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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宗皆是万人迷/全宗门都是海王，除了我
作者：安碧莲
内容简介
 一场仙魔大战，云清宗损失惨重，宗主与一众长老齐齐闭关。 千年后，少宗主风鸾终于苏醒。 目之所及，只有光秃秃的山头，枯竭的灵脉，完全不同的修真界，以及突然性情大变非说自己是系统的剑灵。 于是，为了重建宗门，风鸾决定下山收徒。 大徒弟光风霁月，哪怕跌入深渊，饱受折磨，依然初心不改。 就是桃花不断。 风鸾觉得，嗯，问题不大。 二徒弟天资聪慧，虽然妖修出身，修炼艰难，还是锲而不舍。 偏偏追求者众。 风鸾觉得，嗯，问题不大。 三徒弟温暖坚韧，即使命途坎坷，历经苦难，依旧报之以歌。 但爱慕者一个接一个找上门。 风鸾觉得，嗯问题不大 四徒弟，五徒弟，六徒弟 风鸾眼中的徒儿个个刻苦，乖巧听话，除了偶尔会对着她眼冒精光外，一切看上去都平静而美好。 直到云清宗在修真界被称呼为海王宗的时候 风鸾抓着剑，发出了灵魂拷问：你是按照何种标准帮本座选人的？ 恋爱系统出身的剑灵：嘻嘻嘻。 ◆海王宗的日常◆ ◆人人都爱小师尊◆ ◆宗门上下只有我在认真修炼◆ 食用指南： 1、有苏有爽，轻松沙雕向 2、女主前期主事业，感情线在后期，1v1 3、文如其名，宗门里海王遍地，附带修罗场 4、作者的完结文：基建类《召唤玩家搞基建》《我全校都穿越了》，古言：《福运娇娘》《表妹有光环》《独宠东宫》 5、看不到更新or收藏后不显示or收藏异常等等问题，可拨打晋江客服电话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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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琉光楼外，花天锦地，笙歌鼎沸，连成片的琉璃灯盏将夜色照的亮如白昼。
楼宇周围，一大片用幻术构造出来的景色，能听到仙音袅袅，能看到仙兽嬉戏。
街上尽数是不同门派的修士，还有不少无门无派的散修。
他们多是步履匆匆，只因今日是琉光楼每月一次的大市，当月收拢来的宝贝会在一夜之间尽数售出，若是去得迟了，不仅占不到好位置，还容易漏掉心仪之物。
于是，闲庭信步的风鸾就格外显眼。
她对琉光楼的兴趣不大，反倒是一直在认真打量着四周围的修真者，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如今的修真界当真灵气稀薄，这般多人，竟没几个金丹期的。”
这话并未说出口，而是直接传音给了自己的本命飞剑。
很快，背后的长剑微微一颤，一个声音出现在了风鸾耳畔：【听上去，以前的修真界有很多金丹修士？】
风鸾知道这是自家剑灵，便微微颔首：“元婴不稀罕，金丹遍地走。”
剑灵语带好奇：【这个以前，是多久之前？】
风鸾似乎也没有仔细数过，掐指算算，便道：“千年了吧，我也记不大清。”
剑不动了，只是自顾自的嘟囔着：【我这次找的宿主到底多大了啊啊啊！】
而对于自家剑灵时不时地陷入自言自语，风鸾已经见怪不怪。
或者说，习惯了。
毕竟从她重新苏醒之日起，剑灵就一直陪伴左右。
就算初时嫌弃他聒噪，可时间久了，倒也能适应许多。
想到这里，风鸾的脚步就顿了下来。
她还记得在千年之前，仙魔大战，修真界最终惨胜，不知多少大能身殒道消，而风鸾所在的云清宗亦是损失惨重。
于是，幸存者选择闭关，说是养伤，但他们自己清楚，绝大部分人根本熬不到出关那日便要陨落。
当时的风鸾已经是金丹期巅峰，距离元婴不过一步之遥。
但她却在大战中伤势过重，金丹碎裂，风鸾基本默认自己就是去闭关等死的。
万没想到竟能在千年后再次苏醒，修为似乎也恢复如前。
只是丹田里的不再是金丹，也不是元婴，而是一把小剑，看上去就是她的本命飞剑的缩小版。
依然可以像是金丹那般吸收灵力，甚至修炼的速度都更快了些，但金丹变剑的事情以前却是从未听说过。
她是剑修，但是所谓剑修其实修的是剑意，便是取“剑直且锋”的意思，倒是没见过谁把剑给修到了丹田里去。
好在风鸾很看得开，修真之路本就各不相同，她能重新醒来已经是万分庆幸，能继续修行更是天道怜悯，故而对于这些细枝末节也就不甚在意。
连带着，对剑灵非要给自己起名字叫“系统”，还总是喊她“宿主”，风鸾也表示默许。
对待本命飞剑，她显然格外宽容。
此时，名唤系统的剑灵就又开始念叨：【既然现在修真界灵气稀薄，宿主你继续闭关修炼会精进得更快吧？】
风鸾淡淡回道：“如果只我一人，那我愿意闭关到地老天荒，但我身后还有云清宗，我的父亲、师父、师叔师伯他们还不知生死，总要修补好宗内灵脉才能助他们早日出关，”声音微顿，“况且，云清宗内还有指望着我的弟子呢。”
【你说的，是那个看到你就嗷嗷着“诈尸了诈尸了”的小子吗？】
风鸾点点头，脸上有笑意一闪而过。
她还记得自己出关那日，正是月黑风高夜。
千年未曾踏出过洞府的风鸾看到的并不是熟悉的山清水秀，而是一片破败，杂草丛生，就连灵脉都感觉不到。
她循着记忆想要去宗门大殿，没想到半路上遇到了个云清宗弟子。
虽然那人看到自己就像是撞了鬼，又哭又嚎的颇为不敬，但看在他与自己同属一门的面子上，风鸾还是把对方带在了身边。
而千年时光，对修真者而言，不算短但也不长，却足以让修真界的顶级门派更换个遍。
像是云清宗这样大战中损失惨重又人丁凋零的，早已无人在意。
幸好，云清宗还有弟子。
只可惜，云清宗就剩一个弟子了。
算上她自己，有俩。
这会儿，作为宗门唯二弟子的七川正小跑过来，或许是跑得急了，脸蛋都是红扑扑的。
他生了一张娃娃脸，眼睛也圆得像鹿，看上去更显面嫩，哪怕穿着灰扑扑的老旧道袍，可架不住脸蛋上的婴儿肥，瞧着就是个半大孩子。
待到了近前，七川还没说话，风鸾先道：“我门弟子自有规矩，行走坐卧皆不可急躁，亦不可失了方寸。”
七川急忙站直了身子，喘匀了气，这才乖巧道：“多谢师叔祖教诲。”
虽说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称呼，可风鸾还是眼皮一跳。
对她来说，闭关时不知人间日月，她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是师门中年纪最轻的小师妹。
结果现在一下子晋级为师叔祖……
怪突然的。
风鸾沉默片刻，决定忽略年龄问题，转而道：“你刚刚不是说看上一个玉珠吗，怎么空手而归？”
提起这事儿，七川就止不住叹气：“一个下品灵器，居然要三十块灵石，这次拢共也就带出来一百灵石，我可舍不得买它。”
风鸾便问：“很贵？”
七川气哼哼：“很贵！其他地方也就十个灵石的！”
风鸾微微点头，不再说什么，只在心里轻叹：“我一直以为灵石这东西一抓一大把，如今居然也稀罕起来。”
系统好奇：【以前不用灵石交易？】
风鸾回道：“以前没有所谓的交易，至多是以物易物，看到想要的灵宝法器，能换的就换。”
【不能换的呢？】
“直接取，原本奇珍异宝就是能者居之。”
系统沉默片刻：【你的意思是，抢？】
风鸾淡淡道：“你这么说也行。”
系统：……
自家宿主，真的是名门正派的吗是吗？
而风鸾看着七川一脸可惜，便对他道：“不用想着买了，这琉光楼附近的物件都不便宜。”
七川惊讶：“师叔祖如何知道？”
风鸾微微抬头，看向满天琉璃灯道：“单是为了点亮这些就要消耗大把灵石，就算把你袋子里头的全塞进去，也撑不过半个时辰。”
七川瞪大眼睛，急忙把钱袋子揣好，还用手捂着，生怕被拿去点了灯。
而此时，原本悠然飘荡的仙乐戛然而止。
琉光楼大门缓缓敞开，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浑厚悠远的钟鸣。
修真者们纷纷入内，一时间掎裳连袂，好不热闹。
可风鸾却没有一同去的意思。
她的理由很充分：“虽然我第一次见这琉光楼，但是想也知道，外面的东西尚且买不起，里面的怕是更难，索性不去凑这份热闹的好。”
系统原本也认同，但就在这时，他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剑身猛地震了一下。
风鸾立刻反手扶住了剑柄，眉尖微蹙：“何事？”
系统立刻道：【宿主这次下山不就是为了收徒吗？里面有好苗子，快去瞧瞧。】
风鸾不解：“你如何得知？”
系统沉默片刻，突然道：【叮，面板开启中……开启完成。】
下一秒，风鸾眼前的景色就变了。
依然是冒着金光的琉光楼，依然是络绎不绝的修真者，可是，多出了很多密密麻麻的小字。
每个人……或者说每个活物旁边，都有冒着亮光的字。
修士，妖修，灵兽……
数量太多，让风鸾都有些发晕。
她急忙闭上眼目，在心里问道：“这是何种法术？”
系统回道：【这个叫属性面板，上面会详细记录对方的基本情况，如果你要找徒弟，用这个就能一眼看出对方的能力如何。】
风鸾的眉头舒解开：“这听上去很方便。”说着，她睁开了眼睛。
有了刚刚的教训，风鸾没有继续去看别人，而是微微低头，看向了七川。
果然瞧见七川旁边出现了几行小字，颜色略有不同。
基础的姓名性别等等是白色，境界和五行根骨这些和修为相关的是金色，但最显眼的是那几行粉色的。
风鸾不解道：“好感度，魅力值，恋爱技能……这都是什么？”
系统沉默许久，才轻声道：【你还记得我的全名吗？】
风鸾直接道：“不记得了。”
系统只好重新自我介绍：【我叫恋爱攻略系统，可以让你通过完成任务领取积分，尽情享受甜甜的爱情。】
风鸾恍惚中记起来，自己刚刚苏醒的时候，剑灵似乎念叨过这么一句。
只是她没当回事儿，也没答应。
此时听对方再度提起，风鸾也只是温柔的摸了摸剑柄，充满爱护。
那目光，让系统觉得自己是个胡说八道的小智障。
但是他说的都是实话，他真的是恋爱系统！
可鬼知道怎么就附身到了个一心搞事业的剑修身上了……
他能怎么办！
他也很绝望！
系统曾经软磨硬泡，偏偏这人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斩断事业线走上感情线。
为了业绩考虑，系统实在没办法，只能退而求其次，希望可以通过与宿主有关系的其他人去完成固定任务。
宿主非要专注事业，那就让别人走感情线，反正都是谈恋爱，谁谈都可以！只要能完成任务就行！他不挑！
而风鸾下山收徒弟这件事对于系统来说也是个可以提高业务量的好机会，自然不会放过，于是便很积极道：【我能感知到楼里有资质绝佳的人，反正看看而已，行就行，不行就算，怎么也不亏。】
风鸾想了想，觉得颇有道理，便准备去琉光楼里走一遭。
在那之前，她心思微动，准备把名为“属性面板”的东西收回去。
就在这时，风鸾突然瞥到了七川旁边的小字里有两条：
‘修为等级：筑基期三阶。’
‘年龄：一百八十五。’
风鸾突然“咦”了一声。
七川并不知道自家师叔祖和系统之间的事情，这会儿只是昂着头，娃娃脸上一片迷茫。
而系统则是问道：【宿主，怎么了？】然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我记得你说过，筑基的寿命至多两百岁。】
换句话说，七川阳寿将近。
系统以为风鸾是为此伤心，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师叔祖却道：“修为这事好解决，修真之路越往后越艰难，只是筑基期的话，无论是丹药还是奇珍异宝，总能想法子堆上去的。”
【那你刚刚在惊讶什么？】
“我只是好奇，他一百多岁，怎么半点不显老，找个时间可以讨论一下驻颜方法。”
系统：……哦，行叭。
将面板收回去，眼前的一切恢复如常。
风鸾略想了想，便拉上七川，足尖轻点，朝着琉光楼飞掠而去，赤红衣摆在空中划过一道绚丽弧线。
待进门后，风鸾便缓下脚步。
她闭关千年，如今每样东西都让她觉得新鲜，更何况琉光楼是当今修真界中数一数二的奢华之处。
楼内分明是封闭着的地方，但在幻术和阵法的加持下，竟像是来到了另一番天地。
明月高悬，满天星斗。
缛彩遥分地，繁光远缀天。
双生一体的比翼鸟，挥动着青红色的翅膀在空中缓缓飞过。
还有姿容妍丽的美人身着轻纱软缎，舒展腰肢，轻歌曼舞之间带起香风阵阵。
七川还是头一次进到这里，眼睛都看直了，脸蛋微红，喃喃道：“好美啊。”
风鸾原本在仔细琢磨此处用的何种阵法，闻言便抬眼看了看，很快道：“你最好不要靠近他们。”
七川不解：“为何？”
风鸾手上掐了个决，在七川眼前抹了一下，随后一百八十五岁的少年就看到美人不在，只有一群又高又大的……怪鸟？
他愣了一瞬，眨眨眼，鸟不见了，依然是巧笑倩兮的美人。
然后就听风鸾道：“他们的原型是罗罗鸟，没什么别的特点，除了能变人，就是爱吃人。”
七川：……
害怕！
而此时，风鸾已经带着他绕过了罗罗鸟，迈步朝前走去，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众人似在云层之上，云朵错落，有大有小，由低到高竟有十数层之多，每一层都隐约能瞧见有人影绰绰。
七川看了几眼后便解释道，那些包厢属于如今修真界的名门大派，像是小门小派与寻常散修就只能坐在摆满桌椅的大厅里。
风鸾低头看去，便瞧见靠前的位置已经坐满，颇为吵闹拥挤。
放在千年前，云清宗无论如何也会是那些高人一等的包厢中的一个。
只可惜，不过千年，他们就已经查无此宗了。
好在风鸾也不挑剔，飞身而下，与七川一起坐到了角落位置。
此处多是散修，穿着打扮随心所欲，说起话来也是没甚顾忌，反倒让风鸾听到了不少事情。
这家门派的双修道侣闹离婚，那家山庄的公子脚踏两条船被打断了腿。
七川竖起耳朵，一边觉得有趣，一边又担心自家除了修炼就是修炼的师叔祖不爱听。
没想到刚转头，就看到风鸾满脸的认真。
七川惊讶：“师叔祖喜欢听这些？”
风鸾用指尖在唇边点了点，示意他轻声，然后才回道：“当故事听还是挺有意思的，我们那时候也喜欢扫听一些这样的事儿。”
七川一脸震惊，原来你们是这样的师叔祖！
然后就听风鸾淡淡道：“道侣分开时往往会出现其中一方负气脱离门派，自然是抢人的好时候，我大师兄，也就是你师祖，便是因为和道侣不睦，被咱们宗门给收了。”
七川：……
风鸾：“当然，最后俩人复合了，另一位就成了我二师姐。”
七川：…………
啊，千年前的修真界还真是有趣呢……
不过在一件件珍奇异宝被摆出来后，众人就不约而同停下了闲聊，聚精会神地听着讲解，生怕漏掉细节。
风鸾却有些心不在焉。
毕竟那些东西动辄就要上千上万的灵石，整个宗门只剩下一百灵石的他们无论如何也买不起，索性就歇了心思。
风鸾不再看台上，而是偏过头和七川聊天：“你可知道你师祖现在何处？”
七川摇头：“我拜入云清宗的时候，宗门里就只有师父和其他几个师兄师姐了。”
“他们人呢？”
“师兄师姐有的阳寿尽了，有的改换门庭，至于师父他老人家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他就说要下山找些炼丹的灵草，就再也没回来。”
风鸾听罢也不再问，只是面露欣慰的看着七川道：“如此艰难时刻，你能不离不弃守着宗门，倒是难得。”
七川有些不好意思，老实道：“其实我是实在没处去，加上我的阳寿将近，也就不想折腾了。”
风鸾听罢也不介意，只是点点头，然后就慢悠悠地看向了四周围。
她生了一双漂亮的眼睛，瞳色略浅，眉目如画，眼光流转时睫毛颤动好似蝶翼。
而她的视线没有任何侵略性，只是平静打量，加上众多修者的关注点都在台上的珍宝，风鸾的打量自然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
但是很快七川就发现，原本在翩然展翅的比翼鸟突然收拢翅膀，两个脑袋紧紧挨着，长喙都哆哆嗦嗦的凑在一处。
罗罗鸟化成的美人也停下了舞动，看上去局促不安，眼尾处甚至隐隐有羽毛要显现而出。
这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吗？
而就在七川奇怪时，突然，风鸾轻声道：“找到了。”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就发现三楼一处包厢外站着一位白衣女修，从头到脚尽是雪白，佩戴的灵器一看上面流动的光芒就知道价值不菲。
七川眨眨眼睛，搜索了一下记忆，很快道：“那是千仞山庄的人，师叔祖可是要同他们结交？”
风鸾却道：“我看的不是人，是她抱着的东西。”
七川微愣，然后再次看过去。
果然瞧见女修怀里是个圆滚滚的妖兽，耳朵很大，还长了个小猪鼻子。
此刻小家伙正偷偷看过来，对上风鸾视线的瞬间，就是猛地一哆嗦，下一秒就把脑袋往女修怀里埋，球儿似的身子瑟瑟发抖，引得女修一脸莫名地安抚。
而七川耳边传来了风鸾平静的声音：“此兽名曰当康，其形如猪，长大了会有鬃毛和獠牙，现在这只尚在幼年，模样也好看不少。”
七川好奇：“师叔祖莫不是想要养只妖兽？”
风鸾却反问：“你不是阳寿将近吗？”
七川点头。
风鸾接着道：“你把那只当康炖来吃，修为能精进不少，自然也能延长寿数。”
七川：……？？？
见自家师叔祖表情认真，不似玩笑，七川赶忙道：“这不行的，那只妖兽……我是说那只当康，应该是和人有契约在，不能随便抓。”
风鸾有些惊讶：“怎么，现在的修真界不仅和妖修和谐共处，居然还接纳妖兽了吗？”
七川连连点头：“对，妖兽和灵兽一样，会和修士签订契约共同修炼，而且是活契，修士要负责养活自己的灵宠，还要定时给他们灵石当月钱。”
风鸾面露惊讶，显然没料到曾经势成水火的修士与妖兽竟也能和谐共处。
不过还没等她细问，就听到了一阵阵的破空之声。
抬头去看，便瞧见不少包厢中的修士已经驾驭着各自的飞剑或者法器离开。
底层的也走了不少，原本热闹的琉光楼陡然安静不少。
风鸾却没有动，只管安坐着，用手点了下剑柄：“我的好徒儿呢。”
系统迅速回道：【他就在附近。】
风鸾闻言，立刻打开了刚从系统得到的属性面板。
但就在此时，楼内画风突变。
清亮的月光蒙了一层淡红色。
原本还算矜持的罗罗鸟们突然放飞了自己，笑声清脆，妩媚多情，连清雅的仙乐都骤然变了声调，
还是同样的丝竹乐器，却莫名拐向了靡靡之音。
风鸾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脸上依然一片淡定，只有纤长指尖悄然握紧了剑柄。
就在此时，原本展示珍宝的高台上突然出现了十数人。
不同于寻常修士的矜贵，这些人穿着纤薄，甚至有些放浪，有几个披着层纱就出来了，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但模样都是分外出挑。
七川瞪大眼睛，像是想到了什么，然后就脸面赤红地低下头去。
风鸾却微眯起眼睛，看着这些人旁边的属性值，轻声道：“系统，你挑的人在这里面？”
【对。】
“是哪个？”
还没等系统回答，风鸾就感觉到自己的袖口被扯。
低头，是七川通红的脸：“师叔祖，我们……我们走吧。”
风鸾不解：“为何？”
七川抿抿嘴唇，轻声道：“这些人是炉鼎啊。”
炉鼎，这个词风鸾并不陌生。
曾经的修真界灵力充盈，功法众多，但大多是各修各的。
独独合欢宗不同，他们有的采阳补阴，有的采阴补阳，炉鼎就是他们豢养的，而培育炉鼎的方法便是合欢宗秘术。
万没想到，如今这隐秘之法竟被“发扬光大”了。
就在此时，系统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他在某个属性列表上画了个大大的红圈。
风鸾看过去，便瞧见了个站在角落的男子。
相较于其他炉鼎或妩媚或柔美，男子显得格外不同，轻纱之下隐隐还能看到腹肌，眉眼间更是隐藏不住的桀骜，还混杂着悲愤和绝望，与旁边似乎风一吹就能倒的炉鼎们大不相同。
只有一张脸生得隽秀，眉间一点红痣也算恰到好处。
在其他炉鼎都努力往前希望被挑选走的时候，只有他直挺挺地站在最后。
只可惜身子过分高挑，比旁边的小美人硬生生高了一头，看着格外突兀，根本避无可避。
而因着楼内的修士们走了大半，地方空旷起来，周围人交谈的声音也能听得更真切。
“没想到千仞山庄和无极宗的都留下了，怪不得这些炉鼎如此欢喜。”
“不过这次琉光楼选人的眼光有点奇怪啊，那个高个子怎么混进来的？”
“谁知道呢，大概是模样长得好吧。”
“也可能是为了衬托其他美人，制造出审美的参差，让他们能卖个好价钱？”
其中还夹杂了一些不堪入耳的浑话，风鸾只当没听到，不过也大概明白为什么刚刚有不少人提前离开。
她并没有关注其他的美人，只是瞧着个子最高的那个，仔仔细细查看着旁边的属性值。
然后就陷入疑惑：“这就是你帮我选的好徒儿？”
系统认真道：【对呀。】
“可我看他各项属性都甚是普通，这样的资质，哪怕我去外面随便绑……随便捡一个，也差不了太多。”
系统：……
这个人刚刚说了绑吧，对吧对吧！
而此时炉鼎们的价钱被标了出来。
一百灵石起底，价高者得。
而被系统圈了的那位一直没有人出价，风鸾也一动不动。
这让系统有些着急：【你看他还是有突出的地方的。】
风鸾看了一眼：“粉色的那几项倒是格外高，但和修行有什么关系？”
系统沉默片刻，便道：【这其实代表着他会经常遇到好事情。】
风鸾终于来了兴趣：“你是说，气运好？”
系统想了想，完成任务＝有积分＝能得到奖励＝有气运，嗯，没毛病。
得到系统肯定答复，风鸾轻声道：“可若是运气好，何至于沦落如此境地？”
系统回道：【这不是遇到了你吗？】
风鸾略想了想，觉得有理。
自己或许就是他的造化。
于是，风鸾终于有了动作。
她站起身来，将手伸向了七川：“灵石袋给我。”
原本像是护宝贝疙瘩一样护着袋子的七川看到是师叔祖要，二话没说就双手奉上。
递过去以后才反应过来：“您，您要去做什么呀？”
风鸾平静道：“我去买人。”
“买，买什么人？”
“徒弟，”声音顿了顿，风鸾在心里算算辈分，“给你买个师叔回来。”
七川：……啊？
而此时台上已经不剩什么人了。
标价一百的男人还在其中，摆明了遭人嫌弃没人要。
他微微闭上眼睛，不知道此刻心中到底是庆幸还是绝望。
作为陆王府的小王爷，陆离算得上是天之骄子，又怀有灵根，即使不够纯粹，依然存有修炼机会，能迈入修真者之列已经是寻常凡人的无上荣光，他俨然成了整个家族的荣耀。
但朝堂诡谲，人心难测，陆王爷被扣上了叛国帽子，整个王府死的死，流放的流放。
其中，独独陆离没有去边远之地，而是被下了禁制，敲入魂钉，送到修真界来当了炉鼎。
对于其他炉鼎来说，能从琉光楼被买走一定是不幸中的万幸，若是能让大门派相中，以后的机遇也会多起来。
可是陆离不同。
他并不熟悉修真界，也不懂得这里的规矩。
但他知道什么是炉鼎，颈后时不时作痛的魂钉一直在提醒着他，他现在以及未来都只会是个玩物。
从云巅跌落泥潭，不过如此。
面对着一片令人作呕的觊觎目光，陆离内心一片悲凉。
而随着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气也在被一点点剥离。
那根魂钉正在缓慢得撕裂他的皮肉，破开他的骨头，直至扎入灵魂。
到那时候，他将彻底和魂钉融为一体，生机全无。
陆离深吸一口气，绝望地闭上眼睛。
可就在眼帘垂下的瞬间，他看到一道红色身影飘然上台。
女修的身上并没有过多装饰，长发也没有像是其他女修那般梳成漂亮发髻，而是很随意地挽起来，耳边还有碎发垂落。
但随着她眼目流转，对视瞬间，陆离就愣住了。
冰肌玉骨，一貌倾城。
火红衣裙与血红月光半点没有将她遮掩，反倒衬得女修肤白胜雪，不染凡尘。
但真的让陆离出神的并不是这人的容颜，而是她眼中的淡漠。
那双眼睛生了个多情样子，可里面却没有任何喜怒，分明是风华正好的模样，眼神却好似能看穿生死一般的淡然。
相较于四周围那些贪婪到令人作呕的目光，她干净冷清的恍如仙子。
……不，她就是仙子。
而仙子此时正定定地看着他。
陆离陡然局促起来，他握紧双拳，背脊挺直，似乎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躲闪。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可能想多了。
因为所有还未被选走的炉鼎都目光炯炯的看着女修，似乎随时准备冲上去自荐枕席。
陆离低垂眼帘，在心里嘲笑自己想太多。
他资质一般，还被魂钉锁住，谁会要他这么个残次品。
而一旁的琉光楼管事却有些心惊。
管事最开始漫不经心，因为看这个女子虽然姿容惊人，但穿着打扮寻常，显然并不是出自什么有名的宗门洞府。
但很快，管事的表情就严肃起来。
因为他发觉，琉光楼的上品法器看不透这人的修为！
如果不是身怀绝佳灵器，那就是她的修为超过了法器上限。
无论哪种，都是他招惹不起的。
于是，管事上前，行了一礼后道：“不知仙子可有相中之人？”
风鸾淡淡点头。
管事笑容满面：“仙子尽可挑选，若是选得多了，琉光楼愿意给仙子打折。”
闻言，周围的修士纷纷侧目，似乎很惊讶于管事的好脾气，还有人猜测这管事是要结善缘，只是不知红衣女修到底有什么不同。
而风鸾没有多想，只管将装着正正好好一百颗灵石的袋子放在托盘上。
下一秒，风鸾抬手，红绸从袖中飞掠而出。
速度极快，越过了一众想要上前献殷勤的炉鼎美人，直直到了陆离面前，很快就把他整个人裹住。
陆离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有些懵，还没等他想明白，便觉得身子一轻。
再回神，他已经到了女修身边。
因为脸也被红绸蒙紧，让他看不真切外面的情况。
只能听到耳边传来了女修平静的声音：
“我只要他。”

第2章
如果说刚刚楼内众修士对于风鸾的态度是打量和惊艳，那现在就都变成了疑惑，以及隐隐的同情。
那么多模样好根骨好的炉鼎不要，偏偏点名了个没人要的？
这女修美则美矣，就是眼神不大好。
但琉光楼的管事却很高兴。
陆离来到此处将近半年，每个月都要拿出来供人挑选，结果身边的炉鼎换了一茬又一茬，就他一直无人问津。
管事都觉得这是要砸手里了，万没想到，今天居然能卖掉！
于是管事脸上的笑容一下子真切不少：“恭喜仙子得觅佳人。”
风鸾却没有回答，而是停下了收回红绸的手，手指在陆离颈后点了一下。
陆离身子猛地一颤，像是感觉到了极大的痛苦，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风鸾再次用红绸把他裹紧托住，然后就看向管事问道：“你们琉光楼是不是流行买一送一？”
管事微愣：“什么？”
风鸾并没有直接开口，而是传音入密：“买人，送魂钉。”
管事猛地瞪大眼睛，急忙上前两步，伸手探查，这才发现果真有魂钉，且已深入根骨。
现如今魂钉并不算罕见，但这东西往往只有邪门歪道才会用，因它不会直接夺人性命，而是会损伤根骨，腐蚀灵魂，直到受尽折磨而死，阴损至极，向来为正派名门所不齿。
琉光楼之前并不知道陆离身上有魂钉，若是知道，根本不会收他！
结果现在卖掉了不说，还被人家买主发现了。
管事倒吸一口冷气。
倒不是同情陆离，而是在担心被人知道他们琉光楼售卖残次品，会砸了自家招牌。
但很快管事就反应过来，想着这女修既然是传音入密，便是给他们留着脸面，换言之，事情还有转圜余地。
于是管事同样传音回道：“此事是我的疏漏，还望仙子见谅，不知仙子能否代为保密？我愿以厚礼相谢。”
风鸾原本就打定主意要带走陆离，有没有魂钉都选定了他。
如果能真的变成买一送一也不错。
于是她就看向了托盘上的灵石袋，琢磨着是不是能收回来些。
毕竟这是云清宗现在的所有积蓄，能留一点是一点。
但管事并没有去拿灵石，而是吩咐人取来了个锦盒，随后双手奉上：“望仙子笑纳。”
风鸾打开来，便看到里面是一块玉牌。
然后就听管事道：“再过不久，西海的洛浮秘境便要开启，玄空宝镜亦会显世，琉光楼愿将名额赠予仙子。”
这句话并不是传音入密，而是直接说出来的。
一时间，周围的修士表情都变了。
而紧跟过来的七川虽然不知道洛浮秘境是什么，但是光看其他人或羡慕或错愕的表情就知道，那里定然是个好地方。
随后，就听管事笑着补充：“传闻秘境附近还有鲛人出没，愿仙子此行顺利。”
修士们又是一片倒吸气，七川也终于知道他们为什么这般羡慕了。
能留到现在的修士大多是等着选炉鼎的，换言之，都格外喜欢美人。
而那陵鱼乃是人面鱼身，凶猛却貌美，领地意识极强，无法轻易靠近，行迹也十分飘忽。
如今能有见识的机会自然难得。
七川眨眨眼睛，琢磨着，反正他们也不想看鲛人，倒不如把灵石拿回来呢。
但风鸾却二话没说就将玉佩收起，然后便带着人离开了琉光楼。
刚一出门，七川就问道：“师叔祖，我们去哪儿呀？”
风鸾淡淡道：“洛浮秘境。”
七川原本还想找地方把通行玉佩卖掉，借此来填补买炉鼎的亏空。
结果听了这话，不由得一愣。
先是看了看昏迷不醒的英俊陆离，然后才小声问：“……师叔祖，你，你也喜欢鲛人？”
风鸾淡淡道：“怎么，你不想吃当康，而是想吃鱼？虽然困难些，但也可以试试。”
七川：……
怎么突然就从活色生香拐到了煎炒烹炸？
风鸾接着道：“我们要去取玄空宝镜，如今宗门内灵脉枯竭，而它能修复阵法，重聚灵器，正好合适。”
而七川在下山之时，心里想的都是得过且过，跟在风鸾身后混过一天算一天。
万没想到，师叔祖并不是想要舍掉云清宗，而是真的在打算着重建宗门！
七川一下子就兴奋起来，充满希望地看着宗门目前仅有的三人——
一个刚刚破棺而出修为不定，一个只有十几年阳寿就快死了，还有一个刚买来的炉鼎……
嗯。
有总比没有强！
他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不过就在他想要在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街上出现了一抹亮色。
七川只看了一眼，就迅速闭上嘴巴，迅速躲到了风鸾身后。
风鸾不解，抬头看去，就瞧见不远处有数名女修。
她们身穿广袖长裙，却并非是寻常修士的素色，而是绣着大片花朵，每个人身上的花纹都不甚相同。
领头的女子高盘发髻，腰缠长鞭，是几人之中修为最高的，隐隐已经到了金丹后期。
对方似有所觉，回头看去。
可风鸾已经先一步带着昏迷的陆离以及捂着脸的七川离开了。
待到了无人之处，风鸾才问道：“你认识她们？”
七川一个激灵，赶忙回答：“不认识不认识，我不认识飞花谷的人，也没有帮她们修炼过丹药！”
风鸾有些无奈：“你要是不说，我也不知道。”
七川：……我这破嘴！
好在风鸾也没有细问，只是道：“那位金丹修士叫什么？”
七川见瞒不过了，也就放弃抵抗，乖乖回道：“云玉茗。”
“有仇？”
“应该不算。”
“那你躲什么？”
七川嘴巴动了动，小声道：“就是，有点过去，不过都过去了，就是不知道她过没过去。”
这话说的有些绕，风鸾面露不解。
倒是系统适时开口：【我听明白了。】
风鸾便问：“何意？”
系统发出了个意味不明的笑声，念叨着：【没什么大事儿，我就是觉得跟着宿主其实也挺好的。】
虽然宿主一心大道不搞对象，但，她身边的倒都是好苗子。
心满意足。
系统觉得自己也有光明的未来！
而风鸾虽然决定要去洛浮秘境，但她并没有直接御剑前往，而是选择了效率最低的步行，走一阵歇一阵，很是悠闲。
到了一处桃花林时，风鸾感受了一下后道：“此处灵力相对充盈，休息两天再走。”
七川自然满口答应，而一旁的陆离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红色纹路出神。
这些纹路是在修习炉鼎秘术之后才出现的，从心口处蔓延开来，一直到双臂，脖颈，甚至背上也会有。
泛着红色，看着像盛放的花朵，很是漂亮，但也明晃晃地昭示着他的身份。
陆离微微低头，一言不发。
这让七川有些不乐意。
或许是因为买下陆离花掉了所有的灵石，导致七川看着他总觉得有点别扭。
想要从这人身上找出来值得一百灵石的地方，可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出。
论天资，连七川都比不过。
论体质，光是魂钉都足够让他身体虚弱。
这哪儿像是收了个徒弟，倒像是请了个祖宗！
不过七川到底还是个善心的，就算心里不高兴，但还是会每天用灵力帮他修复身体，免得这人还没赶到秘境就先挂掉了。
系统则是不解：【为什么宿主不能直接传输灵气给他？】
风鸾回道：“陆离之前只是凡人，虽说身怀灵根，但多半只学过炉鼎秘术，七川助他，他还能受得住，但若是直接将我的灵力给他，不消片刻就能爆体而亡。”
随后，风鸾便伸出手，葱白指尖轻轻点在了陆离的额间。
正正地抵在红痣之上。
陆离并不知道风鸾要做什么，但他显然很抗拒被触碰。
所谓炉鼎秘术，其实就是很基础的修炼法门以及大量的房中术。
虽然当时贩卖他的人为了卖个好价钱并没有真的把他怎么样，但仅仅是看着那些旖旎，听着那些浪语，都足以让陆离陷入无尽梦魇。
感受着风鸾冰冷柔软的指腹，陆离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能怕，不能躲，不能惹对方不快，他身负血海深仇，他还不想死。
偏偏身体不受控制地打颤，眼尾渐渐泛红，识海都开始剧烈颤动。
但就在这时，他感觉到女修原本冰凉的指尖骤然滚烫。
随后，便有一缕热气直接从额间而入，直直扎进了他的识海，随后就在体内扫了一圈。
这让陆离本能的想要抵抗，可是他的身子完全动弹不得，只有意识十分清醒。
自己像是被强行分开了两半，陆离已经没有心思去害怕，只觉得热气所到之处便是针扎一般的疼。
可他连张嘴痛呼都做不到，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几声闷哼。
等风鸾将指尖收回时，陆离直接瘫软在地，张开嘴巴用力喘息，身上的轻纱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用手摁着胸口，声音沙哑：“我要死了吗……”
七川蹲在一旁，托着腮看他，闻言便道：“师叔祖刚刚应该只是帮你检查了一下身体。”
陆离呢喃：“竟是这般疼。”
而风鸾并没有回答，只是道：“你颈后如何？”
陆离闻言，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
然后就发觉，被打入魂钉的地方竟是半点感觉都没有！
他瞪大眼睛，抬起头，第一次敢直视风鸾，惊讶道：“魂钉能拔出来了？”
风鸾回道：“只是暂时压制，你体内的魂钉已经深入灵骨，强行拔除就相当于直接把灵骨抽出，现在也没有合适的能换给你。如果想要活下去，从今日起好好修炼。”
陆离指尖微缩，低头看着自己蔓延到手臂上的炉鼎红痕，做了一下心理建设之后便行礼道：“求仙子指点。”
风鸾既然决定收他为徒，也就不会藏私。
于是她便转头道：“我去教他，七川你去附近找找有没有食物。”
三人之中，只有陆离还没辟谷，这吃的自然是给他找的。
七川没问什么，行了一礼就离开了，可心里却有点泛酸。
倒不是嫌弃找食物麻烦，而是有点羡慕。
他也想要师叔祖指点……
虽然到现在都不知道师叔祖修为几何，可起码也得是个金丹上，没准儿还是个元婴大能呢。
得到她的指点该是多大的机缘。
七川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大片桃花林，他已经能想象出接下去的场景了。
桃花之下，女修红衣胜火，执剑而出，身形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陆离大概是学不好的，磕磕绊绊，连剑都拿不动。
师叔祖便会过去扶着他的手臂，帮他规整动作，带他背诵心法，一起舞剑之时，桃花飘落，该是何等美好画卷。
想到这里，七川的脸颊都鼓了起来。
就很气！
明明是他先来的！
不管是拜入师门，还是遇到师叔祖，明明都是他先的……
尤其是想到自家那个说去采药结果一去不回头的师尊，再想象一下此刻正在对陆离温柔教导的风鸾，对比起来，七川就更委屈了。
于是等他摘果子的时候，熟的一个不要，拿在手里的全是那种看起来生了吧唧的。
攒了足足一袋子，七川才心满意足的往回走。
可是走着走着他就犹豫起来。
这修炼，到底是怎么修炼呢……
虽说他们云清宗是正经门派，但是看师叔祖的行为做派俨然是遵从着随行所欲。
而陆离说到底也是按着炉鼎买来的。
修炼就修炼吧，还非要把自己支开……
莫不是，双修，呢吧？
噫……
七川猛地顿住脚步，琢磨着自己现在是不是不该回去？
万一扰了师叔祖的好事可怎么办。
而就在这时，天上突然掉下了大片水珠，七川反应不及，被浇了个满脸。
他迷茫抬头。
咦，下雨了吗？
但水珠很快就消失了，紧接而来的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气喘急忙往前跑去，待绕过了几棵参天大树，眼前便是一片开阔，入目是片水潭，旁边是一处陡峭山崖，还有瀑布奔流而下。
而此时正有个人在水潭里扑腾，咳声应该就是他发出来的。
虽然看不清面目，但是从对方身上的红纹能认出，是陆离！
虽说七川刚刚还在酸人家，但是这会儿却是真的旁的心思都没有，下意识的就想要去捞人。
可还没等他动作，只见一阵红光闪过，陆离已经被红绸拽起。
顺着看过去，就能瞧见正踏着飞剑悬在半空的风鸾。
她手执红绸，将陆离拽起，但看着对方的凄惨模样却是视而不见，脸上没什么表情，连声音都是淡淡的：“心绪不稳就会掉下去，凝神，静心，再来。”
陆离因为刚刚呛了水，现在脸颊通红，眼里也泛着水汽。
可他没有任何抱怨，用力抹了两下脸，然后就抓着红绸回到了瀑布之下。
湍急的水流直接打在了他的身上，溅起了大片水花，七川只是看着都觉得疼。
但是陆离却咬着牙忍下来，盘膝而坐，默念心法，努力凝聚灵力来对抗水流。
可不消片刻。
“嘭！”
陆离再次掉到了水潭里，原本凝聚的灵力也骤然散开，导致水面像是被炸开似的，水花猛地爆裂四溅而出。
七川也终于知道刚刚为什么下雨了。
风鸾却依然不为所动，只管伸出红绸，把他拽上来：“再来。”
陆离一言不发，重新盘膝坐下。
而七川抱着果子，一脸懵逼的看着眼前的场景。
说好的师徒情深呢？
说好的桃花飘飘呢？
这啥！
而风鸾也发现了七川，抬眼看过来，招了招手，声音平和：“来得正好，七川要不要一起修炼？”
七川：……不了不了！

第3章
整整一天一夜，陆离一直在重复——
去瀑布下硬抗，直到支撑不住被冲落水潭，强撑着爬上去继续。
七川看得目瞪口呆，系统也十分错愕：【他真能忍啊。】
风鸾却道：“你帮我选人的时候，不知道这点吗？”
系统没说话，终究他看到的只是数据，并不是真人，尤其是陆离的各项属性数据是在急剧变化的。
“心志”一项，就在这反反复复的折腾中越来越高。
而就在这时，陆离又掉了下去。
这一次他终于支撑不住，一动不动地沉下深潭。
风鸾立刻抬手，红绸从袖中飞掠而出，将人救上了岸。
七川蹲在旁边问道：“师叔祖，他没事儿吧？”
风鸾回道：“脱力而已。”
七川松了口气，虽说之前一直在心里嫌弃陆离又贵又没用，但是这会儿他还是伸出手，想要把灵力输送进去，助他调息。
但还没等动作，就被风鸾止住了：“他好不容易将所有灵力都消耗干净，现在莫要动他，让他自己重新积攒便是。”
七川不解：“他原本的灵力有什么问题吗？”
风鸾淡淡道：“为了催动他体内的合欢秘术，一直有人将灵力注入，杂乱无章，长此以往必然会因为根基不稳而损伤自身，倒不如早早就耗尽，重新积攒。”
七川恍然，脸上也带了笑：“怪不得师叔祖对他这般严苛，原来是为了助他啊。”
可是风鸾却抬起眼睛道：“如果他身体康健，我确实不会让他在水面之上修行。”
七川：“嗯嗯！”
风鸾：“直接去云端之上，只要走神就掉下去。”
七川：“嗯……嗯？不会摔死吗？”
风鸾：“不至于，顶多躺十天半月。”
七川：……
见七川一脸震惊，风鸾淡淡道：“不然你以为咱们云清宗为什么叫云清宗？便是因为我宗地势高，云层密布，方便修行，说起来，那时候你这样的小弟子平常最常做的就是去山底下捞人。”
七川：…………
别的宗门捡灵草捡灵石，他的宗门，捡师兄师姐？
突然明白为什么师叔祖这么年轻就能修为起飞了……
都是被逼得！
而风鸾并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她的指尖再次点在了陆离额间，确定这人身体无碍后便不管了，眼睛看向了七川旁边的袋子：“那是什么？”
七川立刻回神，将袋子打开来，露出了里面的青色果子道：“我寻来给陆离吃的。”
说到这里，他有些心虚，琢磨着自己要不要再去找点熟透的来。
没想到风鸾捏起来一颗，只是看了看，便道：“这颗果子里面的灵气太过充足，陆离现在的身子扛不住。”
七川“哦”了一声，就要把袋子收起来。
却听风鸾接着道：“但对寻常修士应该是有好处的，左右已经摘了，丢掉未免可惜，七川你吃吧。”
七川表情僵住：“那个，师叔祖，我已经辟谷了。”
风鸾回道：“辟谷不妨碍吃东西，”声音微顿，“怎么，这果子有问题？”
七川本就心虚，闻言赶忙道“没有没有”，然后急忙忙将风鸾手上的青果接过来，直接塞进嘴里。
瞬间，酸涩充满口腔，还夹杂着生果的苦味，牙齿都像是要倒了似的。
七川几乎是控制不住地鼻子泛酸，眼前登时水雾弥漫。
风鸾面露惊讶：“你哭什么？”
七川抽抽鼻子，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只是悟出了个道理。”
“说。”
“现世现报，何等来生！”
七川用了五天时间，才把那些酸果子吃完。
而在此期间，他也充分见识到了云清宗的修炼法门。
简而言之就是，将自己逼到极限，置于绝地，便能寻找到突破法门。
眼瞅着陆离的进步神速，七川却一点都不嫉妒，反倒越来越钦佩，毕竟能用带着魂钉的身子去花式抗压，这本身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同时，他也有点明白为什么自家师叔祖选了这么个徒弟。
慧眼识英才，狠人惜狠人。
又过了十天，一行三人便抵达了洛浮秘境。
虽在海上，但依然有不少人在附近游荡。
七川急忙将装着通行玉佩的锦盒塞进储物袋，又把袋子放在怀里，还用手紧紧捂着。
风鸾便看他：“怎么了？”
七川一脸认真：“我怕被人偷了去。”
风鸾眉头一皱，声音都低沉下来：“作为修士，竟然行此小偷小摸之举，着实为人所不齿。”
七川连连点头：“就是就是。”
风鸾接着道：“想要就直接拔剑决斗，光明正大抢了便是，何必做那等偷窃小人。”
七川：……
师叔祖，“光明正大”和“抢”好像不能放一起说的吧。
而陆离在一旁听着，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默念风鸾说的每一个字。
他之前不过是凡人，如果不是因为图遭变故，也不会被卖到修真界。
琉光楼自然不会教他什么，陆离也每天谨慎小心不敢随意打听，这也就导致他虽然在修真界半年有余，但实际上对于这里的事情根本一无所知。
真正的了解还是从风鸾的教导开始。
显然，陆离并不清楚这位和现在的修真界有着上千年的时差，对如今的情况也不了解，跟他顶多算是半斤八两。
陆小王爷只是坚定地认为风鸾说的全是真理。
于是这会儿，当七川小声问他怎么想的时候，他便毫不犹豫道：“仙子说的都是对的。”
七川愣了一下：“是不是师叔祖说什么你信什么？”
陆离点头：“是。”
七川嘴角抽搐：“你不觉得哪里不对吗？”
陆离神情认真：“如果我觉得不对，那肯定是我的问题，我会改正的。”
……算你狠。
而就在这时，风鸾回头道：“陆离，你现在修为不足，无法御剑，”说着，她指了指海边的木板，“你用这个过去，正好可以练一下凝气口诀。”
陆离应了一声就要去拿木板。
七川却吓了一跳：“师叔祖，按着他现在的修为不可能坚持到上岛，难道后半程要游过去吗？”
风鸾想了想：“也可以。”
陆离点点头：“没问题。”
七川：……
常因为自己太过正常而显得格格不入。
不过风鸾不会真的让陆离一个人投入这茫茫大海，毕竟前方不仅有各路修士，还有藏在海底的各种妖兽。
于是风鸾在他下水之前，悄无声息的在他身上加了道传送符咒，确保他一旦遇到了危险就能立刻回到自己身边。
安置好了徒弟后，风鸾便拎起了七川，御剑前往洛浮秘境。
之前从云清宗下山的时候，七川也蹭过自家师叔祖的飞剑，当时没什么问题，可这次他明显感觉速度风鸾御剑的速度变快了很多，而且为了躲开其他修真者导致多有摇晃，七川便开始晕晕乎乎的，哪怕重新脚踏实地后他也觉得眼前一片晕眩，喉咙一阵阵发紧。
风鸾见状便扶了他一把：“你怎么了？”
七川抓紧了自家师叔祖的胳膊，喘了好几口气，才喃喃道：“没事儿，就是有点晕剑……”
风鸾无奈，一面帮他顺气一面道：“前面便是洛浮秘境，不急着进去，你先歇歇。”
七川抿着嘴唇，面露感动。
没想到师叔祖平时那样清清淡淡的一个人，居然也会安慰人。
然后就听风鸾道：“不过如果一炷香之后还没缓过来，就证明你体质需要精进，回头和陆离一起修炼。”
……
七川突然就站直了身子，瞪圆了眼睛，大声道：“我好了，特别好，一点都不晕，我……呕！”
这一刻，七川无比庆幸自己辟谷了，吐也吐不出什么。
不然他怀疑他下一秒就会被师叔祖扔去海里锻炼。
筑基期修士居然还会被晃吐，想想都丢人。
好在风鸾还算体谅他，将他带到沙滩上的一块巨石旁休息，自己则是先去附近探索。
她似乎对这里很是熟悉，很快就确定了秘境的入口方位。
回去的路上还顺手摘了几颗果子。
系统看了看：【咦，这个和之前桃花林里七川摘得一样。】
风鸾回道：“本就是随处可见的寻常果子。”
可系统分明记得，这人之前说这果子蕴藏的灵力特别多的。
随后就发现，风鸾对那些已经成熟了的果子碰都不碰，摘下来的尽是青色的，系统不解：【为什么不要红的？】
风鸾回道：“酸的止吐。”
系统突然明白过来：【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这是酸果子，那还让七川都吃光。】
风鸾嘴角微翘，轻声道：“成长最重要的标志，就是长记性。”
系统：……不愧是你。
不过就在这时，沙滩那边突然出现一阵喧闹。
其中还夹杂着一个和人类有着明显区别的尖利叫声。
系统吓了一跳：【那是什么？】
风鸾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迅速返回沙滩，然后才轻声道：“果然是鲛人。”
此时的沙滩已经没了刚刚的清净，十数名修士与鲛人站在一处，吵吵嚷嚷十分热闹。
一方是曾在琉光楼中见过的无极宗弟子。
他们对面是几个举着长矛钢叉的鲛人。
鲛人们的鱼尾已经变换成双腿，身着鳞甲，腰腹以及小腿处有鲛绡覆盖，并未穿鞋，隐约能看到脚腕处还有闪闪发光的鳞片。
而他们的模样都生的十分好看，无论男女皆姿容秀美，瞧着与人类也没有太大区别，只是本该是双耳的地方却长着类似鱼鳍的东西，长而尖，与脸颊连接处也有着一小块鳞片，有的偏红，有的偏蓝，颜色与他们的发色保持一致。
远远看去，各种色彩混在一起，倒是活泼得很。
但鲛人们此刻的表情却一点都不活泼。
领头的蓝发鲛人手执钢叉，耳鳍迅速闪动，脸上因为愤怒已经染上了一层薄红，声音也变得更加尖利：“你们今日不把恶人交出来，便一个都别想离开！”
无极宗众弟子面露惊慌，其中一名修士大着胆子反驳道：“我们刚刚说过，给你们设下陷阱投放丹毒的并不是我宗弟子。”
蓝发鲛人眉毛倒竖，声音越发尖利：“那是谁？”
很快，就有个人被推出来。
风鸾定睛看去，眉头紧皱，系统更是嗷嗷道：【七川！】
而七川似乎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脸色苍白，满眼迷茫。
无极宗男修指着他道：“就是这个人，他是丹修，自然也会丹毒。”
鲛人立刻看过去，钢叉也换了方向。
但有一名无极宗女修却直接挡在了七川身前，对着那男修大声道：“你怎么能空口白牙诬赖人？十年前就是因为你无端构陷七川师兄，才逼得他离开，这次怎么又能赖他？”
男修一时气急，想要伸手拽她，结果女修直接躲开，依然护着七川不放。
这一幕似乎刺激到了男修士，他甚至顾不上那边还有鲛人，反手就拿出了巨斧。
而女修也不甘示弱，将腰间长鞭抽出，眼瞅着就要打上去了。
这般变故引得其他无极宗弟子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鲛人也是一脸懵逼。
说好的解释呢？
能不能别逗鱼玩儿？
这些人类修士着实把他们给整不会了。
风鸾却对两人之间的爱恨情仇完全不在意，只管飞身而上，一把提起了七川，闪身站到了一旁。
七川先是一惊，等抬头发现是自家师叔祖的时候才松了口气，委屈巴巴的拽着她的袖口道：“他们吓死我了。”
风鸾却没有安慰他，而是直接问道：“那个女修是谁？”
七川眨眨眼，一脸乖巧地回答：“施容容。”
“男修呢？”
“他师兄。”
“和你有仇？”
“应该不算。”
“那他们找你做什么？”
七川耷拉着脑袋，小声道：“就是，有点过去，不过都过去了，就是不知道她过没过去。”
风鸾眉尖微挑，总觉得这话有些似曾相识。
不过还没等她想清楚，就看到施容容已经跑过来，身后跟着他的师兄，以及五颜六色的鲛人。
只不过和刚刚的剑拔弩张不同，鲛人们此刻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味，虽然依然拿着钢叉，但摆明了是想要过来看戏的。
无极宗男修意识到现在不是纠结儿女情长的时候，几步上前拉住了施容容，高声道：“众人之中，只有他是丹修，事实显而易见，你就别护着他了。”
施容容争辩道：“七川师兄不是这样的人，他从来不用丹药害人的。”
男修气急：“你怎么知道！”
施容容毫不犹豫：“以他的修为根本炼不出能毒倒鲛人的丹药！”
……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七川默默看天，显然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力不济居然也能成为脱身的理由。
可是男修却不准备这么轻易就放过他。
眼看洛浮秘境就要开启了，如果一直在这里和鲛人纠缠，半个时辰之内无法进入，那他们这趟就白来了。
所以，无论是不是七川做得，都要坐实了是他。
况且男修原本就嫉恨七川，这会儿更是不愿放过，直接道：“既然如此，便让他与鲛人分说分说，总要拿出证据来证明自己没有做过。”
施容容却被气得脸上通红：“你这话好没道理，人家凭什么要为了没做过的事情举证？”
但七川却半点怒色都没有。
或者说，他习惯了。
在修真界行走，许多时候对错并不是最重要的，背后的宗门势力往往才是关键。
云清宗早已没落，在修真界查无此宗，就算以前有过荣光时候，在仙魔大战中亦是贡献颇多，但无人会因为你家宗门曾经做出过牺牲就高看你一眼。
至多是提到那场大战的时候叹息几声，但绝对不会帮他辩解。
七川倒是很看得开，也习惯于背锅。
但是这次不一样。
如果真的因为莫须有的事情得罪了鲛人，后面的麻烦只怕无穷无尽。
于是七川便紧皱眉头，急的耳朵泛红，但却不知道如何为自己争辩。
就在这时，有人讲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七川下意识转头，就对上了风鸾冷淡的脸色。
他愣了愣，轻声道：“师叔祖……”
风鸾却没看他，而是瞧着眼前众人沉声道：“我云清宗弟子，还轮不到外人欺负。”
此话一出，七川的眼睛就亮了。
对呀，他怎么忘了，自己现在不是孤身一人，他也是有师叔祖罩着的了！
刚刚还蔫哒哒的七川一下子就支棱了起来。
然后就听风鸾道：“且不说此事与你无关，就算真是你做的，也不用他们多事。”
七川：……后半句话倒也不必。
而无极宗男修闻言，像是抓住了把柄一般，厉声道：“你这是要包庇于他？是了，我知道了，他修为不足以制作出毒鲛人的丹毒，想来是你帮他的吧。”
施容容眉头紧皱：“师兄，莫要得罪前辈。”
男修却毫不介意。
那云清宗早就破败不堪，连灵脉都没了，还能有什么厉害人物？
男修想到这里，更加理直气壮：“你们还是早些说清的好，我等还能代为美言几句，想来鲛人看在无极宗的面子上也不会为难你们。”
七川终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许是师叔祖给了他信心，从来都怂唧唧的丹修此刻却想要撸起袖子和对方理论。
风鸾却没让他开口。
她不喜欢麻烦，而很多事情确实有更加简单高效的解决办法。
于是，风鸾先将七川拉到身后，接着反手抽出了背后长剑。
七川的眼睛微微睁大。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风鸾的飞剑出鞘。
这把剑的剑鞘上没有任何复杂的花纹，也没有其他装饰，看上去很是普通。
但出鞘之时，锋利剑刃在阳光下反射出的竟是淡红色的光芒。
随着拔出，红光微微闪耀，竟像是在剑身上流动一般。
此时分明还感觉不到任何剑气，但在场众人却已经能嗅到危险的气味。
鲛人最先退开，他们甚至还往风鸾这边靠了靠，动物本能让他们紧绷身体，随时准备着化为原形冲回大海。
无极宗弟子们却没有立刻动弹，有些犹豫的等着男修的指令。
而风鸾根本没有抬眼看过他们。
此时的红衣女修满心满眼都是自家飞剑，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剑身，一直冷淡的脸上突然变得无比柔和。
她的眼睛一寸寸地打量着自家飞剑，目光里是说不出的温情。
随后，她抬起手，没有任何复杂招式，只是简单的一个劈砍。
“轰！”
剑气奔涌而出，带起一道凛冽红光，将沙滩硬生生辟出了一道裂缝！
无极宗众人顿时惊慌地四散开来，尤其是男修，他堪称仓皇地往后连退数步，眼睁睁看着剑气从近在咫尺的地方飞掠而过。
这一刻，男修意识到，对方根本没有留手，如果自己刚刚慢了半步，此刻只怕已经是分成两半儿了！
红衣女修，竟是真的准备杀他！
冷汗直接透了脊背，而当剑气冲向海水，又是“轰”的一声，男修看着水面溅起的水花足有十丈，瞬间双腿发软，连话都说不全。
这是金丹期……不，不可能，金丹期的剑修造不出这样的声势。
难道，是元婴？
云清宗不是落魄得就剩一个人了吗？哪儿来的元婴期大能啊！
而风鸾已经收剑入鞘。
她扫了一眼众人，随后，用和刚刚一般无二的平淡语气说道：
“若想杀，一剑便可。”
后半句话风鸾没说，但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让她用毒？
凭你也配。

第4章
海面上飞溅的水花还没有平息，沙滩上却已经陷入一片安静。
无极宗众人谁也没敢说话，尤其是领头的男修，此刻已经瘫坐在地一动不动。
反倒是本该处于纠纷中心的鲛人已经火速退到一旁，这会儿还有心思凑在一起小声嘀咕：“你们谁能看出那个红衣女修的修为？”
鲛人们齐齐摇头，脸上是统一的迷惑不解。
或许是因为他们能够泣泪成珠，出丝成绡，就连身上的鳞片都是制作盔甲的好原料，所以一直以来鲛人都逃不过被围堵捕杀的命运。
这让他们无比团结，对风险危机格外敏锐，也练就了一双能够看穿修为的好眼力。
刚刚之所以敢追上无极宗弟子们讨要说法，便是因为看出了这里头修为最高的不过金丹下，而最开始看到风鸾出现时，他们没有在意，也是因着没有察觉到那人身上的修为痕迹。
万没想到，一剑下去，海破天惊。
风鸾却没去管旁人，转身对着七川道：“你可受伤了？”
七川似乎也被刚刚那一剑给吓到了，反应都慢了许多，愣愣看着风鸾，然后才想起来摇头：“我没事。”
风鸾点头：“好，走吧。”
七川则是望向了无极宗众人，犹豫道：“那他们呢？”
风鸾也跟着看过去。
但就这一眼，便让无极宗人一个激灵。
原本瘫坐在沙滩上的男修直挺挺地蹦起来，一把抓住了施容容，转身便走。
施容容的眼睛看着七川，似乎有话想说，可到底还是跟着其他人迅速离开。
他们跑得飞快，生怕被风鸾追上。
但实际上，红衣女修全程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平静地看着，好似自己是个局外人。
直到无极宗人彻底不见人影，她才开口道：“他们构陷你，这是因，我对他们拔剑，便是果。如今因果已结，他们再做什么自是与我无关。”
七川眨眨眼，把这句话在心里翻译了一下——
师叔祖这是在替他出气呢。
嘿嘿。
想到这里，七川瞬间高兴起来，原本被诬陷而产生的焦急郁闷，在这一刻被一扫而空，他只管乐颠颠地跟在风鸾身后，明明已经快两百岁，这会儿却高兴到连走起路来都是一蹦一蹦的。
而系统则是轻出了一口气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刚刚真的想杀他。】
风鸾回道：“不过是言语纠缠，还不至于喊打喊杀，我宗乃是名门正派，不会像是邪魔外道那般不讲道理。”
系统好奇：【那要是他们非要不讲理呢？】
风鸾语气淡淡：“那边是新的因果了，修真大道，人人平等，不想活，就会死。”
系统：……
似乎很有道理，但又似乎什么都没说呢。
不过就在这时，风鸾顿住了脚步，突然道：“退后。”
七川愣了一下，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
下一刻，就感觉到头顶上方突然有光芒亮起。
随后，两个人突然显现，直直地往下坠落，眼看就要砸在地上，而风鸾甩出红绸将其中一个裹住。
七川觉得这一幕莫名眼熟。
果然，等光芒散尽，就看到红绸里的正是湿漉漉的陆离。
至于另一个没被接住的，此刻已经直挺挺地掉在沙滩之上，砸出了个人形的坑。
因为这人是脸朝下趴着的，所以只能看到披散开来的银白色长发，以及覆盖着银色鳞片的巨大鱼尾。
七川惊讶：“鲛人怎么会从天上掉下来？鱼会飞了？”
风鸾回道：“我在陆离身上贴了传送符咒，遇到危险就会启动，这人应该是被一同带来的。”
于是七川就看向了陆离，伸手拍了拍他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而陆离额头有些红，似乎被什么东西撞到，这会儿还有些迷迷糊糊，对两人说的话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喃喃道：“是仙子救了我吗？”
七川正想告诉他符咒的事情，结果还未开口，便看到坑里的鲛人已经爬了起来。
这是个女鲛，银发披散，鲛绡翩翩，看上去格外俏丽，鱼尾颇大，看上去有些笨重。
但是，当她蹦起来的时候，鱼尾巴根本没有拖慢她的速度，女鲛似乎是被突如其来的传送给吓到了。
她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变幻出双腿，就只靠着尾巴在沙滩上一蹦一蹦的冲向了自己的同类，一边跑一边嚷嚷：“救命啊！刚刚是谁在海上施法？吓死我了！好像还撞到了个人……难道我是被法术炸上来的吗！那我是不是有内伤！”
风鸾看着女鲛甩着尾巴无比灵活的背影，感慨道：“这么长时间没见，鱼都会用尾巴走路了。”
话音未落，女鲛就被绊了一下，再一次“啪叽”一声，连人带尾巴一起脸朝下摔在了沙滩上。
【……显然，还是用腿走路更稳当。】
而七川却想到了另一件事。
按着银发鲛人的说法，她刚刚是被自家师叔祖的剑气吓到，然后不小心撞上了正游过来的陆离，触发了陆离身上的符咒，最后双双被传送上岸。
七川默默理了理这个顺序。
嗯，闭环了。
于是，他看向陆离，省略了所有过程，直接道：“对，确实是师叔祖救了你。”
陆离总是冷淡的脸上此刻也难免面露感动：“仙子果真良善。”
七川认真点头：“那是当然。”
总而言之，师叔祖一定是最好的。
至于中间的一些细节……
那不重要。
而此时鲛人们也围住了女鲛，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
女鲛先是错愕，然后便陷入沉思，最终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一般，让人扶着自己缓缓起身。
鲛绡轻晃，她的鱼尾已经化为纤长双腿，与人类一般无二，仅仅在赤裸着的双足上有些许鳞片。
她缓步走到了风鸾面前，双手交在身前盈盈下拜：“刚刚我的族人们误信小人谗言，冒犯了几位尊者，还望尊者海涵。”
风鸾并没有把刚刚的事情怪罪在鲛人身上，便道：“无妨。”
可是女鲛并没有离开，而是抬起脸，莹白的睫毛在阳光下的照耀下似乎点缀着细碎流金，声音也不尖利，而是格外婉转动听：“我有一不情之请，不知如何开口。”
风鸾很讲道理：“如果不知道怎么说，可以不说。”
……咦。
女鲛眨了眨眼睛，大概明白眼前这位女修和其他修真者不一样，也就省略掉了所有假客气的步骤，直接道：“不瞒尊者，我叫水湄儿，中了丹毒的是我的弟弟，如今，找不到下毒之人也就拿不到解药，便只能寻九星草救他。”
风鸾坦然：“这个我没有。”
水湄儿忙道：“九星草只在洛浮秘境中生长，我是想要请求仙人，能否带我一同去往秘境？事成之后必有报偿。”
这个条件放在旁人上，被这样一个漂亮鲛人央求着，只怕是会立刻答应。
但是风鸾却没有立刻点头，而是问道：“鲛人本就归属于洛浮教，甚至当这里当做自己的本家，如今你回家怎么还要别人领着？”
水湄儿睁大眼睛：“尊者如何知道这些？”
风鸾没有细说，只是道：“此处与我宗有些渊源。”
水湄儿颇为好奇，但也识趣的没有多问，只是坦然道：“在洛浮教鼎盛的时候确实如此，但在那场仙魔大战之中，洛浮教遭到偷袭，尊者尽数陨落，最后只留下了宗门大阵，这里就成了秘境，哪怕是鲛人也无法随意进出。”
寥寥几句，却说尽了当时的惨烈。
整个洛浮教居然无一人幸存。
风鸾没说什么，但也能想到，云清宗作为当时最鼎盛的几大宗门之一尚且损失惨重，洛浮教身处汪洋之中，如果真的被袭击，怕是连逃的地方都没有。
于是她转过头，望向洛浮秘境的方向沉默不言。
而七川以为自家师叔祖不想答应，便道：“听闻秘境中凶险万分，即使能将你带进去，只怕也没有办法护你周全。”
可是水湄儿却道：“尊者放心，我只求得到些许庇护，并非是要让尊者保我生死，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自己负责。”
七川便回头去看风鸾。
然后就发现自家师叔祖似乎想要摇头。
但就在这时，水湄儿柔声道：“我一见尊者便觉得格外亲近，心中敬仰之情比天高比海深。”
七川看看她，对方全然是一副坦然模样，就好像刚刚吓得扭头就跑还在地上砸出坑来的不是她似的……
水湄儿接着道：“而且我听他们说起了尊者的剑气，更是格外憧憬，”说着，她探头瞧了瞧，“这把剑真漂亮，我看过那么多修真者的佩剑，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它的。”
这吹捧难免直白的了些，七川已经在心里琢磨着要如何婉拒了。
可就在这时，风鸾突然开口：“好，你跟着吧。”
水魅儿的眼睛猛地就亮起来，开心地拜了一下，然后就提着裙子，小跑着去告诉其他鲛人这个好消息。
而七川微微一愣，小声问道：“师叔祖，你答应了？”
风鸾点头：“鲛人对人防备心极强，如今有了一个能建立联系的机会，自然不能轻易错过。”
七川恍然。
风鸾又道：“况且，她说的也没错。”
七川好奇：“什么呀？”
风鸾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背后长剑，语气温柔似水：“我的剑，确实是这世上最好的，她很有眼光。”
七川：……
所以，什么和鲛人搞好关系，那都是次要的，最后这句才是真正的理由吧。
而风鸾既然决定带上女鲛，便会有所准备。
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件斗篷递过去：“穿好。”
水湄儿很知情知趣，二话没说就把自己裹起来。
很快，他们便抵达秘境入口，使用了通行玉佩后便得以进入。
风鸾并没有急着前行，而是认真打量着眼前的秘境。
七川也抬头看去，然后便“咦”了一声：“这里看上去不像海岛。”
如果说秘境之外还有些阳光沙滩这类海岛固有的东西，那么秘境之内就是全然的内陆景色。
有密林，有山峦。
层峦叠嶂，一眼望不到边。
而山林之间浓雾密布，怎么看都不像是小岛上会有的模样。
水湄儿抬眼看了看，脸色微变：“尊者小心，前面是迷宫阵法。”
话音刚落，就听到远处传来几声野兽嘶鸣。
动静极大，密林中的叶片都跟着颤抖，想来该是凶兽才能发出的。
七川悚然一惊，从怀中取出带毒的丹药夹在指间，随时准备投掷出去。
风鸾却道：“尔等速速闭气。”
随后，她就用剑尖在地上画了个圈，把修为最低的陆离放了进去。
陆离看着脚下冒着金光的圆圈，曾经被强行灌输合欢秘法的恐惧再次袭来，他指尖微颤，终于忍不住开口：“仙子，这……”
风鸾并没有时间让他说完，直接道：“此处乃是幻境迷阵，吸入雾气便会受其影响，你现在才只是练气二层，抵抗不住，在这里等待便好。”
而陆离也不是蠢人，实力不济的时候，不添麻烦就算是帮忙，于是二话没说，老老实实地站在圈里，对着风鸾轻声道：“还望仙子小心。”
风鸾见他这般听话也很满意，难得翘了下嘴角，然后便执剑走入浓雾之中。
七川和水湄儿同时闭气，紧随其后，谁也不敢说话。
倒是系统完全不受干扰，还有心思闲聊：【宿主，这个迷阵要怎么走出去？】
风鸾一边观察四周一边道：“如果想要就这么走出去，只怕画上三天三夜也看不到尽头，加上此处有幻境，很有可能会陷入其中难以自拔，只能破除法阵，但是这法阵的阵眼多半是个上品灵器，寻常人想要勘破怕是比走出去还要艰难。”
【……那怎么办？】
“看地图。”
系统：……啊？
然后，他就看到风鸾真的从储物戒中拿出了一张地图。
铺展开来后便能看出，这地图不同于寻常的一纸平面，而是从上面浮现出点点光芒，缓慢构成了个立体的图像。
有山，有水，有林木。
可不就和眼前看到的差不多么！
系统一时间有些发懵，宿主这是什么套路？
自己给自己开了个外挂吗？
风鸾却无暇对他解释，只管迅速看着地图，然后举起长剑，口中默念法决，随后用剑尖在半空中画出符咒。
道道红光闪过，很快，空中就出现了一张复杂符文。
水湄儿抬起头，仔细看了看。
嗯，看不懂。
七川则是盯着那符文，突然道：“这个我认识，曾经在宗门的藏书楼里见到过……咦。”
声音顿住，七川反倒把自己说迷糊了。
洛浮秘境的阵法，怎么能和云清宗的一样？
而风鸾此时已经停下动作，将长剑横在身前，开口吐出一字：“破。”
声音并不大，但却让符文瞬间迸发出金色光芒，带着凌厉剑气，骤然冲向了浓雾。
下一刻，迷雾四散开来，原本的山林也逐渐变得模糊。
至于那些凶猛野兽原本就是虚妄之物，待浓雾散去后，凶兽嘶鸣也消失无踪。
留下的，只有海鸟的阵阵鸣叫，以及远处海水拍岸的声音。
女鲛着实没想到，传说中十分复杂可怕的幻境迷阵竟然被如此轻易地解开了。
她小跑到了凤鸾面前，兴奋道：“尊者真厉害！”
七川慢了一步，没能第一时间表达自己的赞美之情，只好跟着用力点头。
而风鸾却道：“此处幻境是谁设下的？”
水湄儿现在认准了风鸾是修真大能，自然是知无不言：“这是之前洛浮教的教主亲自布设，说起来，这处法阵还牵扯到一个千年前的传说呢。”
七川好奇：“千年前的事儿你怎么知道？”
水湄儿笑眯眯道：“是鲛人族的前辈口口相传，这才能流传下来呀。”
七川了然。
回想着之前在沙滩上，原本凶神恶煞的鲛人一听说可能有三角恋情，就立刻颠颠儿跑来围观的积极样子，七川只能说，鲛人们虽然发色各异，但是兴趣爱好倒是格外相似。
看热闹上瘾，吃起瓜没够。
而风鸾则是问道：“说说看，是什么故事。”
见这样厉害的前辈也有兴趣，水媚儿更来劲了，都顾不上遮掩声线，直接用鲛人特有的尖细嗓音说道：“据说，在仙魔大战之前，修真界的门派格局与现在大不相同，洛浮教也算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教派，只不过那时候因为教派地点在海上，导致不太能招来人。”
七川很捧场地问道：“所以呢？”
水湄儿笑道：“教主就经常带头出去抢人呀。”
七川：……怎么觉得这个剧情发展有点耳熟？
然后就听水湄儿接着道：“大部分时候，教主都能靠着身为鲛人的先天优势把人收入教派，独独一次失手。”
七川便问：“没抢到人？”
女鲛回道：“抢了，但是没有完全抢。”
七川：……啊？
水湄儿叹了口气：“那次教主听闻，有对儿双修结契的尊者闹了矛盾，男修先离开了门派，后面女修也要脱离，教主就想要去争女修，好话说尽，套路用光，终于把墙角撬松了，万万没想到那个已经得了男修的门派脸皮太厚，派了男修过来做说客，硬生生把俩人给说复合了，平白截了我们的胡。”
七川听完，突然陷入沉默。
这个故事，他是听过的，师叔祖的大师兄和二师姐不就是这么被抢来的？
下意识看向风鸾，便发觉这人正在擦拭自己的未染纤尘的长剑，看上去十分仔细认真。
而水湄儿没有发现两人的异样，她已经说到兴起，继续眉飞色舞道：“但我们教主也没吃亏，那个男修来寻女修的时候，遗落了一件法器，被我们教主拿来给岛上布阵了。”
一直未曾说话的风鸾突然开口：“那法器如今还在洛浮？”
水湄儿随口回答：“应该还在吧，阵法都在，法器自然在。”
风鸾微微颔首，若有所思。
七川则是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你记不记得，那两个已经结契的修士去了哪个门派？”
水湄儿思索片刻：“好像叫云清宗。”
七川：……
啊，这不是巧了么。
围观中的系统也终于明白，怪不得宿主有“外挂”，原来搞来搞去都是自家人。
水湄儿也想起来自己从未问过他们的门派，便抬起了干净透亮的眼睛，看着风鸾道：“说起来，还不知尊者来自何处呢。”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女鲛立刻收声，然后迅速检查了一下身上的符咒，然后就垂着头不说话了。
风鸾抬头看去，就瞧见了几个身着繁华锦裙的女修。
系统记性极好：【是飞花谷，领头的叫云玉茗，七川的旧相识。】
风鸾下意识转头去看自家小弟子，然后就发觉刚刚还小嘴叭叭不停的丹修就像是被下了噤声符，这会儿安静的不得了，还在陆离走过来后躲到了人家身后。
与此同时，飞花谷的人已经朝着这边走来。
她们许是刚刚吃足了幻境的苦头，故而这会儿颇显狼狈，多多少少都受了些伤。
其中，云玉茗算是情况最好的，只有鬓发略微散乱，看到风鸾便快步上前，一手执剑，另一只食指与拇指相扣，行了个单手礼道：“多谢道友搭救。”
风鸾点点头：“不谢，顺手罢了。”
而云玉茗却只当风鸾谦虚，恭声道：“在下飞花谷云玉茗，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水湄儿也悄悄从兜帽里抬起眼睛，好奇地望向了风鸾。
而后就听红衣女修平静回道：“云清宗，风鸾。”
……？？？
女鲛突然不动弹了，耷拉着脑袋，全然没了之前的活泼样子。
陆离刚来，不知发生何事，便问道：“她怎么了？”
七川看了一眼，小声道：“大概是有条鱼发现，自己主动把鱼钩挂嘴上了吧。”

第5章
云玉茗经过刚刚幻境中的折腾，已经身心俱疲，自然无暇关注一个被斗篷裹紧的人到底是什么物种。
她走上前来，取出一个储物袋，又将一只五花大绑的小当康拎起，双手送到了凤鸾面前：“这里是我等在进入秘境之后寻到的灵草灵石，还有一只灵兽幼崽，愿赠予道友，以谢搭救之恩。”
风鸾知道，修真之人最怕欠下因果，故而这会儿也没同她客气，直接将储物袋收起。
至于被捆成粽子的当康，风鸾似乎并不感兴趣，直接给了陆离。
而陆小王爷并不认识这灵兽，只觉得小家伙肚子圆，耳朵大，还长了个猪鼻子，便觉得应该和猪差不多。
于是他端详了一下，转头对着七川问道：“不知此物有何用处？”
七川则是一心避开云玉茗，闻言就有些漫不经心，随口回道：“你觉得呢？”
陆离拎起幼崽看了看，一脸认真道：“若是烤了，味道应该不错。”
七川：……
怪不得师叔祖想收你做徒弟呢，这脑回路，真的一脉相承。
而云玉茗也注意到了陆离，或者说是发现了他背后的人。
指尖微缩，随后便走上前，开口道：“七郎，好久不见。”
此话一出，众人皆静。
尤其是飞花谷的几位女修都面面相觑，她们可从未听过自家大师姐用这般亲近的称呼喊过人。
七川身子微僵，心知隐瞒不过了。
他揉了揉自己的脸颊，然后才从陆离身后走出来，抬起头时，娃娃脸上已经是如常笑意：“好久不见，没想到能在这里相遇，真巧呢。”
云玉茗却一点笑意都没有，定定地看着他道：“你这段时间过得好吗？”
七川回道：“还不错。”
“之前你说你要考虑，那现在我再问一遍，你愿不愿意同我去飞花谷。”
“做客吗？”
“不，是做我的道侣。”
一句话，便让女修们发出惊呼，显然没想到自家好似断情绝爱一般的大师姐居然外面有人！
而原本蔫巴巴的水湄儿也支棱了起来，猛地抬头，不难想象黑洞洞的兜帽里是一张何等兴奋的吃瓜脸。
风鸾还算平静，只是眉尖微动。
但就是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七川绷紧神经，他生怕师叔祖误会自己，赶忙来了个否认三连：“我不是，我不想，你别瞎说！”
而云玉茗倒也洒脱，点了点头，便果断带着师妹们离开。
七川松了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看向了风鸾。
可风鸾显然对于这些事情不感兴趣，她正专注地看着手上的地图，时不时的用手掐个法决，计算着宗门遗失法器的地点。
而水湄儿显然已经忘记刚刚的小尴尬，在飞花谷的人离开后，她便走到了七川旁边，小声问道：“刚刚那个人和你认识吗？”
七川倒也不否认，点头道：“还未入道的时候认识，不过那是一百多年前的事儿了，后面好聚好散，互不相欠。”
“那她和你现在算是什么关系呀？”
“朋友……吧。”
水湄儿眨眨眼睛，伸出手指向了沙滩方向：“那无极宗的女修呢？”
七川坦然道：“也是朋友。”
水湄儿噎了一下：“……你朋友真多。”
七川一脸无辜。
不过对于热衷于吃瓜的鲛人来说，即使只是零星的线索，也足以让水湄儿脑补出一场分手大戏。
于是她便感慨道：“这位姓云的修士还是挺好的。”
七川看她：“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她很洒脱啊，成就成，不成就算了，多好。”
“那是因为师叔祖在，不然她才不会这么轻易离开，多半会把我抓走，带着我强行一起回忆美好过往，还会考我，要是我想不起来就不让我睡觉。”
水湄儿不解：“你怎么知道？”
七川叹气：“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水湄儿：……突然觉得我知道了些不得了的事情。
而此时，林中又有迷雾开始逐渐蔓延，几人不再多做停留，迅速朝着树林深处而去。
由于洛浮秘境沉寂多年，故而外界对于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加上秘境限制，让修士们都没有办法御剑飞行，即使是生活在附近海域的水湄儿也辩不清楚方向。
但风鸾却是目标明确，朝着一个方向前行。
等到夜幕降临时，他们已经顺利抵达了岛屿深处。
对风鸾来说，她并不介意夜晚赶路，可其他几人的修为都不够深厚，一路上还要努力闭气，避免迷雾入体，已经颇为疲惫。
于是风鸾便寻了一处距离溪水不远的山洞，用黄符坐阵，确保这附近都不会有浓雾侵袭，然后便道：“休息一晚，明天再做打算。”说完，她便入了山洞打坐调息。
陆离想要追上去，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拽着袖口，遮挡住了手臂上的炉鼎红纹。
而水湄儿见四下无人，便取下了身上的斗篷，松快地做了个深呼吸后才道：“晚上我们吃什么呀？”
听了这话，陆离下意识的想要举起怀里的当康幼崽。
七川却舍不得。
尤其是看着小家伙眨巴着黑黝黝的圆眼睛，像是笑了似的咧开了小嘴巴，七川就更加不忍。
于是他伸手揉了揉当康肉嘟嘟的小鼻子，嘴里道：“我们可以去附近找找果子。”
水湄儿却道：“何必那么麻烦，不是有河吗，里面应该有鱼虾的。”
七川惊讶：“你是鲛人，居然也吃鱼？”
水湄儿莞尔一笑：“在海里便是如此，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可是，外界都说你们是吃水草的。”
“有肉谁吃草。”
七川：……很有道理，无法反驳。
随后，女鲛用实际行动展示了自己优秀的捕鱼技巧。
她根本不用下水，只是站在河边，盯着水面看一看，便可以精准的寻找到鱼儿的踪迹，然后徒手去抓，一下一条，百发百中。
就是鱼身上经常会被抓出五个洞。
负责烤鱼的七川看着水湄儿看似柔软纤细的指尖打了个哆嗦。
而在吃鱼的时候，女鲛陡然变得尖利的牙齿更让七川心有余悸。
水湄儿却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她以前只生吃，现在尝了尝烤熟的，着实别有一番风味。
特别是七川带了不少小瓶子，里面装着的都是各色粉末，稍微撒上一些，味道就会变得更加诱人。
于是她一边用尖尖的牙齿咔哧咔哧咬鱼骨头，一边说道：“尊者既已辟谷，怎么还如此熟悉烹饪之法？”
七川正翻动着一下烤鱼，闻言笑道：“我是丹修。”
“这个和做饭有什么关系？”
“原材料送进丹炉的时候，谁都不知道最后练出来的是什么，有些副产品也正常。”
水湄儿表情复杂。
眼前这人阳寿快尽了，却还是筑基期，明显是没有什么修炼天赋。
没想到，厨艺倒是惊人，那还不如以厨入道呢。
不过，有人靠着做饭好修道成功的吗？
别人练剑练鞭，难道这一行要练炒锅练菜刀？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七川取出了个新的小瓶子，里面是红色粉末，他洒了一些在烤鱼上，然后递给了陆离。
水湄儿鼻子动了动，觉得格外特别，忙问道：“这是什么味道？”
七川道：“辣粉刺激，陆离出自西涂国，惯食辛辣，我这才给他加一些，不过你惯吃生食，只怕承受不住。”
水湄儿咬了咬指尖，还是忍不住，凑过去道：“让我尝尝，就一口。”
七川拗不过，便给她撕了一块。
女鲛直接就着他的手吃了，入口的瞬间便红了眼圈，原本白皙的脸蛋也猛地涨红。
舌头刺刺的疼，就像是有一团火从嘴巴直接烧到了喉咙。
水湄儿哪里受过这般刺激，很快就觉得身上都开始冒汗。
她迅速起身，直直冲向了溪水，原地起跳，在空中便将双腿化为漂亮鱼尾，直挺挺地钻进了溪水之中。
泡了好一阵子，还喝了不少水，总算把那股子热气儿给压了下去。
等她重新冒出头时，天已经彻底黑下来，周围已经没了声音，女鲛也沉入水底准备睡觉。
可就在她半梦半醒之间，突然感觉到了脚步声。
水湄儿立刻睁开眼睛。
作为鲛人，他们要应付的不仅仅是海洋里面的各种危机，还要时刻戒备着那些觊觎他们的人类修士，这也让鲛人们从小就保持着超凡的警惕性。
此刻她感觉到有人经过时，尾巴上的鳞片都竖了起来，瞳孔圆张，牙齿尖利，原本柔软的的纤纤十指也变成了利爪状，每一根都锋利如刀。
可很快水湄儿就反应过来，自己这一趟同行的都是人类修士。
于是她赶忙恢复原样，将脸变回了漂亮温顺的模样，这才敢从水里悄悄探出脑袋，朝着岸上看去。
然后便瞧见了陆离的背影。
水湄儿下意识地舔舔嘴唇。
如果不是风鸾修为高深，女鲛怎么也要把陆离抢来尝尝味道。
而此时，陆离正在黑黝黝的山洞前，似乎有些犹豫，往前走了几步，又退到原地。
来来回回的，让水湄儿都有些懵。
过了好一会儿，陆离才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山洞。
就在此时，好巧不巧的有夜风吹来，将他的袖口吹得鼓起。
手臂上面的红纹在雪白肌肤上甚是显眼。
很快，陆离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黑暗的山洞内。
只留下水湄儿一脸错愕。
那是，炉鼎红纹？
所以……咦？！
你们人类真是太乱了！
……这么有意思的事情，能不能让我也看看！
但就在她吃瓜吃得吐泡泡时，突然，有人从山洞中横着飞出，狠狠摔在地上。
水湄儿吓了一跳，只见陆离半跪着捂住心口，身上是显而易见的狼狈。
女鲛眨巴眨巴眼睛，面露疑惑，小声嘟囔了句：“这么快吗……”
可很快，她就看到红衣女修从洞中走出。
水湄儿急忙捂住嘴巴，重新沉入水底，装作无事发生。
而风鸾能感觉到女鲛的气息，同样感到不远处的七川其实也已经醒了，但她不甚在意。
女修背着长剑，缓步行至陆离面前站定，微微低头，语气淡淡：“以后我在调息时不要随便靠近。”
陆离低着头，轻轻地应了一声。
风鸾却没有就此返回山洞，而是继续看着他问道：“你不是不知分寸的性子，说吧，这般晚了还要寻我所为何事？”
这一刻，水湄儿和系统的脑回路格外一致——
我知道，问我问我！
而风鸾既没有看荡起波纹的小溪，也没有理会在剑中叨叨的系统，只是定定的看着陆离。
此时的陆离却有些说不出话。
刚刚在洞内，他还没看到风鸾便被剑鞘击飞。
虽说风鸾留了力，但还是让他觉得内府翻江倒海。
现下单膝跪地，根本站不起来，索性就维持着这个姿势，用微微颤抖的手从怀中取出了个东西，紧握着双手奉上。
风鸾并没有接，而是不解道：“这是何意？”
陆离张张嘴，先是忍不住咳嗽几声，然后才哑着声音道：“蒙仙子不弃，陆离此生愿追随仙子左右。”
说完，他就将手摊开，露出了里面的长簪。
系统不解：【这是什么呀？】
风鸾沉默片刻，才在心里回他：“此物是每个炉鼎都会有的物件，之前琉光楼管事曾说起过。”
系统：……还有这事儿？
当时他满心都是如何忽悠宿主做任务，那里注意得到这些细节。
好在风鸾对自家剑灵总是格外宽容，便耐心道：“炉鼎自己是无法破坏此簪，而簪中灵力与他体内的合欢秘法相连，一旦买下炉鼎，便要用此簪点在身上，落下痕迹，便算是认主了。”
系统小声嘟囔：【这个剧情让我想打马赛克。】
风鸾不解：“这个姓马的与你有仇？无缘无故打他作甚。”
系统沉默片刻，回道：【没仇，但是我知道很多人都想打他。】
风鸾便道：“想来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他俩聊天的时候，外人是半点都听不到的。
半跪在地的陆离只能感觉到一片安静，许久没有得到回应，这让他的指尖颤抖得更加厉害。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把簪子收回时，突然下巴微凉，像是被捏住了。
这一瞬，他想的是，仙子穿红衣，修仙法，但不知为何，她身上总是格外冰冷。
不等他回过神来，风鸾就已经微微用力，抬起了他的下巴。
陆离原本鼓起来的一点点勇气在这一刻化为齑粉。
他用力绷紧身子，咬紧牙关，才能控制着自己不要躲开。
而风鸾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旁的情绪，只是很认真的端详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离便以为她要将簪刺在自己脸上。
其实这般做的人有不少，每个得到炉鼎的修士都很厌烦被人觊觎，自然要在显眼处标记好。
点出来的纹路其实并不难看，比起修行合欢功法而产生的条状红痕，这簪点出来的更像是精心纹上的花钿。
分明是绑定为奴，到了修真界也能被包装成好似带了仙气一般。
可陆离是不愿意的，他一想到自己脸上要落了痕迹，便觉得自己仅剩的自尊被扔在地上碾碎成渣。
这让他眼中流露出绝望，额间红痣也因为皱眉的动作被隐藏在褶皱之中。
可是风鸾既没有拿玉簪，也没有点他的脸，而是淡淡问道：“你刚刚所说之言是否发自真心？”
陆离嘴唇微启。
他想点头，他想答应，他的理智告诉他，现在表忠心是最好的时机。
可是陆小王爷已经什么都没了，家族湮灭，前途尽毁，一根魂钉几乎断了他的根骨，他现在唯一拥有的就是那一点点可怜兮兮的尊严。
之前在琉光楼中，其他炉鼎曾笑他没有自知之明，都沦落到这般境地居然还抱着那些毫无意义的自尊不放。
却不知，对于陆离来说，这已经是他仅有的东西了。
所以这会儿即使他的脑袋在大喊着要他答应，可最终，说出口的却是：“不，我不想。”
风鸾又问：“为什么？”
而陆离已经开了口，便像是自暴自弃一般，不在有任何隐瞒，声音都变得生涩起来：“因为我不甘心，我不想那样活着。”
说完，他就垂下眼帘，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雷霆震怒。
但是让他意外的是，风鸾既没有生气，也没有斩杀，而是用那双清澈眼目看着他，淡淡道：“不错，还算有点骨气。”
陆离微微一愣。
然后他就感觉到风鸾松开了他的下巴，转而拿起了他手上的玉簪。
“咔。”
很轻的一声，明明是用了极其坚硬的玉石，还注入了灵力加固，却被风鸾轻而易举掰断。
这就意味着，即使他还身怀合欢秘术，但从今往后，再也无人能成为他的主人。
陆离的心先是一空，然后就猛地跳动起来。
越跳越快，原本苍白的脸上都浮起了一层淡红血色。
他高昂起头，看着风鸾，有种劫后余生的快意，又有说不清的迷惘，最后只能化为一句：“仙子，我不懂。”
风鸾随手把断簪丢到一旁，看着他道：“虽然合欢宗法能够快速吸收灵力，但是终究不是自身之力，根基不稳，容易遭到天道反噬，以后莫要再用了。”声音顿了顿，她的语气变得严肃，“还有，大道无情，你今后要专心修炼，我宗不收废物。”
陆离半跪在地上。
他觉得自己每个字都听清了，但一时间又有些听不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喃喃开口：“我，还能修道吗？”
风鸾回了他一个疑惑的神情：“自然可以，不然你觉得这些天不算修炼吗？”
陆离想说，他本以为自己这段时间积攒灵力是为了作为炉鼎谨献给风鸾的。
好在理智让他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这时候，他才后知后觉，自己不仅自由了，还拥有了重新修道的机会。
如果说刚刚进入山洞时是大悲，那现在就是大喜。
大悲大喜之下，陆离再也忍不住，整个人伏在地上，双手覆面，痛哭出声。
风鸾并不拦他，也没说话，只是安静的站在一旁，等到陆离的声音渐渐停了，她才开口道：“哭完了吗？”
陆离用力擦了一下脸，然后便直起身子。
虽然还是那身衣，虽然还是那张脸，但此刻的陆离像是找回了曾经作为小王爷的矜贵，眼中也不再有绝望哀伤，只管安静点头。
接着他就想要站起来。
结果却被风鸾用剑鞘搭在发顶，重新被摁跪下了。
陆离微微一愣，也没挣扎，只是疑惑地看向风鸾。
然后便听风鸾道：“既然跪着就先别起来了，磕头吧。”
陆离有些迷茫：“为什么……”
一旁的七川实在看不过去，小跑过来，在他旁边提醒道：“这是要收你为徒呢，赶紧拜师啊，小心师叔祖改主意。”
陆离这下是真的懵了。
谁能想到呢，半个时辰前，他还是个无根浮萍，结果现在不仅身上的枷锁没了，修道有望，甚至连师父都有了！
什么叫峰回路转，什么叫柳暗花明。
陆离二话没说，直接双膝跪地，双手翻上，额头用力的点在地上，声音都在打颤：“师尊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风鸾点了点头，轻轻说了句：“好。”就算是把这个徒弟收下来了。
既没有祭天地，也没有告三清，甚至连个香案都没摆。
风鸾就在这幕天席地的秘境之内，在这朗朗月光之下，收下了自己的第一位徒弟。
等陆离起身后，风鸾便道：“你既已入我宗门，那我便将入门心法传授与你。”
陆离躬身等待。
可风鸾却没有继续看这位新鲜出炉的大徒弟，而是转头对着溪水道：“今日乃是我宗新弟子的拜师礼，来者即是客，不如现身一见。”
此话一出，七川就意识到，有人偷看！
他立刻站到了风鸾身边，大声道：“何人！出来！”
而原本听得起劲儿的水湄儿猛地一哆嗦，下意识的就想要沉到水底去。
可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不能躲，她只是想要吃瓜，但如果被曲解成偷学法术就说不清了。
于是女鲛急忙从水里冒出来，顾不上变换双腿，直接甩着大鱼尾巴蹦上了岸，连声道：“我刚刚是不小心听到的……”突然想到风鸾说的那句来者即是客，水湄儿眼睛一亮，“我，我是来随礼的，恭贺尊者喜得爱徒。”
风鸾也知道鲛人无心，便点点头，没有多问。
倒是七川好奇：“你说的礼是什么呀？”
水湄儿这才想起来，自己之前听说弟弟中了丹毒，出门匆忙，身上根本没有带什么好物件。
眼睛一转，女鲛很快就有了主意。
她便对着七川道：“能把烤鱼时候的辣粉借我一用吗？”
……要这个做甚？
难道要现场表演个烤鱼来当贺礼吗？
七川不解其意，但还是递了过去。
女鲛接过，用指尖点了点，深吸一口气，然后直接放进了嘴巴里。
下一秒，眼睛里水雾一片。
“叮，叮叮叮。”
泪珠儿夺眶而出，晶莹剔透，但落在地上时已经成了一颗颗圆润饱满的珠子。
但看上去颇为暗淡，扔进石头堆里怕也是找不出来的。
水湄儿则是抽了抽被辣红的鼻子，弯下腰去将珠子捡起，然后双手合并，口中轻念法决。
再张开手掌，数颗珠子已经合成了一个，而模样也已经变了。
月光之下，泛出深蓝色泽，若是凑近了看，还能隐约瞧见其中有光华闪过，好似清晨海洋上的茫茫雾气。
正是世间难觅的鲛人泪。
水湄儿抽了抽鼻子，然后就把鲛人泪塞给了七川，认真道：“给，随礼。”
七川：……
虽然但是，你们鲛人送礼都是靠自产自销的吗？

第6章
水湄儿将鲛人泪送了出去，一本正经地说了几句“恭喜恭喜”的客套话，然后就用银色大尾巴一蹦一蹦地回到了溪边，纵身一跃，直接沉入水底不再冒头了。
而七川则是拿着鲛人泪有些无措：“师叔祖，这个怎么办？”
风鸾回道：“既然是送给宗门的贺礼，那你收起来便是，等回去以后再归档入库。”
七川想说，其实不用那么麻烦的，云清宗现在就是光秃秃几个山头，别说宝物了，就连块下品灵石都没有。
所有家当都在下山之时被七川带在了身上，满打满算一百灵石。
结果为了买便宜师叔，把全部家当都花了个干净。
若是以前，七川想到此事必然会心如刀绞，捶胸顿足，可现在不一样了，鲛人泪在手，不知道能换来多少上品灵石呢。
早知道收徒弟这么赚，当时就应该求着师叔祖多收几个。
七川心满意足，就连做梦都是梦到师叔祖收徒弟，收了好多好多，贺礼多到堆不下。
他正看着堆成山的鲛人泪傻乐，可很快就听到“嗖嗖嗖”的声音，抬头便瞧见在云清宗的山顶云端上，一排排的全是修士。
风鸾御剑站在一旁，声音是熟悉的冷清：“凝神定气，好生修炼，只要专注本心便不会掉下去。”
话音刚落，就有几个看不清脸的人从云彩上跌落。
七川吓了一跳，跑过去就发现山脚下已经横七竖八躺了不少弟子，算算辈分，这些都是他的师叔……
整个宗门，除他以外，全员长辈？
对了，之前师叔祖好像说过，云清宗的小弟子好像有一项固定工作，是什么来着？
而这时候就听风鸾道：“七川，下去捡人。”
七川：……
全都我捡？
他只是个卑微的一百八十五岁小丹修，一个人负责这么多绝对会累死的！
猛地睁开眼睛，他愣愣看着已经放晴的天空，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原本在吭哧吭哧啃草根的当康幼崽发现他醒了，立刻咧开了嘴巴，迈着四条小短腿啪嗒啪嗒地跑过来，探着脑袋过去和他贴贴。
本以为会得到一个大大的拥抱，可这会儿它蹭了好久对方都没回应。
当康有些疑惑的眨巴着圆眼睛，哼唧一声，似乎在问怎么了。
七川摸摸它的脑袋，没有说话。
而水湄儿也凑过来，关切道：“你没事吧？”
七川摇头：“没事，我只是下了个决定。”
女鲛不由得生出了些好奇：“说说看。”
七川叹气：“我准备修炼了，以后不能再如此懈怠。”
水湄儿不解：“怎么突然这么勤奋？”
七川又叹了一声：“我也不想，但以我现在这个修为，待来日返回宗门，恐怕没办法应付那么多师叔，”声音顿了顿，七川认真问道，“你觉得，一个人要是从山顶直接摔到山脚，用多久才能救回来呢？”
水湄儿：……
你们云清宗的生存环境这么险恶吗？
好在七川心态不错，他很快就恢复了往日活力，和水湄儿一道去抓鱼了。
陆离见状也过来帮忙，三人很快就把早饭弄好。
等他们吃完，还剩下几条。
水湄儿面露不舍：“就这么丢了怪可惜的。”
陆离没说什么，站起身来，朝着不远处的当康走去。
如今的陆小王爷已经正式拜入云清宗门下，之前那件艳红纱衣自然是不能穿了，此刻身上穿着的是风鸾给他的衣裳。
据说是千年前云清宗男修所穿样式，相较于现在修真界越来越张扬的锦衣华服，这一套显得有些单调。
没有繁杂的花纹，也没有华丽的装饰。
白色为主，蓝色点缀，宽衣广袖，大带缠腰，唯一比较特殊的大概就是衣角袖口处的浅色云纹。
其实这上面附着着法阵，用系统话说，便是穿上这衣裳后就能加防御加输出，就连画符的速度都能变快些，但从外面看却是丝毫瞧不出，只觉得颜色简单到朴素。
偏偏就是这样干净简单的衣裳，反倒衬得陆离气质出尘。
容貌也褪去了迤逦，只留下清隽，眉间红痣都似乎有了仙气。
他缓步走到了当康面前，微微弯腰，就把小家伙捞了起来。
当康虽年幼，可它的观察力十分敏锐。
七川喜欢它，所以它能和七川玩闹。
但在陆离面前它就分外老实，一动不敢动，蜷缩着身子，死死护住了自己的小肚皮。
等陆离将它带回火堆边放下时，它二话不说奔向了七川，直接撞进了对方怀里，脑袋往领口里扎，蜷缩四肢瑟瑟发抖。
七川忙抱住他，昂头对着陆离道：“你都吃饱了，就别想着烤它了吧……”
陆离却将一条剩下的鱼递过去：“这个给它。”
七川微愣，然后就笑起来：“怎么想起来喂灵兽了？”
肯定是因为我们小当康可可爱爱，连陆离都能真香！
结果陆离回道：“我以为，剩饭一般都是给猪吃的。”
七川表情微僵，然后就有些气急：“这是当康！”
“可我觉得它长得挺像。”
“就是吃得多长得胖还爱睡觉而已！不是猪！”
陆离：……这不是一样？
小当康可不知道俩人在说什么，它鼻子动了动，扭过头，看到陆离举着的烤鱼，瞬间眼睛发亮，张嘴就咬。
不仅把鱼连皮带骨都给吃了，就连串鱼用的木签都被它咔吧咔吧地嚼碎咽了下去。
陆离又递过去一条，它又吃了。
最后，几条鱼不仅没剩鱼刺，连棍子都没剩。
陆离很满意地摸摸当康的小脑袋，温声道：“多吃多睡快长大。”
小家伙没心没肺地哼唧一声，似乎是答应。
七川却觉得这句话别有深意。
忙把小家伙抱得紧了些，决定以后到哪儿都带着它，免得一不小心就被煎炒烹炸了。
收拾停当后，风鸾便带着他们重新走进了迷雾之中。
只不过和昨天不同，几人不再需要闭气，而是各领了一张薄薄的符纸贴在身上，随后他们就像是被无形的保护层罩住似的，雾气无法近身，他们呼吸也不再受限。
水湄儿摸了摸符纸，察觉到上面还带着湿气，便惊讶道：“这是仙子昨晚新画的吗？”
风鸾回道：“我附加了灵力，但是符文不是我画的。”
水湄儿好奇：“那是谁呀？”
风鸾弯起嘴角，露出了些许笑意，声音里都带了些欣慰：“是陆离。”
此话一出，水湄儿和七川都瞪大眼睛。
要知道，昨天是他们亲眼看着陆离拜师的，换言之，昨天晚上他才算是正式接触仙门道法。
结果，一个晚上就能画符了？
七川有些懵：“怎么会这么快？你的入门心法背完了吗？”
陆离颔首，语气平静：“已经背过了，加上之前师尊曾指点过我修炼之法，两相结合效率自然会高一些。”
七川惊了：“那可是上千字，你都背下来了！”
“对。”
“那画符呢？”
“我以前读过些书，练过些字，考过些试，对书画之事还算擅长。”说着，他面露惭愧，“现在只能画个形似，却无法调动自身灵力契合符咒，还要劳烦师尊帮忙，以后还要更勤勉才好。”
这话他说得真心实意，没有半点炫耀的成分。
可是听在七川的耳朵里，却只剩下了秀。
秀的人头皮发麻。
如果这都不算好，那自己这种入道百多年还画不好符的算什么？
水湄儿则是捕捉到了关键字：“你说考试，考的是什么呀？”
陆离回道：“科举，我中过状元。”
水湄儿一脸迷茫，从小就在修真界的鲛人显然不懂啥叫科举，啥叫状元。
而七川懂，正因如此，才越发觉得压力巨大。
想想看，现在整个宗门，满打满算就仨人。
一个是千年大佬，一个是勤奋学霸，就剩他自己是咸鱼。
……必须修炼，一定要修炼！
不然余下的二十年阳寿里，真的只能天天靠着捡师叔过日子了！
而风鸾也感慨地对着系统道：“之前我还对你的眼光存有疑虑，可现在看，你选的人着实不错。”
换成平时听到这种夸奖，系统能得意的把剑尖翘上天。
可这次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反倒是满心忧愁。
他也没想到啊，自己作为恋爱系统，想要找的其实是个会谈恋爱的来完成任务。
结果人家不仅会谈恋爱，其他的居然也很强！
千方百计弄来的好苗子，不会也去走事业线了吧！
想到这里，系统开始着急，琢磨着到底要如何让陆离“改邪归正”，回归到爱情这条康庄大道上来。
而就在这时，风鸾突然停住脚步，合上地图，语气轻缓：“到了。”
众人立刻抬头去看，却只能看到一片浓雾弥漫，根本辨不清方向。
可是，又往前走了大约三丈，便是一片开阔。
他们好似已经摆脱了浓雾，目之所及尽然是天朗气清，碧波如洗。
水湄儿的第一反应是朝着四周围查看，寻找有没有能解他弟弟丹毒的九星草，结果只能看到大片海水。
有些失望，但女鲛还是打起精神，问道：“我们这是走出了法阵吗？”
风鸾回道：“不，我们还在阵法之中，这里是阵眼所在。”
水湄儿不解，又朝着左右瞧：“可我什么也没看到啊。”
话音刚落，她便瞧见原本老老实实趴在七川怀里的当康幼崽开始躁动，抬着脑袋，对着天上嗷嗷叫。
而女鲛虽然化为人形，可身上多多少少还残存一些鱼的特性。
就比如，她经常忘记自己有脖子，也不习惯抬头看。
于是这会儿，水湄儿直接整个上半身都往后仰，以一种很高难度的姿势朝上面看去。
然后便瞳孔微缩，愕然道：“天上居然有房子！”
只见在海面之上，碧色天空之中，悬空伫立着一座巍峨大殿。
碧瓦朱甍，雕栏玉砌。
在大殿的周围，有数条水柱倾斜而下，声音隐匿在了海浪之中，但这却越发坐实了它是悬在空中的建筑。
七川第一反应是想要寻找法阵的痕迹，结果，什么都没找到。
他不由得道：“难道这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风鸾只是扫了一眼，便道：“是幻境。”
“师叔祖的意思是，这里都是虚幻出来的吗？”
“不，宫殿是真实的，但是那上面所构造出来的一切皆为幻象。”
说完，风鸾伸出手，指向了大殿正前方。
在那里，是一个同样悬浮着的石台。
从他们的角度，正好能看到石台上的东西。
水湄儿微微眯起眼睛，便看到那上面长着一根迎风摇曳的绿色枝蔓。
没有花，只有叶，而叶子上是九条清晰的白色纹路。
女鲛立刻惊呼：“那是九星草！”
说完，她就想要飞身上去取。
结果就被风鸾直接用红绸捆住了腰，硬生生拖拽回来。
水湄儿被拽了个趔趄，回头惊讶道：“仙子为何不让我去？”
风鸾淡淡道：“那是幻象，只是为了引人上钩，其中怕是另有机关。”
水湄儿眼见着救命之物近在眼前却拿不到，心中难免着急，便问道：“仙子如何知道那是假的？万一是真的呢。”
风鸾没有回答，直接对着另两人问：“你们看到的是什么？”
七川先开口：“一口大锅。”
陆离跟着回答：“我看到了母亲的妆镜。”
三个人，三个不同的答案。
水湄儿像是被泼了凉水，陡然安静下来。
风鸾便松开了她，接着道：“这幻象便是能够幻化出你心中最记挂之物，不同的人看到的自然是不同的。”
水湄儿点点头，心中了然。
自己想要救人，所以看到的自然是解药。
陆离多半思念家人，看到的也是家中之物。
倒是七川……
她默默看了一眼丹修，轻声道：“你现在改厨修应该来得及，没准儿还能突破修为延长阳寿呢。”
七川：……？？？
而陆离犹豫片刻，主动开口问道：“不知师尊看到的是什么？”
风鸾嘴角微翘，声音轻轻：“自然是我最最心爱的，我对他一见倾心，指天立誓，终此一生相依相伴，不离不弃。”
……咦，还有意外收获！
七川一下子就支棱了起来，凑过去，眼巴巴地问道：“师叔祖说的是什么呀？”
而后，就见风鸾反手将背后的飞剑取下，放于掌心细细摩挲，脸上是浓的化不开的柔情：“自然是他，吾之夕华。”
七川：……
师叔祖，不愧是你！

第7章
剑修最爱的是什么呢？
自然是剑。
七川默默看天，觉得自己有点蠢，难道还在期待什么别的答案吗？
而水湄儿昂头看着石台，面露犹豫：“既然是幻象，我们是不是别靠近得好？”
风鸾重新将夕华剑背到身后，淡淡道：“此处是阵眼所在，去还是要去的，只是要多加小心。”
说完，她就甩出红绸，水湄儿立刻抱住，余下两人也急忙上前来抓好。
风鸾手捏法诀，红绸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将三人捆紧，小当康也被裹在里头。
随后，女修御剑朝着宫殿飞掠而去。
在经过石台时，果然上面升腾而起了一片绿色的毒雾，风鸾早有准备，直接用灵力冲散，同时加快了速度，不消片刻便落在了殿前空地上。
七川和陆离还好，就连当康都没什么反应，只有女鲛脑袋发晕。
风鸾下意识地看向了四周围，眉尖微蹙：“可是刚刚吸入毒气？”
水湄儿摆摆手，声音有气无力：“我，我就是有点晕高。”
风鸾惊讶，倒是系统表示理解：【毕竟是海里的鱼，突然上天难免不适。】
“可她已经能化为人形了。”
【那又如何？刚刚她都不记得自己有脖子，抬头都是整个身体扬起来的，化人了，但是没完全化。】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而七川抱着当康，不太方便，陆离便上前扶住了水湄儿。
女鲛先是下意识挣扎，然后等她抬头，四目相对，发现是陆离后，便迅速松懈了力气，半个身子都挂在男修的胳膊上。
陆离有些惊讶：“这么难受？”
水湄儿虚弱道：“对，好晕。”
七川凑过来，面露关切：“我记得当康能助人提神醒脑，你要不要试试？”说完，他就把怀里的小胖墩举了起来。
当康晃悠着小短腿，哼唧一声，探着肉鼻子就要上去蹭。
结果刚刚还虚弱的好似没骨头的女鲛突然就支棱了起来，灵活地蹦到了陆离身后：“我好了，没事儿了。”
七川惊讶：“这么快？它还没碰到你呢。”
水湄儿认真回道：“证明你这一只肯定是当康中的尖子生，隔空就能解开眩晕。”
七川面露恍然，随后便稀罕地瞧着自己怀里的幼崽。
倒是陆离隐约察觉到了女鲛的小心思，微微低头，静静地看着她。
水湄儿丝毫没有躲闪，回了他一个灿烂笑容，坦然且明目张胆。
松开男修胳膊的时候，柔软冰凉的指腹在他的手腕上轻轻划过，了无痕迹。
陆离神色如常，轻拽了一下袖口，权当无事发生。
风鸾并没有关注几人，而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大殿之上。
刚刚在下面看，只觉得建筑恢弘。
等到了近前才发现，这里还有不少花花草草，有假山有流水，甚至能听到鸟鸣看到蝴蝶。
不像是修真秘境，倒像是富贵人家的花园。
七川也注意到了周围的情景，不由得感慨：“没想到经过了千年时光，这里还能如此生机盎然。”
可这次不用风鸾说话，陆离就已经回道：“全是假的。”
七川惊讶：“你怎么看出来的？”
难道这人如此天纵奇才，刚刚入道，就能堪破法阵了？
结果便听陆离道：“我看不出，可是从你怀里的小猪身上能猜到。”
七川立刻反驳：“不是小猪！”
陆离倒也不争辩，只是接着道：“从上来之后，它就对于这里的一切毫无兴趣，无论是花草还是果实全都看都不看，我便觉得一切尽是虚幻。”
七川眨眨眼，犹豫道：“万一它只是不喜欢吃这些呢。”
陆离声音平静：“昨天晚上，我亲眼看到他吃草根，啃树皮，就连烤鱼的木签子都不放过，明显是个不挑食的。”
七川：……
估计设下法阵的人也没想到，自己会败在一只当康身上。
现实告诉他，永远不要小看吃货，它的食量超乎你想象。
风鸾闭上眼目，用灵识在周围探寻一番后便道：“我师兄的金羽十六旗就在此处。”
水湄儿闻言，立刻探过头来问道：“尊者，这法宝的名字是有什么典故吗？听着好玄妙。”
风鸾回道：“师兄道号金羽，他炼的法器都是按着数字排的，这方幻术旗正好排到了第十六个。”
水湄儿：……
越来越觉得云清宗与众不同。
又正经又随便。
而这旗子原本就是云清宗的东西，对于云清宗的心法也有感应。
没过多久，风鸾便锁定了假山上的一处亭台。
她根本没有靠近，而是直接伸出手，准备用法术召唤回来。
却没想到旗子是现形了，却还附赠了个活物。
风鸾先看了看那方带着金光的幻术旗，确定这就是本门之物，然后才看向了旁边毛茸茸的东西。
那是个像是狸猫一样的灵兽，耳朵直竖，四爪锋利，有三条尾巴，却只有一只眼睛。
它正用尖牙死死咬着幻术旗，眼睛狠瞪着风鸾。
分明是灵兽，这会儿却凶相毕现。
风鸾第一反应就是用剑尖指向它。
七川急忙拦住：“师叔祖且慢！这个我见过，应该是有人签过契约的灵宠。”
风鸾淡淡道：“那又如何？”
七川回道：“杀了的话，我们是要赔钱的！”
……那算了。
见风鸾将长剑收起，七川松了口气，然后就开始努力回忆自己在何处看到过它。
陆离则是转头去看水湄儿：“你曾说，鲛人以前属于洛浮教，那应该知道这只凶兽怎么对付……”
话音未落，就看到女鲛双目圆瞪，银发乱飘，捂着嘴也止不住尖利嗓音：“我不知道啊啊啊！我们族人之所以选择洛浮，就是因为这里不常见到虎豹猫兽，这东西不可能是洛浮教里面的……”声音突然一顿，她浑身哆嗦，“完了，它，它看到我了！啊啊啊啊啊妈妈救我！”
陆离：……
显然，再厉害的鱼，都是怕猫的。
七川终于记起：“这个叫讙，我之前下山时见上虚宗的人召唤过，应该是和他们有契约的灵宠，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上虚宗的东西会流落到这里来。”
水湄儿躲在陆离背后瑟瑟发抖，闻言，才探出半个脑袋，小声道：“我知道上虚宗，他们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这附近招收弟子，以前这里除了洛浮教以外，还有一些小宗门，但是上虚宗来的勤，那些宗门收不上人，也就渐渐没了声音。”
一直没有说话的风鸾突然开口：“如今，上虚宗还在？”
七川点头回道：“在呀，而且他们现在是修真界第一大宗，我的师兄师姐有不少都转投他们去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到，自己当着师叔祖的面说这些多少有点扎心，便立刻收声。
却没想到，风鸾竟是笑了出来：“原来如此，之前我便疑惑，不过是千年时光，即使云清宗在大战中损失颇多，但也不至于凋敝至此，如今看来，竟是被宵小之徒算计了。”
七川和水湄儿均是一愣，他们是第一次看到风鸾有如此明显的情感波动，一时间有些发懵。
而陆离到底是生在王府之中，高门大户里最常见的就是人心险恶，故而这会儿陆离很快就反应过来：“莫非上虚宗在仙魔大战时背叛了修真界？”
风鸾深吸口气，然后才道：“临阵脱逃，栽赃陷害，为了一己之私故意将我门宗主的行踪透露给魔修，导致宗主未战先伤，如果这些算是背叛的话，那便是了。”
此话一出，七川先倒吸了一口冷气。
要知道，如今上虚宗可是修真界第一大门派，有数位大能坐镇，口碑极佳，谁人不说上虚宗是修真界的荣光。
万没想到千年前竟是如此做派。
不过七川很快就想到，是啊，那么多门派，全都因为仙魔大战损兵折将，怎么就上虚宗格外兴旺，好像半点没受影响似的。
还有，师叔祖说的没错，千年时光对于凡人而言或许十分漫长，但对修真者来说并不算久。
起码不至于让他们忘记那场大战的惨烈。
可现在基本上无人提起此事，甚至对于那些曾经兴盛的门派，新晋修真者都鲜少听说。
不是修士们健忘，而是有人不想让他们想起来罢了。
七川又想到上虚宗的人跑来把自家宗门挖空的事情，气的牙根痒痒：“都说天道公平，怎么这种宗门居然能逍遥到现在！”
当康幼崽似乎察觉到了七川的愤怒，即使它什么都不懂，也跟着“嗷嗷”两声，陪着七川一起生气。
可风鸾在最初的怒极反笑之后，很快便平静下来。
她看了看那个依然对着自己呲牙的讙兽，轻声道：“对天道来说，修真界的存在就是不公。”
七川愣住，陆离和水湄儿也是一脸错愕。
风鸾却不看他们，接着道：“修真之事，本就是逆天而行。修士飞升会渡劫，便是因为天道不容，而修真界亦会迎来天罚，从一开始我们就知道，仙魔之间必有一战，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因为那是天道授意，无人可以更改。”
说着，她摸了摸剑柄，似乎在稳定情绪。
然后才继续道：“当初正面迎敌之人，或陨落，或闭关，少有全身而退，魔界那边也是如此，反倒是其心不正的能够苟延残喘，存活至今。”
七川紧抿嘴唇，没有说话。
陆离则是面露疑惑，轻声道：“师尊，若是如此，那么我等为善，他们为恶，既然天道为公，为何善者不得善终，恶者反倒鼎盛？”
风鸾看了陆离一眼，似乎很满意他现在能主动开口，便回道：“上天不分善恶，只分强弱，在修真界一直都是强者为尊，强者能制定规则，也只有他们才能违反规则。”声音顿了顿，“永远不要放弃任何变强的可能，这是为师教给你的第一课。”
陆离目光微颤，显然这和他以前在书本上学到的温良恭俭让很是不同。
但他很快就躬身行礼，并且将这句话牢牢刻在脑袋里。
一旁的七川和水湄儿也若有所思，似有所悟。
只有系统在剑里委屈巴巴。
怎么又教人搞事业了？说好选人来谈恋爱做任务的，嘤嘤嘤。
而风鸾此刻既然知道那是上虚宗的灵宠，便不再客气。
她倾身而上，直接用剑鞘挥了上去。
原本在金羽十六旗周围的结界骤然破碎，着实把讙兽吓了一跳。
它得到的命令是要守着旗子不能轻易离开，但是现在陌生女修的剑鞘已经打了过来，讙兽二话没说就松了口。
什么契约不契约，这会儿当然是保命优先！
可是讙兽并没有逃掉，它还没跳出多远，就被风鸾抓住了后颈皮。
女修取出黄符贴在它的脑门儿上，讙兽立刻被定住，直挺挺倒下，僵硬的身子还保持着逃跑的姿势，绒毛都是炸开的，看起来莫名委屈。
风鸾却没再管它，而是将本属于自家师兄的幻术旗拔了出来。
原本冒着金光的旗子突然变大，旗面上那只拥有金色尾羽的灵鸟似乎活过来似的，鸣叫高亢嘹亮。
随后就沉寂下来，旗子也越来越小，最终变得只有巴掌大，被风鸾直接收进了储物戒。
而随着旗子归位，周围的一切骤然有了变化。
原本的雕梁画栋变成了断壁残垣。
刚刚的鸟语花香也没了踪影。
水湄儿跑到大殿边缘往外看，惊呼：“树林里面的迷雾都散开了！”
风鸾似乎早有预料：“迷雾原本就是用这旗子做出来的法阵，既然阵眼已除，法阵也就不复存在。”
水湄儿重新蹦跶回来，问道：“那我们接下去做什么？”
风鸾回道：“我要去殿内看看，如果你想要九星草可以现在去林中寻找，没有迷雾，你行走起来应该也会方便。”
这话说的水湄儿有些意动，可她最终还是摇摇头。
自家弟弟的丹毒并不会立刻发作，她要做的并不是速度，而是效率。
洛浮秘境已经充分展示了自己的危险，加上刚刚那只讙兽的出现，让女鲛明白，此处可能还有其他门派设下的陷阱。
与其自己一个人出去撞运气，还不如继续跟着风鸾。
能抱大腿的时候就要抱！
于是水湄儿道：“我跟你们一起走。”
风鸾也没拒绝，微微点头，稍微整理了一下储物戒里面的东西后就想要朝着殿内走去。
可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有其他人靠近。
七川也有感应，便道：“可能是迷雾没了，所以他们看到这里了吧，就是不知道是哪个门派……”
突然，他的声音卡住了，然后迅速藏到了陆离身后。
陆离微微一愣，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风鸾便抬头看去，只见有两拨人从不同的方向飞身上来。
还都是熟人。
一边无极宗，一边飞花谷。
而这两边的人显然也都是认识他们的。
飞花谷的人面露惊喜，她们见识过风鸾的本事，现在自然把“想抱大腿”四个字写在脸上。
与之相反的就是无极宗。
他们万没想到还能遇到这个红衣女修，不由得表情僵硬，想要离开，但明显这里是秘境中心，多半藏着不少好东西，他们又舍不得走。
唯一兴奋地大概只有施容容。
她眼睛发亮，四下寻找，终于看到了陆离身后的人。
小姑娘不顾同门反对，笑着上前。
却没发现有个飞花谷女修也在朝着这边走来。
于是，很快，有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七川师兄！”
“七郎。”
……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空气好像都凝固了。
七川倒吸一口冷气，身子绷直一动不动。
施容容则是惊讶地看着不远处的云玉茗，便发现那人同样面露不解。
互相打量，很快就是本能的危机感。
下一秒，她们同时开口：“这个人是谁，和你是什么关系！”
而风鸾耳边，水湄儿和系统的声音同时响起：
“哦吼要完。”

第8章
风鸾对感情之事一窍不通。
她是宗主之女，从小的梦想就是修成正果，后来以剑入道，更是一心修炼，无暇顾及其他。
故而当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看着两位女修时，风鸾心有疑惑：“这是做什么？”
系统回道：【一看就知道，这俩都是七川的桃花呗，咔咔咔。】
“可他说过，他没有道侣。”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前没有，前女友也是女友，咔咔咔。】
“……你在咔什么？”
【瓜子儿，我自己用代码编的，焦糖味儿，可好吃了。】
风鸾不明白何为代码，也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剑灵居然还能嗑瓜子儿。
于是她认真的端详了一下宝贝飞剑，似乎想要找出瓜子皮的踪迹。
而另一边，七川已经认命，鼓起勇气走上前。
就是因为心情沉重，所以走得慢了些。
施容容到底年纪小，耐不住性子，几步跑上去，拉着七川问道：“她是何人？怎么会喊你七郎？”
而根本不用七川开口，云玉茗已经沉声道：“我与七郎年少相识，一同入道，只不过他入了云清宗，我进了飞花谷，这才日渐生疏，但我们到底是青梅竹马，情分自然不是旁人可比。”
被称呼为“旁人”的施容容瞪大眼睛，眼底泛红：“你，你脚踏两条船！”
七川忙道：“不是的，我早就和云道友分手了。”
云玉茗眉头紧皱：“你以前是喊我云妹的，又忘了么？”
七川打了个哆嗦。
对此，风鸾不解，还是吃瓜吃全套的水湄儿小声补充：“那位飞花谷大师姐经常把他抓走，考他过去发生的那些事儿，说错了就要让他抄书，七川会害怕也是本能反应。”
风鸾面露沉思。
系统以为自家宿主对于恋爱有了抵触，急忙道：【不是所有人都这样！甜甜的爱情比比皆是！】
风鸾却道：“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那你刚刚在想什么？】
“我觉得，抄书是个不错的法子，以后教徒弟的时候也可以这么干。”
系统：……
自己选的宿主就是与众不同，脑回路都和一般人不一样。
而施容容似乎松了口气，脸上也有了笑：“我就知道七川师兄不会骗我，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我不会追究的。”
可是七川却对她道：“我和云道友过去了，与你好像也过去了。”
水湄儿倒吸一口冷气，用手捂着嘴巴，喃喃道：“要是现在有瓜子就好了。”
风鸾摸了摸自己的储物戒，这里面其实放着些干果，毕竟是云清宗里难得的家当，自然是一起带出来的。
可这会儿她却没有给女鲛。
有系统自己嗑就行了，再来一个怕是要吵的头疼。
而施容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你说什么？”
七川一脸诚恳：“我与你确实是一见倾心，但我们十年前就分手了。”
施容容嘴唇紧抿，声音都有些干涩：“你现在不喜欢我了吗？”
七川摇头，补充道：“我现在谁都不喜欢。”
施容容却固执道：“我不信，那你说，你刚刚在石台上看到东西了吗？”
显然，无极宗也发现了石台幻象的秘密。
云玉茗看过来，目光看似冷清，但却格外深邃，显然也很想知道七川的回答。
于是七川就诚恳回答：“看到了。”
施容容眼睛发亮：“是谁？”
七川老实道：“是锅。”
施容容：“……”
七川用力点头：“真的。”
水湄儿也跟着点头，她可以作证，这人真的看到的是锅，可能不久的以后就是修真界冉冉升起的锅修了。
但是无论是施容容，还是云玉茗，满脸都写满了相同的四个字——
信你个鬼。
七川不由得叹气，只觉得这年头做人实在是不容易。
说实话都没人信。
于是他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而是端正了表情，对着施容容道：“你的师尊不喜我，你的同门嫌弃我，当初他们构陷我时，我便同你说了要分道扬镳，你也是答应了的。”
施容容的杏眼瞬间水雾弥漫：“我那时候年纪太小，真的没有想太多，是我错了，七川师兄，我后悔了。”
七川轻叹：“正因如此，我们更是不可能。”
施容容哽咽问道：“为什么？”
七川回道：“你还年轻，”随后他指了指自己，“我刚刚过完一百八十五岁的生辰。”
一句话，便让施容容松开了手。
她错愕地看着七川，尤其是瞧着那张比自己还要面嫩的脸，陡然陷入了对世界的怀疑中。
七川则是趁此机会迅速转身，重新跑到了风鸾身边，连声道：“师叔祖，我没事儿了，咱们快走。”
风鸾二话没说就准备带着他进入大殿。
却没想到，云玉茗主动上前开口道：“道友，是否可以同行？”
风鸾看看她，又看看七川，似乎在权衡。
然后就听云玉茗道：“此处多半就是洛浮秘境的核心所在，有多少危险尚未可知。我与师妹们的修为并不如道友，但多一人便多一份助力，便想着一同前去，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她说这话时，看都没看七川，似乎所有心思都放在了探索秘境上，不存半点私心。
可是七川与她相识多年，一眼便看出对方并未死心。
但风鸾已经点头答应。
这让七川有些着急，拽着她的袖口小声道：“师叔祖，她会把我抓走的！”
旁边的陆离闻言，面露疑惑，毕竟云玉茗看上去就是个清冷女修，没有半点烟火气，完全不像是能做出强行掳人的事情。
但是风鸾却没有半点疑问，直接道：“她不会的。”
七川着急，还想说什么。
风鸾接着道：“有师叔祖护着你，莫怕。”
一句话，便让七川所有的惊慌都消弭无形，脸上露出了个大大的笑。
而施容容原本还沉浸在巨大年龄差带来的懵逼中，看到云玉茗居然要一起进去，瞬间，胜负欲压过了一切。
无论是无极宗还是飞花谷，到这里来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探究秘境，目前来看，在场众人没有一个比得过风鸾。
跟着她必然胜率大增。
感不感情的放一边，反正我不能输！
于是，施容容立刻上前道：“我也想要一起可以吗？”
无极宗弟子们显然很怕风鸾，可是秘境宝物的诱惑当前，他们还是没有出声阻拦。
而风鸾既然接纳了一个，自然不会拒绝另一个，微微颔首，道：“一切小心，优先照顾自己。”
众人应声，然后便沉默地进了大殿。
他们都以为，殿内只怕也和外面一样荒芜萧条。
但是真的走进去才发现，竟是别有洞天！
目之所及，有热闹的街道，有流淌的小溪，能看到热闹的人群，以及满眼繁华盛景。
七川一愣，下意识回头，然后就发现身后依然是热闹街道，哪里还有什么宫殿大门！
不仅如此，进来的人也少了一半儿。
云玉茗所在的飞花谷不在了，水湄儿和陆离也不见人影。
七川正错愕着，就听风鸾道：“既然来了，喝口茶歇歇也好。”说完，她就直接去了邻近的一家茶楼。
其他人面面相觑，但还是跟了进去。
而无极宗中已有人猜出：“这里或许是个洛浮秘境的灵脉衍生出的幻境，我们想要离开，就要找到幻境的灵气核心所在。”
系统听到以后，便问道：【他说的对吗？】
风鸾回道：“对了一半，这里确实是幻境，但并非是凭空捏造，而是洛浮教千年前的模样。”
系统好奇：【那你为什么要到这里喝茶呀？】
风鸾已经做到了靠窗的位置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眺望着远方，看着那些忙碌的粉衣女修，轻声道：“我隐约记得这幅场景我是见过的，那时候，我就是和师兄师姐们在这座茶楼里，没多久就会有人来寻。”
话音刚落，就有一粉衣女修跟着进了茶楼，直直走向了风鸾，笑着行礼道：“恭迎仙子，我等奉教主之命在此等候，今晚宴会，洛浮教上下在大殿内恭候。”
说完，她送上了一方玉佩，大抵是可以通行的凭证。
风鸾伸手接下，道了声谢。
不过就在这时，突然有另几个人走了过来。
七川看了一眼，就认出了对方身份：“是上虚宗。”
施容容很惊讶，但是风鸾却很平静。
那只讙兽此刻怕是还在外面呢，既然灵兽在，那么主人自然也会在，想来他们先一步寻到了此处。
而上虚宗众人似乎与讙兽之间有某种联系。
这会儿，领头的年轻男修便主动上前，食指中指并拢竖起，行了一礼，温声道：“在下上虚宗重珑瑾，刚刚我的灵兽给道友添了麻烦，这是在下的疏忽，以后定然严加管教。”
风鸾点点头，并没有旁的情绪。
即使上虚宗与云清宗之间有积怨，甚至称得上有仇，但风鸾却显得十分平静。
她只是扫了一眼男修正握紧的手掌。
里面似乎有个小小的法器。
系统好奇：【他在做什么？】
风鸾淡淡道：“探查我的修为。”
系统又问：【说起来，宿主你现在是什么修为呀？金丹，还是元婴？】
风鸾沉默片刻，才回答：“我也不知。”
寻常人判断修为，都是要看丹田内府的，是金色丹元，还是破丹成婴，亦或是元神合一，千万年来修道者的进阶之路皆是如此。
可是风鸾现在的丹田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柄金色缩小版的本命飞剑。
非丹非婴，她自己也不知道这叫什么。
大概自己成了真正字面意义上的剑修吧。
而重珑瑾显然也没有探出风鸾修为，不由得放松了心思。
他的法器能往上探，却不会向下。
重珑瑾便觉得，风鸾无论如何都是比自己修为低，既如此，事情便好办了。
于是他便笑道：“说起来，道友可知我那讙兽寻到的金羽十六旗现在何处？”
风鸾看也不看他，只管晃晃手上的茶杯，淡淡道：“在我这里。”
重珑瑾先是叹口气，然后就做出了大度模样，温声道：“我虽喜欢那旗，但算起来，上虚宗中还有不少相似法器，如今便不争夺，此物便归于道友了。”
此话一出，他身后的上虚宗弟子都面露不忿，似乎觉得自己亏了。
倒是施容容疑惑道：“你这话说得好生奇怪，秘境中多奇珍异宝，是谁拿到便是谁的，怎么你说的好像是前辈抢了你的东西？”
说到这里，施容容也回过味儿来，终于明白为什么看这个人不对劲了。
他茶香四溢的，竟然比这茶楼的味道还重！
施容容是个直爽脾气，最受不得这些茶里茶气的家伙，还想说什么。
结果却被自家师兄给摁住了。
显然，无极宗是万万不敢得罪上虚宗的。
风鸾微微抬头，第一次正眼看向男修，问道：“有事直说。”
而重珑瑾半点没有被戳破的尴尬，依然风度翩翩，声音温和：“我既已将宝物相让，不知道友是否愿意将邀请名额让予我等？”
此话一出，几人才明白这人的目的。
想来他们进入此处之后，
来邀请的粉衣仙子一言不发，连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好像只是个无情的传话机器。
好在风鸾也不用谁来评判，直接道：“不行。”
重珑瑾显然没料到自己竟然会被拒绝。
要知道在如今的修真界，上虚宗一家独大，别人只有巴结的份儿，哪里会拒绝他？
而站在他身后的上虚宗弟子可受不了这样的气，有人便道：“少宗主你就是脾气太好，这人摆明了只想占便宜，你与她好言好语自然是不管用的。”
又有人道：“你们可知这位是谁？他是上虚宗宗主的公子，你们说话之前还是斟酌一下的好。”
施容容皱紧眉头，直接顶了回去：“那又如何，血统高人一等？”
上虚宗的人没说话，但是不约而同扬起的下巴显示，他们觉得此事理所当然。
而七川这才记起，自家师叔祖好像也是云清宗的少宗主来着……
下意识看过去，就瞧见风鸾已经放下了茶杯。
所有人都觉得红衣女修要去拔剑，显然，之前在海滩上的那一幕让他们印象深刻。
但是风鸾并没有去摸飞剑，而是看向重珑瑾，先是疑惑，然后就不带任何玩笑地说道：“那如此说来，我宗与你们确实有差距。”
重珑瑾闻言，以为这人是要服软了，不由得笑意加深，眼中也带了几分得意。
但很快，就听风鸾认真道：“毕竟在我宗，只有灵宠才比血统。”
重珑瑾：……？？？

第9章
风鸾这句话说得真心实意，但就是因为这份真诚，反倒让上虚宗众人气得脸色涨红。
而重珑瑾从小就是被捧着哄着长大的，何曾尝过吃亏的滋味？
这会儿他气的咬牙，装不出风度翩翩，伸手就要去抢夺粉衣仙子送来的玉佩。
可还没等碰到，突然发现玉佩与粉衣仙子齐齐化为了一缕烟尘消失无踪。
重珑瑾微愣，然后就听到身后又传来声音。
回头去看，竟然又是那粉衣仙子！
她笑着进了茶楼，直直走向风鸾，请施一礼：“恭迎仙子，我等奉教主之命在此等候，今晚宴会，洛浮教上下在大殿内恭候。”
无论是动作神态，全都和刚刚一般无二。
就连说的话也是一字不差。
言罢，她地上一方玉佩，也是与刚刚的那块别无二致。
七川等人立刻察觉到不对劲，全都绷紧了神经，眼神也变得警惕起来。
但是风鸾却伸出手，接过玉佩，道：“我必会出席，只是不知洛浮教主是只请了我一个，还是也请了旁人？”
粉衣仙子恭声回道：“今日只有您一位。”
风鸾又问：“那我能带同宗去吗？”
粉衣仙子笑道：“自然是可以的。”
风鸾便点点头，直接把玉佩收入储物戒，粉衣仙子这才离开。
七川立刻凑过来，眼巴巴看着风鸾：“师叔祖，我们一起去吗？”
话音未落，施容容也走上前来，表情有些别扭，但还是小声道：“前辈，我们虽然不是同宗，但是……”她咬咬牙，站到了七川身边，“以后没准儿就是了呢。”
七川：？？？
系统：哟吼！
无极宗众人：……
不，你醒醒！师尊要是知道他们没有看紧小师妹，可能不会把师妹怎么样，但绝对会收拾他们的！
而风鸾原本就没打算把他们扔下，对着无极宗招招手，又叫过了几位飞花谷弟子，淡淡道：“跟好。”随后便准备离开茶楼。
重珑瑾心里一沉。
他着实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早一步赶到，结果什么都没捞到。
如今也顾不上心里的那些恼怒了，急忙上前，行礼道：“刚刚多有冒犯，还望道友见谅。”
风鸾回了一礼，平静道：“无事。”
重珑瑾兴起了希望，摆出了客气的模样：“那能否同去？”
风鸾也很客气地回道：“不能。”
重珑瑾：……这人怎么不按套路走！
风鸾却是看都没看他，迅速离开了茶楼。
根本不用人引路，她便径直朝着印象中的洛浮教大殿而去。
路上，施容容想要与七川同行，却被无极宗其他人给拽住，飞花谷也因为现在云玉茗不在而不敢贸然上前。
可他们都在看七川，惹得丹修紧跟着风鸾，寸步不离。
而这一路上他也看到了不少奇景。
幻境中的洛浮教完全没有萧索荒凉的模样，而是一片热闹非凡。
不仅有飞天遁地的修士，还有很多寻常凡人，有渔民有商贾，处处都是热闹繁华。
可是他们就像是完全看不到风鸾等人似的，即使迎面走来也不会躲闪。
风鸾也不在意，只管一路向前。
很快众人就看到了悬于空中的大殿。
依然是数道水流，依然是空中楼阁，不过在知道水里面藏着柱子之后，七川的心态就很平和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殿前石台，也是想要确定一下自己的心意。
结果，还是一口锅。
那没事儿了。
而此时，刚刚在茶楼见过的粉衣仙子走上前来为他们引路。
系统惊讶：【怎么又是她？】
风鸾回道：“这个和刚刚的不是一个人。”
【可脸分明一样啊……】
“你往四周围瞧瞧。”
飞剑微动，系统朝着四周围看去。
然后就惊恐地发现，所有洛浮教的粉衣女修，居然都长得一模一样！
然后便听风鸾道：“幻境依托的乃是幻术以及法器，洛浮教原本并不擅长此道，之所以能将此地维持千年，想来靠的是此地尚存的灵脉，以及玄空宝镜。至于这些盛大的场景，依托的便是金羽十六旗了。”
【但那旗子不是被你收起来了吗？】
“正因如此，幻境中的一切就没有那么惟妙惟肖了，”说着，她轻声道，“其实这些女修都有魅术痕迹，她们的长相是随着你的心思变化的，换言之，就是你想让他们如何便如何，如果修为不够高，只怕还会被她们迷惑。”
【那宿主你看到的是谁呀？】
“以我的修为，是不会受她们迷惑的。”
【？什么意思？】
风鸾随意地朝着粉衣女修看了眼，然后就在心里对系统道：“在我眼里，她们没有脸。”
系统：……
风鸾又道：“大概只能觉得皮肤不过，光滑的像是鹅蛋一般。”
系统：…………
所以，在这人看来，这里的都是没有脸的？！
系统默默地想了想那个场景……
他最讨厌看恐怖片了！
为什么宿主不害怕！
风鸾脚步微顿，有些疑惑地扶住了剑柄：“你抖什么？嗑瓜子咸到了吗？”
系统没说话，努力控制住自己，同时庆幸自己并不是直接传到了宿主的身体里，而是附在剑上，不然现在凤鸾看到的就是他看到的，估计能把他吓出工伤。
他可不想当第一个没完成任务还被吓关机的系统！
而此时，众人已经入了大殿。
此时的殿内一片光亮，墙壁上镶嵌的夜明珠正悠悠发亮，四周围的琉璃灯盏也在灵力催动下璀璨生辉。
粉衣修士络绎不绝，手上捧着各种美酒佳肴穿梭其中。
还有身着轻纱的舞女翾风回雪，耳边是仙音袅袅，让人只看一眼便如坠梦中。
但对于已经知道这里是幻境的人来说，这一切就有些过于惑人了些，纷纷手掐法决，口中默念清心咒，借此来稳定道心。
七川也花费了些力气才稳住心神，见风鸾半点反应都没有，便问道：“师叔祖没有被勾引到吗？”
风鸾轻轻摇头。
七川面露惊诧，感慨自家师叔祖就是修为高深。
倒是系统一眼看破：【如果对着一群没有脸的鹅蛋还能动心，那才是咄咄怪事。】
就在此时，殿内高台上的烟雾缓缓散开，有人缓缓走出。
众人看去，便瞧见那人有着深蓝色长发，姿容俊美，身上所穿之物更是华美非常。
施容容惊讶：“那是鲛绡！”
七川也注意到对方像是寻常男修，但是仔细打量后还是能看出不同。
比如耳朵，比如发色，虽然没有鳞片，可依然能找到和鲛人的共同之处。
这时候风鸾已经开口：“这位便是洛浮教主洛卿泽，有鲛人血统。”
而洛教主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便转头看向了风鸾，缓缓露出了个笑道：“你来了。”
这声音并不似一般鲛人的尖利，反倒好似冬日暖阳，说不出哪里好听，但就是觉得身心愉悦，不自觉地就会心生好感。
哪怕是七川都面露痴迷，表情都有些凝固。
可是风鸾却依然如常，先是主动单手竖掌行了一礼，然后才道：“不知教主邀我等前来所为何事？”
洛卿泽见她直接，倒也不多客套，直接道：“本座有一宝，名唤玄空宝镜。”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抬起头，目光炯炯的看着他。
而风鸾也是心里一动。
她愿意来洛浮秘境，便是为了这方宝物的。
如今云清宗如果想要重建门派，首要任务便是修复阵法灵脉，没有比玄空宝镜更合适的了。
按照一般秘境的套路，接下去就会被告知拿到秘宝的方法。
或是会请求他们完成任务，或是会与他们对战分个输赢，可是洛浮教主却颇为别出心裁。
他笑着将杯中酒饮尽，朗声道：“今日开宴之前，本座有喜事与诸位共享。”
风鸾回道：“请讲。”
洛卿泽朗笑道：“本座捉到了几个魔教细作，现在正好将他们带出，与诸位道友共诛之。”
随后，便有粉衣修士快步入殿。
他们队列整齐，双手伸出输出灵力，而正中间是三个巨大的水球。
可能说是水牢更为恰当，里面隐约能看到人影。
无极宗和飞花谷的修士们面露惊愕，毕竟修真界已经多年未曾被魔修袭扰，万没想到竟在这里看到了。
洛卿泽看着那几个水球，眼中闪过憎恨，随后便道：“只要诸位愿诛杀魔修，本座愿将玄空宝镜双手奉上。”
说罢，他一甩广袖，水球变得清澈起来。
很快，众人便面露惊愕。
因为此时被封在水球中的，正是刚刚和他们走失了的三人！
陆离和云玉茗皆闭着眼目，身体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只有女鲛水湄儿还清醒着，只是表情十分不自然。
因为刚刚洛卿泽的话她也听到了，秘境送上玄空宝镜的条件居然是要把他们当成魔修，然后杀他们……
怎一个离谱了得！
飞花谷最先做出反应。
她们看着脸色苍白的云玉茗，一时怒极，拍案而起，高声喝道：“尔等速速放开大师姐！”
说完，便祭出各自兵器，径直冲向了那些粉衣修士。
本以为会遇到阻力，却没想到，那些修士一动不动，硬生生扛下了攻击。
随后就化为了一缕青烟，就像是之前在茶楼一样，瞬间消弭于无形。
跟着一起消失的还有三个水牢。
女修们扑了个空，正迷惑着，就看到殿外又有粉衣修士列队而入，还是之前的水球，还是封在水球里面的人。
洛卿泽的声音再次响起：“只要诸位愿诛杀魔修，本座愿将玄空宝镜双手奉上。”
而飞花谷弟子以为是自己刚刚的攻击方式不对，于是收起兵刃，转而用灵力攻了上去。
没想到粉衣修士们再次消失，没过多久，又从殿外来了。
洛卿泽还是那句话，连语调都没变。
这下众人终于变了脸色。
系统则是念叨：【你们修真界也流行复读机？】
风鸾不知道复读机是什么意思，但她明白，此处乃是幻境，一切都由着幻境本身左右。
除了他们以外，一切皆为虚妄，如此下去只怕能重复到地老天荒。
于是风鸾便转头对着众人道：“停下吧，不要平白耗费灵力。”
飞花谷女修们虽不甘，但还是退了下去，只把期待的目光看向了风鸾，希望她能够告诉这个洛教主，那三人不是魔修。
毕竟那里面还有她的徒儿，总不至于真的为了破阵诛杀。
可风鸾并没有第一时间解释三人身份，而是问道：“他们还活着吗？”
“自然。”
“将他们放出来，免得你用法术欺瞒我等。”
风鸾这话说得十分不客气，与刚刚礼数周全的模样大相径庭。
洛卿泽眉尖微挑，但也没有多问，只管微微颔首。
粉衣修士们终于将水牢解开，三人应声落地。
风鸾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开口道：“你当真会舍得拿出玄空宝镜？”
洛卿泽二话没说，直接将双手立于胸前。
很快，闪烁着金光的宝镜从他的身体里缓缓升起。
根本不用讲解，众人只是从汹涌而出的蓬勃灵力便能感觉到这法器的威力。
无极宗的弟子们屏气凝神，直勾勾地盯着瞧。
倒是七川有些懵，心里琢磨着，自家师叔祖总不会真的答应对方的要求吧？
这……难道这么快就要走到“杀徒证道”这一步了？
飞花谷的人也十分焦急，想要上前。
可风鸾抬手，止了她们的动作，淡淡道：“我去和洛教主详谈。”然后便甩袖离开。
手里还提着长剑，像是真的要去诛人一般。
女修们想追，却被粉衣修士牢牢定住。
但七川却接到了风鸾的传音入密：“去看看他们的情况，不要靠近，免得洛卿泽起疑。”
七川听了这话，终于松了口气。
幸好师叔祖另有打算。
我们云清宗果然是名门正派！
于是，七川就磨磨蹭蹭地往三人那边挪。
粉衣修士们就如傀儡一般，只要七川没有攻击性动作，他们就对这人完全视而不见。
不过七川走近才发现，三人虽然离开了水球，可是四周围却用阵法围着，外人无法靠近，也没办法从里面出来。
此时云玉茗和陆离都已清醒，反倒是之前在水球里活蹦乱跳的水湄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陆离见状，便走过去，想要查看一下对方是不是受了伤。
结果刚一蹲下，就被女鲛伸出手，搭在了陆离的胳膊上。
洁白的长发披散开来，睫毛也是莹白如雪，轻轻颤动，眼睛睁开，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个笑，她泪眼迷蒙，面露感动，轻声道：“多谢尊者搭救，若不是你，我刚刚怕是……”
说完，她就侧脸垂泪，柔弱又动人。
陆离则是对她道：“我没救你。”
水湄儿却道：“尊者莫要过谦，那水牢凶险，我怕极了，幸而有尊者唤醒，不然我还不知道要受多少苦。”
陆离没再说话，只是面露沉思，似乎在想着自己刚刚到底干了些什么，怎么连他自己都想不起来。
倒是法阵外的七川疑惑道：“你是条鱼，还会怕水？”
水湄儿表情一僵，扭头，对着他呲牙：“要你管！”
七川：……行叭。

第10章
风鸾在洛卿泽面前站定，微微抬头看着他。
系统能感觉到玄空宝镜散发出来的威压，急忙问道：【宿主，危险！】
风鸾回道：“洛教主便是此处幻境的核心所在。”
【咦，你怎么知道的？】
“只有他有脸。”
……谢谢，又开始害怕了。
而洛卿泽对着风鸾露出了一抹笑。
他拥有鲛人血统，本就姿容俊美出尘，如今表情柔和下来后便越发动人心魄，声音也带着暖意：“没想到，时至今日，修真界已经是时移世易，本座却能见到故人。”
此话一出，风鸾没什么反应，倒是远处的无极宗与飞花谷众人面露惊诧。
施容容便去拽七川的袖口问道：“莫非前辈以前来过洛浮秘境？”
七川先是摇头，然后就身子微微僵硬，抽了抽胳膊，挣开了施容容的指尖，眼睛下意识地往云玉茗那边看。
可是云玉茗却像是没有注意到两人似的，这会儿她盘腿坐在地上，单手托腮，饶有兴趣的看着正在缠着陆离不放的女鲛，似乎觉得俩人的互动比起台上的剑拔弩张还要有意思。
风鸾则是看着洛卿泽道：“倒也不必叙旧，难道因为我们曾经见过，你就会不杀我等？”
洛卿泽笑容依旧：“本座只是想要诛杀魔修。”
风鸾微微蹙眉，似乎不耐烦和对方在这些谎言上纠缠。
而一直没什么动静的陆离突然开口：“师尊所言极是，洛教主从一开始就没想让我们活着离开。”
众人惊诧，就连水湄儿也微微松开了抱着他胳膊的手，面露疑惑：“什么意思？”
陆离看向风鸾，见对方对他微微颔首，陆离才接着道：“洛教主说我们三人是魔修，用玄空宝镜做饵，让你们下决心诛杀我等。如果你们不动手，那便会重复刚刚的那一幕，身陷幻境不得出，如果动手了，诛杀同门之人便是和魔修同等做派，人人得而诛之。”
此话一出，众人瞪大眼睛，似乎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七川更是倒吸一口冷气：“好么，两头堵，这是不给活路了？”
而陆离看向众人，面露不解：“你们为何如此惊讶？我虽从未了解过修真界，但既然之前洛浮秘境曾经打开过，此处又不算特别难寻，那么这里的事情没有被传播开来，多半是因为无人活着走出此地。”
水湄儿愣愣地看着那张清隽面孔，小声问：“你怎么知道的？”
陆离坦然回道：“事情摆在眼前，合理推测一下就行了。”
可其他人满脸都写着：摆在眼前？我们怎么没看到！
水湄儿也摸了摸自己的鱼脑袋，突然开始怀疑，自己和陆离之间除了物种，难道还有智力差距？
倒是七川心态平和，毕竟眼前这人是考过状元的，还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练气二阶，想必聪明人眼中的合理推测和一般人理解的不大一样。
永远不要和学霸比脑子，免得自取其辱。
施容容则是咬紧牙关，白皙的小脸此刻气得通红：“我原以为那些修士是被这里的毒雾或者是凶兽所害……”
她没继续说，因为已经想到，所谓毒雾和凶兽皆为幻象，自然无法伤人。
过往那些没有走出秘境的，多半是折在此处。
施容容便昂起头，对着高台上那华服男子怒斥道：“你这般行径，与魔道何异！”
洛卿泽一直安静地听着，即使心思败露，也没有任何急躁，而是轻笑道：“千年前，我洛浮满门为了捍卫天道，血战到底无人生还，却没有得到天道丝毫怜悯。”
施容容闻言微愣，脸上有挣扎闪过。
而洛卿泽看向了风鸾，轻声道：“既然你是云清宗人，难道也不知我心中所恨？”
风鸾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波动：“洛浮着实惨烈，但我宗也不逞多让，所以咱们两个大可不必比惨。门派不兴，再建便是，要是有仇，自己去报，再者说，你与天道有什么仇怨这是你的私事，本该你自己解决，我宗看在过往交情上也愿意帮扶一二，但现在你想要杀无辜者，再挖了灵力内丹来维持洛浮秘境，既然如此，莫非还要让我等一边感动同情一边引颈就戮？”
此话一出，刚刚还有些动摇的施容容立刻反应过来。
好么，又遇到了个茶里茶气的！
三清在上，自己差点被这家伙套进去！
风鸾则是懒得再和他做口舌之争，反手抽出本命飞剑，缓声道：“事到如今，倒不如直接些，我若赢了你，你将玄空宝镜交出，若是你赢，我的命就撂在秘境之中便是了。”
洛卿泽却道：“我不要你的命，只要你的内丹。”
风鸾认真道：“这恐怕不行。”
她的内府之中悬着的是一把金色小剑，风鸾也想知道自己的内丹去了何处。
洛卿泽却像是被激怒了，他将所有慈爱面容收了回去，手捧玄空宝镜，抬手便是金光大作，灵力从镜中奔涌而出，霎时间好似化为了凌厉刀剑，直奔风鸾而去。
红衣女修足尖点地，迅速向后退了几步，举手挥剑，直接劈散了奔涌而来的杀气。
系统居于飞剑之中，自然也感觉到了震颤。
他急忙做起了剑灵的本职工作，努力帮着风鸾稳固飞剑，同时问道：【能打得过吗？】
本以为会得到肯定答复，没想到风鸾的回答是：“不一定。”
【……？要是打不过怎么办？】
“身陨道消。”
【那你刚刚为什么不逃跑非要正面刚啊啊啊！】
“我的父亲，师尊，各位师兄师姐都还在云清宗内闭关，大多生死不知，如果想让他们出关，就必须要修补灵脉，所以玄空宝镜我必须要拿到。”
说着，红衣女修再次轻身而起，而她刚刚站立的地方骤然被道道金光劈下，地砖炸裂开来，那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但风鸾却依然冷静，她执剑而上，一面躲避金光一面逼近洛卿泽，祭出刚刚拿到的金羽十六旗，同时还抽空和系统聊天：“如果对方是原本那位大乘期的洛卿泽，我必然是打不过的，一招之内灰飞烟灭，可现在这个却能试试看。”
系统声音颤抖：【他修为变低了？】
风鸾看了眼洛教主依然完美精致的脸，轻声道：“若他的目的是取得修士内丹，借此巩固幻境，那么只需要亲自动手便好，没必要弄出一套让我们自行残杀的戏码，这足以证明如今他力有不及。”
【或许只是为了遮掩残杀修士的行径呢。】
“这世上，无论是何等精巧的幻境法阵，何等绝妙的心机深沉，根本原因就是打不过罢了。”
系统：……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而随着金羽十六旗帮助风鸾抵挡住了大半攻击，风鸾也终于一转攻势，不再单方面防守，剑意中裹挟着凛冽杀意，倒是让洛卿泽有些疲于招架。
风鸾眉头微皱，只觉得这人看上去和洛卿泽一般无二，但是无论是修为还是法术都与之前那位洛教主有着天壤之别。
偏偏认主的玄空宝镜自愿供他驱使。
再想想刚刚这人好似魔修一般的行径，风鸾轻声喃喃：“莫非是分离出来的心魔？”
而就在这时，洛卿泽突然脸色泛白，猛地吐出了一口血！
风鸾以为这是以血为祭，暗藏杀招，便立刻躲闪开来。
结果下一刻，洛卿泽就半跪在身上，苍白脸色开始转青，眼睛也开始泛红。
他咬着牙，对着风鸾狠声道：“你居然用毒！”
系统最先叫起来：【你胡说！我家宿主从来不做那种事情，她只会光明正大地拿剑砍你！】
当然，这话洛卿泽是听不到的，只有风鸾摸了摸剑身，表情欣慰。
就在此时，不远处也传来惊呼。
风鸾循声看去，便瞧见飞花谷众女修的表情混合着疑惑和恼怒，随后纷纷拿出兵刃，还有人喝道：“你对大师姐做了什么！”
而在人群中间，正是七川与云玉茗。
或许是因为风鸾和洛卿泽交战正酣，以至于原本关着人的结界破碎，七川得以进入。
他将护体丹药给了他们一人一颗，三人都没有任何怀疑地服下。
陆离和水湄儿毫无异样，甚至面色红润很多，独独云玉茗突然脸色苍白，吐血不止。
这会儿云玉茗便瘫坐在地，用手捂住嘴巴，却抑制不住指缝里冒出来的鲜血。
她双眼圆瞪，看着七川，说不清到底是失望还是哀伤。
而飞花谷的女修见自家大师姐被害，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围拢过去就要抓他。
陆离第一时间起身，挣开了抱着自己不放的水湄儿，坚定站在了七川身前。
即使修为低微，可是陆小王爷没有丝毫犹豫。
七川却反手把他拽到自己身后，接着抬头看着飞花谷女修们道：“这个不是云妹。”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可坐在地上的云玉茗却不顾口中鲜血，用沙哑的嗓子哀伤道：“七郎，你怎么能不认我……”
七川却半点不见动容，沉声道：“别装了，这样子一点都不像她。”
飞花谷女修眉头紧皱：“你为何这般说？”
七川回答得毫不犹豫：“如果是真的云妹，刚刚在我扶着她喂药的时候必然会有所行动，要不用毒，要不下咒，怎么会如此轻易就放我离开？”
……
现场突然安静，只有系统对着风鸾感慨了一句：【怪不得七川怕她，这恋爱谈的还真是……刺激啊。】

第11章
被点破身份，“云玉茗”也就不再隐藏。
很快，芙蓉面貌的飞花谷大师姐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个锦衣华服的男子。
和高台上那人所穿的衣服一模一样。
他抬起手，原本在洛卿泽手中的玄空宝镜就自动飞到了他的手上。
而在男子抬起头时，众人倒吸一口冷气，系统也叫出了声：【宿主宿主，他们长得好像！】
风鸾刚刚便有猜测，这会儿便道：“看起来，洛教主确实生了心魔，不然认主的玄空宝镜不会同时能被两个人驱使。”
【那谁是心魔？】
“以我对洛教主的了解，那是个光风霁月的人，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残害修士的事情来。”
换言之，刚刚与风鸾对打的估计就是被强行剥离的心魔。
而心魔已然无暇顾及风鸾了，他嘴角还流着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台下那人道：“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洛卿泽看向他，轻叹一声：“我原本打算借着那位女修的身份离开，去外面想想办法，但现在既然遮掩不得，那就当面说清楚才好。”
心魔咬牙：“说什么？”
洛卿泽看着他，即使同样中毒，可他的表情却格外温和：“你是因我的执念而生，我想要消除执念，那么你我之间必有一战。”
心魔嗤笑：“你以为，你被关了数百年以后，现在还能胜我？”
洛卿泽一声轻叹：“有时候，求生的法子不多，但是共死的招数还是有不少的，我万不会让你继续作孽。”
心魔一惊，表情终于紧张起来，但他眼睛一转就再次开口道：“世人不理解我的所作所为，但你为何也这般迂腐，难道你忘了天道如何苛待你我？”
洛卿泽回道：“过往的事情我记不清了，但这位道友说的有礼，”随后，他对着风鸾点点头，然后才重新看向了心魔道，“你这样滥杀，与魔修何异？”
话已至此，摆明是不能善了。
心魔也就不再废话，倾身而上，想要去抢夺被对方招走的玄空宝镜。
洛卿泽自然不会拱手让出，但他也知道两人本是一体，玄空宝镜只怕会同时听从他们两人的召唤，稍不留意就有可能被对方趁虚而入，导致反噬自身。
于是洛教主索性将宝镜纳入体内，就这么赤手空拳的与心魔打到一处。
他们本就是同一人，不只是长相穿着一模一样，就连修为功法也是毫无差别。
一时间，幻境之内天地变色。
风鸾没有掺和进去的心思，很快就推出了战斗范围，飞身到了高台之下，对着众人道：“退远些，若是他们打出了血，别溅到你我。”
此话一出，七川先噎了一下：“这么狠吗……”
水湄儿适时做出解释：“鲛人血不同于寻常血液，是有毒的，沾上以后起码得躺上半个月。”
七川一惊，赶忙跟着风鸾一起退开，无极宗和飞花谷也急急退开。
待离远了些，风鸾便道：“希望洛教主能战胜心魔，你我做好准备。”
七川问道：“去帮忙？”
风鸾语气平静：“不，是等会儿万一心魔赢了，必然会吞噬洛教主的本体，到那时候我们加起来都是打不过他的，那么现在就要准备随时脱身离开。”
……打不过就跑，合情合理！
而两人打斗的样子被一片金光笼罩，着实有些看不清楚。
可是战况确实激烈，竟是直接将幻境打碎！
众人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格外模糊，再一眨眼，便发觉自己已经到了殿外。
目之所及尽然是一片破败。
因为突然离开幻境，七川的身子略略摇晃，赶忙稳住心神，抱进怀里的当康，然后就探头朝着四周围看去。
第一个瞧见的便是头上贴着符纸的讙兽，此时它依然浑身僵硬地倒在地上，眼睛狂眨，却一动不动。
无极宗和飞花谷众人聚到了一处，凝神定气，随时准备离开此地。
而在更远些的地方，那几个曾在茶楼里挑衅的上虚宗弟子正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似乎晕过去了。
但风鸾却没有去管他们，只管盯着金光大作之处，在心里对系统道：“我想看看他们的属性。”
系统立刻将属性面板调出。
然后风鸾就看到两团字儿在飞来飞去，足以见到战况激烈，她必须要眯起眼睛才能看清。
系统也跟着多关注了一下。
只见两边的属性值都很相似，显然他们的实力十分接近。
独独那粉色的几项差异巨大。
名为“洛卿泽（副本）”的好感度、魅力值等等都是单位数的，尤其是恋爱意向，更是直接清零。
显然，心魔就是个专注搞事业的，对感情线毫不在意。
与之相反的是，“洛卿泽”本人的这几项的数值格外高，一下子就让系统支棱了起来：【这位洛教主还是挺好的。】
风鸾以为他说的是洛卿泽的品行，便颔首道：“是啊，想当初，洛教主最出名的除了容貌便是人品，鲜少有人说他的不是。”声音顿了顿，“但云清宗是例外。”
【咦，为什么？】
“这人一直想要抢走二师姐，我宗又向来护短，自然不会说他什么好话。”
系统：……所以，好不容易有了能帮他完成任务的好苗子，难道又要从眼前溜走了吗！
而此时，洛卿泽与洛卿泽（副本）之间似乎也有了胜负。
金光散去，有人缓缓走出。
仍然是剑眉星目，依旧是海蓝长发，可两人太过相似，一时间让人分辨不出这人到底是谁。
可是风鸾却能靠着悬浮在对方旁边的小字判断出对方身份。
洛卿泽，不是副本，也就是说心魔败了。
于是，风鸾便带着七川和陆离走上前，先抬起手造出结界，确保他们的对话不会被其他人听到，然后才行了一礼，真诚道：“恭喜。”
洛教主抬起头，此刻他的锦衣有些破裂，衣袖袍角处还有烧黑的痕迹，但身姿挺拔，丝毫不减狼狈，看到风鸾的时候，他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温和笑容：“心魔已封，你们安全了。”
说完，根本不等别人反应，洛卿泽便将玄空宝镜取出，隔空递到了风鸾面前。
风鸾却没有接，而是静静地看着他。
洛卿泽笑了笑，温声道：“此物乃是我给道友的谢礼，这般多年里，我最大的愿望便是将心魔收敛，如今所愿达成，也就用不上这宝镜了。”
风鸾眉头微皱：“如果没了这个，你以后要如何维持洛浮秘境？”
洛卿泽抬起头，看着眼前荒芜的大殿，又看向了远处的蔚蓝海水，先是笑，然后就神态轻松地说道：“我对过去没有什么印象，对此处亦是一无所知，如果想要找回记忆，就必须要融合心魔，但这并非一朝一夕之功，索性就选个简单直接的办法。”
风鸾有了个不好的预感：“你要做什么？”
洛卿泽伸出手，掌心有金光凝结。
他缓缓将手掌放在左侧胸膛之上，指尖收拢，竟是要直接挖进去，可是洛卿泽脸上依然是带着笑的，语气甚至带着如释重负的快意：“心魔因我而生，自然也可以同死，也算落个干净。”
这般选择着实令人意料不到。
七川面露震撼，想要劝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倒是风鸾动作迅速，直接甩出红绸，缠住了洛卿泽的手腕，硬生生止住了他的动作。
七川惊讶道：“师叔祖，你要救他？”
风鸾传音入密：“他不能死，虽说刚刚我们差点命丧于此，但是一切缘由都在心魔之上，如今心魔已封，便是得到了结，而洛教主乃是洛浮秘境中最后一人，哪怕是看在我们两个宗门之间的交情，我也要救他一命。”
七川面露感动：“师叔祖你真是个好人……”
结果就听风鸾接着道：“毕竟玄空宝镜是认主的，重新操纵起来怕是会让功效大打折扣，还是让这个人亲自来帮我们的好。”
七川：……
后面这个才是真正的理由吧。
不过这一刻，七川心中还是欣慰居多。
有师叔祖在，云清宗何愁不复兴！
于是风鸾便对着眼前人道：“你还欠云清宗一个因果。”
洛卿泽动作微顿：“何事？”
风鸾平静道：“你找我宗借走了金羽十六旗，一借就是上千年，如今旗子虽已归还，但总不能平白给你们用，利息还是要有的。”
此话一出，七川便懵了，传音入密道：“师叔祖，我怎么记得这旗子是他抢去的？”
风鸾看了他一眼，同样传音回去：“我说是借，那就是借，”声音微顿，“况且这人分出心魔，灵体不稳，原本就记忆残缺，估计对于前尘往事也大多模糊不清，很多细节就不要说那么清楚了。”
七川：……
开篇一面旗，其余全靠编？
果然，洛卿泽面露迷茫，小声道：“竟还有此事？”
风鸾坦然道：“当然。”
他虽然有些意识混沌，但作为修真者，对于因果之事还是颇为看重的。
于是洛卿泽放下了想要挖碎自己道心的手，看着风鸾问道：“不知道友想要何物？”声音微顿，他面露苦笑，“如今我失了玄空宝镜，除了这一身伤，已经什么都不剩了，着实不知道要拿什么赔给你。”
风鸾走上前，把手伸进储物戒。
很快，她就把玄空宝镜取了出来，重新送到了洛卿泽面前。
洛教主表情诧异：“这是何意？”
风鸾缓缓道：“我寻找宝镜，便是为了修补灵脉，若是教主能够替我驱动宝镜修补宗门，我愿将此物重新赠予你。”
七川一愣。
洛卿泽把宝镜送给师叔祖，师叔祖反过来用这个雇他做事。
这算什么？我雇我自己？？？
而洛卿泽显然没有想这么多，他接过宝镜，长出一口气，满是感激道：“既如此，我愿与你去往云清宗，定然不负所托。”
风鸾露出一抹浅笑，眼中尽是满意。
既然事情敲定，她便将结界撤掉，然后就与洛卿泽走远了些，对他说起了云清宗现在的灵脉状况。
而就在此时，陆离突然开口道：“那些人醒了。”
七川顺着看去，便瞧见是上虚宗的弟子。
他们正抓着讙兽，想要悄悄离开，结果对上了七川的视线，彼此都愣了一下。
下一刻，上虚宗飞速逃离，一点动静都没有发出，只有讙兽嗷嗷叫了两声。
一直老老实实趴着的当康听了声音，跟着哼唧了一声，莫名透着点同情。
七川有些莫名：“它说什么呢？”
回答他的是水湄儿：“它说，上虚宗说它没有带回金羽十六旗，要罚它把契约时间延长十年，还不给灵石。”说完，女鲛就重新缩回到了陆离身后，看都不敢看那只酷似狸猫的讙兽。
而陆离没有躲闪，站得笔直，帮着女鲛遮挡住了视线。
随后他便皱起眉头，语带嫌弃：“那些上虚宗弟子什么都不给，就要让那讙兽做白工，着实奸诈狡猾得紧。”
七川却是小声道：“可师叔祖用洛卿泽自己的玄空宝镜套路来了洛卿泽，不也是做白工？”
没想到，陆离迅速换了个脸色，面带仰慕的看着风鸾，感慨道：“师尊不费一兵一卒，就为云清宗拉来强援，真是聪慧机智极了。”
七川：……这人怎么还有两幅面孔呢？？？

第12章
相较于上虚宗的落荒而逃，另外两个门派就淡定多了。
即使发现危机解除，他们也没有选择离开，而是选择留在了原地，眼巴巴地看着云清宗等人。
待风鸾走过来时，无极宗最先上前，齐齐行礼道：“多谢前辈搭救，我等感激不尽。”
而之前在海滩上抓着七川不放的男修也苍白着脸弯下腰去，袖口都快碰到地面，声音带了些沙哑：“之前是我蠢钝，险些污了七川道友的清白。”说完，他就将一个储物袋递了过来，“我愿将这些当做赔礼，还望前辈给我一次改过的机会。”
风鸾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就让七川将储物袋收下。
而从七川突然兴奋起来的表情上来看，就知道这份赔礼价值可观。
系统却好奇：【宿主你相信他是真心的吗？】
风鸾回道：“不信，此人多半是害怕云清宗会报复，这才不得不来这一趟。当一个人屈于武力而低头的时候就不要指望有多真心实意了，但那不重要，我从不强求别人言行一致。”声音微顿，“只要能一直强下去，就没必要计较这些，反正他也打不过我。”
系统：简单直接，不愧是你。
而这时候，飞花谷的女修们也走了过来，领头的正是云玉茗。
躲在陆离身后的水湄儿探出头来，惊讶道：“你什么时候出来的？”然后，她就觉得有人挤了自己一下。
转头就发现是七川。
女鲛气急，对着他小声道：“我追人呢，为了我以后的幸福，你让让。”
七川一脸气苦，同样小声回道：“我躲人呢，为了我以后的命，不如你让让？”
女鲛：……行叭，还是你这个狠一点。
不过云玉茗并没有直接去抓他，而是缓缓道：“我刚刚一直在你们附近，只是因为被洛教主施加了障眼法，所以你们看不到我，但该听的我都听到了。”
众人惊讶，尤其是系统：【难道刚刚宿主和洛卿泽说的话，她也听见了？】
风鸾也微微皱眉，终究洛卿泽身份特殊，玄空宝镜也足以让人眼红，若是他们一起去了云清宗的事情被传扬开来，多少会招来麻烦的。
结果下一秒，便听云玉茗接着道：“我听到了，七郎你还是喊我云妹的。”
此话一出，系统便噎了一下：【哦，那没事儿了。】
飞花谷的女修们也是一脸哭笑不得。
大师姐，说好的要一起飞升，你为什么突然成了个恋爱脑！
可云玉茗很快便接着道：“但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想尽办法把你抢走关起来了。”
众人：……除了下咒下药，竟然还有意外收获！
七川大着胆子走上前：“你放弃了吗？”
云玉茗平静回答：“没有，只是因为打不过你师叔祖。”
七川：？？？
风鸾却没有惊讶或者是恼怒的样子，语气甚至可以说得上平和：“你们之间的事情本不该有外人干涉，但你对他已成执念，如果不早日消除，只怕会阻碍修为，严重的还会产生心魔，阻碍脑子。”
系统不解：【心魔和脑子有什么关系？】
风鸾在心里淡淡道：“我刚用洛卿泽的玄空宝镜雇佣了洛卿泽。”
系统：……哦。
而此话同样让云玉茗大受震撼，她眉头紧皱，若有所思，回忆着刚刚在幻境中的事情，尤其是心魔那狰狞模样，她不由得身子一颤。
甚至顾不上去看七川，云玉茗只管握紧了手中长剑，急急对着风鸾行了一礼后便轻身离开。
飞花谷女修们跟随其后，很快不见了踪影。
而施容容虽然想要和七川多说几句，但此时的悬空大殿开始震动，地面也有了道道龟裂，施容容哪里还顾得上旁人，急忙忙转头与同门一道飞速撤离。
风鸾则是趁此机会，带着几人飞向了另一个方向，洛卿泽也取下了隐身符跟了上去，一直到海边沙滩才停下来。
再回头，秘境外的结界已经轰然碎裂。
原本巍峨的悬空大殿在空中解体，没有了法器支撑，甚至失掉了洛卿泽这个灵力来源，它再也维持不住，原本用法阵凝固的千年时光在这一瞬间骤然降临，大殿直接化为齑粉，风一吹便无影无踪。
陆离第一次看到这样震撼的场景，不由得呢喃：“就这么没了？”
洛卿泽倒是很冷静：“原本就是勉力维持，如今也好，尘归尘，土归土。”
风鸾却道：“大殿没了可以再建，但这里终究是你们洛浮教的地方，若是结界消失，只怕要不了多久便会被其他门派吞了去。”
而作为鲛人族的水湄儿对于洛浮教有着天然的归属感，此刻急忙点头：“尊者说得对，上虚宗就总是在这附近转悠，已经逼得好几个小门派原地解散了，可不能让他们把这片地方也占了去。”
洛卿泽封印心魔的同时，将不少往事也跟着封印起来，所以他对于洛浮教并没有什么归属感，甚至觉得就此解散反倒干净。
风鸾却不想让他如愿。
对洛浮教的同情是一方面，更紧要的是，怎么也不能便宜了上虚宗。
于是风鸾便走上前，心知这人本性良善，便好似轻描淡写道：“据我观察，岛上有不少灵兽的，你作为这里的主人都不护着它们的话，只怕它们的下场会很不好。”
洛卿泽不解：“会怎么样？”
陆离配合地伸出手，摸了一把当康幼崽的脑袋，轻声道：“烧烤起来，味道极佳。”
洛卿泽：？？！
当康这么可爱，你们怎么可以吃它！
根本不用人催促，洛教主就迅速施展起隐身法门，捧着玄空宝镜返回密林之中修补护教结界去了。
水湄儿看着自家教主的背影，先是欣慰，可很快就想到：“我还来得及没问九星草在哪里呢！”
话音刚落，七川就将一株草递了过去。
细细长长的，瞧着很是普通，但叶片上却有九条白色纹路。
正是她苦苦寻觅的九星草。
女鲛眼睛发亮，急忙捧在手上，问道：“你是从哪里寻来的？”
七川回答：“刚刚无极宗给我的储物袋里就有它。”
水湄儿表情微顿：“所以，我弟弟的丹毒确实是因他们而起？”
风鸾却道：“可能性不大，我料想无极宗是怕离开秘境之后继续被鲛人追杀，这才在林中寻到了九星草随身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七川有些惊讶，毕竟不久之前，师叔祖还想要一剑劈死对方的，可现在却选择给他们分辨。
但对风鸾来说，这不过是对事不对人罢了，没有必要因为个人好恶就失了公允。
水湄儿却并不在意无极宗的心理活动，于她而言，能解了弟弟的丹毒就是最紧要的。
她小心翼翼捧着九星草，快步走到了海边，然后，张开嘴，发出了一声属于鲛人的鸣叫。
在风鸾等人听来，这一声格外绵长，没有任何起伏，只留下很清澈的长鸣，却隐隐有着回音。
很快，原本安静的海面上出现波澜。
一个又一个的鲛人摆动鱼尾，从海中浮现，不消片刻便已经有了上百个。
他们的装束一致，全是坚硬的银白铠甲，各色长发上戴着银色头盔，手执同款钢叉，在海面上一字排开，着实壮观。
风鸾第一时间看向了水湄儿，说道：“你不是寻常鲛人。”
还没等女鲛回答，就已经有身着银白铠甲的鲛人上了岸，语气恭谨：“王上派遣我等在此恭迎，望殿下早日回宫。”
七川微愣：“什么殿下？”
水湄儿见瞒不过去，便笑着转过身，由着鲛绡在空中划过了个漂亮的弧线，声音清脆好听：“按着人类的说法，你应该喊我公主。”
系统很是震惊：【这是什么运气？陆离只是随便撞了个鲛人，就撞来了个公主。】
风鸾恍然道：“鲛人泪珍贵，并不是说鲛人泪水少，而是能将滴下来的泪凝结成珠的法术并不是寻常鲛人能够学到的，怪不得她能随便拿出鲛人泪当贺礼。”
倒是七川轻叹了口气。
系统不解：【怎么了？】
风鸾也看过去，然后就听七川小声嘟囔：“原本还想着把她一起忽悠回云清宗，那样的话，以后就能靠着各种调味料把鲛人泪变成可持续发展，现在看来却是不能了。”
系统：……
明明之前宿主套路洛卿泽的时候，七川还一脸震惊。
结果现在他竟然也开始了！
真是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而水湄儿和鲛人护卫说了两句，然后便朝着陆离走去，一路上都在琢磨着要如何解释自己隐瞒身份之事。
却没想到，陆离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这倒是让水湄儿颇为好奇：“你不惊讶吗？”
陆离摇摇头，丝毫没有因为这人是公主就改变态度。
毕竟，他是王府出身，锦衣玉食长起来的，从来不会因为身份就去高看谁，也不会蔑视谁。
说到底，拼爹这事儿他是从来没输过的。
偏就是这样的态度惹得水湄儿更加高兴。
女鲛向来直率，也没有丝毫扭捏，这会儿便拉着陆离的袖口，轻声道：“我从见你第一面起就喜欢了，我想你也是知道的。”
陆离并没挣开她，但也没有靠近，只是道：“如果是因为这张脸，那我想你保证这修真界里一定有比我更好看的男子。”
水湄儿却摇摇头：“要说好看的男人自然是有，洛教主就很好看，但我不喜欢，偏就喜欢你，具体为什么我也说不出，可能是因为你明明那么弱，却还会坚定护着我和七川吧。”
陆离无奈：“这算是夸我还是损我？”
水湄儿笑着看他：“自然是夸你的，修为可以通过努力提高，可是男儿气概却是轻易学不来的。”
而后，她拿了样东西，放到了陆离手上。
这一瞬间，风鸾耳边突然听到了个声音：
【叮，目标好感度超过60。】
【叮，新手任务完成，奖励发放中，请稍后。】
风鸾认得出这是自家剑灵的声音，但是对方说的话她却有些听不懂了。
还总是叮叮叮的，这是怎么了？剑感冒了吗？
而另一边，女鲛眼睛含泪，但还是忍了回去。
她知道这人是要离开的，而她作为鲛人族公主不可以轻易离开领地，所以从一开始水湄儿就没指望能留下男修，也没想过跟着一起走。
此刻，她用冰冷指尖缠着陆离的手问道：“你以后会想起我吗？”
陆离认真道：“作为朋友的话，会。”
女鲛笑起来，含泪的笑容格外动人：“这样便好了。”
说罢，她轻轻松开了陆离。
陆小王爷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上面躺着的是一枚鳞片。
雪白，晶莹，在阳光下泛着彩色的光泽。
水湄儿声音轻轻：“只愿君心似我心。”
系统嘤嘤嘤：【宿主你快看啊，爱情难道不美好吗？】
内心则是在疯狂嗷嗷，走事业线有啥意思！快来跟着我走感情线！恋爱系统随时准备上线中！
而风鸾已经走上前，认真道：“此物珍贵，你还是留给有缘人的好。”
水湄儿抹了下眼泪，依然用柔情蜜意的眼神看着陆离。
同时用传音入密对着风鸾道：“尊者不用担心，鳞片会重新长出来的，若是我俩真的不成，等新的长出来再送别人就是了。”
……哦，那没事了。

第13章
水湄儿看上去依依不舍，但是真的到了分别的时候，却没有任何多余的挽留，十分干脆地带上了自家守卫们返回了大海深处。
陆离则是将那片鲛人白鳞妥帖收好，脸上看不出喜怒。
一直在旁边围观的七川感慨道：“这位师叔不得了，才两天时间就招惹到了桃花，还一惹就惹了个鲛人公主。”
风鸾却是看着他道：“你却是比他还有本事。”
七川抬起娃娃脸，格外理直气壮：“我活了一百多岁，总归是要有点经历的。”
风鸾帮他翻译了一下：“如此说来，还不止两个？”
七川：……
瞧我这个破嘴！
风鸾倒没追问，只是伸出手，用冰冷指尖在他额上敲了敲：“你若是有一半心思放在修道上，都不至于毫无寸进。”
七川耷拉着脑袋，老实听训。
就听风鸾接着道：“莫非真的要试试厨修？就是不知道法器要用什么。”
七川：……师叔祖，倒也不必如此！
而在此时，系统的声音突然出现：【恭喜宿主，新手任务完成，系统要去打补丁，很快回来。】
随后就没了动静。
风鸾摸了摸飞剑，倒也没有多问，显然是充分信任自家剑灵。
待洛卿泽将秘境的结界修补完毕，他们便离开了海岛，朝着云清宗的方向飞掠而去。
洛教主虽然修为也大为折损，但对于御器之法还是颇为熟练的，手捧玄空宝镜便能自由飞行。
一路上他都在朝着四周围观瞧，于他而言，记忆一片空白后，这便是他第一次见识岛外的世界，自然是样样新鲜，速度自然不快。
而风鸾飞剑上还带着七川和陆离，属于超重行驶，便也跟着一起放慢速度。
于是，当他们能看到云清宗的山峦时，已经是半月过去。
风鸾没有直接上山，而是在山下就收起飞剑。
洛卿泽也将玄空宝镜收回，昂头看着已经破败不堪的山门道：“这就是云清宗吗？”
风鸾点头。
洛卿泽便走上前，手捏法诀，低垂眼目，用灵力在附近探了一圈，很快便道：“宗门大阵还在，只是缺失严重，加上灵脉断绝，失去了灵力来源，恐怕很难重新启动。”
陆离终究是刚刚接触修真界，加上风鸾一直告诉他，遇到不懂的就要说，这会儿便问：“不知宗门大阵是做什么用的？”
七川解释道：“在修真界中，每个宗门都会绘制出属于自己的阵法，借此来防御自身，同时还能聚拢灵气，滋养宗门内的灵宠灵草，同时让修士们的修炼效果大增。”
洛卿泽收回了手，回头道：“阵法是何时失效的？”
七川摇摇头：“具体的我也不知，不过听师父说，仙魔大战后不久便不起作用了。”
听了这话，风鸾便微蹙眉尖。
这时候，有熟悉的声音响起：【有哪里不对吗？】
风鸾沉默片刻，才在心里回他：“在闭关前，我等将仅剩的灵力注入法阵，起码还能撑上五百年，如今看来，其中必是出了什么岔子。”声音顿了顿，“你打完补丁了？”
系统声音雀跃：【对！等下我就把新手礼包发给你！】
“说起来，上次是马赛克，这次是补丁，它如何招惹你了？”
【……没招我，就是，嗯，我需要靠它变强一些。】
“这是你们剑灵的修炼方法？”
【算是吧。】
风鸾点点头：“此种修炼之法我以前从未听说过，修真之事果然学无止境。”
系统：……不敢说话。
而七川已经凑到了洛卿泽身边，和怀里的当康幼崽一起探头看着他手中的玄空宝镜，好奇道：“按着洛教主的意思，现在要先修复灵脉，才能修补法阵？”
“对。”
“需要多久呀？”
洛卿泽捏着指节计算了下：“要是只用宝镜聚拢灵气，只怕得要十年八年，但若是有天材地宝，或者用灵石替代，那么重启灵脉指日可待。”
七川面露希冀：“不知需要多少灵石？”
洛卿泽又算了算：“万枚上品灵石便可一试。”
全宗仅有一百枚还全花光了的七川：……
他默默低头，去摸储物袋里的鲛人泪。
明明之前还对这个东西稀罕得不行，脑袋里想了一大堆可以用鲛人泪作原料来制作丹药的方子，可现在，他只想着，要不卖了吧……
唉，早知道就不打扰小公主追陆离，自己不过是被云妹抓走关一关，又不是没关过，再来一次也没什么要紧。
可持续发展的鲛人泪不香吗？
而陆离并不知道七川正在念叨自己，他朝着四周围看了看，便疑惑道：“宗门里除了师尊和七川，还有别人居住？”
七川立刻回道：“没有了，宗门应该就剩我一个……剩我们三个了！”
陆离却伸手指了指：“可我觉得那边的小路是新开出来的，从两边的草叶上看，不久前还有人从这里经过。”
风鸾走过去查看，发觉两边挡路的枝丫确实是新被掰断的。
七川“咦”了一声：“莫非是谁家散修来寻宝了？可咱们宗门里什么都没有了呀……”
风鸾没有胡乱猜测，直接道：“过去瞧瞧就知道了。”
很快，他们便沿着小路走去，越过了一片密林，入目竟是一片村落。
众人表情如常，只有七川却有些忐忑：“师叔祖，我知道错了。”
风鸾觉得奇怪：“错在何处？”
七川小声回答：“其实咱们山脚下是有好几个村子的，我想着左右咱们宗门也冷清，就没赶他们，让他们在这里得以安身，是我考虑不周。”
风鸾眉头微皱：“为什么要驱赶？不该是庇护他们吗？”
“不是呀，都说仙凡有别，修真门派都不会让凡人靠近的。”
“谁定的规矩？”
“上虚宗……额。”
想到自家与上虚宗之间的恩怨，七川没有再说。
风鸾并未生气，只是轻轻摇头，显然很不赞成。
就在这时，有个农夫打扮的年轻人挑着柴经过，看到他们后，先是一愣，然后就主动迎上来，热情道：“你们也是来收购药材的吗？”
七川有些惊讶，毕竟他们无论是身上的穿着还是拿着的兵刃，亦或是怀里抱着的当康幼崽，怎么也不像是寻常商户。
可是眼前这人却是一脸诚恳，倒是让七川不知道如何作答了。
倒是陆离反应极快，他笑着道：“小哥说得没错，不知道你家中所种药材品质如何，能不能让我们去瞧瞧？”
村人面露喜色，赶忙道：“可以可以，随我来便是。”随后便伸出手，引着他们进村。
这个村子看上去和寻常村落没什么不同，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只不过田地中的并不是粮食，而是药材。
或者说是灵草。
这让七川大为吃惊，趁着村人不注意的时候跑过去瞧，很快就折返回来，对着风鸾低声道：“师叔祖，这些是回灵子。”
风鸾也有些惊讶：“回灵子乃是疗伤之物，功效奇佳，寻常土地是耕种不出的，如今宗门灵脉断绝，此处更是毫无灵力覆盖，如何能长得出？”声音微顿，“灵力不可能凭空而来，去村子里探一探也好。”
七川轻声道：“我为了炼丹便在宗门后山种了些，都是用自己的灵力滋养着，不知为何这里居然也有了……额。”
就在此时，他声音微顿。
陆离缓行了些，和村人隔开距离，这才轻声问道：“可是想到了什么？”
七川轻轻点头：“大概几十年前吧，我下山时遇到了一个逃难的人家，他们的孩子奄奄一息，我便留给他们几株回灵子救命，但这只是随手为之，既没有表明身份，事后亦没有刻意去探听他们的下落。”
“为何？”
“他们非要让那小孩儿当我干儿子，可我当时刚和云妹分手，约好和千仞山庄的仙子同游散心，如何能突然认下个儿子……”
话音未落，风鸾便轻飘飘地看过来：“千仞山庄也有吗？”
七川突然噎了一下，缩缩脖子不说话了。
陆离见状，便贴心地转移话题：“可知道那家人的名姓？”
“名字不记得了，只记得姓氏，似乎是苗。”
陆离重复道：“苗？”
他这声略大了些，传到了村人耳中，结果对方立刻转头：“原来几位知道我家啊。”
陆离微愣：“什么？”
村人笑道：“我家就姓苗，郎君你买我家的药材绝对没错，保证质量是全村最好的。”
七川则是问了句：“那你可认识小栓子吗？”
村人惊讶，看着他的娃娃脸问道：“这位小兄弟如何知道我爷爷的小名？莫非是旧相识？”
七川：……
说不上相不相识，就是小兄弟我差点给你爷爷当了干爹。

第14章
很快，他们便到了苗家小院。
这里看上去和村子里的其他人家没甚不同，一个不大的院子，几间简陋却整洁的茅舍。
苗姓村人一边推开门一边道：“几位远道而来，先在我家歇歇脚吧，”随后，他转头对着里面喊，“爷爷，有客人来了！”
结果没有任何回应。
风鸾风鸾的眼睛在院中的几处药圃里转了转，很快就看到那边有位头发花白的老翁，此刻正坐在小杌子上，专注地磨着石子。
等他们走近，遮挡住了阳光，老翁才抬起头，用混沌的双眼看了看众人，露出了个格外单纯的笑：“小丁，下棋。”
苗小丁放下了柴火，快步走上前，握着自家爷爷的手小声念叨：“早就说您别自己磨石子，伤了手怎么办？年纪大了，受伤可轻易养不好。等我把这批草药卖掉，给您买副好棋回来好不好？”
老翁只是笑，把石子往他手里塞，嘴里重复着：“下棋，该你走了。”
见他这样，七川便走上前，轻声道：“小栓子……我是说，你爷爷是不是病了？”
苗小丁无奈道：“爷爷身体一直不大好，年岁大了以后脑袋便有些糊涂，如今也只记得小时候的事情。”
七川到底是曾经救过他的，也见过对方奶娃娃时候的模样，自然多了几分怜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老翁的手腕，没过多久就松开了。
风鸾便问：“如何？”
七川轻声回道：“身子还算康健，至于脑袋糊涂这事儿只能细细调养。”
而他说话时，老翁的眼睛跟着看了过去。
突然，原本混沌的眼睛突然清明了起来，老翁对着七川笑得一脸欢喜：“干爹好！”
七川：……额。
可苗小丁根本没当真，以为自家爷爷的痴症又犯了，唯恐吓坏了客人，急忙道：“爷爷他大概是认错人了，小兄弟莫要介意。”
七川默默看天，装作无事发生。
陆离适时开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看看药材？”
苗小丁回道：“这会儿日头正足，怕是要晃了客官们的眼，反正等下还有一位采购药材的客人要来，不如到时候一起去瞧？”
陆离回头看向风鸾，见自家师尊点头，这才答应下来。
苗小丁安抚好了苗老翁，就急急地去了厨房张罗饭食，并没有发现，身着红衣的女修已经悄然去往了屋后隐蔽处，取出黄符贴在了墙上。
系统好奇：【宿主这是做什么呀？】
风鸾一边闭着眼睛手掐法诀，一边在心里回道：“院子里也种着回灵子，而且此地的灵气比外面都要强，我准备找寻一下来源所在。”
系统闻言便安静下来，没有打扰对方，直到风鸾重新睁开眼睛，他才问道：【找到了吗？】
“来源确定就在此处，只是，那东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开始到处跑了。”
【……莫非是个动物？】
“不一定，只要好生修炼，万物皆可成精，除了人，妖兽，其实花草树木，甚至锅碗瓢盆都能有灵。”
系统却不信：【那些是人造的，怎么还能成精呢。】
结果风鸾轻飘飘的说了句：“你不就是剑中精灵？”
外来户的伪装剑灵迅速乖巧。
不过风鸾并没有去追寻那灵物，因为她能感觉到，灵物一直围绕着院子附近转悠，估计是刚刚成精不久，脱不开这块地方，也就不急着去找，而是对着系统道：“你之前说的那个奖励是什么？”
一提到本职工作，系统一下子就雀跃起来：【叮，恭喜宿主完成新手任务！现发放奖励如下。】
话音刚落，风鸾手上就多了两样东西。
一个锦盒，一枚玉戒。
她便先打开了锦盒，便瞧见里面是一枚纯白色的药丸，探究不到任何灵力波动，无色无味，让人无法分辨出里面用了何种原料。
于是风鸾直接问：“这些是何物？”
系统立刻回答：【玉佩中装着的是初级灵泉，浸泡其中可以令人皮肤细嫩，容貌天成，自带美颜滤镜指日可待！】
风鸾倒没有怀疑他的话，对于风鸾来说，自己能够活着出关依靠的就是剑灵，虽然这个剑灵有点……与众不同，但是作为剑修，她对系统是足够信任的，自然不会猜忌。
认真思量一下系统说的话，风鸾问道：“你觉得我需要这个吗？”
系统默默看了一眼自家宿主堪称倾城的姿容，不由得在心里咬数据小手绢，脑袋急转，终于补充：【还能够帮助修炼，而且这个只是初级，等升级以后，功能会解锁更多的。】
这倒是让风鸾面露满意，
然后就听系统接着道：【盒子里的是美肌丸……】然后就不说话了。
风鸾心领神会：“这也是增加美貌的，对否？”
【……嗯，它还可以修复皮肤瑕疵伤痕，以成冰肌玉骨。】
说完后，系统就认命地叹了口气，感觉这颗在其他宿主身上会奉为至宝的药丸会就此搁置，永不见天日。
毕竟，谁也没料到自己一个恋爱系统居然碰上了大道无情！
可是风鸾却没有将药丸隐匿，而是捏起来瞧了瞧，轻声问道：“什么伤痕都能消失？炉鼎红纹呢？”
系统回道：【自然也是可以的……咦，你要给陆离用？为什么呀？】
难道是宿主开窍，要让自家徒弟走感情线了！
风鸾看着美肌丸，轻声道：“我虽然无所谓他身上的炉鼎痕迹，但他自己确实介意得很，既然如此，那还是去掉的好。”
系统惊讶：【我还以为你会让他自己努力克服，负重前行，然后逆袭打脸呢。】
风鸾更加惊讶：“能改变的事情为什么要去强行克服？喜欢受虐吗？”
系统：……对哦。
将锦盒和玉佩都收起来后，风鸾便从屋后走出，准备寻专精阵法的洛卿泽在这院子里绘制个法阵，逃跑的灵物返回便能察觉。
结果就看到洛卿泽此时正坐在苗老翁对面，拿着粗糙的石头棋子，在地上画了四条杠杠，认认真真地下着最简单的井字棋。
一个是失忆教主，一个是失忆老翁，一时间竟也是杀得有来有回，不分胜负。
风鸾面露无奈，但也没有上前去打扰，而是左右瞧了瞧，叫过陆离道：“这村子有蹊跷，将七川寻回来，让他莫要跑远。”
陆离应了一声便离开寻人。
而此时的七川正在抱着当康幼崽，站在厨房外面，眼巴巴地往里面看。
小当康在跟着七川这半个月里都没有挨过饿，这会儿的它长度没变，倒是横向发展趋势十分喜人，但因为是灵兽，所以丝毫不觉得胖，反倒更加惹人疼了些。
此时的它就凑过去拱七川的脖子，哼唧得没完。
苗小丁也听到了声音，探头问道：“有什么事儿吗？”
七川有些不好意思，用手捏着小家伙的肉鼻子，止住了对方的哼唧，然后才笑着道：“它年纪小，有些耐不住饿，不知道这里可有什么剩下的吃食么？”
本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没想到苗小丁很快就答应下来，没用多久便拿了个盆子递给他道：“试试这个，猪都喜欢吃。”
七川忙道：“他不是猪……”
话音未落，当康就直接从他怀里跳下去，迈着小短腿冲向了盆子，几乎把整张脸都埋进去，甚至吃出了呼噜声。
苗小丁一脸欣慰，然后问道：“小兄弟说它不是什么？”
七川：“……没事了。”
而苗小丁显然是个热情脾气，见七川似乎不善养猪，便道：“等下我将饲料方子抄录一份送你吧。”
七川根本不管自己已经一百多岁，开口就是：“多谢小哥。”
他生的面嫩，嘴又甜，很快就和苗小丁混熟了，探听到了不少村中事，苗小丁也对七川好感增加。
等看到当康吃的小肚皮溜圆，甚至撑得哼哼唧唧，苗小丁便主动道：“我取些药材来给它消食吧。”
说着，就要去院子里采。
七川心知回灵子什么都能治一些的，于是便笑道：“谢谢，不过给它吃就罢了，对寻常牲畜可不能这样。”
苗小丁随口问道：“为何？”
七川也没有隐瞒：“回灵子终究是灵草，修真者或者灵兽才能用，寻常人服下怕是要消化好长时间，若是一般牲畜吃了，只怕会因为扛不住灵力，反倒生出些其他病痛来。”
结果苗小丁却一脸迷茫：“什么回灵子？我以为，那不过是普通药材……”
而就在这时，陆离寻了过来：“师尊喊我们过去。”
恰巧院子外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苗小丁立刻回了声：“来了来了！”然后就若有所思地离开了。
七川便捞起小当康跟着陆离回去，看到风鸾后便道：“我问过了，说是此处闭塞，不常与外界联系，也没见过什么修真者，这里的灵力估计不是其他修真者留下的。”
可风鸾却道：“屋子里不就有个修士吗？”
七川一愣，然后便屏息探寻，果然感觉到了另一股灵气，猜测刚刚敲门的就是他。
风鸾则是道：“过去瞧瞧吧。”回头看了看正和老翁杀得“难解难分”的洛卿泽，她声音微顿，“这人难得遇到件开心事儿，就不要打扰了，你们两个随我去便是。”
“是。”
待他们来到屋外，还未曾进门，就听到苗小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你一直在骗我们！说那些只是寻常药材，根本不好卖，哄得我们便宜卖给你还感恩戴德，结果那些都是灵药！”
随后，一个陌生男声响起：“哦？是谁告诉你们的？”
苗小丁气急：“要不是外来的客商点破，我还蒙在鼓里呢。”
结果，那人不仅不愧疚，反倒轻笑道：“我就说嘛，进出村子的道路我都封了，寻常人根本找不到这里，看起来是有其他‘道友’来抢生意了。”声音微顿，“小子，看在我们做了不少年生意的份儿上我可提醒你，修士不都像我这么好说话，尤其是散修，杀人夺宝的事情也是有过的，你还是识相点才好。”
苗小丁显然没料到对方会直接用上威胁，语塞片刻，才气道：“可你骗了我们这么多年，也不是什么好人。”
男人大笑，语气变得嚣张：“那又如何？你不过是凡人，我能给你几个铜板已经是看得起你了，这世上强者为尊，你有本事就踩着我把你的药材夺回去，不然就少说废话。”
此话一出，苗小丁如何反应还不知晓，可是七川着实气得不轻。
他想要去和那散修理论，但又有些犹豫，终究不知对方身份，是不是要谨慎处置？
结果就在此时，红衣女修已经动了。
只见风鸾抬手用红绸撞开了木门，看都没看那修士是谁，直接用灵力将他压倒在地！
但风鸾对这人既没有打，也没有骂，而是让红绸拐了个弯儿，缠住了苗小丁的腿。
然后，拽着他，结结实实地踩住了男修。
因为红绸上有灵力包裹，男修根本没能挣扎，就被再一次重重地脸朝下拍在地上。
这一番变故直接把在场众人给搞蒙了。
踩着人的苗小丁一脸茫然，围观中的七川和陆离也是满面惊愕。
那个被踩着趴在地上的男修先是发懵，然后就反应过来，抬起已经淌出血的脸大叫：“何人在此作祟！”
众人下意识地看向了风鸾，而风鸾却对着男修面无表情道：“我不过是如你所愿。”
男修微愣，然后就想起，刚刚好像是他自己说要让姓苗的踩着自己夺回药材的，但这不过就是瞧不起对方所以放了个狠话……
风鸾却是一脸认真，甚至有些零星的疑惑，缓缓开口道：“你想要，便给你，不过，像这种要求，我也是头一次听说。”
男修：……

第15章
男修听了这话，不知道是急是气，亦或是被连续拍在地上撞到了脑袋，这会儿白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系统则是有些懵地问了句：【那个，宿主啊，你没听出来，他是放狠话吗？】
结果风鸾很认真的回问：“那是什么？”
系统便解释道：【就是开打之前会说一句吓人的话，大多是争气斗狠，其实是不作数的。】
“那我是不太懂得，小时候我总是生病，不常下山，后来得了飞剑便一直在修炼，除了紧要事，其他时候基本上不出宗门。”风鸾想了想，“不过类似这种打之前要说两句的事情，我倒是遇见过。”
【什么时候？】
“仙魔大战之前，有魔修暗算重伤我宗外门弟子，当时他就说过有本事就挖了他内丹之类的话。”
【然后呢？】
“魔修打不过我，我就依他所言，把他内丹挖了。”声音微顿，风鸾恍然，“所以他其实只是说着玩儿的吗？”
系统：……
他默默地在自己的数据库里加入一条——
不要随便和宿主撂狠话，宿主是真的会相信，并且尽己所能帮助你美梦成真。
而苗小丁已经懵了。
他生在村里，长在村里，性格也是老实憨直，万没想到今天居然能把一个疑似修真者的家伙踩趴下了。
等风鸾将红绸抽回去之后，他才脚软的坐在地上，昂起头，傻傻地看着面前几人问道：“你们不是收药材的商人？”
七川正蹲着看那男修，闻言便转头笑道：“不是商人，但是跟你来也确实是想要看看药材。”
“那你们是何人？”
“我是旁边那座山里的云清宗弟子，那位是我师叔，这位是我师叔祖，我们都是修真之人。”
苗小丁并没有注意到辈分关系，只是震惊地瞪大眼睛。
在他看来，修真者基本上就和半个神仙差不多，平常能看到一个都不容易。
结果这次直接来了仨。
低头看了看依然脸朝下昏迷不醒的男修……或许还不止仨。
苗小丁急忙爬起来站好，嘴唇动了动，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我，我去找村长来和你们谈谈吧。”
风鸾也正好想要见见村中主事，便点点头。
苗小丁如蒙大赦，顾不上地上躺着的家伙，转头就跑出了门。
风鸾则是坐到了椅子上，眼睛看向男修问道：“他是哪个门派的？”
七川回道：“这人穿着随意，也没有标识身份的玉佩灵戒，多半是个散修。”
然后，他便退到了一旁，想着自家师叔祖一言不合就拔剑的做派，以为现在要教训这个散修了。
没想到风鸾却道：“给他瞧瞧，总要留口气。”
七川惊讶：“师叔祖不杀他？”
风鸾回道：“刚刚听他们的话音，苗家在他身上吃了不少亏，只怕还赔了不少钱，既如此，总该让他把亏空欠款都补上才好，杀他做甚？若是有门派的，还能去找门派要说法，可这既然是散修，他若是死了，钱让谁来赔？”
七川眨眨眼，立刻笑道：“师叔祖说得真对！”
陆离则是一直没有说话，而是定定的看着角落。
风鸾也跟着看过去，便瞧见有个小花盆，里面种着的是一株回灵子。
许是因着刚刚一番折腾被碰着了，此时花盆正歪倒着，土都撒了些，回灵子也趴在地上，看上去纤细可怜。
可是，其中有一根细嫩枝叶显得格外长，悄无声息的往前伸，一直伸到了男修身上。
接着，叶子居然开始抽散修的脸！
只不过那根枝叶实在是太过纤细，用了全力也没办法造成什么实质性损伤。
陆离瞧了一会儿，就对着七川问道：“修真界的灵草都是会打人的吗？”
七川：……啊？
他跟着往那边看，却发现风鸾已经走过去，刚刚收拾散修都用红绸的，偏偏这会儿却亲手捧起了小花盆，并且用手点了点细嫩枝丫。
带着红光的灵力被瞬间吸收，原本蔫哒哒的回灵子精神不少，但却没再动了，就和普通的植物没什么两样。
风鸾也不在意，捧着它走了回来，先将灵力凝聚于指尖，在桌上画了个圈儿，然后才把花盆放上去。
而此时，苗小丁已经带着村长前来。
相较于苗小丁的紧张，村长刚进门时是带了些将信将疑的，毕竟如今的修真者都是高高在上惯了的，莫说是帮着苗小丁这样的凡人打抱不平了，只怕有人在他们面前丧命，那些修真之人也不会有丝毫触动。
可当村长一进门，看到了风鸾在桌上画圈的一幕。
寻常人，会手冒红光吗？
而且眼前这三位个顶个的容貌出挑，穿着打扮都缥缈得很，村长立刻心里咯噔一下，忙不迭上前行礼道：“不知几位仙人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宽宥。”
风鸾看了看他：“你就是村长？”
村长急忙道：“是，不知仙子是？”
这次开口的是苗小丁：“几位仙人都是云清宗的，就在旁边那座山里。”
此话一出，村长大惊失色，第一反应便是看向风鸾，哀声道：“仙子莫怪，我们着实不知云清宗在此，请仙子给我们十天……不，五天时间，我们定然有多远做多远，绝对不碍仙子的眼。”
听了这话，风鸾还没说什么，苗小丁先傻眼了：“村长，你这是做什么？仙子很和气的啊。”
虽然风鸾不太说话，表情也是冷淡淡的，但是光凭刚刚帮他出气踹人那一下，苗小丁就对红衣女修拉满了善意，这会儿便急急的为了她辩解。
村长却低声道：“你这孩子懂什么？那些高来高去的门派哪里会愿意和我们这种普通人离得近？”
不过他虽然小心压低了声音，但还是被风鸾听了去。
想到之前七川说起的仙凡有别之类的话，风鸾便道：“你们不用离开，留下便是。”
正在教训苗小丁的村长愣在原地，七川也面露错愕。
风鸾也不用他们问，直接道：“虽说仙凡有别，但这些并不是一成不变的，修真界需要新鲜血液加入，这些都要从凡人中挑选。况且，即使我们的目标是飞升，但根基终究在凡间，不然门派干嘛不放在云彩上？”
此话一出，村长一脸震惊，陆离若有所思，只有七川默默地感恩。
幸好不在云彩上，不然以后自己怕是要捡师叔捡到累死。
而风鸾半点不管现在的修真界风气如何，她没想过去改变别人，但也不准备改变自己，只管对着村长道：“我们云清宗的规矩是各取所需，只要愿意帮宗门做事，那么宗门就会给予庇护，以后若是你们的子女中有修真的好苗子也可以送到宗门里来，自有人教导。”
此话一出，村长彻底愣住：“我们的孩子也能修仙？不用交银钱吗？”
这又是个风鸾不知道的风气，但她此刻也见怪不怪了，淡淡道：“别的门派如何我不管，在云清宗是不需要的，能通过宗门选拔便可拜师入道。”
村长二话没说，倒地便拜，生怕自己一个慢了对方就会改变主意。
苗小丁一脸懵懂，但也跟着磕了个头，随后搀扶着村长起身。
而村长到底年纪大，在大悲大喜之下便有些支撑不住。
风鸾就摆摆手，让他先去休息，有事情明天再说。
待两人离开，她就重新看向了横在地上的散修，淡淡道：“起来吧，我知道你醒了。”
散修见装不下去，只好睁开眼睛。
但他此时已经没有了刚刚的气恼，反倒是一脸惊慌。
虽说云清宗在修真界名声不显，但是这红衣女修的本事他是见识到了的，刚才真的让他受伤的并不是被苗小丁踩了，而是被灵力碾压趴下的那一下，差点让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打是打不过的，还是老实点的好。
于是散修忙不迭地站起来道：“仙子莫怪，我知道错了，认打也认罚，只求仙子留我一命。”
风鸾原本就没想杀他，便点点头道：“打就算了，倒是这罚，你想要怎么罚？”
散修面露喜色，忙道：“我会赔钱的。”
七川表情复杂：“你知道这回灵子价值几何？”
没想到，散修竟是一脸茫然：“什么回灵子？他们只告诉我这是普通灵药啊。”
七川无奈：“你也被骗了，不过顶多算是黑吃黑，倒没什么好同情的。至于价钱，”七川一边说一边掐了掐手指，迅速算出了个数字，“把零头给你免了，五千上品灵石，拿来吧。”
散修傻眼，久久没能回神。
陆离也惊讶道：“这么贵？”
七川回道：“不然丹修为什么都清贫呢，唉，烧钱啊。”
陆离却问：“难道不是你桃花太多，这才都开销了吗？”
七川：……看破不说破！
散修则是苦了脸：“我没那么多，而且，我也没法子找那些人去要……”
风鸾见状，便好心给他指了条明路：“你在此处做工，什么时候还清什么时候自由。”
散修傻眼了。
他想着，无非是让自己写个欠条，或者是服个软认个输，毕竟这些大门派的人最要的就是脸面，他们才不会在乎那些凡人的得失呢。
谁能想到，云清宗不按套路走啊！
于是散修立刻梗着脖子道：“我好歹也是散修里面有头有脸的人物，断不会受人胁迫！”
风鸾没说什么，缓缓起身，反手抽出飞剑。
原本她的意思是执剑画符，给这人下个禁制，封了他的修为，让他还不完钱就无法寸进，借此来让他不至于赖账。
可是散修却误会了。
他看了眼寒光凛冽的仙剑，脸上依然保持着硬气的表情。
下一秒。
“噗通！”
散修膝盖一软，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
剑里的系统都不自觉地【咦】了一声。
然后就听散修大声道：“有仙子在，云清宗定然能重整旗鼓，我乐意在这里做事，这里风景好，人们说话又好听，我可喜欢留在这儿了！”
系统：……？？？
这是不是就叫，只要我跪得够快，死亡就追不上我？

第16章
虽然散修说得无比真诚，加了不知道多少溢美之词，可是在场众人都知道其中没几分真心实意的。
所以，七川很快就拟定出了一张契约递给他。
散修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把手放了上去，注入灵力的瞬间契约便成了。
风鸾感慨：“如今事事都有灵契作保，倒是比以前文雅了很多。”
七川便问：“以前不签契约吗？”
“不签的。”
“那如何确保这人不会偷偷逃跑？”
“直接封了他的丹田内府，或者是在脖子上加个禁制，将铁链和灵魂相连，一旦逃跑就魂飞魄散。”
七川：……
散修：三清在上，我再也不欺负凡人了！现世报好可怕！
而后，风鸾就让七川将散修给村长送去：“把情况说清楚，以后若是要继续耕种灵药，便让他去注入灵力便好。”
七川应了一声便带着蔫头耷脑的散修离开了。
风鸾则是点了点桌子，陆离心领神会，走上前将花盆从圈中拿起，抱在怀中，见到回灵子纤细的枝叶纠缠在一起，还伸手摸了摸，想要帮它解开。
结果回灵子竟然开始颤抖，被男修指尖碰到的地方甚至有些羞涩地打卷儿。
陆离惊讶地看着它，想要把这事儿告诉风鸾，却见自家师尊已经出门，陆离只得把疑问吞下，大步追了上去。
很快就看到自家师尊正站在院子里，专注地看着洛卿泽与苗老翁下棋。
二人依然在下井字棋，表情同样的严肃认真。
陆离也走过去瞧，便看到此时苗老翁已经快要连成线了，洛卿泽握着石子棋，迟迟没有落下，反倒看着风鸾和陆离，惊讶道：“你们怎么来了？”
苗老翁下意识地抬头看去，结果洛卿泽就趁此时机一抬手，格子中的一颗黑子骤然便成了白子。
随后，他又放上了一颗白子，拱手道：“承让。”
苗老翁低头去看，面露惊讶，但还是很快就笑着道：“我又输了呀，再来再来。”
而看到了全过程的风鸾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然后就听系统嘟囔：【洛卿泽都上千岁了，居然还套路人家犯糊涂的大爷，真是为老不尊！】
风鸾则是安抚一般的摸了摸剑柄，回道：“其实老翁只是痴，不是傻，看他刚刚的神情，估摸着应该也是察觉到其中有问题的，可他选择不点破，无非就是想要有人陪他多下几盘，所以故作不知，反过去哄着洛教主呢。”
系统：……人心真是太复杂了！
陆离却没有过多关注棋局，而是走到了风鸾身边，轻声问道：“师尊，既然此处回灵子生长的灵力并非来源于散修，那是不是要继续寻找？”
风鸾还未开口，洛卿泽就已经抬头道：“不是已经寻到了吗？你怀里抱着的那个就是。”
陆离微愣，然后就低头看着怀中的小花盆。
便发觉刚刚还支棱着的回灵子已经蜷了起来，甚至用几根枝叶在偷偷挖土，好像要把自己埋进去似的。
洛卿泽也不解释什么，直接指尖微曲，“咻”地将石头棋子对着回灵子弹出，要借此逼迫它显出原形。
果然，在石子快要砸到的时候，纤细的回灵子突然发出淡淡的绿色光芒，将石子挡住，随后待光芒散去，花盆里的不再是小苗苗，而是一个小小的娃娃。
生得圆头圆脑，胖嘟嘟的，头上扎着两个揪揪，身上是绿色的小裙子，此刻后颈肉正被陆离捏在手上，她不由得挣了挣，奶声奶气的叫嚷：“松开我！”
一边说一边在大眼睛里酝酿水汽，看上去可怜极了。
陆离以前从未见过这样小的精怪，只觉得自己在欺负小孩，急忙松了手。
回灵子的泪水迅速消失，晃动着手脚就要跑。
结果刚一蹦出去，就被风鸾捞了回来，用红绸裹着，站在地上动弹不得。
她瞪圆眼睛，腮帮子都是鼓鼓的。
而此时，七川正好进门，看到小娃娃的一瞬间就惊呼：“这是回灵子成精了？！”
回灵子见瞒不过，只能鼓着脸默认了。
七川又问：“你是不是之前被我送给小栓子的那几株中的一个？”
回灵子低着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然后七川眼睛发光：“你可愿意跟我回宗？”
而回灵子心知自己出自云清宗，总归是要回去的，但她却迟迟不肯点头，过了好一会儿才看着依然在摆弄棋子的苗老翁，轻声道：“之前仙君把我送给小栓子，他就一直养着我，这是他给我的恩情，我一直在努力滋养其他回灵子就是为了能好好修炼，来日可以治愈他的病症。”
听到这里，风鸾便松开了红绸，而小娃娃也凑到了苗老翁旁边，昂头去看。
苗老翁虽不认人，可是看到回灵子的时候还是对着她笑了笑，伸手去摸她的发揪。
回灵子由着他，分明是个小奶娃，可是她百年前就有了灵识，又是看着苗老翁长大的，此时眼神中便带着慈爱，声音也软了很多：“说起来，我要谢谢仙子，虽然我半年前就能化形，可是到底修为低位，看他们被散修骗也没有办法，还是仙子帮忙才让恶人得了报应。”
风鸾则是道：“若不是你刚刚偷偷抽散修，我也认不出你就是此处灵气所在。”
七川则是道：“既然散修的事情解决了，你能随我回宗了吗？”
回灵子粉嫩的嘴唇轻轻抿了一下，然后才小声道：“我不敢走，小栓子的身体不好，偏偏我现在灵力不足，没办法让他痊愈，我怕我走了以后他会出事。”
七川立刻抓住关键词：“所以你有办法治好他，只是自己灵力不济，对否？”
回灵子乖乖点头。
而七川回头，眼巴巴地看向自家师叔祖，风鸾也知道化形成精的回灵子有多难得，便直接走上前道：“我可助你。”
回灵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当真？”
“自然。”
小娃娃欢呼一声，然后就迈着小短腿跑过去，啪叽一下抱住了风鸾的小腿，奶声奶气地说着：“多谢仙子，仙子你人真好。”
这般可爱模样，饶是清淡如风鸾也不由得柔和了眉眼。
随后，她便将回灵子抱起来，把小奶娃搂在怀里，手上有灵力凝结。
回灵子见状，急忙把身子贴上去，然后小胖手交叠在一处，准备将自身精气倾注给眼前老翁。
可随着灵草那淡绿色的灵气冒出，突然，院外有了动静。
七川最先反应：“谁在外面？”
话音刚落，便看到好几个小脑袋从院墙上探出来。
他们似乎并不害怕修士，很快就翻过院墙，朝着这边跑过来。
风鸾只瞧了一眼便辨认出：“这些是精怪，”然后看着他们头顶晃悠的枝叶，补充道，“还都是植物成精。”
陆离第一时间看向了丹修出身的七川，问道：“你认识他们吗？”
七川震惊地看着眼前的精怪们，常年耕种药材的他甚至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认识，都认识，这些……这些可都是难得一见的好灵药。”
风鸾便重新看向了几个小精怪，问道：“你们到这里来做什么？”
小家伙们对视一眼，其中唯一一个身高能勉强称为少年的灵药精走上前，动作生涩地行了一礼，声音带着稚气，却格外郑重：“我们其实是想要来找她的。”
风鸾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就发现了正把脑袋往自己怀里扎的回灵子。
只听小少年却一本正经道：“我心悦她。”
结果，后面的灵药精们跟着蹦跶，嚷嚷着“我也是”、“我也是”！
而风鸾沉默片刻，便低头问怀里的小不点儿：“你和他们是什么关系？”
回灵子的脑袋依然埋在风鸾的怀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嘟囔：“嗯……就，就是朋友。”
风鸾没说什么，只是和陆离一起幽幽地看向了七川。
好像，不久之前，有个人也说他和人家只是朋友的……
而系统似乎看破一切，欢快道：【才化形半年就能有这么多……好朋友，多有出息啊！咱们云清宗就需要她这样的人才！】

第17章
或许是见识过七川的好朋友们，故而这会儿风鸾倒也没觉得多错愕。
只有陆离轻飘飘地说了句：“不愧是你种出来的灵药。”
七川：……哼！
而回灵子心里记挂着苗老翁的病症，不想多做耽搁，便对着精怪们软声道：“我现在有紧要事，你们出去等我好不好呀？”
几位灵药精没有半点纠缠，也不觉得大家都喜欢回灵子有什么不对劲，反倒是十分团结地点头答应下来，然后便原路翻墙返回。
陆离有些莫名：“旁边就是院门了，他们怎么不走？”
七川倒是颇为理解：“看这些小家伙的模样，估计和回灵子差不多，都是刚成精不就得，还没脱离作为灵药的习惯，毕竟谁家植物走门？都是爬墙的。”
陆离：……好吧。
待精怪们消失在墙头，回灵子原本乖巧柔软的小表情瞬间收敛，肉嘟嘟的脸蛋上一片严肃。
她紧靠着风鸾，靠着风鸾借给她的灵力，将自己身上的精气融入其中，随后摊开双手，红色灵气混杂着绿色光点缓缓飘到了苗老翁的身上。
此时的苗老翁还在认真研究棋局，在被光照在身上的瞬间，他就愣住了。
有些混沌的双眼缓缓抬起，茫然地看着胖嘟嘟的奶娃娃。
回灵子却没有回应，只是专注的拿捏着精气输出的多少，生怕一个不小心放太多反倒会坏了老翁的身子。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回灵子终于把手收了回来，然后就像是失掉了所有力气似的，直接软着身子缩进了风鸾的怀里，然后侧过脸，想要往风鸾的颈窝里藏。
风鸾小声问道：“你不准备和他说说话？”
回灵子有气无力的回答：“不了，虽然我是看着他长大的，但终究是精怪之身，直接表明身份怕是要吓到他。”
重新恢复神智的苗老翁也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回灵子，而是惊讶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然后才看向众人。
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七川。
苗老翁立刻激动起身，殷切道：“干爹，您来啦。”
此话一出，七川还没怎么样，倒是先把刚刚回来的苗小丁给吓了一跳。
而到了此时此刻，七川便觉得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了，索性直接把前因后果都告诉他，最后道：“现在你爷爷的身子大好，小哥你以后与他和睦相处才是。”
这般说话，像极了长辈对晚辈的叮咛。
偏偏七川还是一口一个小哥叫着……
苗小丁突然有些不自在，想了好一会儿，才试着道：“小兄弟，原来你是我太爷爷？”
七川则像是已经接受现状，笑着道：“你想这么喊也行，以后你喊我太爷爷，我喊你苗小哥，我们各论各的便好。”
苗小丁：……
你们修仙之人的称呼都是这么混杂的吗？
而如今既然事情都已解决，几人便准备离开了。
走之前，苗小丁送上了一个储物袋。
风鸾打开来看，见里面都是上品灵石。
七川也瞧了一眼，惊讶道：“这是哪儿来的？”
苗小丁老实道：“村长说，是那散修交出来的，说是先抵一部分欠债，村长觉得我等拿着灵石也没什么用，还不如给了尊者们的好。”
风鸾心知这是村长在向自己表达诚意，再加上回灵子本就是云清宗之物，也就没有推辞，直接收下了。
七川好奇问道：“有多少呀？”
风鸾大概估算了下：“差不多五百颗。”
七川第一反应便是：“能再买五个师叔了。”
话音刚落，就感觉到陆离凉凉的视线飘了过来，七川立刻抬头看天不再说话。
而在他们离开的时候并没有惊动其他村人，只有苗家爷孙去村口相送。
尤其是病痛痊愈的苗老翁，对着几人行了拜礼，很是虔诚。
随后，他看向了正躲在风鸾身后的回灵子，突然笑道：“多谢你救我，希望此去一路顺风。”
回灵子惊讶得头上的小叶子都在晃悠：“你认出我了？”
苗老翁笑着点头，没有丝毫抗拒，只有满眼信任。
回灵子有些高兴，但又有些郁闷：“是我伪装的不够好吗？”
苗老翁声音慈爱地告诉她：“我之前虽然痴了，但并不瞎，你从草变人和从人变草的样子我都看到了。”
回灵子：……咦！
不过既然伪装掉光，小精怪也就不躲他了，只管冲上去，抓着这人的衣服往上爬，一直爬到老翁肩膀上，便伸手抓着对方的耳朵一条条叮嘱，又是说要按时吃药，又是让他早睡早起的。
活脱脱像是操碎了心的老母亲。
苗老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乖乖点头答应。
甚至在看到回灵子对着藏在暗处的几个灵药精招手的时候，他还帮忙挡了一下旁人的视线。
而风鸾并没有注意小精怪们的互动，她系上了储物袋，抬头看向洛卿泽问道：“这些能够开启宗门法阵吗？”
洛卿泽估算了一下：“只能解开一部分。”
风鸾也不强求，如今云清宗萧索得好似荒山，能解封一部分已经是幸事。
于是，她将袋子交给了洛教主，然后对着眼巴巴瞧着自己的七川道：“先解封法阵，等法阵修复好，再得了的灵石都归你管。”
七川立刻笑起来，欢快地连连点头。
而洛卿泽的效率极高，待几人顺着山门返回云清宗之后，他便直接去了最高处，手捧玄空宝镜，将所有灵石尽数倾注，尽全力修补宗门大阵。
待夜幕降临时，原本光秃秃的山头已经有房屋显现。
虽然不多，但比起之前那副荒山野岭的模样已经好了太多。
原本属于风鸾的洞府也显露出来。
可风鸾并没有去看，反倒是脚踏飞剑去往后山。
待她落地时，原本应该是密林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两扇巨大的石门，表面没有任何花纹，周围也没有标识。
系统猜测，这应该就是阵法修复之后才出现的地方，有些好奇：【这是什么地方呀？】
风鸾回道：“剑冢。”说完，她就手指长剑，在石门之上绘制了个颇为复杂的符印。
印记先是泛红，然后就黯淡下去，似乎被石门吸收掉一般。
随后，石门轰然打开。
虽已入夜，但月光皎洁，将眼前一切照得分明。
入目并非是茂密树林，也不是亭台楼阁，而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飞剑！
有粗有细，有长有短，长相各不相同，此时或是插在石中，或是悬挂壁上，数量之巨让系统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居然这么多……】
风鸾一边缓步进入，一边轻声道：“所谓剑冢，便指的是兵器埋骨之地，求仙问道从来都是逆天而行，得以修成正果的更是万里挑一，绝大多数都会在中途陨落，而他们的本命兵刃便会回到这里，等待下一个有缘人。”
【全是剑吗？】
“不一定，之所以称呼为剑冢，就像是剑修一样，取个刚直之意，并不拘泥用什么兵刃。”
说着，风鸾指了指刚刚走过之处，系统看过去，便瞧见了一根细细的、扎在石头里的……绣花针。
系统：……啊，还挺有特色。
但很快，系统就反应过来：【不对啊，你都有我了，还到这里来做什么！好宿主不能脚踏两只剑！】
风鸾无奈，安抚似的摸了摸剑柄，轻声道：“我到这里来是为了寻找看看父亲、师尊还有其他师兄师姐的飞剑在不在。”
系统立刻领悟了潜台词：
确定一下他们是否还活着。
而系统天天都和风鸾在一处，自然知道那些人在风鸾心中的分量。
于是他不再开口打扰，只管安静地看着风鸾在剑冢之中穿行。
因着每把飞剑都有自己的主人，根本不听旁人驱使，故而风鸾在寻找的时候用不上灵力，只能自己一点点地走，一把把地看。
就这么从天黑走到了天亮。
在晨光微熹之时，风鸾才终于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了欢颜：“全都不在，真好。”
系统也松了口气，跟着捧场欢呼：【好耶！】
风鸾心中巨石落下，心情也好，便道：“我带你去一处好地方。”随后就执剑前往了剑冢深处。
很快，她就走到了一处开阔地。
这里紧挨着石壁，既没有仙气飘飘，也没有花纹繁复，看上去光秃秃的，中间的一方巨石更是突兀。
但风鸾却语带感慨道：“这里是铸剑台，对面的石壁中镶嵌着的是玄武寒铁，我的夕华便是在此处附灵铸成的。”声音顿了顿，她对着系统温柔道，“你还记得吗？”
伪装剑灵的系统：【……记得。】
“那时候你引来了霞光一片，到现在我都记忆犹新。”
【啊，是啊，真好。】
系统一边回应着风鸾，一边用数据做成的拳头敲自己。
撒一个谎，真的要用一千个谎言才能圆。
就在这时，风鸾突然将长剑抽出，横于身前。
就在系统发懵的时候，红衣女修已经请施一礼，声音轻缓道：“师尊曾说，万物有灵，剑亦如是，只是剑灵极少，你便是极为难得的，而既然有了灵识，我自然要引着你来这里拜一拜才好。”
【……拜什么？】
“你产自玄武铁，出自铸剑台，故而此处当得起是夕华之母。”说着，她温声哄道，“乖，喊人。”
系统：……
这算不算无中生妈？

第18章
系统久久没有说话，女修也没有责怪。
对风鸾而言，飞剑的意义不同寻常。
作为剑修，她觉得自己周围任何东西都可能改变，只有本命飞剑会始终相伴，闭关千年，陪她一起的也只有她的夕华。
于是，风鸾便轻声道：“你是不是心有疑虑？无妨，我会让你安心的。”
系统：……啊？
还没等他反应，女修已经往前走了几步。
看到玄武石，瞧着铸剑台，风鸾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夕华诞生于此，我感念非常，夕华有灵，乃是上天馈赠，如今寒石剑台均为明证，我便在此起誓。”
说完，风鸾便双手捧剑，单膝跪地，神情无比严肃，声音也格外虔诚：
“三清在上，我此生必当善待夕华与剑灵，知他信他，不离不弃。”
此话一出，系统就恍然明白，为何自己过往说的任何话风鸾都没有任何质疑。
全因为剑修是真的全然相信她的剑。
不过还没等系统回应，只见铸剑台上升起一道光华，笼罩在风鸾与飞剑身上。
系统哆嗦了一下，忙问：【宿主，这是怎么了？】
风鸾温声道：“不要担心，这是我宗对于有灵飞剑的祝福，自此以后，你我便是一生一剑，你不用再担忧我会有其他飞剑，我也不用担心你会舍弃我另投他人。”
系统：……所以，自己刚刚那句不让宿主脚踏两只剑的话，她是真的听进去了。
可是，宿主是真的剑修，他却是假的剑灵啊！
然后就听风鸾语带歉意道：“寻常剑灵大典都是格外隆重的，只是如今云清宗不比往常，甚至连灵脉都空空荡荡，典礼确实小了些，还望你不要难过，待日后宗门复兴，我定然遍请修真界，为你补上最盛大的场面。”
系统却不敢说话，生怕自己这个外来户会被赶出去。
但是让他意外的是，光芒笼罩住剑身的时候，不仅没有排斥他，反倒暖意融融，系统甚至觉得自己的数据库都变大了不少……
所以，修真界这个搞玄学的地方，居然还能反作用于代码？
待光芒散去，风鸾轻抚着剑身，嘴角微翘，声音柔和：“如今便是礼成了。”
系统小声回道：【嗯嗯。】
风鸾又道：“那你的疑虑应该也能消除，所以，乖，喊人。”
系统已经无暇顾及旁的了，很是听话的对着玄武寒铁道：【这位妈妈你好，】然后转向铸剑台，【这位妈妈你也好。】
此刻，系统不自觉地想着，他应该不是这个世上唯一一个拥有俩妈的系统……吧？
风鸾满意点头，然后便又行了一礼，这才飞身离开剑冢，去往了自己的洞府。
经过一夜时间，洛卿泽的宗门大阵的修复工作显然进展十分顺利，虽然大多数山头还是光秃秃的，可是属于风鸾的洞府已经显现而出。
在风鸾下了飞剑后，洞府感应到主人归来，自动敞开了大门。
而按着系统所想，风鸾是个只喜欢修炼不喜欢享受的脾性，住处应该也像是苦行僧一般，一桌一床一椅便是全部，陈设只怕也寡淡得很，却没想到刚一进门就被晃了眼。
定睛看去，目之所及都是一片闪亮。
照亮的是夜明珠，床幔挂的是鲛绡，有软榻有屏风，博物加上的摆件更是一个赛一个的精致。
瞧着不像是修士的洞府，倒像是富家千金的香闺。
系统便惊讶道：【宿主居然喜欢这些吗？】
风鸾一面将外衣褪到衣架上一面道：“这里大多是我父亲、师尊还有各位师兄师姐送给我的。”
系统这才想起来，其实在千年前，自家宿主才是云清宗的小师妹，而不是如今要独挑大梁的师叔祖。
然后就听风鸾接着道：“倒是无所谓喜不喜欢，可以用便好了，非要说起来，我除了修炼和飞剑以外，似乎也没什么特别中意的。”
说着，她已经走到了床前。
只见床榻之上并没有锦被，毕竟她早已辟谷，寒暑不侵，自是用不到那些。
但枕头还是有的。
相较于其他精致物件，她所用的枕头只是一方平平无奇的木枕，既无雕花亦无灵气，看上去普通得很。
风鸾将飞剑放在枕边，自己倾身躺了上去。
系统好奇：【以宿主的修为，居然也要睡觉吗？】
风鸾闭着眼睛回道：“放松罢了，自出关后，我便没有过哪怕一时一刻的松快时候，如今身子还好，可精神实在是累得紧。”
这话她不会对任何人说，对外人说不着，对七川陆离更是不愿谈，因为风鸾很清楚，现在的云清宗指望的就是她，她便要担得起这份指望。
只有系统是例外，风鸾对他总是耐心多些，也会把这些都告诉他。
果然，系统没有多问，只是说了句：【宿主好眠呀。】就不再出声。
待风鸾再睁开眼睛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她竟是直接躺了一天一夜。
看了眼窗外，风鸾便坐起来，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做了个收势的动作，身上也有灵气收拢。
系统不解：【你在做什么？】
风鸾淡淡回道：“将刚刚修炼吸收的灵气消化一下。”
【……可你不是睡觉呢么？】
“睡眠亦是修炼的好时候。”
系统：……
怪不得这人给陆离定下的修炼标准如此之高，全是因为她的要求从未变过。
该狠就狠，真正的言行合一。
待风鸾出门时，就看到陆离正在门口肃立，瞧见风鸾便行了一礼道：“拜见师尊。”
风鸾微微颔首：“一大清早就来寻我，所为何事？”
陆离恭声道：“昨晚有仙鹤前来送信。”说完，他便拿出了一封信递过去。
而在能用千里传音的修真界，往往只有郑重事才会专门送信。
于是风鸾便没有耽搁，直接取出信来瞧，随后轻声道：“这是千仞山庄的邀请函，”声音微顿，“千仞山庄，有些耳熟。”
系统适时提醒：【琉光楼里抱着当康的就是他们。】
“原来如此。”
【七川说有过同游仙子的，也是那里。】
“……哦。”
将信收起，风鸾便看着陆离问道：“七川在何处？”
陆离回道：“他新开了一片药圃，说要给回灵子用。”
“可我记得他以前一直在种回灵子，应该有自己的药园的。”
“他说要让回灵子请她的朋友们来做客。”
风鸾：……
系统：哟吼~
而风鸾没有继续问，带着陆离一起朝着药圃而去。
刚到那里，就看到了在不远处叉着腰的七川。
扎着双揪揪的回灵子直接坐在了他的肩膀上，一手抓着七川的头发保持平衡，另一只手对着前面指指点点，告诉他自己喜欢吃什么土，喝多少水，白天要有阴凉有亮光，最好晚上能看到五彩斑斓的黑。
七川一直乐呵呵的，作为丹修，他对于所有丹药都是满格好感度，自然回灵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在看到风鸾的时候，他便乐呵呵地跑过来，行礼的动作都带着欢快。
风鸾点点头，问道：“仙鹤在何处？”
七川伸手指了个方向：“刚刚它往那边去了。”
正说着，仙鹤已经飞了回来。
只不过它并不是孤身一鹤，背后驮着一个圆滚滚的小家伙。
待仙鹤落地，才看清楚它身上的是当康幼崽。
分明应该是个一直待在地上的小家伙，却半点不见恐高，而是十分兴奋地用小蹄子抱着仙鹤的脖颈，大耳朵忽闪忽闪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甚至用肉嘟嘟的脸蛋去蹭仙鹤的长脖子。
仙鹤并没有觉得厌烦，反倒回过头，用长喙小心的碰了碰当康的头顶，然后才高傲抬头，迈着细长的双腿朝着风鸾而去。
风鸾看着它一路走来，隐约闻到了个味道，便偏头问七川：“你烤什么了？”
七川回道：“给当康烤了几条鱼吃，只不过，它是灵兽，自然有存储食物的办法，应该不会有味道露出来才对……”
正说着，便见当康幼崽小心翼翼的用前面两只小蹄子捧出了一条烤鱼，却没有自己吃，而是递给了仙鹤。
仙鹤竟也没有拒绝，张嘴便吃下了。
等它在风鸾面前站定后，便展开双翅，优雅地行了一礼，好似舞蹈一般，随后低下头低鸣了几声。
当康似乎能听懂仙鹤的意思，开心得直蹦跶，又掏出了好几条烤鱼递过去。
七川数了数，嗯，自家灵兽分明是把所有存货都给人家了。
这仙鹤是什么来路，居然能让一个吃货把所有食物都送人？
而风鸾一直没说话。
毕竟，她听不懂鹤语……
倒是坐在七川肩膀上的回灵子晃了晃小腿，脆声道：“我知道我知道。”
七川忙道：“说了什么？”
回灵子组织了一下语言：“鹤兄说，它品得佳肴，又与康康一见如故，就想着叨扰些日子。”
风鸾觉得，这到底是千仞山庄的仙鹤，便问道：“具体多少时候？”
仙鹤又一声低鸣，回灵子便道：“其实它不准备回去了。”
风鸾：……
七川：？？？
此话一出，当康开心地直打滚儿，搂着仙鹤的脖子哼哼唧唧。
仙鹤回头又点了点它，虽然鸟儿的脸惯是没什么变化，可是从动作上也能看出善意。
风鸾的视线在俩灵兽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道：“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出。”
七川默默看天。
陆离扭头不言。
只有系统感慨道：【我们康康可真是有出息啊。】

第19章
坐落于雪山之巅的千仞山庄今日难得热闹。
虽说如今修真界正值春日，到处都是暖意融融，但是身处雪山之中便是终年寒冬，千仞山庄的修行之法又惯是令人清心寡欲，故而此处大多是安静的，可今天确实弟子来来往往，仙兽络绎不绝。
全是因为百年一盛开的疗伤圣物寒霜天蕊即将再次开放。
每每到了这般时候，千仞山庄都会敞开大门，邀请各门各派的修士前来共赴“天蕊宴”。
说是宴会，其实更像是一场比拼，得胜者便可以与千仞山庄共享本次盛开的寒霜天蕊。
如今来去匆忙的弟子与仙兽均是为了到各地送上邀请函。
而随着回来的人越来越多，原本热闹的山门终于清净了下，一名年轻弟子便站在山门前上，看着手上的册子面露疑惑。
一女修见状便走上前问道：“何事？”
年轻弟子急忙行了一礼：“见过六师姐，我在数仙兽的数量，发现少了一只。”
六师姐有些惊讶的抬起眉尖，伸手拿过了册子观瞧，便看到有只仙鹤的名字一直是灰色的，便问：“它也是去送信的吗？”
小弟子点头回道：“是啊，按着庄主的吩咐，名门大派都是安排山庄弟子亲自登门拜访，小门派便是用仙兽去送的，结果其他仙兽都按时回来，独独它不见踪影。”
六师姐眉尖微蹙，因为她很清楚，仙鹤不同于其他灵兽，因着他们是这雪山的“原住民”，故而从不会像是其他灵兽那般和山庄签订契约，更像是互惠互利，山庄给它庇护，它给山庄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正因此，如果真的跑丢了，都没有办法通过灵契确定位置。
于是六师姐便问道：“你知不知道它去何处送信？”
小弟子立马回道：“知道的，那是临时加的名字，前阵子不是出了个红衣女修破了洛浮幻境么，这次庄主就要请他们了，叫……对，叫云清宗。”
没想到六师姐一听这话，表情顿时变了：“东边的那个云清宗吗？”
“对啊，是个没几个人的小门派，莫非师姐去过那里？”
“去倒是没去过，就是有位故人。”说着，她便将册子重新递给小弟子，“既然仙鹤走丢，我便去找找看……”
但就在这时，突然收到庄主的千里传音：“不过是小事，让释久前去便好，流翎你到上虚宗拜访，即刻启程，莫要延误。”
六师姐卓流翎抿抿嘴唇，终究没有忤逆师尊，对着山庄正殿遥拜后便御剑前往上虚宗。
而弟子释久也不敢耽搁，算着路程远，便急忙忙去寻了另一只仙鹤，让它带着自己前往云清宗。
此时，云清宗里倒是一团和气。
洛卿泽继续研究护宗大阵，七川在思考如何弄出五彩斑斓的黑，风鸾则是安坐于书房之内，研墨掭笔，虽然还是修士装扮，但此刻却显得书香气十足。
系统便好奇问道：【宿主这是要写什么呀？】
风鸾回道：“仙鹤既然不想回去，我也不好强求，但这回信还是要写的。”
【你准备去那个天蕊宴？】
“自然是要去的，一则是为了寒霜天蕊，二则是云清宗以后要在修真界立足便不能一直与世隔绝，总要去认识一下其他门派的人才好。”
系统对此表示双手赞成。
认识人多了才能有更多的完成任务的机会，好耶！
而在这时，陆离走到了门外。
风鸾察觉到了对方的灵力波动，头也没抬，淡淡道：“进来吧。”
陆离走上前，恭敬行礼。
但还没等他说话，风鸾就已经取出系统给她的美肌丸，淡淡道：“张嘴。”
陆离下意识张开嘴巴，随后就看到红衣女修指尖微曲，将一颗白色药丸弹进了他的嘴巴里。
换成旁人，突然被塞了一颗作用不明的药丸，只怕都要惊讶惶恐一下。
可是陆离却是面不改色的咽了下去，甚至连多一句问话都没有。
风鸾也没准备解释，转而问道：“可给仙鹤安排好住处了？”
陆离恭声回答：“七川在距离药圃不远的地方寻了一处草丛，仙鹤似乎很满意。”声音微顿，“师尊，当真要留它吗？”
风鸾微微点头，一边动笔写回信一边道：“想去那里都是它的自愿，我们不会强留，但也不至于驱赶，而且它会选择留在云清宗也不奇怪。”
陆离面露疑惑：“徒儿不懂。”
风鸾便道：“以前的各家宗门选址都不是随便选定的，每一处能集天地灵气之处都是需要靠争靠抢才能得来。我宗虽然灵脉断绝，但那只是影响修士，对灵兽而言，天地灵气才是他们最中意的。”
“可七川说，以前宗门里并没有灵兽。”
“那是因为宗门大阵损坏，有没有修为高的修士庇护，所以灵兽才不会投靠此处，如今宗门大阵又有灵气流转，仙鹤估计也有一番利弊计较。”说着，风鸾无奈道，“可它会留下还是在我意料之外，想来那只当康确实是有过人之处吧。”
陆离想到圆滚滚的小猪在仙鹤背上打滚的模样，也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
就听风鸾接着道：“只是仙鹤大多成双配对，如若孤寂怕是会掉毛，要是能再来一只就好了。”
陆离轻声道：“当康活泼，有它在，想来仙鹤会过得热闹。”
风鸾思索片刻，笑道：“也对。”
而此时她也已写好了回信，便让陆离去开窗。
陆离便拿着杆子去撑窗，眼睛随意地往旁边扫了一下，便愣在当场。
风鸾并没注意他，只管点了点信纸，那信纸便化成了纸鹤模样，在红色灵力的驱动下开始挥动翅膀，顺窗飞出，直奔雪山方向而去。
这时候女修才发现自家大徒弟站在窗边发呆，便道：“你若是想学纸鹤传信的法术，等下我便可教你。”
陆离下意识地行礼，然后猛地抬头，张张嘴吧，却一个字都没说出，而后竟是直接撩开了自己的宽大袖口。
虽说陆小王爷已经家破人亡，身份也不做数了，但是自小习得的规矩礼仪却从未忘却，举手投足皆是格外矜贵，偏此刻显得失了方寸，声音也带着颤抖：“师尊，刚刚那药……是不是能治愈我身上的合欢秘术？”
随后，他重新看向了自己的手臂。
原本属于炉鼎的鲜艳红纹已经无影无踪，现下已是恢复了白皙光洁。
而风鸾早就知道美肌丸的用处，便没觉得丝毫意外，只管道：“此物只能当做遮掩，合欢秘术还在，你若是不戒掉的话那些红纹还会出现，全看你自己的抉择。”
陆离听完便笑了，但是眼中却蒙了一片水光，倒是分不出是悲是喜，只有额间红痣格外鲜艳，很快便直接叩首道：“多谢师尊，我这就去修炼。”
言罢，就揉揉眼睛，大步出门。
风鸾瞧着大徒弟的背影淡淡道：“到底是年轻人，重面子，脸皮也薄。”
系统不解：【这样不好吗？】
风鸾回道：“挺好的，这样才会上进。想当初我大师兄来到云清宗时就已经过了百岁，师尊每每让他修炼他都不听，最后只能用毒逼他才管用。对比起来，我家徒儿可真省心。”
系统：……
难道不是因为云清宗以前太凶残了吗！
而陆离这次修炼并没有在自己的住处，竟是直接按着风鸾所说，去了云清宗的山巅云雾之上。
为了照顾他的修为，风鸾在云层之上设置了结界，万一跌落便会有灵力保护。
当然，虽不至于重伤，可是磕碰疼痛是难免的。
对此，陆离全然不知，但他修行之心显然很是坚决。
于是他便上了云巅，盘膝而坐，开始宁心修炼。
从天亮到天黑，直至明月朗照，他依然保持安稳，一动不动。
这让捧着宝镜修复阵法的洛卿泽格外惊讶。
他便寻到了七川，问道：“这人准备修炼到几时？”
七川想也不想就回道：“能有多久就有多久。”
这可是个能靠着肉体能力从海里游到岛上的人才，不输给师叔祖的狠人，自然意志力非比寻常。
洛卿泽有些感慨：“当真厉害，”说着，他看向七川，“咦，你为何不去一起？”
“再等等，还不到我修炼的时候。”
“等到何时？”
话音刚落，突然，云巅上的陆离身子轻晃。
下一刻，便直直地从空中坠落！
这让洛卿泽骇了一跳，急忙要去看，而七川比他动作更快，就像是早有准备一般，将灵力凝聚于脚下，便要飞身下山。
洛卿泽忙道：“你去哪里？”
七川语气坚定：“去修炼。”
这让洛教主有些迷糊：“你修炼的是什么？”
七川回头笑道：“自然是捡师叔呀。”

第20章
风鸾给云巅加过保护，因此陆离受伤不重。
毕竟风鸾很清楚，大徒弟刚刚踏入修真界不久，修为相对低微，自己的目的是为了让他进步，而不是要摔死他。
但磕碰还是有的，七川捡到陆离的时候，这人已经晕了过去，衣服没有覆盖的皮肉上能看到零星的伤痕。
于是他就把陆离带回住处，抹上伤药，一夜过后，七川再来看时，便发觉这人的外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
随后，他很快便发觉，陆离体内的灵力竟是比之前还要充沛！
七川松开了陆离的手腕，愣愣道：“怎么会……”
而风鸾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之所以会跌落便是因为灵力消耗殆尽，一点不剩，而恰恰因为灵力全空，他再次积攒的灵气会更加精纯，修为也会相应进步。”
七川看着已经走进屋内的风鸾，不由得有些傻眼：“居然还能这样？”
红衣女修却很是平静：“这并不是什么不传之秘，只是用的人格外少。”
“这是为何？”
“消耗灵力，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却算得上痛苦，修为低便罢了，若是修为高起来之后，不仅过程漫长，还容易在此期间被恶人偷袭，相比较起来，用天材地宝堆积修为自然更为方便安全。”
“那为什么我们宗还这么做呀？”
“因为我宗的目标从不是称霸修仙界，而是飞升。”
说着，风鸾弯腰，看向紧闭眼目的陆离。
看对方依然昏睡，她便伸手轻点对方额间红痣，感觉到这人确实没有大事，且已经开始重新聚拢灵气，这才满意松手，轻声道：“天道是有自己的准则的，如果是靠着走偏门的方式提高修为，那么最终渡劫之时，困难程度是要远超自行修炼积攒灵气的修士。”
说着，风鸾的眼睛看向七川，让七川有些莫名地眨眨眼。
就听风鸾接着道：“所以我虽然能想到办法帮你提升阳寿，但今后的路你还是要踏实一些，不然早晚会被天道惩罚。”
七川好奇：“差别有多大呢？”
风鸾想了想，给他举了个例子：“大概一个是直接被刀砍，另一个是被丢进遍布刀尖的深坑，放上毒雾，点燃大火，并且一直往里倒油的难度。”
七川：……我以后一定认真修炼啊啊啊！
而此时，洛卿泽的声音远远传来：“山门外有人拜访。”
风鸾便问：“何人？”
洛卿泽格外坦然：“不认识。”
……好吧，她不该为难失忆人士。
然后便听洛卿泽接着道：“回灵子已经去查看了。”
与此同时，在云清宗的山门外，来自千仞山庄的弟子释久正站在那里，昂着脑袋，腰板笔直，看上去很有名门大派的气势，表情也很是严肃。
毕竟，他这次是来要说法的。
这一路上释久都在查探失踪仙鹤的去处，而通过驮着自己前来的这只鹤所说，它能探查到，已丢仙鹤最后的气味就是云清宗。
所以释久默认，就是云清宗扣留了自家宗门的灵兽！
这让他十分恼怒，站在山门外就一直在琢磨要如何质问对方，越想越生气，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把自家的可怜仙鹤拯救出来！
而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个软萌清脆的声音：“你是谁呀？”
释久下意识回头，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只被认为是丢失了的仙鹤。
它显然是从山上飞来的，在空中绕了个圈，随后便落在地上，矜持地对着释久点头。
释久旁边的鹤也点点头回礼，并且自觉地走到了对方身边，脖子相碰，似乎是打招呼一般。
不过还没化形的仙鹤显然是不会发出人言的。
很快，释久的视线就转移到了鹤背上。
那是个女娃娃，头上飘着的小叶子证明这是个灵药精怪，但她却没有寻常精怪的狰狞怪异，而是生得玉雪可爱，藕节似的胳膊，白里透红的脸蛋，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任谁见了都会不自觉的心生好感。
释久脸上的怒容也消散了些，回道：“我来自千仞山庄，前来……”看了一眼正凑在一处的两只仙鹤，他的声音拐了个弯儿，“前来拜访云清宗宗主。”
回灵子看得出这人欲言又止，却不点破，而是笑容明媚地道：“这样呀，我们宗主还在闭关呢，我带你去见少宗主好不好呀？”
释久的目的是讨要仙兽，找谁都一样，便点点头。
随后，一人一精两鹤便一同上了山门。
这一路上释久都在朝着两边观瞧，心中对于云清宗的判断也发生了悄然改变。
原本以为这就是个小门小派，即使以前有些名声，但是如今已经人丁凋零，大抵就和那些败落宗门没什么区别，必然是格外萧索破败才对。
但这段时间宗门被好好整理过，加上洛卿泽的玄空宝镜确实是修补法阵的神器，故而当释久进入云清宗之后，才发觉此处虽未见人，但却格外清幽。
对旁的修士来说，这或许不算什么大优点。
可是他出自常年大雪封山的千仞山庄，便格外习惯甚至欣赏这样的幽静。
加上仙鹤自由，并没有被束缚的模样，释久原本的恼火就散的差不多了。
而在刚刚这短短的时间里，回灵子就已经和他混熟了，此刻便脆声道：“释久哥哥，你饿不饿呀？”
释久半点没觉得被精怪喊哥哥有什么不对劲，只管温和笑道：“我已辟谷，并不会饿。”
回灵子歪了歪小脑袋：“可是仙鹤会饿呀，你去见少宗主，我带它们去吃饭好不好呀？”
听了这话，释久半点没觉得不对，反倒感慨：“云清宗的待客之道当真是好，那就劳烦你了。”
回灵子开心点头，然后就和两个仙鹤一道飞走了。
而此时，释久也已经看到了不远处的风鸾。
只一眼，他更加觉得，云清宗绝对是个正经门派。
瞧瞧人家少宗主，长得好自不必说，单单是这一身气度就不是寻常门派能滋养得出来的。
但风鸾开口问的第一句话也是：“你饿不饿？”
释久微愣，随后便道：“我已辟……”
还没说完，就听七川道：“我刚刚准备了鱼圆汤，取鲜鱼剁碎成蓉，加了不少香料，很多都是我自制的，确保汤头清爽鲜香，鱼圆弹性十足。”说着，他就打开了手上的汤盅盖子。
鲜味混合着辛香飘散而出，直接让释久把拒绝的话给吞了回去。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了前殿之内，面前摆着一碗鱼圆，而且已经吃了大半。
释久有些沉默，但还是忍不住，又挖了一颗送进嘴里。
虽然辟谷，但是真香。
而风鸾只是喝了些汤便撂下了，开口问道：“不知此番千仞山庄邀请了多少宗门前往？”
释久急忙将口中鱼圆吞下，大概是吃得开心，所以他也乐意多解释几句：“有名的门派都请了，届时各门各派都可派出修士去参与寒霜天蕊的竞争。”
风鸾又问：“其实我有一事不解，为何贵山庄设立在雪山之上？”
释久回道：“以前并不是雪山，但是千年前仙魔大战之后，风云变幻，山上就被大雪覆盖了，不少畏寒的灵兽都去往别处，只剩下几种，其中就包括仙鹤，我们山庄便是在那时候创立的，由前宗主亲自取名。”
“有什么深意吗？”
“千仞乃是前宗主的道号。”
风鸾申请微动：“莫非他已飞升？”
释久叹了口气，道：“百年前，他老人家去寻一神兽入了雪山深处，再没出来。”
风鸾不再多问，沉默地拿起勺子吃鱼圆。
系统察觉到不对劲，便问道：【难道宿主你认识那个叫千仞的人？】
风鸾在心里回他：“算是吧，几面之缘，但我想都过了千年，对方哪怕无事，大抵也是不记得我了。”
释久并不知道风鸾所想，只管开开心心的吃鱼圆。
而在第三碗下肚之时，他突然听到窗外传来鹤鸣。
释久便顺着窗子往外瞧，只见两只仙鹤正在距离大殿不远的草地上玩耍嬉戏，时而跳跃轻盈，时而互相展翅，远远看去就像是翩翩起舞一般。
它们一个背上驮着当康，另一个背上带着回灵子，说说笑笑的，显然相处十分融洽。
偶尔仙鹤会停下动作，弯下细长颈子，从一旁的瓷碗中衔着鱼圆昂头吞下。
从它们愉悦地鸣叫中不难听出，灵兽对于七川的手艺也十分满意。
风鸾也看了过去，没说什么，只是在心里感慨：“终究仙鹤是习惯群居的，若是能成双配对，起码不用担心掉毛了。”
系统闻言，便想要安慰几句，但就在这时，两只仙鹤似乎察觉到了人类修士的视线，很快便停下了动作。
它们凑近了些，脑袋相抵，似乎商量了些什么，然后，不久前刚随着释久前来的那只就迈着轻盈的步子走进大殿。
先是展开翅膀优雅行礼，随后它便发出了几声低鸣。
释久常年与仙鹤打交道，能听懂鹤鸣，但正因如此，很快便整个人愣在当场。
风鸾便问道：“发生何事？”
仙鹤背上的回灵子探出小脑袋，头上长出来的叶片轻轻摇晃，声音格外清脆：“这位二鹤兄说，云清宗很好，它也不想走啦。”
风鸾：……
七川：……
系统：……宿主你是不是偷偷给嘴开过光！

第21章
释久表情僵硬。
万万没想到，不仅没把失踪的带回去，反倒又搭进去一个！
他脸上的委屈都快溢出来了。
于是，释久站起身来，快步走近仙鹤，眼巴巴问道：“这是为什么啊？”
仙鹤的回复很简单：“这里东西好吃。”
释久：……
摸了摸吃了三碗鱼圆已经有些鼓起来的肚子，着实无法反驳。
而他也看得出来，这是仙鹤们自己的意愿，并不是云清宗的干预，他总不能怪罪人家，甚至严格算起来，自家仙鹤不请自来还赖着不走，他还有点理亏……
于是释久只好对着风鸾道：“我想和它单独谈谈可以吗？”
风鸾点头：“请便。”
随后，千仞山庄小弟子就拉着仙鹤的翅膀，一起出门“恳谈”了。
回灵子体贴的没有跟着去，而是早就悄悄从仙鹤背上爬下来，待一人一鹤离开后，就啪嗒啪嗒地跑向了风鸾，高高的抬起小手。
风鸾便弯腰把她捞到怀里抱着，轻声问道：“你们刚刚做了什么？那鹤不会无缘无故的就要留。”
回灵子眨眨眼睛，笑道：“自然是因为它喜欢呀，这里东西好吃，又能有助修炼，还能找到玩伴。”
“谁？”
“康康。”
风鸾声音微顿：“你老实告诉我，当康和他们是什么关系？”
回灵子笑容明媚：“好朋友呀。”
风鸾：……这词儿出现的频率是不是有点高？
而此时，七川悄然凑了过来，犹豫片刻才小声道：“那个，师叔祖，这次天蕊宴我能不能不去？”
没等风鸾回答，系统先嚷嚷起来：【要去要去！】
作为恋爱系统，就中意这种人才，为了任务当然要带出去！
不过风鸾却没有立刻回应系统的话，而是看着七川问道：“你能照顾好自己吗？”
七川连连点头，信誓旦旦：“我能！”
风鸾却摇了摇头：“修真界日月如梭，如果这趟无事便罢了，一旦出点事情，无论是深陷小世界还是误入秘境，耽误几十上百年都不新鲜，到时候，你还能活着等我回来吗？”
只有十几年阳寿的七川：……啊这。
风鸾接着道：“修道除了努力，亦要讲究缘法，出门也能多见识些，如有所悟，直接修为大涨也是有的，”声音微顿，“所以，去不去？”
七川沉默片刻，才挤出一个字：“去。”
不就是见故人吗？
之前洛浮秘境他都不怕，这次……也不怕！
一百八十五岁的人，就是要勇敢直面自己跌宕起伏的人生！
而另一边，释久劝说仙鹤却是受到了阻碍。
两只仙鹤打定主意不离开，千仞山庄又没有和它们签订过灵契，自然无法强制。
这让释久连如何回千仞山庄都成了难事。
好在风鸾及时伸出援手，对他道：“我御剑带着你便是。”
系统顿觉好奇：【你为什么对他这么好呀？难道是因为认识千仞山庄前宗主，所以格外照顾些？】
风鸾轻声道：“这倒不是，我只是觉得释久对云清宗不错，我自然也要善待他。”
【咦，从哪里看出来不错的？】
“千里送仙鹤，礼轻情意重。”
系统：……好叭。
而在启程之日清晨，风鸾避开了释久，将宗门里的修士灵兽灵草都叫了过来，一个个叮嘱道：“此次我与七川陆离同去，也会带上回灵子，宗门内的事务便请洛教主多费心些。”
洛卿泽点点头，表情温润。
随后风鸾就看向小当康道：“既然两只仙鹤都与你交好，你便留下吧，记得多多照看它们。”
当康晃了晃大耳朵，用力点头，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不过很快，它就发出了几声哼唧。
风鸾立刻看向回灵子，而小女娃很自觉地充当起了翻译角色：“康康问，云清山好大的，只有他们几个着实有些空，它能不能邀请其他的小朋友来玩儿呀？”
风鸾待自己人向来宽容，想着当康年幼，喜欢热闹也正常，便道：“可以的，不过你在邀请之前要问过洛教主，他点头了才能带朋友回来做客。”
当康连连点头，回灵子替它道：“好，少宗主放心，康康听话的。”
风鸾又叮嘱了几句，待释久来后便抽出飞剑，带着几人一并前往千仞山庄。
释久从来都是驾驭灵宠，难得被人用剑带一次，感慨道：“前辈你的剑法真是高超。”
风鸾随口回道：“何以见得？”
释久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御剑飞行，却能让飞剑变得这么宽这么长，带了四个人都没有任何精力不济，足以证明前辈的厉害。”
说到这里，释久声音微顿，面露疑惑，显然他没有看透风鸾到底是何等修为。
看起来自己还是修为不济，倒是可以回去问问六师姐。
想到这里，他便笑道：“这次天蕊宴请了不少门派，六师姐去上虚宗应该也快回来了。”
此话一出，风鸾的重点放在了“上虚宗”身上，眉尖微动。
而七川却在听到“六师姐”仨字儿的时候就把脑袋垂下，一言不发，直接把脸埋在了回灵子的发顶，压到了她头上的小叶子，惹得她挣扎着推了七川好一阵。
陆离见状，似有所觉，便多问了句：“无极宗与飞花谷可请了？”
释久点点头：“当然请啦，怎么，你在那边有相熟的修士吗？”
陆离轻声回道：“我算是替人问的。”
释久：？
七川：……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而在看到雪山之时，骤然起了风，原本晴朗的天空也开始有阴云遮蔽。
释久常年住在雪山之中，一眼便看出：“不好，要下雪了。”
七川第一反应是把怕冷的回灵子给揣怀里，用外衣裹严实了，然后才问道：“只是下雪，为何这般紧张？”
释久回道：“以前一切都好，但自从百年前，这山上的风雪就越来越大，间或还会有雷电劈下来，连修道之人都要躲避。”
七川惊讶：“下雪还会打雷？”
系统说得头头是道：【雷打雪，是因为暖湿空气造成了对流天气，这样才有雷电的。】
风鸾在心里回答他道：“我猜是山中出了异兽。”
系统却坚持：【即使在修真世界，也要相信科学！】
下一秒，就听释久说道：“百年前突然有神兽降临，那神兽大约是善于雷电，每每都搅得山上山下不得安宁，前宗主也去寻找过的。”
风鸾：“你看。”
系统：【……哼！】
而为了避开雷电，风鸾提升了御剑速度，“咻”地飞了出去。
雷电是避开了，但是除了风鸾以外，其他几人都有点晕剑症状。
刚一下飞剑，陆离就扶着七川坐在地上，表情都有些放空。
回灵子从丹修怀里探出脑袋，好奇地朝着四周张望，然后就看到了正摇晃着的释久。
或许是因为自己是千仞山庄弟子，在客人面前总不能丢了山庄脸面，故而释久很努力地想要坚持一下。
无奈他到底还是没撑住，直接跌坐在雪地上。
回灵子终究是灵药出身，治病救人是她的本能，故而这会儿便挣扎着从七川的衣服里爬出来，然后就迈着小短腿跑向了释久，在他旁边蹲下，关切道：“释久哥哥你没事儿吧？”
而释久虽然是整个人趴在地上的，但因为有积雪缓冲，他身上又有宗门护身法器，自然一丁点伤都没有。
但就是有些晕，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回灵子以为这人是被摔懵了，便放缓了音调，奶声奶气道：“你别动，我给释久哥哥呼呼就不痛痛了。”
说罢，就真的鼓起腮帮子给男修吹起。
而她这么做也是理由充分，作为灵药成精，她这是将自身灵气呼出去，自然有治愈效果。
释久也知道这点，表情软成了一片：“我无事的，谢谢你担心，”想了想，他接着道，“不知你愿不愿意留在千仞山庄？我保证会每天都用灵石喂你的。”
在释久看来，对方一定会答应的。
虽然相处才短短两日，但是回灵子从刚一见面就与他亲近，一口一个“释久哥哥”听得人心暖。
释久未曾养过自己的灵宠，也没有见过灵药成精，但是为了回灵子，他会努力学着去养的。
却没想到，回灵子想也不想就摇头：“不行的不行的，哥哥会不高兴的。”
释久微愣：“我高兴啊。”
回灵子抬起眼睛偷偷看他，然后就迅速别开视线，小声道：“那个，我说的不是你……”
下一秒，七川腰间系着的袋子突然开始剧烈晃动！
这储物袋是专门放灵药的，七川只是习惯性的戴在身上，却没想到它居然突然蹦跶起来。
很快，就有个小脑袋从袋子里钻出来，开口就是：“放开灵灵妹妹！”
话音刚落，另一个就挤着往外爬，嘴里也嚷嚷着：“放开她放开她！”
然后，在释久错愕的目光中，小家伙一个接一个的钻出来，都是和回灵子差不多的大小，头上也有叶片摇晃，说的话也大致相同：
“我不同意！”
“我也不同意！”
“明明是我先来的！”
释久茫然地看向了回灵子，小姑娘回了他一个笑，软声道：“我说的就是他们呀。”
释久：……
你究竟，有多少好哥哥！

第22章
对于回灵子哥哥多的事儿, 七川并不觉得意外。
但是他着实没想到，这些灵药居然偷偷钻进灵药袋跟着自己出门了。
见小家伙们要往释久那边跑，七川急忙捉住了他们, 都拢到怀里，低声道：“不是让你们在宗门里等着吗？你们是灵药，而且都化形不久, 埋在土里才能更好地修炼。”
灵药们对视一眼，然后齐齐脆声道：“我舍不得灵灵！”
回灵子笑容更明媚了些，释久则是站在那里, 愣愣无法回神。
而七川也没有多责怪他们，只是许诺着：“放心吧, 回灵子不会走的。”待安抚下来后，便提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塞回袋子里。
可是等抓起一个白衣服小娃娃的时候, 他的动作一顿。
将小娃娃拎到眼前仔细端详, 七川疑惑道：“你是哪儿来的？以前似乎没见过。”
小家伙一直低着头, 听了七川的话更是直接捂住了脸。
原本被塞进袋子里面的灵药们也冒出头，场面很快就重新热闹起来：
“这个妹妹我们以前没见过的。”
“他好像不是我们一起的？”
“不是不是！我们是好灵药, 不会往妹妹身上泼雪！”
七川这才注意到，小姑娘身上、头发上都沾着雪, 不像是在有滋养效果的灵药袋里出来的，倒像是在雪地里打过滚儿。
于是, 在一旁观瞧的风鸾便道：“你是不是这山里的灵药？”
白衣娃娃的手动了动，然后缓缓放下，露出了同样白皙的脸蛋还有晶亮的眼睛。
虽然也是可爱的, 但不同于肉嘟嘟的回灵子, 这位白色灵药精显得瘦弱很多, 小下巴都是尖尖的。
她怯生生地看了看眼前几人，然后才轻轻开口：“我……我原本只是经过，不是故意混进来的。”
作为丹修的七川原本就对于灵药格外宽容，此刻听了灵药精的话，便放缓了眉眼，温声道：“那能不能说一说，你是什么成精的？”
小娃娃脸上露出了纠结的神情，手指都搅在了一起，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我也不知道，我，我刚化形不到三日，没人和我说我叫什么，我只知道……我只知道我会开花儿。”
七川眨眨眼，难道是花精？
风鸾则是看向了释久：“不知你之前是否见过她？”
而释久虽然因为刚刚的“风驰电掣”有些晕，还跌了跤，但是被回灵子和她的哥哥们一吓，现在的释久已经被震惊得大脑清明。
这会儿便抱着回灵子走近众人，听了风鸾的问话，他便弯腰看了看白衣娃娃，然后摇头道：“如果只是这样我也分辨不出，不如化为原型看看？”
七川第一个反对：“她刚刚化形三日，正是不稳定的时候，此时还是不要现原形的好。”
释久又建议：“那就让其他灵药来认认就是了，不是有很多……回灵子的哥哥们么？”
说到这里，释久的表情有些复杂。
虽然已经强行接受了小可爱有很多好哥哥的设定，但是直面现实的过程还是有些过于惨烈。
七川则是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将袋子放到地上，灵药精们争先恐后的跑出来，凑近了花精，这里看看那里看看，还会蹦蹦哒哒的和新妹妹搭话，偶尔还会小心翼翼地看向回灵子，似乎怕她生气。
万没想到，最热情的反倒是回灵子。
她让释久放开自己，然后就蹦跳着走了过去，伸出胖嘟嘟的小爪子，握住了花精柔弱的指尖，声音清脆：“花妹妹生得可真好看。”
花精脸上一红，轻轻地低下头。
虽然个子小小的，还是精怪出身，但是脸颊绯红的模样却颇有些大家闺秀的娇羞感。
这让回灵子更加喜欢，凑过去夸个不停。
花精小声问道：“我当真好看吗？”
回灵子连忙点头：“当然了，我就没见过比你还好看的灵药妹妹。”
七川在旁边蹲着，闻言悠悠开口：“其实你化形也才半年，也没见过多少其他灵药吧。”
回灵子没说话，只是偷偷踩了他一脚。
没用力，也不疼，但是七川依然叹了口气，种出去的灵药泼出去的水啊，唉。
回灵子则是看着花精，好奇问道：“你没见过自己的模样吗？”
花精摇摇头，语气羞怯：“没见过的，我化形以后一直在走路，周围都是雪，从未见过自己。”
回灵子便想着是不是要去借个镜子，实在不行找把匕首照一照也行。
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花精并不需要任何人帮助。
她轻缓的抬起了手，细嫩指尖托住了自己的头。
下一秒。
“啵！”
她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把自己的脑袋拔了下来！
众人：？？？
而她的头正好是已经盛放花朵的化形，被拔下来后，隐约能看到花萼的模样，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当然，被惊到的人类修士们也无暇注意这些细节。
花精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毕竟才化形三日，能学会走路就已经很是不易，这会儿自然半点不觉得自己吓人。
她只管捧着自己的头，把脸对着自己，然后猛地愣住，小声嘟囔：“我忘记了，这样的话眼睛也跟着一起离开，我还是看不到的。”
众人：……
有点吓人又有点想笑怎么办？
但是灵药精们却意外的坦然，大抵同样作为植物，掉花掉叶都成了习惯，现下瞧见花精的动作虽然意外但不害怕。
甚至当花精安脑袋安反了的时候，回灵子还帮她取下来，重新摆正，看着脖子上的痕迹迅速消失之后，回灵子就板着小胖脸叮嘱她道：“以后不要这么做了。”
花精眨眨眼：“这是我的花，放回去就好，我没事的。”
回灵子指了指人类修士们，小声道：“我是怕他们不舒服，其实人类的胆子可小了，需要小心保护。”
花精：“哦哦，我知道了。”
而被形容为胆小的七川也没生气，只管凑过去道：“那你以后准备如何？”
花精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却不肯放开回灵子的手，轻声道：“我能不能和你们一起啊？虽然修行千年，但是雪山里实在是太孤单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热闹。”
对此，七川自然没有意见。
自己主动要求留下的灵药，就像是千里送上门的仙鹤一样，不要白不要！有多少他都可以！
不过因为小娃娃化形时间太短，便没有和其他灵药放在同一个袋子里，而是另装了一个，小心挂在腰间。
而瞧着这里的天气也渐渐暗了，众人不在耽搁，很快就朝着千仞山庄而去。
待瞧见山庄大门时，几人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感叹。
就连坐在七川肩上的回灵子也惊讶道：“哇，好白好大！”
只见数栋巍峨建筑伫立在雪山之巅，层层叠叠，错落有致，虽没有雕梁画栋的精致，却有着高大壮丽的广阔。
尤其显眼的是，所有房屋均是一片雪白，却因为自身隐隐散发出来的光亮，而不至于与周围雪景混为一体。
此刻在山庄外已经停了不少车架坐骑。
或许是因为天蕊宴邀请了众多门派，其中不少是如今修真界中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很难让人不生出攀比之心。
无论是乘坐的车架，亦或是拉车的灵兽，甚至是身后跟随的弟子数量，尽数都能成为比较的对象。
像是云清宗这般只靠飞剑的实在是少数。
不过风鸾以前没有讲究过排场，现在也不甚在意，如今倒是面色如常，绕过了正在寒暄的修士们，带着人直接进了山庄大门。
而释久在门口看到了几只似乎想要离开山庄的仙兽，放在以前，他定然不会过问，只要在册子上勾画两笔也就是了，可现在不一样，不久之前亲眼看着两只仙鹤去而不返的释久只觉得头皮都发麻，开口道：“风前辈，我有些事情要去处理，先失陪了。”
风鸾轻轻点头，目送对方离开，然后就重新看向了四周。
系统也跟着看，然后就在念叨：【真的好白，他们天天住在这样的地方不会觉得晃眼吗？】
风鸾先是脚步微顿，随后回头给七川和陆离的眼睛都加了一层保护，然后才回道：“大抵会的，不然此处弟子也不会佩戴眼纱。”
系统一愣，恰巧此时有位千仞山庄弟子经过。
只见这人一身白衣，背负长剑，背脊挺直的模样就像雪峰山巅矗立的寒霜利剑，但最引人注意的是对方眼睛上蒙着的白色纱带。
看着轻薄，隐约能瞧见眉眼模样，长带系与脑后，末尾垂下来，随着走动轻轻飘扬，看上去格外飘逸。
风鸾轻声道：“不过也能理解，千仞从小喜白，自己弄个山庄自然也要按着喜好来。”
系统念叨：【可不是么，在雪地里盖白房子，就没有比这个还要白的了，】声音顿了顿，系统抓住了重点，【咦，难道宿主你见过他们前宗主小时候？】
风鸾平静道：“算是见过吧。”
【什么时候呀？】
“我曾被邀请去参加他的满月酒，还亲手抱过他。”
系统：……
所以，当宿主辈分大的时候，他也要跟着努力习惯才行。
就是有时候会搞不清楚，宿主和眼前的千仞山庄弟子们到底是什么辈分关系……
而一直没有说话的陆离也一直在朝着四周观瞧，当他的目光落在回灵子红彤彤的小脸蛋上的时候，轻声问道：“你冷吗？”
回灵子想说自己不冷，可她到底是东方温暖处生长的灵药，又惯是喜阳，自然是受不得冻的。
可她又不乐意回灵药袋，便一言不发，想要假装没听到。
七川却是在她脸蛋上摸了摸，入手一片冰凉，急忙道：“你这孩子冷了都不知道说，医者不自医懂不懂？你若是生了病，我怕是找不到什么好的灵药治疗你的。”随后，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件自己的衣裳，用法术变小后道，“抬手。”
回灵子乖乖的把自己的小胳膊举起来，由着七川给自己穿衣。
不过很快，她的眼睛就看向了另一处。
七川便问：“怎么了？”
回灵子用手搂住丹修的脖子，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为什么那个人总盯着我们看呀？”
七川顺着看去，便瞧见了个熟人。
重珑瑾，上虚宗少宗主，曾经在洛浮秘境中想要抢夺风鸾邀请玉佩之人，而他身边带着的可不就是那个咬过金羽十六旗随后就被贴符封住的讙兽么？
此时的重珑瑾显然也认出了他们，眉头紧皱，牙关紧咬，看上去十分不忿，甚至一想到洛浮秘境里面的种种事情，他都能气得眼睛发红。
讙兽则是偷偷往后躲，甚至都不敢看风鸾一眼，身上的毛都炸开了，把脑袋往墙角扎，大尾巴盖着自己，恨不得和墙壁融为一体。
而风鸾早就注意到了他们，但相较与重珑瑾的愤愤不平，女修却是格外淡定。
系统好奇：【宿主你就不在意吗？】
“在意什么？”
【那个人之前招惹过你啊。】
“没必要，因为我赢了，你何时见过赢的人总是记仇的？会愤恨，基本都是因为打不过。”
系统：……对哦。
而上虚宗众人显然是千仞山庄很看重的贵客，很快就有弟子前来迎接。
比起云清宗这边的孤寂，他们那里着实热闹得很。
重珑瑾似乎也从这番差别待遇中找回了些自信，矜持又骄傲得笑了笑，率领上虚宗人跟随千仞山庄弟子离开。
却没发现，原本引着他们进门的女修已经悄然离开了。
而此时，释久也已经安排好庄门外的灵兽们，急忙忙地赶了回来。
随后他便看着七川和回灵子，笑道：“你们这打扮，着实有些像是父女俩呢。”
大抵是因为云清宗一直生活拮据，七川的衣裳也没有几件，基本都是同色系的，故而此时他们就像是穿了亲子装一般，看上去十分和谐。
偏巧回灵子就是个嘴巴比蜜甜的小家伙，此刻便直接抓住了七川的衣裳，软乎乎地喊了一声：“爹爹~”
这让七川吓了一跳，有些愣神。
然后就听回灵子笑眯眯道：“既然喊了爹爹，那你以后就不要拿乖乖女儿炼丹了呀。”
此话一出，七川就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情。
原本他就没想过要炼了回灵子，却没想到这孩子竟是一直在念着此事，偏偏从没有露出行迹，也没有半点忧愁模样，若不是她自己说，只怕七川会一直不知。
谁说精怪好糊弄的？
这娃娃才化形半年就这般聪明，以后可是不得了。
而就在这时，有个眼蒙白纱的女修走了过来。
释久显然是认识来人的，想要行礼，却被女修给止住了。
她在轻纱后的眼眸缓缓抬起，随后，请施一礼，声音悦耳却又如同冰雪一般冷清：“几位远道而来，还请稍作休息，等下我会带着几位前往下榻之处，只不过在那之前，我有件事情想要与你们商议。”
风鸾作为云清宗少宗主，此刻自然是她开口回道：“何事？”
女修平静道：“我想寻个人。”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了七川，就连回灵子也托着下巴盯着新认的爹爹瞧。
系统的声音带着兴奋：【终于来了，终于来了！宿主你觉得他俩之间有啥事儿？】
风鸾想说，修道之人，哪里来那么多有的没的关系？
可是这句话到底没有说出口。
毕竟千年后的修真界改变了很多，不光是门派的变动大，就连修士们的相处方式都与众不同。
以前是一言不合就打打杀杀。
现在是一不留神就你侬我侬。
终究，风鸾只是在心里回了系统一句：“也不一定就是找七川的。”
却没想到，就连七川都本能的怀疑自己，有些迷糊道：“你找我吗？”
女修看着他道：“是。”
七川：噫……
众人：哦。
然后就听女修接着道：“丹修难得，我这里的了几张好方子，想要找个时间请你帮我瞧瞧。”
此话一出，原本浑身僵硬的七川就瞬间软化，长出了一口气，脸上也有了笑容：“是这事儿啊，吓我一跳，放心吧，我肯定帮你看。”
陆离则是微微偏头，轻声道：“所以，你居然连自己招惹过谁都记不清了吗？”
七川：……想反驳，但又觉得他说得挺对，生气！
结果，下一刻，便听女修淡淡道：“所以，七郎是不认识我了吗？”
刚刚松了口气的七川：“什么？”
女修伸手，轻轻取下了自己的蒙眼白纱，露出了清冷俏丽的双眼，语气依然冷淡如冰：“我是流翎。”
七川登时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的想要往风鸾与陆离身后躲。
但是风鸾只用一个眼神就让七川望而却步。
想要去找陆离，结果那人已经悄悄地挪开了，满眼都写着“果然还是你”。
而释久则是好奇问道：“咦，六师姐认识这位修士吗？”
卓流翎轻轻颔首：“认识的，我们曾差点结为道侣。”
释久：“哇！那师姐一定是很喜欢他了？”
卓流翎回道：“应该是很喜欢的，毕竟这人做的饭食确实好吃。”
释久：……？？？
他吃过七川亲手做的鱼圆，也觉得这人厨艺高超，但是把这个当成结为道侣的理由……师姐，你到底是喜欢他的人，还是喜欢他的锅啊？
而系统小声嘟囔：【这千仞山庄看起来在雪山之中，弟子看上去也都是冷冷清清的，可目前来看，有接触的两个都爱吃，这是从上到下连着仙鹤都一起吃货属性点满了吧。】
陆离则是好奇另一件事：“既然如此，为何分手了？”
七川抬了抬头，小声道：“这次真的不怪我。”
结果陆离给了他一个“我不信”的眼神。
七川：委屈，但不敢说。
卓流翎却没有为难他，坦然道：“确实不怪七郎，是我自己放弃的。”
陆离惊讶：“为何？”
卓流翎平静道：“因为在我同他一起时，飞花谷的云玉茗找上门，非要把他抓走关起来。”
释久：咦？？？
其他几人：哦。
卓流翎又道：“我打不过，又不想和云玉茗为敌，所以我就放弃了。”
恋爱系统震惊了：【为什么！】
而卓流翎虽然听不到系统的声音，但她还是自顾自给出了解释：“道侣可以换，生命就一次，还是后者比较重要。”
系统：……哼！
而陆离闻言一愣，看向七川问道：“在那之后，你怎么样了？”
七川默默捂脸：“别问，求求了。”
陆离果然不再询问，只是眼神里已经完全没了刚刚的怀疑，反倒充满感慨。
七川本以为他在同情自己的遭遇，正要诉诉苦，结果就听陆离道：“遭受到这样的事情，居然还初心不改，一心一意的追求新恋情，单单是这份勇气就足以令人钦佩，不愧是你。”
七川：……这算是夸我吗？算吗？
风鸾则是问道：“既然你们二人姻缘已了，如今寻他又是所为何事？”
卓流翎能看出风鸾是云清宗中主事之人，便端正了神情，肃声道：“如今做不做道侣无所谓，我来找他，是为了让他把东西还我。”
风鸾不解：“他拿走了你何物？”
系统开始嗷嗷：【肯定是心！他偷了她的心！】
结果就见刚刚还高冷的女修突然手腕一转，下一秒，一把算盘就出现在了她的掌心。
这算盘着实精巧，珠子都是用黄金做的。
在卓流翎快速拨弄珠子的时候，只觉得金光闪成一片，耳边也是噼里啪啦的脆响。
原本还高冷的女修此刻已然是通身的精明，抬起的双目中也装满了执着：“七郎，你为了买药材而从我这里借走的灵石不少，总要结清，可不能再拖了，不算利息，三百灵石。”
风鸾：这就是你说的偷心？
系统：假装无事发生。
七川显然是记得这事儿的，所以此刻也没有辩驳，只是努力缩小自己，小声道：“我真的没有闲钱……”
卓流翎也不恼，唰唰甩了两下手上的金算盘，脸上竟是有了笑：“你若是还不起，也好说。”
七川面露惊喜：“你不追究了？”
结果女修一伸手，就抓住了他肩上的女娃娃，直接抱到怀里，平静道：“没有灵石，就用你的女儿抵债。”
七川：……
回灵子：？？！
而陆离的眉头也皱起来，他伸手揉了揉额间红痣，看上去有些不解的模样。
风鸾见状，便问道：“你怎么了？”
陆离轻吸一口气，才回道：“我只是没想到，回灵子居然被抵了三百灵石。”
风鸾也摇摇头，想着，确实没见过拿精怪抵债的。
但陆离的重点显然不在这里。
他定定地看着回灵子，呢喃道：“比我还贵，看起来，我以后要更加努力修炼才行。”
风鸾：……
系统：？？？
作者有话说：
风鸾：有人给陆离标价
系统：居然物化他！
风鸾：是他自己标的
系统：哦，那没事儿了

第23章
七川虽没钱, 但也不至于拿着新认来的女儿抵债。
更何况在他眼里，所有灵药都要被好好善待，故而此时毫不犹豫：“我给你写欠条, 你把她还给我。”
被卓流翎抱着的回灵子已经被吓得有些泪眼汪汪，听了七川的话，就用手撑着女修的手臂, 整个身子都努力朝着七川那边探，声音悲切：“爹爹！”
七川也顾不得对方是不是自己的前女友了，只管走上前, 握着回灵子的小手：“女儿！”
此番情景，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 真真是闻着伤心见者落泪。
但卓流翎却是半点没心软，反倒眼角抽动。
她本意就是想要吓唬这人一下，没真的想要把女娃抢走, 万没想到自己一下子就成了父女亲情中的大恶人。
可是她依然没有松手, 定定地看着七川道：“没有现钱就签个欠条。”
七川忙道：“我签我签。”
他确实是没想赖账的, 扯出纸就写了。
而卓流翎敏锐发觉，刚才还在自己怀里哭闹不休的灵药精突然没动静了, 老实且乖巧。
于是她就有了个想法，低头对着回灵子小声问道：“你刚刚之所以闹着要回去, 是不是就是想要帮你新认的爹爹赖账？”
回灵子抬起小脸，眨巴眨巴眼睛, 随后拖长声音道：“没有的呀。”
卓流翎照看过不少师弟师妹，最清楚小孩子的各种语气，此刻更加笃定自己想得没错。
可她反倒笑起来, 捏了捏回灵子的脸蛋, 夸赞道：“真是个伶俐的小家伙, 知道帮家里省钱。”
七川闻言，昂头看她：“所以你觉得她做的对？”
卓流翎头也没抬便回道：“自然是不对的。”
“那你还……”
“子不孝，父之过，这孩子聪明，和你没好好教是两码事。”说着，卓流翎瞥了他一眼，“都怪你。”
回灵子羞涩一笑。
七川：……一个时辰都不到的父女情，就要开始背锅了吗！啊！
而等卓流翎拿到欠条之后，她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便和七川一起将灵力注入。
待欠条生效，刚刚还一脸精明的卓流翎陡然恢复了端庄六师姐该有的样子，表情也重新高冷：“还请几位随我来。”
随后便引着几人往早已安排好的住处而去。
许是觉得云清宗是第一次来到千仞山庄，故而卓流翎专门挑了一条风景不错的道路。
风鸾便发觉，此处并非全是白砖白墙，甚至并没有完全被冰雪覆盖，而是有不少雅趣之处。
甚至还有面积不小的花园，树木郁郁葱葱，花草竞相盛放。
系统有些惊讶：【天这么冷，怎么还能开花？】
风鸾稍微用灵识探了探便回道：“此处应该是用灵力源源不断滋养起来的，不然莫说气温，光是雪山的天气都足以让任何花朵闭而不开。”
【可是，刚刚那个花精不就开花了吗？还化形了呢。】
风鸾略想了想，轻轻摇头：“我也不知，花精本体只怕不是寻常花草。”
而就在这时，卓流翎略缓了几步，和风鸾并行后才轻声道：“有件事情，还请警惕。”
风鸾看向她。
就听卓流翎道：“近些日子以来，宗门内似乎出了邪祟，有不少修士都在夜半时分离开卧房，第二天在外面醒来，全然不记得晚上发生了什么。”
风鸾皱眉：“可是魔修？”
而如今修真界已经许多年未曾与魔界有纷争，卓流翎自然不愿意让千仞山庄上下人心惶惶，立刻摇头道：“应该不是，到现在都没有伤亡，但终究不能掉以轻心，山庄已经派遣人员加强巡视，并且时刻留心寻找邪祟所在，少宗主与几位修士到了晚上还是尽量不要出门的好，小心为上。”
风鸾本就是个好奇心淡漠的人，而且发生这种事情，最着急的往往就是主事宗门，故而她也没多问，点头答应下来便是。
倒是七川有些不解：“寻常这样的门派秘事多会捂得严严实实，隐而不发，为何你要告诉我等？”
卓流翎想也不想：“自然是因为你在这里。”
七川：……啊？都分手了，就别说情话了吧？
结果卓流翎接着道：“别的修士和我之前没有债务纠纷，那他们的死生与我何干？可你不一样，你欠我钱，就算想要冒险，也要先把灵石结清了再说。”
七川：……哦。
在将云清宗几人送到住处后，卓流翎就带着释久离开。
知道这时候，六师姐才有时间询问小师弟：“你不是说要去找仙鹤吗？怎么光把人带来了，仙鹤呢？”
释久表情一顿，随后就一脸的欲哭无泪：“它不回来。”
卓流翎见状，也不好责备，只好宽慰道：“不妨事，原本他们就是来去自由，想走就走吧，反正和你相熟的不是还有一只吗？”
释久：“呜哇！也没啦！”
卓流翎：？？？
而云清宗几人得到了叮嘱，便没打算随便出门。
可是，到了晚上，已经躺下休息的风鸾却率先感觉到了异动。
女修睁开眼睛，然后就从床上猛地坐起来，一把抓过了身边的飞剑。
这让和她睡在一处的回灵子吓了一跳。
小家伙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本能的往风鸾怀里扑，用手紧紧地抓着对方的衣襟，声音都是颤巍巍的：“少宗主，怎么了呀？”
风鸾托着她的小屁股，免得回灵子掉下去，然后才低声道：“嘘，先别说话。”
随后，她便抬起手，很快就是四张黄符从袖口飞射而出，直接定在了屋内的四个角落。
黄符很快就散发出了微弱的光芒，并不算刺眼，甚至不经意间会被忽略掉，可是随着风鸾的灵气注入，黄符便撑起了一个结界屏障。
四周围散发出来的光芒也给了回灵子安全感，她终于舍得把脸从风鸾的怀里抬起来，用手碰了碰透明屏障，感觉了一下后道：“是防护用的呀，少宗主发现什么了吧。”
风鸾轻点头：“有人在暗处使用咒法窥探此处。”
“谁呀？”
“目前还不清楚，我要去找找看。”
系统则是适时出声：【之前不是答应晚上不出去了吗？】
风鸾在心里回道：“邪祟之事尚且查无实据，但现在的窥视却是实打实的，有危险就要在发现的时候就铲除，我不会因为未知的风险而放过已经快要摆到眼前的危机。”
系统见风鸾拿定主意，便老实下来不再多言。
随后就看到红衣女修又发出两道符咒，将七川和陆离召唤过来，自己则是顺手将床上的木枕收入储物袋。
对此，系统也觉得有些莫名。
他是亲眼见识过风鸾洞府的，自然知道其中有多少精致宝贝的物件，结果风鸾哪个都不带，只将唯一一个平平无奇的木枕带出来了，而且还走到哪里带到哪里。
莫非，修道之人也认枕头？
而此时，七川和陆离一前一后进了门，看上去都是匆忙起身的，七川甚至连头发都没有系就跑来了，嘴里喊着：“谁！谁偷看师叔祖！”
风鸾安抚似的看着他道：“尚且不知，等下你们与我一道去瞧瞧就是了。”说着，她看向了回灵子，“你且在这里等一等，困了就睡觉。”
回灵子直接在床上站了起来，殷殷切切的抓着风鸾的袖口摇晃：“我自己害怕……”
风鸾看着小家伙可怜巴巴的模样，柔和了眉眼，但是却没有改变主意：“你还小，要多睡觉才能长高。况且无论如何千仞山庄都要确保屋内人的安全，你只管留在这里莫要走动，我们去去便回。”
回灵子见拗不过，也就不再撒娇，老老实实松了手，爬回了被子里把自己裹紧，眼巴巴的看着几人。
七川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委屈模样，便走上前，将腰间系着的灵药袋子取下来递给了回灵子道：“你若是怕了，就把他们放出来，想来他们也会护着你的。”
回灵子依然抿着粉粉的嘴唇，但却没有拒绝七川的善意。
双手紧紧地抓着袋子，然后头顶的叶片越来越长，最后变成了两根藤蔓，灵活地帮七川把头发束好了，然后才恢复原状，回灵子也奶声奶气说了句：“谢谢爹爹，爹爹加油。”
七川欣慰地摸了摸她的发顶，随后就和风鸾陆离一道出了门去。
一边走一边念叨：“我女儿果然很乖，心里都暖烘烘的，当爹真好。”
但是七川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房间的瞬间，回灵子脸上的可怜表情就瞬间收敛。
她直接掀开被子，在床上蹦跶了几下，笑声格外清脆，然后就扑到了柔软的被子里，迅速将储物袋打开。
很快，灵药精们就冒头了。
他们的第一件事就是左右看看，想要观察一下有没有想要拐走小妹妹的坏家伙。
回灵子则是拍拍手，半点没有可怜模样，而是双手叉腰，颇有点孩子王的气势：“现在这里就剩我们啦，所以，我们来玩儿捉迷藏吧！”
虽说灵药成精要经过千年甚至万年的天地孕育，这样才能开启灵智化为人形，但是到底是山林之间长大的，性子本就单纯，即使现在已经有了人形也依然如同孩子一般。
更何况提出建议的是回灵子。
于是，话音刚落，就得到了一呼百应。
回灵子也很开心，头上的绿芽芽开始变长，一个个的点数。
可是算来算去，她发现少了个人：“咦，白花精妹妹哪儿去了？”
灵药精们左看右看，显然谁也没有注意到。
而唯一一个少年模样的精怪开口道：“她在另一个袋子里，大概是被带走了吧。”
回灵子眨眨眼，想着花精在七川身边应该也很安全，便放下了心，重新露出笑容，拍拍小胖手道：“那下次再和她一起吧，这次你们藏，我来找，现在，开始！”
瞬间，刚刚还坐了一床的灵药精们瞬间消失，身形隐匿于房间的各个角落，悄无声息。
而另一边，风鸾已经寻着暗处的灵力来源找了过去。
原本她以为，会做出在隐蔽处用灵力窥视这等下作事情，必然是要有所遮掩的，却没想到对方如此明目张胆。
风鸾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到了一处院子外。
她昂头看了看院墙，轻声道：“居然没有任何遮掩，会这般做的，不是强到无所顾忌，就是弱到不懂隐藏。”
七川好奇：“师叔祖觉得是哪种？”
风鸾昂头看了一眼，然后便道：“我能笃定是第二种。”
这么自信？
七川也顺着看过去，便瞧见了正在墙头上愣愣地看着他们的讙兽，便恍然：“是他啊。”
虽然和重珑瑾没见过几面，可是这位的种种操作着实令人印象深刻。
尤其是白天的时候还盯着风鸾不放，似乎就能给这次的窥视找到理由了。
于是，七川就看向了讙兽，眯起眼睛道：“我们要不要先捉住他？”
风鸾轻轻颔首：“不要打草惊蛇的好。”随后就要摸黄符。
结果就在这时，讙兽突然趴了下来。
按理说，讙兽算得上是灵宠当中比较凶狠的了，虽然长得像是狸猫，但是比寻常猫类要大上不少，也更灵敏，有着锋利的獠牙，以及尖利的爪子，可以说杀伤性是成倍增加的。
可是此刻讙兽在看到风鸾的瞬间，就下意识的趴下身子，用厚厚的爪子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等了一会儿，没感觉到动静，它就小心翼翼地挪开了爪子，发现几人还没走，就赶紧又把眼睛捂上。
甚至调转了身子，用尾巴裹住自己，做足了事不关己的模样。
陆离却有些莫名。
之前在洛浮秘境时，他和众人失散，并不知道上虚宗做的事情，故而这会儿便有些莫名：“他如何有这样大的胆子，居然敢算计修为比自己高的修士？”
七川叹口气：“谁知道呢，之前这人开口闭口就要从师叔祖这里拿东西的时候也挺没道理的，可他就是做得出来。”
陆离看向讙兽：“那这个又是何意？”
七川也跟着望过去，想了想道：“大概，认怂永远是保命的不二法门。”
……哦。
风鸾却没有想那么多。
她不在乎缘由，也懒得去想，对她而言，万事只要看结果便是了。
于是这会儿风鸾抽出飞剑，随后就侧身坐了上去，七川与陆离也跟着一起上了飞剑，随后缓缓升高。
很快就看到了院内情景。
此处院落比他们下榻的地方要大了不少，显然千仞山庄确实很重视如今的修真界第一大宗，给上虚宗安排的一切都是最好的。
这也方便了风鸾，地方大，就意味着无论在院子里做什么，都能够一览无余。
此时只见重珑瑾正坐在石桌旁，双手伸出，将灵力灌输进入桌上的一圆形法宝内，神情格外认真。
但是过了好一会儿，依然无事发生。
于是重珑瑾便睁开了眼睛，语带困惑：“分明已经探到了云清宗的院子当中，为何碰触不到房内？”
旁边数名上虚宗弟子面面相觑，有人小心询问：“是不是法宝不起作用？”
重珑瑾想也不想就反驳道：“浑说，此乃是我父心爱之物，若不是父亲闭关，只怕连我也难借出的，万不会有问题。”
而远远看着的风鸾定定地看了一阵，便点点头：“确实是个上好的灵器，虽然不知具体作用，但光是看它散发出来的灵气便能感觉到精纯非常，必然十分难得。”
陆离便问：“那又为何不起作用？”
风鸾轻声道：“一来是因为我下了禁制，二来，”声音微顿，“修为不济，再好的法宝给了他，功力也会大打折扣，就像是小儿耍大刀，总归是力所不能及的。”
就在此时，重珑瑾的声音再次传来：“上次我在他们身上吃了个暗亏，最终洛浮秘境的好处只怕也被那人尽数夺了去，本该是我的，结果却落到了云清宗手上，着实令人气恼。”
有个弟子小声道：“其实那时候，我们也没有十足把握能破解秘境……”
可还没说完，就被旁边人拽了一下。
思及重珑瑾的小气脾性，他便老实低头，不再开口。
果然，重珑瑾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脸上半点没有人前的温润，有的只有一片戾气：“我着实没想到，这次天蕊宴居然又能碰到他们，着实是冤家路窄，这次总不能让他们再占了便宜。”
弟子们再也没有反对，齐齐道：“少宗主准备如何？我等必然鼎力相助。”
重珑瑾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七川也有些好奇：“师叔祖觉得他要做什么？”
风鸾表情淡淡：“既然想要夜半窥探，多半就是为了确定我的行踪，加上他心知自己实力不济，那么无非就是两条，不是下毒谋害，就是栽赃污名。”
话音刚落，就听重珑瑾道：“找个机会给那个女修下毒散功，或者散出消息去，把他们和邪祟联系到一起，众口铄金，到时候总有办法让他们百口难辩。”
围观中的七川：？？？
旁听中的系统：……宿主你还说你的嘴没开过光！
而上虚宗的弟子们虽然觉得自己是名门大派，行此小人之举有些为人所不齿，但许是跟着重珑瑾的时间久了，故而这会儿也没有反对，齐齐称是。
陆离轻声道：“我们要不要下去戳破他们？”
七川想要点头，并且撸起袖子，捏好丹药，准备在对方动手之前来个先下手为强。
可是风鸾却道：“若是只我一人，现在就送他们去见三清也没什么，可如今你我肩负云清宗，无论上虚宗用了何种办法壮大自己，总归他现在是修真界第一大宗，总不好打草惊蛇。”
陆离恭声问道：“师尊准备如何？”
风鸾的指尖绕了绕乌黑发尾，随后缓声道：“捉贼捉赃，既然决定打蛇，就要打准七寸。”
说完，风鸾便抬起手臂，一道精纯剑气骤然奔向了院内。
而女修并非贸然出手，她很清楚，对方是上虚宗少宗主，身上必有各种灵气法宝，若是寻常用灵气靠近，应该很快就会被发现。
但是对于剑气，风鸾比谁都自信。
红色剑气也确如女修所想，悄无声息的飞射进去，但却没伤及任何人，而是悄然附着在了重珑瑾身上。
隐约的能看到那剑气一道红光化为丝线，另一端被风鸾牢牢握在手上。
随后，风鸾便道：“他窥探我，或许无法成功，但是我牵制他，却并不困难。”
七川了悟：“如此一来，以后他有任何动向师叔祖都能知道，就更容易在他作恶的时候抓住现行，妙啊！”
但风鸾平静道：“我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去监视他。”
丹修微愣：“那这根线……”
风鸾没说什么，只管轻轻动了动指尖。
剑气凝结成的丝线就像是长了眼睛一般，悄然缠绕在了重珑瑾的勃颈上。
而后就听风鸾道：“他的命捏在我手上，自然比什么窥探都管用。”
七川：……
不动手则已，一动手就斩草除根，不愧是你。
但就在此时，风鸾突然看到远处有一道白色身影闪过。
定睛看去，便瞧见那人身上散发着光芒，正牵着一名浑浑噩噩的男修。
而白衣人头上戴着雪白帷帽，回眸一笑时，哪怕隔着轻纱，也能看出千娇百媚。
这样的绝色，又穿着白衣散着光，在夜色中本应该十分显眼，但是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若不是风鸾此刻凝起剑意，只怕也发现不了这人。
系统好奇：【那是什么？】
风鸾目光微凝：“具体还看不出，但确实是绝佳的隐身之法，多半就是白日时说起的邪祟。”声音微顿，“我要去看看。”
【帮千仞山庄抓邪祟？】
“不，我只是要去瞧瞧这隐身之法有何妙处，若是能学一学也是好的。”
系统：……行叭。
不过就在风鸾想要御剑离开的时候，突然，从院子里传出了一阵轻灵的笑声。
“嘻嘻嘻嘻嘻！”
清脆，动听，像是女童之声，但放在黑暗之中却透着些许诡异和寒意。
瞬间，原本还在讨论如何下药栽赃的上虚宗众人不说话了。
陆离也愣了一下：“这是……”
七川最先认出：“咦，听着好像是回灵子，她怎么也来了？”
说完，就要下飞剑去找闺女。
风鸾却拉住了他，轻声道：“我料想是她和那些灵药们在屋子里不知道做了什么，弄掉了黄符，破了防护阵法，于是重珑瑾的法宝起了作用，这才把声音传递过来。”
七川不解：“大半夜的不睡觉，折腾什么？”
下一秒，回灵子就解开了他的疑问：“捉迷藏捉迷藏，三，二，一……时间快到了，时间快到了！”
而听到这声音的重珑瑾竟是一个哆嗦，说不出是惊是怕，努力维持住了表情，但是尾音还是有些飘：“我分明记得，那个云清宗女修的声音不是这样的！”
一旁的上虚宗弟子也表情微变：“莫非是我们遇到了邪祟？”
有人反驳：“不对啊，听闻那邪祟从来没有闹出过动静，这更像是闹鬼……”
还没说完，他就捂住了嘴巴。
倒是风鸾有些莫名：“修真之人，怎么还怕鬼？”
七川解释道：“应该是害怕鬼修，近些年来仙魔两界泾渭分明，偶尔会出现的只有那些没有行迹可循的鬼修，神出鬼没的，手段亦是格外阴损，会食人魂魄，还会夺舍取而代之，他们怕的应该是这个。”
话音刚落，回灵子的声音又从法器里飘荡而出：“哎呀呀，小哥哥们藏到哪里去了呢？快点藏好哟，我呀，要来找你们了，嘻嘻嘻嘻！”
风鸾有些无奈，心想着回去还是和回灵子谈谈，晚上不睡觉的小孩子是长不高的。
可就在这时，她感觉到飞剑在哆哆嗦嗦，让坐在上面的几人也跟着发颤。
风鸾并有些惊讶的在心里问道：“你怎么了？”
系统回答得毫不犹豫：【我一点都不害怕！】
风鸾：……
虽然没有遇到过会怕鬼的飞剑，但谁让这是自家的呢，安抚一下便是了。
而此时，上虚宗众人似乎也心里发虚，准备离开，好巧不巧就朝着他们这边而来，于是风鸾就准备离开，左右已经留了剑气，现在先去追那白衣人比较紧要。
但是谁都没有发觉，原本在七川腰间系着的灵药袋子上开了个口。
花精揉着眼睛探出头来，似乎刚刚睡醒，还有些迷糊。
偏巧此时，听到了回灵子的声音：“出来呀出来呀，来陪我玩儿呀~”
花精可不懂的什么人修鬼修的，也不认识什么传音法器。
她只是听到了声音，以为新认识的朋友在唤自己，就迷迷糊糊地从袋子里翻出去了，想要去找回灵子。
下一秒，就从半空中跌了下去！
“啊！”
花精吓了一跳，许是因为化形太短，她一时间都想不到自救的法门。
可最终，她并没有掉在地上，而是直直的摔在了恰巧经过的重珑瑾的头顶。
而白天刚刚重新放好的脑袋变得有些沉。
接着，脖子一轻。
“啵！”
这声音清脆得很，重珑瑾被砸得有些懵，然后就感觉到自己的怀里落了个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的低头看，然后就和一个脑袋四目相对。
人修看看花精，花精看看人修。
下一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彼此都格外惊恐，张嘴就叫。
可是花精毕竟弱小，又掉了“花儿”，自然无力躲避。
重珑瑾则是二话不说把脑袋丢掉，转头就跑！
上虚宗其他人也被这一幕吓得不轻，放在平时还没这么怕，偏偏刚刚气氛烘托得太好，到现在，女童“嘻嘻嘻”的声音都在回荡，着实过于邪门，让他们根本不敢细看就跟着跑走了。
只留下了被再次摔在地上的花精，已经一脸莫名的三名修士。
风鸾将飞剑落下，看到花精倒在地上的模样太过可怜，便上前，将快重新变回花朵的“头”轻轻捡起，轻柔地放回到了花精怀中。
下一秒，花精就抱紧了自己的脑袋。
许是因为摔疼了，也有可能是刚睡醒了就扑了个空，让刚刚成人三天的小家伙吓坏了，在最开始的愣神之后，就止不住地开始掉眼泪。
一面大哭，一面不忘自己给自己擦眼泪。
一看就是个爱干净的。
虽然可怜，但是这种自抱自泣的场景也着实让人有些为难。
诡不诡异两说着，单单是一边听着回灵子“嘿嘿嘿”，一边又是花精“呜呜呜”，一时间，三人修竟连句话都插不进去。
最终，还是系统看了许久，才冒出来一句：
【宿主，这是不是就叫‘抱头痛哭’啊？】
作者有话说：
回灵子：嘻嘻嘻
花精：呜呜呜
#论如何自抱自泣#
#抱头痛哭新解#

第24章
七川虽胆子不大, 但或许是因为之前曾见识过一次花精自己拔头的场面，加上这会儿小脑袋已经有了些花朵模样，也就没有那么惊慌。
他走上前, 轻柔的将小花儿抱到怀里，也不急着催她安脑袋，而是拿出手帕一边给对方擦眼泪一边轻声安抚：“不怕不怕, 摔疼了吗？”
花精用手举起脑袋，摆了个角度才看到了七川的脸。
见这人脸上只有温柔，没有嫌弃, 她这才重新呜呜出声：“疼，那个人坏, 他居然把我丢了。”
七川心里默默想着，虽然他不觉得重珑瑾是什么好东西，但是, 就事论事, 任谁在被“嘻嘻嘻”了一通之后, 突然看到从天而降一个脑瓜壳，可能反应都不会太好……
可是丹修交友广泛, 自然能看出花精是个心思敏感的性子，加上化形时间不久, 正是要哄的时候。
于是他就顺着对方道：“对，那个人坏死了, 下次要是见到，我来帮你出气好不好？”
花精哭声小了很多，把头举得更高, 声音怯生生的：“当真？”
七川笑道：“自然。”
花精眨眨水亮的眼睛, 语气依然羞怯柔弱：“能让我去直接打死他吗？”
七川：……
这莫非就是, 用最可怜的样子，说最狠的话？
风鸾却觉得很正常，她用传音入密对着七川道：“此花刚成精不久，不懂人情世故，况且精灵原本就和人类并非同类，哪怕化为人形也没有善恶是非，以后你好好教她就是了。”声音顿了顿，“当然，还要教她量力而行，以她现在的本事恐怕敌不过重珑瑾，打不赢的架就不要去打。”
七川有些迷茫：“道理我都懂，可为什么是我教？”
风鸾平静道：“在你选择收留她的那一刻，就肩负起了她的一生，自然是要归你的。”
七川：……
风鸾又道：“还有那一袋子灵药精，尤其是回灵子，既然已经认了女儿，你以后便要肩负起为人父的责任。”
七川：…………
啊，单身男修为何突然儿女成群？
他想要挣扎一下，但是还没等开口，便见风鸾已经朝他走来。
这一次，女修也不再用传音入密。
对她而言，修道之事乃是第一严肃事，容不得半点马虎，现下便直接道：“起码让回灵子不要半夜捉迷藏，好不容易成精化形，却不休息也不修炼。花精也是，化形三日就开始浑浑噩噩，摔下来都不知道如何保护自己，成何体统。”然后就转向了七川，“还有你，这些日子修炼了吗？当真不考虑阳寿几何？”
七川默默低头，好似没写作业被夫子捉住的学生，什么异议都没有了，只剩下老实乖巧。
刚刚还抽抽噎噎的花精也不再出声，许是察觉到凤鸾不好招惹，便半点没有对着七川的撒娇耍赖，而是乖乖跟着听训，还悄悄地把脑袋安回去。
在七川打开袋子的时候，她也二话没说就往里钻，丝毫没有刚刚悲悲切切的模样，动作麻利得很。
风鸾并没有在院子里停留太久，毕竟刚刚是气氛烘托得太好，估计很快上虚宗弟子便能发觉不对劲。
在他们折返回来之前，风鸾便带着几人离开，却没有返回院落，而是朝着相反方向而去。
陆离惊讶：“师尊，我们不回去吗？”
七川也有些担心：“回灵子他们把保护黄符碰坏了，万一被邪祟找了麻烦怎么办？”
御剑的风鸾一边寻找着白衣人的踪迹，一边道：“放心吧，我自有办法确保他们的安全。”
“咦，莫非师叔祖你还会隔空修补破碎结界？”
“想让他们不被邪祟惊扰，那我们去找邪祟便是了。”
……啊？
正说着，风鸾眼睛动作微顿，轻声道，“寻到了。”
随后，飞剑落入了山庄花园之中，风鸾带着人在暗处迅速隐匿身形。
而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有一白衣女子正轻柔的牵着男修的袖口，头戴帷帽，正凑近对方说着什么。
男修双眼无神，表情放空，时不时地点点头，动作也是万分僵硬。
没过多久，白衣女子便拉着他去到了一旁的草地上。
男修看上去就像是提线木偶一般，女子把他摆弄成了盘膝而坐的姿势，自己则是坐到了男修对面，也盘膝坐下，手捏法决，很快便有轻盈白光将两人笼罩。
风鸾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便轻声道：“果真是勾人修炼的妖。”
系统闻言便是一个激灵：【是不是要打马赛克了？】
风鸾不解：“之前不是打过了，这次怎么又要打他？”
系统不知道如何解释，便岔开话题：【……你说的勾人修炼，是什么呀？】
风鸾对自家飞剑向来耐心，便解释道：“就是妖修之法而已，诱人上钩，然后就可以借助修士之力得到灵气，虽不伤人性命，可终究即使利用修士，加上违抗修士意愿，上不得台面的。所以此物也算不上吃人肉体吞人魂魄的凶兽，多半是灵兽。”
系统松了口气：【吓我一跳，还以为你说的是双修。】
风鸾碰了碰剑柄，淡淡道：“你当真以为，能修为人形的妖修能随随便便看得上人类修士？双修，想得倒美。”
系统：……哦。
而就在这时，原本静等吸收灵力的女妖动了动身子，突然毫无征兆地抬起手，数道妖气似乎凝结成实质，直直得朝着风鸾等人的方向打来！
风鸾迅速竖起飞剑，挡下了妖气。
但再往那边瞧的时候，就已经看不到白衣女子的身影了，只有男修全身无力的瘫软在地。
七川立刻上前查看，而后惊呼：“这是释久！”
风鸾也走过去，果然看到倒在地上的便是那个给他们千里送仙鹤的千仞山庄小弟子。
若这里躺着的是旁人，女修并不会如何上心，至多是将他带至安全处便不会再管。
但释久是与云清宗结下因果之人，又格外“慷慨”，风鸾自然会多上些心，便问道：“他身子如何？”
七川查看之后回道：“没有受伤，只是脱力。”
风鸾点点头，然后便在地上画了个圈，将释久放进去，确保他的安全，然后便执剑而立，感应片刻后轻声道：“那女妖果然精通潜行之法，此刻就在花园之中，居然无法探查到她的踪迹。”
七川立刻警惕起来：“她还在这儿？”随后就朝着两边看，生怕被从暗处偷袭。
风鸾并没有回应，而是专心的探查对方踪迹。
无奈女妖隐藏得极好，一时间找寻不到，于是女修便取出黄符，又从刚与女妖有过接触的释久头上拔了一根发丝，与黄符一起燃尽，希望可以借此可以探究到女妖踪影。
很快，符纸燃尽，灰烬吹散后并没有变得焦黑，反倒散发出了点点红光。
那些红色光芒四散开来，有的飘去了花园入口的月拱门，有的在小路上跳跃，清晰的标记出了女妖进入园后的路线。
最终，落在了几人所在之地。
红点上下飘动，好一会儿，才奔向了两处地方。
一处是在圈里昏迷不醒的释久。
另一处，却是一直沉默寡言的陆离。
风鸾眉头微皱，正要说话，结果就看到七川也是一脸震惊。
于是她便问道：“你有什么想说的，说吧。”
七川努力稳定了一下情绪，小声对着风鸾道：“寻踪寻到了他身上，肯定证明他身上出问题了。”
风鸾点头，觉得七川平时虽然跳脱，但关键时候还是很清醒的，居然能第一时间发现陆离被女妖暗算。
女修露出欣慰笑容。
下一秒，就听七川接着道：“莫非陆离也是妖？我居然都没发现！”
女修笑容瞬间消失。
系统好奇：【宿主你在想什么？】
风鸾淡淡回道：“没什么，就是觉得，夸人的话果然不能轻易出口。”
不然，容易脸疼。
而陆离身上确实出现了异动，却不是如七川所想的那样“现出原形”，而是双拳紧握，双目紧闭，连牙关都咬紧了。
七川惊讶地退了几步：“这是怎么了？”
风鸾并没有退开，也没有上前，只管将长剑收拢入鞘，淡淡道：“那妖物多半是看陆离修为低微，此刻已经通过魅术侵入他的识海。”
七川把这句话翻译了一下，惊呼：“她要勾引师叔！”
“嗯。”
“那我们赶紧去救他啊。”
“不急。”风鸾抱着剑站在一旁，淡淡道，“那女妖身上没有凶气，便是没有造过杀孽，想来也是有修道之心的，就算是为了渡天劫，也不会轻易破戒，此番我们观瞧便是，我也想知道陆离道心能有几何。”
七川听闻没有危险，这才松了口气，脸上也有了笑容：“还是师叔祖考虑周全，为同门处处考虑。”
风鸾却道：“对待陆离如此，但若是换成是你，我必然会第一时间将妖物从你识海中驱逐。”
七川一听便面露感动：“师叔祖这是对我格外厚待么？”
风鸾看了他一眼，坦然道：“不，其实是因为我知道你肯定抗不过魅术。”
七川：……
有理有据，无从反驳。
而此时，陆离并不知道自己的身子已经被控制，他感觉自己正处在雪山之上。
四周围的场景与他们上山之时看到的别无二致。
只是即不见千仞山庄，也不见同行之人。
苍茫天地之间，似乎只有他一人。
……以及一个不知道为何突然出现在雪地里的人影。
陆离定睛看去，便见那是个身着水绿色衣裙的女子，此刻正跌坐在地，似乎努力想要爬起来，但体力不济，刚撑起身子便又摔了回去。
纤细的手臂从袖中露出，无助的垂着，竟是如雪般白。
女子抬起脸，朝着这边看来，脸颊已被冻得苍白，却依然无损眉眼精致。
她鸦羽般的长发上亦落了雪花，很快就化成了水，顺着脸颊滑落，一时间竟分不清是雪是泪。
朱唇轻启，声音柔媚又无助：“可否扶我一把？我实在是没了力气。”
陆离第一时间没有动作，神情莫名，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权衡。
等女子又用柔弱的声音唤他时，陆离才缓步上前。
女子见他动作，眼睛都开始发亮，伸出柔弱手臂，对着陆离道：“郎君愿来救命，小女感激不尽，以后定当报恩。”
但就在她的素手想要去抓男修手臂时，却被对方灵巧躲过。
女子扑了个空，差点脸朝下重新摔进雪地里。
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她面露惊讶，但很快就遮掩过去，恢复了刚刚的柔弱模样，还平添了一丝委屈：“郎君何故如此？小女蒲柳之姿，身子孱弱，着实经不起这一摔。”
陆离则是撩起袍子，半蹲在她旁边，反问道：“你是为何孤身一人到了这雪山里？”
女子低泣两声，才道：“小女长在山下村中，父母早逝，孤苦无依，原想着寻觅一良人相伴此生，怎知路遇山匪，他丢下我之后就逃了，小女拼死才逃出匪寨，结果迷了路，这才误入雪山之中。”
说到这里，她就掩面哭泣，好不可怜。
偏偏陆离并没有如她所想，跟着她一起怒斥渣男，反倒露出了一抹浅笑。
他很少笑，或许是因为家遭横祸，背负血海深仇，让陆小王爷时时刻刻都有种危机意识，除了修炼就是学习，片刻都不肯放松，甚至连微笑都变得奢侈。
可这一刻，他却翘起嘴角。
原本就是精致长相，一笑起来便分外动人，眉间红痣亦是格外鲜艳，引得女子都忘了哭，多看了好几眼。
而陆离既没有问她一个弱女子如何逃出山寨，也没有问穿的这么单薄如何在雪山里过活，只道：“那你说说，若是我救了你，你想要如何？”
女子以为七川意动，便止了哭泣，抬起脸，泪眼婆娑道：“郎君救命之恩，小女，小女无以……”
陆离见她又哭了，就体贴地替她补上：“你无以为报，所以想以身相许？”
女子突然噎住。
见她不言，陆离接着道：“当然，若是你看不上我，便会说，愿意来生当牛做马以报恩情。”
女子：……
你为什么抢我的台词？
陆离知道自己猜对了，便认真道：“我料想你在这雪山里已经有些时日，这些年都没有去过外面吧？”
女子下意识点头，然后就僵住了，不知作何反应。
陆离却没在意，而是接着道：“其实最近修真界的妖物惑人精气都不这么说了，要不找人当托儿，要不用毒用药，像是你这种套路只存在于话本册子里，已经是老黄历，寻常人都不会上当的。”
女妖表情顿变，原本娇弱的脸上已经是浓浓的震惊：“怎么还有人拿这个写话本？”
陆离回道：“自然是那些妖修啊，他们也是要交流经验的，你要是一直这样不加强学习早晚会被抓住。”
女妖：“我是妖，不是人……”
陆离：“妖精就不需要进步了吗？一成不变没有出路，求新求变才有未来。”
女妖：…………
这年头，妖精都开始行业竞争了？
而她见蛊惑不动，索性不装了，直接站起身来，一双鹿一般的水亮眼睛看向陆离道：“你一个人类修士，懂得还真是多，可那又有何用？”女妖掩唇而笑，“此处乃是你的识海，只要我不离开，以你的修为，怕是根本没有办法脱力，如此一来你要如何？”
陆离其实并不担心，因为他很清楚自家师尊的本事，怕是现在早已发现不对劲。
但是风鸾没有做出任何反应，陆离便心领神会。
这是给自己的一次考验。
即使最后不敌女妖，风鸾也会救自己出去，但难免会让师尊失望。
而他，不希望失败。
既是因为他希望自己能表现出色，让风鸾满意，也是因为一路考到状元的陆小王爷对自己要求极高。
不管这是不是考试，反正他不能输。
于是，陆离便抬起头，看着女妖道：“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何看过你们妖族的话本？”
女妖眨眨眼：“想知道呀，可我知道你不会告诉我的。”
陆离却微翘嘴角，声音轻轻：“告诉你也无妨，那是因为我在琉光楼之时，为了卖出个好价钱，楼内曾抓了妖修来教导过我不少魅人之法，其中便也包括了你刚刚那一招，话术都大差不差。”
此话一出，女妖就怒了。
但她愤怒的点并不是在琉光楼抓捕妖修，而是在于：“你们人类居然学我们的魅术！这行本来就不好干，这是要做什么，抢饭碗？难道你们人类修士没有自己的师父吗！”
陆离看着女妖，莫名觉得，这人一定和七川很有话聊。
抓重点的方式都独树一帜。
但很快，女妖就反应过来：“不对啊，你是修士，怎么琉光楼还要卖你？”
而陆离神情微顿。
放在以前，他是万万不会提及此事，可是随着修真入道，加上身上的红纹被隐去，他就像是豁然开朗一般，对那段往事没有之前那么讳莫如深。
此时思索片刻，很快便坦然回道：“因为我被抓去做了炉鼎。”
女妖彻底傻眼。
她上下打量了陆离一番，瞧着这人虽然精致但依然英俊的眉眼，以及颀长的身材，着实与印象中那些动不动就哭唧唧的娇弱炉鼎不大一样。
莫非是自己避世太久，已经拿捏不好人类修士的口味了？
于是，女妖便好奇问道：“那你当时被卖了多少灵石呀？”
陆离没说话，表情也一如往常。
可是女妖就是莫名觉得这人生气了……
然后就听陆离淡淡道：“我之所以说着些，便是因为我在琉光楼中，学到的不止妖修魅术，还学过合欢秘法。”
女妖嗤之以鼻：“你身上连个红色的合欢印都没有，何来的合欢秘法……”
话音未落，陆离就已经几步上前，靠近了女妖。
而她敏锐发觉，自己身上的灵力开始躁动，然后竟然隐隐地朝着陆离而去！
女妖悚然一惊。
这就是实打实的合欢秘术！
万万没想到，原本想要抢人灵气，结果反被人家抢了！
女妖想要抵抗，但是此处原本就是陆离的识海。
若是女妖真的魅惑到了陆离，那么一切自然由她支配，偏偏此刻陆离无比清醒，还调动了吸收灵气的法门，女妖根本无处可逃。
于是在陆离彻底抓住自己之前，女妖紧咬牙关，强行施法脱离识海。
本想着离开之后迅速逃离便是了，却没想到刚一显形，就被当头拍了一张符咒。
“啪！”
风鸾将刚刚绘制好的黄符用力贴在了女妖的额头上。
女妖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觉得身子绵软无力，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而黄符很快就封住了她大半灵力，女妖甚至有些维持不住人形，很快就有了变化。
头顶上除了两根白色的鹿角，腿也渐渐变成了鹿的形状。
只有她的尾巴与寻常鹿不同，并非是小小软软的一个，而是格外长，像是马尾一般，颜色也是如火般艳丽。
风鸾一眼认出：“你是鹿蜀。”
女妖低头不言，算是默认了。
风鸾又问：“叫什么名字？”
女妖“哼”了一声，显然是不想告诉她。
下一秒。
红衣女修“噌”地将长剑抽出，剑尖直抵女妖咽喉，虽然没有伤她皮肉，可是夕华剑何等锋利，光是剑身寒气就足以让女妖打了个哆嗦。
然后就听风鸾用平静的语气又问了一遍：“名字。”
女妖虽还有些不情愿，但为了小命，还是开口回道：“晏晏。”
此话一出，刚刚在她心上跳跃的红色光点平静下来。
系统好奇：【这是什么意思呀？】
风鸾回他：“那些乃是由灵力操纵，能探到这妖物的心跳呼吸，若无异常，便证明说的是实话，若有散乱，便是假话。虽不是次次都准，可也能作为参考。”
系统震惊。
这是什么？
修真界版本测谎仪吗！
而风鸾回头看了一眼陆离，确认这人已经眼神清明，显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之后，才将长剑从晏晏的颈上挪开些许，女妖也松了口气。
七川则是走上前来，低声问道：“师叔祖，你准备如何处置她？”
晏晏听了这话，原本放松的背脊骤然挺直起来。
风鸾却没有立刻回答。
若是杀了，硬算起来鹿蜀所做之事并没有真正伤害到任何人，且她本身是灵兽，于天道无碍，杀之反倒会给自己惹来祸殃。
但就这么放了，却也对不起今晚的这一番折腾。
而在这时，七川压低声音道：“师叔祖若拿捏不定，不如留下？左右云清宗现在有些空旷，若是得了鹿蜀也算是一大助力。”
风鸾却道：“灵宠契约需要灵石做为报酬，我们没有。”
七川：……
万万没想到，成为阻碍的并不是人妖之别，而是贫穷！
可风鸾很快便有了主意。
她先让系统开启了属性面板，随后便看向了女妖晏晏。
粉红色的“好感度”、“魅力值”等等的那几项尤其高，但对于风鸾而言，其他的那些系统并不在乎的数据能跟着一起飙高才真的让她面露满意。
七川见风鸾笑了，一时间有些莫名。
下一刻，便瞧见红衣女修重新把剑尖抵在了晏晏的喉咙上。
七川下意识地想要捂住眼睛，以为马上就要看到血腥场面。
而晏晏也觉得自己要命丧于此，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结果，就在这时，她听风鸾的声音缓缓响起：
“你，可愿拜我为师？”
晏晏：？？？
作者有话说：
风鸾：没灵石，不要紧，收个徒弟不要钱
七川：对对对！
风鸾：（看晏晏）你愿意吗？随便说，没关系，我们云清宗讲究自愿
晏晏：……你先把剑拿开再说！

第25章
晏晏作为鹿蜀, 而且还是个修炼多年的鹿蜀，自觉也算是见过些世面的。
别管是形状各异的妖修，亦或是心思各异的人修, 甚至是高冷倨傲的凤凰她也是见识过的，但这还是头一次有人主动说要收她为徒。
而且是在这样尴尬且不礼貌的场面之下。
于是，晏晏有些紧张地甩了下自己鲜红色的大尾巴, 然后才小声问道：“你说真的？”
风鸾表情淡淡，平静点头。
晏晏的鹿眼有些不自在的转了转，声音都有些涩涩的：“我能问问是为什么吗？”
七川在心里回复她, 自然是因为穷……
可风鸾是不会把这个缘由告诉她的。
只见红衣女修手执利剑，神情淡淡, 在夜色中，声音也凉的像水：“若是说得客气些，便是因为你的资质不错, ”眼睛扫过旁边选择的属性面板, 风鸾嘴角微翘, “很不错，在修道之路上只要规整自身, 修炼得当，必然有大前途, 这样的好苗子我看到了自然动心。”
晏晏听这人夸自己，脸色稍霁, 声音也缓了下来：“那你要是说得不客气呢？”
风鸾坦然道：“因为咱们门派凋敝多年，人丁稀少，遇到你了就不想错过。”
这话放在别人身上, 可能会觉得自己不受重视。
可是晏晏不一样。
她是妖修, 最熟识的就是丛林法则, 适者生存那一套属实让她给玩明白了。
若风鸾只说她的好处，晏晏反倒会心生疑虑。
但现在风鸾据实以告，明着让晏晏明白，她们这是互惠互利，各自都有好处，晏晏反倒安心不少。
心里戒备放下大半，鹿蜀神情也放松起来，语气轻柔：“可我已经修炼千年，你瞧着不过是个年轻的女娃娃，如何能当得了我的师父？”
这次风鸾还没说话，七川就已经出声道：“师叔祖也是千年前的人物，自然当得。”
说着，他还抬起下巴。
当谁不是个年纪上千的呢！
晏晏则是一脸错愕：“千年前？瞧你这样子可着实不像，”又想了想，“而且若是活了千年，如何在修真界中没有你的半点消息？”
风鸾铁了心要收她为徒，便没有隐瞒，坦然回道：“我闭关了。”
晏晏恍然：“因为仙魔大战？”
“是。”
“但据我所知，人修如果闭关千年是很难自行醒来的，大多需要大量灵力补充才能苏醒，像你这样随便就自由行动，而且看上去还没有任何损伤，着实难得。”
风鸾没说话，只是心想着，损伤还是有的。
自己的金丹就没了，名副其实的剑修本修。
而晏晏又道：“那我要是不同意呢？”
风鸾表情不变，只是将剑刃慢悠悠的搭在对方肩上，道：“入我云清宗本就是全看自愿，同不同意全凭你的意愿，我是不会逼迫你的。”
晏晏：……
你这样子，和自愿一点都不沾边！
有本事把剑收回去啊！
但是最终晏晏还是点了头，倒不是真的吃了威胁，而是因为她曾亲眼见过云清宗的辉煌，也知晓那地方是个能汇集天地灵气之地，对她这样的妖修来说便是百利而无一害。
而且，她也颇为喜欢风鸾的脾性。
于是，当她点头后，风鸾便直接在这千仞山庄的花园中让晏晏行了拜师礼，收为了二徒弟。
接着就是七川拜见师叔，晏晏与师兄陆离互相见礼。
原本以为，妖修刚刚魅惑过陆离，所以现在突然成了师兄妹会有些不适应。
却没想到晏晏比风鸾想的还要看得开，完全没有任何隔阂。
等到了第二天，她就已经围着陆离师兄长师兄短的叫开了。
在众人受邀前往前殿的路上，晏晏就口口声声念叨着：“你之前说的那个妖修话本，送我吧送我吧，我也想加强学习。”
陆离却道：“不给。”
“莫非你把它丢了？”
“没丢，但你既然已经入了宗门，就要专心修炼，那种魅人之法也用不上了。”
“……可师尊刚刚说，只要不祸害好人，不有违天道，她不会管门下弟子行何种修行法门的。”声音微顿，晏晏凑近陆离，轻声道，“你要是不送我，我就去告诉师尊，你昨天晚上用过合欢秘术。”
陆离表情一凛，抬眼看她。
晏晏半点不怕，只管笑盈盈地看了回去。
而陆离虽然清楚，自己当时动用合欢秘术乃是为了脱离鹿蜀的控制，即使师尊知道也不会责怪他，可是陆离还是不愿让此事被风鸾知晓。
当徒弟的，总希望夫子眼中的自己完美无缺。
可陆离也不想让这位新来的千岁二师妹如此轻易地就威胁到了自己。
于是他沉默片刻，便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个话本册子。
晏晏一看就眼睛发亮，想要伸手去拿。
万没想到陆离手臂抬高，让晏晏扑了个空。
她瞪圆了眼睛：“你戏弄我！”
陆离缓缓回道：“我只是想知道，你所说的希望好好学习是不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
“如果我把话本给了你，你真的会学？”
“恩恩！”
陆离也不为难她，直接把话本放到了晏晏手上。
但在晏晏开心地捧着话本想要翻看时，陆离缓缓道：“虽然我仍觉得魅人之法少学才好，可是你既然如此热忱，我作为师兄也要鼎力支持，既如此，你从今天就开始学吧。”
晏晏欢快回应：“好呀~”
陆离点头：“那你去写一份观后感，不少于八百字，要言之有物，有条有理，今晚之前交给我。”
晏晏：……啊？
她着实有些傻眼。
学归学，怎么还要写作业做功课？
她只是一只可可爱爱的小鹿，你怎么舍得让一只小可爱写作业！
发出了严正抗议，可惜在陆离这里抗议无效。
晏晏无法，只能跑去找风鸾告状说陆离虐待动物，听到前因后果的七川笑得前仰后合。
由于笑得太过开心，把原本在他怀里昏昏欲睡的回灵子都给吓了一跳。
万没想到风鸾觉得此法不错，加上她很清楚，鹿蜀性子跳脱，若是能有个师兄管管也对她有利，便直接拍板定案：“去写吧，八百字，少了不行，多多益善。”
晏晏：……
七川：哈哈哈哈哈！
结果下一秒，风鸾就接着道：“这个法子确实不错，七川你去把我上次给你的心法背熟，今晚也交一份观后感上来。”
晏晏：哈哈哈哈哈！让你幸灾乐祸！
七川：……
这算不算吃瓜吃到自己头上？
而在此时，几人也已经抵达了千仞山庄前殿。
之所以会到这里来，是因为已经到了该举行天蕊宴的时候，可千仞山庄却迟迟没有动静。
听闻庄主要宣布消息，众人这才纷纷前来。
既是与这位深居简出的庄主见个面，也是要询问一下未来是个什么章程。
因着现在庄主还未现身，故而殿门虽开，却没几个人进去。
大多在殿前空地上三三两两的寒暄，不同门派的关系是好是坏一眼便知，各有各的圈子，彼此之间泾渭分明。
而云清宗几人来后，并没有引起任何人关注。
即使是负责接待的千仞山庄弟子也没有过来引领他们的意思。
毕竟这样小的门派，人都没几个，与其去结交他们还不如和那些大门派打打交道，以后也能有个照应。
风鸾倒也乐得清静，并没有在殿前停留，而是去了旁边不远处的一个小花园。
不同于昨晚遇到鹿蜀的那个大花园，此处更像是个景观，地方不大，花草也不多，看上去颇为空旷，积雪都没有扫净。
但刚一踏进院门，便感觉到一阵剑意扑面而来！
风鸾立刻抬手，给几人加了防护，然后才朝着园内看去。
只见两名女修交战正酣。
其中一名便是千仞山庄弟子卓流翎，她手持软剑，动作轻盈，身法皎洁，雪白衣袖上下飞舞之时分外清冷优雅。
而另一位就显得颇为大道至简，没有太多的身法步法，只用一把长剑，只是刺挑扫劈几个动作，却因为裹挟着的凛冽剑意而显得格外凶狠。
等风鸾细看此女面容时，很快就便认出，这是飞花谷的云玉茗。
于是她下意识地看向了七川。
便发现，分明已经和这人说清楚了的七川依然本能地把脸埋到了回灵子发顶，身体也缩去了陆离身后，引得一旁的晏晏一脸好奇。
而卓流翎也发现了他们，立刻对着云玉茗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然后就收剑走了过来，行了一礼后道：“因着连日暴雪，我师尊又察觉到雪山之中有异常的灵力波动，这才暂缓天蕊宴，劳烦各位久候。”
风鸾回了句“无事”，然后便瞧见晏晏表情有异。
但她并没有立刻询问，而是转头看向了卓流翎。
风鸾虽然不通情事，但她记性不错，自然想起了昨天卓流翎所说的，她与七川分手均是因为云玉茗的威逼，于是这会儿风鸾便道：“你们这是纠纷未停吗？”
此话一出，七川的脑袋埋得更低，一想到之前这俩女修势成水火的模样就头疼。
却没想到，卓流翎表情轻松道：“前辈只管放心，我与云师姐已经解除了误会，原本我俩就没有什么矛盾，不过是因为看上了同一男子才起了龃龉，现在我已然不在意，她也在学着放手，自然相安无事，刚刚只是切磋罢了。”
风鸾点头，面露赞赏：“如此甚好，你们两位本就天资过人，好生修炼自然能大有裨益，并不需要为了旁人耽搁自己的时间。”
而作为“旁人”的七川半点不觉得难受，反倒松了口气。
就在此时，云玉茗也走了过来。
她先对着风鸾行了一礼，然后就看向了七川，平静道：“七郎。”
七川本能的一哆嗦，但还是颤巍巍地回道：“云道友，又见面了，哈，哈哈，真，真巧。”
原本就是个僵硬的客套话，但云玉茗却严肃回道：“我其实专门来找你的。”
七川缩了缩脖子：“啊？”
云玉茗看了一眼他抱着的回灵子，然后就收回眼神，平静问道：“听说，我们有女儿了。”
七川：……
啊？
卓流翎也是一愣，然后无奈扶额：“估计是有人听到我们昨天说话，却掐头去尾，就得了几个人名便传来传去地变了味道。”
这让系统颇为惊讶：【咦，修真界也喜欢传这些吗？】
风鸾不觉得意外：“喜欢，但也不奇怪，修士生活本就枯燥，自己单调的时候就去看看别人的事情，权当乐趣罢了。”
【那宿主你喜不喜欢打听这些？】
“我不需要。”
【咦，为什么？】
“以前有各个师兄师姐，我不用探听就能知道不少，至于现在，”她的眼睛看向七川，又扫过了陆离和晏晏，沉默片刻才道，“现在我还需要担心没有故事听吗？”
系统：……
好耶！
而七川原本就有些怕云玉茗，线下更是极力否认：“我不是，我没有，别听他们瞎说！”
云玉茗也没有怒容，只是问道：“那这是谁的孩子？”
七川直接放松了些，让回灵子把头上的小叶片露出来，然后道：“这是灵药。”
云玉茗眉头微皱，横了他一眼：“你连灵草都不放过？”
七川：“……我俩清清白白！”
而一直围观看戏的卓流翎凑上来，主动道：“对，清白的很，我能证明的，都是其他人瞎说。”
七川：“对对对！”
卓流翎：“所以，云师姐你别误会他了，他现在绝对单身，虽然还是没什么精进，但起码做饭好吃啊。”
七川原本还想点头，但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于是他便拽着卓流翎，传音入密道：“你想做什么？”
卓流翎原本清冷的脸上竟是露出了一抹笑，温声道：“自然是看看你俩人还有没有复合的机会。”
“……啊？”
“毕竟飞花谷出了名的不差钱，你要是真的能嫁入豪门，不就能还我灵石了？”
“……我以为，你知道她会把我关起来的。”
卓流翎却认真道：“你失去的只是自由，得到的却是数不清的灵石啊！”
七川：……？？？
而云玉茗似乎没有领会卓流翎的意思，或者说，哪怕她听出话音也不想给出回应。
之前风鸾曾告诫她有关心魔之事，她听进去了。
权衡之下，还是觉得追求大道比执着情爱要重要，此刻虽不说完全放下，但也已经努力心平气和。
当然，这也不代表她会和七川反目成仇。
终究是自小青梅竹马长大的，又一起踏上修道之旅，情分终究是比旁人深厚些。
于是，云玉茗便上下打量了一下七川，然后道：“你修为不济，多半是懒惰所致，过来，我与你切磋一二，在实战中积累经验才是最快的。”
七川一惊：“我不……”
风鸾直接道：“好，那就劳烦你了。”
云玉茗：“不客气。”
然后，就拎着七川大步离开。
卓流翎眨眨眼，似乎没想到会是这个走向，但她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便也跟了上去。
虽然不能亲自上阵，但是哪怕只是围观，都可能有多顿悟。
风鸾却没上前，而是在卓流翎走后，看向了晏晏道：“刚刚她提起山内灵力波动之时，你似乎面有异色，可有原因？”
晏晏也不隐瞒，直接回道：“原本我是在这深山之中修炼的，之所以出山，便是因为感觉到山中异兽即将出世。”
“可知道是何种异兽？”
“具体不知，只知道是个惯用雷的，百年前就出现过一次，但很快就消失，这次的动静比那次还大些，我这才离开深山。”
说着，她瞥了陆离一眼，似乎想要告诉他，不是自己不爱学习，而是她一直隐居，这才没跟上潮流！哼！
系统则有些担心：【雷打雪就是因为它吧，既然是异兽，会不会有危险？】
风鸾安抚道：“旁的异兽我不知，但若是惯用雷电的，我便对它属性克制，以前我也饲养过雷属灵宠，虽不至于现在就去把异兽抓了，但保护你的安全还是足够的。”
而就在这时，便听晏晏接着道：“其实我出山以后，没想过要到这山庄里来，实在是我诱……嗯，我托付了一名散修去打探消息，他满口答应，却迟迟未归，我实在是等不下去，这才出山来寻。”
陆离不解：“只是寻散修，你何故要拿山庄里的修士来修炼呢？”
晏晏笑容明媚：“反正来都来了，闲着也是闲着。”
陆离：……好吧。
风鸾则是接着问道：“你可知道那异兽的模样？”
晏晏摇头：“不太清楚，那异兽似乎对于妖修很是戒备，倒是那散修曾经远远见过异兽的样子。”
“他现在何处？”
“我着实不知，他没有门派，做的都是倒买倒卖的生意来维持收入，那次只说自己要去收购灵药，然后就一去无踪影。”
收购灵药的，散修？
系统突然道：【咦，有点耳熟。】
风鸾同样想到了什么，缓缓道：“他收购的灵药是否就是回灵子？”
晏晏惊讶：“师尊连这个都知道呀。”
陆离：……
系统：……果然是他。
万万没想到，之前那个想要找村民强买强卖然后被风鸾扣住的散修，居然和晏晏有关。
系统在默默地理顺序。
正是因为云清宗把他留下，导致晏晏不知内情，离开深山，才会进入山庄，进而被风鸾遇上，收为徒弟。
里外里，云清宗赢了两次。
真是赢麻了！
风鸾沉默片刻，轻声道：“那你联系一下他吧，具体位置我标记给你。”
晏晏这下是彻底震惊了。
自家师尊只听自己描述，居然就已经将散修的位置弄清楚了吗？！
于是她按着风鸾的指示，从自己身上拔了两根鹿毛，化为了半透明的小鹿，其中一只很快就迈步飞天迅速远去。
不消片刻，晏晏就收到了回音。
她手上捧着剩下的那只小鹿，轻声道：“刘郎？”
随后，小鹿张嘴，传出来的却是散修的声音：“晏晏！呜呜呜晏晏……”
这一嗓子，不仅让风鸾确定这就是那个被留在云清村里种地的散修，也确定这段时间他确实有好好工作还债。
这一嗓子，真真是数不清的委屈哀怨可怜巴巴。
晏晏也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反馈，一时间也忘了问异兽的事情，忙安抚道：“别哭别哭，你怎么了？”
散修也像是找到了希望，他努力压低声音，急声道：“我现在就在云清宗外面的村子里，你，你快点来救我！我自己跑不掉，那些云清宗的人真的是不讲道理，简直……”
旁听的风鸾淡淡地“嗯？”了一声。
虽然只有一个音节，但是因为当初的教训过于惨烈，足以让散修铭记终生，他几乎是瞬间就听出了这声音的主人。
于是，散修就像是被人掐住脖子似的，原本的抱怨也戛然而止。
晏晏不知前因后果，有些茫然：“你怎么不继续说了？云清宗怎么了？”
散修：“我，那个，你怎么和他们在一起……”
晏晏：“我现在就是云清宗的弟子呀。”
散修：“……”
陆离适时地用冷清声音问了句：“倒是说说看，我宗如何？”
散修那边沉默良久，才有哭音传出：“云清宗……云清宗特别好！风景好，空气好，人说话又好听，我在这里既不苦，也不累，每天都有滋有味呜哇！”
晏晏更懵了：“那你哭什么？”
陆离冷冷道：“他大概是感受到了劳动的快乐，从而流下了幸福的泪水吧。”
散修：……呜哇啊！
晏晏：？？？
作者有话说：
散修：让我走！我不想……
风鸾：嗯？
散修：……我不想继续堕落了！给我锄头，让我干活儿！我爱劳动，劳动爱我！
晏晏：？？？

第26章
风鸾也不急, 等散修终于止住了因为辛勤劳动而流淌出来的激动泪水后，她才开口道：“我有一事不明，需要你答疑解惑。”
散修抽噎了一声：“抵灵石吗？”
“不抵你就不说了？”
“……我说。”
风鸾也不在意散修有个怎么样的心路历程, 只管问道：“晏晏告诉我，之前你在雪山之上，曾见过那会打雷闪的异兽, 不知异兽长相如何？”
散修又抽噎了一下，连带着透明小鹿都跟着抖了抖。
许是因为自知自己要在云清村过上好一段时候，且风鸾又是个不好找惹的, 故而散修思索片刻，变没有任何隐瞒地回道：“那是一个只有一条腿的巨大异兽, 看着有点像是龙，但又比寻常的龙形要短，头上长角, 吼声奇大无比。”
风鸾一愣：“你说的不就是夔兽吗？”
散修忙道：“不是的, 传说中的夔兽像牛, 不像龙啊。”
这一次回答她的是晏晏：“大抵是你们的记录略有偏差，亦或是有其他的夔兽, 总之我见过的夔兽确实颇有龙相。”
散修震惊：“你居然见过夔！那东西分明已经多年未现世了。”
晏晏很随意地点头，意识到对方看不见, 这才道：“当然见过，就是不知道师尊你在哪里得见？”
风鸾沉默片刻, 轻声道：“其实我养过。”
晏晏：啊？
散修：……？？！
而系统惊讶道：【莫非你刚刚所说的那个雷属的灵宠，就是它？】
风鸾轻摇头：“对，那时候妖兽往往看到就会被诛杀, 但是那夔兽是我从小饲养, 最是亲近, 就留在身边。都是夔兽不假，但应该和这里的不是同一只，因为在我闭关之时，它同样留在了后山某处洞府之中，门口的闭关大石还是我亲手落下的。待我出关，去它门前巡视，并未看到封印松动的迹象。”
系统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一个已经在修真界消失多时的夔兽，突然在百年前现世，还导致前任山庄前庄主失踪，怎么看都不像是没有缘故的。
但就在他还想问些什么的时候，骤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众人忙抬头看去，然后就震惊发现，背后雪山居然出现了雪崩！
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千仞山庄作为在修真界有头有脸的门派，靠得可不单单是全员高冷的人设，而是因为他们有足够的灵力支撑，对于四周围的环境也能够把握得住。
雪山本就容易出事，想必他们是做过防范的。
偏偏现在大片雪块轰然落下，伴随的还有若有若无的电闪雷鸣。
以及从空中快速掠过的青色身影。
风鸾猝不及防之下并没有看清，但是却能听到异兽发出来的剧烈嘶吼。
犹如敲响了震天鼓，好似疯魔，又像是极为痛苦。
而随着吼声一并传来的，是更为剧烈的雪崩！
原本还在单方面吊打式“切磋”的云玉茗停了手，先扶了一把已经有些站不稳的七川，然后对着卓流翎道：“发生何事？”
卓流翎也对这一切很是诧异，愣了一瞬后才道：“你们莫要着急，我这就去看看情况。”
随后，她便飞身冲向了前殿，而其他人也跟了上去。
此时在殿前空地上，众多修士已经度过了惊慌忙乱的阶段，开始分别思量办法。
有人给自己贴了一个又一个符咒，也有人将飞剑祭出，随时准备原地跑路。
但更多的还是跟在一位白袍修士身后，一同将灵力灌输进千仞山庄的宗门大阵之中，以求稳固住防护阵法，借此来确保山庄无事，众人自己也能无事。
风鸾没有任何犹豫就带着几人去往了阵法旁边，飞剑横胸，手掌竖起。
很快，灵力画出了一道红色光芒注入大阵之中。
其他几人纷纷效仿，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感觉雷电之声稍微平息了些，风鸾才找到时间看向晏晏问道：“你既然精通潜行阵法，又眼力优秀，那么刚刚那异兽的模样你可看到了？”
晏晏一面小心地裹住自己的灵力，努力遮掩妖气，一面回道：“看到了，确实是一条腿的夔兽，不过又和一般夔兽不大一样。”
“哪里不同？”
“寻常的头上都没有角，但这个有，还一长就长了仨。”
鹿蜀说这话的时候带了几分惊叹，但风鸾听了之后却沉默下来。
系统似乎早有所料：【果然，就是你家崽崽吧？】
“……嗯。但是我感觉不到和它之间的灵宠连接。”
【它跑出来了？】
“可能性很低，闭关用的封印巨石如果破坏，根本不可能弥合如初，它可能是寻到了另外出口，或者压根儿没有进去，具体缘由，我要当面问过才知道。”
系统惊讶：【你要去找它吗？看这架势着实有些危险。】
风鸾却很坚定：“虽然只是灵宠，但它终究是我云清宗的，既是我宗灵兽，就断没有在外面受苦的道理。”
系统经过这段时间也看得出宿主护短，而且意志坚定，虽然还有些担忧却不再劝。
然后就听晏晏好奇道：“所以，那是你养的吗？”
风鸾并不瞒她：“是，”声音微顿，“还有，以后喊师尊。”
晏晏却有些别扭，对着一个这么年轻的女修，哪怕已经拜师，但是当面喊师尊还是有些开不了口。
结果下一秒，风鸾就已经悄然将剑转了个方向。
晏晏迅速立正：“师尊教育的是，师尊我知道了，师尊看我表现吧！”
风鸾满意点头，不再看她，继续专心维护大阵。
而随着异兽的吼声消失，电闪雷鸣缓解不少，雪崩落下的硕大雪块也提前被宗门法阵击碎，化为了片片雪花和碎冰渣，已经构不成威胁。
就是山庄内外被狂风和冰雪弄得一片狼藉，助力法阵的修士们也有不少脱力。
其中，千仞山庄庄主更是在收力的瞬间就身子摇晃，要靠着弟子搀扶才得以站稳离开。
山庄其他弟子们则是迅速行动行动起来，有的去整理打扫，有的去查看山庄灵兽们的状况。
而卓流翎则是留下来安抚各位修士的情绪，并且表达感谢。
因着刚刚她和云玉茗在一处，故而现下也是一起的。
风鸾有心要去寻夔兽，但这毕竟是陌生地方，她也不会托大硬闯，加上本就属于千仞山庄的地方，自要告知山庄，并且请一位向导。
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卓流翎。
可是当她看过去的时候，却发现卓流翎身边站着的不单单是云玉茗，还有另一个脸熟的面孔。
七川惊讶：“那不是重珑瑾？他在云师妹身边做什么？”
风鸾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人说起云玉茗的语气正常多了，称呼也不再是过于亲昵的“云妹”，或者是十分生疏的“云道友”，而是换成了云师妹。
变在心里感慨：“看起来还是挨打有效，刚刚被拉去强行切磋了一下，这态度一下子就端正了很多。”
哀叹七川一朵桃花凋零的系统：嘤嘤嘤。
而七川有些担心，便传音给了卓流翎。
她回头看了一眼，就走过来，对着几人轻声道：“那位上虚宗的少宗主似乎在对着云道友献殷勤，也不知道哪儿来的那么大精神，明明大家都因为刚刚的阵法助力颇为疲累，偏他生龙活虎的。”
风鸾毫不意外。
上虚宗连仙魔大战那样的事情都能事不关己地躲藏起来，装作无事发生，这种场面他们会出力才是咄咄怪事。
就听卓流翎接着道：“说起来，我听师弟师妹说，昨儿晚上他很是闹了一通，说是遇到了邪祟。”
晏晏默默看天。
卓流翎又道：“明明无旁人听见，就他自己信誓旦旦，非要说半夜出了女童的笑闹，有人掉了脑袋，还要捉迷藏什么的，照我看，他倒真的像是被邪祟蛊惑了。”
回灵子偷偷看地。
而鹿蜀发现了回灵子的异样，感觉有故事，便伸手从七川怀里把小娃娃抱过来小声询问。
回灵子已经被告知过前因后果，还被七川教育着不要晚上闹事，此时就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没隐瞒，原原本本的把前因后果都告诉了晏晏。
结果妖修便被逗笑了。
尤其是听到花精抱头痛哭的时候，她都快笑出声。
随后，就抬头朝着那个倒霉蛋儿重珑瑾看去。
而此时的重珑瑾在云玉茗面前碰了壁，这位冷美人除了对着七川会多说几句话之外，对外人根本不假辞色，哪怕重珑瑾天天追着她，云玉茗也不为所动。
此时更是懒得看他，若不是碍于门派情面，只怕已经动剑招呼了。
重珑瑾虽然次次都被冷遇，但这一次当着众多门派的面让他下不来台，也着实让他有些心凉。
碰巧此时，他往旁边看去，正对上了晏晏的眼神。
他微微一愣。
之前可从未发现此处来了一位如此容貌姣好的女修。
但很快，重珑瑾就挺直了背脊，半点没有在云玉茗面前的卑微，而是做出了温润如玉的模样，对着鹿蜀淡笑点头。
晏晏修行魅术多年，瞬间秒懂，然后也笑了一下。
她本就生了一双鹿才有的水亮眼睛，不说不动时便是花苞一样清纯，可是一说一笑，便是妩媚动人，让重珑瑾都觉得被晃了一下。
而在晏晏怀中的回灵子有些茫然的看着两人，伸出小手，拽了拽晏晏的领子小声问道：“那个人笑什么呀？”
晏晏挪开眼神，不再看重珑瑾，装作羞涩的背过了身，瞬间笑容就变得意味深长：“他这是广撒网的意思，看起来已经不是第一遭了。”
回灵子眨眨眼：“那你又笑什么？”
晏晏温声道：“找个备用粮而已，”说着，她捏了捏灵药精肉嘟嘟的脸蛋，“你还小，不要学。”
回灵子却有些着急：“可是，爹爹说，他不是好人。”
晏晏却笑道：“这不是正好？左右与我而言，所做的无非就是为了借由人修来汲取天地灵气，不伤人，不接触，和双修秘法之类的更是毫无关系，顶多算是吃饭罢了，既如此，我为什么要计较他是好是坏？换句话说，你吃小鱼干的时候，会提前问问是好鱼还是坏鱼吗？”声音微顿，“话说，你是灵药，为什么吃鱼？”
回灵子眨眨眼，忽而略掉了后面的小问题，软声道：“好像……不会诶，不过要是坏鱼，算不算为鱼除害？”
晏晏微笑看她：“孺子可教也。”
而风鸾并没有注意到妖修和灵药之间的友好交流，她又尝试呼唤夔兽无果后，便看向了卓流翎：“我有一事想要请你帮忙。”
卓流翎点点头：“前辈但讲无妨。”
风鸾便道：“我想要去寻那异兽，并且我有办法收服于它，只是我对雪山并不熟悉，想请你能为我等引路。”
此话一出，刚刚还面色和缓的卓流翎表示神情一顿。
虽说她已经从释久那里了解到了一些云清宗的事情，同时在知晓风鸾就是解了洛浮秘境的红衣女修后，对她也敬重许多，但异兽终究是异兽，连前庄主都搭了进去，卓流翎着实是有些犹豫。
思来想去，她便开始琢磨着要如何婉拒：“这个嘛，此时着实危险，我还是不……”
风鸾却已经看出对方的脾性，现下便轻声道：“夔兽毛可以取用，千金难换。”
卓流翎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而系统颇为好奇：【这是要把它的毛拿出来卖？它乐意吗？】
风鸾淡淡道：“大抵是乐意的。”
【宿主怎么知道？】
“以前它就自己偷偷卖，借此来给自己加餐。”
系统：……
越来越觉得，千年前云清宗的设定越来越飘忽不定了。
而卓流翎确实格外意动。
那可是夔兽！传说中的异兽！
若是能得了它的毛，哪怕只是一点点，都能得到不少灵石。
对于恨不得把灵石穿肋骨上的卓流翎而言自然是颇具吸引力。
可是这种渴望还是没能完全抵过对于异兽的惧怕，她犹豫道：“其实，我觉得再等一些时候也是可以的。”
风鸾面容平静，声音平缓：“它的鳞片也是上佳。”
卓流翎咬着牙，甚至是颤抖了一下：“要不然，一个月，一个月以后一定陪你们去。”
这副豁出去的模样，让七川看的都有些同情。
甚至想着要不要和师尊商量一下，换个人也行的。
而风鸾不点头也不摇头，只道：“再加上夔兽眼泪，积攒之后便是炼丹上品，有价无市。”
卓流翎：……
就在七川想着要如何让风鸾换人的时候，便看到白衣女修缓缓抬起了头。
此时的她哪里还有半分犹豫，满脸都是坚决，声音都是义正言辞：“我觉得，前辈所说极是！”
七川：啊？
卓流翎严肃道：“为了寻找异兽，我愿给前辈做向导，心甘情愿，义不容辞！”
七川：……
作者有话说：
卓流翎：我其实不太想去
风鸾：加钱
卓流翎：我义不容辞！
七川：_(:з」∠)_

第27章
此次行程乃是为了自家宗门寻回灵兽。
虽然知道有可能会有危险, 但是陆离和七川都选择参与，而鹿蜀本就习惯于冰天雪地，加上她一直好奇那异兽, 自然也要跟去。
倒是回灵子等一众灵药要被留下来。
听闻此事，回灵子立刻双眼含泪，委屈巴巴地跳回到了七川怀里, 搂紧了他的脖子，声音都带着水汽：“为什么呀？爹爹不要灵灵了吗？”
七川忙抚着她的后背哄道：“自然不是，只是你与其他灵药都不耐严寒, 如果真的出了事只怕爹爹也没有时间管你们的。”
“那花精呢？”
“她虽然耐寒，可终究化形不久, 你们正好可以趁此机会一起熟悉一下，和小朋友玩玩，爹爹很快就回来了啊。”
回灵子听得出事情已成定局, 便不再提要跟去的话, 只是依然抱着七川不撒手, 委屈地掉眼泪，把七川也搞得心里酸成一片。
系统幽幽道：【真像是家长第一次送孩子去幼儿园。】
风鸾便问：“幼儿园是何地？”
【嗯……就是会帮忙管理小孩子的地方。】
“剑灵的幼体吗？”
【那个, 你这么理解也行。】
而七川一边哄着回灵子，一边在心里琢磨能让谁帮忙照顾一下。
在千仞山庄他就认识两个人。
卓流翎要一起去, 释久……释久醒了吗？
就在这时，云玉茗突然走上前来, 淡淡道：“我可以帮忙。”
七川微愣：“什么？”
云玉茗看了他一眼，声音清冷：“你们要去寻异兽，乃是为修真界造福, 既然如此, 我自然也有责任帮你们照看一下这孩子, ”声音微顿，“再说，她也挺可爱的。”
七川对于云玉茗的人心自然信任，这人做不出来拐跑他宝贝的事情。
但就是有些担心：“回灵子她惯是粘我的，我怕……”
话音未落，回灵子就已经抬起脸，盯着云玉茗看了看，然后就突然止了哭声，圆乎乎的小脸蛋上露出了明媚的笑容，对着云玉茗伸出手：“姐姐抱抱！”
七川：……？？？
而云玉茗对于这份突然热情也很意外，但还是将回灵子抱紧。
然后小女娃就靠在云玉茗肩上，眼巴巴的看着她，奶声奶气道：“姐姐你长得好好看，天上的仙女都没有你这么漂亮呀，我和姐姐贴贴也会变漂亮的。”
云玉茗虽然性子冷清，可对着一个会用软乎乎声音夸自己的小女娃，终究还是软下了心肠，脸上有了淡笑，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这让一旁的七川目瞪口呆。
而晏晏却像是早有所料一般，慢悠悠道：“回灵子乃是灵药，对于花花草草本就格外亲近些，那位女修来自飞花谷，估计也沾染到了不少灵花的气味，回灵子亲近她太正常了。”
七川有些了然，但还是有些失落：“但她明明说过最亲近我的……”
晏晏则是打量了他一下，突然问道：“回灵子是不是除了亲近你之外，还喜欢我师尊，对于师兄也不抗拒？”
七川点头。
说起来他也迷糊，就像是昨天晚上，明明刚认了父女，他都准备好唱摇篮曲哄女儿睡觉了，结果回灵子扭头就跑去钻了风鸾的被窝，动作格外利落，甚至用头上的小叶子拽着窗框直接翻出去。
至于陆离，虽然说不上特别亲近，但相较于别人的抗拒，能让陆离帮忙抱一抱已经是很不错。
晏晏见状，便笑着道：“这么说来，她还是最喜欢你的。”
七川不解：“这又是为何？”
晏晏慢悠悠道：“因为按你所说，回灵子喜欢贴着的都是容貌十分过人的。”
七川微愣，然后就反应过来。
这么说，倒也是。
自家师叔祖，倾国倾城。
师叔陆离，清隽英俊。
甚至连鹿蜀都是姿容妍丽。
他仨站一起，都让七川怀疑自家宗门是看脸选人的。
然后就听晏晏接着道：“足以见得，回灵子就是喜欢脸好的，而且还要是那种明目张胆的美，越美越喜欢，所以对比起来，她对你的喜欢应该才是没有任何杂质的真心实意。”
听了这话，七川先是笑，然后就笑容渐渐凝固。
这是说自己不够好看吗？
想反驳，但是看看眼前这仨人，再看看云玉茗，七川鼓起了娃娃脸。
可爱怎么了！脸圆怎么了！可爱才是无敌的！哼！
倒是卓流翎颇为好奇：“我还以为你以前被她关过好几次，所以心里肯定有阴影呢，现在看起来你们之间还是格外信任。”
陆离眉尖微动，惊讶道：“好几次？”
七川急忙截断话头：“不会的，她答应的事情从不食言。”
卓流翎不解：“那你之前是怎么回事？”
七川义正言辞：“她一直说的就是要和我做道侣，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这个目的，足以证明云师妹不忘初心！”
卓流翎：……
突然觉得，你俩不成一对儿，真的是可惜了。
而安置好灵药精们之后，几人就离开了千仞山庄上了山。
刚刚是异兽出山，引起的一片风雪雷电，现在异兽消失，便是一片晴空万里。
但即使如此，依然有不小的风，吹起了地上的片片雪花，让前面突然有了雾的效果。
于是，熟悉此处道路和阵法的卓流翎带着他们走在前面，而晏晏走在最后。
虽然她之前常出没的是另一座雪山，并非此处，但她应对风雪倒是习惯，修为也足够，便在最后，以防万一有事情了也好断后。
而原本就沉默寡言的风鸾在入山之后就变得话更少了，她的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探寻夔兽之上。
在女修心里，那大家伙虽然长得五大三粗，但却是什么苦都没吃过，平常自己也多是宠着些，照顾得极好。
从来没听过那样痛苦挣扎的哀嚎。
刚刚因为发现了是自家夔兽便有些震惊，没有细想，但是越是到了静谧地方，就越觉得那一声声就在耳边回荡，让风鸾的步子都加快了很多。
每到一处被雷劈过的地方，她都会停下来查看，生怕漏掉一点痕迹。
陆离刚入道不久，虽看不出太多，但他起码能知道这些痕迹很分散，也很杂乱，但都属于不仔细探查就会被忽略掉的地方，便轻声道：“没想到夔将自己的行迹藏匿的这般严实。”
风鸾正半跪在地上，查看一处被雷劈断的树木，闻言便道：“因为他会隐身之法。”
陆离惊叹：“夔兽着实厉害。”
风鸾回道：“我教的。”
……哦，那没事儿了。
随后，风鸾便在树木旁边绘制法阵，并拿出了一直放于身上的金羽十六旗，置于阵眼之中。
而在这时，陆离走了过来，轻声道：“师尊说，还需要一些时候，你累的话就先坐坐吧。”
随后便拂去了一旁石头上的积雪，扶着七川坐下，然后他才返回风鸾身边。
卓流翎有些羡慕：“他们好像都很照顾你。”
七川没说话，只是在心里叹气。
风鸾大概是身为师叔祖的责任感，而陆离则是本能使然。
当初这人什么都不会的时候都敢在危险时候站在自己面前。
而七川也知道自己确实战斗力弱，加上年纪大了，看脸可能看不出来，但是身子已经比不得年轻人。
若是进阶尚且能重塑，但现在修为停滞，就是比不得旁人身强体健。
可是在卓流翎面前，七川并不想提起身体的事情，便轻声道：“大概是因为我宗有尊老爱幼的优良传统吧。”
卓流翎不解：“何意？”
七川看着陆离的背影振振有词：“我年纪大了，所以他要尊我。他是师叔我是师侄，所以他要爱我。”
卓流翎：……
哦。
就在这时，金光大作，金羽十六旗陡然变大！
这本就是阵法神器，拿来寻人寻物本就大材小用，没用多久便指出了一条道路。
但风鸾没有就此作罢，因为她教给夔兽的法门里就有应付追踪的，想到这里，便继续将灵力注入。
果然，没过多久，方向隐隐有改变的迹象。
而她在做这一切的时候，卓流翎就站在一旁，面露惊叹。
她并非云清宗之人，所以也就没有太多紧张担忧的情绪，便满是赞叹道：“七郎，你们宗门何时出来了这样一位厉害的师叔祖？从哪儿来的？”
七川想了想，说是从闭关之处揭棺而起好像有点不礼貌，便道：“千年前来的。”
卓流翎没说话，但是眼神写满了——
信你个鬼。
七川也不解释，因为他觉得自己解释了对方也不信，转而往后看：“好长时间没看到二师叔了，也不知道她跟没跟上来。”
卓流翎也跟着看去，面露不解：“说起来，之前接你们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你这位师叔，按理说那样容貌过人的女修，如果我见到应该不会轻易忘记的，这又是从哪儿来的？”
七川回道：“昨晚捡来的。”
卓流翎又没说话，但还是那个眼神——
信你个大头鬼。
七川这次终于叹了口气。
这年头，说实话也没人信。
唉，做个老实人真是太难了。
不过等了好一会儿，风鸾那边都快确定方位，晏晏却还是没能赶上来。
而此时，鹿蜀正定定地站在原地，目光微凝的看着上山的路。
她虽然对于人修的那些阵法符咒之类的并不熟悉，可是作为妖修，还是主修魅术的妖修，她的潜行和敏锐力都是顶尖的。
毕竟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魅惑的人多了，翻车几率也挺大。
战斗力两说，逃跑才是必备技能。
所以当她发现有人在后面尾随时，便果断停下了脚步，在这里等待来人。
没过多久，便看到了有几名人类修士的身影。
领头的正是重珑瑾。
她微微眯了眯鹿眼，下一秒，就把所有妖气收敛，本能的套上了温软柔弱的模样，轻柔地唤了一声：“郎君，怎么是你？”
重珑瑾却没有立刻上前，而是远远地对着晏晏点点头，然后就转身对着跟着的数名上虚宗弟子道：“你们在这里等我便好。”
弟子颇为不放心，其中一个开口：“宗主闭关之前专门叮嘱我等要保护好少宗主，如今这雪山里形势不明，我等实在是不敢掉以轻心。”
重珑瑾却是淡淡一笑，道：“我等前来便是要搞清楚云清宗那几人偷上雪山所为何事，而他们之中，从这个女修身上打开突破口是最方便的。”
“少宗主何以有如此信心？”
“这人喜欢我。”
重珑瑾没有丝毫犹豫。
他出身上虚宗，这些年来见过的修士不知凡几，倾慕他的也有不少。
哪怕不是为了他的人，也会为了他的身份。
对此，重珑瑾嗤之以鼻，但却来者不拒，完全不介意给自己开鱼塘。
而不知是晏晏刚刚那下意识地回了个笑太过动人，亦或是重珑瑾对自己太过自信，此刻他信誓旦旦道：“这女修会在此处不动，想来便是因为探查出来的是我，这才在风中等候。”
说着，他低笑一声，眼中闪过轻蔑。
随后就重新恢复了翩翩佳公子的模样，就是声音带了些冷气：“纵观整个修真界，只有云师妹算得上是纯洁无瑕，旁人不过是逢场作戏，当不得真。”
弟子犹豫：“万一是云清宗他们设下的埋伏呢？”
重珑瑾举了举手上的法器：“这个是父亲给我的，没有任何反应，足以证明此处起码没有灵力波动。”
弟子们对视一眼，虽然还不放心，可到底身份有别，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只管行了一礼，缓缓退后。
重珑瑾便只身一人走向了晏晏。
妖修则是一直站在那里，哪怕知道重珑瑾和他身后人讨论的必然不是什么好事，她也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探听的意思。
全然无害的模样让重珑瑾更信了几分。
于是，当晏晏用那双鹿眼殷切的望着他，问他来意时，他便做出了温润如玉的模样回道：“我见你离开山庄，前往这风雪之中，实在担心，这才跟上来瞧瞧。”
晏晏作为专业人士，自然知道他虚情假意，但还是面露感动道：“郎君这般待我，至真至诚，着实让我不知如何报答。”
重珑瑾作为日常撩人，自然知道自己无心，可还是一脸真切回答：“我不过是情之所至，并非到这里来挟恩图报的。”
晏晏内心吐槽，你有哪门子的恩，可开口就已经是带了呜咽的声音：“不，郎君如此对我，我定然不敢忘记。”
重珑瑾心里嫌弃，觉得这女子果然不矜持，但脸上已经一片心疼：“你保重自己，便算是记着我的好了。”
而后，他就拿出了一个玉坠递了过去。
晏晏常年住在雪山之中，但这并不代表她不识货。
玉坠入手虽然温润，但既无灵力波动，也非名贵材料，甚至这做工给了她一种批量生产的感觉。
但晏晏依然没有点破，反倒开开心心的挂在了颈子上，问他：“好看吗？”
重珑瑾回道：“原本一般，但你这般美，倒是让它也变得好看了些。”
晏晏面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的转身去了被石壁遮掩之处。
重珑瑾顾不上自家弟子的嘱托，急忙忙跟了上去。
于是，两人彻底被石壁隔绝，外人丝毫看不到发生了什么。
而等眼睛适应了石壁后的阴暗，重珑瑾就看到晏晏正俏生生地站在那里。
不得不说，妖修的容貌十分过人。
即使重珑瑾觉得自己心有白月光，此刻也被晃花了眼。
定了定神，默念了好几遍云玉茗的名字，他才缓步上前，优雅浅笑：“此处风雪是小了不少，冷不冷？”
晏晏温声道：“不冷。”然后声音顿了顿，“不，还是冷的。”
重珑瑾对这人的意图心知肚明，立刻配合地走上前，伸出手，用双臂将她圈在自己和石壁之间。
晏晏微微低头。
看上去是羞涩，但实际上，妖修正悄悄地探究重珑瑾的灵力储备。
稍微一扫便知道，这人只怕从没有耐心修炼过，根基显得十分不稳。
但应该吃过不少天材地宝，修为倒是没落下，灵力虽然杂了些，但也不至于完全没用。
凑合一下吧。
晏晏这边气定神闲，重珑瑾却有些耐不住性子了。
他觉得火候差不多，便轻声问道：“你瞧，这风雪怕是短时间内还停不了，不如你把入山的缘由告知，看我有没有办法帮助一二。”
晏晏低头，并不回答，只是轻声问道：“跟着你的人呢？他们会不会偷听到啊。”
重珑瑾立刻回道：“不会的，他们离得远，这里发生什么他们都不知道。”
晏晏轻轻的笑了笑，但很快就隐去了，一言不发。
重珑瑾以为这人在犹豫，便加了把火：“毕竟以后我想要与你往来，总要让你的宗门知道，如今我帮你们做些事情，也能让你宗门里的人对我高看一眼，对我们的以后也是有好处的。”
这套话他说的没有丝毫犹豫，熟练非常，无论是语气还是用词都拿捏的恰到好处。
而往常那些女修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大多面红耳赤，满怀希冀，丝毫不知重珑瑾字字扯谎。
他原本以为晏晏也会如此。
却没想到，女子突然抬起头来。
既没有羞涩，也没有渴望，而是满满的笑。
不同于之前的羞涩温婉，此刻的她脸上尽然是一片艳丽动人，眼角眉梢都带着媚气，举手投足全然是妖娆。
而就在重珑瑾惊讶时，女子伸出手，直接抓住了他的肩膀。
下一秒，形势逆转，身子也被重重地推在了石壁之上。
重珑瑾嗑到了脑袋，一时间有些迷糊。
等他回过神来时，便发现自己已经被反过来摁住。
这下，轮到晏晏撑着墙壁偏头看他了。
重珑瑾悚然一惊：“你，你这是做什么？”
女妖勾唇而笑，慢悠悠的扯掉了颈上的玉坠，然后单手给重珑瑾挂上，语气轻柔妩媚：“郎君这样热心，着实让人心中热切，生得又如此俊俏，很难让人不动心。”
可惜，她是妖。
幸好，她是妖。
一边说，她一边用手摩挲着男修颈后。
看上去像是暧昧非常，但实际上，晏晏只是悄悄地用指尖在那里绘制印记，并在心里琢磨着，是时候把这个人弄晕，然后摆出盘膝姿势隔空吸取灵气了。
可是在重珑瑾看来，他不知道晏晏的修炼之法有多纯洁，满心就只想到了节操危机。
于是他顾不得扯掉颈上的玉坠，只管紧紧抓住了自己的领口，厉声道：“你我之间断无可能！我早已心有所属，你不要动手动脚！”
却没想到，晏晏半点不生气，反倒笑盈盈地踮起脚尖看着他。
而后，重珑瑾陷入昏迷之前，就听到柔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玩玩而已，逢场作戏，不要当真，你别误会。”
重珑瑾：……
这话怎么，莫名，有点耳熟？？？
作者有话说：
重珑瑾：逢场作戏，不必当真
晏晏：好呀，你说话算数
重珑瑾：……你撒开我！
晏晏：吃个饭罢了，真以为我不挑吗，哼，玩玩而已，你别误会
重珑瑾：？？？

第28章
看着晕倒在地的男修, 晏晏脸上的媚气瞬间收敛。
蹲下身，托着腮，捏着重珑瑾的脸端详了一阵, 轻声嘟囔：“样貌倒是不错，可就是心长得歪了些。”
其实作为妖修的晏晏并不十分懂得人类的弯弯绕，她甚至一直想不通, 哪怕是那些凡人，年岁不过百年，怎么也能有百八十个心眼。
但她能安稳太平这么久, 便是因为她的眼力够好，也懂得分寸。
就像是她的修行需要依靠人类修士, 却不会像是其他那些恶妖一样非要把人家吸成人干，而是点到为止。
讲究的就是个薄利多销。
至于双修也是从来不沾的，此事倒是和分寸无关, 仅仅是因为看不上罢了。
就像风鸾所说, 虽然是妖, 但也是会挑剔的。
故而这会儿晏晏就只是看了他几眼，然后就把这个人摆出盘膝而坐的姿势, 自己则在他的对面坐下，凝神定气, 鹿眼微闭。
随后，风雪之中, 天地之灵气缓慢凝结。
而天道对于人修显然是要更为宽容的，在重珑瑾身上的明显要比在晏晏这里的要多。
晏晏对此习以为常，轻车熟路的将对方身上的灵力进入自身。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 晏晏收势, 感受着身上充盈起来的力量, 愉悦的长舒一口气。
重珑瑾也失去了支撑，软软倒在地上。
对于这位送饭上门的修士，晏晏还是挺有耐心的。
给他加了个保暖咒语，然后把他挪到了石壁后面更为避风的地方，随后晏晏就重新戴好了帷帽，一身雪白，很快便离开此处，和风雪融为一体，不消片刻便没了行迹。
而在另一边，七川是第一个发觉晏晏不见了的人。
原本他以为晏晏作为常年生活在雪山之中的鹿蜀，即使天气不佳，但也能有所应对，可是左等右等，却始终不见鹿蜀的踪影。
七川便有些坐不住了。
他看了一眼还在专心驱动金羽十六旗的风鸾，想了想，终究没有过去打扰，只是对着身边的卓流翎低声道：“二师叔迟迟不归，我实在是不放心，还是去找找看的好。”
卓流翎立刻起身：“我随你同去。”
七川却婉拒了：“你还是留在这里，若是等下真的出了什么危险，总不好牵连于你。”
卓流翎听了这话，脸上顿时露出些许感动。
想当初，她作为千仞山庄的四弟子，被庄主寄予厚望，算得上是天之娇女，追求者不知凡几，最终却正经想过要不要结为道侣，甚至财迷如她还会借钱给七川，除了因为这人做饭的好手艺，便是因为他对自己分外体贴。
这样一个家务样样精通又可爱嘴甜的男孩子，有谁会不喜欢呢？
即使现在已经决定分开，卓流翎依然十分动容，轻声道：“你这算是关心我吗？”
而七川既然决定与这人断个干净，自然也不会故意说那些哄人的话，只管老实回答：“其实是因为我怕咱俩一块去了都被困住，留下一个也好让师叔祖去救。”
卓流翎：……
哦。
不过还没等七川离开，他就感觉到有人从背后靠近。
没等回头，那人就已经搭了他的肩膀，声音轻灵悦耳：“原来小七川这么关心师叔呀，你人真好。”
七川转头对上晏晏笑盈盈的脸后，便惊讶道：“师叔？你一直在这儿吗？”
晏晏笑道：“刚来不久。”
七川不解：“那么长时间，你去做什么了？”
晏晏还在笑，一双眼睛干净清澈：“就是随便吃了点东西。”
这话听在卓流翎的耳朵里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毕竟她不知道晏晏的身份，对她来说这就是个人类修士，即使辟谷了也能吃东西，本就是平常事。
可七川就不一样了。
他昨天晚上可是亲眼见过晏晏“吃”东西的！
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询问，而是等卓流翎去风鸾旁边围观时，七川才压低声音问道：“你吃人了？”
晏晏鼓了下脸，纠正道：“那不叫吃人，叫修炼。”
七川当场表演了一个瞳孔地震：“所以你真的‘修炼’了其他修士？”
晏晏并不否认，并且原原本本将自己和重珑瑾的对话告诉了七川。
而七川虽然长了张娃娃脸，但他活了将近两百岁，见到的人情世故不知道有多少，加上自己也算经验丰富，很快就了悟：“那家伙想骗你。”
晏晏笑眯眯的“嗯”了一声。
其实，在晏晏看到重珑瑾前来的瞬间，便察觉到这人用心不纯。
而当重珑瑾想让她说出云清宗上山目的时，她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换成个寻常女修，得知自己被人这样利用戏弄，只怕会直接暴怒，即使没有当场发作，也要回去找师门给自己做主，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
毕竟这里是修真界，大家都是修行仙法之人，谁也不比谁差，哭哭啼啼的是少数，挨欺负了就要打回去才是本能。
但是晏晏不一样。
她半点不生气，甚至有些饶有兴趣的陪着重珑瑾演了场戏，可以说得上是耐性十足。
道理也简单。
谁会和主动送上门的饭生气？
于是，晏晏语气十分轻松：“虽然那人根基一般，但是吃的天材地宝不少，灵力也算充盈。”
“那他会不会认出你来？”
“放心吧，我在他身上下的印记不仅能够有助于吸收天地灵气，还能帮助他遗忘和我相处的种种。”
“……你好会啊。”
“熟能生巧，你不也是？”
七川轻咳一声，选择换个话题：“那这件事情终究是他怀揣歹心在先，要不要告诉师叔祖？”
本以为晏晏会点头，却没想到这人直接拒绝：“还是算了，此事本就是我与他之间的事情，我要是输了，自然要求师尊去帮我撑腰，但我现在赢了，便没必要去惊动师尊，”声音微顿，她看着寒风之中红衣飞扬的风鸾，轻声道，“况且我能感觉到师尊此时满心都是她的灵宠，还是不要拿这些琐事扰她的好。”
七川觉得此话有理，便跟着点头，就是有些可惜：“本以为能教训那人一顿呢。”
晏晏浑然不在意：“教训他做什么？我们又不是他的谁，他自己的师门都不管他，我们凭什么帮别人教育弟子。”
七川：……对哦。
但两人不知道的事，这会儿风鸾已经知道晏晏去吃零食的事情。
因为，系统毫无征兆地说了一句：【叮，恭喜宿主完成“萍水相逢”任务，灵泉即将开始升级，请耐心等待。】
……嗯？
风鸾微愣：“你在说什么？”
系统自己也有点蒙。
因着自家宿主追求大道无情，所以作为恋爱系统的他只好寄希望于将任务交给宿主的同门中人，可是他着实没想到，任务完成来的如此突然……
于是，系统仔细查看后，才说道：【是晏晏。】
风鸾颇为惊讶，想要细问。
但就在此时，金羽十六旗再一次金光大作。
风鸾终于睁开眼睛，定定的看着旗子指明的方向，轻声道：“就是那处了。”
言罢，便将金羽十六旗置于掌间，带着众人顺着金光而去。
没过多久，便到了一处布满积雪的石壁之前。
在这做雪山之中，类似的石壁有不少，而且一眼望过去都是一片雪白，根本分不出彼此。
即使是经常出入雪山的卓流翎，看到这里也面露不解：“瞧上去前面已经没有路了，莫非夔兽已经隐匿身形？”
风鸾则道：“这旗子的作用是探究出夔的痕迹最多的地方，换言之，此时夔或许不在此处，但是这里多半是它的巢穴。”
而后，她便将金羽十六旗收起，单手执剑，将本门符咒置于剑尖之上，随后长剑直接对着石壁劈砍而下！
下一秒。
“轰！”
一声巨响后，原本覆盖在上面的积雪纷纷落下，露出了冰冷石壁。
但风鸾并没有收手，反倒又附上了三张符咒。
而夔兽所学到的隐蔽之法均是出自于风鸾，她能教，自然也能破。
几张符咒好似长了眼睛，径直飞向了石壁，呈三角排列。
顿时红光大作。
待光芒消散，原本被山石当得严严实实的地方陡然出现了一个巨大圆洞，里面幽深而黑暗。
这让几人都变了脸色。
尤其是卓流翎，她几乎维持不住清冷神情，瞪大眼睛惊呼出声：“异兽所在之处竟是距离千仞山庄这般近！”而后她握紧了拳头，轻声道，“老庄主是否就在此处？”
风鸾知道她问的是千仞，也知道这人想要寻到前庄主，但风鸾却没有给出肯定答案，只是道：“我只能判断出夔兽巢穴在此，并不能确定千仞的踪迹，不过想要知道也不难，入内查看一番也就是了。”
如果说卓流翎一开始上雪山是被灵石所惑，因此便格外谨慎保留，那么现在她便是半点旁的事情也想不到了，满心都是要寻到老庄主。
于是，她第一个踏入了石洞，脸上没有丝毫畏惧，有的只有一片坚定。
这让七川颇为惊讶，急忙忙追上她，施法照亮前路后低声询问：“你不是一开始不想来的么，怎么现在这般勇敢？”
卓流翎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开口道：“我想要寻到老庄主。”
七川好奇：“咦，你曾见过他？”
卓流翎轻轻摇头：“我年纪尚轻，初入山庄之时，老庄主就已经失踪，他的儿子也就是我的师尊便已经是山庄庄主。”说到这里，她脸上露出了淡淡笑容，“说起来，师尊平常最是冷傲的一个人，说句高岭之花也不为过，而庄内长老经常夸他很像老庄主，师尊说，这是对他最高的褒奖。”
七川点点头，大概能明白道号千仞的老庄主在山庄内的地位。
虽不至于万人敬仰，但估计也大差不差。
而后，卓流翎脸上的笑容淡了淡，声音也带了些无奈：“师尊平常话很少，只有说起老庄主的时候才会滔滔不绝，赞他的学识，夸他的胆魄，还有老庄主的矜持高贵，但是每次说完，师尊都会把自己关在房内，数日都不见人。”
“为何？”
“因为师尊的最大憾事便是在老庄主去抓捕异兽的时候没有跟随而去。”
七川对千仞山庄的过去并不熟悉，听了这话，也不知道如何宽慰，便只能道：“希望这次你能得偿所愿。”
卓流翎轻声回道：“多谢，其实我并未有幸目睹老庄主真容，但能让师尊那样高岭之花般的人物时时追思的，定然是天下间一等一的厉害，如今能有机会一见，也不枉来这一遭。”
说着，卓流翎抬头看着石洞。
虽然七川施法出来的光亮并不算强，但也依然能看清楚四周围的洞壁上有着清晰的雷劈痕迹。
多半就是夔兽挖洞时候留下来的。
光看印记的深浅，不难想到夔兽何等凶猛。
卓流翎握紧双拳，语气轻轻：“我是万万没有想到，他居然被留在了这样靠近千仞山庄的地方！假若师尊知道，怕是要悔恨交加，所以，如果老庄主当真在这里，无论如何我都要把他救回家。”
七川听得出卓流翎对师尊的敬爱，也听得出这人的坚定，便不再多问，只宽慰道：“无论千仞前辈是否在此，有我的师叔祖在，起码能保你安全无虞。”
卓流翎感激一笑，但并不尽信，轻声道：“我意已决，若他被困在此，我不救到他誓不回头，就像你说的，这也是我庄内事务，我不会牵连旁人的。”
七川便只能小声给她鼓劲儿，并且反反复复告诉她——
真的出事儿了，一定不要离开师叔祖，一定！
有大腿就要抱！
而风鸾行走在甬道之中，心情并不比卓流翎好多少。
她能看得出，这里原本应该是没有山洞的，多半是被夔凭空掏出来了一个。
但夔兽都只有一条腿，让它蹦起来掏洞显然不符合实际，所以它才用了这种办法。
一道一道雷劈下来，一点点地挖出了洞府。
说起来简单，可若是想要做到，需要付出的不仅是时间和耐心，还有大量的灵力，自是辛苦非常。
这让风鸾心中酸疼，伸手摸了摸凹凸不平的石壁，对着系统低声道：“它自小就在我身边，从来都是娇养着，莫说是这样的体力活儿，我甚至都不拿它当坐骑。”
系统不解：【连坐骑都不乐意当，那你养它作甚？】
“其实它乐意的，只是我不愿意。”
【咦，为什么呀？】
风鸾摸了摸剑柄：“自然是因为我是剑修，御剑飞行乃是和飞剑加强感情联系的一环，我可不想丢掉。”
系统：……
所以，夔兽和自家主人联络情谊的机会被一把飞剑从中间隔开了。
怎么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呢……
而系统很快又升起好奇：【说起来，你平时会让夔做什么？】
“读书，写字，画符，背诵心法。”
【……这不是和人类修士一样吗？】
“还是有一点不一样的，我就从来没有带它去过山巅云端修炼。”
【哦哦。】
系统心想着，宿主还是挺宠灵兽的。
而这时候，风鸾已经接着道：“因为它会飞，去了也没用，所以我都是带它在瀑布上面修炼，砸进去也不会受伤，效果很好。”
系统：……
突然想到了之前在桃花林中，风鸾让陆离在瀑布上苦修的样子。
怪不得如此驾轻就熟，原来之前就经验丰富！
此时的陆离并不知道自家师尊的剑灵正在念叨自己，他正紧跟在七川与鹿蜀身边，时刻警惕地看着四周围。
又走了约莫三十步，前方突然又光亮透出。
陆离第一时间上前，将一人一妖护在身后，低声道：“小心。”
而七川年龄是他的几倍大，晏晏更是如今云清宗中除了风鸾以外修为最高的。
偏偏这会儿他们都老老实实地呆在陆离身后，一个扒着左肩膀，一个抓着右肩膀，小心翼翼往外瞧，倒是让一旁围观的系统有些惊讶：【这是怎么回事？不该是他俩保护陆离吗，这人才练气二阶。】
风鸾却不觉得意外：“有时候安全感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陆离虽然入道不久，修为低微，但是他无论何时都把保护同门放在最前面，即使当初什么都不会，也要站在七川前面帮他当着，至于晏晏，”声音微顿，“大概是因为之前识海之争让她还心有不甘吧。”
系统：？？？
而事实正如风鸾所想，晏晏看上去害怕紧张，但那双鹿眼一直滴溜乱转。
这会儿更是趁着躲避在陆离身后的机会，踮起脚尖，凑近了他的耳边说道：“大师兄，我有个好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
陆离头也没回，只是淡淡道：“觉得不当讲可以不讲。”
晏晏被噎了一下，可她很快就当没听到似的，继续道：“你看，你会合欢秘术，我会魅惑之法，若是你我合作定然十分有趣，岂不妙哉？”
而七川并不是故意偷听的，他只是离得太近，被迫旁听。
这会儿便瞥了晏晏一眼，心想着，这人光吃零食还不够，难道还想要找个长期饭票？
但这样不成的，同在云清宗，师门关系往往更为牢靠，一旦牵扯上感情纠纷就很容易反目成仇，好不容易自家宗门的人数在缓慢扩张，七川可不想因为这种事情导致人员再次流失。
内部消化要不得！
可不等他出言阻止，陆离就已经拒绝：“我不同意。”
晏晏鼓了鼓腮帮子：“为什么呀？”
陆离平静道：“且不提我已经答应师尊不再动用合欢秘术，单单说这种修炼法门的效率也太过于低了些。”
听了这话，晏晏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之所以辛苦“吃饭”，为的不就是最后能渡劫飞升吗？
原本以为魅惑之法已经是最为方便快捷的，没想到，居然还有比这个更好的方法！
于是，晏晏不再提合作之事，转而兴冲冲地问道：“不知道你说的修炼法门是什么？能带我一起吗？”
七川眨眨眼，没说话。
陆离则是很有大师兄的风范，微微颔首，声音清淡：“你如此好学，想来师尊知道了必然也会觉得欣慰，自然是要带你的。”
晏晏：好耶！
就听陆离接着道：“那你以后记得要和七川多多相处，以后会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
晏晏虽然不知道缘由，可是既然是同宗同门，自然要和睦才是。
于是，她笑盈盈地看向了七川。
而七川望着鹿蜀干净澄澈的双眼，即使心里知道妖修并非看上去这样单纯无害，但他还是不可否认的心疼了。
现在晏晏有多开心，等她走上云巅的时候就会有多震惊。
但，自己选择的路，还能怎么办呢？
七川只能认真道：“我一定会配合的。”
反正一个师叔也是捡，两个师叔也是背，无所谓，他可以！
而在他们交流的时候，风鸾已经走向了光源照射处，昂头看去。
之间此处的上方并非是厚厚的石壁，而是有一道窄窄的缝隙，看起来应该是山中裂缝，恰巧有阳光可以从此处透入。
虽然只有一束，但也足以照亮眼前的一切。
风鸾便朝着前方看去，只见面前又一大一小两处石室。
同样是用雷电劈出来的，但是相较于刚刚那条洞道的粗糙，这石室要显得精心很多。
不仅装了石门，还在上面设下了禁制。
当然，对于一手教会夔兽一切的风鸾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
于是她一挥手，两处石室的禁制迅速碎裂。
而卓流翎见状，便上前帮忙，想要推开小石室的门。
使劲儿。
嗯，一动不动。
卓流翎有些懵，毕竟她已经是马上就要迈入元婴期的修士，竟推不动石门，这就足以让她惊讶。
但还没等她说什么，风鸾就已经举起长剑，直接用剑柄插入石门。
卓流翎惊讶：“莫非，此处有什么机关？”
风鸾看看她，没回答，而是缓缓拉动了一下长剑。
随后，门被从右往左拉开了，很是平顺丝滑。
而刚刚一门心思要推门的卓流翎：……
虽然但是，这样会显得我很不聪明。
不过门开了就是好的，她不再多想，迈步跟着风鸾走了进去。
入目，便能看到一整套石头家具。
有桌椅，有床榻，甚至还有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破布做成的床帐。
虽然做工粗糙，但能看得出来，此处像极了人类卧房。
卓流翎惊讶：“莫非这里还有旁人居住？”
风鸾却笃定道：“不，这里一定是夔兽的住处。”
卓流翎不解：“可它是兽，就算做窝也要用草木之类的东西，怎么会和人一样睡床呢？”而后她朝着四周围看看，愈发疑惑，“尤其是那张床，又小又矮，成人居住尚且不足，如何能容得下十数丈长的夔兽？”
风鸾并未回应，倒是系统小声道：【是因为这里和宿主洞府里面的安排一样吧。】
同样位置的桌椅，同样位置的床铺。
如果说这些都有巧合，那么摆放角落里的一个看上去没有任何异议的石墩子竟然也能和风鸾卧房中的一处架子重合，这便足以证明，这里的一切都是风鸾从小养大的夔兽才能做出来的安排。
想到这里，系统好奇：【之前就想问了，那个架子是做什么的？】
风鸾平静道：“给夔安排的。”
【让它休息？】
“不，是缠上草绳，让它磨角用，平时也能上上下下锻炼一下。”
系统：……所以，人家是猫爬架，你这个是夔爬架？
但刚刚在千仞山庄中看到的夔兽那么那么长，这么一个小个架子怎么看都不够啊，他要爬，也该拿山当架子才对。
风鸾却没有在此处多看，感觉不到有夔兽的灵力波动后，她便转身离开，用飞剑插入另一个石室的石门，再次用力打开。
而这一处显然要比旁边的要大了太多太多。
四周宽敞，走在其中甚至觉得会有回声，而高更是有几十丈，抬头便是一片漆黑，甚至看不到顶。
也是因为过于空旷，几人进门时的脚步声都被扩大了数倍，听起来分外清晰。
卓流翎立刻拔出飞剑，生怕自己的脚步声惊动了暗处的异兽，时刻准备着防备有可能到来的偷袭。
但是风鸾在简单探查之后，便轻声道：“它也不在这里，想来是还没有回来。”
陆离一直跟在风鸾身边，知道自家师尊为了寻找夔兽花费了不少心思，故而这会儿便轻声问道：“可要出去寻找？”
风鸾却摇头：“我虽然能破解它的隐匿之法，但它终究是上古异兽，真的想把自己藏起来只怕轻易搜寻不到，这雪山过大，天气也不够好，倒不如在此处等待，它总归是要回来的。”
而就在这时，鹿蜀的眼睛眨了眨，盯着某处黑暗惊讶道：“咦，那个大冰块儿是什么？”
众人齐齐看去，但他们的眼力终究比不得妖修，一时之间看不清晰。
风鸾便施了荧光之法。
很快，整个石室之中，便有大大小小数个红色光点在上下跳跃。
虽然微弱，但还是能让他们看清暗处之物。
只见那是一个一人见方的巨大冰块，表面光洁，红色光点在上面掠过的时候，映衬出了一道道漂亮的光华。
却也足以照亮里面的人形。
七川一愣，而后惊呼：“那里面冻着一个人！”
几人迅速上前仔细观瞧，只见这人盘膝而坐，因为眼睛上蒙着的眼纱有些松散，遮挡住了脸面，看不清楚面目，可是，光从他穿着的衣裳，皓白如雪的长发，还有那根标志性的白色眼纱，就已经足以说明他的身份了。
卓流翎几乎是瞬间就跪倒在地，语气里带了哭音：“老庄主……这一定是师尊的父亲！”
说完，便伏地大哭。
在她看来，这人被冻在冰中，没有任何鲜活气儿，也不指望还能有活命了。
尤其是这样子太像是那些身陨道消之后被放置于冰棺中的大能了，很难让人不多想。
但是风鸾却没有这样想。
因为她很清楚，自家夔兽虽然调皮，有时候还喜欢犯蠢，但是绝不是个恶毒残忍的。
把死人冻在自己住处的这种事并不在它的兴趣范围之内。
而自家灵宠的胆子是和个头成反比的，真的天天和尸体朝夕相处，只怕它会跟着被吓死。
于是她走上前，不顾冰凉，将自己同样冰冷的手放在冰面之上，微闭眼目感应一番后便轻声道：“别哭了，他还活着。”
卓流翎的哭声瞬间停滞。
或许是因为停得太急，她一口气没喘过来，硬生生憋到了自己。
“嗝！”
结结实实的一个哭嗝儿，将刚刚还悲悲戚戚的气氛给搞的有趣了起来。
卓流翎脸上一红，却很快从地上爬起，顾不得什么形象和矜持了，只管大步跑到了风鸾身边，颤着声音道：“前辈，你……您说老庄主他老人家还有救？”
风鸾轻轻颔首，抬头看着在冰里一动不动的人，缓声道：“他虽然身体虚弱，但是隐隐有灵力波动的痕迹，之所以用冰覆盖，应该是他身上有伤或者是毒，所以要用这种办法延缓发作。”声音微顿，“只不过他的调理之法并不奏效，现在不仅没有痊愈，反倒有走火入魔之兆。”
卓流翎的心再次提了起来：“那要如何？”
风鸾轻声：“无论如何，先把他唤醒才好。”
要将一个主动冰封自己的人唤醒，有什么办法？
从外面直接敲是绝对不可能的。
陆离轻声道：“让他自己从内部主动脱出？”
风鸾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点点头，而后就看向了晏晏：“我记得你之前曾经侵入过陆离的识海，对否？”
而鹿蜀将此事当成了自己的黑历史，捂着脸不说话。
结果就听风鸾道：“我需要你再用一次，将我等带入冰中之人的识海。”
晏晏耳朵微动，抬头看去：“有奖励吗？”
换成寻常师尊，此刻只怕早就骂回去了。
师父让你做事，居然还敢要奖励！反了天了！
但是风鸾不同，她点点头，平静问道：“你先说说你想要什么。”
晏晏双眼发亮道：“我想要回去以后和大师兄一起修炼！师尊师尊，你就答应了吧。”
陆离一脸“孺子可教”。
七川一脸“我救不了你了”。
而风鸾自然不会拒绝，甚至对她越发满意。
能主动上天在云彩上修炼的弟子并不多，看来，自己收徒没收错，虽然是妖修，但是前途绝对不可限量。
见她答应了，晏晏欢呼一声，然后便走上前，开始双手掐诀，动用灵力。
许是因为刚刚在上山之时吃了点小零食，这会儿的鹿蜀格外饱，效率也是奇高。
很快，众人便觉得眼前一暗。
再睁眼，周围不再是黑暗阴冷的石室，而是宽敞明亮的大殿。
里面的摆设对众人来说都十分陌生，于是风鸾问道：“这里是何处？”
晏晏老实回答：“我只能将咱们带进冰中人的识海，而这里都属于那人，他在想什么，我们就能看到什么，具体在哪里我也不知道。”
倒是卓流翎有些犹豫：“看起来有点像我们山庄的前殿，但，未免朴素了点。”
说着，她率先出门，众人跟上。
随后就看到大片连绵雪山，果然是千仞山庄之内。
但是这个千仞山庄和现实中的略有不同，虽然依然宽敞巍峨，可是建筑少了很多，也没有那么复杂的灵力法阵作为依托。
倒像是刚建成不久的模样。
而就在这时，卓流翎突然感觉到有人在暗处窥视。
原本就是大悲大喜之下，精神本就紧张，此时有感觉到有外人在，导致卓流翎的动作先于意识，抬手就是一条雪白锁链飞掠而出！
很快，锁链归来。
连带着是一个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小娃娃？
这是个红肚兜小男孩，头上扎着一个冲天辫，胖嘟嘟圆乎乎，活脱脱像是年画上的福娃娃。
此刻他有些懵，脑袋晃悠了好几下，然后才低头看着捆着自己的锁链，挣了两下，发现挣不开，然后就嘴巴一瘪，鼻子一皱，张嘴就是：
“呜哇啊啊啊啊啊！爹爹救我！有大坏蛋啊啊啊！”
卓流翎被他哭蒙了，愣了一下，才急忙把锁链收回来，抱着小娃娃哄。
好话说尽都不管用，还是晏晏一句：“你再哭我就吃了你。”才算是把他的眼泪止住。
而面对着要吃自己的人，小娃娃完全忘记了自己刚刚被人锁了，只管扭过头，把脸往卓流翎肩上靠，抽抽噎噎，好不可怜。
卓流翎也心里有愧，便笑着抬起了他的小脸蛋问道：“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男娃抽噎一声，才道：“我，我叫毛毛……”
卓流翎笑了，伸手捏毛毛小脸蛋。
七川便问：“你爹爹是谁？”
毛毛扭头看他，又迅速把脸转回来，小声问：“姐姐，这是谁呀？”
卓流翎回道：“这是叔叔。”
七川无奈：“你让他喊我叔叔，却喊你姐姐，合适吗？”
卓流翎哼了一声：“按年纪，明明该喊你爷爷。”
七川：……
想反驳，但又说不出来，好气！
而卓流翎又托了托他的小屁股，用手放在肚兜上，帮小家伙揉着刚刚被锁链捆到的小肚子问道：“你爹爹叫什么呀？”
毛毛想了想，才一扬下巴，奶声奶气道：“我爹叫冷玉。”
卓流翎的笑容瞬间僵硬在脸上。
众人一脸莫名。
系统便问：【冷玉是谁？】
风鸾淡淡回道：“就是千仞。”
系统：【嗯……嗯？？他咋有俩名字？】
“冷玉是他本名，千仞是他道号，自然都是他。”
系统：……
这也就是说，此时识海的时间线比较靠前，而这个是千仞的儿子，还是个小奶娃。
对了，小奶娃长大以后，好像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来着。
千仞山庄新任庄主，以及……卓流翎的，师尊？
卓流翎也傻眼了。
她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才低头盯着自己还放在小娃娃肚肚上的手，又看了看小娃娃泪眼汪汪的样子，脑子里已经乱成一团。
这是我师尊？
这是我高冷之花的师尊？？？
虽然识海之内，一切都是由人的记忆思想虚构而成，当不得真，但是正因为真实发生过才会被映射出来。
没人告诉过她，师尊小时候是个年画娃娃啊！
毛毛大概是感觉到了女修的善意，又或是被揉肚肚揉舒服了，便抬起了脸，晃悠着冲天辫，揉掉了自己的眼泪，随后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软声道：“姐姐再多揉揉~”
卓流翎：……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这么喊我！
毛毛见她一脸见鬼的表情，有些不解：“咦，姐姐你怎么了呀？”
卓流翎：……啊啊啊！
师尊在上，徒儿有罪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卓流翎：师尊，我错了，我有罪！
庄主：？何罪？
卓流翎：揉，揉肚肚之罪
庄主：……？？？

第29章
风鸾虽然并不认识千仞山庄的现任庄主, 但是之前在庄内一同抵御雪崩之时，远远地看过一眼。
确实是长身玉立，风度翩翩。
和这个三头身的小不点儿相距甚远。
眼看着卓流翎一脸欲哭无泪地捧着小娃娃, 风鸾便明智的没有上前，而是叫过了晏晏，低声问道：“有什么办法让时间过得快一些？瞧这孩子的年纪, 着实不像是百年前的模样。”
若是平时，她并不介意在识海里按部就班。
但现在情势不同，冷玉的伤势未明, 风鸾需要尽量加快进度，越早叫醒这人越好。
更何况, 自家灵宠还在外面呢，自己总要早点出去等它。
晏晏隐约猜出了风鸾的心思，便没有绕弯子, 直接用手挡着嘴巴轻声道：“其实这里都是那位冷玉庄主自行虚构出来的, 所以如果想要让时间变化, 就得让冷玉庄主自己愿意跳跃时间才可以。”
“如何做？”
“大概就是让他想到一些未来发生的事情。”
风鸾的眼睛立刻看向了小娃娃。
虽然这位的身份是冷玉之子，但实际上, 此处的一切都来源于冷玉的记忆，所有的场景人物都和他息息相关。
于是风鸾根本不需要去询问冷玉现在何处, 她只管走上前，对着小娃娃道：“你有没有见过夔兽？”
他微微一愣, 抬起胖嘟嘟的脸，声音轻软：“那是什么？我不知道。”
风鸾却不管这些，自顾自道：“夔兽出世, 雷电轰鸣, 惊扰四方, 想来冷庄主不会坐视不理。”
随着风鸾开口，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骤然阴云密布，厚重的阴云将日光遮蔽，狂风卷携着雪花四处飞扬，隐约还能听到天边传来阵阵轰鸣。
像是响雷，又像是猛兽嘶吼。
而在场众人都意识到，这是夔兽在叫！
卓流翎有些震惊：“不应该是这样的，异兽乃是百年前才来到雪山之上，如今师尊还是个穿肚兜的奶娃……嗯，还是个幼童，怎么就有异兽了？”
晏晏小声提醒：“你看你怀里。”
卓流翎低头去瞧，又是一惊。
她依然保持着抱孩子的姿势，可是哪里还有那红肚兜男童的踪影？
正惊讶着，便发觉四周围的景色也跟着变了。
原本古朴简单的大殿变得恢弘巍峨，山庄内的建筑也肉眼可见的增多，并且越来越像现如今的千仞山庄。
换句话说，在风鸾的刻意干扰下，识海内的时光飞逝，如今已经到了夔兽降临之时。
偏巧此刻，有人匆匆而来。
此人看脸像是个翩翩少年郎，但是个子颇高，身材颀长，一身白袍，腰间还挂着玉佩。
若不是背后那柄重剑表明了修士身份，只怕会被错认为哪个富贵人家的小郎君。
他在看到几人后，先是一愣，然后惊讶道：“尔等何人，为何在庄内？”
风鸾表情平静，率先开口：“我等来自云清宗，发觉夔兽在此，特来寻贵山庄的庄主共讨对策。”声音微顿，“不知如何称呼？”
少年行了一礼，回道：“在下冷逸尘。”随后，他就对着其他几人点点头，“各位道友远道而来，在下不胜感激。”
一听这个姓氏，风鸾就意识到，这应该就是刚刚那个奶娃娃长大以后的样子。
也让她越发确定，此时已经到了百年前。
其他人则是有些惊讶地打量着冷逸尘，心想着，都说女大十八变了，如今看来男大也在变啊。
谁能把这位清冷公子和刚刚那个红肚兜冲天辫联系到一起……
而卓流翎经过了刚刚的奶娃娃洗礼，现在的抗击打能力显著增强。
对着年轻版本的师尊，已经能心平气和的和他互称道友了。
只要不看肚肚，一切好说。
不过异兽当前，冷逸尘也没有太多寒暄的意思：“父亲在探查到异兽踪迹后便已出门，如今应该已经深入雪山之内，”声音顿了顿，他叹了口气，“于情于理，我都应该留道友们在庄内等待，但那异兽过于凶险，不知道友们可否助我父一臂之力？”
风鸾原本的目的就是去找寻冷玉，顺便探究一下自家灵宠回头跑到这里的缘由，便点头道：“既如此，我等便去雪山之中寻找冷庄主便是。”
冷逸尘面色一轻，行礼道谢。
随后，风鸾一行人便直接上了雪山。
或许是因为不久之前他们就走过一遍，故而此时只需要按着刚刚山上之路再来一次便是。
而陆离一边走一边朝着两边看，感慨道：“此处虽然是幻化出来的，但每一处都和真的雪山别无二致，竟是让人有些分不清虚幻与现实。”
风鸾则是道：“冷玉如今的修为暂且不知，但是识海能如此广阔坚定实属罕见，想来以后必然能大有前途。”说着，她的声音微顿，看向了卓流翎问道，“你说他是前庄主，是不是代表着他在你们山庄内已经不再担任任何事务了？”
此话一出，系统最先反应：【宿主你想做什么？】
风鸾表情如常，在心里回答他的时候也很是平和：“自然是想要关心一下冷道友的近况。”
【然后呢？】
“看看能不能请他到云清宗里，做个长老也好。”
系统：……
他就知道！
自家宿主不仅时刻招新，还开启了二手庄主再就业的项目吗？
真的是……好耶！
系统表示这样努力的宿主真让人安心。
而卓流翎并没有发现风鸾话中深意，只是老实回道：“师尊曾说过，他之所以坐上庄主之位，是为了稳住山庄内外，只要日后寻到老庄主，他便会将庄主之位交还回去。”
风鸾轻声问道：“此话当真？”
卓流翎点头道：“自然当真，师尊对着三清起过誓。”
此话一出，风鸾和系统同时轻叹一声：“可惜了。”
卓流翎以为这人是在为了自家师尊惋惜，还颇为感动，丝毫没有察觉到挖墙脚的小锄头差点就落下来了。
但走着走着，前方就出现了岔路。
这和预想中的并不一致。
晏晏猜测：“看起来，冷庄主和夔兽相遇的地方，与夔兽后来挖的洞并不在一处。”
而风鸾尝试动用金羽十六旗，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就在此时，几人听到了“嘶嘶”声响。
他们立刻回头，然后便看到一条通体乌黑的蛇从布满积雪的巨石后面探头。
察觉到众人视线，它像是吓了一跳，转头就要游走，怎奈晏晏眼疾手快，直接跳了上去，直接用脚踩住了黑蛇七寸，随后把它拎了起来，挑眉道：“你在这里看什么呢？”
黑蛇：“嘶嘶嘶。”
风鸾知道灵兽之间是能互相知道对方所言的，便问：“它在说甚？”
晏晏回道：“它说它不想活了，让我把它做成蛇羹，算是它为了这个世界做出的最后贡献。”
黑蛇：“……我不是，我没有！”
晏晏一挑眉：“哦，你会说人话啊。”
黑蛇：……
这套路未免太深了！
既然被戳破，黑蛇也就不装了，耷拉着脑袋，睁着豆豆眼，用依然带着嘶嘶尾音的声音说道：“你们放过我吧，我什么都说。”
这倒是让晏晏颇感意外。
本以为这蛇开了灵智，定然狡猾非常，要收拾一顿才能撬开对方的嘴，万没想到它竟然如此配合？
还没问就主动交代，未免也过于顺利了些。
而卓流翎一心牵挂着老庄主，无暇细想，急急开口问道：“你可看到有人追着夔兽上山？”
黑蛇想也没想：“我没看到。”
风鸾突然开口：“那你出来做什么？”
黑蛇转了转豆豆眼：“自然是因为我家在此处，出来走一走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风鸾表情淡淡：“住在这里？若真如此，那你早就应该一年四季一直冬眠，和冰雪融为一体，怎么还能在外面走动。”
黑蛇哑然。
卓流翎也发觉这家伙不老实，眉头紧皱，抽出剑搭在蛇身上冷声道：“你最好说实话，不然，现在就把你做了蛇羹。”
黑蛇吓得都不敢吐舌头了，急急道：“我说我说，我是跟着……跟着夔兽来的，是他安排我在这里守着，不让人上去。”
卓流翎厉声：“说，他们在哪里！”
黑蛇颤巍巍地用尾巴尖儿指向了左边的那条路：“那边。”
卓流翎却没有动，许是因为刚刚黑蛇满口扯谎，让她现在不敢轻易相信。
但就在这时，风鸾平静道：“走右边。”
卓流翎惊讶：“前辈，它好像指的是另一处……小心！”
就在此时，黑蛇突然露出尖牙，反口就要去咬晏晏！
并且它的身上突然变得黏滑，晏晏惊讶之下一时不慎，便被它给挣脱出去。
可是黑蛇并没有跑远，甚至没有落地，就被风鸾投掷出来的石子打中了脑袋。
“嘶！”
一声哀嚎，径直摔进雪堆里。
还没等反应，晏晏就已经伸手把它捞起来，双手齐动，把长长的蛇身扭成了个结。
生怕扭得不够结实，晏晏还弄了个花式。
这次拎起来的时候，黑蛇是彻底动弹不得了。
它瞧了瞧自己的身体，欲哭无泪地对着鹿蜀问道：“你是想拿我翻花绳吗？”
晏晏还记恨着它要咬自己，冷哼一声，懒得回答。
而黑蛇自知逃脱不掉，便开始咬牙切齿，对着风鸾那边吐舌头：“怎么突然就动手！”
而风鸾则给了他一个疑惑的眼神：“怎么，这年头动手之前还要互相问候吗？”
黑蛇：……
这个修士为什么不按套路走啊！
七川则是好奇：“师叔祖，你怎么知道它不怀好意？”
风鸾平静道：“夔以前被蛇咬过，最不喜欢的就是蛇，莫说收你当手下，看到你不直接踩死都算那孩子脾气好。”
卓流翎愣住，显然之前并不知道风鸾和夔兽居然有关系。
而黑蛇顿时震惊，然后突然愤怒：“你既然都知道，刚刚为什么不说！”
想到自己刚刚的自导自演全被这人看穿，他就觉得自己是个憨憨！
风鸾语气淡淡：“两条路，二选一，虽然都走一遍也没什么，但是既然有排除错误选项的机会，我为什么要放过呢。”
黑蛇：……
啊啊啊啊啊！
但几人并没有理会它。
心知此处乃是识海，一切均不为真，故而便把打了结的黑蛇随手扔到一旁便罢了。
众人前往了右边道路，风鸾抬头看了看一眼望不到顶的雪山，面露沉思。
系统便问：【宿主发现什么了吗？】
风鸾足尖点地，步履轻盈，而后在心里回道：“那黑蛇虽然和夔无关，可它必然是外来的，而会饲养黑蛇的门派并不多，其中并没有千仞山庄。”
【你是说，这次的事情有其他门派参与？】
“对，只不过具体是谁，又做了什么，还需要细细查探才能知晓。”
而就在这时，山上的风雪突然变大。
其中还夹杂着灵力奔涌的痕迹。
风鸾立刻抽出飞剑，防备着有可能突然发生的危险。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这到处乱窜的灵力和他们无关。
就在不远处，隐约能看到两个人影。
一个身着白袍，银发如雪，即使没看到面容，但是这装扮与冰块里的那人一模一样，想来就是冷玉了。
另一个黑衣人把整个身子都裹在了墨色披风之中，带着兜帽，根本看不出身形模样。
此时两个人之间的争斗似乎临近尾声。
黑衣人自始至终站在一处巨石之上，并且手上拉着一根沉重的链子，另一端似乎拴着什么，落在巨石之后，看不真切。
但他伤势颇重，即使是深色衣袍也没有办法完全遮挡住血气。
红色的血液顺着他的手臂滴落，在洁白雪地上绽放出了鲜艳花朵。
而他的动作也渐渐迟缓，即使只是维持结界都十分勉强。
倒是在他对面的冷玉依然站姿笔直，面容冷清，双手祭出飞剑，周围环绕着数不清的冰凌，随时准备给对方致命一击。
不过，他们似乎都没有发现堂而皇之站在旁边围观的几人。
显然对于冷玉的识海而言，他并不介意让外来者看到这场战斗。
陆离轻声道：“看上去，胜负已分。”
卓流翎却摇头，神色沉重：“看上去老庄主无事，但实际上，在我们的功法里，冰凌应该是与剑一般长短，而不会这样细碎，想来老庄主也受了不轻的伤。”
风鸾端详了一下冷玉的脸色，低声道：“也可能是毒。”
卓流翎一愣，然后急忙朝着冷玉看去。
果然看到银发男人原本应该一片白皙光洁的额间突然出现了一条黑色细痕。
而且还有越来越长的趋势。
卓流翎这一刻才终于明白：“怪不得老庄主用冰封住了自己，他不仅是要借用冰霜修炼，也是要延缓毒发。”
就在这时，黑衣人动了动。
他看都不看底下几人，直接用沙哑的声音对着冷玉说道：“此兽乃是我门之物，冷庄主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冷玉抬起脸，露出了清隽面目，声音冷若冰霜：“这只夔兽分明属于云清宗，尔等行偷窃之事，自然会为修真界上下所不齿。”
黑衣人咬牙：“云清宗都快没了，你还管这个闲事做甚？”
冷玉却道：“修道之人，讲究的便是固守本心，顺遂天意，夔兽乃是天地孕育的灵兽，尔等伤它本就是逆天而行，人人得而诛之！”
此话一出，风鸾浑身一震。
她立刻飞身上前，很快就看到了巨石后面的光景。
只见一个只长着一条腿的似龙之物盘踞在巨石之后。
它的身量足有十数丈长，看得出来骨架庞大，但是此时的夔兽却是格外瘦弱，肋骨附近即使有少量鳞片覆盖，依然遮挡不住瘦骨嶙峋的模样，这让它头上长着的三只角分外显眼。
而三只角的夔兽，天地间也只有风鸾的宝贝灵宠才有。
记忆中总是活蹦乱跳的灵兽此时却一动不动，脖子上拴着重重的铁链，身上的毛也是坑坑洼洼的，看起来像是被人强行剃掉了不少。
风鸾双拳紧握，一个字都没有说，直接反手抽出飞剑，兜头冲着黑衣人劈砍下去！
这一下着实惊到了不少人。
首当其冲的就是和黑衣人对峙的冷玉，这一切原本就是他亲身经历过的事情，已经反反复复上演了无数遍，从来都没有过意外。
结束了，就从头再来一遍，每次都是如此。
着实没想到这次居然会有个红衣女修突然冲出！
而且这一剑着实厉害。
风鸾没有半点留力，双手执剑，锋利剑身裹挟着凌厉剑气，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大道至简，将所有灵力凝聚于一处重重劈下！
“轰！”
黑衣人的身影直接消失在了赤红色的剑气之中，而冷玉拼尽全力也只是堪堪躲开，然后就眼睁睁的看着剑气直奔身后的山崖而去。
然后，原本冰雪覆盖的山崖竟是被硬生生削下去一块！
巨石缓缓坠落，刀口平滑光洁。
随着落地时候的“轰隆”一声，众人的神智才会唤回。
卓流翎显然被吓到了，愣愣地念了句：“你们的这个师叔祖，到底是什么来路啊……”
七川这会儿也说不出话了。
他只是觉得，之前自家师叔祖在洛川秘境外，对着来找事儿的无极宗挥出去的那一剑确实是留力不少。
不然，那男修别说逃跑了，只怕都来不及反应就会被送去见了三清。
而在剑中的系统也有些震惊：【我，我居然这么厉害！】
风鸾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地上已经快被剑气弄得焦黑的黑衣人，默默无语。
系统回过神来，忙道：【快去看看夔兽怎么样呀。】
风鸾却回道：“这里的一切都只是用回忆造出来的幻境，当不得真，即使我在这里救了夔兽也改变不了什么，”说着，她轻轻地落回到了地上，轻叹一声，“这一剑算是破坏了这段回忆，想来他们之间的矛盾还是要等冷玉亲口告诉我才好，刚刚着实是我冒失了。”
系统闻言，便想安慰一下：【其实……】
下一秒，就看到刚刚还说自己冒失的女修突然举起剑，数道剑气直奔黑衣人而去。
已经焦黑的黑衣人瞬间被剑气吞噬，转瞬化为齑粉，消失得无影无踪。
风鸾这才看着飞剑淡淡问道：“你刚刚想说什么？”
系统：【……哦，没事儿了。】
而卓流翎已经跑上前，远远地对着冷玉喊道：“庄主，回家吧！”
此话一出，冷玉身子微颤。
他的视线扫过几人，最终定格在了风鸾身上。
一直冰冷的面容陡然变色，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四周围的景色也随之扭曲变化。
很快，众人便是眼前一黑。
再回神时，已经回到了那个黑暗幽深的石室之中。
风鸾第一时间去摸自己的飞剑，确定飞剑依然老老实实的呆在自己背后，这才缓了缓神，抬头看向冰块中人。
而此时，冰块已经有了变化。
不再是之前那种光洁模样，而是变得有些凹凸不平。
并且在冰块之中，以冷玉为核心，开始迅速出现裂痕。
很快裂痕附近就出现了细碎冰渣，将原本晶莹的冰块变成了白茫茫一片。
随后，“嘭”的一声，冰块骤然碎裂！
原本盘膝而坐的冷玉已经稳稳站在地上，眼纱滑落，露出了与识海当中一般无二的苍白面容。
以及额上越发清晰的黑色细痕。
卓流翎面色激动，上前就想要拜见自家老庄主。
可在那之前，冷玉已经缓缓迈步而出。
卓流翎已经做好了行礼的姿势，没想到冷玉就像是没看到她似的，连眼神都没给。
她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家庄主越过了自己，径直地走向了……风鸾？
这让卓流翎，有些莫名，着实没有想过这个年轻的红衣女修会和自家老庄主有什么关系。
毕竟在她看来，七川虽然口口声声喊风鸾师叔祖，但是修真界中，寿数不同于凡人，辈分全看师尊是谁，师祖比徒孙年纪还要小的情况虽然不多，可也不是没有。
至于七川口中说风鸾是千年前之人的话，卓流翎自始至终都没有相信过。
这会儿也只是琢磨着，难道是老庄主看出了风鸾修为非凡？
亦或是，他还记得刚刚识海之内那石破天惊的一剑？
正想着，便看到冷玉已经在风鸾面前站定。
他似乎是被冻了太久，面容苍白，表情一时间也做不出太多变化。
所以当他冷着脸看着风鸾的时候，卓流翎还没有发觉有什么不对劲。
却没想到，下一秒，冷玉突然握住了风鸾的胳膊，开口竟是哭腔：
“呜呜呜，风姐姐，你怎么现在才来啊！”
卓流翎：………………？？？
作者有话说：
七川：你怎么了呀
卓流翎：世人都说，千仞山庄上上下下皆是清冷孤傲，冰雪一般
七川：恩恩，所以呢？
卓流翎：短短一天，我突然对我们山庄的庄设产生了困惑【沧桑远眺
七川：……啊？

第30章
冷玉冰封百年, 虽然这会儿神志清醒，但身体还是有些不听使唤的。
不仅脸上做不出太多表情，就连四肢都有些僵硬麻木。
可他还是坚持站在那里, 尤其是抓着风鸾袖口的双手半刻不敢放，生怕自己一松手这人就不见了。
双眼被泪润湿，一片水亮, 哽咽似乎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在巨大而又空旷的石室里回响，声音格外清晰：“冷……”
风鸾闻言, 便想要将自己的外衣给他围上，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 自己属火，这人属冰，只怕他用不了自己的东西, 于是风鸾抬头看向了卓流翎：“有衣裳吗？”
此时的卓流翎正一脸茫然, 听到风鸾的话也着实反应了一阵, 才急忙忙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披风递过去。
冷玉抬头去看，显然他并不认识卓流翎。
可是瞧着对方身上的穿着, 便知道这是千仞山庄的弟子。
于是，刚刚还对着风鸾呜呜呜的冷庄主顷刻间收敛了声音, 眼睛眨了两下，所有水汽都消失不见, 声音也恢复了清冷：“你是谁的弟子？”
卓流翎还在努力强迫自己接受老庄主的新脾气，哪里想到不过顷刻之间，人家已经重新换了个模样, 着实让卓流翎有些措手不及。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 七川好心帮忙回道：“她是你儿子的徒弟。”
冷玉的脸还有些僵, 做不出表情，但还是从眼睛里透露出惊讶：“逸尘才多大的孩子，居然已经收徒了？”
风鸾则是将披风盖在这人身上，淡淡道：“从你失踪到现在，已经有百年之久，再小的孩子也都长大了，”说着，她的指尖点了下冷玉的下巴，“抬头。”
冷庄主乖巧地昂起脑袋，看着风鸾帮自己系好了披风带子。
而卓流翎也反应过来，恭敬行礼道：“弟子卓流翎，拜见老庄主。”
冷玉便将目光重新汇聚到她身上，上下打量一番，颔首道：“资质上佳，年纪轻轻便有这般修为，不错。”
虽然声音不大，但是每个字都带着威仪，加上这一身矜贵，让卓流翎恍惚间都觉得自己刚刚听到的呜呜呜是自己的错觉了。
于是她又拜下去，声音里带着仰慕：“全仰仗师门垂怜，幸得师尊教导，弟子感激不尽。”
冷玉接着问道：“逸尘如今如何？”
“师尊已达元婴境界，百年间一直没有停下寻找您的脚步，”声音微顿，她还是道，“但是千仞山庄弟子众多，不能一日无主，如今师尊便代行庄主之职。”
说完后，卓流翎就闭紧嘴巴站在原地，心中着实忐忑。
只因眼前的老庄主并不是自愿退位的，哪怕刚刚进入识海后看到的回忆并不完全，但也能猜到，冷玉是因为伤势过重，这才只能原地冰封闭关，甚至到了不知年月的地步。
结果刚一睁眼，庄主之位就丢了。
卓流翎到底还是拿捏不住冷玉的脾性，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因此生气，于是便说冷逸尘只是代行庄主职务，字斟句酌，生怕引起什么误会。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冷玉显得十分洒脱。
他没有半点怒色，甚至还轻轻点头道：“这样很好，逸尘果然是长大了，能这般决断实属不易，”说到这里，冷玉眼神微暗，轻叹一声，“想来这百年间着实辛苦他了。”
卓流翎松了口气，同时还有些感慨。
自家师尊说的没错，老庄主果然是个如冰通透的性子，难怪能令那么多长老赞不绝口。
至于刚才……
估计是在冰块了呆了太久，所以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吧，对，一定是这样！
但下一秒，通透的冷玉就重新看向了风鸾，声音也不再是一片冷清，而是说不清的委屈：“风姐姐……”
而风鸾已经许久没有听人这样喊自己了，脸上露出了些许怀念，然后便看着这人的苍白脸色，放缓了声音道：“是我，莫怕，你觉得身子如何？”
冷玉呜哝一声，并没有像是寻常修士那样靠着意志力强忍着，而是直接道：“还是冷。”
风鸾便给他又紧了紧披风，然后指尖点在对方的额上，探查这人的身体状况。
而这种检查办法是要将灵力注入的，冷玉只觉得额头一片滚烫，还一阵阵刺痛，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你轻点……”
风鸾却没有停下动作，只淡声道：“你体内有毒素残留，加上冰封百年，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病症，查是一定要查的。”
冷玉瘪了下嘴巴，嘟囔着：“疼得很。”
风鸾毫不留情：“疼也忍着。”
冷玉果然不再说话，就是不自觉的裹紧了披风，把自己团成了个球儿，看上去弱小可怜又无助。
众人对此反应各异。
七川在翻看着自己的药瓶子，想找找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丹药。
陆离一心一意地站在风鸾身后，看着四周，没有丝毫放松警惕。
而晏晏则是有些惊叹：“没想到人类修士光靠着声音也能变脸如此之快，厉害厉害，我得多多学习一下才好。”说着，她就看向了卓流翎，想要问问这是不是他们千仞山庄的独门秘籍。
结果就发现一身白衣的女修直挺挺的站在原地，眼神迷茫，满脸的怀疑人生。
系统也有点懵：【他怎么和别人描述的……不大一样？】
但是风鸾却觉得很是寻常。
她一边缓慢却坚定的用灵力在这人体内探寻，一边在心里回道：“冷玉是他们家里最小的孩子，也是宗门中年纪最轻的，难免娇惯些，他们宗门上下都宠他一个，要星星不给月亮，我印象里，他一直是这副怕疼怕冷的样子。”
【那为什么他要装成那种高冷模样？】
“若我没记错的话，仙魔大战之时，他也不过是个小少年，如果想要压人立威的话，适当的伪装自然是必要的。”
系统突然好奇：【咦，那宿主你这个脾气是不是因为要重建宗门，所以故意伪装出来的呀？】
风鸾平静道：“算是吧。”
【……咦！】
“如果放在以前，我若是想要抢冷玉回宗，便直接捆起来带走，才不会轻易放弃。”说着，她还点点头，“这么算起来，我脾气确实好了不少。”
【……哦。】
此时，风鸾的探查完毕，她便收回了手，鲜红衣袖遮挡住了葱白指尖，眉尖蹙起，显然冷玉的情况不容乐观。
而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了声响。
像是重物落地滚动，随后便是兽类的叫声。
小小的，弱弱的。
众人迅速屏气凝神，然后就听到了“哞哞”声。
七川有些茫然：“这是谁家的牛跑来了？……不对，雪山里还有牛？”
而风鸾却是足尖点地，冲向了石门，却没有推开，而是直接一掌打了过去！
“轰！”
原本厚重的石门顷刻间四分五裂，风鸾飞身而出。
屋内几人愣了一下后就反应过来，除了卓流翎留下守护冷玉，其他人均跟了出去。
然后就看到了站在山缝光亮下的红衣女修，以及一个几乎要把山洞堵上的硕大脑袋。
鹿蜀天性胆小，此时便站在陆离身后，小心的探出头去，观瞧了一阵才有些犹豫不定道：“这个，是夔吧？”
七川闻言，点点头，但眉宇之间也有些迟疑。
如果是刚刚在识海幻境中看到的是无毛般，那么现在这个就是有毛的，而且毛很多，头上长了一圈儿，活像是个大狮子。
但相较于狮子的猫脸，夔长得则更像是龙。
有个长嘴巴，还有大眼睛，鼻子两边生着两根须，此时正小心翼翼地往风鸾那里探。
风鸾不躲不闪，由着对方碰触自己。
走上前，伸出手，素白指尖轻轻放在夔的脸上，随后她抬起头，看着对方那双已经瞪得滚圆的眼睛，轻声道：“乖，我来接你回家了。”
此话一出，夔兽就眨了下眼睛。
风鸾迅速收回手，往后撤了几步。
其他三人正疑惑着，就看到夔兽的眼中流出泪来。
许是因为他的个头太大，眼睛也大，泪水就显得过于“充盈”，一颗砸在地上，便是“哗啦”一声。
不难想象，如果刚刚风鸾还站在那里，这会儿怕是已经被眼泪给浇透了……
夔兽却半点不觉得自己个子大。
它用力的扭动着身子，用仅有的一条腿使劲儿蹬地，一边眼泪珠子噼里啪啦一边哭嚎：“主人，你终于来找我了呜哇哞！我好想你！”见风鸾往后躲，它哭得更大声，“你为什么不抱我？以前不是这样的哞！我们才一千年没见，你就变心了！难道你不喜欢我了吗！你是不是养别的夔了！”
越说越难过，它的身子扭动得越发厉害，整个山洞都跟着开始震颤。
围观三人：……
大家伙撒娇原来这么可怕吗？
而风鸾很清楚，一旦由着夔兽闹下去，只怕要不了多久便能把山洞弄塌，于是立刻道：“有话就说，别折腾了。”
夔兽却不听，依然嗷嗷着：“我不我不！”
风鸾没有继续劝，而是拿着飞剑走过去，用剑柄拍在了夔兽身上。
夔兽立刻一动不动地趴下了，却还嘴硬：“哼，你要是早点打我，我早就老实了。”
围观三人：……
不愧是师叔祖（师尊）养的宠物，个性也与此与众不同。
而风鸾深知自家灵宠的脾气，也不生气，见它不哭不闹了便走过去，对着它张开手臂。
夔兽却眯起大眼睛，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屈服，小声问道：“你先说，你有没有养别的灵宠？”
风鸾摇头：“没有。”
夔兽却哼了一声：“那个鹿是怎么回事？”
说着，它的眼睛就瞪了过去。
而鹿蜀胆子本来就不大，个子也比夔兽小很多，被这么一吓居然有些脚软。
风鸾淡淡道：“那是我的二徒弟，新收的，以后你要好好对她。”
晏晏都快哭了。
别管是徒弟还是灵宠，她什么都不想当了！
现在退宗还来得及吗！
可是夔兽似乎只在意自己是不是唯一的小宝贝，并不在乎风鸾收没收徒。
见风鸾并没有其它灵宠，它立刻开心起来。
身上冒出了青色光芒，身形急速缩小。
待光芒散去，刚刚整个山洞只能塞一个脑袋的夔兽已经变成了两个巴掌大的小家伙，欢呼着扑到了风鸾怀里。
缩小后的夔兽看不出龙的模样，因为它毛发旺盛，整个兽像是个圆形的毛绒球，用一条腿蹦跶来蹦跶去的样子着实可爱。
任谁也没办法把它和那个差点搞得天塌地陷的大家伙联系起来。
风鸾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地戳了戳它的小脑瓜：“不吃醋了？”
夔兽嘿嘿笑：“不吃不吃，我才不吃那东西。”
而晏晏这才敢走上前，看着正在风鸾怀里撒娇打滚的小毛球儿，尤其是瞧着它的发顶，笑道：“我刚刚瞧得不错，它确实是长着角的，这不是有四个角……咦，怎么多了一个？”
七川和陆离也看过去，便瞧见夔兽头上确实有四处凸起。
风鸾便伸手去摸，指尖摆弄了一下，很快便瞧见三个角一动不动，而头顶最中间的那个却晃悠了两下之后突然支棱起来！
竟不是角，而是个冲天辫。
造型莫名有点眼熟……
于是七川便问：“这个是谁给你扎的啊？”
夔兽抬起小脸，圆眼睛眨了眨，想了好一会儿才脆声回道：“是白衣服在变成大冰块之前给我扎的！他说这样漂亮！”
众人：……
啊，他们好像知道冷逸尘小时候头上那个冲天辫是哪儿来的了。
而风鸾在抱着它哄了一阵之后便问道：“你刚刚出去是为了什么？”
提到这事儿，原本还活蹦乱跳的夔兽就有些僵硬。
它紧紧挨着风鸾的颈窝，哆嗦了一下才小声回答：“就是觉得疼，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憋着，着实不舒服，我这才会出去走一走。”
风鸾把它反过来，摸着它软肚皮探究，却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便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夔兽却摇头：“我也不知道，似乎之前遇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然后被大冰块救了，一起搬到了这里来，可自那之后我的记性就很不好，对怎么离开云清宗又去了哪里完全记不清楚。”
风鸾眉头微皱，但也知道自家灵宠受了委屈，怕是影响了记忆能力。
想着识海里见到的那个凄惨非常还掉毛的夔兽，风鸾觉得有些事情忘了就忘了，也没什么不好。
左右还有冷玉在，想要探查罪魁祸首，去问他也是一样的。
于是，风鸾便换了个话题：“那你多久发作一次呢？”
夔兽用爪子指了指那件小屋子：“我怕自己忘了，就把发作时间都写下来，主人去看看就知道了。”说着，它就看向了另一间，有些疑惑，“咦，我安在上面的石门去哪里了呀？”
围观三人不约而同看向了风鸾。
而红衣女修表情淡定地回道：“不知道，可能年头久了就坏了吧。”
夔兽不疑有他，有些迷糊地嘟囔了两句：“不应该啊，好奇怪。”然后就不再去管。
随后，几人去了小石室。
刚刚他们是来过这里的，还曾经不解为什么里面的桌椅床榻都比寻常人用的还要小。
现在看着可可爱爱的夔兽，似乎一切都有了解释。
而夔兽进门以后就从风鸾怀里跳下来，靠着单腿蹦跶到了床上，歪了歪脑袋，然后原地起跳，重重的用脑袋砸在了床板上！
“咔嚓！”
床板应声断裂，露出了底下的一个暗格。
七川一脸震惊：“人家藏东西都是做个机关，或者是用东西遮挡，你怎么直接做成了死的？”
每次开合都要砸床，这也太狠了点儿。
夔兽却认真道：“主人教过我，任何障眼法都有可能被破解，如果想要做出所有人都发现不了的机关，那就直接做成只能用一次的，这样才是最稳妥。”
七川：……
想到刚刚风鸾一掌把门轰成渣，突然觉得，物似主人型这话果然还是很有道理的。
而风鸾已经走上前，将格子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
那是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石板。
每一块石板上都有夔兽用爪子写上去的字，记录着他的病情发作间隔。
风鸾算了算，大约每隔十年就一次。
系统好奇：【这是毒吗？】
风鸾轻声回道：“可能是毒，但这么规律的更像是蛊。”
【怎么解？】
“找到害他之人，一问便知。”
系统很快就注意到：【这底下都有爪子印，是落款吗？】
“对，之前我一直让它写自己的名字，但它总是不乐意。”
【夔兽有名字呀，叫什么？】
“哞哞。”
系统：……
默默回忆了一下刚刚夔兽的叫声，确实像牛，也恰巧就是哞哞叫，想来这就是世人觉得它和牛相似的原因。
不过，这么起名字，和叫小猫“咪咪”有什么区别？
而晏晏也探头去看，瞧着石板上的字，不由得啧啧称奇：“好厉害啊。”
陆离便问：“那里厉害？”
晏晏看了一眼夔兽的单腿，轻声道：“你看，它没有化形，也没有手，天生只有一条腿，一个爪子，却能把字写得这样好，当真是励志得很。”
陆离瞧了一眼，轻声道：“是啊，只有一肢便能如此，寻常人四肢健全，竟也有很多不如他。”
晏晏连连附和：“就是就是。”
结果就听陆离说着：“既然如此，四肢健全的你是不是也要学一下它的刻苦精神？”
晏晏下意识点头：“对……咦，怎么学？”
陆离淡淡道：“很简单，你对于话本学习原本要写八百字的观后感，变成三千二百字，就算你学到了。”
晏晏：……？？？
而夔兽刚刚病情发作，已经是精疲力竭，又和故主重逢，很是欢喜，又折腾了一通，这会儿被风鸾抱着晃了晃就觉得眼皮打架。
没多久，便毛绒脑袋一歪，靠着主人的肩膀睡了过去。
风鸾虽然还有疑问未解，可这会儿也没有把它叫醒，而是托着小家伙，给它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它睡得更舒服些，然后便去往了大石室。
此时的冷玉正在盘膝打坐，卓流翎在一旁为他护法。
感觉到几人归来，冷玉缓缓睁开眼睛，第一时间就看到了风鸾怀里的毛茸茸。
他眨眨眼，目标定格在小家伙头顶的揪揪上，便露出笑容：“是它啊。”
风鸾确定，嗯，辫子果然是这人扎的。
不过冷玉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转而对着卓流翎道：“既然逸尘时时记挂与我，你便先行下山，告诉逸尘我一切安全，不日便会返回，让他做好准备。”
卓流翎立刻起身，行了一礼后便跑出了石室，速度极快，想要早点将好消息带给自家师尊。
但她不知，就在她离开后，冷玉就对着风鸾缓缓开口：“风姐姐，我快死了。”
此话一出，石室里陡然安静下来，原本在和陆离讨价还价的晏晏闭上了嘴，七川也停下了帮腔。
一时间，只能听到夔兽的小呼噜声。
冷玉却面无哀色，反倒一派坦然：“那场大战之时，我受了重伤，全靠着天道垂怜这才捡回一条命，还能修为突破，多活的这千年时光都是我赚来的，如今将这条命归还天道也没什么可惜。”声音微顿，“只是，我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山庄，看在你我过往交情上，只求万一出了什么岔子，风姐姐能对千仞山庄照顾一二，可好？”
这听上去，像极了遗言。
风鸾盯着这人看了一阵，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走上前，盘膝坐在了冷玉对面，脸上并没有太多哀伤，而是一片认真严肃：“事关寿数，你又不是医修，如何能这般笃定？”
此时的冷玉已经缓过来不少，脸上不再是一片僵硬，但露出来的却只是苦笑：“我虽不懂医疗诊断之法，可是对于自己的情况还是有几分了解的。之前我之所以会冰封自身，便是因为中了歹人暗算，毒已入骨，逼迫不出，我想要元神脱离，但那场大战之中我也受了重伤，虽然治疗及时，但若是我想要脱离，只怕也撑不了一时三刻。”
风鸾眉头微皱，冷玉之所以受伤，便是因为要救自家灵兽，这会儿她自然不能轻易放弃，便轻声道：“当真没有他法？”
说着，她回头看向了晏晏和七川。
作为鹿蜀的晏晏熟识疗伤之法，但她不会解毒，只能摇头。
而七川虽然丹药丹毒都有涉猎，可在毒物未知的时候，想要解开便是难上加难，他只能叹道：“若是有疗伤圣品，或许能拖延一时半刻。”
风鸾便问：“回灵子可以吗？”
七川老实摇头：“不可，她是对外伤有奇效，可冷庄主已经毒素入骨，回灵子怕是回天乏术。”
风鸾想了想：“那寒霜天蕊呢？”
七川犹豫道：“或许可以一试，可，那个开花了吗？”
但就在这时，他突然觉得自己腰上有什么东西晃了晃。
七川第一反应就是灵药精又要造反了！
但很快他就想到，不对啊，自己走之前不是把所有灵妖精怪全都拜托给云玉茗照顾了吗？
正想着，就看到有个小脑袋探了出来。
是花精？
陆离不由得道：“你怎么单独带上了她？”
七川也有些迷茫：“可能，是因为单独给她装了一个袋子，忘记了……”而后他就看向花精问道，“你怎么出来了？可是袋子里面待得烦闷？”
花精却道：“是你喊我出来的呀。”
“……什么？”
“你不是要会疗伤的灵药吗？我就是。”
说着，花精就手脚并用地从袋子里爬了出来。
待蹦到地上之后，她左右看了看，似乎对这个只有石头没有土的地方有些不满意。
可念着几位人类修士对她的好，她也没有挑剔什么，闭着眼睛，双手并拢，纤细的胳膊以一种人类根本做不到的姿势扭在了一起。
随后，白光大作！
众人都不自觉的眯了眯眼睛躲避光线，等适应之后，才重新朝着前面看去。
然后就震惊地发现，原本光秃秃的石室里竟是开满的花儿！
花朵雪白圣洁，花瓣层层叠叠，中间的花蕊亦是雪白，上面点缀着金色，还泛着莹莹白光，煞是好看。
如果只是一朵两朵便罢了，这花儿竟是多到将诺大的屋子铺满了！
甚至连墙上都有白花肆意盛放。
晏晏愣愣地看，过了好一阵才道：“好美……”
陆离则是轻声问道：“这是什么花？以前从未见过。”
回答他的是七川。
只见七川双眼发直，舌头都像是打了结似的：“这是，寒霜天蕊……还是成了精的寒霜天蕊……”
陆离便问：“可是千仞山庄拿来开天蕊宴的那朵？”
七川愣愣摇头：“不，不可能，如果只是百年天蕊是不会成精的，也不会有这样盛大的场面。”
而陆离终究初入修真界，对这里的一切并不算熟悉，也就没有发觉这句话到底有多大的信息量。
晏晏却是第一时间领会：“你的意思是，她是寒霜天蕊中的精华？”
七川沉默片刻，才道：“或者说，这是有记载以来，第一个成精的寒霜天蕊。”
精不精华不知道，反正把她的年纪说出来，应该能惊艳所有人……
而风鸾也沉默了。
系统好奇：【宿主怎么了？是不是被自己的好运气震惊了！】
风鸾却摇头：“修真界中，不讲运气，只讲机缘，我们能与她相遇只能说是命中有缘，缘起缘灭自有定数。”
系统想了想。
嗯，听不懂。
于是他便问道：【那你为什么不说话呀？】
风鸾又是一阵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我只是想着，这次天蕊宴比拼胜者的奖品就是寒霜天蕊，结果她自己跑我们这里来了，回头真的决出胜者，千仞山庄准备发什么呢？”
系统：……
咦？？！
作者有话说：
寒霜天蕊：我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但我知道，我的治疗效果棒棒哒！
七川：_(:з」∠)_
系统：比赛还没开始，奖品自己送上门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第31章
看着数不清的寒霜天蕊, 冷玉也震惊到没了声音。
风鸾便问：“你可识得她？”
冷玉沉默好一阵子，才缓缓开口道：“从未见过，其实我在雪山上建立千仞山庄, 是为了躲……嗯，是为了取一清静地得以修行，但是为了不断绝山庄内弟子和外界的联系, 这才挑着寒霜天蕊百年一开花的时机举办天蕊宴，可自始至终，我也只在一个地方见过寒霜天蕊, 而它每百年也只开一朵。”
换句话说，他是万万没想到居然能有这样能顷刻之间大片盛放的花精。
而冷玉并没有占为己有的心思, 即使花精出自雪山，但自始至终，他和他的千仞山庄对待雪山的态度就是平等合作, 大家都是自由的。
就像是山庄不会强行拽回想要留在云清宗的仙鹤, 这会儿看到了花精跟了七川, 冷云也没有任何可惜或者是恼恨的情绪，反倒升起了好奇：“天蕊成精着实难得, 不知你是如何遇到的？”
七川沉默片刻，才认真道：“我说她是自己送上门的, 你信吗？”
冷玉微愣，很快就露出了淡淡笑容：“不愧是风姐姐的宗门, 能有此等机缘，复兴指日可待。”
虽然七川并不知道寒霜天蕊主动上门和自家师叔祖有什么关系，但还是乖巧地回了句：“承你吉言。”
而风鸾此时最关心的却是冷玉的伤情。
她蹲下身子, 一手依然托着灵宠哞哞, 另一只手则是碰了碰天蕊肆意舒展的纯洁花瓣, 问道：“接下去要怎么做，你们有章程吗？”
涉及到了专业领域，七川立刻支棱起来，自信道：“师叔祖放心，一切都交给我。”
晏晏跟着道：“我也能帮忙。”
随后，两人就忙碌起来。
七川将身上所有能够帮助固本培元的丹药全都拿了出来，晏晏则是直接化为了鹿蜀原型，抬起蹄子，轻巧地蹦到了冷玉身边，很快就撑起了结界，助他感受天地灵气。
而冷玉虽然修为颇高，可他被冻了百多年，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抵御体内毒素上，故而一直没有发现晏晏的真身。
这会儿自是面露错愕，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你便是一直在雪山中修炼的那只鹿蜀，对否？”
晏晏点头，泛着蓝白色光芒的鹿角跟着一起晃动。
就听冷玉接着问道：“那你见没见过我宗弟子？”
这次晏晏选择摇头，因为她以前听说过千仞山庄的厉害，便很少和此处有所接触，免得吃饭不成反惹麻烦。
冷玉不疑有他，只是轻声道：“那就怪了，刚刚卓流翎同我讲，这段时间以来，山庄内出了几件怪事，无病无痛，无伤无残，就是会失掉些灵气，事后还记不起过程，种种表现都像极了身中魅术，难道除了你，还有其他熟悉魅术的妖修混入山庄？”
晏晏：……
她很庆幸自己现在是原型，长得是一张鹿脸，不然，若还是人形，一定能从她的神情中看出尴尬。
好在晏晏经验丰富，在冷玉的视线再次滑过来时，鹿蜀已经镇定下来，开口便是振振有词：“对，一定是有其他妖修混入其中！那可真是个坏东西！”
冷玉原本就没起疑，这会儿自然也没说什么。
倒是一直旁听的七川默默抬头看了一眼鹿蜀，心里感慨：
怪不得人家能拜入云清宗，师叔祖的收徒标准其实一直都没有改变过。
自己骂自己，分明也是个狠人！
而风鸾自知并不擅长疗伤之法，便不会上去掺和，而是带着陆离退到了一旁安静观瞧。
这一看就是数日。
在此期间，卓流翎带着人重返山洞，察觉到冷玉正在疗伤中便没有入内打扰，而是与其他弟子守在洞外为其护法。
可时间久了难免担心，在洞外等了几天后，卓流翎便有些按捺不住，眼巴巴地朝着幽深的山洞看，轻声喃喃：“也不知道进展如何，这么长时候没有回去，师尊怕是要着急了。”
而曾经去云清宗请人的释久也跟着来了，闻言便道：“师尊若是担忧，为什么不亲自前来查看？”
卓流翎回道：“如果是寻常时候，师尊哪怕冒着刀山火海都会前来，可是现在山庄内还有其他门派的客人，雪崩之后一片人心惶惶，若是师尊无故离开山庄，反倒会招来无端猜忌。”
释久不解：“为什么呀？直接说来找老庄主不就行了？”
卓流翎轻叹：“哪有如此简单，不说旁的，光是上虚宗派来的那些弟子就没几个省油的灯，之前雪崩，明明他们什么力都没出，结果那重珑瑾却嚷嚷着自己灵力突然枯竭是在雪山里遭人暗算了，但却记不清具体是谁。”
释久犹豫道：“可能是真的忘了呢？”
卓流翎轻哼一声，眼睛微眯，语气沉沉：“那只是明面上的理由，你想想看，之前上虚宗就能扯出什么见到了掉头鬼这样的奇怪事情，这次估计也是故技重施，无中生有罢了，想必重珑瑾那厮是察觉我们山庄形势不稳，这才想要试探，随便扯了个由头闹事，若是我们真的相信他，那才是上了当，不知道后面他还会给我们挖多少坑。”
释久：哦哦！
然后就听卓流翎接着道：“老庄主归来固然值得欣喜，但要是让他们发觉老庄主身有重伤，或者是知道雪山内夔兽现世，他们明面上可能不会如何，可暗地里的手段不会少，现在隐秘不发才是最好的选择，师尊想来也是来不成的。”
这些显然超出了释久的理解范围，但他也看得开，想不通就不想了，反正万事有师姐在，他听话就好。
不为难自己才能过得快乐。
释久轻松愉快的忘掉了刚刚的对话，然后就看到卓流翎总是往山洞里面瞧，他便建议：“师姐你要是实在担心，可以进去看看呀，我想老庄主应该是不会怪罪你的。”
卓流翎有些意动，但到底还是没有点头，轻声道：“虽然不知道为老庄主疗伤的是何物，但是这样的光芒大作，想来是云清宗特有的治疗之法，修真界最忌讳偷学窃师，我等贸然去看总归还是不够妥帖，”想了想，她看向了释久身边的仙鹤，“不如让它去？”
灵兽与修士的修行方法不同，也没有诸多忌讳，去瞧瞧应该没事儿。
但还没等仙鹤点头，释久就先蹦起来。
他小跑过去，一把抱住了仙鹤的细长脖子，动作之大差点把仙鹤给拽了个仰倒。
而释久已经眼睛瞪圆，嗓子都有些破音地嚎道：“不行！六师姐，不能让它去！千万不能！”
这般反应着实把卓流翎吓了一跳，见自家师弟都快整个人贴在仙鹤身上了，卓流翎哑然失笑：“你这是做什么？好像仙鹤一去就会没了似的。”
释久欲哭无泪。
想着一去不回头的仙鹤一号，又想着撒手就没了的仙鹤二号……
憋了半天，他才憋出来一句：“师姐，不要让仙鹤靠近云清宗，会变得不幸。”
卓流翎：？？？
而就在此时，洞内一直源源不断的灵力波动变得微弱，最终渐渐停歇。
没过多久，便有人走了出来。
最先出现的是一身红衣的风鸾，可最引人关注的是她怀中的小毛球儿。
哞哞经过了这几天的休息，已经完全恢复了以往那种活蹦乱跳的活泼模样，分明长着腿，却根本不乐意下地走动，只要醒着就得找主人抱抱贴贴才行。
放在以前，风鸾必不会惯着它。
但这回儿念及夔兽吃苦颇多，又是多年未见，风鸾也就没有拒绝，只想着回到云清宗以后再重新立规矩便是了。
此时离开山洞，看到满眼的白衣修士，风鸾也没有选择将哞哞藏起来。
毕竟在不知内情的情况下，任谁都没有办法将怀里的小家伙和那个巨大无比的夔兽联系起来。
果不其然，千仞山庄弟子们根本没有注意哞哞，只有卓流翎多看了两眼。
但在这之前，冷玉就已经叮嘱过她不要乱说，故而此时卓流翎只当什么都不知道，只管走上前行礼道：“见过前辈，不知老庄主如今如何了？”
风鸾回她：“毒已经压制住了，但若是想要根除，只怕还需要一些时日。”
卓流翎听了这话便面露喜色：“能治就好，多谢前辈救命。”
风鸾则是轻声道：“你该谢的不是我，终究一切都是缘法，冷玉命不该绝，这才会遇到我宗中人，况且，”风鸾的眼睛看向了释久，想着那两只被当康以一己之力“挽留”下的仙鹤，她声音微顿，“你们宗门的人心地良善，又格外慷慨，自然会有好报。”
卓流翎：……啊？
释久：呜呜呜！
而后，风鸾便提起了另一桩事：“来之前，我曾许诺你，若你为我带路，我便会给你一些报偿，如今也到了兑现的时候。”
卓流翎忙道：“能寻回老庄主已是幸事，报酬什么的我便不要了。”
但风鸾却很坚持：“此乃因果，修道之人最重视便是此事，桩桩件件都要理清才行。”
卓流翎行礼：“晚辈明白了。”
风鸾接着道：“更何况，冷玉以后也不一定就是你们山庄的人。”
卓流翎：……啊？？？
系统：我就知道！
风鸾却不多解释，只管抱着怀里的小家伙走到了一旁，对着它低声道：“你的毛发和鳞片能给我一些吗？”
哞哞抬起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然后就开始呜嗷：“主人我不，毛毛好珍贵，你怎么舍得让我给别人！”
风鸾摸了摸它，平静道：“你应该知晓，你的隐匿之法都是我教的。”
哞哞不理，依然专心地假哭：“呜呜呜。”
风鸾语气依然平和：“所以你偷藏在其他暗格里面的绒毛以及鳞片我都发现了，想来那些都是你这些年褪下来的吧。”
哞哞：“呜呜……嗝？”
它忘了假哭，急急昂起小脸蛋，虽然毛茸茸到快把脸挡住了，可是瞪圆的眼睛依然能看出它的震惊。
风鸾则是接着道：“你知道的，咱们宗门的原则就是谁捡到就是谁的。”
哞哞忙道：“不对不对，是见面分一半！”
风鸾半点不争论，直接点头：“乖，答应了就好。”
说完，她就把东西的一半儿放进了自己的储物袋，剩下一半换给了哞哞。
而小夔兽哪里猜不到，这人从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居然学会了套路我！
是谁，是哪个坏东西教坏了我单纯耿直的主人！
此时，风鸾已经取出了一部分夔兽的毛和鳞片，用布包好，然后折返回去，亲手交给了卓流翎。
卓流翎双手颤抖地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然后就倒吸一口冷气，急忙重新包好，小心翼翼放入怀中。
而就在这时，洞内又有人走出。
只见此人身着白袍，脚踏银靴，一头华发虽只是简单束起，但却自有一番仙风道骨。
前来的弟子大多年轻，未曾见过此人。
直到卓流翎下拜，恭声道了一句：“见过老庄主。”其他人才反应过来，急忙忙跟着拜了下去。
冷玉并未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然后便抬起手来，积雪飞扬而起，竟是凝结成了一把冰剑，他便踩着冰剑飞身离开了！
风鸾也叫上了自家人，跟着一道御剑下山。
千仞山庄弟子还是头一次看到用冰做飞剑，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追上去。
没过多久，众人便返回了山庄。
而庄内早早就有弟子守候，见他们归来急忙进内通禀。
卓流翎则是引着几人去往冷逸尘处。
晏晏好奇地朝着四周围看了看，问道：“我记得之前很热闹的，怎么现在看起来冷清许多？其他门派的人难道已经离开了吗？”
卓流翎便回道：“修士们还在，只是为了遮掩发现夔兽的事情，同时也是为了安抚众人，由师尊做主举行天蕊宴，这时候他们都应该在前面大殿进行比拼，”说着，卓流翎看向风鸾，轻声道，“前辈请放心，已经将云清宗安排在了后面几天，这时候应该还没轮到。”
风鸾声音轻缓：“有劳了，不过就算真的错过也没什么。”
卓流翎面露钦佩：“前辈当真心胸宽阔。”
得知内情的几位云清宗弟子却是默默看天。
其实参不参加确实没什么紧要。
毕竟，奖品已经长出了腿，自己偷偷跑来了……
而七川一路上都在小心翼翼捧着灵药袋，注入灵力，安抚着里面因为疲倦而昏睡的天蕊精，这会儿才分神问了句：“不知道飞花谷的云师妹在何处？这些日子劳烦她照看回灵子，既然我们已经返回，总不好继续麻烦她。”
卓流翎算了算时辰：“她应该也在前殿比试，不如你先去见师尊，由我派人去给云师姐报个信吧。”
“有劳了。”
随后，卓流翎就看向了风鸾，笑问：“不知前辈想要派谁去代表云清宗出战？”
风鸾脚步微顿，看了一眼自家宗门的人。
寻常像是这样的比试，都是属于各个门派中的年轻一辈，即使风鸾自认为年纪不大，在闭关以前她还是云清宗的小师妹，但现在毕竟时移世易，变成师叔祖以后的风鸾自然不会去和年轻人们抢风头。
而七川身为丹修，打斗之事本就不够擅长，不然也不至于时不时的就被关小黑屋。
至于陆离，目前看他在剑道上颇有建树，心志也足够坚定，但练气二阶去和人家比拼基本就代表着重在参与。
于是，风鸾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晏晏身上。
好在晏晏对此事也颇感兴趣，便笑眯眯道：“师尊，就让我去试试看吧。”
风鸾原本就属意她，此刻自然点头同意。
而一般弟子在参加比拼之前，作为师尊都要叮嘱一二，有的说注意安全，有的谈永争第一。
可风鸾说的却是：“打的赢就打，打不赢就认输，结果如何为师都能接受，你只记得一点——不要在打的时候吃饭。”
……？？？
晏晏一脸失落地离开了。
旁听中的千仞弟子们则是满脸茫然。
不过还不等他们多问，便已经到了冷逸尘的院子。
卓流翎便让其他弟子在外守候，只由自己领着云清宗众人入内。
而这处院子相较于千仞山庄其他地方，看上去要简单朴素得多。
既没有用灵力滋养的花草，也没有银装素裹的雪景，一眼望去和寻常的院落没有什么不同。
甚至要更单调些。
院子空旷，除了一棵大树，以及几根用于修行的木桩外便没有其他物件了。
房屋也简简单单，从外面看觉得寻常，入内更觉普通。
挂画书法一概没有，精致摆件更是不见，除了桌椅书架外便没有其他东西。
系统念叨着：【着实不像是个一庄之主的住处。】
风鸾却很欣赏：“一看便知，这位冷庄主的心志足够坚毅，一心苦修，定然能有一番成就。”
就在这时，冷逸尘已经从内室走了出来。
他的装束打扮与冷玉十分相近，就是身量要更高，模样也更为年轻些。
既然是父子相见的时刻，在场的人都没有出声。
只有系统小声念叨：【我怎么觉得他俩长得不像啊？】
而冷逸尘是听不到系统声音的。
他在见到冷玉的瞬间便顿住了脚步，深吸了一口气，才缓步上前，直接在冷玉面前跪倒，背脊依然挺直，但声音已然颤抖：“父亲，您终于回家了，是孩儿不孝，孩儿竟不知道你我居然这样近……”
虽未哭，可这般模样瞧着竟是比哭泣还要让人动容。
卓流翎也有些鼻酸，想要上前劝说自家师尊。
可在她之前，冷玉先动作了。
只见冷玉直接蹲下身子，一把抱住自家儿子，伸手拍着他的后背，开口便是：“儿啊，爹好想你啊！”
卓流翎：……
谢谢老庄主，弟子的鼻子一下子就不酸了呢。
而冷逸尘似乎早就习惯了自家父亲的脾性，半点不觉得惊讶，反倒十分怀念地感慨：“多年不见，父亲还是如此清逸出尘。”
众人：？？？
系统有些傻眼：【这位小冷庄主确定自己没用错词儿吗？】
风鸾一眼看破：“想来这对父子的感情确实很好，冷玉要靠着伪装出来的脾性去服众，但是在冷逸尘面前却可以做自己。”
这时候，冷玉适时开口：“我就知道，只有你能透过现象看到爹爹的本质。”
冷逸尘立刻回答：“当然，在我心中，爹爹永远高洁如冰雪，巍峨如高山。”
系统：……这算不算自带滤镜八百米？
就在这“父慈子孝”之际，有弟子通禀：“飞花谷云玉茗有事求见。”
冷逸尘头也没回：“不见。”
七川忙道：“应该是来找我的。”
冷逸尘早便知道自家父亲能返回全靠着云清宗帮扶，现下便立刻改了口，声音也放缓许多：“想来飞花谷是有要事，速速去请。”
弟子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而冷玉突然问了句：“飞花谷的空谷仙子不知现在如何了？”
冷逸尘虽为山庄之主，但他更多的精力都放在修炼以及庄内事务上，对其他门派的事情知之甚少。
还是卓流翎代为回道：“空谷仙子如今已是飞花谷的谷主，云玉茗便是她最得意的大弟子，老庄主如果有事倒可以问问她。”
但冷玉却没有点头，甚至都没有想要见云玉茗的意思，他直接拉上了冷逸尘，说是要联络父子感情，转瞬就没了踪影。
那样子到有点落荒而逃的味道。
风鸾见状颇有些不解：“他跑什么？”
而看出些端倪的七川与陆离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系统则是道：【宿主，我觉得你可以再试试邀请冷玉来云清宗。】
“为什么？”
【我就是觉得，他特别符合我们的选人标准呢。】
风鸾：……？
而在此时，云玉茗已经进门。
她刚刚比拼结束，此时身上还剑意未消，但脸上的神情却很是柔和。
虽然只是嘴角淡淡的弧度，可是相较于之前总是面无表情的模样，这会儿的她已经算得上是格外友善了。
胖嘟嘟的回灵子就在她怀中安睡，整个人所成了个球儿，小手握成拳头，放在脸颊两侧，看上去很是安逸。
于是七川便走上前主动开口：“云师妹，你刚刚赢了吧？”
云玉茗看了他一眼，脸上笑意依旧，声音也十分温和：“赢了。”
七川笑道：“恭喜。”
云玉茗却摇头：“那人一见我就害怕，未战先怯，逃跑的时候还不如你利落，我赢了他也是应当。”
七川：……
就当你是夸我呢。
这时候，七川看到云玉茗怀里的回灵子动了动。
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然后看也不看四周围，伸出小肉胳膊就挂在了云玉茗的脖子两侧，探头过去在女修颈侧贴贴，声音软软糯糯：“好饿，想吃饭。”
围观中的卓流翎有些好奇：“灵药要怎么吃饭？”
云玉茗淡淡回道：“晒太阳就可以了。”
卓流翎：……哦，是我无知了。
而七川却被回灵子的举动给吓得不行。
即使他和云玉茗的关系缓和不少，可在他心里，对于小黑屋的恐惧还是没有完全消灭。
于是在看到回灵子已经有往人家身上爬的趋势时，七川赶忙道：“之前我有事离开，拜托你照顾回灵子还有其他灵药，想来他们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如果他们有行为不当之处，还请云师妹不要见怪才好。”
这本来是句客套话，没想到云玉茗却一脸严肃地回答道：“不，回灵子没有给我添麻烦，她很乖的，你不要乱说话。”
七川微愣。
因为在他想来，像是云玉茗这样怕麻烦又怕闹腾的人，定然是受不住回灵子那样跳脱的脾气。
之前没人的时候，回灵子都能拽着一干灵药玩捉迷藏玩到弄坏保护结界，现在有人陪着，只会热闹加倍。
毕竟七川就经常眼睁睁看着灵药们拿自己当树爬却无可奈何。
结果，云玉茗却说他们乖？
还没等七川反应，云玉茗就接着道：“当然，如果你觉得她不够乖，尽可以交给我，我会好好养她的。”
七川大惊：“为什么？”
云玉茗平静道：“我已经认下回灵子做义女。”
七川：……啊？
云玉茗似乎也知道回灵子和他的关系，便补充道：“我俩之事与你无关，我只是单纯喜欢她罢了，你别多想。”
回灵子露出灿烂笑容，把肉脸蛋重新贴到了女修的修长颈子旁，声音甜得像是能流出蜜来，尾音百转千回：“娘亲~”
云玉茗回了个笑，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嗯，乖。”
突然变成外人的七川：……
那我走？
作者有话说：
云玉茗：坚定
七川：？？？
回灵子：平平无奇的认亲小天才罢了~
系统：这就是传说中的社交牛逼症吧……

第32章
对于回灵子又给自己认了一门亲戚的事情, 七川虽然惊讶，但很快就接受了。
没办法，她的那串儿哥哥们还在旁边的灵药袋子里晃来晃去呢。
有些事情, 多见几次，也就习惯了。
但让七川发愁的是，云玉茗这样喜欢她, 若是真的把回灵子带去了飞花谷可怎么办？
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女儿，他不想就这么交出去啊啊啊！
明明是他先来的，别管是认识回灵子, 还是认亲，都是他先来的！
七川开始苦思冥想要如何把女儿要回来。
于是, 当云玉茗提出要带着回灵子出去晒晒太阳吃吃饭的时候，七川二话没说就跟了出去。
临走之前，将装着寒霜天蕊的袋子交给了陆离。
系统便问：【宿主你不跟去看看吗？】
风鸾淡淡道：“不用去, 七川能处理好。”
【为什么这么信任？】
“之前云玉茗那样执着, 追着要把他关起来, 他都能凭借一己之力逃离，想来这次他也能找到解决办法。”
系统：……也对。
经历过地狱难度的七川, 想必不会被小困难打倒。
随后系统便发觉，风鸾正定定地看着院内的冷家父子。
那两人似乎在交谈, 突然，冷玉伸出手, 轻点在冷逸尘发顶。
风鸾眉间微皱，迈步走出了房门。
卓流翎见状，也急忙跟了上去。
而系统颇为好奇道：【宿主你在看什么呀？】
风鸾在心里回道：“冷玉体内毒素只是暂时压制下去, 并未完全根除, 在痊愈之前还是不要过多调用灵力的好, 最好也不要想着将自己的修为移交他人。”
【你是说，冷玉可能会将自己的灵力交给冷逸尘？】
“不排除这种可能。”
之前在山洞之内，冷玉就曾经想要对着风鸾交代遗言，那是因为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命不久矣，唯一子嗣又不在身边，他这才迫不得已，只能将一切拜托给久别重逢的风鸾。
这足以看出，冷玉并不是个贪生怕死之辈，生死之际想到的也是自己的责任和担当。
如今他也只是靠着寒霜天蕊勉强压制，谁也不知道能压制多久，难保他不会再对着冷逸尘交代一次遗言。
风鸾低声道：“贸然动用灵力等待他的只能是油尽灯枯。”
说罢，她的步子加快了几分。
但真的等她走到近前，才听到这两人说的并不是什么门派事务，也没有悲悲切切。
只听冷逸尘不解道：“父亲，孩儿的头发有什么问题吗？”
冷玉淡淡一笑，眼中充满慈爱，声音亦是温情：“没什么，就是觉得我儿长得太快了，这头发也长了许多，倒是和小时候有许多不同。”
风鸾倒是没说什么，而紧跟而来的卓流翎听了这话就猛地顿住了脚步。
她愣愣的看着自家师尊，突然就记起来，在识海之中，有个绑着冲天辫的小娃娃抓着她喊姐姐的模样……
身体控制不住地哆嗦了一下，卓流翎感觉自己的道心都要不稳当了。
冷逸尘以为这是自家父亲关心自己，不由得面露孺慕，语气恳切：“若是父亲喜欢孩儿小时候的模样，孩儿愿意彩衣娱亲，只要父亲欢喜便好。”
冷玉却道：“还是罢了，代价有点大，为父也舍不得。”
冷逸尘虽觉不解，但也没有细问。
只是等他转头去看时，便发觉爱徒卓流翎的眼睛一直在对着他的头顶上打转。
于是冷逸尘眉间微皱，问道：“流翎，你总看我做甚？”
卓流翎又一个哆嗦，说话都有些磕巴：“没，没事儿……不，我有事儿！那个，刚刚云清宗的晏晏道友去了前殿，也不知道她的比试顺不顺利，师尊，弟子先行告辞。”
说完，她转头就跑。
平常总是白衣飘飘、莲步轻摇的女修，此时却像是有鬼在后面追似的，不消片刻便没了踪影。
这让冷逸尘愈发不解：“她怎么了？”
一直旁观的风鸾摸了摸怀中的夔兽，又捏了捏它发顶的小辫子，然后才淡淡道：“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的好。”
冷逸尘：？
好在小冷庄主并没有执着于这个话题，他很快便重新看向冷玉道：“父亲，流翎已经将您身上的症状告知于我，这些天我一直在研究破解之法。”
风鸾立刻抬起了头问道：“可有眉目？”
冷逸尘却摇头：“暂时还没有从书本上查出线索，不过我想了另一个法子，不知父亲和前辈是否能随我去往前殿？”
两人自然没有异议，陆离也紧随其后离开了小院。
很快便抵达了正在比赛中的山庄前殿。
相较于雪崩之后的一片狼藉，如今的山庄大殿显得格外干净整洁。
或许是冷玉喜洁的习惯已经成为了门派规定，这会儿放眼望去，目之所及的山庄弟子均是一身白衣，不染纤尘，而地面上也是一片光洁，身上稍微有些不干净的修士只怕都不好意思在上面走。
而举办天蕊宴的目的就是为了决出胜者，平分百年一盛开的寒霜天蕊，故而此时的殿前空地上整齐地搭建出了数个高台，此时便有不少修士在台上斗法，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陆离第一时间想要去寻找师妹晏晏的身影，不过看了一圈儿，并没有在台子上面瞧见鹿蜀，想来是还没有轮到她，陆离便收回了视线，安静地站在风鸾身侧。
风鸾则是轻轻抱着怀中毛球，感觉到它因为四周围的灵力波动而睡得有些不安稳，便伸出指尖在它的小肚皮上安抚似的揉了揉，待它重新安眠到开始打小呼噜的时候，风鸾才开口问道：“不知带我等到此处是要做什么？”
冷玉也面露好奇。
然后便听冷逸云道：“既然书本上查找不到，那就只能另觅他法，”说着，他抬眼看向了距离殿门最远的一处高台，轻声道，“我早早宣布天蕊宴开始，除了安抚众人，还是为了能够寻到和那黑衣人有关的门派。”
冷玉眉尖微挑：“如何寻找？”
听到自家爹爹开口，冷逸尘的表情越发恭谨，声音也愈加缓和：“孩儿想着，虽然时隔百年，想要找到那黑衣人怕是不太容易，但想来同一门派中人，所学的功法总归是有相近之处，尤其是饲养的灵宠更是很难有所区别，那么，只要将所有身怀蛇类灵宠的门派弟子都安排到同一处，那么在灵宠对决的时候，必然会比和修士争斗更容易露出破绽。”
风鸾便看向了那处高台。
果然，此时便是两名打扮各异的修士，各自驱使着自己的蛇类灵宠在比拼较量。
倒是陆离略有不解：“怎么这些人这么巧都能分在同一个组里？”
冷逸尘淡淡道：“因为比赛是我举办的，奖品也是我发的，自然想怎么分就怎么分。”
陆离：……
很好，合情合理。
不过冷玉在所有驱使灵宠的门派身上看了一圈儿，并且细细感受了一下他们各自灵宠上的灵力波动后，却摇头道：“那个门派并不在其中。”
冷逸尘终于皱紧眉头，沉声道：“莫非是魔修？”
风鸾也沉下声音：“若是魔修，只怕想要寻到得花费一番时间，可冷玉的身体等不到那时候了。”
此时冷逸尘也很清楚。
如今的修真界虽说和魔修之间看上去已经休战，相安无事，但实际上两边都很清楚，之前那场仙魔大战乃是天道降下的劫难，看上去修真界惨胜，但魔修也没有被彻底颠覆。
对修士，飞升之前会有天雷劫加以考验。
而对于修真大道，当过于鼎盛之时，自然也会有相应的考验降临下来。
魔修依然存在，而且数量不小，想要一个个的找过来只怕不是件容易事。
就在此时，寒霜天蕊揉着眼睛从灵药袋里冒头，左右看了看，小声呜哝：“七川为什么不在呀？”
陆离轻托着她，安抚道：“他有事，暂时离开一下。”
天蕊刚刚睡醒，声音里还带着水气，怯怯地问：“什么事情呀？”
陆离沉默片刻，才回答：“去找人讨论你灵灵姐姐的抚养权问题。”
天蕊：……啊？
而冷逸尘低头看她，虽表情不变，但眼中已有惊讶：“这是何物？”
冷玉小声道：“寒霜天蕊，便是她将雪山内所有天蕊聚拢起来一同盛放，助我压制住了体内毒素。”
闻言，冷逸尘一时间不知道是惊讶寒霜天蕊居然成了精的好，还是震惊这精灵居然能控制足以毁去修真大能的剧毒。
千言万语，最后汇为一句话：“父亲，寒霜天蕊乃是同根同源所生，如今她成了精，还带走了其他的，那我们宴会之后发什么？”
系统：……
你们这些庄主宗主的脑回路是不是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而冷玉琢磨：“或许和她商量商量，求点花瓣来对付一下？”
天蕊探头：“其实我可以拔个脑袋借你们用用的。”
冷玉：……？？！
而冷逸尘虽然担心奖品发放事宜，但他和冷玉一样，并没有想要强留下寒霜天蕊的意思。
只见他上前两步，端正行了一礼，恭声道谢后，才轻声道：“不知精灵是否知道我父所中何毒？”
原本只是试着问问，没想到花精真的给出了回答：“是蛇毒。”
冷逸尘微愣：“若只是寻常蛇毒，如何能将我父这样修为的修士毒入骨髓？”
天蕊虽然作为植物，在天地间已经存在了不知多少个年头，可化为人形的时间尚短，对雪山之外的世界也是一无所知。
故而这会儿就只是摇摇头，使劲儿地把自己往陆离的掌心缩，还拽着陆离的手指挡着自己，声音都透着羞怯：“我只知道他身体里的是蛇毒，还有夔兽血液的痕迹，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此话一出，风鸾抚摸哞哞的动作就顿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还在安睡的灵宠，沉默片刻，才轻声道：“它的血液功效便是能加强效果，想来对于法术如此，对于毒物竟也能如此。”
冷玉摸了摸自己额上虽然变浅但并没有消除的黑线轻轻一叹，
而冷逸尘面露焦急：“不知可有破解之法？”
天蕊探头，细声细气道：“之前听七川和晏晏一起讨论过，办法是有的，只不过需要药引。”
冷逸尘立刻道：“不知药引是何物？还请告知，即使倾尽山庄所有，我也要为了爹爹寻来。”
天蕊眨眨眼睛，轻声道：“倒也简单，就是要与他带有相似灵力波动的血液便可以了。”声音微顿，她强调，“必须是心头血。”
此话一出，冷逸尘便直接道：“可以，用我的。”
冷玉面色大变：“不可！”
冷逸尘面露感动，轻声回道：“爹爹心疼我，孩儿不胜感激，但是此事孩儿心意已决，莫说是心头血，哪怕是把心挖出来，只要能救爹爹，孩儿也在所不辞。”
冷玉噎了一下，想说，这份孝心着实令人感动，但也不要说的这么血呼啦的，有画面了……
可风鸾也缓缓开口：“确实不行，你们两人是嫡亲父子，血液不能交换。”
此话一出，最先做出反应的却是系统：【咦？你们修真界也讲究直系亲属之间输血带来的抗宿主病？】
风鸾并不懂得这一长串儿是什么意思，但也没有追问，只管在心里对自家剑灵耐心解释：“灵气往往与血脉关系颇大，没有血缘关系的时候，灵气哪怕灌入，也能够被更强势的一方吸收，但若是血缘亲近，那么灵气必然反噬，天道亦会降下惩罚，自然不能轻易尝试。”
系统：……莫名觉得，玄学和科学共通了呢。
而冷家父子听了风鸾的话，都陷入了沉默。
二人对视一眼，各自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隐瞒多年的歉疚，又有着同样孤注一掷的决绝。
下一秒，他俩深吸一口气，同时出声：
“其实我不是你亲爹。”
“其实我知道你不是我亲爹。”
……咦？
作者有话说：
冷玉：我不是
冷逸尘：我知道你不是
冷玉：现在我知道你知道我不是
冷逸尘：我也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你不是
系统：禁止套娃谢谢

第33章
话音刚落, 冷玉和冷逸尘就面面相觑，彼此脸上都有震惊。
而风鸾的第一反应便是伸手张开结界，将所有声音隔绝开来, 以免被外人听了去。
站在旁边的陆离显然没想到修真界居然也会有这样的神奇展开，面露疑惑地捧着对人情世故一无所知的天蕊，一大一小同时陷入茫然。
只有系统陡然兴奋起来, 琢磨着是不是要给自己写点儿数据瓜子儿出来吃瓜看戏，在和风鸾念叨着：【你觉得会是什么剧情呀？】
风鸾惯是不爱扫听这些事情，可她对本命飞剑的耐心总是无限高的, 故而此时配合地回道：“不太清楚，怎么, 你有猜测？”
系统已经开始咔咔嗑瓜子儿了，说起话来也带了鲜活气儿：【根据其他系统带回来的数据分析，像是这种情况其实有很多种展开的可能, 比如抱错孩子, 真假千金, 我为我的白月光养儿子，还有好多……】
听着系统滔滔不绝, 风鸾越来越听不明白。
但她并没有打断，反倒笑着用冰凉指腹点了点剑柄, 声音和缓：“你们剑灵聊的事情还挺多的。”
系统这才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披着剑灵的皮呢，急忙停下了声音, 只管专注嗑瓜子。
而另一边，冷玉也反应过来。
他惊讶地看向了冷逸尘：“你怎么知道的？此事我分明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
冷逸尘轻叹口气，总是清冷无波的脸上露出了无奈神色：“难道爹爹就没发现过吗, 我们长得一点都不像。”
冷玉眨眨眼, 后知后觉：“好像是不太像。”
冷逸尘接着道：“而且我自小便没有娘亲, 您也从未说过，我本以为是娘亲早逝，或者是爹爹你被道侣抛弃，这才不愿意提及伤心往事，但我这些年来看到不少前来山庄寻您的女修，想来爹爹不该是没有情缘之人啊。”
风鸾：？
陆离：咦……
系统：哟哟哟！
“咳咳咳！”还没等他说完，冷玉就强行打断，小声道，“这些小细节就不要说了。”
冷逸尘也没有在外人面前揭露自家父亲老底的意思，轻扶了一下冷玉的胳膊，显然很认真的在照顾自己身体不好的老父亲，声音也放缓很多：“其实我一直很好奇，爹爹徒子徒孙那样多，竟然会把山庄给我。”
冷玉看他：“这有什么不对吗？”
冷逸尘微微低下头：“寻常少庄主都是庄主子女，为何要让我一个捡来的孩子当少庄主？”
冷玉认真道：“因为没有亲生的。”
冷逸尘：……
爹你这话让我没法接。
冷玉却没有玩笑的心思，而是真心实意道：“我第一次见你是在一场暴雪之后，那天，我正好要出门避……出门游历，正巧有仙鹤叼着你送到了山庄外，想来是它捡到你，无力抚养，幸而仙鹤有灵，这才送到山庄来的。我最开始并没想要认你为子，只是因为你天赋绝佳，又在少年时显露出沉稳老练，我怕你的身世会让你道心不稳，这才把你认成亲子。”
虽然只是三言两语，说的也是云淡风轻，但却足以让冷逸尘的冰冷面容瞬间碎裂。
他握着冷玉的手臂，微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但是颤抖的指尖和紧闭的双眼无不表明着他此刻的感激动容：“就是不知道那仙鹤在何处，孩儿想见见。”
冷玉轻声道：“我也不知，回来时候没看到它。”
旁听中的陆离想起了此时应该在云清宗内翩翩起舞的那两只，默默抬头，装作无事发生。
而在一片父慈子孝的温暖氛围中，风鸾却传音入密：“我分明记得，你以前最不耐烦的就是教孩子。”
而系统作为风鸾的剑灵，也是能听到风鸾传音的，便跟着好奇起来。
冷玉脸上一片慈爱地安抚着自家儿子，同时传音回去：“我现在也不喜欢，但我怜他小小年纪就失了生身父母，若是我不管他，只怕一个幼童就要飘零在外。”
系统：【呜呜呜真感人。】
风鸾淡淡：“说实话。”
冷玉瞬间话锋一转：“哦，其实是因为我不是当庄主的材料，让徒弟们打成一团也不大好，所以就想赶紧找个人接替我。”
系统：……
这走向是我没想到的。
但是冷玉此时看着冷逸尘显然已经没有了任何刻意，或许在养孩子的过程中，已经忘记了自己收养他的初心，余下的就只有为人父的慈爱，以及看着小娃娃终于长大了的欣慰。
尤其是想到自己在冰中闭关只有一瞬，外面就是百年，当初那个会追着自己撒娇喊爹爹的少年郎如今也已经能独当一面，冷玉颇为感慨：“这些年辛苦你了，这山庄上下人数颇多，关系复杂，你虽有庄主名分，但是有各位长老，还有师兄师姐，修真界也不全然太平，你却能把山庄操持妥帖，为父深知其中不易，而且你的修为也大有精进，着实让吾心甚慰。”
冷逸尘哑着嗓子开口：“都是爹爹教导的好，孩儿不敢居功。”
冷玉笑着点头。
冷逸尘又道：“不如以后这庄主位置还是让爹爹接着坐吧，孩儿愿意让出，绝对没有任何怨言。”
冷玉表情猛地一顿。
好不容易让出去的锅又要被甩回来了吗？
不，不行，他刚刚到手的自由绝对不能丢！
老冷庄主突然捂着脑袋，眼中充满水光：“不知为何，头疼得很……”
风鸾见状微愣：“这是装的吧？”
系统立刻道：【肯定是啊，演技太拙劣了，谁都能看得出来……】
下一秒，就见小冷庄主一脸焦急，急忙忙扶住了自家父亲，连声道：“爹爹别急，孩儿这就去找地方为您诊治，您再坚持一下！”
系统：……
好，当我没说过。
而一直围观中的陆离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是在此时平静又恰如其分的将寒霜天蕊递过去。
冷逸尘接过，感激地对着云清宗师徒点点头，然后便顾不上庄内不许御剑的规矩，直接扶着冷玉踏剑而去。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高台上，一场新的比拼即将开始。
青衣男修仗剑而立，似乎在等待着自己的对手，很快，一道葭菼色身影飘然降落。
陆离一眼认出：“是晏晏。”
风鸾也跟着看过去，便瞧见此时的鹿蜀周身全然没有妖气，而她本就生得貌美，鹿眼澄澈，不说不笑时清纯非常，连声音都像是山间溪水般动听：“云清宗晏晏。”
言罢，便是抿唇一笑。
虽然只是淡淡的弧度，但却让那张干净通透的脸瞬间变得动人心魄。
男修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才竖起双指，定了定神，沉声回道：“飞虹门宿竹青，请。”
随后，他看都不看晏晏，直接反手祭出了自己的法器。
一根玉笛。
这笛子看上去做工精巧，还缀着青色穗子，看上去并不像是修炼法宝，倒像是文人墨客闲暇之时的娱情之物。
不过从上面传递出来的阵阵灵力波动便能知道，玉笛也就是瞧着优雅，但动用起来绝对能够夺人性命于无形。
这让风鸾有了几分好奇：“用乐器入道？瞧着倒是颇为独特，不知这飞虹门是什么来路。”
陆离作为修真界的入门人士，自然对这里的门派知之甚少，此时也不知道作何回答。
偏巧此时，七川也因为瞧见晏晏上台而走了过来，闻言便道：“飞虹门的历史并不久，但是里面的修士却很执着，他们善于炼器，最喜欢的就是将各种看起来寻常之物练成灵器。”
一同前来的云玉茗轻声补充：“到现在为止，修真界里对于炼器入道的说法也是褒贬不一，飞虹门里面的弟子能够坚持到现在着实令人钦佩。”
陆离抬了抬眼，突然问了句：“所以，以锅入道其实理论上是可行的对吗？”
云玉茗：？？？
七川：……就算你是师叔也不能欺负人！
而此时在高台之上，名为宿竹青的男修已经握住玉笛，面不改色地开始吹奏。
在外人耳中，乐曲悠扬，曲调动听，可处于宿竹青正前方的晏晏却能明显感觉到，笛音里面裹挟着凛冽灵气，直奔自己冲来。
显然，宿竹青半分后手都没有留。
晏晏面露惊诧，显然她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能够不受自己魅术影响的男修了。
可这也让晏晏十分兴奋。
招手即来的没什么意思，有点挑战才会更有趣。
于是，晏晏一改刚刚的轻松写意，表情也认真许多，脚下用力，飞身而上，也不管对方吹不吹笛子了，直接甩出长袖打了过去！
宿竹青没料到这女修居然不按套路出来，把灵力对决给弄成了武力对碰。
在他闪身躲开时，乐曲戛然而止，他不得不举起玉笛招架着晏晏的攻击。
一时间，台上打成一团。
风鸾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便道：“如果不论其他，单单说修士之法，他们两人水平相近，而且都有争胜之心，此番怕是要花费不少时候。”
云玉茗也表示赞同。
而原本老老实实在云玉茗怀里的回灵子此刻却频频往陆离那边看，尤其是盯着他手上已经空了的灵药袋，忍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花精妹妹呢？”
陆离见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台上，便问问弯下腰，同样小声回答：“她去帮人治病了。”
回灵子鼓鼓脸蛋：“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她了。”
此话一出，云玉茗便低头问道：“灵灵不是说要陪娘亲吗？”
回灵子露出了个甜笑，但是眼睛却微微眯起，开始思索对策。
从一开始回灵子就没有真的想要跟云玉茗离开。
喊妈妈可以，回家就算了。
毕竟云玉茗不可能让她随便找其他灵药捉迷藏。
眼看这会儿女修当真要带她走，回灵子立刻警惕起来，可脸上却没有半点急切，反倒一片柔软不舍，伸手搂着云玉茗的颈子，声音又软又糯：“我想跟娘亲走，但是，我也好想回家，家里还有好多人等我回去的。”
云玉茗面露不解：“你不是说你们宗门里只有一株回灵子成精吗？”
回灵子噎了一下，但很快就一转攻势，在云玉茗脸上吧唧了一口，笑着问：“那娘亲跟我回家好不好？云清宗可好了，好多好多灵草灵兽，每天都很热闹，有当康，还有仙鹤呢！”
听了这话，风鸾轻叹：“难为这孩子了。”
宗门里一共就两种灵兽，却被她说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当真不易。
可是陆离却轻声道：“或许回去以后，就不止两种了。”
风鸾：……啊？
而此时的云玉茗却面露难色：“灵灵，我当真是想养你的，但是我是飞花谷的大师姐，有我自己的责任，不能随便丢下宗门事务甩手离开，只怕没有办法跟你走。”
话音刚落，回灵子的眼睛里立刻冒出了两汪清水，眼角都有了片片飞红，一声“娘亲”百转千回。
云玉茗瞬间忘记了刚刚这孩子拒绝和自己走的事情，反倒充满了歉疚，忙哄她：“灵灵不哭，娘答应你，以后若是有机会，娘肯定去看你的。”
可是回灵子既不吵也不闹，甚至还努力控制着不让眼中的泪水流下。
她把脸埋到了女修颈窝里，呜哝着道：“灵灵不怪娘亲，娘亲这样有责任有担当，灵灵……灵灵很高兴，一点都不伤心，才不伤心呢。”
话虽如此，可是每个小动作都表明着口是心非。
云玉茗的心彻底软成了一汪水，搂紧了回灵子又亲又哄，要什么许什么，除了不跟她一起走以外，基本上回灵子说什么她都答应，就差捧上天去了。
看得一旁的七川目瞪口呆。
三清在上，当初他要是有这本事，何至于被这人追得没处躲没处藏！
等回灵子被重新交到自己手上的时候，他也没能回神。
而小家伙一直用小胖手捂着脸，一直到云玉茗走远才放下，笑眯眯的，半滴眼泪都没有，扭头就抓着七川的头发要往他头上爬。
七川赶忙用手托着，生怕孩子摔了，嘴里念叨着：“你慢些，刚刚的乖巧都哪儿去了？”
回灵子不回答，只管笑嘻嘻抱着七川的头发不撒手。
还是陆离旁观者清：“她早就拿捏住了你的脾性，也笃定你宠她，自然是吃定你了。”
七川哑然。
可是很快陆离就安慰道：“其实你应该开心，只有亲生的才不会故意伪装，”想到冷家父子，陆离补充了句，“胜似亲生的更不会。”
听了这话，七川心中宽慰许多。
可很快他就重新皱起了脸。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他作为单身男修，莫名其妙就儿女成群！
而风鸾在看到回灵子回来了之后便没再去管，抬起头专心地看着台上的比拼。
此时宿竹青已然适应了晏晏的攻击方式，索性就不吹笛子了，而是直接横着玉笛与晏晏打在了一起。
晏晏也没有赤手空拳和人家较量的意思，抬起手，不知道从哪儿抽出来一根棍子。
这棍子造型有些奇特，瞧着有手臂长，带着些弧度，上面还有分叉。
系统好奇问道：【这是什么呀？】
风鸾淡淡回答：“鹿角。”
【她居然把角拔下来打人！宿主你就不惊讶吗？】
“没什么，拔头都见过了，这也没什么大不了。”
系统：……哦。
而此时，同样惊讶的还有飞花谷里面的一名女修。
其实这是晏晏的第二场比拼，之前那场就是胜的她。
但女修显然不肯服输，此时看到晏晏拿出这个造型奇特的棍子，她便咬牙道：“之前她果然是故意的，她不用法器，我也没用，结果她就靠着魅术取胜，着实胜之不武！”
飞花谷的其他女修闻言便跟着点头。
毕竟在如今的修真界，魅术乃是不入流的修道之法，各大门派虽说没有明着禁止魅术，但实际上都不会让门下弟子修行此法。
加上原本鼎盛的合欢宗逐渐没落，现在魅术给修士们的感觉倒像是只有炉鼎才会用的法门了。
可这话落在刚刚返回的云玉茗耳中，却让她微微蹙眉，开口便道：“这话有失偏颇。”
飞花谷众女修惊讶，忙回头行礼：“大师姐。”
云玉茗点点头，并没有刚过这个话题，而是接着道：“道法无常，无论修行何种法术，只要不是邪魔外道，只要天道默许，那就证明此法可用。修行只有快慢之别，却无高下之分，用一种法术去鄙夷另一种倒是大可不必。”
往常时候，她们是绝对不会反驳大师姐的。
但是，这位师妹刚刚被晏晏打败，比拼中更是被魅惑得不知南北，连个正经法术都没用出来就掉落高台，着实是有劲儿没处使，正是郁闷的时候，现下便没忍住，开口道：“可像是她这样不用光明正大较量，而是靠着耍手段，难道不应该为人厌弃吗？”
云玉茗平静道：“那要看你如何衡量手段了，按你所说，那些用灵宠的，用丹毒的，大概都不算光明正大。”
师妹哑然，憋了好一会儿才道：“就怕那女修打不过，要靠着魅惑哄骗男修认输。”
云玉茗微微皱眉，没有回答。
而就在此时，台上胜负已分。
宿竹青一掌击出，晏晏躲闪不及，猛地退了十几步后跌坐在地，用手捂着心口，似乎已经无力起身。
按理说，这个时候就该宣布宿竹青获胜才对。
却没想到宿竹青竟是比其他人都要震惊，他反手收起了自己的玉笛，大步上前，等到了晏晏三步之外的时候却不敢再上前了，面露犹豫，轻声问道：“这位……道友，你没事吧？”
晏晏耳尖微颤，随后便缓缓抬头。
这一次，她身上没有任何魅术痕迹，只是一双干净透彻的鹿眼，脸颊上有着消耗大量灵力后才有的绯红，越发显得皮肤雪白。
她的嘴唇颤了颤，随后竟是露出了一抹浅笑，轻声道：“是我修为不济，多谢宿道友点到为止。”
这句话其实并没有什么，甚至有些过分客气。
偏偏晏晏的声音温柔，轻重音掌握得极好，特别是在说起“宿道友”三个字的时候，更是放缓了音调。
宿竹青活了这许多年，还是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姓氏原来这样好听。
他指尖微动，往前走了半步，轻声道：“我扶你起来吧，”声音顿了顿，“晏，晏道友。”
晏晏却缩了缩身子，好像扯到了伤处，“嘶”了一声，但还是坚定地拒绝了他：“不劳烦宿道友，我……我一切都好。”
宿竹青哪里肯信，正要说话，却听晏晏一声轻叹：
“其实我没有什么胜负之心，只是这次着实想要那半朵寒霜天蕊，这才拼尽全力，怎奈还是修为不济，倒是平白让宿道友担忧，着实是我的不是。”
宿竹青忙道：“我不知道寒霜天蕊竟然对你这般重要，若是早知如此，我宁可不上这高台，也要成全你的。”
晏晏轻轻摇头，依然半坐在地上，抬起脸时，正好能让男修看到她脸上柔弱却坚毅的神情：“莫要如此，比拼之事最讲究的便是公平公正，宿道友莫要乱了道心才好。”
宿竹青微抿嘴唇。
其实刚刚道心还挺稳当的，被这么一说，反倒开始活蹦乱跳。
分明是自己差点伤了她，她却还在担心自己的道心不稳。
宿竹青越发觉得心口一阵酸胀。
晏晏却不再看他，对着台下的千仞山庄弟子举起手示意认输。
随后，一声清脆冰碎之声，原本在对战榜上悬挂着的属于晏晏的冰牌瞬间碎裂，而宿竹青的牌子往上升了一格。
各方反应各异。
飞虹门自然是一片欢腾，云清宗这边倒也没有多失落。
倒是飞花谷的反应比较与众不同。
云玉茗抬眼看向了自家师妹们，沉声道：“如此结果，你们还能说云清宗那女修是靠着歪门取胜吗？”
师妹们面面相觑，都面有愧色。
而刚刚跳的最高的师妹更是脸色涨红，低着头道：“师姐，我错了。”
云玉茗惯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这会儿也没想着留什么脸面，而是直接道：“比拼之中，胜负乃是常事，输了也没什么，继续努力修炼，下次赢回来便是，但你因胜负之心生出了嫉妒之意，因此影响了心志，这才是问题根本。”
师妹耷拉着脑袋，乖乖听训。
然后便听云玉茗道：“认不认罚？”
师妹急忙点头：“认认认，我回去就到后山闭关，不满十日……不，不满三十日不出来。”
可云玉茗却道：“此法用的次数多了，倒不如我们换一换。”
师妹好奇：“换什么呀？”
云玉茗的眼睛看向了七川，又很快收回来，缓声道：“我刚刚听说，书不仅可以读，可以背，还可以写心得体会。”
师妹：“……啊？”
这算啥，写功课？
不要啊！她宁可每天练剑不停歇也不想写作业！
但云玉茗却不等她反对，便拍板道：“宗门心法抄写三遍，然后写一篇三千二百字……不，三千三百字的心得体会上来。”
师妹一听这个数字，眼前一黑，都快哭出来了：“师姐，为什么这么多字儿！”
云玉茗轻哼一声：“你比拼输给了云清宗，写体会总不能还输，怎么也要比他们字数多，写不出来就不要出门了。”
师妹：……
又是云清宗！这个宗门哪来那么多邪门招数啊啊啊！
而随着胜负已分，高台上笼罩着的结界也跟着消失。
七川在风鸾的示意下飞身上台，第一件事便是蹲在晏晏身边，低声道：“伤到哪儿了？”
说着，就要拿丹药瓶子。
晏晏却摁住了他的手，看着宿竹青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晏晏才轻声道：“我没受伤。”
七川微愣：“那你这是……”
晏晏笑道：“什么事情都没有，好七川，你可别拆穿师叔呀。”
而七川也把手搭在了妖修的手腕上，感觉到对方体内还有蓬勃灵力，不由得奇怪：“你既然还有一战之力，为什么不争取一下？”
晏晏笑了笑，声音轻轻：“我乃妖修，师尊不介意，但我却不想暴露身份，自然要处处小心，妖法也不能显露出来。如果单单用修士法门，我确实是打不过那个男修的，输得也算心服口服，”声音微顿，“而且，这一趟也不算全无收获。”
七川不解：“什么？”
就在此时，宿竹青竟然去而复返。
男修像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依然走到了距离晏晏三步之外，并不敢看她，只是认真道：“后面的比赛，我会为了你尽力争取。”
七川：……等会儿，你要为了谁？
晏晏则是一脸惊讶，素手捂着朱唇，尾音颤抖：“你，你说什么？”
宿竹青终于抬眼看她，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如果我能有幸取得寒霜天蕊，还请晏道友能够笑纳。”说完，便飞身下了高台。
这番操作让七川目瞪口呆。
看到晏晏还在捂着嘴笑，他忙道：“师叔祖说了，不让你在比赛的时候吃饭！”
晏晏振振有词：“我没有吃啊，你们人类种地还需要播种，养鱼也得喂食，我这顶多是为了吃饭做点准备，再说了，他能够更加努力，更有动力修行，对自己也有益处，多好。”
话音刚落，恰巧宿竹青回过头，对上了晏晏的视线，他又惊又喜，对着晏晏道：“我一定会努力的。”
晏晏依然以袖遮面，笑的眉眼弯弯。
她看着宿竹青，却是对着七川道：“瞧，多有活力，我可真是个导人向善的好妖修。”
七川：……
我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作者有话说：
晏晏：我这不叫吃饭
七川：那你叫啥？
晏晏：这叫鼓励别人成为更好的自己，我可真棒
七川：？？？

第34章
随着今天的最后一场比拼结束, 悬挂着名字的冰牌也少了大半，留下的修士们要等到来日再继续比试。
天色渐暗，前殿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云清宗无论来或者去都没有引起太多关注, 而他们的院子被更换了的事情也没有多少人知道。
当几人被千仞山庄弟子引到了新院子的时候，即使是常年居于雪山之中的鹿蜀晏晏也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相较于他们之前的那座小院儿，此处竟大了十倍不止。
晏晏轻声：“为什么给我们换到这里了呀？”
七川猜测：“大概是冷逸尘庄主感念我们帮他寻回了父亲, 所以借此来对我们表达感谢吧。”
陆离则是道：“可他们不是已经送去了两只仙鹤吗？”
七川摆手：“一码归一码，那个不算！”
风鸾则是一直没有开口，她一边抚摸着怀中夔兽, 一边看向了院内。
轩楹高爽，窗户虚临。
长廊雕梁画栋, 景致水木清华。
最为显眼的便是院子里的假山景观，选用的并不是寻常湖石，而是用寒冰制成。
分明整个庭院都用灵力维护的温暖如春, 花草繁茂, 就连一片雪花都不见, 但这座冰山却依然伫立，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
寒气四溢, 却足够晶莹通透，从这边能够清楚的看到对面的景色, 像是一块上好的水晶一般。
晏晏盯着看，感慨道：“莫说造这个要费多少功夫, 光是维护它要花费的灵力就不知道要有多少。”
陆离则是盯着亭台楼阁，轻叹：“这里面用到的工艺不少，我刚刚仔细看过, 那上面的画都是亲笔画上去的, 其中不乏名家, ”声音微顿，“着实没想到，修真界竟也会青睐凡人书画。”
而七川的关注点却不在这些上。
他绕着冰山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儿，然后才一脸羡慕道：“这得多少灵石啊。”
晏晏闻言无奈：“你看了半天，就只看出钱来了吗？”
七川倒是振振有词：“这里的东西再好那都是人家的，我自然只关心灵石了。”
陆离终究是读书人，闻言便道：“艺术是无价的。”
七川想也没想便回：“你把书法字画都别要钱，白送我，那我就相信你。”
陆离哑然。
晏晏第一次看到陆离吃瘪，不由得掩唇而笑，轻声道：“看起来，以后咱们宗门的账目就得归七川管才好呢。”
风鸾对此也很赞同，于是，她直接把腰间的储物袋扯下来，递到了七川手上。
原本还在盯着冰山啧啧称奇的七川下意识地伸手接过，想也不想就往怀里揣。
然后他才想起来问了句：“师叔祖，这是什么啊？”
一边说，一边想要拉开储物袋看。
只听风鸾淡淡道：“里面的都是哞哞这些年褪下来的绒毛和鳞片。”
七川：……啊？
风鸾又道：“夔兽身上的东西向来有价无市，只不过它不常掉毛，这些你还是省着些，”声音微顿，“对了，里面还有个瓶子，装着的是它的眼泪，莫要摔了。”
刚刚还想要拉开储物袋的七川猛地僵住，然后迅速将袋口扎紧，重新塞进怀里，双手捂着，整个人都紧绷起来，似乎时刻提防着别人来抢似的。
陆离见状，眼中闪过些许好奇，看着仍然趴在风鸾怀中呼呼大睡的小夔兽轻声问道：“这些很值钱吗？”
风鸾回道：“应该是值的，只是我不太清楚修真界现在的行情，估算不出具体数值。”
晏晏便手搭在自家大师兄肩上，笑眯眯道：“拿这些，换十个这样的冰山不成问题。”
七川眼睛更亮。
虽然他知道，其中大部分应该都会拿来当做本门弟子修炼之用，真的能拿出去卖的估计没多少，但这并不妨碍他高兴。
丹修抱着储物袋，蹲在冰山旁边，嘿嘿嘿地笑出了声。
陆离却是面不改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淡淡道：“师妹这手还是不要随处乱放，省着些用的好。”
晏晏面露揶揄：“怎么，害羞了？”
陆离平静地看了回去：“我是怕你此时劳累太过，等下写读后感的时候提不动笔。”
晏晏：……
又是救人又是救兽的，如此丰富多彩的经历，怎么还没让你忘了写作业这事儿啊啊啊！
刚刚还笑容明艳的妖修此时已经蔫儿了，耷拉着脑袋不说话，琢磨着把手变成蹄子能不能逃过。
而听到这话的七川表情微僵，想要偷溜走，却听身后风鸾的声音响起：“原来还有此事，我要出去一趟，他们两个就交给你了。”
陆离恭声道：“是，弟子领命。”
风鸾点点头，然后便转身离开了院子。
系统好奇：【宿主，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呀？】
风鸾对他向来坦诚，现下便回道：“去看看冷玉如何，我也有些事情要当面询问冷逸尘。”
说完，她便足尖点地，飞掠出了院门。
或许是因为之前的雪崩，加上冷玉回归，故而千仞山庄内的巡逻弟子比之前要多了不少，看到有人夜行，即使顾忌门派关系不会直接上前盘问，也会在后面静静跟随。
但他们在见到风鸾之后，并不会出声，甚至不会靠近，反倒会竖起手指行礼，然后就当做无事发生般的离开。
风鸾心知这必然是冷逸尘的吩咐，索性不再隐匿身形，堂而皇之地去往冷逸尘的院子。
而等到了院外，便看到四周围并没有弟子把手，也没有任何结界痕迹，只看到门口附近堆着几个或大或小的雪人。
圆圆的脑袋，圆圆的身子，还有用树枝做成的胳膊，看上去憨态可掬。
系统惊讶：【千仞山庄的人还喜欢堆雪人？画风有哪里不对劲……】
话音未落，系统便瞧见那些雪人居然动了！
它们的脑袋同时转动，有个竟然直接转了将近一百八十度，黑洞洞的眼睛齐齐看向了站在门外的风鸾。
虽然没有任何声音，但是这场面真是说不出的诡异。
飞剑开始哆嗦，风鸾对此见怪不怪。
轻握剑柄，又拍了拍，她安抚道：“这些不是寻常雪人，而是傀儡，由符咒驱动，和寻常的木人纸人没什么不同。”
系统委屈：【那些东西不会转脑袋……】
而此时雪人们似乎也认出了风鸾，它们原本黑洞洞的双眼中缓缓出现了光亮，虽然一片白光看上去依然有点灵异，可总要比刚刚俩窟窿的样子要好了许多。
随后，雪人们晃悠着树杈做成的胳膊，笨拙地做出了个行礼的姿势，并且身子一扭一扭的往两边挪开，给风鸾让出了道路。
看到这里，飞剑终于不再哆嗦，系统的声音也恢复如常：【它们现在看起来还挺可爱的。】
风鸾淡淡道：“可爱算不上，不过倒是有趣。”
【咦，宿主你也想在云清宗弄几个这样的吗？】
“长相不错，就是不知道好不好用。”
正说着，雪人们突然再次抬起圆脑袋，眼中白光熄灭，重新便成了黑洞模样。
随后，其中一个雪人猛地晃动身体，树杈直直射出，直奔暗处而去！
风鸾顺着看过去，很快便瞧见了个人影从暗处飞掠而出。
他背上插着的正是刚刚雪人扔出去的树杈。
系统一惊，以为这是跟踪风鸾而来的修士。
可还没等他说话，雪人们已经动了。
只见它们晃了晃圆敦敦的身子，随后，竟是站了起来！
双腿是用冰柱凝结而成，所以没有办法打弯，就像是筷子上面扎着的白丸子，让雪人跑动的时候姿势十分僵硬扭曲，可是这并不妨碍它们的灵活性。
连跑带跳，仗着可以随便变幻腿长，它们几下就追上了那个“修士”。
随后，既不盘问也不阻拦，而是直接抬起了树杈胳膊，将雪迅速凝结，化为了大片冰刀，直挺挺地劈砍下去！
“砰！”
“砰砰砰！”
几个雪人围着对方，手执冰刀，剁得速度极快，还剁出了节奏。
分明一两下就能了事，偏偏它们动作不停，像是不把对方弄成饺子馅儿绝不罢休。
这让风鸾背后的飞剑再次哆嗦起来。
风鸾便碰了碰他：“别怕，你仔细看看。”
系统大声嗷嗷：【我不看！我需要马赛克！】
风鸾哭笑不得：“那不是人，也是个傀儡。”
系统：……啊？
他这才鼓起勇气望了过去，便发现被雪人们围着的并不是真的修士，而是个纸人傀儡。
即使长着人修的模样，但是此时它已经被敦实的雪人们给踩瘪了，成了薄薄的一片，并且被冰刀剁成了一团稀碎。
而雪人们并不是一味的用刀，而是在找对方体内的驱使符咒。
待把符咒拔出碾碎后，雪人便收了刀，看都不看已经被雪水糊掉的纸人，它们只管晃晃悠悠地回到了原地。
冰柱做的大长腿瞬间碎裂，圆滚滚的身子重新落到了地上，恢复成憨态可掬的模样。
根本看不出刚刚气势汹汹挥舞大刀的模样。
风鸾轻声道：“看起来事情结束了。”
系统惊讶：【就这么算了？难道冷逸尘就不好奇到底是谁在外面窥探他吗？】
风鸾倒是能明白几分：“一庄之主要面对的各方关系复杂多变，对他而言，来窥视的是谁并不重要，让对方投鼠忌器才是最紧要的。”声音微顿，“而且，类似于这种情况应该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系统表示赞同。
刚刚那些雪人的动作实在是熟练地令人心疼。
而风鸾重新看向了雪人们，轻声道：“其实你说的没错。”
【什么？】
“这些雪人是挺可爱的，回去做几个木头的吧，放在外面陪仙鹤玩儿也好。”
系统：……
他觉得，仙鹤不会喜欢这种腿比它还长的大白丸子。
随后，风鸾便推开了院门走了进去。
冷逸尘的院子就如同白日所见那般，依然简单朴素，与他给云清宗安排的新院落大相径庭。
但是此时，里面却是一片馨香。
已经开满院子的寒霜天蕊竞相绽放，肆意挥洒着自己的悠然花香，而在正中，有一朵比其他天蕊要大了许多的白花，上方是小小花精与白衣冷玉相对而坐，手捏法决，时不时的便有紫黑色的雾气从冷玉身上冒出。
冷逸尘则是坐在不远处为了他们护法。
感觉到风鸾到来，冷逸尘立刻收势，起身行礼：“前辈。”
风鸾看了看他，对上这人苍白如纸的脸色，不由得眉头微皱，伸手摁着他的肩膀让他重新坐下，随后女修低声问道：“按照寒霜天蕊所说，治病所需要的心头血只一滴便好，可你究竟是取了多少才弄成现在这模样？”
冷逸尘脸色苍白，嘴唇都失了血色，但还是和缓着神情道：“多些总比少的好，父亲的体内蛇毒已经存留超过百年，早些清除才能安心，况且父亲虽未生我，却养了我，我自然要尽心竭力。”
风鸾看他：“你这算是报恩？”
冷逸尘轻轻摇头：“不，不是报恩。天大的恩情也总有报完的时候，但我与父亲的父子亲情是没有尽头的。”
风鸾有些动容：“难得你有这份孝心，冷玉能得子如此，也是幸事。”
冷逸尘回道：“父亲能遇到前辈才是天道垂怜，若没有前辈，只怕也碰不上寒霜天蕊，我们父子如今也只能是天人两隔。”
说起此事，风鸾便顺势问道：“不知这山中的寒霜天蕊到底有多少朵？”
冷逸尘抬眼看了看这满院的洁白花朵，缓缓开口：“原本是不知道的，因为我们是千年前才来到雪山之中，也只是知道寒霜天蕊百年一开花的习性。但每次它开花都是在不同的地方，很少有同一花苞盛放两次，原本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父亲刚刚说过，其实这些寒霜天蕊都是长在同一株上的。”
“这是何意？”
“便是说，原本就只有一株，但她的根脉太广，枝叶太盛，大多掩埋在雪山石缝之中，所以外人才分辨不出，如今这唯一一株成了精，自然会带着所有花朵一并离开。”
风鸾不由得看向了那小小花精，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系统则是小声嘟囔：【这算不算买一送一堆？】声音顿了顿，【不对，没买，这一个也是自己跑来的。】
而冷逸尘的态度还是一如往昔，对于寒霜天蕊没有独占的心思，同样也没有想要强抢。
他的面色柔和，声音轻轻：“也幸好它成了精，不然，哪怕拥有寒霜天蕊，我等也不知道要如何救下父亲。”随后，他的眼睛就看向了还在呼呼大睡的夔兽，尤其是多瞧了两眼对方的冲天辫，这才开口问道，“前辈是为了夔兽而来的吧。”
风鸾也不和他绕弯子，直接点头道：“是，如今这世上，只有你父亲以及我的灵宠曾见过伤他们的黑衣人，无奈哞哞受伤之后便记忆缺失，那段往事尽数忘却，我便只好寄希望于你们了。”
冷逸尘却没有立刻点头，而是问道：“如果找到那些人，不知前辈想要让他们如何赔偿？”
风鸾抬了抬眼，语气淡淡：“赔偿吗，我倒是可以把他的脖子拧断，然后给他点灵石赔偿。”
此话一出，冷逸尘不仅不惊讶，反倒露出了个淡淡笑意。
原本他就担心，风鸾只是灵宠受伤，会不会轻易放过对方，如今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这位风前辈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简单直接。
于是冷逸尘也没有再试探，坦然道：“既然前辈已经有了决断，晚辈自然全力配合，自今日起，我便会派人去雪山内寻找蛛丝马迹，千仞山庄上下势必将寻找黑衣恶人当做头等要务，如果有任何消息都会告知云清宗。”声音微顿，“此后若是云清宗有任何困难，我千仞山庄也愿意鼎力相助。”
风鸾听得出，这并不单单只是针对查找凶人这一件事达成的默契，而是要让两个门派结成同盟。
冷逸尘这话说得轻飘飘，可一旦落实，便是要影响两个门派未来的紧要事。
于是，风鸾便问：“你拿定主意了吗？如今你我两派实力悬殊，达成这番协议，千仞山庄似乎占不到什么便宜。”
冷逸尘却露出了个淡淡笑容：“前辈放心，此事并非是我一时兴起，而是和其他长老商议后的决定。”
“仅仅是因为你父亲与我相识？”
“门派之事，从来不是靠交情就能决定的。”
此话一出，风鸾便知道，眼前这人确实是个当庄主的好材料，冷玉的眼光着实不错。
冷逸尘并不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只管接着道：“之所以想要与贵宗交好，皆是因为云清宗在千年前便有威名，前辈亦是天纵奇才，”声音微顿，“而且晚辈也相信，天道终究公平，云清宗终有复兴之日，能早早交好反倒是我赚了。”
风鸾看着这人因为失去心头血而苍白的脸色，思量片刻，也露出了个浅笑。
她一边抽出飞剑，一边在心里感慨：“如果不是怕和千仞山庄交恶，我是真的想把这个人敲晕了带回去。”
系统却在查看了冷逸尘的属性面板后表示：【他不是你徒弟的好人选。】
风鸾以为系统的意思是冷逸尘轻易不会离开千仞山庄，却不知，自家剑灵正盯着那几个低得可怜的粉红色参数摇头。
这么不会谈恋爱，一看就不是我们宗门的人。
而见风鸾将剑伸过来，冷逸尘心领神会，也抽出了自己的飞剑。
随后，剑尖相碰。
红色灵力与蓝色灵力瞬间交织，随后消散在了漆黑夜色之中，而事关两个门派的重要契约就在这样安静又寻常的夜晚被敲定下来。
接下去数日，冷逸尘都很少现于人前，只管专注地为自家父亲护法。
云清宗也因为早早淘汰也不太露面，把有限的时间投入到了无限的学习当中去。
当天蕊宴的比拼终于进行到决赛时，七川和晏晏也终于把自己的读后感写完，作为奖励，风鸾带着去观看最后一场比拼。
七川这几天一直被陆离盯着看书，不得不说陆小王爷不愧是考中过状元的人，在读书这方面是真的专业。
头悬梁锥刺股这套被他给玩明白了，他也把七川玩明白了。
弄得七川现在一看到毛笔就头皮疼。
这会儿终于能出去松快一下，他自然欢喜，跟在风鸾身边走路都是一蹦一蹦的，声音里也带着雀跃：“师叔祖，冷老庄主怎么样了呀？”
风鸾回道：“我还不知，等下可以问问。”
“咦，师叔祖没去看他吗？那这些天师叔祖去做什么了？”
“学堆雪人。”
七川：？
风鸾又道：“待回了宗门，你也可以一起学学，让他帮你剁剁饺子馅儿也好。”
七川：？？？
而几人刚到前殿，晏晏便瞧见了个青衣修士颇为眼熟。
她都没记起对方叫什么，就下意识地眨了几下眼睛，直接躲到了陆离身后。
男修也看到了晏晏，立刻露出了又惊又喜的神情，大步走上前来，快要靠近时才觉得自己是不是有所唐突，忙缓下了步子，还拽了拽根本没有褶皱的袖口，这才躬身行礼道：“见过风前辈，在下飞虹门宿竹青。”
风鸾看看他，淡淡道：“你认识我？”
宿竹青直起身子，英俊的脸上露出了一抹不好意思的笑：“我找人问过了，您是晏道友的师尊，自然是我的前辈。”
风鸾点点头，没说什么。
倒是七川和陆离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妖修。
结果就发现她已经全然变了模样。
刚刚还无比活泼的鹿蜀转眼间就变成了眼含水光的柔弱女修，她甚至不着痕迹地松了松发髻，让发钗微低，耳边留下两绺鬓发。
微低头的时候，好似花瓣上的露珠儿一般温柔。
朱唇轻启，声音婉转动听：“宿道友，好久不见。”
短短几个字，听在宿竹青耳中却宛如仙音。
他想要笑，但很快想到了什么，笑容散去了，根本不敢看晏晏，又舍不得走，便深吸一口气，才敢开口道：“晏，晏道友，我有一事想要请你原谅，我未能走到最后，之前许诺你的寒霜天蕊怕是无法兑现了。”
晏晏原本就没想过真的要让对方为了寒霜天蕊去拼命，而且她也探得出，宿竹青的修为虽然在年轻一辈中算是不错，但还不至于能站到最后，所以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可面上晏晏还是露出了惊讶神色：“宿道友这样厉害，竟有人还能比过你去？是谁呀？”
宿竹青听了这话，原本因为歉疚而带来的颓色便减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略显羞涩的笑容：“晏道友过誉了，我败给云玉茗道友败得心服口服，她确实是我辈中的佼佼者，希望她这次能够夺魁。”
晏晏闷头写了好些日子，对于对战结果一无所知，这会儿便好奇：“那另一个是何人？”
宿竹青回道：“是上虚宗的重珑瑾。”
七川惊讶：“他？他明明在师叔祖手下一招都过不去。”
风鸾却道：“不说旁的，单论起修为，他在你们这些年轻一辈中还是不错的，”声音顿了顿，“七川你不算。”
宿竹青惊讶，莫非这位道友格外出色？
七川却知道，自家师叔祖说的是按着他的年纪没法往年轻一辈里面凑了。
哼，一百八十五怎么了？看脸他也是新鲜的十八岁！
晏晏则是看向宿竹青，温声细语：“胜败乃是常事，你也无需太过挂念，我相信，以宿道友的天资，定然能够大有精进。”
宿竹青闻言大受感动，忙道：“多谢，幸而这寒霜天蕊百年一开花，我必当好好修炼，下次一定为你取来。”
晏晏则是默默看了一眼七川怀里那个努力伸出手想要抓着回灵子贴贴的寒霜天蕊，沉默片刻，轻声道：“啊，这个，还是看情况吧。”
就在这时，千仞山庄的冰钟敲响。
沉沉一声，宣告天蕊宴最重要的一场比赛即将开始。
前殿上仅剩了唯一一座高台，周围有数块界石，借此加固结界，以防外界干扰，同时也是防止内里的灵力外溢，伤及无辜。
而在和高台相对的大殿上，最好的观赛位置，也用结界隔绝开来。
站在最中间的自然是属于千仞山庄庄主冷逸尘，但在他旁边的却不是山庄长老，亦不是上虚宗这位修真界最鼎盛门派，而是云清宗。
这般排位让不少宗门弟子面面相觑。
七川也有些惊讶，而他大概是习惯了在修真界当透明人，除了背锅的时候无人记得，现在骤然成了众人焦点，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于是他凑到风鸾旁边小声问道：“师叔祖，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何事？”
“就是，我们终究还没有重建完成，就这样招摇恐会招来麻烦。”
风鸾看了看他，并未生气，也未责怪，因为她知道眼前这人受委屈太久，难免胆小一些。
于是风鸾伸出手，在七川额上轻点了下，声音轻缓：“无能之人才会时刻忌惮提防，修真界一向强者为尊，同时还是个需要名声的地方，很多时候你越是低调忍让，越会招致祸患，反倒是名气大一些，名声响一些，这样才能让自己活得自在，也只有让别人看到你的本事，才会得到尊重。”
七川有些似懂非懂。
只听风鸾接着道：“再者说，你入道修道，吃苦百年，难道就是为了受委屈的吗？”
七川愣住，以前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话。
受委屈似乎也成了他的习惯，这样的热闹场面好像从来就没有他的份儿。
风鸾静静看七川，又在他额上点了点，轻声道：“早便说了，以后，万事都有师叔祖在，莫要再怕。”
七川眼底微热，但马上就露出笑容，用力点点头，然后便抱着宝贝灵药站到了一旁。
而风鸾也终于有时间转头看向冷逸尘，传音入密道：“不知冷玉情况如何？”
冷逸尘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素的清冷淡漠，可是在传音回她的时候，语气却格外温和：“劳烦前辈记挂，父亲已经好了许多，天蕊已经将体内毒素导出，如今正在调养，不日便可痊愈。”
风鸾点头，估摸着自己离开的时间，满意道：“如此倒还来得及。”
可惜冷逸尘并没有听出话外音。
当又一声冰钟敲响时，他往前走了两步，对着台下的弟子点点头。
很快，身着白衣的千仞山庄弟子们便合力打开了护法结界。
这也标志着最后一场比拼正式开始。
许是因为千仞山庄惯是冷清直接，故而虽然叫天蕊宴，但却没有寻常修真界盛宴那样的歌舞热闹，也没有准备瓜果珍馐，甚至冷逸尘连话都不准备讲，就直接抬手示意请两位修士上台。
很快，两道身影落到了高台之上。
晏晏看看左边的飞花谷云玉茗，又看看右边的上虚宗重珑瑾，小声道：“你们觉得谁会赢？”
七川一脸认真：“我希望是云师妹。”
陆离则是看向风鸾：“师尊觉得呢？”
风鸾虽和上虚宗有诸多龃龉，可也没有轻视他，而是道：“单看修为，云玉茗要高上一阶，可上虚宗法宝不少，加上比拼之事，场面瞬息万变，最后的结果谁也说不准。”
而接下去发生的事情也正如风鸾所料。
云玉茗的灵气更为精纯，道法也更加熟练。
但她却没能占得多少便宜，正是因为重珑瑾身怀异宝，一会儿一个的往外掏，着实让人防不胜防。
如果地方宽敞倒也罢了，偏偏一方高台不过十数丈宽，又没有遮蔽物，云玉茗倒是隐隐落了下风。
飞花谷的女修们在台下瞧得着急，可上虚宗的弟子们却也不见轻松，反倒一脸紧绷地看着自家少宗主，生怕他磕了碰了。
拿不拿第一无所谓，要是少宗主受了伤，只怕宗主出关之后，他们都要跟着倒霉，被扔去思过一百年都不稀奇。
而所有人都能看到那两人手上法决不停，嘴巴竟然也不停。
尤其是重珑瑾，嘴里叭叭叭的就没停过。
这让飞花谷女修们觉得奇怪，莫不是驱使那些精巧法器所需要的口诀那样长吗？
偏偏有结界阻挡，外人根本听不到。
重珑瑾大概也是仗着这一点才肆无忌惮，趁着此时云玉茗避无可避，这才说个没完。
但他不知道的是，本次决赛的意义非同寻常，千仞山庄也早早知晓这两人的修为颇高，生怕出什么意外，于是动用了界石。
而这界石除了能够加固结界外，还有一个作用便是传音。
于是台上的所有声音都一点不落地被传送到了大殿之上的结界内，信号绝佳，半点延迟都没有，所有被千仞山庄邀请上来的各门派尊者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开始还正常，重珑瑾无非就是表达一下对于云玉茗的爱慕之情。
对此，除了和上虚宗相熟的几个宗门面露无奈外，其他人都是笑笑了事。
毕竟是年轻人嘛，少年慕艾也是常事。
但云玉茗实在懒得理会他，渐渐的，话题就走向了奇怪的方向。
只见高台上，依然是一片刀光剑影。
可重珑瑾的声音却丝毫没有比拼中的紧张，反倒有些急切：“我待你如何，所有人都看得真切，你为何不信我真心？”
而云玉茗显然为了招架各种法器竭尽全力，懒得再装，言谈间比往日还要冷淡几分：“你扯谎成性，如何让人相信？”
此话一出，刚刚还叨叨没完的重珑瑾突然没了声音。
隐约能看到，这人连动作都顿了顿。
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来一句：“我和那些女修，真的，那个，没什么……”
这话透着心虚，也透着巨大的信息量。
没人知道他有多心慌。
诚然，他最爱慕的便是云玉茗，像是这样清冷高洁好似山巅花朵的女修，如何能让他不倾心？
或许一开始只是有好感，但随着云玉茗一次次拒绝，他反倒越挫越勇。
可这份他自以为的真心，并没有阻拦住撩拨其他女修的脚步，而且重珑瑾从来都是看不起那些女修的，他觉得那些人爱慕自己的真心过于廉价，他哪怕玩腻了随手丢掉也没什么要紧。
他很少失手，唯一的一次还被晏晏磨掉了记忆，了无痕迹。
但他同样知道，这些事情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云玉茗知晓。
结果现在被问到了脸上，重珑瑾如何能不慌？
也就是这一慌张，让他竟是忘记躲闪，被云玉茗一道符咒将法器打落，再想爬起来，抬头看到的却已经是女修的锋利剑尖。
但他不知道的是，云玉茗所指的并不是他与其他女修的纠缠，或者说从一开始云玉茗就懒得理会这人，自然也不会去打听有关他的事情。
女修所指的乃是另一桩事：“之前你便一直声称山庄内有恶鬼，可对？”
重珑瑾忙道：“对，我真的见到了，听到了，笑声十分渗人，每每回想起来都脊背发凉。”
“后来你又说，你在雪山之中被鬼怪缠走了灵力。”
“当然！”
云玉茗却眉头微皱，斥道：“胡扯，这些天千仞山庄因为你的话已经上下彻查，既无恶鬼，亦无鬼怪，你这还不是扯谎！”
而此时，在结界内的人都听到了这话。
恶鬼回灵子看天，鬼怪晏晏看地，谁都没说话，显得十分乖巧。
重珑瑾也有些急了。
他对云玉茗的爱意来源便是征服，这次准备充足，更是信心满满。
结果现在不仅没有让对方对自己另眼相看，反倒被击倒在地，甚至当面质问，重珑瑾如何甘心？
于是他的眼睛转了转，开始熟练地给自己找理由：“三清在上，我当真是遇到了邪祟，若非如此，我也不会灵力折损以至落败。”
云玉茗眉头微蹙，听这人的意思，倒像是自己趁人之危。
而就在这时，冷逸尘已经缓缓开口：“即使你所言非虚，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十数日，这段时间足以让你恢复，何来折损一说？况且，你若是句句属实，我倒是想要问一问，雪崩之日，山庄上下皆是凶险，为了抵抗雪崩力竭者不知凡几，以少宗主的修为，没有大能庇护，如何能在竭尽全力之后还去雪山里走上一遭？你去做什么？”
这话通过界石传递过去，一时间将重珑瑾问得哑口无言。
风鸾等人敢进雪山，是因为有风鸾庇护，又有卓流翎引路，自然有所保障。
但重珑瑾却是自己带人去的，本就怀揣坏心，自然不会告诉千仞山庄。
偏就是此事暴露了他根本没有在雪崩之时出力。
其实关于此事，不少人都心知肚明，起码千仞山庄上下都看在眼里，不过是因为看在上虚宗的面子上这才不点破。
结果现在重珑瑾主动说出来，冷逸尘也就懒得给他留脸面。
而重珑瑾的话，或许很多人听不到。
可冷逸尘的声音却传到了台下，入了所有人的耳朵。
一时间，众人都惊讶的看着对方上虚宗。
小门派就罢了，但你是上虚宗，是整个修真界最鼎盛也是最以道义自居的门派，如何能做出这种临阵脱逃之事？
所有人里，大概只有云清宗表情淡定，甚至觉得稀松平常。
重珑瑾在高台之上，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但光是这些眼神就让他脑袋发晕。
作为上虚宗少宗主，他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换成平时，还会有宗门弟子在旁边好言相劝，可现在高台上只有他自己，以及正毫不掩饰眼中鄙夷的白月光。
一时间，重珑瑾热血上头，目眦尽裂：“云妹，你莫要信他们，不是我，我没有。”
云玉茗冷眼看他，语气冷清：“我不管旁人如此，比拼之事强者为尊，你人数便是，”声音微顿，“还有，不要喊我云妹，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这么喊我。”
听了这话的陆离默默看了七川一眼。
七川已经熟练地把脸埋到了回灵子发顶。
而这句话显然刺激到了重珑瑾。
他双目赤红，喃喃自语：“不，我没输，我怎么会输？不，不可能！”
说完，他突然抬起双手，手腕金光大作！
而修士之间大多要脸，无论背后用什么手段，明面上都要互相保留一份体面，该人数就会认输，万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操作。
汹涌灵力扑面而来，云玉茗下意识退后一步，将长剑横在身前抵抗，奋力抬眼看去，随后目光微凝：“你为何会有追日王环！”
台下的上虚宗弟子也看到了此物，纷纷脸色大变，厉声道：“少宗主，不可！快收回去！”
只可惜重珑瑾听不到他们的声音，动作也没有丝毫迟疑。
风鸾闻言，便看向了已经被祭出的一双圆环，低声问道：“这是何物？”
七川同样压低声音回道：“这是东海一门派的圣物，我记得那门派已经式微了，和咱们宗门差不多，好苗子都被挖走了，剩下的人不多，但也没有彻底解散，依然还是在的，他们最为出名的便是这对追日王环。”
风鸾眉尖微挑：“也就是说，重珑瑾拿了别家门派的圣物来比试？”
七川点头，小声嘟囔：“也不知道合不合规矩。”
风鸾轻声：“若是在以前，想要夺取别门圣物，必须要尽屠满门，确定这个门派再无人丁才能将圣物取走，像他们这般在主人家还在的时候就拿走的，连抢都不算。”
那个字，她没说，可是七川也领会得出来。
这叫偷。
既然是偷，就要藏着掖着才行，直接亮出来是当别人瞎了吗？
果然，冷逸尘表情严肃，厉声道：“比拼之事乃是两方门派较量比拼，用旁门之物不合规矩，上虚宗还请速速住手。”
但重珑瑾不知道是真听不到，还是装没听见，竟是一动不动，甚至还准备用追日王环袭向云玉茗。
反观云玉茗已经无力招架，嘴唇都开始失掉血色。
圣物终究是圣物，蕴含的灵力无穷无尽。
也正因为重珑瑾修为不高，它这才骤然失控，眼看着就要突破结界。
千仞山庄的弟子急忙想要稳住，却被弹开，界石也有些不稳。
冷逸尘立刻倾身而上，与其他长老一道护住了自家弟子，然后才想到要去稳住结界。
抬头便看到，已经有人飞掠而来。
只见风鸾洒出红绸，裹住了飞出去的界石。
而那界石足有千斤，却被红衣女修用柔软绸缎轻而易举地捞了起来，并且重重扔回了界石该在的地方。
“咚！”
沉闷的一声响，风鸾抽出长剑，对着界石便扎了下去，硬生生将界石给钉在了高台上！
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就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时，结界就已经被加固完毕。
众多门派弟子愣愣抬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
若没有红衣女修这一钉，待结界破碎后，不知道要波及多少人！
哪怕清冷如冷逸尘也生出了怒气，先是与其他长老一同上前，合力制住了有些狂躁的追日王环。
然后就想要把重珑瑾一并制住。
却没想到有人比他的动作更快。
原本回灵子老老实实地在七川怀中带着，但是随着台上的形式变化，她的牙越咬越紧，甚至拽着寒霜天蕊一起爬到了七川头顶。
回灵子不说不动，天蕊倒有几分感同身受。
即使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回灵子姐姐此举何意，反正瞧见对方着急，她也跟着生气，甚至眼泪汪汪地想要过去帮忙。
回灵子却紧紧抱着她，不让她动作。
一直到冷逸尘说出那句“不合规矩”，回灵子就知道时候到了。
她直接蹦起来，大声喊道：“呸！你这坏东西想要当我后爹简直做梦！谁也不许欺负她！”
说罢，回灵子就拽上了寒霜天蕊，并且从一脸懵逼的七川腰上扯了灵药袋，然后头上的叶子猛地增长，勾着前殿的石栏杆，稍微一用力，她就自己把自己甩向了高台！
这一番变动着实让千仞山庄的弟子们吓了一跳。
卓流翎就急忙看向了自家师尊：“要不要拦住她们？”
可是刚刚还面露恼怒的冷逸尘却像是陡然冷静下来似的，双眼平静无波地看向了回灵子，以及她怀中的寒霜天蕊，想着她们的本事，冷逸尘便道：“不妨事，让她们进去吧。”
话音刚落，得到了他肯定的两个灵药以及一整个灵药袋子就通过了结界，直接落到了云玉茗怀中。
而此时在高台之上，追日王环悬在半空，被加了各种临时封印的它还有些不安分，但起码老实下来。
同时，也不受重珑瑾控制了，重珑瑾自己也以为被追日王环吸走了大量灵力而有些头晕目眩。
反观他对面，站着的是已经缓过来的云玉茗，以及一排灵药精。
谁都没有动，气氛突然有点微妙的平衡。
七川不再是刚刚的围观者心态，那些灵药可都是他的小宝贝，伤了一点都要心疼死。
这会儿他急的都开始原地转圈，可是什么办法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风鸾问道：“怎么办怎么办，谁能赢啊？”
这次风鸾没有半点犹豫，直接道：“飞花谷必胜。”
七川先是惊讶，然后就是高兴。
许是因为风鸾现在就是他的主心骨，所以他对这个判断没有任何质疑，直接放平心态，开始兴冲冲地等着看飞花谷和自己的小宝贝们怎么赢。
倒是系统有些好奇：【宿主为何这么笃定呀？】
风鸾摸了摸飞剑，耐心回道：“我刚刚探过，重珑瑾的灵力所剩不多，莫说驱使法器，只怕他拿剑都难，而另一边，跑去帮云玉茗的灵药们都足够厉害。”
说着，风鸾看向了那几个开始摩拳擦掌的小不点儿。
随后轻声道：“回灵子是外伤灵药，寒霜天蕊则是内伤圣品，其他灵药对于灵气补充也很有效，胜负自然分明。”
系统把这句话翻译了一下：
重珑瑾半残，而云玉茗那边满血满蓝还能一直加血加蓝。
嗯，无限吃药就是无敌的。
从上虚宗的角度看，只会是一片惨烈。
但幸好，他们站的是对立面，只会有一片欢快。
系统却又有了问题：【既然如此，刚刚冷逸尘宣布结束不就好了？反正是重珑瑾先犯规的。】
风鸾淡淡道：“想来，小冷庄主也有心要给这位少宗主一个教训。”
话音刚落，云玉茗再次执剑。
重珑瑾脸色大变：“云妹，你要做什么？”
云玉茗面无表情。
对她而言，她并不在乎这人身上的感情纠葛，也不在乎对方偷盗了谁家的圣物。
云玉茗只在意此人刚刚想要偷袭于她，厌烦这人手段恶毒。
以及，又喊了她云妹。
不过云玉茗已经懒得纠正。
既然言语教导不起效果，那就身体力行吧，可能有些人真的是不挨打不长记性。
而在灵药们的加持下，她已经恢复了一开始的凌厉气势，体内灵力充盈，握紧长剑飞身而起。
一道剑气劈砍而下，霎时间结界内光芒大作，重珑瑾横着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结界之上！
飞花谷众人一片欢呼，上虚宗弟子们倒吸一口冷气，有人高喊着，希望千仞山庄结束比拼。
而冷逸尘就只是淡淡道：“加固一下结界，别再打坏了。”
言外之意，就是比拼继续，不认输不结束。
卓流翎面露犹豫：“那个，师尊，按着规矩，我们的比拼是不能有其他门派参与的，确实是该终止。”
冷逸尘语气平静：“上虚宗能‘请’来其他门派圣物相助，飞花谷如何不能让灵药辅助？”
言罢，他转身返回前殿。
只有声音缓缓飘来：“再者说，这是千仞山庄举行的比拼，我说可以，就是可以。”
卓流翎：……师尊说得都对！
作者有话说：
回灵子：加血加血加血
寒霜天蕊：加蓝加蓝加蓝
云玉茗：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莫名开心
冷逸尘：得罪了主办方还想走？
风鸾：今天的修真界也是充满活力呢

第35章
虽然比拼还未结束, 但是在场众人都明白胜负已分。
事实上，当重珑瑾将追日王环祭出时，对于输赢就已经没什么人在意了。
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上虚宗窃取别派圣物”这样的大新闻, 根本不用等天蕊宴的结果，在场的门派弟子就已经用各种方式给自家宗门报信。
一时间，用以传递消息的灵兽和纸鹤纷纷出现在了千仞山庄上空, 看得人目不暇接。
上虚宗弟子深知自己现在应该尽快去阻止众人，把这个消息越早摁住越好，但他们已经无暇顾及其他。
因为他们宗主的独子正在结界内来回乱飞……
倒不是重珑瑾的步伐突然精进, 而是被云玉茗的剑气打得四处逃窜。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还有如此狼狈的时候。
想要躲闪，只可惜云玉茗从一开始就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想要认输, 偏偏千仞山庄准备的结界够厚，界石又被风鸾一剑贯通，虽然加厚, 但是已经传递不出声音, 导致他即使认输了也没人知道。
云玉茗能听到, 但她故作不知。
这让重珑瑾又急又气：“我认输还不行吗……啊！”
看着这人被拍在结界之上又弹回来，云玉茗却丝毫没有懈怠, 依然面露警惕，甚至将长剑收起, 接下腰间长鞭，声音一片冷意：“你刚刚敢偷袭我一次, 让我差点命丧王环之手，那么谁能保证你不敢偷袭第二次？与其等着被骗，倒不如先下手为强。”
重珑瑾只觉得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连声音都是颤巍巍的：“我只有一对王环, 它们已经不听我使唤了……”
云玉茗表情严肃：“空口无凭, 我为什么信你？”声音微顿，“倒不如问问旁人。”
重珑瑾脸上一喜，他已经不管输赢了，只要放自己出去就行！
问别人好啊，底下这些门派多多少少都得卖上虚宗一个脸面，自己很快就能……
云玉茗却没有往外看的意思，而是低头瞧着在自己周围站成了个圈儿的灵药精们，认真道：“你们信他吗？”
灵药精们：“我们听灵灵的！”
寒霜天蕊：“灵灵姐姐不信我就不信！”
回灵子：“呵，信他个鬼。”
云玉茗点头，平静地看向了重珑瑾：“我问完了，少数服从多数，来，继续吧。”
重珑瑾：…………
等到她最终停手时，重珑瑾已经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时不时哆嗦一下的手脚证明他还有□□气儿。
上虚宗众人的脸色比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对他们而言，名声受损固然严重，但更严重的是，这可是宗主独子，平素疼爱好似掌上明珠，结果竟伤成这样，只怕跟随而来的弟子们回去以后也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了。
于是，他们立刻扑上前去，把所有保命的丹药都拿出来，也不管对不对症，一股脑都往这人嘴巴里塞。
云玉茗却冷淡道：“我没有伤他根本，也不会危及性命，你们这般胡乱喂药要是真的把他的命给弄没了，可莫要赖在我头上。”
上虚宗的人动作猛地顿住，虽然心中愤恨，但也不敢随便给这人吃药了。
倒是有与他们相熟的门派上前，施法为重珑瑾医治。
云玉茗则是抱着小家伙们飞身上了前殿，在众人面前站定。
先安稳将灵药们还给云清宗，只留下了紧紧抱着她胳膊的回灵子，以及搂着回灵子不撒手的寒霜天蕊。
见俩娃娃不想走，云玉茗索性把她们重新抱好，而后才执剑行礼道：“拜见各位前辈。”
众人心思各异，看她的眼神也各不相同。
但冷逸尘却对她颇为欣赏，声音也放缓不少：“道友年少英才，前途不可限量，夺得魁首实至名归，还请随我入殿商议奖励事宜。”
之所以商议，倒不是为了云玉茗，而是要和寒霜天蕊谈一谈能不能赊个花瓣什么的，总要把这次天蕊宴对付过去才是。
云玉茗却没有动作，而是道：“多谢专著好意，只是这魁首之名，请恕玉茗不敢领受。”
冷逸尘不解：“道友可否告知缘由？”
云玉茗坦然道：“虽然是上虚宗先动用了别派圣物，但按着规矩，我得到其他门派相助依然违反条例，故而无论是何种奖励，玉茗均受之有愧。”
回灵子一听这话有些着急：“冷庄主都同意了的。”
云玉茗低头，用自己的额头轻碰了一下回灵子，轻声道：“无论起因如何，规矩便是规矩，总要遵守才是。”
回灵子见她坚持，便不再多说，只是搂着云玉茗的脖子轻声道：“娘亲，你真的很厉害。”
随后，就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寒霜天蕊也跟着搭腔：“厉害厉害！”
说完，便在云玉茗的另一边脸上“吧唧”了一口。
但这一下却不是寻常孩童撒娇，风鸾一直把注意力放在她们身上，这才能注意到两株灵药在与云玉茗接触的瞬间，悄然传递过去了两缕精气。
而这两缕精气是要比所谓百年一盛开的花朵还要有用得多。
风鸾轻声道：“她本就突破在即，现在又有了助力，看起来，要不了多久，飞花谷便要迎来新的元婴修士了。”
云玉茗此刻并不知道她得了灵药的祝福，只当是小孩子黏人，却也不嫌弃，而是由着她们贴贴，甚至总是冷淡的脸上还露出了浅浅笑意，这才哄着两人回到了七川身上。
如果是以前，云玉茗看到七川以后，高低是要给他来几张禁锢符咒。
可现在她却只当没瞧见这人似的，很快就转移开了视线。
冷逸尘也察觉云玉茗所说之言发自真心，便点头应允，同时心中还松了口气，声音也和缓不少：“道友这般守文持正着实令人钦佩，想来刚刚对阵应该也消耗不小，还请回去休息，等下我会让人将补身丹药送去。”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了依然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重珑瑾。
嗯，单方面输出也是很消耗精力的，毕竟打人也挺累。
云玉茗道了声谢便飞身下了前殿高台，但上虚宗等人显然不想让她如此轻易离开。
一名上虚宗弟子站起身来，愤愤不平道：“那人这般欺负我们少宗主，难道就这么走了？”
冷逸尘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语气也是不疾不徐：“比拼之事，如何能叫欺负。”
弟子不服：“实力对等还算说得过去，可后面实力不对等了如何还能叫比拼！”
冷逸尘面露莫名，语气也带了严肃：“贵宗可是质疑千仞山庄的公平公正？众目睽睽，三清作证，我可曾阻拦过贵宗少宗主动用法器，又可曾阻止过他服用丹药？而后他技不如人，堪堪落败，祭出了别门法器，按照修真界惯例，这般疑似偷窃之徒应该直接捆绑起来，遍搜魂魄挖取记忆，但我等既没有把他称为无胆鼠辈，也未将他当做宵小之徒，只是让比拼继续，不知何错之有？”
此话一出，现场霎时安静了下来。
虽然冷逸尘说得像是句句在理，尤其是四个字儿四个字儿的往外蹦，越发显得有理有据，但是长耳朵的都能听得出，这是明褒暗贬，且一点脸面没有给上虚宗留。
那弟子一下子涨红了脸，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不过就在此时，一名站在冷逸尘身侧的千仞山庄长老走上前来，对着冷逸尘轻声道：“慎言，如今庄主不知所踪，山庄不比往昔，还是莫要招惹上虚宗的好。”
此话一出，引来不少人侧目。
要知道，现在的庄主是冷逸尘，可这人口口声声只念着冷玉，倒是半点面子没给新庄主留。
可冷逸尘却面不改色道：“我不过是就事论事，却不知长老口中的招惹是何意。”
长老显然很少被这样当众驳回，不由得老脸一红，然后便是愤愤然道：“山庄不过是暂时放到你手上，这才几年，你就要这般对待我们几个老家伙，还有没有点规矩。”
话音刚落，却听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何人说我儿没规矩。”
此话一出，众人惊讶，纷纷好奇地抬头看去。
但这个声音对于千仞山庄里的一些人来说并不陌生。
刚刚还想要教训冷逸尘的长老瞬间变了脸色，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冷逸尘依然保持着平板无波的表情，向前走了几步，躬身行礼道：“恭迎父亲回庄。”
很快，冷玉便出现在了众人视线当中。
他一身白袍，脚踏冰剑，银发高高束起，眉眼分外冷清。
如果说之前他给云清宗几人留下的印象是眼睛随时随地能冒水的哭包，那现在的冷玉便是绝世出尘，仙气十足。
待他落地，冰剑瞬间碎裂，消失于无形，而冷玉也看着众人缓缓开口：“我儿若有失当之处，尽可告知与我，我定然会好好管教他。”
可刚才还叨叨不停的长老像是舌头被冻掉了似的，一个字都说不出。
其他长老默契地离他远了些，坚定和这人划清界限。
笑话，他们谁不知道，这冷玉最是护短。
莫说冷逸尘无错，就算真的有错，冷玉也能假装看不见。
还管教呢，得了吧，就没见过这么宠儿子的，也就是冷逸尘天赋异禀，加上冷玉失踪的早，不然，这孩子不被养歪了才是稀罕事儿。
但上虚宗却不知内情，一听这话就像是得了主心骨，开口便道：“比赛便是比赛，为何要侮辱少宗主！”
冷玉眉尖微挑，却不看他，而是瞧着冷逸尘问道：“你怎么侮辱他了？”
冷逸尘一改刚刚油盐不进的模样，此刻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声音里却带了显而易见的委屈：“孩儿就是把他做的事情说了一遍。”
众人：……
很好，不愧是读过书的，这话说的比骂人还恨。
而冷玉也不问对错，只管轻声感慨：“百年不见，上虚宗还是不忘初心，一如往昔啊。”
上虚宗弟子脸色涨红，不知道是急是气：“你为何听信他一家之言？”
冷玉则回了个疑惑神情：“怎么，不相信我儿子，难道要信你？”
……？
而冷逸尘的师兄师姐们却是一脸感慨，还有些努力压抑着的兴奋。
多年不见，师尊说起话来还是这么有理有据，令人无法反驳！
至于刚才还给上虚宗说话的长老正在努力往后面缩，生怕被冷玉发现。
他敢和冷逸尘呛声，便是因为仗着资格老，加上冷逸尘是匆忙上位，并没有得到冷玉的点头，这才敢倚老卖老。
可冷玉回来了，而且头一件事就是给自己儿子撑腰，他如何还敢说话？
但长老不说，冷玉却没准备放过他。
只见银发修士一甩袖子，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一双眼睛冷淡地扫向了众人，淡淡开口：“尔等，随我入殿。”
说完，便转身进了殿门。
刚刚还振振有词的长老此刻就像是霜打的茄子，其他长老也一起耷拉着脑袋，你推推我，我推推你，分明腿肚子都在哆嗦，却不敢不去。
反观冷逸尘以及冷玉的徒弟们都毫不犹豫地迈步进殿，下巴昂得高高的。
碍于有外人在，这才要保持自己的人设，可任谁都看得出来他们的欢喜，尤其是其中几人的嘴角都开始打哆嗦，真担心他们再憋一会儿脸上就要抽筋了。
系统念叨着：【有时候，总是端着也挺累的。】
风鸾回道：“大概他们都是和冷玉前辈学的吧。”
【可那人不也是装的？】
“所以我请他去云清宗，也算是行善积德。”
系统：……能把挖墙脚说得如此深明大义，不愧是你！
而晏晏则是念叨着：“怪不得之前冷玉说自己儿子当庄主辛苦，原本我还不信，可看看刚刚这一番折腾，想来这些年他确实不容易。”
陆离却微蹙眉尖，他虽不是修真界出身，可作为小王爷，从小见惯了权势心计，此时也本能的多想了一步，便道：“我倒是觉得，冷逸尘已经能掌握住整个山庄了。”
“咦，为什么？”
“冷玉回归之事其实并不是秘密，不少山庄弟子都知道，但那些长老却对此一无所知，如果不是他们约好了一起两耳不闻窗外事，那就只能说明冷逸尘对千仞山庄已经完全控制，甚至能够确保这样重要的消息根本不被庄内长老所知。况且，刚刚那些长老看着嚣张，可实际上这庄内权利可有一样是掌握在他们手上的？”
“那刚刚冷逸尘为什么由着他们闹却没有任何反应？”
这次回答他的是寒霜天蕊：“早上时候我听那个大冰块自己说要来的呀。”
……所以，这是故意在自家亲爹面前卖惨？
万万没想到啊，冷逸尘你个看上去冷情冷心的，居然还有两幅面孔！
而很快，讨论便有了结果。
几位长老“自愿”去后面雪山闭关修炼，留下的空缺由冷逸尘挑选信任之人填补。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冷玉此番便是正式将庄主之位移交给自家儿子了。
对此，各门派心思各异，但明面上都是一团和气。
而在冷玉说要举行传位典礼时，原本在天蕊宴后就想要离开的门派们纷纷表示会留下参加，其他宗门也表示人不到礼也要到，看上去个顶个的热情。
即使是已经偷溜走的上虚宗都派人送来了厚礼。
对此，七川很是不解：“他们刚刚在这里吃了这么大的亏，为什么还要送东西来？”
风鸾倒是见怪不怪：“堵嘴罢了，闹大了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自然希望息事宁人。”声音微顿，“估计上虚宗宗主这次的闭关效果不佳。”
七川惊讶：“师尊如何知道？”
分明这些日子他们一直待在雪山之中，外面也没有传来任何风声，难道说自家师尊真的有千里眼顺风耳？
风鸾手上动作不停，声音不疾不徐：“只是因为我知道一个基本的道理罢了，当一个不讲理的人开始和你讲道理，那一定是他被形势所逼，迫不得已。”
七川眨眨眼，面露恍然。
而晏晏没有听他们的对话，此时的妖修正捧着脸，专注地看着自家师尊。
此时的风鸾正坐在院子中的冰山之上，双手伸出，十指上有鲜红色的灵力凝结成的丝线，正隔空用夔兽绒毛编织护身符。
分明只是制作法器的寻常动作，却被风鸾做得格外潇洒，甚至赏心悦目。
晏晏便也想要跟着学，但她稍微距离冰山近一些便觉得通体发寒，急忙忙用灵力护体躲闪开来，随后看向风鸾的眼神就更加惊叹：“师尊当真厉害，靠那么近居然都不觉得冷。”
原本在懒洋洋晒太阳的哞哞听了这话，却有些迷糊：“怎么会呢，主人以前是最怕冷的了，不然也不会在一众灵宠里挑了我来养。”
晏晏好奇：“畏寒和养你有什么关系？”
哞哞得意地抬起脑袋，晃了晃自己一身毛茸茸，得意道：“因为它们的毛都没有我厚，我努力修炼就是为了当主人最好的暖手炉！”
晏晏：……你这个修炼目标也挺别出心裁的。
而夔兽已经飞身而起，用唯一的腿站在风鸾肩上，凑过去在自家主人脸颊上蹭了蹭，感觉到这人身上确实冒着寒气，便急忙往风鸾怀里蹦，并且有意识地调整身上的温度，很快就成了个热烘烘的小毛球。
但风鸾却半点不觉得难受。
自出关之后，身上便是一片冰凉，也不觉冷热。
可她不舍得拂了哞哞的心意，便把它往怀里抱紧了些，然后就继续专心织着护身符。
哞哞探头去看：“这是要送谁的呀？”
风鸾温声道：“给千仞山庄，以贺传位新主。”
到了典礼当天，当他将这个护身符交给冷逸尘的时候，小冷庄主表情颇为震惊。
旁人或许不知，但是冷逸尘已经从父亲那里知晓云清宗少宗主养了个夔兽当灵宠之事。
那么这护身符的材质不言自明。
世人皆知夔兽绒毛珍贵，护身符亦是注入灵力一点点精细编织才能制成，相较于那些只为了摆着好看的奇珍异宝，此物不仅有心意，而且足够实用。
冷逸尘便对着风鸾行了一礼，郑重道：“多谢前辈。”
风鸾却是温声道：“其实这主要还是用来感谢千仞山庄的慷慨。”
冷逸尘微愣，然后便想起：“前辈说的可是那两只仙鹤？”
风鸾并不回答，笑而不语。
而此时，云玉茗并没有立刻上前，而是抱着回灵子不撒手。
她很清楚，等典礼结束，各家门派弟子便没有理由继续留在千仞山庄，自己要回飞花谷，回灵子也要返回云清宗。
想到这里，云玉茗把她抱得更紧了些，听着回灵子一口一个又甜又软的“娘亲”，她的心化成了一片。
倒是让一旁的七川脸色复杂，突然感觉自己是抢孩子的大恶人。
可分明，这是我先认的闺女！
好在云玉茗在典礼即将结束之前，便把回灵子还给了七川，轻声道：“你要替我好好照顾她。”
……她本来就是我的！我的！
七川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笑道：“放心，我会的。”
云玉茗的眼睛依然没有离开回灵子，声音轻飘飘的：“那你也要答应我，她只能有我一个义母。”
七川想也不想便点头。
他可不想再有人来和他分女儿了！
可就在他答应之后，云玉茗突然看向了他，眼睛微眯，嘴角微翘。
而回灵子昂着头，一脸惊讶地看着七川问：“爹爹，你以后难道不娶亲了吗？”
这个话题太过跳跃，导致七川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回灵子奶声奶气道：“只有一个义母，那不就是说，你以后也不会有其他媳妇了呀。”
七川：……？？？
后知后觉的丹修只觉得头皮发麻。
合着这人现在不搞强制，改成挖坑套路他了吗！
但云玉茗却没有再给他反悔的机会，甚至都不看他，而是径直走向了风鸾，直接递上一方盒子。
这盒子看上去平平无奇，不过巴掌大，连点花纹都没有，可是从上面隐约冒着淡绿色光芒的封印便可知晓，这盒子内另有乾坤。
于是风鸾没有立刻接下，而是问道：“不知这是何物？”
云玉茗回道：“此乃飞花谷内的灵土，数量虽然不多，但是可以改善和滋养大片土地，将土质变得更有利于灵药生长。”
一句话，简简单单。
可是风鸾却知道这灵土作用巨大。
不光是云清宗内的药圃会受益，就连山下那些种药的村子也能得到好处。
风鸾惊讶道：“我宗与飞花谷之间并无太多关联，为何要赠予灵土？”声音微顿，“若是为了七川，我想还是暂缓为好。”
这让旁听的七川差点感动得哭出来。
系统则是絮絮叨叨：【不用暂缓，为什么暂缓，我觉得挺好。】
而晏晏也琢磨着，虽然还没去过云清宗，但是宗门既然要重建，灵土自然十分重要，很快眼睛就转向了七川。
这让七川下意识地一哆嗦：“你看我做什么？”
晏晏倒也坦诚：“琢磨着能用你换多少聘礼。”
“……我是男的。”
“没事儿，师尊说过，咱们宗门大家平等，既然如此，人修妖修都能一样，那我琢磨着嫁娶也都差不多。”
七川：……师叔祖！你管管她呀！
但云玉茗却没有理会这些，而是认真道：“这是我给回灵子的礼物，她认我为母，我自然要给孩子一些见面礼，灵土对她有益处，我也希望她能够好好修炼。”
此话一出，晏晏和系统有着明显的失望，风鸾却是坦然很多，伸手接过盒子。
云玉茗见自己想做的事情都做完了，便准备离开。
可就在此时，冷玉出现在了典礼上。
瞬间，刚刚还矜持如山巅冰雪的千仞山庄弟子们就齐齐看了过去，而冷玉的那些徒弟们更是顾不得仪态，急忙上前将冷玉团团围住，嘘寒问暖。
一说起冷玉冰封闭关百年，他们个个都一脸内疚，恨不得也把自己冻起来陪着师尊才好。
而原本要离开的云玉茗也顿住了身形，定定地看向了冷玉，面露疑惑，声音轻轻：“怎么会这么像呢？”
风鸾随口问道：“像什么？”
云玉茗茫然道：“这位前辈，与我师尊房中的画像极像……不，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此话一出，风鸾倒不觉得有什么，刚刚安静下来的系统突然【哟吼】了一声。
而一直没说过话的陆离想到之前在冷逸尘院中，冷玉听闻飞花谷谷主的名字后面有异色，他便突然开口问道：“你师尊是否就是空谷仙子？”
云玉茗不知其中深意，直接点头：“是啊。”
陆离不再说话，系统则是又【哟吼】了一声，引得风鸾有些疑惑地拍了拍剑柄。
此时的冷玉还不知道自己被认了出来，他端着庄主的架势，应对着自己的这些徒弟们，告诉他们要勤勉学习，叮嘱他们要好好修炼。
他的大弟子已经眼底湿润，分明是几百岁的人了，此时却是声音哽咽：“师尊，您老一定记得要常回家看看。”
冷玉表情淡淡，轻轻颔首，看上去像是答应了。
但是风鸾深知，只要话未出口，便不成契，自然也不用兑现。
于是她便传音入密：“似乎你以后不准备经常回来。”
冷玉依然装作在听徒弟们说话的样子，但实际上他给风鸾的回音已经满是无奈：“风姐姐，我原本就没打算再回来，我一直期望的就是能够早早将庄主之位让出，怎么还会总往回跑？”声音微顿，“而且逸尘的位置想要稳固，便不能一直受到我的影响。”
“所以你接下去准备如何？”
“到处游历，天高任鸟飞，我要自由！”
而风鸾已经悄然打开了系统给他的属性面板，看着在冷玉身边的那一行行小字，忽略掉那几个尤其高的粉色属性，其他数值也足够让人满意。
风鸾暗自点头，但是声音却没有丝毫异样：“既然如此，不如到我的云清宗看看可好？”
冷玉惊讶，转头看向了红衣女修，而风鸾已经朝他这边走来。
千仞山庄的弟子们此时虽然临别在即，情绪激动，但看到外人靠近，还是有礼地分散两边，让出了一条通道。
风鸾在冷玉面前站定，第一句话就是：“希望你能来我宗门做客。”
千仞山庄弟子悚然一惊。
这是来抢人了吗！
然后就听风鸾接着道：“虽然如今的云清宗人丁稀少，灵草灵兽都不多，但你我也算是久别重逢，一起叙叙旧也是好的，而且我保证，你来去自由，云清宗绝不强留，相较于到处游历，在云清宗起码能有固定的地方可以通信。”
刚刚还紧张兮兮的白衣修士们放松下来，甚至有些感激地看着风鸾。
要知道，多少修士都是离开宗门之后一去不回头，他们最担心的就是自家老庄主也像是其他人那样说走就走。
可现在云清宗的少宗主居然愿意请老庄主过去做客，就像她说的，起码以后能写信联系啊。
风鸾前辈可真是个好人。
但没人注意到，在不远处站着的其他三名云清宗弟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丝深意。
在冷玉与云清宗一起御剑离开之时，释久站在庄门处，久久没能回神。
卓流翎看他如此，不由得上前问道：“你在看什么呢？”
释久回道：“看老庄主，得多看看。”
“为什么？”
“以后就没机会了。”
卓流翎闻言失笑：“你在想什么呢，老庄主不过是过去坐坐，不久便会回来的。”
可是释久却给了她一个好似看破红尘的眼神，声音也莫名带着苍凉：“曾经，我也是这么想的，但事实证明，我实在是太年轻了。”
卓流翎：……？？？
而跟着风鸾一起离开的冷玉还不知道，红衣女修已经打定主意要把他的名字刻在云清宗的长老位上。
此时的他满脸兴奋，站在飞剑上左看右看个没完，对什么都充满兴趣。
若不是满头银发，只怕任谁都看不出来他已经上千岁了。
晏晏见状好奇：“这两边都是山，有什么好瞧的？”
冷玉的脸上不再有可以端出来的威仪，而是满面笑意，声音都带着雀跃：“你不知道，我去了雪山之后就很少离开，一年到头都是一片雪白，即使我喜欢，但是就这么待上千年也受不住啊。”
晏晏不解：“那你尽可以出来走走啊。”
冷玉的注意力还在景色上，随口回答：“不行的，我一出来就会有人找……”声音微顿，他看向了风鸾，“那个，云清宗平常没有客人吧？”
风鸾对这位自己曾经参加过满月宴的小道友颇为耐心：“没有，我们宗门萧条已久，现在连宗门大阵都没有修补完毕，莫说是客人，哪怕是灵兽都没有几只。”
而此时，他们已经能看到云清宗的山门。
冷玉便看过去，此时他的脸上不再有遮挡冰雪反光的白色眼纱，一双眼睛格外明亮，盯着山门处打量了一阵才道：“风姐姐过谦了，你这里其实还是挺热闹的。”
风鸾微愣。
热闹？
自出关后，她就没想过这个词儿能和自家宗门联系起来。
然后就听冷玉接着道：“你看，山上不是有挺多异兽的吗？”
风鸾便顺着远望，然后就瞧见了一片五颜六色！
定睛看去，便发觉在一处山头，聚集了不下三十只异兽。
空中仙鹤飞舞，地上灵兽奔跑，树上还有鸟雀在叽叽喳喳地唱着歌。
一时间让风鸾有些犹豫，反复看了几遍自家山门，才轻声道：“这是真的是云清宗吗？”
陆离也看向山门，点头道：“是。”
风鸾面露不解：“这些异兽，为何我之前从没在宗内见过？”
而就在此时，仙鹤突然从不远处飞掠而过。
在它背上，一个忽闪着大耳朵蹦跶跳舞的当康格外显眼。
沉默片刻，七川才轻声道：“这大概，就是当康说的要来做客的……好朋友吧。”
风鸾：……
这词儿，为什么，如此耳熟？？？
作者有话说：
卓流翎：老庄主会回来的
释久：曾经我也以为仙鹤会回来
卓流翎：还是不一样的
释久：对，仙鹤能丢俩，老庄主就一个
卓流翎：……

第36章
最先发现几人的是洛卿泽。
洛教主之所以会来到云清宗, 便是为了帮忙修补护法大阵，此时他正坐在树上，曲着一条腿, 动作十分轻松自在，手上依然拿着玄空宝镜，显然修复工作一刻不停, 但是眼睛却是充满笑意，表情很是温和。
瞧见御剑而来的风鸾时，洛卿泽笑意不减, 声音不疾不徐：“你们回来了，这趟行程顺利吗？”
还没等风鸾回答, 冷玉先睁大眼睛，惊讶道：“洛教主？你怎么在这里！”
洛卿泽的视线转过去，问道：“这位道友认识我？”
冷玉连连点头：“我父母还在世时, 与洛浮教关系密切。”
风鸾在旁边淡淡道：“对, 他的满月宴你也去看过, 当时你也是抱过他的。”
冷玉：……
明明他是在场众人里唯一一个白头发的，但总觉得自己辈分小得可怜……
自己满月的时候难道是什么吉祥物吗, 怎么都抱自己？
但洛卿泽对这些一无所知。
他确实是洛浮教教主不假，但先是在仙魔大战之中受了重伤, 然后便是在洛浮秘境里养伤时分裂出心魔。
即使现在的心魔已封，可跟着一起封印起来的还有他对过往的记忆。
好在洛卿泽惯是温润和善, 性情也很是坦荡，虽然对冷玉所说的话毫无印象，但他也不多问, 只笑道：“既然是故人, 如今能得见也是幸事, 正巧仙鹤新编了舞蹈，等下可以共赏。”
听了这话，冷玉就抬头看向了还在空中飞舞的两只仙鹤。
端详好一阵，才面露茫然：“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七川轻咳一声，岔开了话题：“那个，洛教主，为什么山上多了这么多灵兽啊？”
洛卿泽看向了还在嬉笑打闹的小家伙们，笑着道：“当康总是喜欢往外跑，每次都会带回来几个朋友做客。”
七川惊讶：“不对啊，当康那么个小短腿儿原本就不善奔跑，如何能吸引来这样多的灵兽？若我没看错，里面那些灵鸟不像是这附近能有的。”
洛卿泽温声道：“仙鹤带它去的。”
七川：……
好吧，这年头找朋友居然也能组团。
而晏晏虽然修成人形多年，但她终究是鹿蜀，对于灵兽们有着天然的亲近，很快就化为原形融入其中，看上去很是雀跃。
很快，就有个小白猴妖蹦到了鹿蜀背上。
这小猴分明毛头毛脸的，但却生得眉清目秀，圆圆的眼睛厚厚的嘴唇，并不像是其他猴子那样调皮，而是浑身透着灵气儿，想要摸鹿蜀的角，还知道探头过去用眼神询问。
晏晏倒也和气，昂着头让它碰，随口道：“此地居然能有白猴，倒是稀罕。”
结果白猴一开口，竟是吐露人言：“康康说这里有好吃的，我就来了。”
晏晏动作微顿，惊讶地看着它。
风鸾见状也走上前来。
而她怀中还抱着夔兽，小家伙柔韧度极好，把脸直接埋在了自己的肚子上，整个就像是个团起来的毛绒球儿，呆在风鸾的臂弯里睡得踏实。
可即使是睡着的夔兽也带着威压。
随着风鸾靠近，刚刚还玩耍笑闹的灵兽们没了声音。
它们有些茫然地左右看，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是觉得压力巨大，于是便不自觉地凑在了一起，就连天上飞着的仙鹤也落了地，眼睛齐齐朝着修士们看去。
而风鸾并没有在意它们的异样，只管对着白猴问道：“你们都是因为当康才来的吗？”
白猴也感觉到了强大异兽才有的压力，但它开了灵智，胆子也大一些，这会儿虽然哆嗦，但还是能开口回答：“对，康康很好的，”想了想，“还有，它的烤鱼也很好吃。”
听了这话，陆离的第一反应就是看向七川。
七川老实回答：“是我给它烤的，因为害怕离开的时间太久，所以我就准备了差不多一年的分量。”
陆离震惊：“一年？那么多，得烤多久？”
七川露出笑容，得意抬头：“用一般的烤架柴火当然很费事，但是我用的是炼丹炉，还在里面加了架子，可以挂鱼，还能挂鸡鸭，一次能烤好多！”
……
陆离沉默片刻，突然觉得这人一直修为没有突破太正常了。
如果炼丹炉能成精，大概第一件事就是冲出来打死他。
而白猴本就机灵，靠着刚刚这些人的三言两语，以及他们的站位便能判断出风鸾是主事之人。
于是白猴便昂头对着风鸾道：“尊者能不能收留我们？”
风鸾看看它，没有立刻回答。
这让陆离有些不解：“多点灵兽是好事，师尊不想要吗？”
风鸾便回道：“它所说的收留显然并不是想要在这里做客，而是要和我们签订灵宠契约。”
陆离微愣：“之前的仙鹤为什么没有说过这些？”
七川探头过来开口道：“仙鹤不同，从名字便能知道，它天赋绝佳，自带仙气，更加容易吸收天地灵气，加上仙鹤素来长寿，故而它们并不需要人类修士的帮助。可是这些灵兽不同，它们若是想要修炼就需要辅助，于是便会和修士签订灵宠契约，帮着修士做事，修士便会用灵草灵石当做报酬。”
风鸾微微颔首，声音轻轻：“一只两只便罢了，但现在，”她粗略数了数，“一口气三十六只，着实有些多了。”
七川默默摁了摁腰上的储物袋，叹了口气。
没办法，云清宗也没有余粮。
白猴似乎看出了这些人的犹豫，眼中露出可惜，但还是举起毛爪子做了个人类行礼的姿势，很有礼貌地说道：“我们不敢让尊者为难，等过些日子，我等自会离开……”
话音未落，突然感觉到一道凉风。
白猴及忙抬头看去，便见是两只仙鹤落下。
它们的动作有些急，可还是小心地展开翅膀，护着背后的当康幼崽。
当康本就肉嘟嘟的，在七川的好吃好喝之下更是圆润可爱，此时因为着急，直接从仙鹤背上跳了下去，在地上竟是弹了两下。
七川吓了一跳，急忙过去把小家伙抱起来：“没事吧？”
当康有些懵，晃了晃脑袋作为回应，等他重新看向了白猴时，就想起了刚刚对方说要离开的话，这才想起来着急，张开嘴巴就是一串哼哼唧唧。
大概是因为太着急挽留小伙伴，以至于叫声都有些破音。
白猴听到了，即使心中不舍，但也知道自己无法长留，便不回答。
哪知它的沉默让当康越发急切，开始在七川怀里挣扎，想要跑去找小白猴。
可就是这一挣，大耳朵直接晃悠起来，结结实实拍在了风鸾怀中的毛球身上。
哞哞只觉得自己的屁股一疼，它立刻就抬起头来。
许是因为刚被从睡梦中吵醒，夔兽一时间还分不清楚今夕是何夕。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它都是要自己守着大冰块过活，还要忍受病痛折磨，加上夔本就是凶兽，它此刻微眯着眼睛，里面尽然是被惊醒后还未散去的水汽，并没有看清抱着自己的风鸾，还以为自己是在山洞之中。
于是它没有刻意改变自己的声音，开口便是语气森然：“吵死了！”
短短的三个字，却是声如响鼓，空中甚至隐约有电闪雷鸣，威慑力十足。
灵兽们都被吓到了，浑身的毛尽数炸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虽说大家都是集天地之灵气才出现的兽类，但也有强弱之分。
像是鹿蜀这样的瑞兽，第一次见到夔的时候也会感到胆寒，本能退避，而这些本就修为不高的灵兽们自然更为惧怕。
即使它们以前并没有见到过真的夔，可光凭着这份凶兽的压力，也足以唤醒它们本能的畏惧之心。
而原本在折腾的当康也没了动静，小黑眼珠瞪得大大的，看着那团毛球目瞪口呆。
就在哞哞还要继续发怒的时候，风鸾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在它屁股上拍了一下。
“啪！”
这一声并不大，哞哞也不疼，但却让围观的灵兽们一起打了个哆嗦，只觉得这是打在了它们脆弱的小心脏上，看向风鸾的眼神又惊又惧。
有几个抗压能力差的甚至已经哭出了声，胆最大的白猴也开始全身发麻，满脑子都是——
完了完了，今天莫不是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可哞哞却在被拍了一巴掌之后就清醒过来。
它抬起晶亮的眼睛，眨巴眨巴，瞧着正面无表情看着自己的风鸾，顷刻间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对了，它不再是孤单一个。
对了，它也不用总是躲在阴暗潮湿的山洞里。
它的主人来了，带它回家了。
嘿嘿。
于是，刚刚还凶巴巴的夔兽立刻乖顺下来。
天上的电闪雷鸣没了，它的声音也没了森然气息，而是变得又软又甜，甚至有意识地拉长音，捏一捏能挤出蜜糖来似的：“主人~喊我有什么事情呀，哞哞困困，主人抱抱。”
说完了，就在众多目瞪口呆中，对着风鸾伸出唯一一只小爪子。
风鸾倒也没有拒绝它，低头碰了碰小家伙的脸蛋，然后才道：“既然醒了就不要闹脾气，你是个成熟的夔兽了，不要耍小性子。”
围观众兽：你管刚刚那场面叫耍小性子？啊？
哞哞则是笑眯眯点头，然后就扭头，看着那些陌生灵兽，用变幻出的小奶音问道：“刚刚就是你们在吵我吗？”
虽然声音甜，但是根本隐藏不住威压。
特别是这家伙变脸的速度实在太快，反倒让它们更加害怕。
于是，白猴立刻颤抖着声音回答：“夔……夔爷爷，您放心，我们马上不吵，我们马上就走。”
哞哞眨眨眼，疑惑道：“走什么？谁让你们走了？”
简单的疑问句，却又把白猴吓到了：“爷爷说得对！我们不走了！”
其他兽跟着说不走了不走了，生怕慢一点就要被雷劈。
哞哞却不满意：“你们一直都是这么吵的吗？好烦，还是走吧。”
白猴：……
夔爷爷，求求你有个准主意，也给我们条活路呜呜呜。
而灵兽之间都能听懂彼此的话，当康立刻不乐意了。
许是因为它已经和七川签订了灵宠契约，也算是云清宗的一份子，故而对于同样是灵宠的夔兽并没有那么多畏惧。
在刚刚的惊讶过后，当康此时已经回过神来，听到这个毛茸茸要把自己的小伙伴轰走立刻急了，眼泪喷涌而出！
这可把哞哞吓了一跳，用一条腿蹦起来，瞪着他道：“……你哭什么？”
当康对着它嚎了一声：“哼唧！”
哞哞听懂了，随后无奈：“我没吓你，我也不想吃你，我不吃猪……”
“哼唧！！！”
“好好好，不是猪，烦死了，”哞哞扭头盯着那些战战兢兢的灵兽，咬牙切齿道，“你们，过来，哄它！”
灵兽们：……
夔爷爷，别这样，我们也想哭啊！
七川则是被这番变故弄得哭笑不得，见小当康已经有撒泼打滚的趋势，便急忙用了点力气把小家伙抱紧，怕它还闹，便用衣服直接将当康的脑袋蒙住，然后笑着道：“哞哞饿不饿？我等下去做饭，你来看看想吃什么吧，”说完，他看向其他灵兽，“你们也过来瞧瞧，不是说今晚还有鹤舞吗？吃饱了才有力气玩儿。”
而哞哞也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爷爷辈，却把小幼崽吓哭，着实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便不再开口，也不看其他兽，昂着脑袋用一条腿蹦跶着跟上七川离开了。
灵兽们战战兢兢，犹豫好久才跟了上去。
只留下几位人修面面相觑。
被爹爹撇下的回灵子也站在地上，一脸茫然。
然后，小嘴一瘪就要追过去。
风鸾却是伸手把她捞进怀里。
回灵子想要哭，结果一回头就对上了风鸾的眼睛。
对着七川，她敢撒娇耍赖，甚至能爬到对方头顶，但是对着风鸾却是万万不敢。
还没有冒出来的眼泪顷刻间就被憋了回去，小娃娃粉嫩的嘴巴砸吧了两下后便软软地靠在了风鸾怀里，声音乖巧极了：“少宗主，灵灵想要爹爹。”
风鸾却道：“你还是留在我这里的好。”
回灵子小声问：“为什么呀？”
风鸾朝着远处的那群灵兽看了一眼：“那些灵兽看起来活泼可爱，但无论是哪只单拎出来都是能打能杀的角色，而且为了修炼，灵兽常常需要灵力充足的东西进行补给，你是灵草，它们吃你可不算有违天道。”
回灵子微愣，这才明白为什么刚刚七川不带她。
风鸾接着道：“如果以后可以和它们签订灵宠契约，那么在契约作用下，它们便不能伤害你，在那之前，你还有你的亲戚们最好都不要靠近灵兽们才好。”
回灵子知道这是为自己好，便老老实实点头答应。
冷玉则是有些好奇：“什么亲戚？”
风鸾平静回道：“是他哥哥。”
冷玉惊讶：“也都是回灵子成精？”
回灵子笑眯眯地回答：“不是呀，物种不同也能当亲人，谁会嫌弃哥哥多呢。”
冷玉：……啊？
而抱着回灵子，风鸾便想起了云玉茗交给自己的灵土。
既然是给回灵子的礼物，她便道：“你的药圃在何处？”
回灵子指了个方向，风鸾便飞身而去，除了还在捧着玄空宝镜的洛卿泽外，其他人都跟了上去。
待到了药圃，风鸾就从储物袋中拿出了装着灵土的木盒。
虽未打开，但却能感觉到从里面飘散而出的灵气。
回灵子虽然修成人形，可到底是草木出身，对于灵土自然是喜欢的，立刻便发觉这土质与众不同，立刻扑了上去紧紧抱住：“好吃的！”
风鸾微愣，但细想了想，灵药吃土，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反倒是这灵药精没事儿总吃鱼才是与众不同。
而冷玉也感觉到了盒中灵气，惊讶道：“此物可是出自飞花谷？”
晏晏回道：“是呀，前辈会用吗？”
冷玉点点头：“会倒是会用，以前也学过不少，只不过我只有理论知识，实际操作却是一窍不通的。”
“这是为何？”
“年少时候曾有人与我一同用这种灵土种兰花，我答应她，要把种出来的最漂亮的那朵送给她。”
晏晏的鹿耳朵突然竖起来，眼里也在隐隐发光。
陆离也看了过来，目光意味深长。
兰花，不就别名空谷仙子？
若没记错，那位被他三番两次提起的飞花谷谷主便叫这个。
冷玉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只管继续感慨道：“当时我们还说好，如果我给她送花，她便会答应我一件事。”
晏晏兴冲冲追问：“那后来呢，送成了吗？”
冷玉叹了口气：“没有，只因为我的灵力自带的是寒冰属性，不仅没种成，还把她原本种好了一山谷的花都给冻死了。”
……
突然开始怀疑，空谷仙子找他，到底是为情，还是追债？
而风鸾对这些全然不在意，她只关心这灵土能不能有助于自家宗门，便道：“既如此，陆离和晏晏自去修炼，冷玉你随我一道来把灵土撒下去，”声音微顿，“指点就好，不要动手。”
冷玉立刻答应下来，为了表示诚意，他专门把双手背到身后，乖巧的像是个初入学堂的学生。
随后，风鸾便打开了盒子，手腕微抖，盒子里面的灵土簌簌落下。
看起来这盒子不过巴掌大，但是里面用灵力扩充了储物空间，容量自然很是惊人。
风鸾就这样倾倒，从药圃这边洒到了那边，诺大的灵药田被撒了个遍，灵土还是源源不断地从盒子里冒出。
冷玉便道：“这种灵土只需要一层就能改变土质，省着些用得好。”
风鸾依言合了盖子，重新将木盒放回储物袋。
回灵子则是从风鸾怀中跳了下来，迈着小短腿，啪嗒啪嗒地跑进了药圃，头上的小叶子跟着一翘一翘地晃悠，随后她便蹲下去盯着土地瞧。
因着七川爱护每一株灵药，故而药圃被他侍弄得很好，各种东西用的也格外精细。
但是云清宗终究是灵脉断绝多年，加上失去了宗门大阵的保护，导致山上杂草丛生，土地里面不仅灵气变少，甚至连土质也十分稀松。
用回灵子的话说就是，麻麻的，还有点硌牙。
但是飞花谷的灵土却很不一样，许是因为飞花谷上下都是以花为名，就连修炼道法也都和花朵有关，故而她们参道悟道亦是需要花朵帮忙。
于是，便成了修真界头号田园花艺派。
为了养花，这土自然讲究。
不仅肥沃，而且灵气十足。
回灵子站起身来，肉嘟嘟的小爪子交握在一处，微微闭上眼睛，她头上的小叶子突然变长，随后便直直扎进了地里。
没过多久，回灵子就笑出了声音：“好吃好吃，少宗主，我喜欢这个！你也尝尝！”
对于小家伙的善意，风鸾十分感动，然后拒绝了她。
不过冷玉走过来，弯腰瞧了瞧，叹息道：“灵土是上好的，可就是用来浇灌的水有些普通。”
陆离不解：“莫非修真界种地连用水都有讲究吗？”
冷玉回道：“讲究倒不至于，只是这里种的不是寻常东西，而是灵药，既然叫灵药，自然就是需要灵气的，”他指了指土地，“土好是一方面，水也要好，最好是蕴含灵气的灵水灵泉，这样才算是相辅相成，事半功倍。”
陆离看了一眼旁边平平无奇的水井，又想着师尊说过宗门灵脉已断，便知道这口井和灵气没什么关系，也就不再开口。
但是风鸾却觉得耳熟，不由得握紧了腰间玉佩，在心里道：“灵泉……你是不是说起过？”
系统立刻回道：【是的，玉佩中的灵泉已升至二级，浸泡其中可以令人皮肤细嫩，容貌天成，治愈所有伤疤，还你冰肌玉骨，自带美颜滤镜指日可待！】
风鸾点头。
系统见她如此，一下子来了精神：【宿主是不是要用灵泉了？】
用灵泉，也就意味着她开始动用系统奖励，即将走上万人迷之路……
啊啊啊，自己这个恋爱系统终于等到能支棱起来的一天了！
可就在系统欢欣鼓舞，甚至想要用代码给自己编一段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时候，就看到风鸾将玉佩拽下来，开始调用里面的灵泉。
但，这人既没有饮用，也没有浸泡，而是……直接灌到了地里？
系统瞬间傻眼：【宿主你这是做什么？】
风鸾一边倾倒，一边在心里淡淡回道：“按照你的说法，使用灵泉之后，可以让皮肤更新，还能够加速伤口痊愈甚至不留疤痕。”
【对啊……】
“也就是说，灵泉的作用便是加速成长，用在人身上可以，用在灵药身上没准也可以。”
系统傻眼了。
他是恋爱系统，以前接触的宿主无不是用灵泉改善自身，获得万千宠爱，走上人生巅峰。
从来没见过会有人把这么宝贝的东西往地里倒的！
可还没等他抗议，就看到被灵泉滋润的灵药有了变化。
原本只是个纤细矮小的幼苗，隐约还有点营养不良，灵土播撒之后健壮不少，但并没有高矮的变化。
但灵泉浇灌后，周围的灵土就像是久旱逢甘霖一般，原本的灵气一下子变得浓郁许多。
身处其中的灵药苗苗也瞬间吃饱喝足，生出了无尽力气，开始尽情地舒展枝叶。
很快，就已肉眼可见的速度长高长大，硬生生高出三倍才停下。
一时间，围观众人都是又惊又喜。
风鸾也很满意：“果然不错。”
只有系统一片茫然。
为什么，我堂堂一个恋爱系统，居然要被拿来种菜？？！
作者有话说：
系统：我是恋爱系统……
风鸾：大道无情
系统：我的奖励是为了帮助宿主恋爱……
风鸾：也能种菜
系统：QAQ我委屈，我就说，说得好大声！
#论恋爱系统在重建宗门中的一千种用法#

第37章
风鸾原本只是想要试试看, 却没想到，灵泉的效果极佳。
于是她便将玉佩投入不远处的泉水之中，不到片刻便能感觉到水质变化, 灵气浓郁。
回灵子跑了过去，用头上的叶片探到水中，很快就双眼发光：“哇, 好喝！我要去告诉爹爹！”想到那些灵兽，她的声音顿了顿，“那个, 我等下再去告诉爹爹！”
风鸾则是笑着摸了摸剑柄，在心里夸赞道：“果然如你所言, 这灵泉当真是个好东西。”
可一贯活泼开朗的系统这次却不发一言。
风鸾觉得奇怪，便用冰凉指尖轻碰了一下剑柄，关切道：“怎么了, 可是哪里不舒服？”说着就要输入灵力给他“剑检”。
系统这才开口, 声音莫名委屈：【我堂堂一个恋爱系统, 却用来种田，这和我的职业理想大相径庭, 我觉得我就像是个没用的傻瓜。】
风鸾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自家剑灵总是念叨情情爱爱，但她对自家飞剑总有着无限的耐心和关怀。
于是, 风鸾便将飞剑握在掌中，温声安抚：“你那里无用了？如今云清宗最为紧要的便是要重建宗门, 除了阵法，便是水土，你所做的一切都顶顶有用, 我的剑灵自然是这世上最优秀的。”
分明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可系统听完却觉得自己得到了肯定, 心里舒坦很多。
每个字儿都像是说到了他心坎里似的。
于是系统高兴地晃了晃剑身，随后轻声感慨：【若是宿主拿出一半哄我的心思去哄别人，那我定然能任务一堆，原地起飞。】
风鸾用柔软指腹轻戳了一下剑柄，嘴角有了淡淡笑意：“我可没哄你，而且你也不要指望我会对别人说这些。”
【为什么呀？】
“旁人怎能与你相比。”
这些话对风鸾来说便是真心实意的肺腑之言。
剑，便是剑修最为珍重之物，谁都比不上。
而系统闻言，沉默片刻，突然支棱了起来：【不就是种田吗？种！谁说恋爱系统不能种地！我行，我可以！】
不过话虽如此，风鸾也没有大包大揽。
她在耕种之事上一窍不通，甚至分不清楚药圃里面的那些灵药都叫什么名字。
好在七川在这方面是专业的，在看过被灵土改造过的药圃之后，又去看了灵泉，七川整个人就陷入了狂喜之中。
每天除了炼丹，就是泡在药园子里，再不然便是去找冷玉讨论灵土用法，日子过得十分充实。
但这却苦了一众灵兽。
它们最开始会选择来云清宗做客的理由各异，有些是为了和当康的友谊，还有些是因为此处的风水极佳，想要来蹭一蹭天地灵气。
可是到了现在，能让它们顶着被夔兽吓唬的巨大压力还坚持不走的原因已经高度统一——
这里有可爱的康康，还有好吃的东西！
七川道士的手艺就是无上宝藏！
无论是烤鱼烤肉这样的简单烹饪，还是青团栗糕那样的美味糕点，七川都能信手拈来。
尤其是他每每炼丹失败，都能得到各种味道的衍生产品作为调味料，便让他做出来的佳肴成了独门绝技，旁人想要模仿都模仿不出。
对于从来都是啃瓜果吃生肉的异兽而言，绝对算得上是珍馐美味。
其实兽类的舌头与人的舌头也没什么不同，一旦吃惯了好东西，再让它回去吃原材料便是难以下咽。
于是在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每到饭点，无论在何处玩耍的小动物都会不约而同的齐聚在七川周围。
它们也不催促，就是老老实实呆在药圃附近，或坐或趴，一双双眼睛盯着七川，无不在向他透露着统一思想——
饿饿，饭饭！
不过今日的它们却比之前低调很多。
虽然还是在药圃周围，但并没有看向七川，而是十分老实地低着头。
白猴甚至选择把脸埋在地上，用手挡着，生怕被人发现了似的。
这让当康幼崽十分无奈。
它扭过头，瞧了一眼在身边蹲坐的夔兽哞哞，然后就用自己的大耳朵轻轻拍它。
而哞哞在风鸾面前一直努力争当最可爱灵宠，但在其他人面前，夔兽依然是凶兽模样，虽不至于总是发怒，但也很是冷淡，惹得灵兽们一看到它就瑟瑟发抖。
唯一的例外大概就是当康。
即使哞哞总觉得这小东西胖成了球儿，腿还短，看着就不太聪明的样子，但因为它和自己一样，都是云清宗正儿八经的灵宠，所以哞哞的耐心也多一些。
感觉到对方拍自己，哞哞瞥了它一眼，问道：“有事吗？”
当康哼唧了两声，人类自然不知道它说什么，但对同为灵兽的哞哞来说确很容易听懂：‘你平常不是都不过来吗？今天怎么有空。’
哞哞轻哼一声：“怎么，害怕我吓坏你的这些朋友们？”
当康又拍了它一下：‘我就知道你是故意吓它们的。’
哞哞也不否认，毕竟它确实对除了自己以外的灵兽都十分戒备，哪怕风鸾多看它们一眼，哞哞都能自己把自己气成球儿。
不过它也知道如今的云清宗不比当年，看上去清冷萧索得很，故而哞哞就只是偷偷用凶兽灵气压它们一下，让它们知道谁才是老大，并没有准备真的赶它们走。
但这回儿哞哞并没有为自己分辨什么，只当没听到这句话，慢悠悠道：“今天主人说有人要来宗门拜访，我暂时不要露面的好，所以到这里来和你们一起吃饭。”
当康立刻来了兴趣：‘是谁是谁？’
“说是个卖东西的，具体不知道，你要是想看可以让仙鹤带你去。”
‘好呀！’
“那你的那份饭就归我吃了，听说七川今天要做蘑菇煨鸡。”
当康立刻停了动作，重新趴回去，然后哼了一声，用耳朵又拍了哞哞一下。
结果被哞哞用爪子摁住了，圆滚滚的当康幼崽毫不示弱，奋力挣扎，很快就和缩小的夔兽闹成一团。
而没过多久，夔兽便停了动作，昂起头对着山门方向轻声道：“来了。”
此时，陆离正在山门处等待。
很快便瞧见有飞鸟载着一人飞掠而来。
寻常修士出行都会用各种法器，有钱的宗门便会饲养奇禽异兽来拉动车架，像是这般直接驭鸟而来的并不多。
而鸟上那人陆离也认得，便是之前在琉光楼里将他当做炉鼎售出的宋管事。
炉鼎……啊。
虽然只过去了数月时光，但是对陆离来说，那段格外不堪的过往却恍如隔世。
他微低眼帘，掩下了所有思绪，当那管事从飞鸟背上下来之后，陆离便竖起双指，微微点头道：“请随我来，少宗主有请。”
宋管事笑着应了，让飞鸟在外面守着，自己虽陆离往山上走。
但当他再次看向陆离的时候却愣住了，眼睛盯着男修的眉间红痣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这位道友可是姓陆？”
陆离平静地拾阶而上，闻言并未停下，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只是淡淡道：“我是陆离，许久不见，宋管事一切可好？”
宋管事呐呐地应了一声，不再多开口，可是心里却已是掀起了一片惊涛骇浪。
原本这次琉光楼会派人前往云清宗，只是因为听闻风鸾在洛浮秘境中表现斐然，后来又在千仞山庄上出了风头，隐约还和山庄庄主冷逸尘关系匪浅，这才想要找人过来拜访一下。
商人的直觉告诉他们，云清宗会是一个很不错的潜在客户，加上之前就有生意往来，于是琉光楼便想要赶在其他人之前先来主动接触，时间越早越能多赚些好感。
理由倒也充分，毕竟之前卖过一个炉鼎，如今过去了小半年，作为卖家，本着认真负责的态度自然要过来做个回访。
当时负责拍卖的宋管事便成了不二人选，尤其是他那时候为了补偿魂钉之事，将去往洛浮秘境的通行玉佩交予风鸾，也算是有些交情，这让由他来正合适。
而在来之前，宋管事也想好了有可能面临的种种状况。
在琉光楼年深日久，他很清楚炉鼎的境遇有多凄惨，好一点的，便是在年轻鲜嫩的时候得到宠爱，给自己攒够资本，哪怕未来遭到厌弃也能偏安一隅，得个不错的下场。
但绝大多数炉鼎都没有这样的好运气，毕竟修真界当中最不缺的就是各色美人，炉鼎存在的意义便是供人玩乐修炼，中间要遭受的折磨摧残常人难以想象，寿命大多不长。
往往炉鼎就像是个易耗品，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故而宋管事想着，如果红衣女修还宠爱着那炉鼎，自己说些吉利话也就是了，若是已经厌弃，或者已经废了死了，那正好可以给她推荐别的炉鼎，便是新的赚钱机会。
但无论如何宋管事都没有想到这人居然能脱胎换骨！
如今的陆离即使五官与之前没有任何变化，但通身气质已是天上地下。
他身上丝毫没有强行逼迫出来的媚气，也没有刚到琉光楼时的凄惨狼狈，而是一派冷清，甚至颇为矜贵。
虽然穿着的只是寻常青楸色道袍，身上也没有佩戴任何饰品，可陆离的背脊挺得很直，一抬眼一迈步尽是规矩端方，任谁见了都会觉得这是个公子郎君。
若不是他眉尖的一点红痣，宋管事根本就认不出他。
而且，根本感觉不到这人身上有合欢秘术的灵力波动。
宋管事有些不解，装作不经意地往这人手臂上看去。
刚巧一阵山风吹来，将男修的宽大袖口吹起，露出的小臂一片光洁，让宋管事惊得倒吸一口冷气。
要知道，琉光楼里出去的炉鼎可不止他一个，楼内为了卖个好价钱更是会仔细研究合欢秘术，并且为他们请来妖修授课，故而宋管事很清楚合欢秘术的痕迹有多难以消除。
简而言之，就是根本除不掉。
当初飞鸿门一弟子流落在外，被存了歹心的散修抓取做了炉鼎，后来被同门救出后，即使杀了散修，绝了主奴契约，但合欢秘术却是根本拔除不掉，即使穷尽各种方法，身上属于炉鼎的红色印记也无法消除。
万万没想到，云清宗居然有本事将陆离变为正常修士！
如果说之前宋管事来到此处是因为生意人的周全，那么现在不过是走了一段路，说了几句话，他就已经生出敬畏之心，神色也紧张起来。
而陆离知道对方在偷瞧自己的手臂，却丝毫不介意，故作不知，面容平静的带着他前往了宗门大殿。
此时风鸾已经在殿中静候，看到两人前来，指尖在桌上轻点，便有椅子悄然出现，风鸾看着来人并没有诸多客套，直接问道：“不知宋管事来此所为何事？”
宋管事满面堆笑，半点不提最初来意，而是道：“此番前来是因为听闻少宗主收得高徒，琉光楼与令徒有旧，自然要前来道贺。”
既不说陆离原本的身份，也不提两边的买卖关系，一句“有旧”，便把这些都悄然揭过，既是客气，也是为两边都存了体面。
风鸾听出对方有心交好，加上她也不愿意旧事重提，便没有点破，让陆离上前收下了贺礼。
而后，宋管事又递上了一个木盒：“这是令徒不慎遗落在我们楼中的旧物，此番我也一并带来，也算物归原主。”
陆离微愣，扭头看向了风鸾。
风鸾便点头道：“既然是给你的，你收下便是了。”
陆离应了一声，接过木盒。
宋管事则是心中庆幸，幸好他做事想来滴水不漏，准备也很齐全，为了以备不时之需才把这些带上，没想到现在真的派上用场。
心思急转，但宋管事面上依然热情，对着男修道：“打开瞧瞧可有遗漏。”
陆离便掀开了盖子，随后瞳孔微缩，虽然努力克制，但还是指尖颤抖。
而风鸾坐得高，一眼便看清了里面的物件。
一方妆镜，一个鬼面。
系统不解：【这两样有什么特别的吗？】
风鸾便道：“那鬼怪面具看不出有和用处，但妆镜之前是见过的。”
系统迅速搜索数据库：【在洛浮秘境的幻境石台？】
“对，当时陆离便说起过，这是他母亲的物件，想来对他颇为重要。”
【可如果他知道这东西在琉光楼，那他应该从一开始就提出要一并带走，怎么会等到现在？】
风鸾也不知其中缘由，而陆离似乎已经平复心情，将盒子扣上，对着宋管事行了一礼。
宋管事笑着回礼，心中松了口气。
他很清楚，无论何等大度之人，对于把自己卖掉的地方都不会有什么好印象，而现在拿出了这些东西后，陆离终于愿意正眼看自己，起码证明了仇怨渐消。
总归是冤家宜解不宜结。
而风鸾思索片刻，突然开口：“宋管事可还记得是何人将陆离送去琉光楼的吗？”
陆离动作一顿。
宋管事则是惊讶道：“少宗主何故有此一问？”
风鸾淡淡道：“这不会是我徒儿带去的物件，甚至他可能不知此物的存在，既然如此，就只能是送他去的人一并撂下的。”
陆离闻言也回过神来，他一直以为是坑害他家的恶人将他送去了琉光楼借此羞辱，可经过风鸾提醒才回过味来，若真是如此，他们哪里能拿到母亲妆镜？
于是，陆离立刻看向了宋管事。
而宋管事没想到风鸾居然如此敏锐，越发坚定了要交好的念头，但依然摇头道：“我们不能泄露卖家名姓，这是楼中的规矩，还请少宗主体恤在下难处。”
不过声音微微一顿，他便抬起头，看向了陆离。
此时的陆离面露失望，结果很快就对上了宋管事的笑脸，听到那人接着道：“其实有件事，我还是想和陆道友说道说道。”
陆离点头：“管事但讲无妨。”
宋管事捋了下山羊胡，语重心长道：“我瞧着陆道友家庭恐是不睦，这一家人嘛，还是和和气气的好，不然难免会生出龃龉，闹到一发不可收拾。”
此话一出，着实把陆离给说蒙了。
他们陆家满门早就被扣以莫须有的罪名，斩杀流放代金，何来的家庭不睦？
但陆小王爷终究是聪慧人，很快便反应过来：“你是说，是我家中人将我送去琉光楼的？！”
宋管事回了他一个很做作的惊讶表情：“陆道友这是从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在下可什么都没说，你可千万别多想。”而后，他便对着风鸾拱了拱手，“少宗主给我作证，我可什么都没提。”
风鸾嘴角微翘，声音轻轻：“当然，三清在上，管事不过是与我等说了几句客气话罢了，此番善意，我自然记在心上。”
宋管事笑眯眯地点点头，心想着，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
而后，风鸾便说起了另一桩事：“不知管事可曾见过有什么修真门派是善于驾驭能口吐人言的黑蛇吗？”
宋管事好奇：“少宗主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风鸾深知夔兽珍贵，轻易不能现于人前，于是便模糊道：“有些往事想要细细分辨，只是年深日久没了联系，不知琉光楼可有线索。”
宋管事本就有心同云清宗交好，生怕和对方断了瓜葛，现在看对方有事情要托付自己，自然应承下来。
于是他细想了想，而后摇头道：“要说用蛇的门派是有不少，但多是灵蛇，想使用会说人话的黑蛇的倒是没听说过，待我回去打探一番，若是有消息定然告知少宗主。”
风鸾缓声道：“有劳了。”
随后宋管事又笑眯眯的说了些客套话，然后便没有多留，傍晚时分便驾驭飞鸟离开了云清宗。
陆离则是捧着装有妆镜与鬼面的木盒一直都没有说话，看上去颇有些魂不守舍，风鸾便让他回去休息。
看上去云淡风轻，可是风鸾深知陆离过往坎坷，只怕现在心绪不宁，于是在陆离离开后，她便传话给晏晏，让她守着些陆离，免得他心神不宁坏了修行。
于是晏晏便化为原形，趁着夜色跳到了山崖之上，定定的看着陆离的院子。
原本想着顶多一两个时辰这人就要睡觉休息了，毕竟现在的陆离还只是练气期，甚至都不能辟谷，总归还是要睡觉的。
却没想到一直到月亮高悬之时，陆离的屋子依然亮着烛光。
昏黄的光在窗户上映出了个人影，手上拿着一个镜子样的东西，竟然连着好几个时辰坐在同一个地方没有挪动过。
晏晏都看累了，最开始是站着看，然后是趴着看，最后把鹿脑袋靠在石壁上，鹿角晃晃悠悠，眼皮都开始打架了。
可陆离还是坐在那里，连动都不动一下。
这让晏晏有些熬不住了，她甩了下尾巴，嘴里嘟嘟囔囔：“大师兄就不困吗？我都要困死了。”
话音刚落，就看到一个小白脑袋从石壁旁边冒出来。
晏晏昂头去瞧，惊讶道：“白猴？你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里做什么？”
而白猴认识鹿蜀，最近这段时间鹿蜀经常过来找他们玩儿，故而这会儿见到了也并不觉得拘谨。
它挠了挠头，左右瞧了瞧，然后才小声道：“我们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白天夔爷爷在，我们不敢说，等到晚上才能聚一聚。”
晏晏好奇：“哦？哞哞去哪儿了？”
“夔爷爷说，它要去完成一项伟大的任务。”
“这宗门里居然还有我不知道的大事儿？是什么？”
“它要给少宗主暖被窝。”
晏晏：……
哦。
显然这是一项自己无法胜任的工作，于是晏晏便不再多提，转而问道：“你们要讨论什么事情呀？”
白猴犹豫片刻，想到这些天来鹿蜀确实和它们亲近，于是便选择坦诚相告：“其实我们想走了，这会儿就是要讨论一下什么时候走。”
听了这话，晏晏原本困顿的脑袋立马清醒。
她很清楚，自家师尊的本意是不想让这些灵兽离开的，只是一时间还没有想到留下它们的办法。
既然如此，自己总要帮忙努力一番才是。
想到这里，晏晏猛地站起来，然后便蹦到了白猴身边问道：“能不能算我一个？”
白猴点点头，然后便带着她去了一处山洞内。
这山洞从外面看并不算大，里面倒是地方不小。
瞧着四周围整齐码放着的草垛和鸟妖们精心搭建起来的窝，就知道灵兽们经常在此处歇息。
晏晏并没有进去，而是就站在洞口，确保自己能从这里继续观察在窗边装雕塑的陆离，然后便对着灵兽们温声道：“来，说说看，你们为什么想走？”
灵兽们对视一眼，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都不敢先开口。
还是白猴最先举手回答：“其实这里什么都好，但我们留在这里总觉得没名没分，既不是灵宠，也不算客人，总不好白吃白喝，要是时间久了，就怕以后天劫不好过……”
对此，晏晏也表示理解。
妖修和人修不一样。
人类修士要过得情劫，要过心劫，要过五行劫，种种都是逆天而行，而渡劫强弱也是和自身修行息息相关。
妖修就不同了，对它们来说，唯一的正道就是吸收天地灵气日月精华，渡劫主要看的也就是它们是否将一切缘法偿还。
所以有心飞升的灵兽不会无故杀生，不会抢夺机缘，也不愿意对别人有所亏欠。
云清宗是挺好的，但是如果它们一直没有灵契的呆在这里，时间久了难免于修行有碍。
于是晏晏便道：“其实你们可以和我师尊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她很好说话的。”
白猴一听提到风鸾，脸上立刻露出敬重神色。
能把夔爷爷管的服服帖帖的修士，一定不是寻常人物！
不过白猴还是有些犹豫：“我们不知道怎么提……咦，晏晏你是为什么留在云清宗的呀？”
鹿蜀一昂脖子，漂亮的鹿角在月光下泛着好看的光华，她的声音格外骄傲：“我和你们可不一样，我是云清宗的正经弟子，不是灵宠。”
白猴眨巴眨巴眼睛，疑惑道：“为什么不做灵宠？做弟子，连报酬都没有，岂不亏了？”
晏晏：……
当然是因为我被活捉了，根本没得选择。
但对于这种黑历史，晏晏才不会告诉别人。
于是她轻哼一声，朗声道：“因为我有追求！当灵宠待遇再好又怎么样，终究还是宠物罢了，但凡是宠物，若想要得道，就必须要指望着养着自己的人能够飞升，让他们带自己一同升天，可即使如此，那不也就是换了个地方当宠物吗？”
白猴小声道：“这样……难道不好吗？”
晏晏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它一眼，回道：“我不管旁的灵兽怎么想，反正对我而言，我要做的事师尊的亲传弟子，学习仙法，自行得道飞升，那样才是快活极了呢。”
灵兽们都有些懵懂，但是白猴却面露向往。
它灵智已开，自然也渴望自己能独立做主的日子。
于是白猴便尾巴点地，蹦到了鹿蜀旁边，昂着脑袋，眼巴巴地看着她问道：“那我们要怎么做呀？”
晏晏鹿眼微转，似乎想到了个好主意，便笑着回道：“你们想要做亲传弟子可能有点赶不上了，但没关系啊，先签个灵宠契约，好好努力，以后修成人形了就做外门弟子。”
“云清宗会收我们吗？”
“当然了，我师尊崇尚万物平等，我是妖修也一样教，你们只要一心向道，自然也会收下你们的。”
白猴立刻点头，尾巴尖儿晃来晃去，眼睛里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不过其他灵兽却是心思各异。
有个鸟妖便轻声道：“其实我们只是想要有吃有喝，对修道之事倒也没有那么热衷……”
晏晏并不反驳，只是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你以为，现在吃的就很好么？”
鸟妖点头：“很好呀，七川尊者的手艺真的很棒，难道还有更好的？”
晏晏眯了眯眼睛，轻声道：“是啊，他的手艺足够好，但说起吸收灵力，食物终究有限，修真界里，修士才是最多的。”
此话一出，所有灵兽都震惊地看着她。
白猴更是急得蹦跶：“别说别说！吃人不行，小心被雷劈！”
晏晏则是用鹿角轻轻地顶了它一下：“谁让你吃人了，我是说，吃灵力呀。”
然后，她便让灵兽们围成一圈儿，一起嘀嘀咕咕，听她细细说起了那些有关于吃饭相关的小故事。
光是在千仞山庄那里吃的饭，晏晏就说了好长一段。
听得灵兽们的眼睛越来越亮。
最后，晏晏昂起头来问了它们一句：“所以，留不留？”
灵兽们齐齐道：“留！”
晏晏说得对，修士才是最多的！
它们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未来，一片光明！
而接下去的时间，晏晏一边继续盯着陆离，一边和小灵兽们一同畅想未来，顺便吩咐它们好好学写字。
以后也可以写读后感。
独苦苦不如众苦苦。
想到这里，晏晏就能乐出声。
等到第二天一大早，枯坐一晚的陆离终于睡下，晏晏便变回人形去找到了风鸾报告了这个好消息：“师尊！我说服灵兽们留下了！”
风鸾颇感意外：“如何留下，签灵兽合同吗？”
晏晏乐颠颠地回答：“签是要签的，不过有些时间限制，”说完，她就把昨天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风鸾，最后道，“灵兽们已经统一了意见，它们不需要灵石，只要能让它们喝点灵泉，然后能吃一吃七川做的饭就行了，它们会帮着宗门做事的，等以后修成人形就会拜到我宗门下，灵宠契约也会自动停止。”
风鸾听完，想也没想就点头道：“你做得很好。”
晏晏笑得更加明艳。
而后，风鸾便叫她上前。
晏晏不解其意，但还是乖乖过去，然后就被风鸾用指尖在额上画了个法阵。
额头接近天灵，轻易不能触碰，好在晏晏对风鸾绝对信任，从头到尾一动不动，就是整个身体都是紧绷绷的。
等到风鸾收势，她才松了口气。
风鸾则是悄然摁了摁有些微酸的手腕，口中淡淡道：“这法阵能助你挡住妖气。”
晏晏震惊抬头。
就听风鸾接着道：“之前为了隐藏夔兽威压，我便用过此法，效果自然是不错的，而这个法阵与我的灵骨相连，只要我不身陨道消，那么你的妖气就能够被遮掩下去，未来也就不必隐藏修为。”
此话一出，晏晏就欢喜地蹦了起来。
不单单因为风鸾让她不必总是躲躲闪闪隐藏自己，还因为这阵法与风鸾灵骨相连，意味着现在风鸾彻底把自己当成了自己人……是自己鹿！
于是晏晏欢喜得应了一声，就跑出去找灵兽们宣传这个好消息。
系统则是道：【看起来你很开心，这奖励很贵重。】
风鸾对着自家飞剑，脸上也有了笑：“当然，晏晏给我谈了一个无本万利的事情。”
【因为都能收为外门弟子吗？】
“不仅如此，哪怕是灵宠契约也是极为划算的。”
系统表示不解。
风鸾便耐心道：“灵泉已经有了，灵药可以通过灵土种出来，七川用灵药炼丹的时候会出现副产品来制作食物，便可以一起饲养灵宠，而灵宠又能返过去帮忙耕种灵药，自身修炼时散发出来的灵气也可以滋养灵土，你瞧，这不是无本万利么？”
系统：……
莫名的就闭环了，甚至还能源源不断的发展起来。
莫非，这就是修真版的生态农业吗？？？
作者有话说：
晏晏：你的未来一片光明！
白猴：我的未来一片光明！
系统：万万没想到，修真宗门居然也能可持续发展

第38章
在晏晏的出色表现下, 异兽们很快就和云清宗分别签订了灵宠契约。
其中最欢喜的莫过于七川。
虽说要用灵药和灵泉养着它们，但是，只用少少的食物, 就能得到这么多的劳动力，着实是稳赚不赔！
地上走的灵兽们能耕地，天上飞的灵兽们能撒种, 水里游的灵兽们可以用嘴巴喷水浇地。
这直接解放了七川的双手，让他一下子就从努力劳作变成了叉腰监工，简直是质的飞跃！
但七川并没有因此就闲下来。
要炼丹, 要做饭，还要去开垦更多的药圃给回灵子的亲戚们住, 可以说七川每天都过得忙碌而又充实，基本上脚不沾地。
但他总会抽出一些时间来，去山上的一处巨石上打坐, 一动不动, 只定定地往远处看。
这让冷玉颇为不解。
于是这天, 冷玉便跟着他去了巨石之上，在七川打坐的时候便在旁边瞧。
等洛卿泽来了之后, 他便小声问道：“这人不修炼么？”
洛卿泽伸手轻轻转动了一下玄空宝镜，而后温声道：“他当然修炼。”
冷玉却面露疑惑：“但是我这些日子只能看到其他两个弟子修炼, 从没见他有过什么动静啊。”
说着，冷玉就朝着上方看去。
在那里, 是云清宗的山巅云端，原本是根本站不住人的，但是此时上面却有两道身影格外清晰。
正是陆离和晏晏。
此时他们将所有灵力调动, 确保自己能够呆在云端不掉下去, 同时分别手执练习用的普通长剑在比拼切磋。
看上去刀光剑影, 但他们的主要目的却不是伤害对方，而是在切磋的过程中也要凝神定气，能够呆在云端之上就算成功。
这样的场景并不是第一次出现，寻常冷玉不过是瞧一眼便罢了，今日却是看了好一阵子，觉得两人十分努力，反倒让七川显得不够刻苦。
洛卿泽却道：“七川的修炼法门与他们不同，每天都做，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冷玉惊讶：“怎么，修炼还要讲究良辰吉日？”
洛卿泽则是抬头看了看云端上的两人，轻声道：“快了。”
冷玉不解其意，而此时七川像是看累了一般，开始站起来活动筋骨。
下一秒，他就盯上了冷玉。
或者说，看到了冷玉手边的一个木偶。
这木偶小小的一个，不到人膝盖高，做得也颇为粗糙，看上去就像是随便拿几根木棍子拼凑起来的一样。
但是它却能够稳稳地站在冷玉身边，还能跟着冷玉一起做出昂头或者是摆动胳膊的动作。
七川立刻凑了过去，好奇问道：“前辈，这是什么呀？好可爱。”
冷玉见他夸赞这小家伙，便露出笑容，热情道：“傀儡，我早上随便做的。”
七川一听，立刻就想起了之前在千仞山庄里见过的那些能把脑袋转一百八十度的傀儡雪人。
想来那些也是出自冷玉之手。
于是七川便连连点头：“前辈做傀儡的技术着实高超，瞧着也很有趣。”
冷玉笑眯眯道：“你喜欢的话我可以教教你，哪怕只是学来做个纸人传传消息也是好的。”
七川本就感兴趣，赶忙答应下来。
随后，冷玉便一边教七川傀儡术，一边瞧着那两人练剑。
原本想着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停下来，但是让冷玉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俩人一练就是一晚上。
甚至到了第二天太阳升起后依然没有停下的迹象。
这让冷玉有些懵了。
七川似乎对那两人一耗就是一晚上的事情并不觉得意外，反倒是更加沉浸于傀儡术，此时已经开始拉着傀儡跳舞，并且琢磨着要如何把它改得更大一点。
冷玉则是看着远方升起的滚滚红日，又看向还在有来有回的陆离和晏晏，不由得喃喃自语道：“他们怎么能打这么久？”
七川还在专心陪着木偶玩儿，并没有注意到冷玉的话。
洛卿泽便温声回道：“这便是他们的修炼法门，时刻警惕，将灵气最大限度的使用并消耗，随后再重新汲取修炼，这样自然能够更有益于修为精进。”
冷玉到底是活了千年的修士，对这种方法并不陌生。
但他也同样知道，此种法门并不会被大多数修士所接受，便是因为此法更像是苦修，再有其他更舒服的选择时，甚少有人有这份毅力，吃得下这份苦楚。
而冷玉原本还不解，为何陆离修为精进竟是这样快，如今看来，倒是能理解一二。
他敬佩这份苦修的坚毅，但还是有几分不解：“若我所看不错，晏晏是妖修，年纪只怕千岁不止，修为远高于陆离，可怎的那两人居然能打个不分胜负？按理说，晏晏应该早就取胜才是，莫非是有所相让？”
这个问题对洛卿泽而言有些超纲。
不过很快，就有声音从背后传来：“因为他们所用的均是云清宗心法，虽然修为各自不同，但学习宗门心法都是从头开始，甚至陆离的理解还要更加透彻一些。此番较量，看上去是比试剑道，实则是心法切磋，自然互有来回。”
冷玉回头，便看到了正跳下飞剑的风鸾，便笑道：“风姐姐收了两个好弟子。”
洛卿泽也点头：“你们这趟前往千仞山庄，确实收获颇丰，不仅带回了晏晏，还请到了冷玉。”
冷玉闻言微愣，急忙说道：“我只是来做客，没想要留下，以后是要出去游历的，”随后他就看向了风鸾，“风姐姐你答应过我的。”
风鸾缓声道：“自然，我们宗门从不强制，你可以自由来去。”
冷玉连连点头。
然后就听风鸾接着道：“那可是傀儡术？”
冷玉闻言微微一惊。
他之所以将傀儡术传授给七川，其实不过是顺手为之，而且这并不算是什么高深法术，也不算是泄露门派秘术。
可是冷玉自己不介意，并不代表云清宗也不介意。
终究是名门大派，就这么学了别派法门算怎么回事？
即使七川没有师尊了，可他还有师叔祖，若是风鸾因此责罚七川也是合情合理。
冷玉眼看着风鸾的眉尖越皱越紧，甚至表情有异。
他还以为这人生了气，赶忙道：“风姐姐，是我考虑不周，与七川无关，还请你不要责罚于他。”
此话一出，风鸾便看向了冷玉，思索片刻，便淡淡道：“不知你为何教他这个？”
冷玉有些紧张地捏了捏垂下来的银色发尾，小声道：“就是看七川在这方面有点天赋，便想要让他试试看。”
“但他本是丹修，且再无突破只怕就要耽误寿数，如何能行傀儡术？”
“自然是可以的，无论修行何种法门，只要有所参悟便能有所提升，进而突破，我看他在丹修这条路上实在是走不通，换条路也是不错的。”
风鸾似乎被说服了，表情松懈不少，微微颔首道：“既如此，就麻烦你了。”
冷玉认真道：“放心吧，我今日便可将傀儡术种种心法诀窍传授于他，自可让他窥见新的入道之法。”
风鸾道了声谢，然后就静静看着冷玉去找了七川。
而一直没有开口的洛卿泽此时才轻声道：“你刚刚只怕是故意问他的吧？”
风鸾抬眼看他，表情如常：“洛教主何出此言？”
洛卿泽脸上依然是温和浅笑，声音亦是不疾不徐：“你是七川的师叔祖，他能不能研习傀儡术其实你是最清楚的，而且从傀儡术入道之事你也很是清楚，之所以对冷玉有此一问，只怕是为了让他继续教授七川才有意为之。”
风鸾的心思被这人看破，并没有任何辩驳，而是直接点头认了下来：“确实如此，我有心留下冷玉，但总要有个理由，既然七川在这方面有些天分，那倒不如顺水推舟，既能让冷玉有所牵挂，又能给七川一个新的机缘，何乐而不为呢。”
洛卿泽笑了笑，没说什么。
倒是系统颇为好奇：【咦，既然你说这是顺水推舟，就不是有意为之，那刚刚为什么要皱眉盯着七川看啊？我也以为你是恼了冷玉呢。】
风鸾轻碰剑柄，在心里回道：“我看的不是七川，而是那傀儡。”
【有什么不对吗？】
“太丑了。”
系统：……
这可真是个美丽的误会。
而洛卿泽看着正凑在一处说话的两人，也轻声道：“冷玉能留下也好，这也是我的希望。”
“怎么，洛教主也有意傀儡之法？”
“倒也不是，我只是喜欢和他下棋，旁人我都下不过，与他一起下不用藏棋子就能赢。”
“围棋？”
“五子棋。”
一时间，风鸾不知道是惊讶他下个五子棋还藏子，还是无奈冷玉连失忆之人都下不过。
而就在这时，突然云端的两人开始齐齐摇晃。
原本要出的剑招也收了回来，他们似乎想要稳定住自己的灵力，但终究为时已晚。
很快，只见云彩悄然散开，两人竟是直直掉了下去！
这可把冷玉给吓了一跳，正要去接，却被洛卿泽伸手拉住。
冷玉不由得回头看他：“你快快松手，我要去救人！”
洛卿泽却道：“不用，这应该是七川修炼的时候。”
冷玉一愣，然后就看到刚刚还专注傀儡的七川就像是本能一般，迅速转身，直直的就朝着山下跳去！
这让冷玉倒吸了一口冷气，急忙去看。
便发现七川竟是轻车熟路的在山间跳跃，步法绝妙，行动之间甚至有了些许残影。
而他很快就赶到山下，稳稳地落在已经被风鸾之前设下的屏障保护着的两人身边，一手一个地架起他们，像是丝毫感受不到重量一样，也根本不用扶着什么，居然就仅靠着双腿跳跃便原路返回，重新回到了巨石之上！
这一番操作着实将冷玉震惊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惊叹。
可就在这时，晏晏已经自己治好了自己的些许外伤，然后就跑到了风鸾身边，身子一软，就侧坐在地上，随后一把抱住了红衣女修的大腿，开始嗷嗷：“师尊！修炼太可怕了！”
而陆离也从七川那里接过了治疗的丹药，吃下去后便觉得刚刚磕碰出来的疼痛顿消。
随后他便走上前去，看着晏晏平静道：“之前是你说自己想要与我一同修炼的。”
晏晏欲哭无泪：“可我没想到你的修炼法子居然比十八层地狱还难熬！”
却没想到，陆离给了她一个莫名的眼神：“可这不就是寻常修炼之法吗？”
说完，他还看向风鸾。
而风鸾回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这让陆离更加坚定，语气也十分认真：“既然选择了修道之路，便要如此，人人都能做得，为什么就你做不成？难道你不应该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吗？”
晏晏：……人修现在都这么恐怖了吗？
冷玉：……我不过冰封百年，修真界就已经压力如此巨大了？
不过晏晏到底不乐意吃苦，见陆离这里说不通，便转而继续抱着风鸾的腿嘤嘤，嘴里念叨着：“修炼好辛苦，我宁可抄书……”
话音未落，陆离便淡淡道：“好啊，今晚就抄，我会监督你的。”
晏晏：……
她沉默片刻，然后就擦了擦脸上根本没有的眼泪，悄然起身，随后伸出手，摸上了陆离的手背。
陆离并没有躲闪，只是表情莫名：“你做什么？”
然后就听晏晏喃喃自语：“摸着也是个有温度的人，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语呢。”
陆离：……
而此时的冷玉已经默默转身离开。
洛卿泽见状便与他一道下山，嘴里问道：“你要去何处？”
冷玉回头，咬着牙道：“我去给我儿子写信，告诉他，要让千仞山庄按着这个标准给我努力！”
好歹他们也是有名有姓的大宗门，怎么能落后于修真界平均水平？
不能输！给我冲！
七川则是和风鸾说了一声，便拉着小木偶一道跟了上去。
风鸾并没有离开，而是将两位弟子叫到身边，仔细检查他们的身体状况。
发觉两人体内的灵力运行良好，并且比之前更加精进之后，风鸾颇为满意。
就在此时，她不经意抬头，便看到有几只灵兽在山间跳跃。
最显眼的便是白猴。
寻常的灵猴多是棕色或者黑色，但这只灵猴却是通体雪白，全身上下没有一根杂毛，眼睛圆润，嘴唇厚实，瞧着丝毫没有尖嘴猴腮的模样，反倒格外单纯灵动。
也正因为一身白，故而在山林之中时便格外显眼。
风鸾的视线不自觉地跟了过去，然后就瞧见那白猴伸出长长的胳膊，摆动着尾巴保持平衡，在树木间几经纵越之后就钻进了个山洞。
看上去不过是个普通山洞，却让风鸾眉尖微动：“那是何地？”
晏晏此时已经平复了心情，正琢磨着要如何逃避晚上的读后感，闻言便抬头看了一眼，回道：“那是异兽们之前居住的地方。”
陆离惊讶：“三十几只异兽住在一起？”
晏晏解释道：“之前它们还没有决定要不要留在云清宗，生怕和我们之间牵连太多影响修行，于是便选了这么个地方凑合着。后来签下了灵宠契约，自然是各自选择居住之地，想来这里很快就要废弃不用了。”
风鸾却是站起身来，瞧着那山洞，眉尖微微蹙起。
陆离见状便问道：“师尊可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风鸾的眼睛依旧盯着那处看，随后沉声道：“我长在云清宗，鲜少下山，此处的每一块土地我都无比熟悉，而那里本不该有山洞的。”
晏晏想了想：“或许是千年时间里被人挖出来的也不一定呢？”
风鸾却道：“宗门大阵虽然毁坏，但宗门中人在闭关之前，都会将四周围小心封印，只能从内部而出，如果从外部破坏必然会遭到反噬，强行推开的结果不可能只是这样一个小小山洞，怕是整个山头都要被削平。”
晏晏迅速抓住了关键词：“师尊的意思是，那里有闭关封印？”
“对，而且是我亲手封上去的。”
“不知里面的是哪位宗门前辈？”
风鸾沉默片刻，轻声道：“是哞哞。”
听了这话，陆离和晏晏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因为之前他们是一道进入的雪山，也是一起寻找的夔兽，便听到风鸾曾亲口说过，哞哞在她闭关之前也被封锁闭关了，而且门外的封印石门还是风鸾亲手落下的。
风鸾曾说，那石门没有破坏过的痕迹，偏偏夔兽突然出现在雪山之中，对此，风鸾也不知为何。
如今突然看到了个只能从内部才能挖出来的山洞……
晏晏小声道：“莫非，哞哞就是从这个地方出来的？”
陆离没说话，只是看着风鸾。
很快风鸾便道：“上去看看就知晓了。”
脚踏飞剑，飞身上山，很快师徒三人便抵达了洞口。
正在里面翻找东西的白猴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脑袋扎进了草垛里躲避。
偏偏只藏住了脑袋，完全不顾撅起来的毛屁股。
晏晏见状有些无奈：“是我们，你出来吧。”
白猴这才小心翼翼地抬头去看，发现并没有危险后这才放下了心，然后就不好意思地抱紧了自己的长尾巴，小声道：“那个，尊者们找我有事吗？”
难道是自己最近做错了什么事？
想到这里，白猴颇为紧张，尾巴上的毛都有些炸开。
晏晏笑道：“我们没想找你，就是瞧见这山洞了，便进来看看。”
白猴松了口气，毛茸茸的脸上也有了笑：“这样呀，尊者随便看。”说着，它就蹦蹦哒哒地退到了一旁。
理智告诉它最好现在就走，但又扛不住好奇心，白猴便紧跟在晏晏身边，小毛爪子抓着晏晏的衣角，探出头来，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向了领头的风鸾。
而风鸾并没有赶它，只管大步走进洞中，朝着四周围环视。
便见地上各处散落着干草，上面还有不同颜色的兽毛，想来是之前那些灵兽在此休息时留下的。
在岩壁凸出来的地方还有用树枝搭成的窝，多半是鸟雀们的精心筑造。
系统也跟着看，并没觉得有什么异样，便问道：【宿主你看出什么来了吗？】
“没有，就是个普通洞穴。”
【那是不是就没问题了？】
“越是普通，越有问题。”
说着，风鸾就走到了石壁旁边，伸出如玉手掌，轻轻地放在了冰冷石壁上。
她闭上眼睛，一边感知一边在心中对系统道：“我很确定在这附近便是哞哞闭关之处，无论它在不在里面，只要闭关石门还在，那么这周围的封印就不会被破坏，偏偏多了个山洞，而这山洞必然只能是从内部挖凿出来的。”
系统终于反应过来：【咦，要是从内部挖出来的，怎么在这里没有看到通道？】
这一次，风鸾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手掌一直放在石壁之上，但是在山洞内的一人一鹿一猴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蓬勃灵力正在以风鸾为中心向四处扩散。
看上去灵力就像是红色的雾气，顺着石壁弥漫开来。
其他地方看上去都没有什么变化，直到雾气碰触到一处靠近内侧的石壁时突然顿住，而后隐约凑成了一个圆形。
风鸾睁开眼睛，声音轻轻：“找到了。”
下一秒，她便走到那处，伸手去拍。
面前的石壁纹丝未动，但能明显感觉到掌心碰触的瞬间，石壁竟像是水面一样有了淡淡的波文。
晏晏立刻分辨出：“是障眼法！”
风鸾回道：“嗯，确实是障眼法，而且是我亲自教给哞哞的障眼法。”
陆离惊讶：“这里竟是它遮掩起来的？”
但很快便想到这或许才是唯一的解释，不然只能从内部打通的洞穴如何会被挡住？也就只有那个悄悄从里面出来的夔兽才能做到。
而白猴有些好奇：“障眼法要怎么解开呀？”
晏晏弯下腰，摸了摸它的小脑袋，轻声道：“放心吧，既然是师尊教的，那她肯定知道如何破解。”
却没想到，风鸾直接道：“此法不可破，这原本就是只能使用一次的障眼法，被封上之后便解不开，想来哞哞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再进入。”
白猴有些迷糊：“这是为什么呀？”
风鸾一边反手抽剑一边道：“它已经丢掉那段记忆，想来自己也是不清楚的。”
“那尊者打算怎么办？”
“解不开，就不解了，直接进去便是。”
说完，她双手握剑，没有用任何黄符法术，竟是直接将长剑插了上去！
“轰！”
一声巨响，沙石飞溅。
晏晏：……
所以，很多时候遇到了解不开的谜题，直接莽就可以了。
如果莽不过，肯定是因为用力的力气不够大。
小白猴吓得一声尖叫，死死抱住了晏晏的小腿瑟瑟发抖。
但很快他便发现，那些四散的石块并没有砸过来，不知何时风鸾已经在几人身前竖起结界，将所有碎石都挡在外面。
白猴却还是有些惊魂未定，尾巴用力地缠着晏晏的脚踝。
还没等晏晏反应，陆离已经弯腰把小猴子拎了起来。
白猴瞪圆眼睛，缩成个球：“尊者……怎么了？”
陆离平静道：“男女授受不亲。”
白猴愣了一下：“……那个，我们是妖。”
可陆离并没有因此放过他，而是定定地瞧着小白猴道：“妖也要知礼仪懂规矩，难道做妖就能放松自我标准吗？”声音微顿，“等下你随我一起走。”
“去，去哪儿？”
“到我房里领本书回去背，我会检查，若是背不下来就抄，抄到会为止。”
这下子白猴是真的想哭了。
它扭了扭身子，眼巴巴看向晏晏，想要做最后的挣扎。
可是晏晏却给了它一个肯定的眼神：“等下我陪你一起去。”
白猴面露惊喜：“你要帮我吗？”
晏晏回道：“不，我也要抄书，等下我们一起抄。”
白猴：……
呜呜呜，没人告诉过它修炼还要写功课啊！
而风鸾已经面无表情的将飞剑收起，随后一甩黄符，便点亮了黝黑的通道。
随后她迈步进入，眼睛看着通道内的石壁。
上面是很眼熟的雷劈痕迹，与之前在雪山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晏晏也注意到了这点，轻声道：“果然是哞哞。”
陆离则是看向了通道的深处：“这里通往的就是它闭关的地方吗？”
风鸾颔首，但并没有一条路走到底，而是很快就停下了脚步。
随后，再一次用剑砍开了石壁。
不过这处石壁碎裂并没有刚刚那样轰隆作响，而是片片龟裂。
很快便露出了一处石门，打开来，里面竟是别有洞天。
或者说似曾相识。
只见这处石室的陈设与之前在雪山石室中看到的一模一样，也都是明显是手工做成的石床石榻以及桌椅杌子，唯一不同的是，在桌上摆着一方小巧妆镜。
或许是因为此处封闭之后在没有打开过，竟然看不到半点灰尘，镜面光洁如新。
风鸾扫了一眼便道：“之前它应该就是在这里生活的。”
晏晏好奇：“所以，它真的是自己跑出去的？”
风鸾没说话，但也算是默认了这个猜测。
而白猴眼尖，很快便伸出爪爪指着桌子道：“那里有个盒子。”
风鸾便看过去，果然见到一方木盒。
也是这间石室中唯一一个木头制品。
于是她便走过去，将盒子拿起，就瞧见上面并没有落锁，只是被夔兽用一个小小的爪印封印起来。
对风鸾来说，想要破掉此物十分简单，但她却没有动手，因为她看得出来，这木盒打磨精细，想来是哞哞用了心思的。
既如此，自己总不好翻看小家伙的物件。
但该问还是要问，毕竟想要弄清楚当初发生过什么，目前的线索并不多。
之前想着的便是通过黑蛇入手，但那黑蛇是从冷玉的识海幻境中发现的，换句话说，就是他们看到的一切都是冷玉的记忆，不是实物，总不能去记忆里抓人。
这条路暂时走不通，倒不如探查一下哞哞为何离开闭关之处。
而开这个盒子，需要让哞哞点头。
于是风鸾转头问道：“你们今日可曾见过哞哞？”
陆离和晏晏在云端上修炼了一天一夜，自然无暇注意夔兽去处，这会儿齐齐摇头。
倒是白猴举手回道：“早上听康康说，夔爷爷今天要去村子里办事儿。”
风鸾微愣：“山下村吗？它去哪里有什么事情要办？”
白猴老实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风鸾也没有细问，只管带上了木盒与两个徒儿一道去了云清山下村。
而这个村子便是之前七川寻到回灵子的地方。
虽然修成人形的回灵子已经离开，但这里依然种着不少灵药，山下村的村民如今也知道云清宗内有仙长会给他们庇佑，于是当风鸾御剑而来时，村民们大多面露惊叹，但并未有惊慌之色，也没有上前打扰，而是激动又恭敬的对着风鸾等人遥遥下拜行礼。
刚巧，苗小丁正在村口附近，一眼认出这些就是曾经去过他家的修士。
急忙忙将身上挑着的东西放下，他一路小跑迎了上来，而后行礼道：“见过仙子，仙子近来可好？”
风鸾也记得他，便顿了脚步，微微颔首：“还好。”
苗小丁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朝着她身后看：“干太爷爷他老人家没有来吗？”
风鸾愣了一下，才在系统的提醒下想起来这人说的是七川。
而陆离见风鸾不言，便往前半步，温声道：“他近来要专注修行，无暇分神，不过一直念着你们，等你回去替他问你爷爷好。”
苗小丁听了这话，立刻激动地脸颊通红，连连点头，然后才想起询问：“仙长们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陆离不再开口，静静地看向了自家师尊。
风鸾缓缓道：“你可见过夔兽？”
苗小丁露出了个疑惑的神情：“夔兽，那是什么？”
晏晏解释：“就是一种异兽，声如洪钟，电闪雷鸣。”
苗小丁一脸迷茫。
陆离补充：“也可能是个圆滚毛球，走路是用一条腿蹦，还会说人话。”
这次苗小丁听懂了。
但随即她脸上就露出了个一言难尽的神情，语气也带着无奈：“其实仙长们哪怕不来，我们也想着要去找仙长们求助的，最近这两个月里，它已经来过好几次了。”
风鸾有些惊讶，着实没想到自家灵宠居然总是偷跑下山却一直能不被她发现。
晏晏则是问道：“求助？什么意思，它折腾你们了？”
风鸾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下意识的维护自家灵宠：“它算是凶兽，但并没有太多凶狠之气，平常除了醋意大些，倒也不会做什么歹事。”
爱吃醋？
晏晏立刻想到了第一次见到夔兽时，那还是个大家伙呢，身子就把山洞堵住，却能因为看到身为鹿蜀的自己以后，怀疑风鸾养了别的灵宠，就开始满地撒泼打滚，不由得笑道：“其实就算吃醋，它也不会做什么吧，当时也没有真的把我如何。”
没想到，风鸾却道：“那是因为有我在。”
晏晏好奇：“师尊要是不在呢？”
风鸾沉默片刻，回问了句：“你能防雷劈吗？”
晏晏：……？？？
苗小丁忙道：“雷劈倒没有，那个毛球……那位夔仙兽并没有来找过村民，平常也不理我们，但它就是总喜欢找村子里的牛。”
晏晏好奇：“找牛一起玩儿吗？”
陆离想了想：“也对，叫声一样总是更好沟通些。”
苗小丁却轻轻摇头，然后又是叹气：“不，它是给牛开会。”
“……这是要谈什么？”
“谈给牛改口音的事情。”
……？？？
随后，苗小丁就带着几人去往了不远处的一处林子。
相较于靠近村子的农田，这里的树木多了不少，地上都是鲜嫩青草，看上去很是适合放牧，若是平常牛来了以后多半会选择低头吃草。
但此时聚集在这里的牛儿们却丝毫没有用餐的意思。
放眼望去，有的是黄色耕牛，有的是黑白色奶牛，还有犄角弯弯的水牛。
平常鲜少往一起凑的它们此时竟是整整齐齐地排列好，站在一处，都昂着脖子看着中间的一颗树木。
而在那棵树上，毛茸茸的哞哞正用唯一的爪子抓着树枝，神气十足地昂首而立。
分明是个小毛球，但气势却很是威风。
风鸾脚步微顿，下一秒就在几人周围加了个结界，避免被夔兽发现，然后才走上前去。
刚一靠近，就听到夔兽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反正你们记住了，以后在这个山头，只有我一个能叫哞哞，明白了吗！”
下一秒，牛儿们齐齐开口，说的却是：
“汪！”
众人：……？？？
作者有话说：
哞哞：别问，问就是吃醋
系统：……虽然但是，这算不算教牛说外语？
#修真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第39章
如果说一开始还不太明白所谓的给牛改口音是什么意思, 那么现在，一切都清楚明了。
但若不是亲眼得见，谁能想到这样的神奇场景呢？
或许是因为过于震惊, 几人都没有说话，风鸾也没有撤掉用来隐藏身形的结界，导致夔兽并没有注意到他们。
小毛球在树枝上蹦了蹦, 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教学成果，然后便抬着脑袋大声道：“你们乖乖听话，以后我自然会罩着你们！”
“汪！”
“主人说过, 万物有灵，只要让我高兴, 我自然会带着你们一起修炼！”
“汪汪！”
“所以现在你们告诉我，牛是不是天生就要汪汪叫？”
话音刚落，各色牛儿们都连连点头, 没有丝毫不情愿, 反倒十分积极。
这让围观中的风鸾哭笑不得。
系统则是在震惊后便好奇问道：【宿主, 那些牛真的能修炼吗？】
风鸾回道：“应该是能的，哞哞说的没错, 万物有灵，草木树石都能成精, 只要资质足够，并且能够拥有合适机缘, 牛自然也可以。”声音微顿，“我只是没想到，哞哞如今竟也学会恩威并施这一套了。”
那些牛最开始听它的, 想必是因为凶兽威压, 不得不听。
但现在这样积极, 应该是被哞哞画的大饼吸引住了。
风鸾开口轻叹：“真不知道是谁教它的，看起来哞哞虽然失去了一段时间的记忆，但还是学到不少，与之前大不一样。”
这让晏晏很是好奇：“它以前是什么样子呀？”
风鸾回道：“吃了睡，睡了吃，从来都直来直去，如今算是进步不少。”
“那要是以前会是如何？”
“大概烤牛肉的味道可以香飘十里了。”
晏晏：……？？？
不过风鸾并不真的准备让哞哞把这个会议继续开下去，即使山下村已经和自己有了协约，以后会为云清宗做事来换取庇佑，但这并不代表着自己就能摁着人家的耕牛改口音。
风鸾挥手撤掉了结界，下一秒，哞哞就察觉到自家主人的气息。
刚刚还耀武扬威的夔兽一下子就僵住了，原本它能够站在树上靠的就是唯一一只爪子，结果现在被吓了一跳，不由得膝盖发软，竟是抓不住树枝，头朝下掉了下来！
其实风鸾心里知道自家灵宠皮糙肉厚，莫说是从树上掉下，就算从山上跳下去也不会受什么伤，反倒会把地面砸个坑出来。
但即使如此，红衣女修还是甩出红绸，将哞哞稳稳接住，微一用力便将红绸收回，也把毛球紧紧地抱在怀中。
哞哞把脸埋在风鸾怀中，不敢抬起来，心中还存有一丝侥幸：“那个，主人什么时候来的呀？”
风鸾平静道：“在你说这个山头只能有你一个哞哞的时候。”
哞哞：……呜呼完蛋。
它更加不敢抬头了，身上的毛都有些炸开，一动都不敢动。
但是风鸾并没有恼怒，而是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轻声问道：“为什么不让别人叫哞哞？”
毛球沉默片刻，才小声回答：“这是主人给我起的名字，自然只属于我。”
风鸾越发无奈：“可人家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叫的。”
哞哞一扬脖子，眼睛瞪圆，突然理直气壮起来：“可凡是都要讲究先来后到，我叫哞哞的时候，它们谁出生了？我都叫一千多年了，自然该是我！”
众人：……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有点无法反驳。
风鸾则很清楚哞哞的脾性，并没有和它掰扯道理，而是轻点了一下小家伙的鼻尖，沉声道：“以后不许再教人家了。”
哞哞知道，只要风鸾用这般语气说话便是板上钉钉，无可更改。
于是它也只好答应，但脸上是说不出的委屈。
然后便听风鸾接着道：“不管别人叫什么，终究我的灵宠只有你，你也永远是我第二喜欢的。”
哞哞听了这话，刚刚还落寞的心陡然雀跃了起来，毛茸茸的身子在风鸾怀中滚来滚去。
晏晏刚刚拜师，对风鸾了解不深，这会儿便好奇问道：“那第一是谁啊？”
这次根本不用风鸾回答，陆离已经开口道：“自然是师尊的剑。”
晏晏微愣，随后恍然。
而呆在飞剑里的系统头一次有了也想要在宿主怀里打滚的念头。
就在这时，晏晏隐约看到了个人正在朝着这边探头。
身穿短褐，腰间扎着麻绳，肩上扛着锄头。
唯一能瞧出修士身份的大概也就只有束发的那条青色缎带。
因为逆着光，看不清楚五官，一时间晏晏并没有认出对方。
直到那人对着她喊了一声“鹿儿”，晏晏才认出来：“他是……刘郎？”
风鸾听过这称呼，之前还曾传信问过夔兽下落，想来这人便是被留下劳动还债的散修。
但如今这人的模样却与之前大不相同。
如果说当初那青衣散修还能看出些眉目俊朗，那么现在这位……就是啥也看不清。
挽着袖子，拉着裤腿，能看到身上已经养出了一层肌肉，肤色也不再是苍白，而是黑黝黝的。
最显眼的就是那口白牙。
笑起来的时候，真让人觉得是牙成精了……
而陆离却是看向晏晏：“他为何喊你鹿儿？”
晏晏抬起手，用袖子挡住嘴巴，轻声回道：“出门在外，总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我这样一个柔弱妖修自然是要好好保护自己，真名当然不能轻易告诉别人。”
陆离却直接点透：“其实是怕桃花债找上门吧。”
晏晏被说穿了心思，倒也不恼，只是轻飘飘地回了句：“看破别说破嘛。”然后就慢悠悠地走向了散修。
散修叫刘畋，自从上次想要低价购入药材的坏心眼被识破之后，就一直留在云清山下村里做事。
如果说之前和晏晏联系上的时候，他满心都是委屈和逃跑的念头，那么现在的刘畋看上去就豁达得多。
甚至在晏晏走过来时，他还笑容灿烂道：“多日不见，鹿儿还是这般漂亮。”
一句话，就让爱美的晏晏笑弯了眉眼。
她站在男修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后道：“看起来，你在这里适应的不错。”
刘畋笑道：“一开始还是有些不习惯，但现在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说着，他朝着远处指了指，“那几块药田都是我负责的，你看，长得多好。”
晏晏对耕种之事一无所知，便只是瞧了一眼就收回视线，继续看着刘畋黑黝黝的脸庞，好奇问道：“我还以为，你这次看到我也会吵着闹着要离开呢。”
刘畋却道：“我不走了。”
“咦，为什么？”
“因为我突然发现，劳动才是最快乐的事情，我爱劳动，劳动爱我。”
晏晏沉默片刻，便笑着看他：“说人话。”
刘畋见糊弄不过去，也就选择实话实说：“好吧，其实是我前些日子看到了琉光楼的宋管事，他那时候刚从云清山上下来，正好碰见我，之前我们有些生意上的往来，所以他就和我聊了聊天，我这才知道云清宗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说完，他脸上便露出了感慨神色。
在村子里的日子好像过得很快，每天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闲下来的时候便是打坐修炼，刘畋除了能感觉到灵力越来越快精纯以外，对于外界的事情可以算得上是一无所知。
直到宋管事把洛浮秘境以及千仞山庄的事情都告诉了他，刘畋才意识到自己到了个什么样的地方。
许是因为与晏晏有旧，故而刘畋便坦诚道：“既然云清宗前途大好，那我为什么不留下呢？而且旁人或许不止，但我却是曾经亲眼见过夔兽的，现在那位少宗主怀里抱着的一条腿的毛球摆明了就是夔兽。”
晏晏不解：“你怕自己跑了，我师尊放夔兽咬你？”
刘畋忙道：“自然不是，而是想着那样的凶兽都能被收服，想来云清宗实力不容小觑，我本就是散修，若是能得到荫蔽自然是幸事，在这里修炼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声音微顿，他看向晏晏，“鹿儿，不知你现在可有道侣，我……”
晏晏直接打断：“我现在一心修道，无心情事，还请道友珍重。”
说完，就迅速转身离开，步子极快，宛如脚下生风。
而此时，刘畋口中的凶兽正努力把自己团成个球儿，收起锋利的爪子，圆眼睛努力传递着“我很无害”的信息，声音也奶里奶气：“主人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呀？”
风鸾也没有和它多绕圈子，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在石洞中发现的木盒。
哞哞却看都没看，显然对这个盒子毫无印象。
风鸾倒也不觉得意外，毕竟早便知道自家灵宠失去了一段记忆，而从冷玉的识海当中可以得知，那段记忆只怕是痛苦居多，忘了也就忘了，风鸾也没想过要逼着它想起来。
故而这会儿哞哞不认识木盒，风鸾也不着急，只管晃了晃小毛球轻声道：“你瞧瞧，这个是不是你的？”
哞哞想说不是，毕竟它觉得自己见都没见过。
但是，在瞧见木盒上面的爪爪印时，它就把还未出口的话给咽了回去。
哞哞眨巴眨巴眼睛，随后便探出了自己的腿，试着用肉垫摁在上面。
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哞哞有些疑惑，又有些茫然，声音里带着些许不确定：“好像，确实是我的？”
风鸾知道它心中无措，不想它难过，便立刻伸手将它的小爪子握在掌中。
虽说夔兽化为原型后，利爪能捏碎山石，指甲能轻易抓碎头骨，可是变小后的夔兽呈现出来的其实就是它幼年时期的形态，爪子也小巧极了。
肉垫是粉色的，戳上去就像是戳到了一汪水，细嫩又柔软。
而风鸾便握着它的肉垫揉揉捏捏，轻声安抚道：“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我原本是不想让你为那些过往烦心，但此物终究是你的物件，我不好乱动，此番前来也是想要问问你，我能开吗？”
哞哞虽然脾气暴躁又爱吃醋，但它终究是集天地灵气才化成的异兽，脑袋惯是聪明的，这会儿自是能听懂风鸾的潜台词。
不单单是问它能不能开木盒，也是在问它能不能接触那些连它自己都忘记了的往事。
如果是别人，哞哞自然不会答应，甚至还会用雷劈他。
可这是自己的主人，从来都是最宠它的，而哞哞也笃定风鸾永远不会坑害它。
于是，小家伙思索片刻，便点头道：“我对主人从来没有隐瞒，主人想看，自然可以看。”
语气说不出的信任，眼神也很是坚定，让风鸾不由得露出了个浅笑。
但刚刚折返回来的晏晏听了这话，不由得探头问了句：“没有隐瞒？那你偷偷下山教人家牛汪汪叫的事儿难道也和师尊说了？”
哞哞声音一滞，然后就气的鼓了起来：“那个不算不算！”
晏晏忍着笑，伸手捏了它一下。
瞧着夔兽有气不敢撒的模样，鹿蜀不由得在心里感慨：
拜师风鸾大概是她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不说旁的，光是能随便揉捏夔兽对方还不敢还手这事儿，就足以让她成为最有出息的鹿蜀！
而哞哞为了表示自己对主人的忠心，二话没说就再次伸出爪子，用肉垫“啪叽”一下拍在了盒子的凹槽上。
随后，调动灵力。
“吧嗒！”
清脆的一声响，木盒的盖子自行弹开。
风鸾低头看去，便发现木盒内部其实十分空荡，只装了一样东西。
不到巴掌大，看上去像是个残片。
风鸾探查了一下，确定没有危险之后便伸手将残片捏起来。
纯黑的颜色，上面有隐蔽的花纹，还有雕刻而成的纹路，最为明显的大概也就只有一处尖锐突起，瞧上去像是可以雕刻出来的类似于角的东西。
系统也跟着看过去，端详了一下便犹豫道：【宿主，我觉得这个有些眼熟。】
风鸾第一时间并没有看出这是什么。
但是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陆离却猛地僵住了身子。
哞哞眼尖，立刻看了过去：“你认识这个？”
陆离沉默片刻，没有回答，而是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个盒子。
风鸾记得，这是之前宋管事拿来交给他的，里面有妆镜，还有一鬼面。
此时陆离就把鬼面拿出，轻轻地放在了残片旁边。
晏晏探头过去，只看了一眼便惊讶道：“一模一样！”
风鸾则是拿着那残片在鬼怪面具上面比对，无论是大小，花纹，亦或是凸起的角，全都一般无二。
以前不曾问，那是因为这毕竟是陆离的私人物品，即使风鸾是他的师父，也不至于要去管弟子的每一件事情。
可现在不同了，此物莫名出现在云清宗，作为少宗主的风鸾就不得不过问。
于是她立刻看向了自家大弟子问道：“此物从何而来，做什么用途？”
陆离在交出鬼面的时候就已经拿定了主意，此时自然没有任何隐瞒，很快便回道：“这鬼面乃是西涂国国君近卫才有资格佩带之物，上面的花纹便代表着西涂国的图腾，”他深吸一口气，才接着道，“我家世代为西涂国镇守边关，后遭陷害被灭满门，当时来到抄家之人便带着这鬼面。”
这一刻，晏晏才明白，为什么总听七川说陆离身负血海深仇，但这人都当了修士，却一直没有去找仇家。
如今看来，这人的仇家是一国之君，想要报仇的难度确实是高了点。
而风鸾则是轻点了一下那鬼面，轻声道：“云清宗与西涂国素无往来，甚至在我闭关之时，世上还没有西涂这个国家，既如此，此物总不可能平白无故出现在宗门之内，而且还是和哞哞有关。”
被点名的失忆夔兽一脸茫然，但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信任地靠着自家主人，完全是一副“你说如何我都听”的模样。
陆离隐约有了个猜测，心脏不受控制的砰砰直跳，声音却在努力保持平稳：“师尊是否要去西涂国？”
风鸾放下鬼面，冰凉指尖轻轻地揉了揉夔兽的小肚子，看着它全然信任的目光，风鸾便有了决定：“你们去准备一下，明日我们便赶赴西涂国。”
不过这趟行程风鸾并没有带上七川，因为七川隐约已经有了突破的迹象，加上他对于傀儡术确实是颇有天资，风鸾便让七川留在宗门内等待突破，并且请冷玉在七川突破时帮忙护法。
而冷玉原本就乐于指点七川，自然满口答应。
于是风鸾就想着只带两个弟子以及灵宠前去便是了。
但就在出发之时，洛卿泽悄然跟了上来。
风鸾颇为不解：“洛教主不是一直不爱出门吗？”
洛卿泽声音温润：“如今阵法修补已初见成效，接下去就是要等待灵气慢慢注入，到时不用我时时盯着，而我对外界便一无所知，若是我自己出门我自然不愿意，有你们一道便是热闹些，我当然是乐意的。”
凤鸾点头道：“原来如此。”
然后便听洛卿泽接着道：“况且，我也就是喜欢下下棋，在山上已经找不到人陪我下了。”
风鸾一愣：“不是有冷玉？”
“他现在忙着去教七川傀儡术，无暇顾及我。”
“那山下的苗老翁呢？”
“他的痴病已经治好。”
“所以？”
“我下不过他了。”
风鸾：……
然后就看到洛卿泽微笑着摸了摸哞哞的脑袋，温声道：“还好有它，我俩才真的是棋逢对手，有来有回，十分有趣。”
风鸾看了看他俩，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倒是系统一眼看破：【说的也是，一个是封印心魔前尘尽忘，一个是得了大病莫名失忆，这么一看倒是旗鼓相当。】
对此，风鸾不做评价。
只是每天都会变着花样给自家灵宠吃点补脑的东西，弄得哞哞很是莫名。
而从位于东方的云清宗前往西方的西涂国，若是遁光飞行，不消片刻便能抵达。
但四人之中，只有陆离修为不足，晏晏妖修之身，都还没有达到能遁光的境界，于是便选择了御剑前往。
虽多花费了几日时光，但洛卿泽却很是满意。
对过往记忆一片空白的洛教主而言，他确实是很希望能够重新认识修真界的，御剑之时看到的种种风景都让他颇为愉悦。
等抵达西涂国后，他们并没有选择直接冲去都城王宫抓人，而是隐藏了修士身份，在边郡一处客栈落脚。
洛卿泽专精阵法，便留在了客房内进行布置，防患于未然。
风鸾则是带着两个弟子外出查看。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西涂国，也是头一遭看到如此黄沙漫天的地方。
系统呆在飞剑里，同样能感受到风沙扑面的感觉。
他有些不舒服地呜哝了一声，并没有说话，也没想过要抱怨，但下一刻就被风鸾取下抱在怀中，直接用斗篷拢住，系统立刻觉得请静下来。
有些不自在，但又有些感动，系统小声道：【谢谢宿主。】
风鸾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你我之间，永远不用说谢。”
系统默默地催眠自己，暗自念叨着“我是剑灵我是剑灵”，然后才调整好心态问道：【宿主以前来过沙漠吗？】
风鸾轻声回道：“那时候我一心修炼，鲜少下山，但也知道那时候的修真界是没有沙漠的。”
系统颇为震惊。
而后就听风鸾道：“仙魔大战带来的后果不单单是许多门派和修士的陨落，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变化，就像是洛浮秘境周围的海域，如果那些海底巨兽不曾灭绝，也不会让鲛人成为一方霸主，而这片沙漠大抵也是那场大战造成的后果之一。”
虽然风鸾说得轻描淡写，但系统听完，已经隐约能窥探到那时候的惨状。
不光影响修士，还会影响环境。
能直接轰出一个沙漠，足见当时的状况激烈。
但风鸾却没有什么懊悔或者惋惜的情绪。
修道之人，最先要保证的就是道心平稳。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天地间万事万物均有其规律，一切循环往复，福祸相依，自有定数。
风鸾便道：“西涂国既然存在，便有其道理，我们静观其变就是了。”
而后，她便不疾不徐的向前走着，眼睛看向了街道两侧。
西涂国面积并不大，但作为荒漠之中难得一见的绿洲，只要是途经此地的旅人商队都要在此休息补给，故而这处边郡看上去很是繁华。
但繁华之处往往事多繁杂，也容易产生纷乱。
就只是走了不长的一段路，便已经看到了好几次争勇斗狠，还有窃贼出没。
风鸾早早就在几人身上贴了混淆的符咒，路人大多注意不到他们的存在，自然也就没有被麻烦牵扯。
不过这样乱糟糟的景象着实让风鸾有些意外：“此处一直如此吗？”
陆离闻言，不由得咬紧牙关，总是冷静自持的陆小王爷此时竟是额上青筋暴起，双拳都死死握住。
可他终究还是深吸一口气，压下了波涛汹涌的情绪，沉声回道：“以前并不是这样的，此处原本是我家镇守之处，那时候民风淳朴，虽然商队熙攘，但都井然有序，宵小之辈也不敢放肆，可现在……”
他没有继续说，因为一切都展现在眼前。
街道两侧赌场妓馆横行，甚至有身着官吏服饰的人混迹其中，足见此处混乱至极。
晏晏是妖，并不懂得人间的事情，可她看得出自家师兄此时怕是懂了真怒，便小声安抚：“终究是西涂国对不起你家，把你家给祸害殆尽，那他们这里不管乱成什么样子又与你何干？为了他们生气不值当。”
但陆离却轻轻摇头，语气沉沉：“我陆氏满门守得是西涂百姓，护卫的是一方平安。国君待我如刺骨钢刀，但百姓何辜？”
晏晏觉得这题超纲了。
妖修向来都只会想着自己个儿，顶多关心关心同族，像是陆离这样忧国忧民的念头她是从来没想过，这会儿自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便老老实实闭口不言。
但她的眼睛却没有闲着。
许是因为西涂国气候炎热，寻常人又不像修士那般可以无惧冷热，故而在路上的人们大多穿着清凉。
女子轻纱飘逸，用来遮挡阳光的帽子也做成了各种造型，很是漂亮。
而男子更是十分节省布料，有些甚至把领口开到了小腹。
晏晏就盯着一个路人的腹肌看了半天，觉得西涂国其实还算是个好地方呀。
风鸾并没有注意她，而是定定地看着陆离道：“万事皆有破解之法，在寻到方法之前，你务必要清心定气，为师虽不要求你必须要舍弃尘缘，但也不希望这些扰乱了你的道心，若是因为怨念滋生心魔，那才是万事休矣。”
随后，便伸手在他额间红痣上轻轻一点。
陆离身子一震，刚刚还被怒气冲昏的脑袋陡然清明了许多。
他对着自家师尊行了一礼，便不再去看四周围的景象，只在心里默念心法。
而风鸾已经看向了晏晏：“你师兄要警醒的是心中怨怼，而你这些日子也要多加注意。”
晏晏乖巧问道：“还请师尊明示。”
风鸾淡淡道：“多看多学少吃饭。”
晏晏：……
她知道风鸾说的“吃饭”是另有所指，便鼓起腮帮子，小声嘟囔：“这里的人都是凡人，没有灵气，我当然没想要吃什么。”
风鸾却道：“那你现在在瞧什么？”
晏晏动作微顿，急忙将视线从腹肌上收回来，老实了片刻，等到快要返回客栈时才轻声道：“师尊，既然你叮嘱了我和师兄，那等回去以后，也该叮嘱叮嘱洛教主呀，他有鲛人血统，模样极好，偏又性子温和，只怕也很容易招来桃花。”
风鸾却道：“他性子正直，光风霁月，为人更是端方持重，一直都没有听说过有过姻缘牵扯，如今不过是到人间界走一遭，自是不用担心。”
系统闻言，突然小声念叨：【宿主，有些话不能随便说的，容易变成FLAG。】
“那是什么？”
【一种说出去就会被马上回收的神器。】
而此时，风鸾已经迈步走进了客栈。
然后便看到，在客站大堂的角落里竖着一屏风。
寻常人或许看不真切，但是作为修士，眼目清明，一眼便能瞧见屏风后坐着一名陌生女子，身着渥赭色纱裙，虽只是侧颜面对着三人，但也能看得出姿容姣好。
此时她正抬着脸，面色微红，目光痴然。
而有一男子正站在她面前，一手抬着她的下巴，指尖有意无意的虚虚摁在了脸颊边缘处，另一只手拿着青黛，正细心地为女子画眉。
纵然堂内熙攘热闹，但这两人周围竟是自成一片清净之地，看上去格外温情。
晏晏用手挡着嘴巴，小声对陆离念叨着：“你瞧，这里还不算无可救药，依然有相亲相爱之人。”
陆离问道：“何以见得？”
晏晏笑眯眯道：“这你可考不住我，人只有互相有情才会画眉，你看那两人，一瞧就是有情人，想来日子过得不错。”
但陆离却沉默片刻，低声道：“你再看看那人是谁。”
晏晏微愣，风鸾也顿住了脚步，抬头看去。
第一反应便是那男人给自己身上绘制了阵法，掩盖了周身灵气，看上去与普通人无异。
还没等风鸾细细查看，下一刻，便见原本背对着他们的男人似有所觉。
转头对视的瞬间，他露出了温和浅笑：“你们回来了。”
竟是洛卿泽！
……
说好的千年单身！
说好的端方持重！
看着那边的郎才女貌，三人齐齐陷入了沉默当中。
只有系统开心地说了句：【瞧，洛卿泽就应该是我们宗门的人！不愧是他！】
作者有话说：
系统：所以说，flag不能乱立
#论海王宗的基本素养#
#文名回收的日常#

第40章
离开不到半个时辰, 洛教主就已经有美人在侧。
对此，师徒三人一时间都没能回过神来。
但洛卿泽却是神色自在，看上去并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等风鸾等人也来到了屏风后, 他便淡笑着对几人道：“我将客房收拾停当之后便下来坐坐，桌上有茶，是新泡的, 你们若是渴了自可以取来喝。”
晏晏则是瞪圆了鹿眼，在洛卿泽与女子之间来回看了好几眼，才轻声道：“不愧是做教主的人, 效率就是高啊。”
女子听了这话，有些惊讶的抬起眼睛：“教主？谁？”
洛卿泽的指尖微动, 抬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重新摆正，声音温润如玉：“没什么, 你听岔了, 来, 把眼睛闭上，很快便画好了。”
女子也没有深究, 只羞怯地瞧了瞧手指青黛的男人，随后便缓缓闭上眼睛。
而风鸾最初确实惊讶, 但她从不会干涉别人的交友自由，此时也不准备打扰两人, 很快就想要起身离开。
但就在这时，她敏锐发现洛卿泽的指尖一直在轻点着女子的脸颊边缘。
没有丝毫暧昧，也不含任何情色, 反倒十分认真, 像是在确定什么似的。
风鸾便顿住了动作, 重新坐下，同时悄然将灵气凝聚在双目之上，细细打量这陌生女子。
随后便眉尖微挑，目光带了些许惊讶。
女子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被识破，当她感觉到男人的手离开时，便缓缓睁开眼睛，脸颊微红，声音娇羞：“画好了吗？”
洛卿泽左右端详了一番，随后便满意点头。
女子并没有揽镜自照，也没有去看旁人，只是痴痴地瞧着洛卿泽问着：“可好看？”
洛卿泽回道：“你的脸本就秀美精致，添了黛眉后自然越发动人。”
女子听过的赞誉数不胜数，其中不乏引经据典甚至作词作赋的，各种好词好句不胜枚举，但从未让她这般欢喜。
终究与词句无关，而是说的人不一样，给人的感觉自然不同。
她脸颊飘起红晕，嘴唇微抿，突然生出了小女儿娇态，声音轻轻：“郎君只喜欢我的面皮吗？”
本以为洛卿泽会继续说好听的话哄她开心，却没想到，这人竟是反问她：“你不也是因为喜欢这面皮才画来用的吗？”
此话一出，屏风内瞬间变得格外安静。
女子脸上血色尽褪，原本的娇羞瞬间化为了惊慌失措。
而晏晏也发觉了不对劲，疑惑道：“怎么面皮还要画？你们人类对化妆的描述就是这般奇特吗？”
陆离不解其意，便未开口，只管看向了自家师尊。
然后便听风鸾淡淡道：“她不是人，而是画皮鬼。”
女子闻言，面色更白了一分。
系统惊呼出声：【为什么大白天还有鬼！】
风鸾安抚道：“莫怕，画皮鬼与平常的鬼怪不同，他们并非阴间之物，不会畏光，大多在白天活动，举止行为与人类无异，也就是大多生得青面獠牙，需要靠着绘制画皮来伪装自己。”
【那，那他们吃人吗？】
“有的吃，有的不吃，全看选择何种修炼之法。”说着，风鸾轻轻摸了摸飞剑，“就这么说可能理解不了，不如我将灵力传于你，让你也能看破伪装，瞧瞧画皮鬼真身？”
飞剑猛地一哆嗦，系统的声音充满惊慌：【不了不了，我不看！这样就挺好！】
而晏晏则是倒吸一口冷气，警惕地瞪着画皮鬼，却是对着洛卿泽道：“既然知道她是鬼，洛教主为何还与她在一处？”
洛卿泽神情一如既往的温和，看到画皮鬼在瑟瑟发抖，还安抚地倒了杯热茶递过去，轻声道：“她身上既无阴气，也无怨气，想必是从未沾染人命，也没曾行过歹事，我自然不用忌惮。”
风鸾也点点头，淡淡道：“天地间原本就有仙人鬼妖，各行其道，只要不做坏事，不生邪念，自然不必干涉。”
晏晏微愣，而后便放松了身形，神情若有所思。
画皮鬼却有些愣然。
从刚刚这几人的言谈话语中，她自然猜到对方是修士，而且自己并不能察觉到他们身上的灵气波动，便证明起码为自己画眉的男修以及红衣女修的修为远在自己之上。
换言之，若他们想要打鬼，自己只怕连逃脱的机会都没有。
而修士捉鬼，似乎是天经地义之事。
画皮鬼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遇上了不捉鬼的修士……
于是，原本以为自己死定了的画皮鬼陡然生出了些希冀，她抬起头，瞧了瞧风鸾，最终还是看向了洛卿泽，小声问道：“你当真不杀我？”
洛卿泽笑道：“若我想杀你，刚刚就会动手，也不会等到现在。”
画皮鬼语气轻轻：“难道你不怨我是贪图你的精气才接近你的？”
洛卿泽温声回道：“这是你的修炼之法，我虽不会将精气予你，但也不会责难，求生之道罢了。”
画皮鬼微抿红唇，用白玉般的指尖轻轻地勾住了洛卿泽的衣袖，眼中又有了爱慕神情：“那，那你为我画眉……”
洛卿泽抬起手，轻轻拂过女子漂亮的黛眉，轻声道：“我既然知晓你是画皮，自然也能看破你的真容。”
画皮鬼悚然一惊，急忙忙把手收回来，双手捂住了脸。
系统也跟着倒吸了一口冷气。
怪不得刚刚就觉得哪里不对劲，明明自家宿主能看穿画皮鬼真容，那么洛卿泽自然也能看得出来！
即使系统并不会因为美丑就去嫌弃谁，但这可是鬼，需要的可不单单是平常心，还得有足够的胆量。
合着这人刚刚一直是在给青面獠牙抬下巴画眉吗？
他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但洛卿泽显然并不介意，他温声道：“世间万物皆为平等，所见不过是皮相罢了，在我眼中并无什么不同。”
画皮鬼小心翼翼的抬起头，依然没有放下捂着脸的手，只从指缝里偷偷看他，小声问道：“你这话不是哄我的吧？”
“自然，”洛卿泽似乎为了加强观点，补充道，“左右别管何种皮相，单论容貌都比不过我，那在我眼中自然没什么不同，何必还要分个高低呢。”
围观几人：……
画皮鬼：……
谢谢，突然就觉得自己看开了呢。
然后便听洛卿泽接着道：“我来寻你，其实是有些事情想要问。”
大概是因为身份已经戳破，而且自己的真身也被看穿，画皮鬼索性把手放下来，捧着茶盏一饮而尽，随后温声细语道：“郎君但讲无妨。”
洛卿泽给她续了一杯热茶，缓声问：“刚刚见你与一男子说话，提及了陆王府，不知那是何人？”
此话一出，陆离猛地抬起头来。
风鸾微蹙眉尖，传音入密：“西涂国有几个陆王府？”
陆离并不会传音之法，于是他便竖起了一根手指。
系统不解：【就一个陆王府，而之前陆离分明说他们全家无一幸免，不是被杀就是流放，如何还有王府在？】
同样的问题也在陆离心中萦绕。
终究是自己亲人，即使一直默念心法也难免心绪翻滚。
画皮鬼并不知道眼前这位就是陆小王爷，也听不到他们传音入密说的话，便直接回道：“那人是边郡这里的守卫，与我……算是旧相识，他如今在提辖大人身边做事，而提辖大人今晚要去燕鸣楼，玩乐一晚，明日便直接离开，故而来与我话别。”
洛卿泽接着道：“这与陆王府有何关系？”
画皮鬼有些犹豫，毕竟有些事情不轻易出口比较好。
尤其是她本就是鬼怪，要在人间界行走，第一要务就是不惹麻烦。
但是她也同样清楚，现在这几位修士待自己和善，是看在自己以前没有做过恶事，而且处处配合，这才能好言好语。
假如自己隐秘不言，或者随便糊弄，这便是有所欺瞒，人家大可以把自己打个魂飞魄散。
即使这美貌男修说要放过自己，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做鬼的也很惜命。
于是画皮鬼便老实回答：“我听他说起过，提辖大人乃是之前那位陆王爷的旧部，此番便是要入都城去陆王府，至于要做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听了这话，陆离便握紧拳头，嘴唇紧抿，用力到嘴角都已经发白。
风鸾则是直接有了决断，传音道：“你去准备下，今晚我们便去燕鸣楼看看，”声音微顿，“稳住心神，提防心魔，若是让我发觉你道心不稳，那么我会直接把你送回云清宗。”
陆离身子微颤，心中知道师尊是为了自己好，也就没说什么，行了一礼后便上楼，准备去客房打坐。
而此时的晏晏正捧着脸，瞧着眼前的一人一鬼，微微偏头对着风鸾小声道：“那这么看来，洛教主是为了打探消息才会与画皮鬼接触，看起来刚才是我误会了。”
话音刚落，就看到洛卿泽将青黛放回到了画皮鬼的手中。
指尖轻碰掌心，画皮鬼的脸再次生出红晕。
她昂着头，看着洛卿泽，眼中难掩痴迷。
之所以会选择成为画皮鬼，便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貌丑，生得青面獠牙，自己照镜子都能吓到自己，这才每天勤勤恳恳地画面皮，贴面皮，还要耗费精力去小心滋养。
没有丑鬼，只有懒鬼。
这份坚持的原动力便是因为她爱美。
不仅希望自己美，也很喜欢看美人。
而洛卿泽毫无疑问是她见过的男子当中最为出色的。
无论是五官样貌，还是通身气度，均可以算得上是万里挑一。
加上洛卿泽原本就有鲛人血统，即使没有修行过魅惑之法，但他却能够自带亲和力，更是让画皮鬼转不开眼神。
此时见男修真的对自己没有恶意，画皮鬼便又羞怯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瞧着洛卿泽道：“其实，这面皮虽然是我画出来的，但是，眼睛确实是我自己的。”
洛卿泽接近她的目的就是为了搞清楚陆王府的事情，如今得到答案，却也没有不搭理对方，而是温声道：“我也并未骗你，刚刚为你画眉是为了确认你的身份，可这也是因为你的眼目生得好，我这才觉得需要漂亮的黛眉才衬你。”
画皮鬼嘴角漾起了笑，语气都带着雀跃：“真的吗？”
洛卿泽笑道：“当然，我遇见过的鬼当中，你便是最好看的。”
一句话，便让画皮鬼心花怒放，欢喜地都快抑制不住自己身上的鬼气了。
可在一旁听者的风鸾却一脸无奈。
系统问了句：【那个，洛卿泽失忆了，所以他也就见过这一个鬼吧？】
风鸾沉默片刻，还是为算是她前辈的洛教主分辨了两句：“所以，这话说的也没错。”
系统一语道破：【但这么说的目的却是发人深省，令人深思，宿主你觉得未来洛浮教会有多少教主夫人？】
风鸾：……
显然，没了记忆的洛卿泽算是解放天性，无意识撩人往往最为致命。
沉默片刻，红衣女修低声喃喃：“看起来，等下要去叮嘱陆离几句。”
晏晏好奇，凑过来问道：“师尊要和他说什么？”
风鸾道：“让他看着些，洛教主终究是忘却了不少事情，可能他自己都意识不到自己在做什么，总要多盯着些才好。”
不然真的给洛浮教找一堆教主夫人怎么办？又怎么和附近的鲛人交代？
晏晏则是鼓起了腮帮子，嘟囔道：“为什么让他看着，其实我也可以啊，师尊你是不是不信我？”
本想着让自家师尊安慰一两句，却没想到风鸾直接点头：“对。”
晏晏傻眼：“……这么直白吗？”
风鸾看了她一眼：“把他交给你，这便是送羊入虎口，我记得洛教主也是有腹肌的。”
鹿蜀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努力辩解：“我是小鹿，不是老虎。”
风鸾便道：“那你能答应我，不会偷偷带着他一起出去找‘饭’吃吗？”
晏晏：……
默默看天，无法反驳，毕竟她确实这么想过的。
于是，看住洛卿泽的任务就交给了陆离。
陆小王爷知道，这个“看”其实还包括了照顾的意思。
终究洛卿泽记忆尽失，虽身负修为，却对人情世故一无所知，总要有人引导才是。
而刚刚这人能帮自己探听陆王府，就足以让陆离心怀感激，这会儿自然不会拒绝。
于是到了这天晚上，陆离第一次没有站在风鸾身后，而是跟在了洛卿泽旁边。
夜晚的西涂国边郡比白天还要热闹，虽然赌场妓馆前面依然乱糟糟的，可是两边摆摊的商贩也多了起来。
洛卿泽觉得什么都新鲜，这边看看，那边碰碰，等抵达燕鸣楼时，他已经吃了两串糖葫芦，储物戒中还装了不少零碎。
这些都是陆离用这些日子积攒下来的银钱买下的。
对此，风鸾既不过问，也不阻拦，甚至会提醒陆离出钱出得主动些。
系统颇为不解：【为什么都要让陆离花钱呀？看着好亏。】
风鸾一边迈步进入燕鸣楼一边道：“因为陆离天资不高，这点你我都很清楚，即使他能够通过刻苦修炼来提升修为，但修道之事，九成看天分，剩下的一成里，努力和机缘也要对半分，所以如果陆离以后的修行之路会越来越难。”
【那要怎么办呀？】
“七川学习傀儡术的事情给了我不少提醒，陆离也多多接触一些别的修士，看看有没有机会精进，起码也能多些机缘。”说着，她回头看了看明显已经关系拉进不少的洛卿泽和陆离，嘴角微翘，“用一些银钱，换来一位可能会帮助到自己的大能，亏吗？”
系统立刻道：【不亏不亏！明明赚麻了！】
而在此时，他们已经进入了燕鸣楼。
这里显然不是寻常酒楼。
入内便是香气袅袅，四周围轻纱软缎，有穿得好似花蝴蝶一般的女子捧着酒盏穿梭其中，偶尔被客人拽了衣袖帕子也不会生气，而是娇笑嗔怪，莺歌燕语听的人格外熨帖，连骨头都是酥的。
在场的客人也是男子居多。
幸而西涂国风沙大，无论男女都喜欢穿披风，蒙面纱，故而此时几人并不显眼，也无人发现其中混进了两位女客。
他们寻了一处位置偏僻的桌子，在旁边落座后，晏晏就有些忍不住好奇，小声嘀咕：“这里瞧着好像传说中的妓馆啊。”
此话一出，风鸾的第一反应就是把袖口拢紧，把藏在里面的夔兽毛球给藏的严严实实，还瞬间捂住了小家伙的耳朵。
没办法，在风鸾心中，灵宠永远是幼崽，有些少儿不宜的事情还是不要让它知道的好。
但是陆离却摇了摇头：“这里的多半是清倌人，卖艺不卖身，并不作皮肉生意的。”
晏晏惊讶：“你怎么对这些这么清楚？”
陆离虽蒙着脸，但是双目澄澈，语气亦是坦然：“我家曾在此处驻扎，对城内之事自然也要严加管理，若是女子做了清倌人也是要受到官府庇护的，我自然是要知晓一二才好处置。”
洛卿泽却对这些人间的称呼没什么兴趣，反倒是很喜欢周围用来装饰的五颜六色的带子。
没过多久，他的眼睛就落到了最靠近高台的一张桌子旁，仔细辨认了一下，便轻声道：“那个就是白天时候同画皮鬼说话的人。”
此话一出，几人视线瞬间汇聚过去。
只见那是个灰衣护卫，像是他这样的护卫在旁边还有数名，都规矩站着，中间只有一人落座，明摆着排场极大。
而坐着的那人看上去身姿魁梧，身上的官服被撑得鼓鼓囊囊，腰间佩刀，脸上有疤，这会儿正在自斟自饮，眉宇间颇为烦躁，似乎是等的有些不耐烦。
陆离在看到这人的瞬间就粗喘了一口气。
风鸾立刻察觉，便问：“你认得他？”
陆离经过白天的一番折腾，此时虽然不至于心如止水，但也能压住情绪，说话声音也相对平稳：“是，那人是我父亲的旧部，曾经颇为信任，在我家被抄之前便没了行踪，当时我父还以为他遭遇什么不测，专门派人去寻，万没想到他已经另投他处。”
这句话，听上去简单，可是其中隐含着的意思几人也能听出。
想来这位提辖之所以是提辖，便是靠着出卖陆家换来的。
就是不知，这样的东西为什么还要专门去陆王府。
正想着，突然听到一阵悠扬笛音响起。
风鸾抬头看去，便瞧见一名身着青衣的乐师站在高台旁，手执玉笛，吹奏出来的乐曲很是动听。
也正是因为笛音清亮，将所有人的关注都引了过去。
原本还在谈笑的客人们立刻没了声音，都齐齐地看向了高台。
而刚刚还一脸不耐的提辖也露出了笑容，放下酒盏，手指不自觉地放在一起揉捏。
随后，便有其他乐器加入，均是技艺高超。
但此时已经没有多少人关注乐曲。
因为，一身着湘叶色舞衣的舞女已翩然落于高台，缓缓抬眼时，便夺去了所有目光。
即使风鸾出身于美人遍地的修真界，也不得不承认这人生得很好。
并不是动人心魄的明艳，也不是夺人心神的魅惑，而是格外干净秀雅。
杏眼似有波光粼粼，皮肤如同上好白瓷。
分明穿着的舞衣很是单薄，柔软腰肢和玉白双腿都裸露在外，但偏就让人感觉不到丝毫媚气。
手腕和脚踝上的铃铛轻灵晃动，舞衣上的丝线闪闪发光，但这些越发让人觉得女子脆弱。
尤其是她一直没有丝毫笑意，完全不具备舞女的基本素养，可就是这份极不情愿又不得不低头的可怜模样，引得在场之人如醉如痴。
晏晏也看直了眼，轻声道：“好漂亮啊。”
风鸾却没有观赏歌舞的心思，她端详着舞女，颇有些疑惑。
这人的手脚都很漂亮，纤腰更是动人心魄，但个子未免高了些。
或许，千年后的人连身高也进步颇多？
风鸾再一次感慨时代不同了。
这时候，舞女一个漂亮的下腰引来了满堂喝彩，投掷到台上的银钱就像是下了雨一般。
而其中有个金锭，竟是横着飞了过去，直接砸中了舞女的额角！
“啊！”
她一声轻呼，捂着额头倒退两步，然后斜斜地跌坐在地。
连话都没说，眼泪便已经奔涌而出。
并没有哭天抢地的狼狈，而是分外楚楚动人，泪水滑落在尖尖的下巴上，即使铁石心肠的人瞧见了怕是也要心软。
这让晏晏更是目瞪口呆，喃喃自语：“怪不得师兄让我多学学妖修话本呢，看看人家就算摔倒都比我好看些。”
陆离无奈：“我让你学的是修行之法，没让你学这些。”
晏晏却振振有词：“学什么都是为了修炼，都一样，学无止境！”
陆离：……
第一次觉得学无止境这个词儿有了歧义。
而一老板娘打扮的女子急忙忙上了台，并不去搀扶舞女，而是语带嫌弃道：“赶紧下去，莫要在这里给我丢人现眼。”说罢，她便看向了台下，脸上已经换了笑容，“各位客官，实在抱歉，秋儿姑娘身体不适，接下来是春儿姑娘……”
“等等。”
此时，坐在最前面的提辖突然抬起手。
老板娘看过去，表情微变，声音都带了些惧意：“李大人，不知您有何吩咐？”
李提辖看向了还哭泣不停的秋儿，突然笑起来，但脸上的疤痕却让这个笑显得有些可怕起来。
秋儿吓了一跳，眼睛瞪圆，连哭都忘了，细细的胳膊不自觉地抱紧了自己，看上去宛如风中颤抖的小白花，瞧着可怜的厉害。
然后便听李提辖道：“今日本提辖原本兴致正好，全被她给破坏了，若是因此影响了明日的行程，你们担当得起吗？”
此话一听就知道是故意惹事儿的。
甚至有人分明看到那锭砸到了秋儿的金子就是这位李提辖扔上去的。
无奈民不与官斗，李提辖在此处又是势力颇大，谁都不敢说什么。
老板娘也只好赔笑脸：“大人您说要如何处置？”
李提辖等得就是这句，不绕弯子，直接伸手指着秋儿道：“让她来陪我，我便不追究了。”
此话一出，秋儿就浑身僵硬，快要把红唇咬出血来。
老板娘也面露为难：“大人，我这里的都是清倌人，不卖身的，若是扰了您的雅兴我在这里给您赔罪，还请您饶过秋儿可好？”
李提辖却打定了主意不松口，冷笑道：“你在这里做生意，就要懂得这里的规矩，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罚酒是什么，没人知道。
可是老板娘明显已经闻到了威胁的气味。
于是她立刻后退半步，对着台下招手道：“来人，把秋儿送去伺候李大人。”
立刻有人上台，架着秋儿便要走。
而秋儿虽个子高，但看上去柔弱极了，根本抵抗不住。
看着李提辖明显不怀好意的狞笑，秋儿吓得尖叫，大喊着：“不，别让我去，我不要，我不要去！老板娘，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求求你别让我去！”
老板娘面露不忍，也只是撇过头，一言不发。
她努力挣扎，除了颈子上的丝带好像是被粘住了似的一动不动，其他地方的舞衣都撕破了，却还是挣脱不得，舞鞋都踢掉了，看上去很是狼狈。
这让晏晏义愤填膺，陆离也握紧拳头，站起身来就要上前帮忙。
但他们却被风鸾和洛卿泽一人一个地摁了下来。
两人惊讶，似有不解。
洛卿泽便轻声道：“舞女和老板娘是一伙的。”
晏晏微愣：“什么？”
洛卿泽淡淡道：“因为这里都是凡人，无论如何也不会强过鬼怪，而那老板娘是白日见到的那个画皮鬼装的。”
晏晏抬头看去，盯着那个看似绝情的老板娘，茫然道：“可，我看她长得也不像啊。”
洛卿泽笑道：“大概是重新画了面皮吧，但有一样是没变的。”
“什么？”
“那眉毛依然是我亲手画上的远山黛眉，我自然认识。”
晏晏：……
那个画皮鬼确实是很中意洛教主吧，居然舍不得换眉毛。
假使不是这份不舍，便直接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所以，有些时候，男色着实误人啊！
而陆离想了想，轻声道：“那也只说明画皮鬼在其中推波助澜，并不能说明舞女也有问题。”
晏晏猜测：“那可能也是个鬼？”
一直沉默的风鸾缓缓开口：“不，那是人，而且天赋绝佳。”
晏晏惊讶：“咦，师尊好厉害，居然连这个都知道！”
风鸾没说什么，而是看向了漂浮在秋儿身边的各项数据。
每一项的数值都格外漂亮，无论是系统喜欢的粉色，还是风鸾会多看两眼的修道相关，全都高得惊人。
而她还专门在基本属性上多看了好几眼，表情颇为感慨。
就在此时，秋儿已经被强行送去了二楼厢房，李提辖自然也不继续看歌舞，而是大笑着跟了上去。
在场众人有愤怒的，有可惜的，但无论是谁都没有想过要去阻止。
而新上台的春儿姑娘也十分娇俏，很快他们的注意力就被吸引了过去。
自然没有发现角落的一张桌子已经空了。
风鸾几人隐匿了身形，专门绕开了画皮鬼与楼内众人，悄然上了屋顶，然后从外面落到了二楼厢房窗外。
晏晏抓着窗框，小声道：“打开了他们会不会发现？”
而洛卿泽已经取出玄空宝镜，将宝镜放到窗子上。
下一秒，里面的一切便一览无余。
风鸾伸出手，轻轻的抚摸了一下宝镜。
系统好奇：【宿主在做什么呀？】
“安慰它。”
【……为什么？】
“这样的神器，居然被拿来在寻欢场所外偷窥，我怕它委屈。”
系统：……好叭。
随着宝镜上面的影像渐渐成型，他们就都不再说话。
因为里面的场景着实过于凄惨了些。
秋儿抱紧自己躲在床角，泪珠儿根本没有断过，身子瑟瑟发抖，嘴唇苍白没有血色。
偏偏李提辖丝毫没有被扰了兴致，反倒十分兴奋，上去就把她的舞衣扯了。
秋儿一声尖叫，努力护着自己，但还是露出了光洁的肩膀，烛光下越发像是易碎白瓷，哭得好似梨花带雨。
李提辖已经除去了外衣，抽下了腰带，伸手抓住了秋儿的纤细手臂直接拖下了床，甩在了桌前，哑着声音道：“给我倒酒。”
秋儿抬着泪眼，祈求这人能有最后一丝丝怜悯：“大人，求你，放过我吧。”
李提辖似乎觉得这人的样子十分有趣，反倒没有性急，而是逗弄道：“好啊，只要你伺候好了，我便能饶了你。”
外面的晏晏咬牙：“傻子，他骗你的。”
可秋儿却像是根本听不出对方的调笑，急急道：“您说，您说什么我都做的。”
李提辖把酒杯送到秋儿嘴里。
秋儿立刻叼着杯子给他喂酒。
李提辖拍了拍肩膀。
秋儿赶忙过去给他揉捏。
这般又可怜又傻气的样子，让李提辖眼中欲气更甚，也气坏了晏晏。
然后就听李提辖道：“你给本官松松筋骨，做好了，本官等下才能让你舒服。”
叼着酒杯的秋儿傻傻点头，像是完全没听出深意。
晏晏却是忍不住了，伸手就要去推窗子，嘴里恨道：“不能继续拖下去了，那个禽兽东西根本不是个人！”
但话音刚落，她突然听到了个声音。
“嗤！”
这一声，并不算大，但却让晏晏顿住了动作，也让其他三人的表情微愣。
因为，之所以有这一声，是因为秋儿的指尖插入了男人的皮肉。
她依然面容娇弱，眼中泪珠儿连连，整个人微微颤抖，似乎是狂风中的小白花一般可怜无助。
但是，她那双柔弱无骨的双手却是顺着男人的肩膀直接插了进去！
就好像李提辖那肌肉鼓胀的身子好像是豆腐做的一般。
血立刻就冒了出来，李提辖瞬间瞪大眼睛，张开嘴巴，似乎想要痛呼。
可下一刻，女子微微低头，看似轻柔实则用力地将叼着的酒杯塞进了他的嘴里。
硬生生挤掉了好几颗牙齿。
随后，嘴里空闲下来的秋儿终于能啜泣出声，听上去委屈极了。
外面，依然是歌舞升平，还能听到丝竹管弦之声。
而在这方小室之中，柔弱的舞女微微低头，脸上被溅上血滴，烛火下分外诡异，但她依然用委屈柔弱的声音问道：“秋儿很听话的，这就给大人松松筋骨，大人，您舒服吗？”
说着，她已经插入男人肩膀中的双手用力，竟是紧紧握住了男人的锁骨。
隐约能听到碎裂声。
围观几人：？？？
沉默片刻，风鸾有些惊叹地看着陆离感慨道：“你们国家松筋骨的办法真独特。”
陆离：……
作者有话说：
几分钟前的晏晏：气死我了！
现在的晏晏：谢谢，在害怕了
风鸾：西涂国松筋骨的办法还挺特别
陆离：虽然但是，我也是第一次见啊……

第41章
秋儿泪眼低垂, 眼角绯红，双手轻软地给男人疏松筋骨。
不过片刻，就已经把这人的锁骨给整根抽了出来。
李提辖双目圆瞪, 嘴巴里被酒杯塞满，还磕碎了牙齿，想喊都喊不出来。
甚至他恨不得自己现在能晕过去, 只可惜剧痛让他连昏厥都成了奢望。
秋儿见他睁着眼睛瞪自己，好像有些害怕。
于是，便用已经被血染红的指尖轻柔地放在了男人喉骨上, 语气轻缓温柔：“大人不舒服吗？不妨事，秋儿再给大人捏捏, 大人马上就能舒服了。”
手持玄空宝镜的洛卿泽眉尖微动：“看起来，那人要死了。”
对此，晏晏轻哼一声。
即使她对秋儿的一连串神奇操作颇感惊讶, 但对于李提辖的死活却并不在意。
先是反叛旧主, 现在又贪色下流, 会遭到反噬也是活该。
但是，本该是最为憎恶李提辖的陆离却沉声道：“不, 他不能死。”
晏晏不解：“为何？我还以为你会高兴呢。”
陆离一边去抓窗户，一边道：“他与陆王府之间的联系还未弄清, 抄家之事还另有内情，他就算不想要命, 也得把一切讲清之后再说。”
随后，陆离便要把窗户推开。
风鸾并没有阻止。
虽然她和陆离前往西涂国的目的不同，但终究目标都是在都城的, 只不过陆离是要去找陆王府, 自己则是要去查找黑色鬼面。
那么从李提辖作为突破口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砰！”
窗户上面的锁扣应声碎裂, 夜晚凉风猛地吹散了厢房内的暖情熏香，秋儿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看着破窗而入的几人，手指下意识拢紧。
李提辖瞬间青筋暴出，双目圆瞪，发出了“嗝”的一声后就人事不省。
但到底是事发突然，秋儿没有能直接捏碎他的喉骨。
当陆离将已经软成烂泥一般的李提辖拎过来时，这人勉强还有口气在。
瞧着这个曾经口口声声忠心结果却卖主求荣的东西，陆离眉尖紧皱，确定他还活着之后便丢在一旁，看都不想多看。
而其他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秋儿。
只见她双手鲜红，脸颊上也溅上了血滴，旁边是被扯出来的骨头，本该是修罗一样的场景，偏偏秋儿泪水盈睫，像是只受惊的小白兔，惊慌失措地看着几人，然后转头就要逃。
风鸾不想节外生枝，便抬起了手，一道黄符飞掠而出，直接贴在了厢房门上，立刻化为结界，阻挡住了秋儿的去路。
秋儿并不知道黄符的作用，于是她直接撞了上去，只觉得身上一阵剧痛，急忙顿住脚步。
然后便转过身来，还未说话，两行清泪就已经顺着脸颊滑落。
洛卿泽见状，便安慰道：“放心吧，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秋儿闻言却是不信，一双漂亮的杏眼悲悲切切地看向了他，凄然道：“几位大爷，放过秋儿吧，您说什么我都做的。”
众人：……
总觉得这话有点耳熟。
洛卿泽低头看向了即使在昏迷中依然不自觉抽搐的李提辖，沉默片刻，才温声回道：“还是罢了，你的好意在下着实承受不起。”
这下子秋儿更加绝望，蹲在地上，又把自己缩成一团。
晏晏见状颇为不忍。
她是妖修出身，但正因如此，心思比旁人都要单纯些，于是便走上前想要安抚一下。
结果刚一靠近，便觉得眼前一阵模糊，随之而来的便是奇特异香。
晏晏悚然，迅速闪身躲开，并且挥手将雾气挥散，然后便瞧见了秋儿手上握着的小瓷瓶子。
洛卿泽轻嗅一下：“是迷香。”
晏晏气急，觉得自己的好心全都喂了狗，对着秋儿就要发火：“你……”
可还没说什么，秋儿就已经双手捂脸：“嘤嘤嘤。”
晏晏：……
明明是你暗算我，你怎么还有脸先哭！
风鸾则是道：“把眼泪收一收，我有些话要问你。”
这样的劝说之语听着就冷冰冰的，按理说绝对劝不住人。
可秋儿却很快就停了哭声，抬起脸，有些惊讶地看着风鸾：“听声音，你是女子？”
风鸾点头，然后就把蒙脸的头巾拽了下来。
秋儿眨眨眼睛，盯着风鸾看了好一阵子，却不是看她的脸，而是若有若无的在她背后看，确定什么都没瞧见后才小声道：“莫非你也是来找他讨债的吗？”说着，就指了指倒在地上的李提辖。
风鸾反问：“这是何意？”
秋儿犹豫片刻，但还是开口道：“这人身上带着很多讨债鬼，多是女子，我以为你也是来找他的呢。”
此话一出，系统便疑惑道：【什么是讨债鬼？】
风鸾耐心解释：“若是无辜被害了性命，那么有些灵体强大的会变成厉鬼，但其余那些灵体弱小的就只能化为怨鬼，这便是讨债鬼了，但这种鬼怪大多能力不强，不成什么气候。”
而洛卿泽已经捧着玄空宝镜照了一下，然后点头道：“确实不少，而且多是女鬼，想来这人以前做过的冤孽不少。”
晏晏惊讶：“所以这人以前不止害过陆家人，竟是还有其他怨鬼？”
秋儿怯怯地点点头。
风鸾则道：“怪不得你行事狠戾，身上却没有半点魔气，反倒有所精进，原来是在行善举。”
系统不解：【宿主，我不明白。】
“何事？”
【看秋儿这样分明是已经杀麻了，怎么还没有魔气？】
风鸾轻点剑柄，在心里缓声道：“是否铸成罪孽，你我说了都不算，而是要看天道如何评判。若是滥杀无辜，就像是这姓李的提辖，自然是怨气缠身，甚至会引来恶鬼。但是假若诛杀邪祟，当然不会有什么冤孽，甚至还有可能铸成功德。”
【但秋儿杀的是人，不是鬼怪。】
“有何不同？仙人鬼妖，均是生灵，本就没有高低之分，只有正邪之别。鬼怪亦能为善，人修亦有恶徒，凡人遵从律法，修真界则是遵守天道。寻常修道者除魔卫道是可以的，怎么人家诛杀恶人就是罪孽了？”
系统似乎没想过这些，这会儿若有所思。
风鸾则是接着道：“佛修尚且会以杀止杀，修道者一样会除魔卫道，这个魔，说的是邪魔，和物种没什么关系。”
【你们这里没有放下屠刀重新做人这套么？】
“有啊，死了以后再去投胎不就能重新做人了。”
系统：……修真界的逻辑果然简单直接。
而洛卿泽已经收了玄空宝镜，好奇地看着秋儿问道：“你不过是刚到练气期的散修，如何能看透鬼怪真身？”
秋儿微愣：“我不是散修……”
洛卿泽面露惊讶，而风鸾看了一眼属性列表，便道：“看起来，她并没有修行过正经门派功法，也没有人领其入道，但她只靠着给鬼怪报仇就能积攒功德初窥天道，足以证明天资过人。”
秋儿对这些一无所知，但她也不想要追究真假。
微微垂下眼眸，心知自己打不过这些人，便老实回道：“我天生便是阴阳眼，能看穿鬼怪。”
“所以你与画皮鬼是一起的吗？”
“嗯，这家店便是我们一起租下来的，既能为可怜的怨鬼们报仇，又能劫富济贫。”
晏晏好奇：“你济谁了？”
秋儿满脸无辜：“我自己啊，我很贫的。”
晏晏：……
行吧。
而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敲门。
然后，便是画皮鬼的声音响起：“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你没事吧？”
秋儿不敢说话，眼巴巴地瞧着风鸾。
风鸾则是动了动指尖，黄符便自己燃烧，瞬间化为飞灰，而正在使劲儿推着门板的画皮鬼猝不及防之下直接摔了进来！
好在洛卿泽站在不远处，过去扶了一把，温声道：“站稳当些，莫要跌了。”
画皮鬼一愣，然后就昂头看着洛卿泽，立刻认出这就是给自己画了远山黛眉的人，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声音里也是掩饰不住的雀跃：“是尊者啊，你，你怎么来了？”
秋儿轻声道：“他们是来寻李大人的。”
画皮鬼也看到了烂泥一般的李提辖，面露错愕，原本想要问他们怎么知道李提辖在这里，但很快就记起来，似乎是她自己把李大人的行踪泄露给他们的……
那没事了。
而风鸾并不准备多做耽搁，瞧着已经夜深人静便准备离开。
按理说他们与秋儿这位舞女没有任何牵扯，目标就是要从李提辖口中得到消息，如今带着昏迷不醒的男人走了便是。
可是风鸾瞧着秋儿旁边的属性列表，尤其是看着那高得离谱的天资，沉默片刻，便开口问道：“你接下去准备如何？”
晏晏也看着她道：“是啊，李提辖突然在你这里消失，只怕你分辨不清。”
秋儿正双手抱胸，努力用身上已经破碎的舞衣遮掩玉一般的身子。
听了凤鸾的话后，她抬起眼，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我能随几位尊者一道离开吗？”
晏晏将自己的披风取出来给她围上，又用法术帮她把身上的血污清理干净。
看这人小兔子似的乖巧，晏晏也不由得放缓了声音：“你是想要到我们那里暂避风头？”
秋儿却是摇头，软声道：“我答应了怨鬼们，一定要取了那人的命，便不能轻易食言，不然他们怨气不消，只怕难以投胎。”
风鸾又看了一眼属性列表，然后便点头：“可以，走吧。”
秋儿脸上第一次有了笑，娇娇怯怯地对着风鸾行了一礼，然后就紧紧地跟了上去。
画皮鬼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迈步跟上。
很快，一行人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秋儿本不是修道之人，之所以能有空手穿透皮肉抓骨头的本事，全是因为铲除恶孽后所积攒下来的功德，加上平时有画面鬼指点，这才在自己还懵懵懂懂的情况下得以精进。
于是，当她被拉着一起御剑飞行时，着实是吓得不轻。
哪怕回到客栈之后，她还紧紧拽着晏晏的衣角，小脸苍白，瞧着就像是易碎的瓷瓶。
而在进入客房之时，秋儿小声念叨了句：“这里比外面舒服许多。”
此话一出，晏晏便有些莫名，陆离也不解其意。
但是风鸾却是满意点头。
因为洛卿泽在白天时候就在客房内布置下了阵法，晏晏是妖自然察觉不到，陆离虽然刻苦但是天资平平也毫无所觉。
反倒是这个看上去连修道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秋儿感触颇深。
风鸾不由得对着系统轻声感慨：“如果有机会，倒是可以让其中拜入云清宗门下，想来只需要稍加点拨便能有所作为。”
系统瞧着那几个粉色的数字，跟着感慨：【是啊，我们宗门就需要这样的人才。】
而作为绘制法阵的洛卿泽也对秋儿很感兴趣。
于是洛教主便偏头看着画皮鬼问道：“按理说，人鬼殊途，为何你会选择和这人一起做事？”
画皮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回忆着往事，看着秋儿单薄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其实我遇到她的时间不长，只知道秋儿无亲无故，连名字都是她自己给自己取的，不过是个凡人，却能解鬼怪怨气，所以我就去寻她了。”
“她出手帮你了？”
“是啊，帮了，不仅帮了我，只要求到秋儿眼前的鬼怪她都会帮忙。”说着，画皮鬼便笑了起来，“其实那时候的她比现在还脆弱，看到模样可怕的鬼常常吓哭，哭过以后还是要帮人家解怨，我觉得这人又心软又可怜，这才跟着她。”
如果单听这段描述好像没什么问题。
但是结合着刚刚秋儿一边哭一边松筋骨的样子，便觉得画皮鬼口中的可怜似乎和大众理解的略有出入。
而此时，被扔在地上的李提辖悠悠转醒。
或许是因为疼痛太过，已经有些麻痹他的精神，让他睁开眼睛之后显得颇有些呆滞。
口中的酒杯已经被取出，无奈被敲碎的牙齿却轻易补不上去，所以他说话时便有些漏风，字音也是模模糊糊的：“我这是在什么地方……”
陆离闻言，便低头看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李提辖的身体骤然僵硬起来，显然是认出了这位陆小王爷。
陆离神色冷淡，语气寒意彻骨：“许久不见，李大人别来无恙。”
李提辖以为自己活见鬼，张嘴就是尖叫。
下一秒，就被陆离重新用酒杯塞住了嘴。
风鸾则看着那人明显凹下去的肩颈微微皱眉：“他还能撑多久？”
晏晏作为鹿蜀，多少也知晓一些医术，便走上前，略略查看后便道：“暂时死不掉，但身上这伤大概率是养不好了，尤其是骨头没了，总不能凭空让他长出来根新的。”
话音刚落，秋儿便已经走上前来，蹲在晏晏身边道：“骨头的事情，我能帮忙的。”
说完，她的手从披风里伸了出来。
因着刚刚晏晏帮她清掉了手上血污，故而此时的双手莹白如玉，柔弱无骨。
而她紧握着的那两根骨头十分苍白。
晏晏愣了一下，毕竟任谁看到这样的场面都容易反应不及。
秋儿却面不改色地抓住了李提辖，不顾对方的挣扎，直接把两根锁骨顺着她刚刚抓出来的伤口处重新塞了回去。
然后，秋儿像是邀功一般地看着晏晏道：“姐姐，瞧，这样是不是就算好了？”
晏晏：……
谢谢，在害怕了。
而风鸾隐约能看出，秋儿并非存心吓人，甚至她都没有意识到这样有哪里不对劲，于是便走上前，放缓声音道：“接下去的事情交给我们就是，你去歇歇。”
晏晏大概是被震惊了好几次，所以这会儿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主动道：“去我房间吧，晚上你和我睡。”
风鸾一口回绝：“不行，还是让她去和陆离一起。”
晏晏有些懵：“为什么呀？师兄不是说过，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风鸾并未多说什么，伸手解了秋儿颈子上的丝巾。
于是，一个小巧却十分明显的喉结出现在了晏晏面前。
晏晏愣在当场，好一会儿才震惊道：“你是男人？”
秋儿乖巧点头。
风鸾则是问道：“秋儿不是你的真名吧。”
他点头，开口时，声音依然悦耳动听：“我叫秋忱。”
晏晏瞧着这个比美娇娘还要动人的男子，想着自己之前对他的种种赞叹，一时间难以回神，声音都虚无缥缈：“那你穿裙子做什么？”
秋忱则回了她一个疑惑的表情，软声问道：“裙子这么好看，为什么男人不能穿呢？是因为不喜欢吗？”
晏晏：？？？
这题超纲了，我答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秋忱：裙子好看，就穿就穿
画皮鬼：对对对！
风鸾：倒是不错
晏晏：……我不过是在雪山里待了几百年，人类怎么就变化这么大了？？！

第42章
晏晏默默地怀疑妖生, 秋忱则是一脸乖巧的去休息。
而自始至终，陆离都没有开口，而是紧紧盯着瘫软在地的李提辖。
憎恶吗？或许吧。
许多时候, 相较于明面上的敌人，人们更厌烦的是倒戈相向的叛徒，陆离也不例外。
可他同样清楚, 眼前这不过是一把刀，先从他身上找到执刀人才是最紧要的。
于是，陆离便将男人口中的酒杯取了出来。
李提辖此时已经被吓得浑身颤抖, 他已经顾不上肩膀处的尖锐疼痛，努力想要蹬腿往后爬, 却被陆离随手拎起椅子压了过去，坚硬的木头椅腿卡住了他的身体，根本动弹不得。
这让李提辖更加惊慌, 瞪着陆离, 用还有漏风的嘴巴道：“你, 你到底是人是鬼？”
他对这人的脾性颇为清楚，瞧着豪爽洒脱, 其实最为精明畏死，于是也没有多做解释, 只是坐在椅子上，侧过头, 看着被卡的动弹不得的李提辖道：“我有些事情要问你，你最好照实说。”
李提辖深知自己的命被人家捏在手上，如何敢拒绝, 急忙点头。
陆离便问道：“在我大婚之日, 从府上搜出来的通敌书信到底是谁放进去的？”
李提辖赶忙道：“我不知道, 但确实不是我做的。”
“那又是谁让你去陆王府的？”
“是太子……如今王上身子不好，已经许久不上朝，万事都是交给太子代为摄政的。”
陆离眉间微皱，似乎在想着还有何人能将那要人命的东西神不知鬼不觉的放到铁桶一般的陆王府中。
围观中的画皮鬼突然说了句：“那又是谁让你到燕鸣楼来的？”
旁人或许不止，但是画皮鬼很清楚，李提辖前往燕鸣楼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早早就安排下去，甚至提前半天就让身边的侍卫准备。
不然她和秋忱也不会挖好了坑等这人来跳。
而这会儿李提辖被椅子卡住了身形，肩膀塌着，根本没办法移动，也看不到问话的人是谁，便含糊道：“我是去燕鸣楼寻人的，也确实是要找秋儿。”
画面鬼追问：“谁？”
结果刚刚连君王太子的事情都敢说的李提辖，这会儿却犹豫了起来。
陆离见状，便知道此时牵扯到了他不愿意提及的权贵，于是便直接用剑柄抵在了这人的锁骨上。
李提辖又是一声痛呼，但依然没有回答的意思。
洛卿泽见状，便轻轻地对着画皮鬼说了两句。
画皮鬼娇羞答应，挽了挽鬓发，聘聘婷婷地走了过去。
快到近前时，她突然抓住了自己的下颌，摸索出了个边缘，随后便将脸皮一把扯下。
美人面霎时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便是一片青白。
光洁皮肤陡然出现了大片沟壑，虽然也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但除了双眼还算动人外，整张面皮青青白白，上面布满了渗人的褶皱，五官呈现歪扭的形状，嘴角大大的裂开，一张开，便露出了里面尖利的牙以及血红色的舌。
许是为了不吓到尊者，画皮鬼并没有故意做出骇人的表情。
但即使如此，依然让直面撕脸皮现场的李提辖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而画皮鬼并不瞧他，只是对着陆离道：“既然这人不说，那就赶紧交给我吧，好多鬼都排着队等着吃饭呢，饿得很啊。”
依然是莺声燕语，甚至有些娇嗔，可是搭配那张可怖面容，让李提辖的心都快从塌掉的胸口里跳出来，生怕自己马上就要被喂了鬼怪。
于是他赶忙坦白：“是王丞相！是他让我请秋儿姑娘去献舞的！”
此话一出，风鸾便眉尖微蹙。
即使她从未接触过人间界，也不清楚西涂国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但是，一国丞相居然会指名道姓地寻找远在边郡之地的舞女入都，无论怎么想都觉得诡异至极。
于是她便看向了陆离，却发现这人脸上既无怨恨神色，也无愤懑之情，反倒有些莫名的愧疚。
然后便听陆离问道：“如今王丞相如何？”
李提辖既然已经把事情都说了，此时也就没有隐瞒的理由，老实回道：“之前也落了大狱，但被王上赦出，如今依然保留官位，与陆王府关系也依然如故。”
陆离眼角微动，声音低沉：“如今都城内，竟然还有陆王府？”
李提辖连声道：“有，就是原本的王府，没有丝毫变动。”
陆离却不置可否，而是接着道：“那如今的陆王爷是何人？”
说到这里，他微微低垂下眼帘，心中闪过一丝希冀。
之前陆家落败，全家入狱，陆离只知道家人尽丧，并未亲眼得见，因为那时候他已经被敲入魂钉，卖进了琉光楼中。
既是希望渺茫，但他依然期盼着能有一线生机，希望陆家效忠的西涂王族能悬崖勒马，保他满门。
但很快，就听李提辖略带惊慌的声音说道：“是，是你的弟弟，陆纵。”
“其他人呢？”
“其他人……自然是按着王上旨意处置。”
阖家殒命，只留一人依旧荣光。
其中的意味让围观的几人面面相觑。
陆离眼中，原本兴起的希望骤然熄灭，甚至比之前还要寒凉：“也就是说，二弟他也和你一样，早早便起了异心？”
李提辖不敢说话，可光看他眼神闪烁的模样就能猜到几分。
而此时，风鸾轻声说了句：“琉光楼的宋管事来时曾说过一句话，不知你可还记得。”
陆离微愣，然后便骤然想起。
之前宋管事将装有妆镜与鬼面的匣子给了他时，咬死不愿说出是谁将他送去琉光楼的，最终也只说了一句：
“我瞧着陆道友家庭恐是不睦，这一家人嘛，还是和和气气的好，不然难免会生出龃龉，闹到一发不可收拾。”
如今回想起来，其中分明大有深意。
陆离做梦都没想到，将自己卖去做了炉鼎的居然是自己从小宠着的亲弟。
之前那般多的苦痛都不曾吭声，可现在得知是被至亲之人坑害至此，陆离不由得双拳紧握，目眦尽裂。
洛卿泽眉间微皱，低声道：“如此下去怕是不好，他身上的灵气散乱，只怕道心不稳，继续下去恐怕有碍修行。”
晏晏面露焦急：“那怎么办？”
风鸾却是二话不说迈步上前，看也不看挣扎中的李提辖，只管看着陆离道：“该问的都问清楚了，你该休息了。”
陆离抬起头，双目都是赤色的，眉尖一点痣在月光下分外鲜红，
这般神情像极了当初在琉光楼时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高台之上，炉鼎之中，陆离便是如此模样，说不出的绝望无助。
只不过当时风鸾与他并无关系，现在却已经是同门师徒。
于是风鸾便伸出指尖，轻点在这人的红痣之上，语气轻缓：“之前我对七川说的话，对你同样适用。”
陆离不言，只觉得被冰冷指腹点到的额间渐渐清明，被恼恨蒙蔽了的双眼也满满清晰起来。
然后便听到自家师尊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是我云清宗中人，亦是我风鸾的弟子，那么以后我便是你的依靠。”
此话一出，陆离的心就静了下来。
是了，他没了仕途，没了家族，甚至没了母国，但他有自己的宗门，还有会教他护他的师尊。
命运对他何其不公，却又何其有幸。
陆离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深吸一口气，举起颤抖的双手对着风鸾行了一礼，一字一顿：“求师尊助我。”
风鸾见他冷静下来，便把指尖收回，语气也恢复如常：“原本我就是要去都城里走一遭的，多去趟陆王府也不碍着什么。”
陆离张张嘴，想要说谢，但却找不到合适的话语。
大恩不言谢，不外如是。
风鸾也看出这人情绪激动，终究一声叹息：“之前你与我毫无关联，所经历之事我亦无权过问，如今你我既是师徒，你的一切自然可以由我决定。”
陆离颤着声音回道：“但凭师尊做主。”
晏晏听了这话面露感动，洛卿泽也暗暗点头，就连画皮鬼都一边重新贴面皮一边心生感慨。
连系统都惊叹道：【宿主，你真是个好老师……】
话音未落，便看到风鸾举起手掌，干脆利落地敲在了陆离颈后！
陆离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眼睛一闭晕死过去。
围观众人：……？？？
系统也愣在当场。
说好的师徒情深呢？怎么画风变得这么快！
风鸾则是面不改色地扶住陆离，随后直接用红绸把他裹住，拎起来交给了晏晏道：“送他去休息，不用解开红绸，省得他醒了以后乱跑。”
画皮鬼一个哆嗦。
你们人类的休息原来这么直接吗？
晏晏则是一脸茫然，但还是老老实实接过自家大师兄，提着他去了隔壁客房。
在旁人看来，离开的是陆离。
可在系统看来，离开的却是积分，原本以为能拥有的积分，哗啦一下全没了！
于是他有些有气无力地问道：【宿主啊，你刚刚不是还挺关心他的吗？】
风鸾淡淡回道：“嗯，毕竟我只能帮他稳定心神，却不能让他内府安稳，如果继续由着他胡思乱想下去，怕是不过多久就能生出心魔，还是早点休息的好。”
【……那你刚才说的要决定他的一切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之前我们没有关系，所以他要如何不关我事，但现在既然是师徒，那么我敲晕他去休息就不需要他的同意，你以为呢？”
系统：……
对不起，是我狭隘了，我反思。
而晏晏回来时，身后还跟着秋忱。
少年已经换了衣裳，瞧着应该是陆离的，穿在身上颇有些大了些，衣摆拽着才没有拖地，袖口也是晃晃悠悠。
他的脸颊上还有睡梦中被压出来的红印，眼睛里水蒙蒙的，一看就是刚刚睡醒的样子。
已经重新贴好脸面的画皮鬼急忙迎上去，抽出帕子给秋忱擦泪，嘴里轻声道：“好端端睡着怎么起来了？天还没亮了，再去躺会儿吧。”
秋忱却是摇头，打了个哈欠，又揉了揉眼睛，开口便是一片轻软：“不行的，我什么时候休息都成，可那些小可怜投胎却是越早越好，我得来尽快消了他们的怨气才是。”
随后，他便看向了风鸾。
许是因为知道风鸾厉害，秋忱面上有些怯怯的，但还是走上前来，行了一礼道：“尊者，不知你可问完了李大人？能把他给我了吗？”
风鸾微微颔首，然后便微微侧身，让秋忱过去。
秋忱面上露出了笑，然后便拢紧了身上的披风上前，在李提辖面前站定。
结果李提辖哆嗦的比刚才更加厉害。
对陆离，他自然是怕的，终究是背叛陆家，看到正主之后难免会觉得心虚。
但对着秋忱，他就是彻头彻尾的恐惧了。
任谁亲眼看着一个好似面团一般的人，突然硬生生把自己的锁骨给硬抽出来，还笑着给他塞回去，只怕都能吓得半死。
秋忱却对李提辖的惊恐毫无所觉，他气定神闲地站好，然后一脸认真地说道：“我所做一切都是为了解开你与那些怨鬼之间的恩怨，和其他无关，毕竟你我之间无冤无仇，”声音微顿，“可能有，毕竟你把我的舞衣扯破了，但我也把你的骨头扯破了，也算恩怨相抵，放心，我不怨你。”
李提辖傻眼。
这俩事儿能放一起说就离谱！
可是秋忱却是依然一本正经，继续道：“你既是他们的冤头债主，自然要和他们有所了结。”
言罢，秋忱便伸出手，却没有再捏他喉骨，甚至没想着要伤他性命，而是在空无一物的地方轻轻一拽。
只见与他手掌连接之处微微摇晃，随后满满有了实体。
没过多久，一道鬼影骤然出现，紧接着，又有数个怨鬼也缓缓现身，甚至连窗外都隐约有鬼气乍现，足见李提辖到底坑害过多少无辜。
而这些怨鬼的长相……比画皮鬼也强不到哪里去。
风鸾面色如常，只是提前握住了自家飞剑。
洛卿泽也毫不畏惧，甚至颇为好奇地端详着新出现的怨鬼们，
晏晏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虽说人们总是把妖魔鬼怪放在一起，但实际上，妖有妖道，鬼有鬼道，互不干涉，自然也是瞧不见的。
现在骤然看到，晏晏便觉得……
早知道也让师尊劈我一下了，宁可晕倒也比看这些强！
尤其是当怨鬼们扑向了李提辖的时候，即使洛卿泽早早就补下阵法，风鸾也罩上结界，外面人并不会听到凄厉惨叫，但光是这百鬼横行的场面就让晏晏不忍直视。
于是她下意识地看向了风鸾，便瞧见自家师尊正在将飞剑往身后放。
这让晏晏有些不解：“这会儿不用出门，师尊为何要把剑背在身后？”
风鸾淡淡回道：“这场面有些吓人，我挡着些，免得剑灵害怕。”
晏晏一听，也想要往风鸾背后凑。
结果就被风鸾摁住：“你想做什么？”
晏晏委屈：“我也怕啊……”
可风鸾却严肃道：“莫要胆小，要多多锻炼自身才好。”
晏晏：……
师尊你刚刚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好在怨鬼们并没有折磨人的嗜好，随着李提辖尸骨无存，他的灵魂也被扯了出来。
但却没能等到鬼差，而是直接被怨鬼们撕成了碎片。
随后，了却心愿的怨鬼们渐渐散了戾气，原本凶狠恐怖的模样也在这温柔月色中变得安静温柔起来。
女子们恢复了她们生前最美的模样，模样各异，高矮不同，但此时都穿着一袭白衣，飘在空中，对着秋忱遥遥下拜。
秋忱脸上露出笑容，小跑到窗前，对着已经飘远的她们挥挥手，嘴里轻声道：“真好，怨气消散，每个灵魂都自有归路。”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身上的修为更进一步，风鸾和洛卿泽都能感觉到这少年的灵力比之前又浓厚了一层。
旁边浮现出来的属性数据则是更为明确。
风鸾看着骤然增长的数字陷入沉思。
晏晏则是从刚刚的惊惧变成了感动，这会儿便走上前，给少年拢了拢披风，轻声问道：“她们接下去会去哪里？”
秋忱想了想：“投胎吧，之前她们来寻我的时候，唯一的愿望便是想要投胎，这才需要解掉怨气。”
“那个姓李的呢？”
“魂飞魄散，自然没有下辈子。”
晏晏对鬼怪之事所知尔尔，也就不再多问，转而道：“对了，刚刚他说都城的王丞相想要请你去献舞，你可知道？”
秋忱面露茫然：“不知道，我不认识什么王丞相。”
“燕鸣楼人流熙攘，或许是你以前见过，但是不小心忘了呢？”
“不会的，只要是我见过的我都记得。”
晏晏见他神色疲累，也不多追问，笑着夸道：“你记性真好。”
秋忱回了个笑：“是呀，因为死掉的人不用记，而我见过的活人确实不多。”
晏晏：……
哦。
而李提辖已死，连魂魄都消失殆尽，自然没人找得到他。
索性他们就顶了李提辖的名头，易容后去寻到了李提辖的手下人，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朝着都城而去。
在马车上，已经给自己描画了李提辖面容的画皮鬼正拿着笔，趴在矮桌上，仔仔细细的在纸上描画。
风鸾先用红绸把依然昏迷不醒的陆离放好，然后又给一夜没睡刚刚入眠的秋忱塞了个软枕，然后才看向了画皮鬼问道：“你不是已经易容好了吗，这是在画谁？”
画皮鬼虽然顶着李提辖的模样，开口却已然是娇软女声：“陆离呀，我昨天听着他是陆王府的遗孤，既如此只怕认识的人不少，要伪装一番才是。”
话音刚落，就听外面有侍卫疑惑问道：“大人，属下怎么听到了女子之声？”
画皮鬼画笔一顿，然后就捏了捏喉咙，开口已经是粗犷男声：“做你的事去，离远些，莫要扰了本官的兴致。嘿嘿嘿，小美人来喝酒，张嘴。”
然后又捏了捏嗓子，已是娇弱女音：“大爷，奴家真的不成了，喝不下……唔……”
“哈哈哈哈，哪里有喝不下的道理？来，再来一杯。”
“奴家，奴家真的不成了……”
众人：？？？
只见她面无表情，依然在纸上勾画，但已经自己和自己上演了一场强取豪夺的大戏。
莫说是外面的侍卫了，哪怕是坐在旁边的几位修士也是一脸惊讶。
待外面没了动静，画皮鬼便侧耳倾听，然后用自己原本的声音嘟囔着：“可算躲开了，真是的，平白无故听什么墙角，着实烦人。”
晏晏揉了揉自己的鹿眼，确定面前只有这么一个画皮鬼，然后才小声道：“这年头，做哪行都不容易啊。”
做个鬼，不仅要学易容，还要学变声，这职业素养着实高超得过分了。
而此时，一直在风鸾袖中沉睡的哞哞轻轻动了动身子。
小家伙大概是缺觉缺得紧了，加上一直跟在风鸾身边分外安心，便一直睡着，即使昨晚那样大的动静也没有醒来过。
风鸾也不想吵它，毕竟自家灵宠既不用上学也不用修炼。
不过在伸手揉捏它的小肚皮时，画皮鬼已经撂下了笔。
她端详着自己新绘制出来的脸面，满意点头，然后手掐法决，指尖点在纸面上，随后手腕微动，原本在纸上的脸面竟然轻轻的飘浮起来。
画皮鬼便小心地捧着面皮凑到了还在沉睡的陆离旁边，轻缓的覆盖在他的脸上。
稍微捏了捏脸颊边缘，很快，就是一张新脸。
虽然还闭着眼睛，但是任谁看陆离都看不出是那个眉间一点痣的隽秀男子，而只是个平平无奇的黑脸汉子罢了。
但做完这件事后，画皮鬼并没有就此退开，而是眼巴巴的看着洛卿泽。
如果说她是之前的美人芙蓉面，这般模样并不觉得有什么。
可她现在顶着一个狰狞样貌在痴望着洛卿泽，这画面就有些说不出的诡异。
洛卿泽倒是不介意，脸上依然是温和浅笑地问道：“瞧着我做甚？”
画皮鬼扭捏了一下，然后才小声道：“那个，我原本也想给你易容的。”
“为何？”
“我怕别人总是看你，你这模样……太招人了些。”
“那怎么没有给我画呢？”
“因为我觉得你这样好的脸，我实在是舍不得，”说着，她的声音顿了顿，手指拽了拽桌上用来画皮的纸，小声道，“不过我能不能把你的脸拓下来啊？”
晏晏好奇，探头问道：“你要做什么？”
画皮鬼脸上微红，声音更小：“我就是觉得他真的好看，我想画一个，以后给自己换上。”
晏晏：……
这是不是就叫，喜欢你就要变成你？
寻常人听闻别人要把自己的脸“借”走，不是惊恐就是恼怒。
可洛卿泽依然笑着，语气也一如既往的温和：“所以，你只是中意我的脸吗？”
画皮鬼想否认，但她心里知道，自己确实是喜欢这人的脸，之前第一眼见到便迷上了。
不过她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便小心翼翼道：“郎君，你生气了吗？”
洛卿泽伸手将她手上的纸抽过来。
就在几人都以为洛卿泽要把纸撕了的时候，他竟是直接把脸贴了上去！
不消片刻便取下，上面已经有了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面孔。
洛卿泽端详了一阵，点头道：“确实是好看，我也挺喜欢的，”说完，他看向了画皮鬼，笑道，“你的审美真好。”
画皮鬼的脸一下子就红透了，连话都说不出。
只有旁观的晏晏目瞪口呆，好端端的妖修再一次被刷新了对人类的认知。
她不懂，她真的不懂……
而西涂国并不算大，加上选择了宝马良驹，从边郡到都城只用了两日时光。
期间，秋忱醒了又睡，睡了又醒。
平素不需要帮着鬼怪解决难题的时候，他便丝毫不见千娇百媚的模样，反倒单纯至极，并且和每个少年人一样，爱吃爱睡还爱玩儿，和晏晏翻花绳都能翻上好几个时辰都不厌烦。
反倒是陆离一直昏睡着没有醒来。
就连画皮鬼都有些担心，风鸾却依然平静，除了偶尔用灵力给他检查一下身体外什么都没有做过。
一直到即将进入都城城门，陆离才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蹲在自己面前一脸好奇的“李提辖”。
陆离目光微凝，下一刻便反手抽刀要刺上去！
结果被风鸾直接摁住了手腕。
画皮鬼愣了一下，然后才后知后觉，顾不得自己现在还是雄壮身形，直接往纤细单薄的秋忱背后钻。
陆离见她如此，这才回过神来，看了看马车，又瞧了瞧一片平淡的风鸾，便猜到那是画皮鬼，立刻松懈了力气，坐直身子，轻声道：“刚刚是我意识不清，抱歉。”
画皮鬼这还是第一次听到一个修士对自己一个鬼怪认错，颇有些新鲜地看着他，先是摇头表示无事，然后才小声道：“那个，你好像精进了？”
此话一出，原本在翻花绳的晏晏就惊讶地看过去。
陆离也微微一愣，然后便手掐法决，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是练气三阶。
距离筑基仅仅一步之遥。
洛卿泽颇为惊叹：“不到一年时光，就能从入门到练气巅峰，以你的资质来说，这速度着实惊人。”
陆离却是格外不解。
他分明记得自己在晕过去之前灵气外溢，光是稳定内府便已经用尽力气，如何能这样悄无声息地精进了？
风鸾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缓缓开口：“你原本就到了该进阶的时候，越临近，心绪便会越不安稳，如今能有惊无险全仰仗之前修炼刻苦，体内灵气精纯，如果下次再这般心绪激荡，即使有为师为你护法只怕也是过不了关的。”
虽然风鸾语气平缓，可是他深知，自家师尊为了自己怕是花费了不少心力。
陆离从软垫上起身，对着风鸾行了大礼。
风鸾也没拦着他，只在他起身时扶了一把，平静道：“以后多多默念心法，自然有助于你稳固道心。”
陆离应了声是，然后便准备去打坐。
但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了侍卫声音：“大人，我们是否直接去陆王府？”
关于此事，几人早有商议，现下画皮鬼便直接回道：“先去丞相府，本官有礼物要当面送上。”
说完，她就对着“礼物”秋忱比划了两下。
秋忱眨眨眼，一边翻花绳一边娇柔地说了句：“多谢大人提携。”
外面的侍卫也不再多言，只管让车队去往丞相府。
风鸾却是看向了陆离，便发觉这人脸上又有了歉疚神色。
好似之前提到王丞相时，他也是这般模样。
而风鸾并不是个喜欢猜人心思的脾气，心中不解，便直接问道：“你认识那个姓王的丞相吗？”
换成旁人询问，陆离定然不会说。
可是经过种种，他早已打定主意不会对自家师尊有任何隐瞒，这会儿便道：“认识，我们两家有旧，丞相府的千金还与我定有婚约。”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了过去。
就连装着系统的飞剑都抖了抖，噼里啪啦的给自己编辑数据瓜子儿。
陆离却谁也没看，而是微垂眼帘，轻声道：“我与月韵是青梅竹马，我们的亲事也是自小便定下的娃娃亲，月韵曾说，她最大的愿望便是有朝一日能成为我的娘子，举案齐眉，琴瑟和谐，无论是为世子妃还是为王妃，她都要做好，不让别人挑出丝毫错处。”
晏晏顾不上翻花绳，露耳朵都快伸出来了，声音也带着好奇：“你喜欢她吗？”
陆离笑了。
平常他很少笑，毕竟原本就性情方直，加上身负血海深仇，总归是笑不出的。
但是提到王氏女，他便神色轻松，语气也和缓下来：“心悦过的。”
晏晏抓住了重点：“那后面为什么不喜欢了？”
陆离依然笑着，但是眼神却深沉下去：“抄家之时，便是我们大婚之日，她刚刚进我家门，甚至都没能拜堂便要守寡，是我对她不起，再说心悦与否未免拖累，所以我给她写了和离书，从那时起，我们之间就再无瓜葛，各自嫁娶，两不相干。”
晏晏原本支棱起来的鹿耳朵骤然塌了下去，脸颊鼓了鼓，有些不自在地念叨：“这个结局和话本子里的不一样，分明那里面都说，有情人是要终成眷属的。”
秋忱却抬脸看她，眼中带着不解：“真的吗？那为什么姐姐你刚刚和我说，谈感情的目的是为了好好吃饭呢？”
此话一出，原本还有些落寞的陆离立刻抬起眼睛，瞪向了晏晏：“你都教了人家孩子些什么？”
晏晏吓得一哆嗦。
虽说她的修为比陆离高，但是，抄书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下意识地要为自己辩解：“我不是，我没有……”
而画皮鬼不解地说了句：“咦，尊者不是要找我学易容之术，然后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吗？”
一直在看风景的洛卿泽转过头，笑着点头：“确实，晏晏一直格外好学。”
晏晏：……额。
陆离也不和她废话，直接从怀里抽出了一本书递过去：“一百遍，三天后交给我。”
晏晏欲哭无泪，伸手接过书册，只觉得自己简直是最惨的妖精没有之一！
不过就在这时，马车停了下来，即使隔着轻纱蒙着的窗子，也能看到外面一片火红。
画皮鬼便用粗犷声音问道：“怎么停下来了？”
侍卫急忙去打听情况，过了一会儿便回来道：“王丞相家中有喜事。”
“何事？”
“过几天，丞相嫁女，此事乃是王上赐婚，都城里都传遍了。”
画皮鬼觉得这剧情有点耳熟，但还是接着问道：“遇到这等喜事，本官自然要送上贺礼才是，不知丞相大人与谁家结亲？”
侍卫回道：“和陆纵陆王爷，说他们是青梅竹马，天造地设，见过的人都说极为般配呢。”
画皮鬼先是点点头，然后发觉哪里不对。
她转头看向了陆离，果然见那人已经一动不动，只有嘴唇开开合合，似乎在默念心法。
画皮鬼咽了下口水，低声道：“丞相家有几位女儿？”
侍卫惊讶：“大家都知道啊，丞相大人只有一位千金。”
……啊这。
说好的青梅竹马呢？
或许是这个剧情走向太过峰回路转，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
沉默许久，最终还是陆离睁开眼睛，既没有气恼，也没有愤怒，而是幽幽地说了句：“王家姑娘确实没说空话，对自己的人生规划亦是格外清晰。”
画皮鬼小心问道：“什么？”
陆离轻呼出一口气，淡淡道：“她说想当陆王妃，虽然换了个人，可到底是当上了，也算是初心不改，有始有终。”
众人：……？？？
作者有话说：
《不忘初心》
《我想当王妃，王爷是谁，我不在乎》

第43章
对于陆离和王氏姑娘的关系, 众人虽不全懂，但大受震撼。
可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陆离对此倒是格外看得开, 完全没有之前得知自己被弟弟出卖时候的恼怒，反倒十分平和。
对此，他的解释是：“我与月韵本就和离, 无论她目的如何，嫁与何人，我都无权过问, 更何况做陆王妃是她的心愿，如今心愿得偿, 我倒是要祝福她。”
可话虽如此，陆离并没有真的贸然揭掉脸上的伪装前去拜访故人，而是暂时留在了丞相府外。
最终被允许进府的就只有伪装成李提辖的画皮鬼, 被点名带来献舞的秋忱, 以及隐匿身形跟进去的风鸾。
不得不说画皮鬼的演技一流, 许是因为早就习惯了披着各色皮囊演绎各色人生，此时她当起五大三粗的武夫汉子竟是有模有样, 半点错处都挑不出来。
在被引去书房后，她看上去是老实的站立等待, 其实正小声和隐身的风鸾嘀嘀咕咕：“仙子，这不愧是朝廷大员的宅邸, 不提那些珍藏着的，光是墙上挂着的画都很漂亮。”
风鸾便跟着朝两边观瞧。
只见书房虽不大，但却格外雅致。
点着熏香, 摆着条案, 墙上挂着各色书法字画, 只不过风鸾不善此道，也就分不清画得好坏了。
于是她便问道：“你还懂书画？”
画皮鬼笑着回答：“自然是懂得了，旁的可能一般，但是美人图我绝对是个中好手。”
说着，她就轻轻掀开了自己的面皮。
虽然是青天白日，但就这么突然撕了脸皮只怕也会吓到人。
可在场的人里面，一个是千年有余的风鸾，还有一个见惯了鬼怪的秋忱，竟是半点反应都没有。
画皮鬼见他们没有吓到，不仅不失望，反倒十分开心，乐颠颠地指着被李提辖模样掩盖住了美人面皮道：“瞧，像是这种的我画了不知道多少，我敢说，这世上没几个能比我画美人还好的，起码我是最真实的，绝对经得起考验。”
……倒也是。
而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画皮鬼立刻贴好了脸面，重新换上了莽撞武夫模样，在见到王丞相的时候，还故作激动，差点栽了跟斗。
偏就是这样笨拙的模样，让王丞相一边鄙夷一边放心，加上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能大白天被鬼找上门，自然也就没有怀疑过李提辖的身份。
但是一旁的秋忱却有些难以适应了。
他微微抬眼，看了看体态圆胖颇有威仪的王丞相一样，很快就低下头去，身子也有些颤抖。
虽然他抓人锁骨就像是捏豆腐，和鬼怪相处也很是自在，可是本质上还是少年郎。
因为阴阳眼，秋忱自小就遭受排挤，后来还差点被歹人坑害，导致排斥与人相处，就算年纪大些，也不喜欢见人，更别提见官了。
结果现在骤然要直接看到丞相这级别的大官自然会觉得害怕。
画皮鬼越是谈笑风生，秋忱就越是畏惧。
他用力地低着头，就像是学堂里躲避夫子点名的学子一般，生怕别人注意到自己，恨不得能缩到墙角变成壁画才好。
可就在这时，秋忱感觉到肩上一沉。
他哆嗦了一下，正要惊慌出声，就听到了风鸾的传音：“莫怕，我在。”
虽然只有四个字，可秋忱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
其实他和风鸾的相处并不多。
一开始在燕鸣楼的时候，事发突然，他满心戒备，自然谁都不亲近。
后来决定同路，在马车上和他翻花绳的是晏晏，会笑着在旁边看的是洛卿泽。
反观风鸾就只是坐在一旁，很少言语，也不太聊天。
可每次遇到紧要事，最先出手的必然是风鸾，其他人也都很听她的。
这便让她的身上格外有安全感。
此时秋忱听到是风鸾的声音，顿时觉得惊恐消散，心思也安稳许多。
他安静地站着，偷偷看了看不远处，发觉那边正在愉悦交谈的一人一鬼没有注意到自己，便悄悄地往风鸾那边挪了挪，又挪了挪。
风鸾也不推开他，由着少年蹭到了自己身边。
因着她用了隐匿之法，不仅身形别人看不见，声音也可传音，便问道：“怎么了，可是站得时间太久不舒服了？”
系统立刻道：【怎么可能呢，他能空手抽骨头，这体质不要太好，不过是站了一小会儿，怎么会……】
但下一秒，就听秋忱用极低极地的声音道：“嗯，累得很，怎么办呀。”
系统：……？？？？？
秋忱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并不能瞧见身形的风鸾。
系统本以为，自家宿主会点破这人拙劣地谎言。
万没想到，风鸾直接点头道：“你身子骨弱，站立不久也是难免的。”
秋忱小声应了一声，还想要说什么。
然后便听风鸾接着道：“如此这般下去也不是办法，这样吧，等此事了结，你便和陆离以及晏晏一道，每天三个时辰的身体训练，多来几天你就不会累了。”
秋忱：……不了不了。
系统：……不愧是你！
而此时，画皮鬼对王丞相的恭维寒暄也终于告一段落，王丞相笑着说了句：“行了，你们去见月韵便是了。”然后就离开了。
自始至终都没有问秋忱一句。
这让秋忱有些莫名，但却没有贸然开口，而是聘聘婷婷地行了礼，待王丞相走了以后，才提起裙摆，小跑到了画皮鬼旁边，拽着他的袖口问道：“为什么没有提起我？是不是让我进都城的事情是那个李提辖随口胡说的？那后面就没我事儿了吧！”
画皮鬼听着秋忱越来越开心的声音，急忙道：“事情还是有的，只不过找你来的并不是王丞相。”
“咦，那是谁呀？”
“是他的千金，王家姑娘王月韵。”
而后，便有家仆来给他们引路，画皮鬼就不再说话了。
倒是刚刚一直在听他们交谈的风鸾在暗处对着秋忱道：“寻你入都城献舞的是王月韵，与李提辖这位边郡武官有联系的也是王月韵，甚至这次和陆王府的婚约，听王丞相的意思，也是王月韵自己做主谈下来的。”
此话一出，秋忱有些懵：“咦，这丞相府里到底是谁做主呀？”
画皮鬼没有回答，对人间界本就知之甚少的风鸾也没有合适的答案。
不过，无论从何种角度看，这位王家姑娘都不是等闲人物。
就在这时，他们便已经到了后花园。
比起王丞相处处精巧雅致的书房，此处就显得活泼许多。
虽然也是花团锦簇，草木茂密，但是并没有多少刻意摆设，而是颇具野趣。
此时就看到一女子身着劲装在舞剑。
说是舞，但是风鸾一眼便看出，这女子是有些底子在的，一招一式皆有章法，哪怕不是童子功，也非一朝一夕可得。
看到他们来了，女子直接将手上长剑入鞘，大步走了过来。
风鸾敏锐地察觉到花园附近有灵气漂浮，不动声色地将两张符咒贴到了画皮与秋忱身上。
转瞬间，符咒融化消失。
很快就有一人跟着王月韵上前，悄然站在一旁。
领着他们的家仆似乎见惯了这场面，低眉敛目道：“姑娘，李提辖到了。”
画皮鬼微愣，然后急忙行礼：“见过姑娘。”
王月韵取了布巾擦了擦额角，她面容柔美，但此时高绑发髻的模样却平添了些英姿飒爽。
画皮鬼也小心瞧她，只觉得这人着实不像是待嫁娇娘，反倒颇有些侠气。
见她眼神闪烁，王月韵并不觉得奇怪，淡笑道：“早就听闻李提辖在男女之事上总是含糊不清，如今看来，传言非虚。”
画皮鬼愣了一下，然后才想到，自己顶着的是李提辖的皮子，刚刚确实是有些孟浪了，赶忙要跪下。
可还没等膝盖碰地，王月韵就用剑鞘勾住了她的衣领，把她提起来道：“行了，也不用行此大礼，以后多精心些也就是了。”
画皮鬼战战兢兢，秋忱也不自觉地紧绷起来。
系统则是小声道：【这位王大姑娘看着还挺和善。】
风鸾淡淡道：“从哪儿看出来的？”
系统便道：【她都没处置画皮鬼。】
风鸾嘴角微翘，声音轻轻：“不处置，是因为以后还要用人，有缺点的人往往更容易把控，李提辖显然是和这位王姑娘早有联络，不然换一个没什么用处的，只怕此时早就一剑穿喉了。”
【咦，宿主怎么知道？】
“人间世我知之甚少，但是杀气我却能分辨出来，她刚才可是盯着画皮的脖子好一阵子。”
系统：……
为什么都到了人间界，遇到的还是这样的凶残人物！
而王月韵并没有和画皮说太多旁的事情，只是略略问了问边郡的情况，便看向了秋忱，声音放缓：“那边是秋儿姑娘吧？”
秋忱赶忙行礼。
王月韵笑着扶起他来，左右打量，颔首道：“确实是个妙人儿。”
秋忱立刻娇羞非常。
风鸾总觉得这少年别管天赋如何，对脸上各个部位的掌控力度着实精准。
不说旁的，光是这脸颊瞬间通红的本事就格外不凡。
王月韵瞧着眼前的美娇娘，却没有任何触动，而是轻声道：“其实我请你来，是有事情要拜托你。”
秋忱不敢抬头，乖巧回道：“姑娘放心，秋儿一定拿出最好的舞蹈献给姑娘，绝对不会给姑娘丢人。”
王月韵却道：“并非如此，我其实是想让你来助我招鬼。”
此话一出，秋忱就震惊地看着她，画皮鬼也吓了一跳。
王月韵却是面色不变，笑着说道：“我身边这位乃是修真界人士，他恰巧遇到过秋儿姑娘驭鬼的风姿，这才举荐给我。”
秋忱的眼睛瞪得更圆，画皮鬼更是吓得恨不得缩成一团。
要知道，风鸾那种看到鬼还讲道理的修士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大部分修真人士在看到鬼怪之后，第一反应就是要打，不打到魂飞魄散不罢休。
但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那位修士手上分明拿着法器，却对他们没有任何反应。
画皮不解，但也知道现在不是问得好时候，只好闭口不言。
系统则是想到了刚刚那张符咒，猜到是自家宿主的本事，感慨道：【你的符咒真好用啊。】
风鸾却道：“其实也不确定，毕竟我也不知这修士到底是何等修为。”
【咦，那为什么还敢来？】
“被看出来也无所谓，打便是了，修真者不干扰凡间事，不然我也不会绕这个弯子，但若是遇到另一位修士就不同了，左右不过是顺当询问还是非暴力不合作，结果都一样。”
系统：……
简单直接，不愧是你。
既然没有被修士发觉，秋忱就略略放下心，重新看向王月韵，怯怯问道：“不知道大姑娘想要招的是什么鬼？可有信物？”
王月韵点点头，然后就拿出了一块玉佩给他。
秋忱双手接过，轻声问道：“这是什么？”
王月韵淡淡道：“定情信物。”
秋忱心里咯噔一下，隐约有了个猜想：“你想要招的是……”
王月韵毫不犹豫：“陆家长子，陆离。”
秋忱：……
画皮鬼：……
系统：哦吼！
王月韵明显觉得那人死了，这才要招鬼。
可是秋忱深知，那人活着呢，活的好好地，这会儿可能就在院墙外头呢……
于是他脸上露出了犹豫神色：“那个，我其实不能……”
王月韵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我给你一箱金。”
“……啊？”
“一整箱，金条，直接装满。”
秋忱不说话了，然后就扭过头。
看上去是在瞧着虚空处沉思，但是他自己知道，他是在看着在那边隐身的风鸾。
不能说话，也不会传音入密，他只能用表情和眼神传达思想：
仙子，求求你了，让我答应吧。
不是我意志不坚定，实在是她给的太多了！
而风鸾也没打算拒绝，她隔空传音给陆离，得到肯定答复后便重新传音给秋忱道：“可。”
秋忱立刻重新看向王月韵，笑容都灿烂起来：“好呀，我能帮你招陆修……陆离！”
王月韵却没有立刻给他兑现金银，而是道：“还有一事，你若是答应了，我才会把东西给你。”
秋忱软声问道：“什么呀？”
王月韵语气轻轻：“我要缚鬼索，借我一用，你再起誓会助我招他，我就再给你一箱金。”
秋忱二话没说就直接答应下来，举手就发誓，然后便美滋滋地带着金子离开了。
他看上去欢喜，可是画皮鬼却有些担心。
待到了无人处，画皮鬼变赶忙问道：“你给她的缚鬼索是真的假的？”
秋忱声音软糯：“假的呀，我都没听说过那东西，哪里能找到真的给她。”
画皮鬼傻眼：“那你刚才起的誓难道也是假的？”
这次开口的是风鸾：“不，是真的，那上面有灵力束缚，若是违背，必遭反噬。”
画皮鬼一下子就急了，抓着秋忱的小肩膀就要摇晃：“你是不是痴了，那种话怎么能随便说！真的到了捉鬼的时候，你和陆修士岂不是注定要伤一个？”
但是秋忱却一边被摇的晃悠一边道：“不会呀。”
风鸾补充：“陆离不是鬼，捉也捉不到他手里，至于缚鬼索，对着一个人修，用了也白用。”
画皮鬼：……啊？
而秋忱却不理会这些，只管看着两箱金子，笑得眉眼弯弯：“王大姑娘真是大好人！”
系统则是盘算着，眼前这个少年郎，只用一个假锁链，一个空誓言，就换来了两箱金……
修真界也流行空手套白狼吗？
而既然答应了捉“陆离”，秋忱自然是要兑现诺言。
于是当天晚上，他就带着人堂而皇之地进了王丞相府。
跟着他一起的自然是晏晏洛卿泽等人。
路上晏晏还在感慨：“果然我想的没错，那位王大姑娘宁可招鬼也要见师兄一面，足见情根深种，想必这些年都是以泪洗面，日夜念着你的。”
陆离没说话，秋忱却回忆了一下王月韵的模样。
神采奕奕，能文能武，怎么看都不像是感怀伤秋的凄惨模样。
风鸾却一直没有说话。
她轻抚着袖中沉睡的哞哞，眉头微皱。
夔兽受伤多年，嗜睡是正常的，但是自从入了西涂国，它就一直睡得比醒的多，这就不寻常了。
而系统并没注意到这些，他好不容易闻到了爱情故事的味道，便趁此机会给自家宿主念念叨叨：【你看，人间有真情啊。】
风鸾一边用灵力给哞哞检查，一边在心里对着系统淡淡道：“你似乎和我说了好几次这句话。”
【嗯嗯！】
“但是每一次的结果好像都和你说的不一样。”
【……】
回忆了一下海的女儿水湄儿，又回忆了一下关小黑屋云玉茗，以及祸害了满山花朵的冷玉……
人家系统都是给宿主加难度，自己这里倒好，是宿主给自己加压！
作为恋爱系统，投身在修真界根本就是地狱难度吧！啊啊啊啊啊啊！
而他们一路畅通无阻，明显是王月韵早有安排。
但是能让堂堂丞相府为了自家姑娘就大开府门，陆离隐约察觉到其中有些许不寻常。
等到了王月韵的院子外，引路仆人就悄然离开，显然十分放心。
而他们这般安心的根源就在于门外守着的那位修士。
白天曾见过的，风鸾也早有安排。
于是，晏晏最先走上前去。
修士看到晏晏，第一反应是想要去探究这人的真身。
可还没等他动作，晏晏就已经娇媚一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下一秒，修士就没了动作，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睛也混沌无神。
画皮鬼颇为好奇：“这是怎么了呀？”
洛卿泽温声道：“已经入他的梦了，看起来颇为顺利。”
风鸾朝着四周探查一番，确定没有其他修士，便对着洛卿泽道：“劳烦洛教主和画皮在这里等一等，我们去去就来。”
洛卿泽轻轻点头。
陆离则是轻声道：“多谢，因为我的事情多有劳烦，以后定有报偿。”
洛卿泽笑了笑没说话。
晏晏则是摆手道：“亲生的师兄妹，说着些不是见外了吗？再说我已经拿到报偿了。”
谁会不爱吃饭呢，嘻嘻。
风鸾见时候不早，便隐了自己与陆离的身形，跟着秋忱走了进去。
陆离一直没有抬头。
此时的他说不清楚心中到底是何种思绪。
原本以为已经毫无关系，他甚至可以对着王月韵说一句恭喜，偏偏这人宁可招鬼也要寻到他。
陆离并没有见到王月韵说出这个要求时候的表情，也就判断不出这人的心思。
他想要相信晏晏说的那个像是话本里写出来似的剧情，却又恨不得事情真香和这完全相反。
情之一字最苦，有情人不成眷属的更苦。
若是一别两宽最好，反倒是心有牵绊才最难捱。
陆离一直想着，千万千万莫要让那个能文能武的王家姑娘因为过往之事变得消沉落寞，可是接下去发生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方向进行着。
只见端坐于软榻之上的王大姑娘一身大红衣裙，手上抓着的不是帕子，而是火红盖头。
陆离一眼就认出，那是他们大婚之日王月韵带着的那个。
只可惜当时他都没有来得及把盖头掀开，便迎来了鬼面侍卫。
陆氏满门，一朝倾颓，再无荣光，他也没有机会掀起那方盖头。
此时王月韵就如那天一般无二的打扮，分明是招鬼，却在屋子里点了龙凤红烛，布置了大红喜字，未语先垂泪：“劳烦秋儿姑娘，秋儿姑娘……求你，一定要让他来见见我，求你……”
秋忱眨眨眼睛，有些茫然。
他爱哭，但正因如此，便是格外熟悉各种泪水。
悲伤的，弱小的，怯懦的，以及假装的，假装的，和假装的。
如今看王月韵的模样，似乎格外恳切，但是秋忱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
不过此时也不是深究演技的时候，秋忱站到了房屋中央，表情沉静，从怀中取出朱砂，认真地在地上绘制图形法阵。
系统好奇：【这个有用吗？】
风鸾细细看了看，而后点头：“还是有用的，他天分不错。”
系统吓了一跳：【咦，不是说好的让陆离出来？他这样招，万一招来其他真鬼怎么办！】
风鸾拍了拍剑鞘安慰道：“这法阵并不是招鬼用的，只是有个亮光罢了，总要让那位姑娘相信才是。”
……所以，这是画了个特效阵法搞气氛吗？
然后，就看到秋忱丢了一道火下去。
法阵立刻燃烧起来，迸发出的却不是黄红光芒，而是一片白光！
王月韵下意识地用袖子遮挡，风鸾就在此时让陆离现出身形。
于是，当屋内光芒渐歇的时候，陆离已经走到了王月韵面前，平静道：“许久不见，找我有何事？”
王月韵听到声音，并没有动弹。
身子微颤，握着盖头的手都攥紧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已经是双目垂泪：“真的是你，竟然真的是你……”
说着就要去抓他。
陆离却躲开了。
毕竟他是活人，不是鬼怪，身体是有温度的，自然不能让对方触碰，免得因此暴露。
王月韵愣了一下，然后才讷讷收回了手，哽咽得越发厉害：“我知道，我就知道你还是怨我的。”
此时的她与白日大不相同。
如果说白天的王家姑娘英姿飒爽，那现在就好似风中摇曳的小白花，看上去楚楚可怜。
可屋中几人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们总是不自觉地看向秋忱，毕竟这人曾经身体力行地给他们演示过，如何一边哭唧唧一边拔骨头。
只有系统还在一边嗑瓜子，一边试图给风鸾灌输伟大爱情。
秋忱则是怯怯地看了回去，一脸人畜无害。
陆离沉默片刻，在看向王月韵的时候，心思清明很多，缓声道：“你叫我出来总该是有事情要说的。”
王月韵哭声一顿，似乎没想到他如此直白。
但很快，她就抬起泪眼轻声道：“我想极了你，我实在是受不了看不到你的日子，离哥哥，求你，我不想要嫁给陆纵，你帮帮我，求你帮我。”
陆离轻叹口气，脸上终于有了王月韵熟悉的宽容爱怜：“我要如何帮你？”
王月韵微抿嘴唇，轻声道：“我想要让你将陆纵以及王室的恶行昭告天下。”
陆离微愣：“什么？”
王月韵沉默片刻，似乎在挣扎，但很快就下定了决心，昂头对着陆离道：“之前陆家倾覆之时，我虽然势单力薄未能帮上忙，可我打探到了不少内情，便是王室容不下你们，这才用莫须有的罪名坑害于你，陆纵居然跟他们里应外合，那个通敌书信就是他趁着你要大婚之际亲手放进去的。”
此话一出，陆离便沉默了。
虽然他已经早早猜到了这个结果，但是现在骤然听到王月韵点破，他还是觉得心神巨震。
换成还是炉鼎时候的他，只怕现在死的心都有。
可如今已经有了诸多铺垫，心绪倒是平稳许多。
默念宗门心法，念着念着，却有了许多其他想法。
而王月韵的声音一直没有停下：“我想要去揭发，但是父兄性命我不能不顾，他们让我和陆王府结亲，我不能不听。”
陆离缓缓睁开眼睛，看向了王月韵，突然道：“你是否思念我，我不知道，但你这次的目的只怕就是为了用我来攻击王室。”
王月韵泪眼迷茫，声音哀伤：“离哥哥在说什么？月儿不懂。”
陆离见她这么说越发笃定：“好了，别装了，以前你和纵儿两个每每想要逃脱抄书，就会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
王月韵动作猛的一顿。
但很快，她就又笑起来。
随手把盖头扔了，从怀中抽出柔软锦帕轻轻擦拭眼泪，笑着问道：“你是如何看穿的？分明离哥哥以前都不会怀疑我的，难道说人死后真的会清明许多吗。”
陆离表情不变，语气淡淡：“我只是了解你。”
“什么？”
“你说怕牵连父兄，但实际上王丞相的官位没有任何动摇。你说对我情深，可马上就是你与陆纵的大婚。”陆离抬眼看向了桌上摆放着的凤冠霞帔，缓声道，“你骗我千句万句，可有一句你确实说了实话，你是当真希望做陆王妃的。”
王月韵轻笑一声，然后便将藏于袖中的缚鬼索甩出。
陆离并不是鬼怪，原本不会受到锁链牵制。
但是看到此时秋忱眼巴巴地模样，他还是装作被捆住了手脚，靠在榻上一动不动。
而看到陆离被束缚住，就像是给了王月韵底气。
她缓缓起身，总是温婉似水的面容骤然变得张扬肆意。
缓步走到了桌前，原本坐在这里的画皮鬼急忙飘走，差点撞到站在一旁的秋忱。
王月韵对此一无所知，她伸手取了杯盏，倒上热茶，烛光摇曳下，她的笑容格外明艳，声音也不疾不徐：“你以前就是极其聪明的，那时候，整个学堂里就只有你读书能比过我，所以我为了今天能哄你助我，已经筹谋得足够多了，却没想到还是被你察觉到破绽。”
陆离看着她，淡淡道：“若只是我一人，只怕是察觉不到的，甚至我都不一定能熬到此刻。”
说着，他便看向了风鸾。
红衣女修安然地坐在靠近窗边的椅子上，似乎对他们的交谈并不感兴趣。
一手拢着长剑，另一只手托着腮，正在朝着月光看。
似乎风花雪月，但是从风鸾手掐法决的动作上看便知道，即使是这样零碎的时间里，她也依然没有松懈过修炼。
感觉到陆离的视线，风鸾头也不转，缓缓道：“你是我门中人，我自会助你。”
陆离听了这话，原本因为被蒙骗而产生的挫败失望渐渐散去，心思也通透起来。
无论如何，他如今都有所依靠，这便好了。
于是，缓缓地露出了一抹笑，说不出的感激与敬重。
而王月韵是看不到也听不到风鸾的，只能看到陆离笑了。
这让她有些莫名，觉得莫非眼前这人气得狠了，已经表情失控了吗？
不过很快陆离就重新看向她说道：“你我年少相识，又常在一处读书，你的理想我是知道的，甚至你对朝政之事都颇有见地，我着实不信你会一时兴起就要锁拿我，总归是有自己的目的在。”
王月韵轻笑，指尖在发尾处卷了卷，声音轻缓：“你还是这样聪明，其实糊涂点不是很好吗？就相信我对你情深义重，不离不弃，待我心愿达成，我肯定也是愿意和你做出相亲相爱甚至人鬼情未了的美好模样，这样不是很好？”
陆离平静道：“我不乐意糊涂，同样的，我也没想过要和你人鬼情未了。”
对此，秋忱连连点头。
是啊是啊，活生生的人，现在只是为了两箱金子客串当鬼，一时半会便罢了，若是时间长了岂不是要亏死？
王月韵不知深意，但她也没有深究，只管笑道：“那我不如告诉你，对，我确实是想要做陆王妃的，我中意你，只是因为你是陆王府的世子，现在你不是了，我自然要另寻良人。”
言罢，她便去看陆离的神情。
结果发现男人的俊秀面目上没有丝毫波动，反倒格外平静。
王月韵微微一愣：“你不气恼？”
陆离缓缓摇头：“不会。”
“为什么？”
“之前我在狱中已经与你和离，这并不是胡乱敷衍你的假话。无论你的初衷如何，我的承诺依然奏效。”说着，他看向了王家姑娘，认真道，“自那时起，你我互不亏欠，另行嫁娶，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王月韵沉默良久，才问道：“即使我从一开始就对你无心，你也不介意吗？”
陆离思索片刻：“以前介意，但现在倒是看开了。”
王月韵有了些兴趣：“哦？这又是为何？”
陆离认真道：“我不想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若是太过执着必然妨碍修行，是要抄书百遍的。”
话音刚落，风鸾就听到了晏晏的传音入密：“对！师尊！让他抄！一百遍一百遍！”
许是因为这话过于离谱，导致王月韵没有注意到这人口中的“修行”，而是震惊道：“如此奇怪的规矩是谁定下的？”
陆离回道：“我定的。”
王月韵：……那没事了。
而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风鸾的眼睛一直在看着一旁摆着的凤冠霞帔。
画皮鬼好奇：“仙子你在看什么呀？”
风鸾起身上前，细细打量着那衣裳，突然问道：“凡人成亲，戴着的凤冠上都有什么？”
画皮鬼眨眨眼，回道：“既然是凤冠，自然是凤凰啊。”
风鸾却指了指：“可这个上面有龙衔珠。”
一句话，就让画皮鬼惊讶探头，而陆离则是瞳孔剧震。
在西涂国，寻常女子出嫁穿戴凤冠，但哪怕是高门贵女，也只能用凤。
只有王后，才能龙凤呈祥。
瞬间，之前他亲眼得见的种种都被一一记起。
陆家倾覆，王氏女再嫁，丞相府与边郡提辖早有联系，以及王月韵对丞相府上下的掌控。
这些事情放在一般人眼中或许不算什么，可是陆小王爷在深宅大院中长大，很快就把这些串联起来。
陆离缓缓看向了王月韵，一字一顿：“你想做的不是王妃，而是王后。”
此话一出，王月韵便笑了起来，半点不见惊讶，反倒一脸闲适，语气也颇为轻松：“是啊，这许多年过去，你终于发现了。”
说着，她便站起身来，看向了被自己珍藏多年的凤冠。
金凤高飞，金龙衔珠。
这是最尊贵的女人才能戴上的物件，王月韵看着它眉眼间尽是肆意：“我曾以为做王妃便是顶顶尊贵的了，可是论容貌论才华，我有什么地方不如人，为什么只能做王妃？”
言罢，她转过身，衣摆飞扬，陆离这才发现她的衣服上绣着金色暗纹。
然后便听王月韵朗声道：“我要做，就做王后，成为西涂国最尊贵的女人。”
陆离眉头紧皱：“那你找我做甚？”
王月韵笑着看男人眉尖红痣，眼中有惊艳一闪而过，随后便道：“西涂王族都是一群昏庸无能之辈，我瞧不上，但你不一样，你若是为王一定比他们都要好。”
陆离沉声道：“我陆氏满门从未想过改朝换代，满门忠良。”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但王月韵明显不相信。
或者说，即使她信了，也满不在乎。
王氏女缓步走到了陆离面前，看了看依然捆得严严实实的缚鬼索，缓缓开口：“所以我指望不上你，你无法让我坐上后位，那我自然要换一个能让我为后的人。”
此话一出，系统先懵了：【她想当王后，不是去嫁给王，而是自己扶个王出来？】
风鸾细想了想：“这似乎也是个办法，就是繁琐了点。”
陆离却直接否认：“无论纵儿如何改变，他都不会谋朝篡位，你找错人了。”
王月韵低笑：“是啊，所以我改主意了，与其指望你们让我为后，还不如让我父亲上位，那样的话，我就是公主，以后兄长继位，我就是长公主，还有可能做到大长公主，一样是尊贵无极。”
陆离显然被对方的事业心给惊到了，一时无言。
系统也喃喃：【万万没想到，这是个狠人啊。】
之前居然还觉得这姑娘走的是虐恋情深的路线……
对不起，是我太年轻了。
王月韵则是站起身来，在屋子里缓缓踱步，声音却越来越雀跃：“只要你出面指证王族，把他们做过的糟粕事儿抖落出来，我自然有办法为你报仇，而你的弟弟会继续当他的陆王爷，让你陆家后继有人，我也能答应你，今生只你一个，哪怕你变成鬼我也乐意，岂不是好？”
陆离却道：“个人的因果各自了结，我的仇我自己会报，并不用你来替我做什么。”
王月韵也不再劝说他，只笑道：“只怕由不得你了。”
说罢，就要扯动缚鬼索。
但没想到，刚刚还捆得结实的锁链突然脱落，“哗啦”一下掉在地上。
陆离缓缓起身，沉默地看着王月韵。
王月韵猛地愣住，第一反应是看向了秋忱：“你敢骗我！”
秋忱似乎早就料到这一幕，连句话都没说，直接侧身坐在地上，掩面哭泣，嘤嘤嘤得起劲儿，根本不给王月韵插话的空间。
王月韵：……
突然明白自己刚刚为什么骗不到陆离了。
眼前这位才是个中高手，就这一串儿抑扬顿挫的嘤嘤嘤就足以让人甘拜下风。
陆离则是直接道：“我不是鬼，这个自然锁不住我。”
秋忱：呜呜呜他没拆穿这个是假的，他可真是个好人！
王月韵却顾不上缚鬼索的真假，而是望向陆离，震惊道：“当真，离哥哥，你真的没死？”
然后便是嘴角翘起，眉眼弯弯，脸上笑容灿烂。
这一瞬，任谁都看得出来，她对陆离根本不像她说的那样只是利用。
但是很快，王月韵脸上的笑容就渐渐消失。
她看着陆离喃喃道：“所以，你是知道我要和陆纵成亲，专门回来想要报复我的吗？不然为什么要装鬼骗我。”
陆离无奈，只好提醒她：“月韵，是你自己提出来想要见我的，不是我主动来寻你。”
王月韵却听不进去了。
她筹谋许久，结果功亏一篑，哪里能忍下。
尤其是陆离这般不合作的模样，让王月韵眼神微冷，直接从袖中抽出短刃。
但还没等她刺过去，风鸾突然现身。
云清宗少宗主最出名的除了天资甚高，便是格外护短。
此时她根本不管王月韵是何等身份，直接一道灵力过去，精准地击中了王月韵的手腕。
“啊！”
手腕一麻，然后便是尖锐刺痛。
原本握着的短刀瞬间掉转，锋利刀刃划伤了她自己的手掌。
看着掉在地上的刀，又看了看自己掌心渗血不停的伤口，王月韵突然跌坐在地，双目紧闭，喃喃自语：“凭什么……”
风鸾表情淡淡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王月韵也不忍着了。
她很清楚，能够大难不死，只怕眼前的陆离已获得奇遇，自然不是寻常人，而这个突然出现的红衣女子更不同凡响。
自己只怕难逃一劫。
既如此，索性把话说透。
王家姑娘昂着头盯着陆离，咬紧牙关，声音沙哑：“凭什么，凭什么你能参加科举，状元入仕，我分明才华不在你之下，就只能在后宅之中绣花织布？我做了这般多的筹谋，结果却还是功亏一篑，我父的许多谏言都是出自我手，西涂国有那样糟懒的王族却还能安稳，其中本就有我的功劳，论起治国理政，不管是太子，亦或是陆纵，他们谁敢说稳胜我？凭什么我努力多年，却一败涂地，我不明白，我想不通透。”
陆离轻叹口气。
虽说眼前女子利用他良多，但归根究底，只是不喜欢他罢了，并未真的害到他什么，甚至在陆王府倾覆之时，也是拼尽全力救他。
袖手旁观的是她的父兄，并不是她。
终究是青梅竹马的情谊，还一起上过学堂，就算做不成夫妻，总归还是有情分在。
于是陆离便轻轻拉住了王月韵的指尖。
王月韵微愣，然后就要把手缩回来。
放在以前，她能文能武，甩开陆离一个文弱书生不在话下。
但如今的陆离已经不可同日而语，这是个能在山巅云端和鹿蜀妖修通宵练剑都不带停的人，加上入道之后，哪怕只是炼气期，依然能对身体有质的提升，故而王月韵虽有挣扎，但陆离纹丝未动。
王月韵眼中生出绝望，以为自己今日便要命丧于此。
却没想到，陆离并没有杀她，而是拿出了身上带着的伤药，轻轻敷在了她的掌心。
王月韵愣愣地看着这个给自己包扎的男人，愣了半晌，才轻轻问道：“你，不怨恨我吗？”
陆离头也没抬：“刚刚就告诉你了，我不恨，也不怨，只要你以后不要像是今日这般把我锁起来就行了。”
王月韵抿了抿唇角，语气放得更轻：“我刚刚非要抓你，吓到你了吧。”
陆离动作微顿，而后道：“放心吧，不会的，我见过比你还厉害的，起码你没想过把我困在小黑屋里。”
王月韵：啊？
秋忱：咦？
风鸾：……看起来，七川的经历确实可以作为我宗门内的警世恒言。
待伤口包扎好了，陆离便站到了一旁。
而风鸾却没有就此放开王月韵身上的禁制，而是俯身，看着她道：“今日之事我不会与你计较，但你必须要签订灵契，不会把我等的行踪说出去，你可愿意？”
王月韵却不回答，只是昂着头，问着眼前这位陌生女修：“他们都说我错，都说我心气太高，不安于室，你是不是也那么觉得？”
风鸾淡淡道：“你们人间界的事情我不懂，也不想懂，毕竟我生在修真界，强者为尊，和身份地位都没什么关系。”
王月韵张张嘴，但又很快苦笑。
她何尝不想要走上修真大道？
但是她没有灵根，亦无灵骨，注定是和大道无缘。
正落寞着，就听风鸾道：“不过你刚刚说的话，我细细听来，倒是有一事不明。”
王月韵沉默地盯着她，一言不发。
秋忱则是好奇道：“仙子想知道些什么呀？”
风鸾依然看着王月韵，语气带了淡淡疑惑：“你的理想如此远大，又有能力，为什么不直接当女王呢？总指望别人有什么意思。”
王月韵：……
咦？
作者有话说：
风鸾：想的真好，所以为什么不自己当女王？
王月韵：……是未曾想过的道路，对不起是我路走窄了
系统：说好的，美好爱情，说好的，虐恋情深，说好的……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有恋爱系统受伤的世界1/1#

第44章
对风鸾来说, 做女王并不算什么大逆不道的想法。
她出生在修真界，成长在云清宗，虽然也会用人间界的书本识字, 但是根本不受任何拘束。
终究教条束缚的本质便是要巩固权势，条条框框皆是为此服务。
但修真界却是一切都看修为高低和能力强弱。
只要你修为高，就算是精怪出身, 飞升以后照样是成仙成圣。
但若是能力不济，哪怕是宗主的子女，照样不会被天道垂怜。
说直白点, 便是渡劫之时乃是真正的人人平等，劫难强弱只会因为你的功德高低做调整, 并不会因为身份地位而有所宽宥。
在雷劫中殒命的大能不知凡几，也没听说过谁因为地位高权势大就能让天道另眼相待。
所以刚刚听完王月韵的话，风鸾便生出困惑。
这样的能耐人, 怎的还要捧别人呢？
自己上位不好吗？
而对王月韵来说, 这是她从来没想过也不敢想的事情。
如今被风鸾挑破, 王月韵久久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掌心伤处, 突然用力捏一下。
终究是高门贵女，总是娇养出来的, 手掌自然娇嫩，加上刚刚用的短刃锋利, 即使陆离给她用的是顶好的伤药，可也没办法让伤口立刻愈合。
结果这一捏，带来的便是钻心之痛, 本来止住的血也背着一次次的揉捏弄得浸透了包扎的布条。
陆离愣了一下, 而后急忙止住了这人的动作, 沉声道：“你这是做甚？好端端的，旁人还没把你如何，怎么这会儿倒是自己折腾起来了。”
王月韵垂眸沉默，过了一会儿才抬眼看他。
芙蓉脸面上已经没了刚刚的愤恨之情，也没有了惊恐之色，而是格外轻松，眉眼间竟是有了些年少时候才能见到的娇俏：“离哥哥，不知道你和这位尊者是什么关系？”
陆离也不瞒她，坦然道：“这是我师尊。”
王月韵有些惊讶。
她能招揽来散修做护卫，便证明她对修真界的事情不至于一无所知，多少也能大概看出来些修为深浅。
红衣女修自然是厉害的，但是瞧着着实年轻，原本以为也就是同门师姐妹，万没想到竟是师尊。
不过修真者的年纪和容貌本就没什么关联，王月韵很快便敛了神情，笑道：“恭喜离哥哥，拜了一位顶顶厉害的师尊。”
说着，她便想要起身。
陆离想要伸手搀扶，却被王月韵婉拒。
她自己撑着膝盖站了起来，看都不看掌心伤处，也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痛楚一样，面色如常地对着风鸾行了一礼：“尊者所言，于我好似醍醐灌顶，月韵定然铭记尊者提点之恩。”
风鸾却觉得莫名：“我并没有提点你什么。”
毕竟她只是坦然说出了自己的疑惑罢了。
王月韵则是又笑着行了一礼，轻声道：“尊者的这份无心或许才是我最向往的。”
为别人做了这么久的嫁衣裳，假使没有刚刚那一句点破，只怕自己还要继续做下去。
如今想来，那样过一辈子确实无趣得很。
不过王月韵也看得出来，风鸾对于凡间界的事情并不感兴趣，于是也就没有继续详谈，而是道：“我这便与尊者签订灵契，确保不会将有关于你们的事情泄露出哪怕一字半句。”
风鸾微微颔首，然后就双指竖起，与王月韵轻碰，便是契约达成。
而这一刻，风鸾才算是对王月韵彻底放下了心。
王月韵也看出了风鸾的变化，她不由得松了口气，身子也微微晃了晃，然后就感觉到陆离又扶住了自己。
这次王大姑娘没有拒绝陆离的善意，笑着道了声谢，轻声道：“经过这么多，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瞧着最是方正刻板的人，却心软得厉害。”
在王月韵看来，自己从头到尾都对他没有男女之情，一心只盼着陆王妃的身份，光是这点，就足以让陆离憎恶。
偏偏他毫不介怀，甚至此时依然对自己一如往昔。
想到这里，王月韵脸上歉疚更甚。
陆离却丝毫没有追忆往昔的意思，而是低声问道：“既然往事已经理清，那么你是否能告诉我，陆王府如今究竟是何种光景？”
王月韵没有丝毫隐瞒，坦然道：“自从你家通敌之事闹开后，相关的不是死就是流放，诺大的陆王府就只留下了陆纵一个，”说到这里，王月韵沉默片刻，才接着道，“许是因为他在那时立了大‘功’，所以直接被抬成了陆王爷，独居陆王府，爵位倒是更胜从前了。”
陆离没说话，但是眉眼间总归是有些失落。
倒是一直旁听的画皮鬼拳头硬了：“那他是不是格外欢喜？这才多长时间啊，按着你们人类的说法，孝期还没过呢，怎么就要成亲？”
王月韵抓住关键字：“你们人类？”
画皮鬼声音噎住，默默看天。
而风鸾淡淡道：“不妨事，你继续说。”
王月韵便不再深究，接着道：“说起这个我也觉得稀奇，原本陆纵是个欢快活泼的脾气，爱玩爱闹，没一时能闲下来的，可是自从做了这个陆王爷之后，却是深居简出，就连早朝都不去，我也是好一阵子没见他了。”
陆离察觉出不对劲，眉头微皱：“那你们的亲事又是如何定下来的？”
王月韵一脸无辜：“我派了个人问他乐不乐意，他说无所谓，我就定下了。”
“……父母之命？”
“我爹听我的。”
“媒妁之言？”
“给点银子，帮我找他说媒的人能排长队。”
陆离：……很好，不愧是你。
而因为陆纵的低调，王月韵对陆王府的了解也仅限于此。
见陆离不再问，她便诚心请他们在丞相府落脚，在凤鸾点头后，便让人给尊者们安排院子，自己则是匆匆赶往书房。
即使折腾半宿，身上有伤，但是王大姑娘刚刚确定了新的人生目标，此时正是欢喜的时候，自然是半点感觉不到倦怠，恨不得把自己找来的所有谋士都拽起来重新商讨大计。
而在离开时，她带上了原本在外面守着的修士。
其实严格来说，修士是没有完成任务的。
王月韵之所以让他在此处，便是让他确保没有旁人进入。
结果自己的院子却成了大马路，风鸾等人自由来去，修士却是半点反应都没有。
可终究，王月韵还是没有苛责他。
毕竟风鸾不是个等闲之辈，与她一道的自然也是厉害人物，哪怕散修想要阻拦只怕也是拦不住的。
但王月韵不罚他，他却是自己主动承认错误：“刚刚着实是我的不谨慎，才让他们得以闯入，我既然得了你的银钱，自然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尽力将功补过。”
王月韵原本就不想追究，此时听他说起来，也没责难，只随口问道：“你准备如何将功补过？”
修士一脸认真：“我愿意跟在他们身后加以审视。”
王月韵先是“嗯”了一声，然后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明面上是为了自己好，提前监督着来人，可实际上分明是要追着风鸾他们跑。
于是王月韵便多问了句：“那你要先告诉我，刚刚你是为什么有了疏漏，让他们入内的？”
没想到，刚刚还一脸正直自我检讨的修士，这会儿却是犹豫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是，是有位女道友把我引入了幻境。”
王月韵虽不懂修道之事，也没真的见过幻境是何种模样，但是她对人心却是格外通透。
想着刚刚外面守着的那位女修生得花容月貌，一双鹿眼尤其漂亮，笑起来更是动人，于是王月韵便有了猜测，淡淡道：“尊者还是说实话的好，不瞒你说，我与那些仙长乃是故交，你若是不同我说实话，我自己去问也是可以的，但到那时候，我之前许诺你的黄金只怕就兑现不成了。”
修士本就是散修，指望的就是能赚点金子回去换灵石。
此话一出，他立刻老实回答：“我心悦那位道友，想要追求她。”
王月韵眼角一跳，气得直笑：“合着我花金子请你来是找媳妇的？”声音微顿，“我劝你收收心，那仙子会引你入迷只是为了不让你扰了他们的计划，和感情没有半点关系。”
修士却小声道：“万一呢，总要努力一下啊。”
王月韵：……
分明是夜半三更的，怎么还发起了白日梦呢？
风鸾并不知道才短短一个时辰，自家二弟子就又扯了朵桃花。
此时的她所有心思都在哞哞身上。
原因无它，实在是这小毛球睡得太沉也太久了。
待众人都各自回房休息，风鸾便悄然到了院中，站在月光之下，将袖中的夔兽捧出，轻轻地抱在怀里，低头看着睡得深沉的小家伙，风鸾眼中有了担忧。
系统虽然并没有寄居在宿主体内，没有办法像是过往那样敏锐感受宿主情绪，可是和风鸾呆的时日久了，多少也能察觉到一些。
于是这会儿系统便轻声问道：【宿主，你在想什么呀？】
风鸾低垂眼帘，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哞哞柔软的小肚皮。
感觉到它还是一动不动，风鸾这才轻声回道：“我怕它之前生的病拖累身子，也怕这一趟原路让它累坏了自己。”
系统想说，哞哞基本是睡了一路，风鸾一刻都没有放松，行走坐卧都是把它好好的护在怀里袖中，如何能累坏？
但是风鸾面上的担忧没有丝毫作伪，声音也比平时沉重不少：“其实哞哞以前是很少睡觉的，它本就是凶兽，而且已经修为不浅，本就不用久眠，现在这样着实奇怪。”
系统见风鸾如此，便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转而道：【之前鹿蜀帮它检查过啊，说它一切如常，灵气也没有丝毫影响，想来就是倦怠了，宿主要是实在担心，可以给它喝点灵泉试试看。】
“有用吗？”
【不知道，反正不会有害。】
风鸾想了想，便从玉佩中取了些泉水出来。
想着这泉水之前滋养了药圃灵兽，应该是无事的。
但她依然没有立刻喂给哞哞，而是自己喝了些，细细感受着，确定没有任何异样，这才轻轻地用指尖探进了毛球的小嘴巴里，捏开了些，小心地把泉水喂了进去。
她做这些的时候格外小心谨慎，自然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上的变化。
灵泉对药圃的滋养不错，对灵兽也颇有提升，但是作为发放给风鸾的奖励，它在正主身上的效果才是最明显的。
月光之下，风鸾的身上泛起了淡淡白光。
一直在院子里飘来飘去的画皮鬼见状吓了一跳，急忙忙躲到了柱子后面。
因为被袖子和阴影挡着，她并不能看到风鸾怀中的夔兽，却能清楚瞧见红衣女修的侧脸。
原本就是倾国倾城貌，而在白色光芒消散之后，好像是越发明艳起来。
细细看着，觉得哪里都没有变化。
可就是更好看了，画皮鬼根本错不开眼睛。
若不是心中对风鸾还有敬畏之心，只怕现在已经举着纸拿着笔扑过去拓美人面了。
而这种痴痴观望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风鸾也抱着哞哞在院子里站到了第二天。
等陆离结束了打坐，迎着朝阳走出门时，看到的就是一动不动的自家师尊。
他不敢上前打扰，只在一旁守着。
结果就又是一整天。
直到傍晚时分，他才犹豫着走上前，轻声问道：“见过师尊，您晚上没有休息？”
风鸾淡淡道：“不妨事，看看月光也很好。”
陆离的眼睛看向了她怀中依然安睡的毛球，似有所觉：“师尊是担心灵宠吧。”
风鸾却是嘴角微翘，全然没了昨晚的担忧，而是缓声道：“它的情况好了许多，心跳有力，灵气充盈，想来过不了多久便能醒了。”
陆离松了口气。
他虽不太说话，但是一路上都是亲眼瞧着风鸾抱着夔兽，从不假手于人，想来是疼惜紧了。
现在夔兽安稳，自家师尊也能欢喜些，他这个做徒儿的也会跟着宽心。
而风鸾见到旭日东升，便没有继续抱着哞哞，轻巧的将它放入袖中，转而看着陆离问道：“你在我这里守了一天，可是有什么紧要事？”
陆离恭声回道：“我心中的疑惑不解，想要早早去陆王府一探究竟。”
原本以为自家师尊还要多问问缘由，却没想到风鸾只是点头，然后就叫上了其他人同去。
他们没有惊动丞相府的人，也没有告知王月韵，而是直接用了隐蔽之法悄然离开了王家府邸，在陆离的指引下前往了陆王府。
原本以为会遇到阻拦，风鸾也是防备着有可能会有的阵法障碍，这才请了洛卿泽同来。
却没想到，这一路上根本没有丝毫设防。
甚至连寻常的高门大户应该有的守卫护院都未曾见到。
待进入王府之后，满目所见更是萧索。
如果说丞相府邸是文雅中带着野趣，那陆王府就是和文雅半点不沾边，野趣也只占着个“野”字了。
影壁之上灰尘满布，走廊左右杂草丛生。
院墙上一片斑驳，花园里满地狼狈。
陆离越看越皱眉，当瞧见空荡荡的书房时，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此处分明就是当初抄家时候的模样，分明没有丝毫变化。”
秋忱抓着晏晏的衣角，小心探头，声音轻轻：“这里空空的，能住人吗？”
晏晏小声嘟囔：“估计不能，总不好睡在地板上吧……”
话音刚落，一转头，就看到了铺在地上的草席，以及绝对算不上华贵的朴素棉被。
晏晏：……
算我没说过。
而陆离在看到后，眉尖蹙得更紧。
风鸾却没有在意这些，毕竟对她来说，陆离是他徒儿，陆纵就只是徒儿的弟弟，和她无甚关系，住得好坏她也不是很在意。
真的让风鸾觉得异样的，是此处若隐若现的妖气。
并不清晰，若不是刻意留心只怕是发现不了的。
风鸾手掐法决，眼睛微闭，而后轻声道：“是妖，但是被阵法遮蔽，感觉不到具体方位。”
洛卿泽闻言便取出了玄空宝镜。
按理说这样的神器不该总是拿出来用的，要是以前的洛教主，一定会对本门圣物谨慎使用。
可现在的他前尘尽忘，自然是什么好用用什么。
玄空宝镜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很快就有了结果：“确实是有阵法，阵眼却不在此处。”
风鸾便问：“是否能推测出大致方位？”
洛卿泽没说话，而是举起宝镜。
很快，就有一道光束轻缓地指向了正北方向。
风鸾对西涂国的都城并不熟悉，自然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还是陆离这个自小生活在此处的人开口道：“那里是城中，有不少集市和商贩。”声音微顿，“王宫也在那边。”
说完，他便嘴唇紧闭，牙关紧咬。
若是王宫之内真的有妖，那么许多事情就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风鸾并不是个喜欢推理揣测的人，她确定了位置就想要去探。
可就在这时，她的袖口微微一动。
很快，就有个小毛脑袋探了出来。
哞哞眨巴着大眼睛，似乎睡得有些懵，茫然的朝着左右瞧，最终目光锁定到了风鸾脸上，这才放松了精神，大大的打了个哈欠，然后用奶里奶气的语调拖着长音道：“主人~早呀！”
听到熟悉的撒娇，风鸾脸上有了淡淡笑意，把它紧紧抱在怀里。
哞哞能感觉到自家主人的欢喜，但它却不解其意。
正想问，突然看到有个人正朝着自己走来。
来者正是画皮鬼。
其实她在昨天晚上就看到风鸾抱着个什么，也常常注意到女修袖中有个鼓囊囊的东西。
但是风鸾一直用袖子挡着，昨晚又黑，便一直没瞧清楚。
这会儿听到动静，她便有些好奇地探过头来。
很快，便是四目相对。
随即便是同样的瞳孔地震。
哞哞作为凶兽，年岁上千，颇有修为，就像是风鸾能一眼看穿画皮鬼，它同样能看破对方的皮相，直击本尊。
画皮鬼则是鬼魅之身，无形无体，虽然法术不高，可是她的见识不少，加上身为鬼身本就能看穿对方身份。
于是乎，一个是迎面看到青面獠牙，另一个是当面目击凶兽现世。
两厢对望，齐齐愣住。
下一秒。
“主人救命！有鬼啊啊啊啊啊啊！”
“秋儿快跑！凶兽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来的太突然，风鸾根本防备不急，被吓得一愣，然后才想起来张开结界，阻挡住声音外溢。
画皮鬼掉头就跑，如果不是晏晏眼疾手快地拽住，只怕已经拖着秋忱嗷嗷叫着逃走了。
哞哞则是把脑袋往风鸾怀里扎，嘴巴里吭哧吭哧得，看上去格外委屈。
风鸾哭笑不得，只好抱着它，又是揉颈子又是揉肚皮的安抚。
可就在这时，洛卿泽突然道：“我大概知道是何物镇守此处阵法了。”
风鸾随口问道：“是什么？”
洛卿泽缓声道：“是夔兽。”
……什么？
风鸾抬头看他，面露惊异。
洛卿泽依然捧着玄空宝镜，脸上没了平常的温柔浅笑，而是分外严肃，声音也变得低沉许多：“刚刚哞哞受到惊吓，灵力迅速外溢，就在那一瞬间，这个阵法骤然消失，等你张开结界之后才出现。”
风鸾顿时不言，总是冷淡的眸子里竟是有凛冽杀意闪过。
晏晏却有些不解，她一边抱着画皮鬼安慰，一边问道：“洛教主此语何意？”
洛卿泽便解释道：“寻常阵法，无论作何用处，第一要务定然是要足够隐蔽，而隐蔽之法各不相同，有些会用灵石，有些会用符咒，还有一些会用封印妖兽来镇守。”
此话一出，晏晏便瞪大了眼睛：“你是说，这里封印了个夔兽？”
洛卿泽回道：“应该是曾经封印了个夔兽，从阵法和哞哞的感应上来看，之前被封在这里的就是它，因为它的力量强悍，即使到了现在，阵法依然对它有所反应。”
晏晏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就看向了风鸾。
想着自家师尊平常那样疼宠哞哞，只怕此时已经气得狠了。
结果却发现风鸾脸上没有丝毫怒容，表情也是淡淡的，眉眼舒朗，似乎完全不介意的样子。
她只是轻轻地用指尖帮哞哞顺毛，声音轻轻：“你可记得这里？”
哞哞完全没听到他们刚刚的对话，满脑子还是画皮鬼给自己的正面冲击。
一直到风鸾又问了一遍，它才抬起小脑袋，小声道：“不记得了，我要不要多想想？”
风鸾直接盖住了它的眼睛：“不用了，有些事情，忘了就没必要想起来。”声音微顿，她缓缓开口，“欠了你的，无论是谁，我都会为了你讨回来，哪怕只是伤了你的一根汗毛，我也要他血债血偿。”
这句话，风鸾说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也丝毫没有放狠话时候该有地狠厉。
可是任谁都清楚，她说得并不是说空话。
毕竟风鸾向来坦诚，能动手的时候从没犹豫过。
而哞哞确实是对那几百年的记忆模糊不清，现在也没有丝毫想起来的迹象。
但它在听到凤鸾的话以后，依然湿了眼眶。
连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闭上眼睛，把脸埋在风鸾的掌心，它小声道：“主人，你终于来找我了，我好想你。”
当初在雪山之中，刚刚发病后的夔兽拖着沉重的身体，在山洞里第一眼看到风鸾时说的就是这句话。
那时候是撒娇打滚说的，风鸾也是笑着应的。
而现在，它语气里带着哭音，裹着委屈，风鸾听得指尖颤抖。
这是她从小养大的宝贝，她是从来不肯让宝贝委屈的。
于是风鸾就把它捧起来，搂在颈窝，小声问：“哞哞怨我来晚了吗？”
哞哞用力摇头，然后贴在了风鸾的颈侧，同样小声回答：“什么时候都不晚，我虽然忘记了，但我知道，我只是走丢了，只要我乖乖的，主人就一定会来接我的。”
风鸾没再说话，只是抱着它，眼睛却是看向了王宫方向，嘴唇微动。
陆离一眼看出，那是在默念心法时候才会有的唇形。
而自家师尊早便说过，云清宗人在心绪激动的时候，念心法才最有效。
如此想来，师尊已经气得狠了，只是面上丝毫不显。
晏晏则是没有打扰师尊，而是对着陆离低声道：“这里是陆王府，哪怕没有下人，你弟弟总归还是住在这里的，怎么一直没见他人？”
风鸾闻言也看了过去。
陆离思索片刻，便道：“他或许是在暗室里。”
晏晏好奇：“那是何处？”
陆离低声道：“是陆家的密室，因为常有军机要务，格外重要，不能轻易现于人前，这才留有暗室，除了陆家人以外谁都不知。”
说完，他便率先走出了书房，去往了杂草丛生的后花园中。
在假山前停了下来，他伸手指着地下道：“这里有一处机关，打开来就能进去，只是打开机关时候的动静不小，若是陆纵真的在此，只怕会有所察觉。”
洛卿泽二话没说就捧起了宝镜，手掐法决。
很快，镜面上就有了影像。
那是一处面积不大的暗室。
没有窗户，没有桌椅，但是在唯一的条案上却有十数盏灯光。
俱是长明灯，每个后面都摆放着一个牌位。
只有一个排位前没有灯光，洛卿泽细细看去，便看到上面是“陸離”的名字。
他回头看了看本尊，不知道这人亲眼看着自己还活着就上了灵位的感觉如何。
陆离却是面色不动，定定地看着跪坐在灵位前的男子。
那只是个背影，但依然能看出身型单薄，肩膀瘦弱，厚重的朝服穿在他身上本该是尊贵无比，但却因为身形太过消瘦而显得衣裳松垮。
男子并没有任何动作，就只是跪着，昂着头，看着眼前的灵位，好长时间都一动不动。
风鸾低声问道：“这是谁？”
陆离虽未看到男子正脸，可终究是形影不离二十多年的兄弟，他一眼就认出：“这是我的弟弟，陆纵。”
就在此时，陆纵突然望向了陆离的灵位，伸出手在上面摸了摸。
而在灵位前的长明灯突然亮了起来。
若是在修真界，这并不是什么稀罕事，随便一个小法术就能点亮烛火。
可陆纵分明就是个凡人，烛火骤然明亮便显得格外诡异。
还不等几人多想，便看到原本安静的陆纵陡然激动了起来。
他站起身来，因为跪坐太久，他身形摇晃，险些跌倒在地，扶着条案才算是勉强站稳。
而后，他缓缓转过身。
呈现再宝镜之中的却不是王月韵口中活泼爱闹的清秀面孔，竟是一张形销骨立的模样。
眼圈发沉，脸颊凹陷，整张面皮都格外苍白。
若不是还能看到脚，只怕会觉得这人是个鬼魅。
陆离显然没想到这人会是如此模样，原本因为他做下的糟粕事而怨恨的心也凝了起来，留下的只有惊疑，以及根本压制不住的心疼。
然后便听风鸾道：“这已经不是个人了。”
陆离震惊：“师尊的意思难道是……他已经死了，成了鬼？”
风鸾回道：“确实是鬼，但是并没有死。”
秋忱也点点头，他虽生得年少，但一双阴阳眼格外通透，能看穿生死的眸子闪过奇异光芒，语气依然带着羞怯，但却格外坚定道：“他已经成了伥鬼，虽是活着，但也不算是人了。”
陆离微愣：“伥鬼……什么意思？”
秋忱回道：“人世间常有虎妖作祟，帮着虎妖为恶的就是伥鬼，而虎妖控制伥鬼的方法各不相同，”他又看向了宝镜里面的陆纵，“控制他的办法应该是取走了他的心脏，只留下了一股妖气，妖气在才能存活，要不吸食其他灵魂，要不由着身体衰败变成活死人。”
风鸾打量了一下陆纵此时的模样，淡淡道：“不过半年光景便成了如此，想来他是后者。”
陆离不再说话，表情僵硬，死死盯着陆纵出神。
而此时的陆纵似乎并不知道有人正在暗处窥探自己。
他站在条案旁边许久，似乎在等着什么，又似乎只是在发呆。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墙边，打开了暗格，从里面取出了一样东西戴在脸上。
那是一方黑鬼面。
陆离从储物袋中将宋管事交给自己的那一方拿出来，比对了一下，着实一模一样。
而陆纵带上黑鬼面之后，就像是陡然多出了不少力气，刚刚摇晃的身体一下子便挺直了，活动也明显灵活许多，起码走路不打晃了。
随后，他便准备离开暗室。
风鸾拽着一动不动的陆离闪到一旁，静静地看着陆纵走出假山，朝着府外走去。
几人跟上，然后便见那人上了一辆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马车。
目标正是西涂王宫。
原本风鸾也是要去王宫里寻找阵眼，于是便直接跟了上去。
可是那马车多半也是和妖物有关，在进入王宫之后，竟然和阵法想合，陡然没了踪迹。
风鸾停了脚步，轻轻落在了城墙之上。
此时已经入夜，红衣女修迎风而立，鲜红衣摆在空中飘散开来，月光倾洒，煞是惹眼。
不过在障眼法之下，并没有多少人看到。
风鸾也不是为了到这里来摆动作的，她四下查看，眉头微皱。
系统小声问：【他去哪儿了？】
风鸾回道：“暂时不知，这阵法着实周密，瞧着不像一朝一夕之功，只怕已经年深日久。”
【能有多久？】
“起码五百年。”
系统惊讶：【这好歹是王宫，居然能安排五百年的阵法？】
风鸾不言，眼睛直直地看向了正在宫门附近巡视的一堆鬼面人。
他们都戴着同样的黑鬼面，而刚刚也正是他们给陆纵开了宫门。
陆离低声道：“寻常王宫在入夜后就会落锁，轻易不会打开，夜扣宫门者立斩不赦，纵儿却能入内，想来其中必有蹊跷。”
风鸾看他一眼，没说什么。
系统则是一语道破：【之前的称呼还是陆纵，现在就成了纵儿，宿主你这徒弟果然是个面冷心软的。】
风鸾轻声回道：“也没什么不好，我虽与佛修接触不多，但是那些霹雳手段菩萨心肠的我也是欣赏的，在我们宗门，恩怨分明便好，倒不必冷情冷心。”
【咦，既然不用冷情冷心，那为什么宿主不做任务？】
“什么？”
【我是说，断情绝爱。】
风鸾摸了摸自家飞剑，淡淡道：“爱之一字，本就内涵复杂，双修是爱，那亲情友情同门之情就不算了吗？既然追求大道，就要理清心绪，万事随心也要有张有弛，若总是被诸事牵绊，还要不要飞升？”
系统小声嘟囔：【那试试也可以啊，万一不耽误成仙呢……】
风鸾却误会了系统的意思，表情温和许多，用只对着自家飞剑才有的轻缓语气道：“你莫不是又吃醋了？那等回去以后，我带你再去剑冢见见两位母亲可好？”
系统：……不了不了！
而晏晏则是托着下巴看了看，突然发现在不远处的宫墙拐角处，有几个同样戴着黑鬼面的伥鬼在处罚伥鬼。
用板子行刑的人里有男有女，被打的那个已经黑鬼面歪掉，嘴里塞着布团，哀嚎不出，颇为可怜。
比较显眼的是他身体的伤处都被打出血了，却很快就愈合。
晏晏到底不是人，看到他们打人也没有什么感触，只是觉得新鲜，突然就有了灵感。
于是她拉着秋忱嘀嘀咕咕：“伥鬼和人有什么不同吗？”
秋忱轻声回道：“没什么不同，他们只是给虎妖做事，原本就是人，只是因为心中恶念或者贪欲才卖身给妖，除了会更加贪婪，欲念更深，其他的和人也差不多。”
晏晏想了想，突然对着秋忱笑道：“那你觉得，我好看吗？”
秋忱脸颊微红，猛地低头，羞怯道：“自然是好看的。”
“那就成了。”
说着，晏晏跳到了陆离身边伸出了手。
陆离抬眼看她，面露不解：“何事？”
晏晏勾勾手指：“把你的黑鬼面借我用用。”
陆离虽然不解，但还是将黑鬼面交了过去。
晏晏摆弄好，然后将身上的衣服变了个颜色，又细细地整理了一下发髻，然后便直接跳了下去！
陆离震惊，想要阻拦。
风鸾却道：“不妨事，让晏晏去试试也好。”
陆离犹豫：“若是打草惊蛇？”
风鸾语气淡然：“伥鬼惯是吃人灵魂为生，纵然你弟弟没有做过，但是底下这些伥鬼看上去都和真人无异，就意味着他们没少生食魂魄，且会设下各种圈套帮着虎妖坑害他人，这样的东西哪怕尽数诛杀也不会有违天道，反倒会积攒功德。”
陆离着实没想到风鸾开口就是团灭，着实愣了一下。
倒是秋忱突然探头：“我可以帮忙呀，他们背后都有好多怨鬼，我保证做得干脆利落。”
风鸾轻轻地抚了下秋忱的发顶，温声道：“好，会有让你修行的时候。”
秋忱开心地应了一声，一双阴阳眼看向了那些黑鬼面，笑得格外欢喜。
而晏晏已经找到了个合适的角度，摆出了个合适的自是，倒在地上就开始嘤嘤哭泣。
果然，很快就引来了守门黑鬼面的关注。
其中一个明显是领头人走上前，一双眼睛从鬼面后面透出，语气冷淡：“你是何人？”
晏晏做出了惊吓的样子，把自己团起来，哭得更厉害。
而就是这个动作，让她的鬼面掉了下来，露出楚楚动人的面容。
原本神情冷淡的男人骤然顿住了身形。
随后，他便再次开口，语气却温和起来：“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刚刚挨了罚？”
晏晏依然哽咽着，抬起泪眼，小声道：“嗯，疼得很。”
男人见她如此，便笃定：“你是刚刚被取走心脏的吧，我是此处的千户，姓张，有事情尽可以问我。”
晏晏眨眨鹿眼，开口便是：“张哥哥，你真的会帮我吗？”
这一声哥哥喊的张千户浑身熨帖，虽然鬼面遮面，但是眼睛明显已经笑弯了：“当然会，好妹妹快快起来，我那里有上好伤药。”
晏晏缓缓起身，却没有跟他走，而是握着面具垂泪：“我着实是无用，这么久了还是会招惹他们生气。”
张千户安抚：“你刚来，定然是招的人不多，这才引来他们的厌弃，放心吧，凭你的姿色……我是说，凭你的资质，定然很快就能拉来足够多的人数。”
晏晏眨眨眼，真心实意地说了句：“谢谢。”
没想到这人如此上道，居然能自动给她补全剧情，着实体贴呢。
而此时，风鸾也带着洛卿泽悄然下了城墙。
既然这是个千户，那必然知道事情不少，也就不需要和其他人多周旋。
直接驱散伥鬼胸口妖气，带着鬼面的伥鬼们连声痛呼都没有便悄然倒下。
晏晏看得清清楚楚，眼见着城门附近的伥鬼一个个倒下，她却不动声色，只管吸引着张千户的视线，让他不要回头，随后兀自哀叹道：“可我着实不知道要怎么办了，要求严，不好招人，实在难做。”
换成平时，张千户才不愿意管这等闲事。
但他看着晏晏旋即欲泣的娇俏模样，着实心痒，便对她道：“这种事情哪里有在大街上拉人的？都是先从亲戚朋友开始啊。”
晏晏小声道：“我不懂得。”
张千户认真传授经验：“你先不要说伥鬼之事，而是将荣华富贵向他们展示，然后给他们看到做了伥鬼之后的种种好处，虽然他们事后发现做了伥鬼会蚕食灵魂才能生存，但我们自己得了好处不就是了？旁人后不后悔与我们何干，反正最后为了生存，他们总会和我们做同样的事情。”
陆离闻言，低骂一声：“无耻，无耻至极，至亲之人都不放过，这是个什么东西。”
洛卿泽也顿觉不适，驱散妖气的力道也更很了些。
而风鸾一言不发，表情淡淡，已经悄然拔出长剑。
晏晏抬着脸，做出了勤敏好学的模样：“那要是他们还不乐意呢？”
张千户回答得十分漫不经心，全然不觉得这是拿捏生死之事，反倒格外稀松平常：“那便强行拿捏住他们的命门，把他的心脏偷出来，换成妖气，然后告诉他，在西涂国中，只有做伥鬼才能有前程有活路，不然，就挖出他的灵魂，抽出他的妖气，让他做无心之鬼，想来他以后的日子就没这么好过了。”
“有用吗？”
“当然有用，这样一来，他们只会听话，逃也是逃不脱的。”
晏晏眨眨眼睛，突然笑起来：“我不相信呢，不如，好哥哥，你让我试试看可好？”
张千户闻言微愣，正要开口询问。
突然，他只觉得背心一凉。
张千户猛地一愣，低下头，就看到自己的胸前冒出了一截寒光凛冽的刀刃。
上边沾着血，从他空空如也的胸膛里贯穿而出！
虽说心脏早就被虎妖取走，此时内里空空如也，但之所以能如常人一般行走，便是因为此处有一股妖气支撑，寻常刀剑虽然能伤他身体，可只要这股妖气不绝，那么身体便不会受到影响。
偏偏这柄剑插进来后，他却是一阵剧痛，同时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妖气在迅速流失！
继续下去的话，他会死，一定会死的……
张千户想要回头求饶，可是稍稍一动，便是更尖锐地刺痛传来。
风鸾握着剑柄，面无表情。
如果说一开始是因为伥鬼和虎妖利用了哞哞的阵法而厌恶，那么现在，在听完这人的一番说辞之后，厌恶就进化成了憎恶。
故而此时对张千户的痛苦神情毫无所觉，冷冷问道：“陆纵在何处？”
张千户却没有回答，或者说是震惊之下已经反应不及，下意识看向了晏晏：“你……”
刚刚还柔弱可怜的女子此刻已经是笑容满面，她温声道：“我说过了，我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学生。”
张千户疼得厉害，张张嘴，却说不出话。
晏晏笑着道：“在西涂国中怎么活我管不着，但现在，你要是不给我们指明陆纵的去处，我就挖出你的灵魂，抽出你的妖气，让你做无心之鬼，想来你以后的日子就没这么好过了。”
张千户哑然。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耳熟？
剧痛中恍然想起，这分明是他刚才亲口教的！
风鸾不为所动，拿着剑的手一点都没抖。
倒是正在安抚怨鬼们的秋忱眨了眨眼睛，抬起头，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嘟囔：“这算不算自己挖坑埋自己？”
张千户：……？？？
作者有话说：
系统：为虎作伥居然是真的……
秋忱：好好修炼，不愧是我
晏晏：活学活用，不愧是我
陆离：学习能力这么好，为什么读后感写不好？
晏晏：……？？？

第45章
这宫墙内, 放眼望去均是戴着黑鬼面的伥鬼，而张千户能做到千户之位，便证明他比一般伥鬼的能力要强上不少。
此时被风鸾一剑贯胸, 甚至能感觉到妖气的消散，但他在最初的慌乱之后就稳住心神。
他努力抬着头看向晏晏，失去了妖气的他动作迟缓, 声音也变得有些僵硬起来：“你们要做什么？”
晏晏笑着道：“就是问个问题，你且说来便是了，不然我就把你送去给他。”说完, 鹿蜀就往背后指了指。
张千户僵着脖子努力转头看去，随后目光凝固。
只见一身着夕岚色长裙的“女子”正站在城门附近, 眉眼温婉，笑容动人。
可他周围却是已经倒了一地的伥鬼。
因着众人都带着黑鬼面，看不清脸色, 也就判断不出他们的生死, 但是每个伥鬼旁边都围着几个飘飘摇摇的鬼魅在撕扯着他们的身体的灵魂。
哪怕还活着, 但也快死了。
感觉到张千户的目光，秋忱偏头看他, 灿烂一笑。
在这修罗地狱一般的场景中，越是芙蓉面貌, 越让人头皮发麻。
张千户已经没了心脏，不然他觉得自己现在只怕能心跳加速到晕死过去。
于是他僵着声音说道：“不要杀我, 我什么都说。”
风鸾看都没看他，语气冷淡：“好，说吧。”
张千户深吸一口气, 然后道：“在……在御花园……”
话音刚落, 风鸾便淡淡道：“看起来你并不想说实话, 既然如此，也就没什么用处了。”言罢便看向了秋忱，“给你了。”
秋忱笑着回道：“好呀好呀。”
张千户一愣，然后就慌张起来。
而秋忱眨眨眼睛，提着裙摆小跑过来，围着张千户上下打量，而后露出了个苦恼神情，语气软糯：“有个眼下有痣的姐姐说你害了她以及她腹中孩儿，要夺了你的命，但是另一个面容焦黑的姐姐也说你害死她，她也想要你的命，好难分哦。”声音顿了顿，秋忱笑起来，“好了好了，她们商量好了，要一人一半，把你分了，这样就很公平啦。”
张千户被剑扎着，无法回头，也看不到鬼，自然不知道秋忱所说真假。
但是不远处那些伥鬼都在被围绕着他们的怨鬼撕扯，这让张千户不得不信。
于是他赶忙改口道：“是大殿！他去了大殿！”
风鸾偏头看向陆离：“认识路吗？”
陆离对她点头。
风鸾这才收回长剑，张千户立刻瘫软在地。
晏晏则是好奇问道：“莫非，师尊懂得读心之术？”
风鸾坦然回道：“我不会。”
晏晏不解：“那师尊怎么知道这家伙说的是假话呀？”
风鸾平静道：“随口一问罢了，没想到他真的在骗我，”说着，风鸾瞥了张千户一眼，冷声道，“果然不是人，连点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
晏晏：……？？？
不过风鸾确实没有杀他，而是仔细擦去了剑上的血，随后便归剑入鞘。
陆离低声道：“难道要放过他？”
风鸾平静回道：“他的死活与我无关，总有人要和他做个了断。”
话音刚落，张千户身边便有怨鬼现行。
领头的正是刚刚秋忱提到的两个女鬼。
以前张千户身怀妖气，枉死的怨鬼们拿他无可奈何，但现在妖气已除，自然仇怨了结。
张千户眼看着那些形容恐怖的鬼魅朝自己扑过来，吓得想要尖叫，却被秋忱熟练的用布条堵住了嘴，半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围观中的画皮鬼颇为不解：“作恶的时候不害怕，倒是被怨鬼找上门时就这般畏惧，人类真奇怪。”
而哞哞感觉到动静，想要从风鸾袖中探头，结果就被自家主人给直接摁了回去。
毛球扭来扭去：“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风鸾认真道：“你还小，这种场面不该你瞧。”
“我都一千多岁了！”
“那好吧，以后晚上你自己睡。”
哞哞一下子没了动作，乖乖把脑袋缩回去，然后用自己唯一的小爪子抱紧了风鸾的手腕，嘟囔着：“主人说的对，我还小呢。”
而城门内的伥鬼全灭之事怕是马上就会引起注意，于是风鸾没有多做耽搁，让陆离引路，很快便前往了王宫大殿。
这一路上洛卿泽都捧着玄空宝镜，总是面容温和的他此时却是面沉如水，声音低沉：“这里的妖气深重，绝非一朝一夕就能积攒下来的。”
晏晏不解：“咦，不是说凡人的王族都有庇佑吗，怎么会妖气密布？”
风鸾足尖轻点，又越过了一座城墙，然后淡淡开口：“你瞧着满宫伥鬼，便只此处已经成了妖物巢穴，”声音微顿，她看向了陆离，“以前西涂国有没有精怪传说？”
陆离先是摇头，然后就像是想起了什么，皱眉道：“虽然不曾听闻妖物之事，但确实常有人无缘无故的失踪，身份不定，大多被认为是匪盗劫抢，如今想来其中大有蹊跷。”
伥鬼不仅要给虎妖捉人，自己也要吸食精魄。
那些失踪之人多半就是因此无辜枉死。
结合着此处阵法已经年深日久，风鸾沉声道：“这西涂国只怕早就被虎妖当成了修炼之地，王族恐怕也不干净，”声音微顿，“如此浓郁的妖气，就没有修士发现吗？”
陆离原本是凡人，自然毫无所觉，秋忱和画皮鬼也茫然摇头。
最终开口的是晏晏：“我虽然不是人修，但是我在雪山之中接触过一些修士，听他们聊起过，如今的修真界距离人间界越来越远了，修士不在乎凡人，而凡人也轻易接触不到修士，偶尔遇到一些妖怪作祟也都是要花银子请修士去捉，一般都像是王月韵那样请散修，名门大派的基本不管这些事情。”
洛卿泽不解：“为何？”
鹿蜀叹了口气：“我也不知，分明以前的时候，降妖除魔乃是修士分内事，结果现在却是半点不理，口口声声说着不干扰人间事，但收银子的时候可没见他们手软。”
听到这里，系统便恍然：【怪不得之前在云清山下村的时候，村长说凡人拜入修仙门派需要花销银钱呢，看起来是真的万事不管。】
风鸾淡淡道：“他们许是忘了，修士最初也是凡人，而修真界的人数相较于人间界来说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一边抱怨近些年来飞升人数少，一边硬生生堵住了凡人修仙的通道，真真是景色奇特。
而后，风鸾看向秋忱：“像是他这样的天资，本该被各大宗门争抢，早早便拜师修炼，结果现在却连入道的机会都没有。”
系统茫然：【这是为什么呀？修真界难道不希望自己变强吗？】
风鸾回道：“有些修士的目标是飞升成仙，有些则是希望权势稳固，当他们地位超然时，自然不希望被人超过，而修道之事往往会出现一人抵一宗，到那时候必然地位动摇，既如此，倒不如直接将风气扭转，把通道掐断，如此一来已经取得地位的宗门虽不会进步，但会更加稳固。”
系统有些傻眼：【这不是把路走窄了？】
风鸾淡淡道：“不然，你以为在千仞山庄的天蕊宴上，上虚宗那位如何能跻身决赛？”
系统：……
万万没想到，逻辑又悄悄闭环了！
而就在此时，一行人已经抵达了王宫正殿。
原本以为这样紧要的地方应该是把守森严，却没想到竟是分外空旷。
约莫十数名戴着黑鬼面的伥鬼正在大殿两侧，站在最中间的便是身着王爷朝服的陆纵。
按理说，他应该早便抵达此处，却没想到陆纵一直站在这里，既不进去，也不离开。
倒像是在等人似的。
就在隐匿身形的风鸾几人闪身到暗处时，陆纵突然开口：“不知太子妃状况如何？”
一黑鬼面回道：“刚刚得了消息，太子妃即将临盆，但她身子本就孱弱，此番境况凶险，王上甚是担忧，于是便带了人出宫前往太子府。”
陆纵点点头，而后朝着远处看了一眼。
莫名的，风鸾觉得那人若有若无的望向了这边。
可陆纵很快就收回视线，有意无意地提高了声音：“既然王上不在宫内，那么你们就更要提高警惕，要知道，此处甚是紧要，千万不要让人发现，不然一旦出了岔子，尔等的心脏怕是就保不住了。”
黑鬼面们立刻回道：“我等定然尽心竭力。”
陆纵却在殿前来回踱步，而后道：“还是要谨慎些的好，这样吧，你们带我入内查看，总要守好才是。”
而陆王爷显然不是第一次这般行事，黑鬼面们没有丝毫怀疑，很快便引着他入殿。
风鸾则是察觉到陆纵有意给他们开路，立刻道：“随我前去。”
说完，便飞身上前。
他们并没有惊动门外的伥鬼，在殿门未关时悄然入内。
随后便看到了漆黑一片的宫殿。
里面没有任何光亮，烛台上空空如也，只能借着月光隐约窥见大殿的富丽堂皇。
金碧辉煌，贝阙珠宫。
地板都泛着金色，走在上面会发出清脆的脚步声。
柱子上刷着红漆，雕着金龙。
而借着月光，能看到柱子上有着清楚的抓痕。
系统不解：【那是什么？】
风鸾瞧了瞧，在心里回道：“多半是虎妖弄上去的。”
【宿主怎么知道？】
“无论是何种虎妖，总归还是和猫类似，自然喜欢找东西磨爪子。”
系统：……
合着这就是个大型猫抓板呗？
陆纵并没有多做停留，很快便走到了最前方，抬头看了看高台上摆放着的龙椅，他站了片刻，便从侧面走上台阶，随后就用手贴在心口处。
下一秒，便有一团发着光的东西被他取出。
那是代替心脏被填充进去的妖气，换言之，陆纵之所以还能活着，靠着的就是这团妖气。
寻常伥鬼都不会轻易动用，但是陆纵却拽得毫不犹豫。
很快，他就将这团妖气安放到了龙椅之上。
随后便是红光大作，龙椅之后缓缓显现出了一条通道。
陆纵深吸一口气，将妖气抓回，重新塞回胸膛，再开口时已经声音沙哑：“随我进去，”声音顿了顿，“通道冗长，内有机关，一旦贸然使用灵力便会触发，一切小心。”
黑鬼面们有些不解，毕竟他们不是第一次去，只觉得这份叮嘱有些多余。
但风鸾却知道，这人是说给他们听的。
于是她下意识侧过头去看陆离，果然瞧见自家大徒弟直勾勾地盯着陆纵，表情格外复杂。
但现在显然不是认亲的时候，风鸾带着几人抢先进了密道。
原本以为陆纵会跟进来，却没想到在他们入内后，陆纵一动不动。
风鸾回头，便瞧见那人袖中有个东西在发着幽光。
看形状……像极了之前在陆王府暗室中见过的灵位。
还没等风鸾细看，通道入口突然关闭！
陆离大惊，脱口而出：“纵儿！”
可原本是门的地方已经一片漆黑，将两边完全隔绝。
洛卿泽伸手在通道两侧轻碰，细细感受后说道：“这里阵法密布，确实内藏机关。”
风鸾便问：“能解吗？”
洛卿泽笑道：“可以，但没必要，”说着，他没有动用宝镜，仅凭着用手指抚摸墙壁上的纹路，很快便道，“这里的阵法，以及都城内的阵法核心都在前方，进去一看便知。”
既然来的路被隔断，左右也没有其他去处，于是众人便向内走去。
正如陆纵刚刚所说，此处机关虽多，但不动用灵力就不会触发。
他们安安稳稳地前行，没过多久便到了一开阔处。
四周围依然是漆黑一片，但摸上去墙壁变得光滑许多，而且四四方方的，像是间密室。
洛卿泽低声道：“如此黑暗，倒是瞧不真切。”
晏晏也嘟囔：“不用灵力的话要怎么照明？”
下一刻，就听到耳边“咔哒”一声。
然后便有了一片光亮。
众人看去，便瞧见秋忱手上举着火折子，一脸无辜：“难道不是用火照明的吗？”
早已习惯用灵力解决一切的人修妖修：……
莫名觉得自己有点傻乎乎。
风鸾则是借着火光前行，走到了房屋中央，然后便顿住了脚步。
她蹲下身子，伸手拾起了地上的半截锁链。
一端断裂，另一端牢牢钉在地里，隐约能看到符咒加固的痕迹。
晏晏探头问道：“师尊发现什么了？”
风鸾轻声道：“这锁链造型独特，我曾经见过。”
“咦，在哪里？”
“冷玉的识海之中。”
晏晏微愣，然后便细细回忆，她虽然认不出这链子，但是当时进入冷玉识海之后，在那人的记忆中，只在一个地方出现铁链。
便是在伤重倒地的夔兽身上。
晏晏惊呼：“难道以前哞哞就被封印在这里？”
说完，晏晏就看向了其他几处锁链，果然都是同样被扯断。
想必哞哞之前被封印此处，覆盖整个都城的阵法亦是借由它的灵力得以运转。
听到自己的名字，哞哞急忙探头：“什么什么？”
风鸾却不愿意让自家灵宠回忆起这段糟心往事，便不多谈，只管将哞哞抱在怀中，一边揉着它的软肚子一边道：“想来这里就是阵眼所在，毁去了吧。”
洛卿泽点点头，取出宝镜。
而晏晏问道：“毁掉以后，这宫殿是不是会坍塌？”
风鸾点头：“大抵是的。”
晏晏担心：“寻常王族都有庇护在身，这么做会不会惹来麻烦？”
风鸾却是想着大殿上的柱子猫抓板，淡淡道：“妖怪应该不会有什么庇护加身。”
晏晏微愣，还没等想明白，就在此时，玄空宝镜已经光芒大作！
如果说绘制一个阵法需要长年累月之功，那么毁掉一个阵法就显得容易许多。
空屋之中青光乍现，但很快就被宝镜吞噬。
原本漆黑一片的地面上骤然出现了复杂纹路，即使晏晏这样对法阵一窍不通的，也能看出在宝镜的作用下，这地方的阵法在一点点崩塌，原本溢出来的青色光芒在逐渐消散。
原本不知在此处的机关也有了动静，但根本赶不上法阵损坏的速度，在机关起作用之前就先行失去了妖力支撑。
风鸾便张开结界，确保等下宫殿坍塌之时不会伤及众人。
但就在光芒汇聚到一点时，洛卿泽突然顿住了动作。
他捧着宝镜，看着里面的东西，脸上先是疑惑，然后便是惊讶，最终扭头看向了风鸾。
或者说，是在看风鸾怀中的小毛团。
原本哞哞正在用爪子上的肉垫和风鸾的手指斗智斗勇，玩得不亦乐乎，结果在被洛卿泽视线锁定的瞬间，它便下意识的把自己躲进了风鸾怀里，忽闪着大眼睛，小声问道：“你看我做什么？”
洛卿泽轻声道：“我记得你已经有一千多岁了，对吧？”
哞哞先是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始嗷嗷：“年龄不代表什么，我还小呢！”说着就继续往风鸾怀里扎，捍卫自己给主人暖被窝的权利。
洛卿泽笑了笑，没在年龄的事情上追问，而是道：“之前我便疑惑，既然夔兽已经挣脱，那么阵法该是早就没有力量来源才对，可它为什么能继续运转，而且还能继续受到夔兽影响，如今倒是有了答案。”
晏晏猜测：“难道是还有另一只夔兽？”
此话一出，哞哞就迅速抬头，语气兴奋：“真的吗？”
洛卿泽回道：“是，但不完全是。”
众人：……什么？
而后洛卿泽一面将玄空宝镜放在地上，一面缓声道：“能在封印凶兽离开后，依然能维持运转，并且受到凶兽影响的，多半是用来接替的新的阵法核心与凶兽存在血缘关系。”
哞哞眨眨眼，有些迷糊：“什么意思？”
风鸾显然听懂了，但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想了片刻才道：“之前我之所以会选择将哞哞带在身边，便是因为那时候它的族群已经尽毁，我父亲曾卜卦，世上虽然还有夔兽，但是与哞哞有血缘的却是一个都没有，莫非卦象尚有疏漏？”
洛卿泽回道：“老宗主应该卜得没错。”
而后，就看到宝镜白光骤然强烈，有个圆滚滚的东西漂浮而出。
洛卿泽伸手将此物捧起，走到众人面前。
他们才看清楚，这是个红白相间花纹漂亮的……蛋？
不同于一般蛋的椭圆，这颗是标准的正圆形，个头也大，两只手捧起来都费劲，洛卿泽举起它时，竟是直接把脸给挡上了。
就在众人稀罕这颗蛋的时候，风鸾疑惑开口：“既然我父卜卦无错，那又何来血缘相连的新核心？”声音微顿，“这看上去也确实与夔兽不大一样。”
洛卿泽声音温润：“旧的不在，但可以有新的。”
风鸾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还是秋忱迅速接口：“咦，它小小的一个，居然已经有娃娃了？”
此话一出，满室皆静。
其中最震惊的当属哞哞。
它从一开始就没觉得这里的事情和自己有多大关系，反正主人都说，忘记了就忘记了，让它自在点就好。
于是哞哞就全程围观，从头到尾别管是找陆纵还是抓伥鬼的时候都安静极了。
万万没想到，现在突然凭空出了个蛋，还说这是它的崽。
合着吃瓜还能吃到自己头上吗！
哞哞立刻抗议：“我不是！我没有！我还是个孩子！”
洛卿泽却温声道：“阵法是不会骗人的。”说着，他把蛋往哞哞那里递近了些。
果然，下一秒，宝镜里的光芒就更加明亮些。
哞哞哑口无言，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那颗蛋一动不动。
晏晏则是站在陆离身边轻声感慨：“着实没料到啊，咱们宗门里，七川桃花遍地，冷玉也有情债，我没事儿吃饭，你也遇到过红颜知己，结果到头来还是人家小哞哞干脆利落，哐当一下就有孩子了，”看了看那个大蛋，晏晏感叹，“还是这么大个儿的孩子。”
陆离一时无言，虽然依然忧心陆纵，可也难免露出了些许惊讶。
这让哞哞难以接受。
毕竟在它心里，它还是那个能跟主人撒娇打滚的单身幼崽夔，年龄不过是数字，它现在小小的一个不是很好吗？
结果，突然就当爹……
哞哞立刻嗷嗷：“不，我不知道！”
风鸾虽相信自家灵宠，但事实摆在眼前，便有些犹豫：“是不是你失忆的那段时间有的？”
哞哞噎了一下，可很快就重新有了底气：“我是夔，夔不生蛋！”
听了这话，风鸾先是点头，然后便面露犹豫。
可就在此时，那个圆滚滚的蛋突然晃了晃。
分明表面溜光水滑，根本没有嘴，但它却从里面发出了个清脆声响：“呜哇！爹，你怎么能不认我！”
众人：……
哞哞：……
风鸾：……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哞哞：主人，我还是个孩子……
蛋：爸爸！
哞哞：……
众人：虽然但是，蛋为什么会说话？？？

第46章
哞哞呆呆地看着那颗比它个头还大的蛋, 不知道是在震惊一颗蛋居然会说话，还是茫然自己怎么就当了爹。
风鸾则是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这颗红白相间的蛋。
蛋里面的小家伙似乎有些害羞, 身子扭了扭，连带着大圆蛋也跟着晃悠了一下，但还是乖巧地没有说话。
它虽然不认识这个红衣服的女修是谁, 但是女修抱着它爹，就证明它爹信任这人，和她亲近。
四舍五入, 自己也信她！
而风鸾的冰凉指尖在蛋壳上缓缓滑动，细细探查后便发觉这是一颗发育很好的幼崽, 虽然看不到里面的具体模样，但是从灵力波动上来看，幼崽早就不再需要这层壳的保护。
换言之, 完全可以破壳而出, 但是不知为何到现在还在蛋壳之中。
不过此时此刻最重要的事情并不是蛋的发育, 而是父子关系。
于是她又摸了摸小红蛋，轻声问道：“你确定这是你父亲吗？”
哞哞也回过神来, 眼巴巴地看过去，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是不是你认错了？”
红蛋晃了晃, 声音陡然高亢起来：“我确定！没认错！你是我爹！我是你崽！”然后就开始嗷嗷，“爹爹你不能不认我！哞哇哇哇！”
……
别的不说, 光是这声牛一般的尾音，以及震耳欲聋的响动，就和哞哞不相上下。
而往常时候, 都是哞哞发出大声音喊别人, 这还是头一次被这样擂鼓一样的动静震到耳朵, 登时愣在了那里。
倒是洛卿泽一如往昔，明明手捧了个炸雷一样的圆东西，却丝毫没有惊吓，动作很稳当，声音也温和：“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红蛋哞啊哞啊的哭音渐渐停了，抽噎了两声后才回道：“我叫东笙。”
陆离轻声问：“旭日东升吗？”
红蛋回道：“不是呀，是吹的那个笙，爹爹说我嗓门大就叫这个了，”声音顿了顿，“其实我偷听到它们说这其实还有另一层意思。”
“是什么？”
“因为我是在山洞里出生的，叫‘洞生’了哞。”
众人：……
系统：你们凶兽也玩儿谐音梗么？
而一开始对两人关系有所怀疑的风鸾开始动摇。
毕竟，这名字很独特，这尾音很熟悉，而在山洞里出生……
要知道他们之所以到西涂国走着一遭，最开始的起因便是碰巧发现了夔兽在山上挖出来的洞。
想着想着，风鸾就在心里轻声道：“如此，一切就都说通了。”
系统好奇：【什么什么？】
“怪不得这孩子明明从闭关中苏醒，却没有继续修炼，而是自己挖了洞，还在里面布置了一个能生活的石室，”声音微顿，风鸾轻叹，“我之前还想着，这小家伙不是个爱照镜子的，怎么石室里桌椅床榻都是石头的，偏偏多出来了个妆镜，如今想来，只怕不是它用的。”
系统：……万万没想到，哞哞看着小小的一个，居然也会金屋藏娇……不，石屋藏娇了！
而风鸾似乎已经接受了设定，满意地摸了摸自家灵宠的小肚皮，温声道：“之前让你读的书并没有白读，这名字起的挺好的。”
众人先是疑惑，着实没发现哪里好，还是洛卿泽一语中的：“是啊，总好过直接叫哞哞。”
风鸾也知道自己的起名水平一般，便笑了笑，只当是应下来。
而原本因为莫名冒出个幼崽陷入震惊茫然的哞哞听了这话，竟是一下子支棱起来，一扬脖子，发出了和圆蛋同款嗷嗷声：“哞哞好听！”
东笙跟着附和：“对对对！”
哞哞见它如此配合，心中对它的抵触消除不少，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你也这么觉得吗？”
东笙立刻道：“当然！其实娘亲之前想爹爹你要不要改个大名，然后让我叫哞儿，但是你说不行，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一个能叫哞哞。”
哞哞：……？？？
风鸾二话没说，就提着哞哞的后颈肉，把它放到了蛋上。
在小夔兽迷茫的目光中，风鸾笃定：“这肯定是你的孩子，快点，认亲吧。”
曾亲眼见过哞哞让牛汪汪叫的几人：对对对！
哞哞：……
想反驳，但不知道从何处说起。
它还想细细问问东笙，但就在此时，随着东笙与阵法彻底脱节，阵法纹路当中散发出来的最后一点青色光芒也缓缓熄灭。
东笙身上泛起微光，而后它便开始欢呼：“好哞！绑不住我了！”说着，它在洛卿泽手上晃悠，“你是怎么把封印解开的呀？当初爹爹用尽了办法都没能成功。”
原本在收回玄空宝镜的洛卿泽听了这话，动作微顿，而后摇头道：“我也不知。”
风鸾便看他：“此话何解？”
洛卿泽坦然：“按理说，这样积攒数百年且有妖兽镇守的地方不该如此容易就破解的，但是这阵法似乎对我完全不设防，就像是故意给我展现破绽一般。”
风鸾对阵法之事只是略懂，远不如洛卿泽精通。
但即使如此，她也能感觉到其中另有关窍。
而就在此时，原本平整的地面开始龟裂，两侧石壁也在缓缓裂开。
风鸾立刻道：“阵法已经损毁，此处怕是支撑不了多久，我等需速速离开。”
而后，便省去了中间步骤，直接甩出红绸，将其他鬼妖一同裹在其中，随后与洛卿泽一人抱夔一人抱蛋，各自长开结界，直接冲开了头顶厚重的石块！
显然虎妖对阵眼所在之处做了足够多的隐秘措施，刚刚进来时其实通道并不长，但实际上，其中设置了空间阵法，真正的阵眼所在之处只怕在地下十丈不止。
从原本的通道上来，即使没有阵法束缚，但也要耗费不少时候。
偏偏风鸾和洛卿泽完全不讲道理，竟是从底下硬闯出了一条通道！
因为有结界保护，他们在冲出来的时候，身上连点灰尘都没有沾到。
而因为刚刚事发突然，风鸾并没有来得及给几人叮嘱什么，就直接裹上来了，导致他们自始至终都是眼前一片红彤彤，看不清楚外面瞧的情况。
待眼前红绸收回，便已经重新踩在了王宫大殿的地板上。
倒是一直被抱着的东笙晃了晃蛋壳，兴奋道：“好耶！飞起来了！飞高高！飞得和妈妈一样高！”
正捧着它的洛卿泽轻笑道：“你努力修炼，以后也会飞。”
风鸾却抓住了重点：“你说，你娘亲会飞？”
“对呀对呀。”
“莫非你娘是鸟？”
“是呀是呀！”
此话一出，众人都看向了哞哞。
结果对上的就是哞哞满脸茫然，显然完全没有印象。
倒是秋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恍然道：“怪不得你能生出一颗蛋来。”
……对哦！
众人一愣，然后便跟着点头，这么一看就觉得合理极了，只有哞哞依然懵懵懂懂。
而就在所有人都在看东笙的时候，只有陆离在环视四周。
此时他们所在的地方便是刚刚进入通道时的大殿内。
因为风鸾与洛卿泽是靠着结界与灵力硬闯上来的，故而高台上原本是龙椅的地方已经成了个大洞，龙椅早就四分五裂，看不出形状了。
而大殿之上着实空旷。
原本守在这里的伥鬼一个不见，而打开通道就陆纵也没了踪影。
陆离心中有层层疑问，满脑袋想着的都是自家弟弟，四下寻找无果，本能地看向了自家师尊：“为什么没有人……”
风鸾搂着哞哞往前走了几步，眼睛往四周围扫视后道：“殿内没有人或者鬼出现的踪迹。”
陆离眉头紧皱：“莫非刚刚的动静他们没有听到？”
风鸾回道：“其实为了免去不必要的麻烦，我和洛教主都在注意控制自己的力道，可也不会一点动静都没有。”声音微顿，“除非有更重要的事情拉去了他们的注意力。”
陆离微愣：“会是什么？”
风鸾也不猜，朝着几人身上甩出隐身符咒之后便迈步朝着殿门走去，嘴里淡淡回道：“去看看就知道了。”
很快，他们就走到了殿门前。
此时外面依然是夜色深沉，但月光皎洁，照亮了殿前的大片空地。
看上去底下的阵法核心崩塌还没有影响到地上的一切，此时的青石地板依然光滑平整，月光撒上去时甚至能看到隐隐反光。
同样的，站在两侧的上百名伥鬼也格外显眼。
他们身上穿着的衣服各不相同，有些是侍卫，有些是宫人，甚至还有宫妃模样的，而所有人脸上均戴着黑色鬼面，只露出了眼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如果不是还能看到呼吸时的轻微起伏真的会觉得这都是一群假人傀儡。
此时，所有伥鬼都面向着广场正中，在那里站着一名身着龙袍的男子，他也是唯一一个没有带着鬼面的。
陆离下意识道：“他是王上……”
还未说完，晏晏就扯了扯他的衣袖，轻声道：“不，那是妖，”鹿眼抬起，仔仔细细大量，然后坚定点头，“就是虎妖。”
陆离沉默片刻，心中有了个猜测，但开口依然说出了与之相悖的说法：“莫非是妖怪夺走了王上的身份？”
风鸾直接戳破了他最后一点幻象：“凡人寿命不过百年，能在王宫内布局数百年之久，只怕这位国君从一开始就是妖，甚至有可能你们所谓的国君更替便是这妖物自导自演。”
陆离脸色微白，显然对于自小生在西涂国的人来说，自家国君一直是个老妖怪，这样的说法未免过于惊悚了些，他得需要一些时间来进行消化。
晏晏则是震惊道：“如果当真如此，这地方未免过于离谱。”
风鸾不予置评，即使心中知道如今的修真界万事不管导致妖物做大，可现在去追究这些已经没什么意义。
既然已经字面意义上的养虎为患，那就要为民除害，方为修者本分。
而失去了阵法支持的虎妖明显没有注意到就在不远处的几人。
他看着四周围的伥鬼，沉默良久，然后才沉声开口道：“此番孤唤尔等前来，可知为何？”
众人皆答：“不知，还请王上示下。”
虎妖冷笑一声，背着手，开口时已经附带上了妖气，显得威势极重：“在你们选择为孤效力时，孤便强调，孤给你们长久的寿命，给你们远超凡人的能力，给你们与众不同的地位，所要交换的就是你们的忠心，让你们尽心竭力为我做事，可现在，你们中间出现了叛徒。”
此话一出，现场一片寂静。
伥鬼们虽然还是一动不动，但是从他们明显紧绷的身子上就能看得出来紧张。
平常伥鬼对百姓为恶时从没怕过，捉人献给虎妖的时候也没见胆怯，可这一刻他们却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冷汗。
归根到底，他们的心脏掌握在虎妖处，如今支撑身子的不过是胸口的妖气，能够获得强大力量则是仰仗脸上这块附着妖力的黑鬼面，如果失去这些，他们便是活尸，很快就会彻底变灰飞烟灭。
只要虎妖一皱眉头，他们就能趴在地上，用最恶毒的誓言赌咒发誓以示清白。
不过虎妖这次并没有揪内鬼，而是直接把自己找到的内鬼拎了出来。
他亲自走到了阴影处，拖出了一个人来。
那人明显已经遭受过毒打，拖行之时，地上留下了清晰的拖拽装血痕。
而他脸上戴着黑鬼面，看不清楚模样，身上穿着的衣服也破烂不堪，只能隐约窥见上面有块绣着青龙的补子。
在西涂国，只有王爷才能穿这样的朝服。
陆离猛地僵直了身子，双眼死死盯着那人。
然后就听虎妖冷笑道：“孤本以为，孤在你家要尽遭屠戮之时留你一命，你能够心怀感念，安分守己为孤办事，可如今看来，依然是狼子野心，根本喂养不熟。不过你倒是有本事，太子之妻根本无事，你却能买通层层关节，让孤不辨真伪，出宫探视，结果你居然要私自入阵法通道，着实可恶至极！”
而陆纵此时被虎妖抓着领子，让他的脖颈极不舒服，甚至在虎妖用力时，他都能听到骨头摩擦碎裂的声音。
但显然陆纵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他昂着脸，鬼面之后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第一次无所畏惧地望向虎妖，原本的唯唯诺诺不见踪影，反倒是一声冷笑：“只因我父察觉伥鬼之事，你便要杀我满门，独留我一个，将我也化为伥鬼，却要说是给我的恩赐，这未免过于可笑了些……额，咳咳咳……”
不等他说完，虎妖就使了力气，让他后面的话再也吐露不出，有血从鬼面之内滴落。
虎妖显然被他激怒，眼睛眯起，嘴角露出狞笑：“既然你找死，孤也不会再留你。”说罢，他便抬头，对着四周围的伥鬼厉声道，“反叛于孤，便是如此下场！”
而后，他竟是单手举起了身子单薄的陆纵，眼瞅着就要往地上掼去！
“纵儿！”
陆离不管会不会暴露身份，也根本没有考虑过自己是不是虎妖的对手，直接将所有灵力凝聚于双腿之上，用力蹬地，竟是将青石地板硬生生踩裂，整个人犹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过去！
就在陆纵落地瞬间，陆离赶到，用力地将自家亲弟抱在怀中。
许是因为冲得太急，他有些稳不住身子，护着陆纵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而这一幕让一众伥鬼大为震惊。
他们着实没有想到在大殿之内出现外人，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
要知道，这里是阵法核心所在，基本上是无敌的存在，虎妖若不在此时倒有可能被浑水摸鱼，但现在虎妖就在这里，如何能有外人在而没有察觉！
他们显然不知道，所谓的无敌阵法此时已经土崩瓦解。
镇守阵法的一代哞哞以及二代东笙，如今全在风鸾怀中。
虎妖则没有想到这些，他已经作威作福太久，早已极度膨胀，突然瞧见横生枝节便勃然大怒起来：“你是何人？竟敢忤逆孤！”
陆离却没有理会他，而是单膝跪在地上，想要将怀中陆纵的黑鬼面取下。
可陆纵却抬起了瘦骨嶙峋的手阻止了他：“我胸口的妖力已经消耗殆尽，如果没了这鬼面，只怕我马上就会断气。”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定定地瞧着自家兄长。
月光下，那双眼睛异常通透，漂亮的好似一对琉璃。
似乎是为了确定眼前这人是真实的，他想要伸手碰一碰，但是在看到自己布满血污的指尖时就急忙放下，整个人都再往后缩，生怕弄脏了陆离的衣衫。
陆离咬紧牙关，根本不管脏不脏，直接把他护在怀中，然后便抬头瞪向虎妖。
他没说话，不过虎妖明显是认识他的。
眉尖一点红痣便是再清楚不过的标志。
不过在认出他的身份后，虎妖不仅没有生气，反倒笑了起来：“陆离，孤亲自点的状元郎。”
陆离死死看着他，声音好似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般：“你不配自称孤，你根本不是我国君王。”
虎妖依然笑着，张开双臂，像是展示自己身上的金色龙袍，然后便对着陆离道：“如何不是？孤从几百年前就是这里的王，整个西涂国皆在孤掌控之下，”声音微顿，他瞧着陆离，微微眯起眼睛，“其实当初孤最先选中的是你，有天资，有本事，做孤的伥鬼最合适不过，只可惜你弟弟太过积极主动，不然孤也不会把你身上落入魂钉，丢去了琉光楼。”
陆离微愣：“什么叫你选择的是我……”
还没说完，他就恍然明白，当初自己得了状元之身，这虎妖就想要把自己的心挖出来，当成供他驱使的伥鬼，是自己弟弟帮自己挡了这一灾。
而还没等陆离多想，怀中原本已经难以动弹的陆纵突然激动起来。
他紧紧抓着陆离的胳膊，费力坐起身，眼睛死盯着虎妖：“你明明答应我，只要我以后事事都听你从你，你就放我大哥一命。我已经把他送去了琉光楼，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给他下魂钉！”
虎妖冷声道：“从你身上挖出来的也不是什么忠心，我自然不需要兑现诺言。”
旁听的晏晏有些蒙了：“师尊，陆纵既然知道陆王府会发生什么，怎么那时候什么都没做？”
风鸾淡淡回道：“相较于盘踞数百年的虎妖，陆王府上下均是凡人之躯，修真界又不理会凡间事，陆家根本避无可避，陆纵能把陆离送出来已属不易，但他没有料到虎妖会出尔反尔，给陆离下了要命的魂钉。”
如果不是自己当初刚巧走进了琉光楼，又刚巧选中了陆离为徒，只怕他现在早就已经丢了命去。
作为炉鼎，颈后还有魂钉，两相叠加都能让他死好几次了。
陆纵显然也知晓此事，他握紧拳头，身体已经拿不出一丝力气，能做的也只有开口怒骂：“你这个禽兽。”
虎妖原本就是兽，这一声根本伤不到他什么。
但是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眼前这兄弟两人活命。
只见虎妖脸上笑容阴森，语气缓缓：“不过是两个虫子一样的东西，居然也妄想着要反抗孤，着实不自量力，既然孤给你们指的明路你们不走，那索性就下了地府，孤倒是送你们一程。”
然后，他便抬起双手，青色妖力聚拢而起，四周围的伥鬼都瑟瑟发抖。
晏晏立刻明白，这虎妖若只是想要除掉陆家兄弟根本不用调用这般多妖力，搞如此大阵仗，这会儿根本就是泄愤。
而陆离如今的修为根本挡不住这一下！
情势危矣，晏晏下意识转头看向风鸾：“师尊……”
还没等她说完，就觉得有个毛球扑到了脸上！
晏晏吓了一跳，急忙把毛茸茸抱紧，低头看去，就对上了哞哞茫然的双眼。
还没等她询问，便见虎妖已经将妖力拍下！
他本就是凶兽之身，又在人间界用不知多少人类灵魄滋养自身，妖力自然格外强悍。
莫说是刚刚到练气三阶的陆离，就算在这里的是鹿蜀晏晏，怕是也要被打个筋骨尽裂！
晏晏倒吸了一口冷气，眼睁睁看着广场正中被一片青色妖力光芒笼罩，根本看不清陆家兄弟的模样。
难道说，已经被拍碎了？
晏晏想到这里，只觉得眼底发红，后悔刚刚没有跟陆离一道去。
待青光消散，她第一反应就是悲切大喊：“大师兄，你别撇下师妹啊啊……”
还没喊完，便看到了依然保持半跪姿势的陆离。
他毫发无伤，被他死死护在怀中的陆纵也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晏晏一脸惊讶，而陆离也有些恍惚。
还是陆纵最先回神，轻轻地说了句：“哥，我好像看到仙女了。”
陆离便抬头看去。
然后就看到了个熟悉的背影。
女修仗剑而立，衣角随风扬起，鲜红颜色直接充满了陆离的视线。
曾几何时，这人便是同样的一身红衣，悄然落在了琉光楼的高台上，将陆离从绝望之中硬生生地拽了上去。
陆离一动不动，话堵在嘴边，最终只汇聚成两个字：“师尊……”
风鸾并没有立刻回头查看两人情况。
她生得高挑，背影看上去亦是格外纤细，和虎妖那副肌肉鼓囊的模样不可同日而语，可她不过是用长剑横于身前，贴上了几张符咒，便硬生生挡下了虎妖的全力一击！
未散的妖力被风鸾挥剑直接劈散，她这才看向陆离问道：“可受伤了？”
陆离立刻回道：“无事，师尊放心。”
风鸾便点点头，然后随手在不远处用剑画了个圈儿：“到里面去。”
陆纵可能是失血过头，脑袋有些懵，看着那个发着光的圈圈也有些茫然：“这是要做什么？”
而陆离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了，心里明白自己修为不济，弟弟此时更是不堪一击，便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扶着陆纵直接去到了风鸾画出的圆圈之中。
很快，便有结界加持，将两人牢牢护住。
虎妖则是一击不中，眼见着这红衣女修将他的妖力打散，顿觉震惊。
尤其是他根本探查不出此人修为，更是难以置信。
四周围的伥鬼想要上来相助，结果风鸾不过是一道剑气，便是扫平一片。
而晏晏也冲上前，秋忱画皮以及洛卿泽紧随其后，伥鬼们根本无法靠近。
尤其是在看到秋忱抬手便现形了一片怨鬼之时，他们更是一阵阵胆寒，全都往后倒退，若不是惧怕虎妖威势，估计早就掉头逃跑了。
而风鸾却不管对方在想什么，她只管握着剑，抬起眼，语气冷淡道：“修士不会过多干预凡间事，这是规矩，而修士需降妖除魔匡扶正道，也是规矩。”
虎妖知道风鸾不好对付，便咬牙道：“西涂国人如何，与你何干？你做什么到这里多管闲事！”
听了这话的系统立刻怒气上涌，都想把数据捏成团儿扔死这个混账，嘴里嚷嚷：【他囚宿主爱宠，伤宿主爱徒，当然要和他算账！就算没有这些，就这种祸害人间的玩意儿难道不是人人得而诛之吗！】
风鸾却不见激动。
她轻抚长剑，眉眼冷淡，缓缓开口道：“杀你就杀你，用不着什么理由。”
言罢，她便对着执剑而上，没有丝毫留力，红色灵气骤然撞上了青色妖力！
虎妖急忙取出法器应对，很快便打在一处。
晏晏心知自己能耐不济，怕是帮不上什么忙，转头对着洛卿泽道：“洛教主，能不能助我师尊一臂之力？”
而从来都是和善非常的洛卿泽此刻却没有回答她的话，只管定定地瞧着广场中的一人一妖。
当风鸾将虎妖打出原形时，他突然道：“那个东西，我应该认识的。”
晏晏以为他说的是虎妖，便一同望去，只见现行的虎妖并不像是寻常老虎那般是黄底黑花，亦不是颇有神性的白色猛虎，而是浑身泛着青色。
看上去是虎的形状，但是眉眼间的戾气却要比寻常虎妖更胜一筹。
灵兽出身的晏晏立刻认出：“那是罗罗。”
画皮鬼好奇：“罗罗鸟的那个罗罗吗？”
晏晏回道：“不一样的，罗罗鸟得名是因为叫声，而这个罗罗是北海的一种异兽，青色的颜色，虎一般的身子，脾性惯是凶残。”声音微顿，晏晏低声道，“可大战之后，北海神女已经把北海封了起来，外人根本靠近不得，里面的异兽只怕也跑不出来，这罗罗兽只怕也是个有些年纪的。”
“咦，北海神女又是谁？”
“是北海一位飞升仙人的女儿，千年前她的修为便已经到了炼虚期，只是大战后为了让北海休养生息，这才加以封闭，到现在都没有放开。”
画皮鬼面露惊叹，秋忱也跟着做出了恍然神情。
可夔兽却不想管这东西到底是罗罗还是鼓鼓，对它来说，这玩意儿就是导致它失忆的元凶！
风鸾总说它不用记起那段往事，哞哞也愿意相信自家主人。
可它不傻，反倒聪明至极。
风鸾越是说得风淡云轻，哞哞就越是觉得自己丢掉的那段记忆怕是不堪回首。
尤其是亲眼看到了那些据说是囚禁封印自己的铁锁链，便更加验证了自己在这里过得凄惨。
要知道，每根锁链上都布满了抓痕咬痕，每一个痕迹都能看出焦躁绝望，哞哞想不起来，不代表它想象不出！
尤其是这个玩意儿还抢了自己的蛋！
虽然哞哞到现在还接受不了自己生了个蛋的事实，但这并不妨碍它把那颗蛋纳入保护范围。
自己看到风鸾的时候是一句“你终于来了”，东笙看到自己的时候则是一句“你不能不认我”。
话语不同，情绪相似，哞哞共情之后变更加生气。
它直接挣脱了晏晏的怀抱，用力一蹬，便直接跳上了天。
然后就在空中化为原形，如龙一般的身子骤然盘踞在宫殿上方，天上顿时乌云密布，雷闪大作，而夔兽张口便是如雷鸣一般的巨响：“区区罗罗，竟也敢在此为非作歹，着实可恶！你且过来！”
晏晏还是头一次听到哞哞说出这样文绉绉的话，不由得抬头看去，想听他细数罗罗罪状。
东笙也期待地看着自家爹爹。
然后就见夔兽在空中盘旋，然后便是冲天怒吼：“给爷死！”
……？？？
虽然这话简单直接，但是作为狠话，确实已经足够。
罗罗显然没想到已经逃脱的夔兽居然能回来，而且它看上去完全没有中毒迹象，声势竟更胜从前。
这让罗罗骤然慌乱起来。
即使是对着风鸾，他都没有如此惊慌，但是夔兽不同，之前能制住夔兽，乃是用了诱饵引它上当，又提前下毒铺设禁制这才能束缚住。
可现在面对一个好似全盛时期的夔兽，罗罗哪里还敢与它一战？
仅仅是来自于血脉当中对于高等级凶兽的恐惧就已经让他觉得心肝俱裂！
罗罗急忙将手上神器举高，寄希望于能够通过调动阵法中积攒起来的力量加以应对。
可在往常只需要一点点妖力调动就能供他驱使的神器，此时却是半点动静都没有。
这下子罗罗是真的慌了。
堪堪避开风鸾的又一道凌厉剑气，已经被打回原形的罗罗用厚实虎爪举着自己赖以生存的神器，将所有的妖力注入。
但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罗罗原本就被风鸾打得有些难以招架，头顶还有个夔兽在嘶吼，结果自己当做退路的法阵毫无反应，他终于有些崩溃吼道：“我的法阵怎么会没有反应！”
风鸾听到了这话，却懒得理会，又是一剑刺出。
倒是夔兽冷哼一声，眯着眼睛，张开嘴巴露出了尖牙，冷声道：“什么法阵，刚刚就已经被我们毁掉了。”
罗罗虎瞳猛缩，声音都有些尖利：“不可能！用我的神器做出来的法阵不可能如此轻易被破掉！”
但就像是对他的回应一般，原本还算平整的广场地面骤然开始裂开。
中间出现了一个十分可怖的巨大裂口，底下原本该是格外蓬勃有力的法阵核心此时却是毫无动静。
罗罗猛地愣住，结果就被风鸾的剑气劈中！
它连哀嚎都来不及做出，就被直直地掼在地上，直接砸出了一个老虎形状的坑。
夔兽见状，立刻就想要用雷劈补刀。
可是就在雷电快要打在罗罗身上时，突然一道纯白色结界张开，直接把雷击阻挡在外。
夔兽唯一的爪子猛地一缩，不再动用雷电，而是探头过去想要探究一番。
可还没等凑近，就被风鸾伸出手摁在了它的脸上，低声道：“且等等，他拿着的法器有些危险。”
恢复原形的夔兽十分巨大，风鸾哪怕站在它旁边也没有它脑袋高，推它脸的力气也不大。
但是，哞哞却立刻顿住了动作，老老实实呆在风鸾身边，就差把乖巧两个字刻在脑门儿上。
这一幕若是被罗罗看到，怕是又要好一阵震惊。
但它此时却无暇顾及，只捧着神器，低声呢喃：“怎么会，怎么会，我的阵法怎么会没了呢，还有我的宝贝……”
洛卿泽飞身上前，直接出声打断：“那阵法被毁掉才是顺应天道，还有，这法器也不是你的。”
罗罗立刻将神器抱在怀中，虎目圆瞪：“你说什么？”
洛卿泽也不生气，只是平静的指了指那物道：“我虽因为封印心魔而俗事尽忘，但对法阵之术从来都是烂熟于心，自然认得出你所抱着的法器和你无关。”
说着，他碰了碰袖中玄空宝镜，明显感觉到了应和。
于是，洛卿泽看向那法器的眼神更加笃定，开口道：“把它给我。”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面露惊疑。
晏晏也回过神来，刚刚洛卿泽所说的“应该认识”的东西，并不是罗罗兽，而是罗罗兽举着的法器。
她这才细细打量拿东西。
像是个卷轴，上面花纹细密，上面翻涌而出着浓郁灵气格外纯净，和罗罗妖力颇为格格不入。
洛卿泽说这个是自己的……以前倒是没见过他用过类似卷轴。
而罗罗一听说有人要抢他宝贝，立刻急了，开口便道：“这是北海神女的玄空灵卷，与你何干！”
此话一出，洛卿泽还没说什么，其他几人已经面面相觑。
卷轴不卷轴的尚且不知，可这个名字着实有点过于耳熟了些。
玄空宝镜，玄空灵卷。
虽说修真界中人在起名上往往没太多创新，不是把“清虚灵玄”的随意排列，就是用“阴阳日月”肆意组合，但是能重名成这样的很难让人不多想。
而夔兽抓住重点：“合着这东西是你从那个神女手上偷的？”
罗罗声音一滞，但很快就厉声道：“无论如何，我都是神女坐骑，她定会……定会帮我。”
夔兽嗤笑一声：“且不说你偷窃人家东西人家还管不管你，单单说北海封印已久，怕是很难解封，你这会儿是在指望谁？最好老实把这个东西交出来，不然小心连你一起毁了！”
罗罗也有些没底气，不然他也不会偷窃出逃以后再也不敢返回。
可是灵卷是不能交出去的，绝对不能，更不能让他们毁了。
想到这里，罗罗就像是记起了什么，连忙道：“据传洛浮秘境已经重新修复，洛浮教主也已重现人间，既如此，你就更不能抢夺此物。”
洛卿泽被点了名，但是表情丝毫不变，淡淡道：“为何？”
罗罗咬牙道：“这是洛浮教赠予北海神女的，你们敢动它，小心洛浮教主来把你们都杀光！”
洛浮教主本人：……
怎么，我杀我自己？
而一直没有开口的风鸾此时却突然问了句：“他又为什么要帮你？”
罗罗本不想说，但它也知道自己现在不敌，若是不给自己扯个大旗只怕过不了关，便做出了凶狠模样道：“自然是因为此物是定情之物，洛浮教的人知道我来自北海自然会助我。”
听了这话，刚刚还在围观看戏的晏晏突然敛了笑容，鹿眼圆睁。
风鸾眉尖微挑，总觉得接下去可能发生的剧情有点莫名其妙的熟悉。
但她还是开口问道：“你倒是说说，是谁和北海神女定情了？”
罗罗冷哼道：“自然是洛浮教里最厉害的那位教主！”
洛卿泽：……啊？
众人：哟吼！
风鸾沉默片刻，才在心里轻叹：“有些意外，但又觉得有些习惯了。”
回应她的，是系统轻巧的一声：【好耶！我就知道，我们宗门是最厉害的！】
作者有话说：
失忆的洛卿泽：？？？
失忆的哞哞：别说，我懂
风鸾：（想着七川，冷玉，哞哞……）莫名的有点习惯了
系统：我就知道还是有完成任务的希望的！勇敢统统，永不认输！

第47章
洛卿泽此时的表情一片空白, 脑袋里也瞬间放空。
他着实没想到还有这种剧情走向。
其实在云清宗的这些日子里，洛教主见识不少，毕竟宗门里每个人都像是过往经历丰富, 甚至连灵草灵兽都很优秀，洛卿泽就像是每天待在瓜田里，从来都不缺瓜吃。
而这一次, 他以为也和以前一样，帮帮忙，看看戏, 在旁边开心一下就好。
万万没想到，哞哞突然有了蛋的事情还没理清, 自己这边就冒出了个定情信物。
他很想说，自己不记得北海神女，但他本就前尘尽忘, 万一真的有旧, 这么说的话未免负心薄幸。
他又想着会不会是罗罗浑说, 偏偏玄空灵卷摆在眼前，还是他刚刚亲自确认过的, 与玄空宝镜一样出自他手，根本抵赖不得。
霎时间, 洛卿泽愣在了当场，除了阵法外把一切记忆都封印住的洛教主根本不知道如何应对现在的情况。
还是风鸾走上前, 对着罗罗道：“口说无凭，事关洛教主和北海神女的声誉，你最好小心讲话。”
罗罗察觉到风鸾的迟疑, 还以为自己的话唬住了对方, 立刻硬气起来：“我所说所讲均为事实, 洛浮教主送灵卷给神女的时候我就在不远处，把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何以为凭？”
“如有虚言，天打雷劈。”
还没等风鸾回应，夔兽就已经眨眨眼睛，随后悄然收回了自身雷属性妖力，免得等下混淆。
系统嗤之以鼻：【以为发个誓就管用了吗？】
风鸾却是道：“还是管用的，无论是妖修还是人修，只要有心修炼便要遵从天道，除非早早做下准备故意欺瞒，不然指天发誓都是能有个结果的，如果虚言必然应验。”
说完，她就抬头看天，其他人也不约而同的昂起脖子。
月明星稀，无事发生。
事实已经摆在眼前。
系统沉默片刻，突然欢呼：【好耶！新的任务完成了！】
风鸾微愣：“什么？”
一般来说，任务做到这个阶段，恋爱系统们都会给宿主一些鼓励，祝贺宿主达成了小目标，希望能为了甜甜的爱情继续努力，但是自家宿主完成任务的方式着实与众不同，所以系统不得不把鼓励咽了回去。
随后，他的声音突然切换成了没有任何感情起伏的机械音：【叮，任务“交换定情信物1/1”完成，积分统计中，请宿主稍后。】
这并不是系统第一次用这样的声音说话，风鸾便问道：“这次你又要消失一阵吗？”
系统回答：【是的。】
然后他就开动大脑，琢磨着要如何加以解释。
终究披着一层剑灵的马甲，无论如何都要裹紧些。
但是风鸾却没有任何怀疑，她给予了自家剑灵足够的信任，直接在心里温声道：“希望你一切顺利。”
系统沉默片刻，然后才道：【宿主放心，我一定能帮你申请到最好的奖励！】
风鸾却不在意这些，而是轻碰了一下剑身：“什么奖励都比不上你紧要，万事小心。”
系统第一反应就是，这句话要是宿主能拿来攻略目标，自己大概要盆满钵满。
风鸾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直接道：“我只说给你听。”
系统有些失落，又有些小雀跃，最终还是开心地对着风鸾说了句：【我很快就回来！】然后就没声音了。
而在风鸾与系统交流的这段时间里，洛卿泽一直在抬头看天，寄希望于能看到哪怕一片乌云，能有一丝闪电。
但最终什么都没有。
晏晏察觉到了洛卿泽的迷茫，便走上前，轻声安慰：“洛教主别急，有些事情急也急不来，现在紧要的是先解决眼前的问题，然后你能好好休养调理，等彻底压制心魔，记忆也就找回来了。”
洛卿泽面露感动：“多谢……”
还没说完，就听晏晏接着道：“实在想不起来也没事儿，大不了改个名字，或者和我一起去找画皮鬼学易容之术，以备不时之需。”
洛卿泽：……？？？
晏晏还想继续传授经验，结果就被风鸾拎起脖领子提到了一旁，没有让这只鹿继续把洛卿泽往海里拖。
随后风鸾又用另一只手拦住了想要过去吃瓜的夔兽，拍了拍它的大脑袋，让它老实些，然后才重新看向罗罗：“即使如此，也是洛教主与神女之间的事，与你无关，你盘踞西涂国数百年，涂炭生灵无数，天地都不会容你，况且你又不认识洛教主。”
罗罗却抱紧了灵卷，厉声道：“不认识又如何？若是洛教主在这里，哪怕是看在神女面子上，他也一定会护着我的。”
“他不会。”
“你怎么知道？”
风鸾便转头看向洛卿泽问道：“洛教主，你要护他吗？”
此时的洛卿泽还在努力消化刚刚接收到的信息，听了这话先是一愣，然后就坚定摇头：“不会，此等孽畜留着才是祸害。”
风鸾对这个回答毫不意外。
但是罗罗兽却一脸愣怔，可能是刚刚被风鸾几道剑气劈砍导致失血过头，脑袋都有些转不过来，他愣了好一会儿，一直到洛卿泽祭出玄空宝镜之时他才猛的回神：“你就是，洛，洛……”
洛卿泽却不想理会他的心思，而是用宝镜直接把玄空灵卷给引了过来！
原本还在为罗罗撑出保护结界的灵卷突然颤了颤，它虽没有灵识，但是对于主人的召唤却是格外敏感。
尤其是那人手上还捧着与它同源的玄空宝镜，那么吸引力自然大涨。
于是玄空灵卷一改往日的乖巧模样，用力挣扎，甚至用卷轴用力拍在了罗罗兽脸上，在罗罗兽的痛呼声中，它横着冲了出去，直接奔向了洛卿泽！
洛教主伸出手，灵卷乖巧进了他的袖中。
当玄空宝镜也入袖时，两个法器贴在一起，看上去格外亲近。
感觉到这些的洛卿泽表情则是十分微妙。
显然，之所以刚刚能如此顺利地破坏掉法阵，便是因为两样法器互相同源，自然能够更加轻易地应对彼此。
可在得知北海神女之事后，法器的亲近就让洛卿泽心情格外复杂。
风鸾却没有看他，而是冷眼看向了罗罗兽。
此兽能够作威作福多年，除了靠着自身妖力，更多的是依仗着在王宫内外密布的法阵，以及他手上的玄空灵卷。
如今，神器被主人收回，法阵也被破坏殆尽，他又被风鸾给打得半残，已经是没有任何倚仗。
于是风鸾便想要执剑，可她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思索片刻，转头看向了夔兽的大眼睛，声音轻缓：“终究是你与他之间的恩怨，要亲自解决还是让我帮你？”
夔兽迅速抬起大脑袋，嗷嗷着：“我来我来！”
说完，它似龙一般的身子舒展开来，重新腾空，天上也再次电闪雷鸣。
晏晏好奇：“哞哞准备怎么做？”
风鸾平静道：“你也可以看看，未来难免要度雷劫，现在提前感受气氛也是挺好的。”
话音刚落，便是数道雷电兜头劈下！
这规模显然和天道雷劫不可同日而语，但是夔兽心有怒气，而风鸾已然出关，和它之间的灵宠契约再次生效，能够给它提供灵力助力，故而在夔兽全力进攻之下也是气势惊人！
眼前大片电闪雷鸣，几乎将整个王宫弄得亮如白昼。
晏晏昂着头，满面错愕，而一旁的画皮鬼更是直接抱紧了自己瑟瑟发抖。
以往只听说过凶兽之名，知道夔兽厉害，但具体怎么个厉害法确实没有亲身经历过。
尤其是哞哞平常又是个毛球团子模样，除了吃就是睡，再不然便是窝在风鸾怀中撒娇打滚，让人总是会忘记这是个凶名在外的异兽。
结果此时此刻，夔兽在天，电闪雷鸣，吼声几乎震彻天地，才真的让人胆寒。
不过秋忱却是个例外。
他虽然看上去总是羞羞怯怯的，长得也是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但他能笑着抽人锁骨又笑着往回塞，还能每天面对一众模样凄厉的怨鬼而面不改色，足以证明胆量早已异于常人。
此时秋忱就提着裙摆，快步走到了风鸾面前，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带着隐隐的渴望，又有些不好意思，完全无视了背后的雷电大作，而是眼巴巴看着风鸾道：“仙子，那些伥鬼……能不能给我呀？”
风鸾本就欣赏他天资，这会儿便放缓声音问道：“你想要如何？”
秋忱有些不好意思地搅着手指：“他们里面好多人身后都有怨鬼，看着可怜，我也想要净化怨鬼以后得些好处。”说到这里，他就红着脸低下了头。
毕竟在他看来，这次铲除罗罗兽的事情上，自己并没有帮上大忙，自然不好意思要好处。
可少年显然不知，除了他自己，没人把见鬼当成好事。
风鸾自然没有拒绝，缓声道：“去吧，那些都是你的。”
秋忱立刻抬头，露出了个欢喜的笑容，行了一礼，然后就提着裙摆大步奔向了那些已经瘫软在地的伥鬼。
而风鸾也终于注意到伥鬼们的情况。
只见在场上百名伥鬼，此时绝大多数都已经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零星几个还站着，但也是瑟瑟发抖，在秋忱跑过去的时候，更是惊声尖叫。
一时间，竟是分不清带着可怕面具的伥鬼更可怕，还是芙蓉面貌笑靥如花的秋忱更吓人。
晏晏也回过神来，跟着看去。
偏巧此时秋忱已经抬起衣袖助怨鬼显形。
霎时，各种奇形怪状的鬼怪充满了广场，他们无声地撕扯着伥鬼们，而原本不动弹的伥鬼发出了骇人哀叫。
分明雷劈出来的白光明亮，但照出来的场景却好似修罗地狱一般。
晏晏倒吸了一口冷气，本能地靠近了风鸾，把脸往自家师尊的颈窝里埋：“这，好可怕！”
风鸾抚了抚她的背脊，嘴里却道：“我反倒觉得这一切才是最好的结果。”
晏晏不敢抬头，只呜哝着：“为什么啊？”
风鸾面不改色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语气轻缓：“罗罗是属虎，这些人为虎作伥的代价便是将心脏掏出，但他们大约不知，罗罗是吃心的。”
“……什么意思？”
“只要伥鬼为恶，那么他们的心脏便会染上恶意，接下去就会成为罗罗的盘中餐。”声音微顿，风鸾看向了正在动用玄空宝卷收拾残局的洛卿泽，接着道，“洛教主此时所做之事，不仅是修补阵法破碎后留下来的孔洞，也是将一切归位。”
晏晏眨眨眼睛，然后便明白过来。
瞧着哞哞那一道道雷电劈砍，只怕现在罗罗已死，既如此，他所掌控的东西也会各归其位。
心脏尚在的伥鬼会重获新生，而已经做下恶事的伥鬼便是彻底胸膛空空，仅存的妖力散尽之时，就是他们命丧之期。
事实也正如晏晏所想，那些怨鬼缠身的伥鬼很快就没了命，很快就被怨鬼淹没。
而被吓得抱成一团的几名伥鬼却毫发无损，不仅如此，他们也渐渐发现自己空荡荡的胸口又有了热热的感觉。
里面有颗心正在跳动。
虽然还有些虚弱，但是失去过才明白自己的本心到底有多弥足珍贵。
他们愣愣的摸着自己的胸口，对视一眼，便用力扯掉了脸上的黑鬼面，抱在一处喜极而泣。
随后齐齐地跪在地上，对着修士们行了大礼。
这几人有些是被伥鬼所骗，有些是被恐吓胁迫，无论如何总归都是未曾为恶之人，心中仍存善念。
即使他们不知其中用了什么法术，也不明白心脏如何失而复得，但他们知道，自己能重新为人必然都仰仗那些修士。
这样的大恩，他们不知如何报偿，便选择了最虔诚的回应，并且准备回家以后就摆个香案，从此以后每天三炷香地供奉着才好。
而风鸾并没想过他们的报答，此时她定定地看着广场之上，声音轻缓：“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晏晏便大着胆子回头去看，结果瞧见的却不再是修罗场景，而是满目柔光。
原本呈现各种死相的怨鬼们已经报了冤仇，此时已经恢复人形，除了没有双脚外，看上去与常人无疑，甚至身上也不再是鬼气森森，而是笼罩着淡淡白光。
他们先对着秋忱行了一礼，随后就朝着风鸾等人遥拜，然后便很有秩序的排着队飘向远方，准备等待鬼门开时前去投胎。
秋忱便踮着脚，对着他们挥手道别，看上去格外欢喜。
但少年不知道的事，这一次他净化怨鬼数量太多，无形中又增进了修为。
风鸾轻声道：“那孩子已经有练气二阶了。”
晏晏惊讶：“可他没有入过道啊？”
风鸾依然拢着她的肩膀，淡淡回道：“修道之事原本就没有定式，各门各派所掌握的秘籍不过是由前人总结出来的修炼法门，学起来也更方便，但若是天赋极高，自然可以自创功法，”声音微顿，她看向秋忱，面露满意，“他果然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晏晏听出话音，好奇问道：“师尊想要收他为徒吗？”
风鸾嘴角微翘，没有回答。
就在晏晏还想说什么的时候，突然就听到了一声惊叫：“放开我主人！”
这声音震若惊雷，把晏晏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倒退了两步。
下一秒，就看到一个毛球像是离弦之箭一样冲进了风鸾怀中，速度快到都出了残影！
寻常人被这么一撞，不死也得重伤。
但是风鸾却很有经验，迎着小毛球的方向伸出手，直接把冲劲卸掉，稳稳地将它抱在怀中，然后才无奈道：“怎么又闹起来了？”
已经重新变小的哞哞气哼哼地晃悠了两下唯一的小爪子，嘴里念叨着：“主人的灵宠就我一个，主人抱我就行了。”说完，就转头眯着眼看晏晏。
着实把晏晏给看不会了。
合着自己是妖修就不能得到师尊的拥抱安慰吗？
谁说她要和这个毛球儿抢着做灵宠啊啊啊啊！
不过风鸾惯是知道哞哞的脾气，便顺毛摸了两把，又轻轻的揉了揉它的小肚皮。
果然，哞哞立刻就忘记了自己还在生气，小脑袋往风鸾的掌心里钻，看上去格外乖巧。
而就在这时，陆离的声音突然传来：“纵儿，纵儿！”
从来都是端方沉稳的云清宗大弟子难得这般情绪激动，风鸾立刻就走上前去。
然后便瞧见陆离依然保持着半跪的姿势，陆纵也依然躺在他腿上，但此时的陆二郎看上去已经有油尽灯枯之相。
风鸾眉尖微蹙，将哞哞递给了晏晏。
而哞哞也知道现在情势紧急，便什么都没说，老老实实地趴在了晏晏肩上，就是嘴里小声嘟囔：“你真的不会做灵宠吗？”
晏晏闻言无奈，即使心里反复告诉自己，凶兽不好惹，但是还是没忍住在哞哞头上揉了一把：“不会，我都拜师了，自然不会做灵宠。”
“你保证。”
“好，我保证。”
哞哞歪歪脑袋，下一秒就忽闪着大眼睛，用毛茸茸的头顶蹭了蹭晏晏的耳朵，软着声音道：“刚才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晏晏原本就没有生气，这会儿更是没有了丝毫火气。
好吧好吧，毛茸茸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于是，鹿蜀脸上以后了笑容，开开心心的揉着它，眼睛则是看向了陆离。
只一眼，她的笑容就消失了。
只见陆纵依然戴着黑鬼面，看不清他的模样，但是从鬼面底下涌出来的大片血迹上看，状况着实不容乐观。
风鸾蹲下查看，而后轻声道：“他的身体内里早就已经损耗严重，五脏六腑都几近衰竭，之前靠着妖力以及黑鬼面里面的力量支撑，但现在罗罗兽已死，没了妖力来源，内里虚耗便掩饰不住了。”
听了这话，陆离浑身僵硬。
他想求师尊救命，可陆纵已经抬起手，动作很是缓慢地摘掉了黑鬼面。
陆离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
印象中那个总是无忧无虑的陆家二郎此时已经形容枯槁，面色青灰，口中用处的血将下巴倒脖子都染成了鲜红，看上去凄惨无比。
可他却是笑着的，眼睛尤其晶亮，努力地看着风鸾问着：“仙……仙子，那畜生真的死了吗？”
凤鸾点头：“死了。”
晏晏补充：“渣都不剩。”
秋忱也跟了句：“灵魂也被撕扯没了，彻底没有下辈子了。”
听到这里，陆纵终于安心。
他轻轻地说了声谢，随后就重新看向了陆离，却没有立刻开口。
陆纵细细看着自家许久未见的大哥，心中百感交集，想要哭，但他连哭的力气都没了，最终也只是呢喃一般的说了句：“对不起……”
陆离浑身紧绷，生怕碰到了他的痛处，连声音都放的很轻很轻：“为什么道歉？”
陆纵抓着他的手指，就像是小时候一起上学堂的时候，他就是这样拉着哥哥的手一起去。
后来他们长大了，哥哥也总是护着他，由着他，连句重话都未曾说过。
就这样护了他二十年，可他却从来都没有为哥哥做过什么。
想到这里，陆纵终于开口：“我不知道那畜生给你落了魂钉，我是真的……想要救你的。”
陆离早有猜测，此时便忍着泪，温声回道：“我知道，我家纵儿是最乖的。”
陆纵却摇头：“论天资，我不如哥哥，论人才，我不如月韵，所以我不想拖累她，我想救你，我只能如此，想着如果你能回来，便是陆家命不该绝，如果不能，那也是我的错处，不会报应到你身上，我，我不想害你的，是我没用……”
听到这人越说气息越乱，陆离急忙给他注入了灵力，嘴里道：“大哥都知道，纵儿哪里没用？分明格外勇敢，如果没有纵儿，我也不会拜师宗门，此时也不会回来。”
陆纵闻言，眼睛更亮：“当真？哥哥现在已经是修士了吗？”
陆离点点头，直接跳过了做炉鼎的那段，直接道：“对，哥哥已入大道，以后都不会让纵儿再受欺负。”
陆纵笑起来，轻握住了陆离的手，轻声道：“真好，真好啊，”然后他突然咬紧牙齿，但还是没忍住，又是一口血呕出，声音也变得破碎，“可惜，纵儿等不到了。”
陆离浑身僵硬，把所有的灵力都给他似乎都挽回不了自家弟弟。
看着满眼鲜血，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都忘了向风鸾求助，就只是定定地看着陆纵。
在看到陆纵要闭上眼睛，陆离终于忍不住眼底泛红，声音沙哑：“纵儿，纵儿……”
但就在这生离死别之时，风鸾的声音突然响起：“看起来都吐干净了。”
陆离：……啊？
他微微一愣，然后抬头看去。
便瞧见风鸾站在旁边，正低头打量着陆纵，表情带着审视，看上去很是认真。
洛卿泽也走上前，只瞧了一眼就点头应是，见陆离一脸茫然，便温声解释：“他和那些活着的伥鬼不一样，寻常没有作恶事的伥鬼也不会动用妖力，可是陆纵手上干净，却是用过妖力的，自然麻烦些，不过刚刚吐了几口血倒是能帮着把体内的所有罗罗兽妖力都消散干净了。”
风鸾便捏了个法诀。
但就在此时，陆纵已经闭上眼睛，灵魂都隐隐地要往外飘。
原本升起了些希望的陆离再次紧绷。
风鸾则是看向了秋忱问道：“还来得及吗？”
秋忱蹦蹦哒哒地过来，阴阳眼开，随后二话不说，直接伸出手，用水葱般的指尖直接抓住了陆纵的灵魂。
接着用力一扯，一摁，居然就这么硬生生地将灵魂给塞了回去！
陆离：……？？？
这一下看起来轻松，但实际上却要消耗不少力气。
秋忱平常做的都是把恶人的灵魂撕碎的事情，救鬼不少，救人还是头一遭。
力量拿捏有些不稳，虽然将陆纵灵魂给强压下去，他自己也消耗巨大。
少年只觉得眼前一黑，竟是直直的仰面倒下。
风鸾立刻伸手把他接住，用红绸稳稳托着，略略查看后确定少年只是脱力没有大碍便将他难闻放到一旁，随后风鸾与洛卿泽一道将陆纵的灵魂稳固。
接下去便是鹿蜀晏晏加以治疗，帮助这人身体恢复。
等陆纵再醒来时，已经是三日之后。
而他的身子除了还有些虚弱纤瘦外，竟是再无伤处，脸色也恢复如常。
陆离一直衣不解带的照顾他，催他睡觉，哄他喝药，一切就像是年少时候那般，而成为伥鬼的经历就像是噩梦一场，如今一朝梦醒，却恍如隔世。
而他也将自己唯一一次用妖力的缘由告知。
便是为了探知陆离动向，他偷藏了陆离一缕发，嵌入灵位，一旦靠近就有感应。
故而那天陆离靠近陆王府暗室时，灵位有了光芒，陆纵才能知道自己的兄长已归，这才引着他们入宫。
其他人都说他聪慧，陆离却只觉得心疼，便又多陪了他几日。
风鸾并没有催促陆离。
她是信仰大道无情不假，但并不会强迫宗门中人断情绝义。
而这天一大早，丞相府千金王月韵便拜访了陆王府。
她先去看了看陆纵，见那人依然身子虚弱，便没有多打扰，很快就退出房门，然后就看到了正在小花园中打坐的风鸾和晏晏。
此时飞剑玄空，红衣女修在上面盘膝而坐，手捏法决，五心朝天，身上隐隐有红色灵气涌现。
晏晏身为妖修，更需要天地灵气，此时便是直接坐在地上。
感觉到王月韵的视线，风鸾便睁开眼睛，缓缓落地，随后收起长剑看着她问道：“何事？”
王月韵恭敬行礼，而后笑道：“我今天是来寻陆纵的，给他送些补药，也来送个文书。”
晏晏好奇：“什么文书？”
王月韵回道：“解除婚约的。”说着，她又笑起来，看上去很是轻松，“这些日子我细想了想，只觉得尊者说的很有道理，万事靠自己才好，既如此，我就不需要陆王妃的身份，而且我也确实不喜欢陆纵。”
晏晏沉默片刻，还是没忍住，小声问道：“那你中意的还是我师兄吗？”
本以为王月韵不会回答，没想到这人直接点头：“对，时移世易，回头想来，我对他的心动不是假的，我想做他的娘子也是真心。”
风鸾对男女之情并不敏感，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
倒是晏晏捂着心口，想到这两人的过往经历更是觉得可惜，越想越觉得感动。
王月韵接着道：“不过他如今已经入道，未来有自己的大好前程，我总不能成为他的牵绊，无论何种感情都要放下才好。”
晏晏：呜呜呜好感人。
王月韵：“而且比起他，我好像更喜欢当王，如今西涂国王位空悬，正是我的大好时机，比起谈情说爱，还是去当女王更痛快些。”
晏晏：呜呜……嗯？？？
画风转变太快，晏晏觉得自己要被噎住了。
风鸾却点头道：“你有如此志向自然是好，只不过修道之人，降妖除魔是本分，却不能干涉太多俗事，只愿你能得偿所愿。”
王月韵笑着回了一礼，神情格外虔诚。
又过了几日，待陆纵已经能下地走动时，陆离便与他道别，留下了通信黄符，又去祭拜了自家先祖，然后就与风鸾等人一道返回云清宗。
而在御剑回去的路上，陆离看了一眼仍在昏睡之中的秋忱，侧头对着晏晏问道：“他这些天一直如此吗？”
晏晏用手挡着嘴巴回答：“是啊，和你那时候差不多，他一口气净化太多怨鬼，修为精进太多，然后又因为救人消耗过甚，于是便躺到现在。”
同样跟随而来的画皮鬼听了这话，便小声问道：“秋儿不会有事吧？”
晏晏安抚：“不会的，师尊就是怕他进阶不顺这才带他一起回宗。”
画皮鬼松了口气，已经重新换上美人皮相的她看上去清丽动人，声音也格外娇俏：“这就好了，不过尊者放心，我和秋儿不会叨扰太久，等他好了我们自然会离开的。”
但是这句话却没有得到回应。
晏晏扭头看着陆离，用眼神问道：你觉得他走得掉吗？
陆离平静摇头。
别的不说，有一件事是能保证的——
云清宗，一个来了就不想走的地方。
而秋忱并不知道自己要去一个流连忘返之处，此时他睡得格外安稳，一直到众人抵达了云清宗也没有转醒。
风鸾将他安置下来，自己则是去寻七川。
这趟行程没有带上他便是因为他突破在即，结果这些日子都没有任何消息，风鸾难免担心。
于是她就去往了七川的住所。
原本七川冰不住在此处，那时候云清宗一片凋零，整个宗门就只有七川一个人，一切都格外简陋，就连住处也只是随便搭了个茅屋对付着便是了。
现在则和那时候大不相同。
阵法修复，山峦繁茂，原本的房屋建筑也显现而出，七川的待遇自然跟着水涨船高。
他便选了距离药圃不远的一处院子，虽然不大，但是却格外方便，他还专门在里面搭建了个炼丹之所方便修炼。
不过在风鸾看来，这地方更像是个厨房。
毕竟在炼丹炉旁边就是灶台，旁边摆着一堆瓶瓶罐罐，虽说都是炼丹失败后的衍生产品，可是任谁看都会觉得是调味料。
而它们的作用也确实如此。
此时，陆离进了院门，对着风鸾行礼道：“已经将秋忱安置好了，晏晏和画皮鬼都在为他护法，我留了传音符，若是有事自会传来消息。”
风鸾点头，正要说话，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一阵陌生的灵力波动。
她立刻转过身，手已经放在了剑柄上，似乎只要见势不对就要剑气出鞘。
结果回头的一瞬间，她的动作就顿住了。
陆离也跟着看去，随后就微微瞪大眼睛。
只见炼丹房门口站着一个人。
或者说，是个人形傀儡。
它全身上下都是用木头制成，相较于之前冷玉随手做的那个小木偶，这个明显要精致很多，个头也大些，看身量与寻常人无异，也有着胳膊和腿，就是脑袋十分与众不同。
圆柱形的，格外光滑，该是脸的地方只用毛笔随便画了画，瞧着颇有几分有趣。
但它正在做的事情却和有趣不搭边。
只见傀儡左右手都拿着利刃，正在用力甩动，像是在寻找合适的时机，随时准备冲上去和风鸾拼命。
可风鸾却没有动。
陆离能感觉到傀儡身上的灵力波动并不强，自己能打得过，便低声道：“师尊，可要我去除了他？”
风鸾回道：“不急，宗门里会做傀儡的只有冷玉，如果只是属于他的，我们便不好直接毁去。”
话音刚落，冷玉就已经走进院里，笑着道：“现在咱们宗门会做傀儡的已经有两个了，七川进展很是顺利，这个就是他的傀儡。”
而傀儡看到他，便是见到了熟悉的人，原本虎视眈眈地动作缓缓停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陆离也终于看清楚那人拿着的利刃。
左手，是一把菜刀。
右手，还是一把菜刀。
陆离：……
突然还是思考这个傀儡的用处。
风鸾则是语带惊讶：“这才过了多久，七川竟是已经能驱使这般大的傀儡了？”
冷玉点头，眼角眉梢都是兴奋：“着实没想到他对于傀儡术的天赋远比在丹药上的高，真真是一点就透，要是他早点学习此法，也不至于快两百岁还没突破了。”
风鸾左右看了看：“七川呢，他在何处？”
冷玉回道：“眼看着突破在即，这段时间他都在布置应对突破的结界，虽说筑基升金丹并不会遇到太大的劫难，不过还是防患于未然，一切都由他自己安排才好。”
风鸾放了心，轻声道：“如此一来，也不怕他阳寿耗尽了。”
冷玉跟着道：“是啊，原本就已经多有积累，只是缺少了点通突破的办法。”
“那七川如今以不算丹修了吗？”
“……我也说不准。”
冷玉面露犹豫，似乎也难以界定七川现在的身份。
而陆离一直盯着那傀儡，见傀儡转身返回炼丹房，不由得问道：“他这是要去做什么？”
冷玉笑道：“七川怕自己准备突破的这段时间会耽搁其他事情，于是便造了这傀儡出来帮忙。”
陆离好奇：“帮忙炼丹？”
还没等冷玉回答，傀儡就已经动了。
它并没有去炼丹炉前，也没有去查看药材，而是直直地站到了灶台前。
下一秒。
“笃笃笃！”
它利落地将食材切片，然后投入锅中，并且利落的加入各种调味料。
然后就是挥舞着铲子……开始炒菜？
等等，怎么还颠勺呢？？？
傀儡将炒锅运用得炉火纯青，很快就有饭菜的香味飘了出来。
原本空荡荡的墙头也冒出了一个个小脑袋，灵兽们按时在院子外聚集，探头探脑，在风鸾看过去的时候迅速乖巧，在门口排成一排等着放饭。
很明显，七川所担心的就是自己这段时间忙碌，会没有时间喂养这些灵兽，这才让傀儡代劳。
冷玉则是感慨道：“这个傀儡干别的都有些呆，你看刚才，哪怕是对着你们想要攻击，都只知道挥刀不知道上前，炼丹的时候也总是把火苗撂到自己身上，偏就是做菜的技巧十分娴熟，灵兽们都说，它拿着锅颠勺的样子像极了七川呢。”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而冷玉接着道：“说起来，七川做了那么多傀儡，也就这个颠勺的做的最好，也是在制作他的时候感觉到自己要突破了，也是有趣。”
风鸾：……
陆离：……
所以，终究，七川还是走上了锅修这条路吗？？？
作者有话说：
#锅修的自我养成法#
#做菜我是专业的#
#论云清宗弟子们的多样性#

第48章
风鸾虽然不善于制作傀儡, 但她总归见过不少。
无论是木质的，还是纸质的，亦或是千仞山庄那般用雪堆出来的, 总归制作傀儡的目的大致相同。
不是传信，便是护卫。
一开始看到这傀儡挥舞着双刀时，风鸾觉得这应该便是做护卫之用。
后来见它拿的是菜刀, 虽然稀罕，但也能理解。
直到傀儡开始颠大勺……
风鸾沉默片刻，闻着从里面飘散出来的饭菜香气, 轻声说了句：“入道之法众多，本就不必拘泥于形式, 果然我对修真界的理解还是太肤浅了。”
陆离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他一贯对风鸾保持着最高程序的信任，毫不犹豫点头, 并且开始反思自己刚刚的震惊是不是太过大惊小怪。
只有冷玉在心里念叨着——
七川这般入道的本就极其稀少, 整个修真界也找不出第二个。
前无古人, 后无来者……也不一定。
冷玉默默地看向了正在风鸾怀中打滚的夔兽，又望向了和仙鹤玩在一处的当康, 再想想自己送上门来的寒霜天蕊，这一切都再告诉冷玉, 有些话还是不要说得太死。
在云清宗，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而七川是在两天后迎来了天雷劫。
晴空白日, 天朗气清，突然在山巅之上出现了雷云。
风鸾第一时间去往了七川院中，就看到了依然坐得整整齐齐的灵兽们。
寻常它们会如此都是在等着吃饭, 不过此时不是用饭时候, 灵兽也没有关注正在厨房里忙碌的傀儡, 而是齐齐昂着头看向了半山腰处。
在那里，是七川自行布置的结界。
当红衣女修进门后，灵兽们一同行礼：“少宗主。”
风鸾微微颔首，并没有去往结界处，而是就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随后缓声问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白猴善说人言，此时便由它答道：“我们担心尊者，不知道能帮上什么忙，于是就在这里守着看看。”
风鸾颔首：“你们和他关系倒是好。”
白猴也坦诚：“都说一饭之恩，七川给我们做了那么多饭食，我们自然记着他的好处，绝不敢忘。”
风鸾惯是喜欢坦诚脾气，见白猴如此，便面容温和，伸手轻抚了一下它毛茸茸的头顶。
女修指尖冰凉，但是动作轻缓，指腹柔软，被揉一下着实舒服得紧。
于是白猴下意识地想要往她的掌心凑得更近些。
但下一秒，它莫名感觉全身一凉。
白猴微微低头，顺着女修的袖口往里面看去，便瞧见有个毛球儿正紧紧贴着女修的小臂，用唯一一条腿紧紧缠着她，并且瞪圆了双眼，恶狠狠地盯着白猴。
“叽！”
白猴下意识的一声尖叫，然后就迅速躲闪到了个绝对安全的距离。
风鸾愣了一下：“怎么了？”
白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倒是袖中的哞哞用柔软的声音道：“应该是快要打雷了，它害怕吧。”
话音刚落，真的有一道惊雷劈下！
但是出乎所有灵兽预料的是，这道天雷远没有他们想象得严重。
哪怕只是升金丹期的雷劫，这阵仗也着实小了些，怕是比不久之前夔兽劈罗罗时还要轻。
这让白猴完全忘记了风鸾袖中凶兽，瞪着眼睛，语带惊讶：“就这？”
风鸾却不意外。
她一边昂头细细查看雷云状况，一边缓缓开口道：“世人都说雷劫是天道降临到修道者身上的劫难，此话对也不对。”
听了这话，所有灵兽都把注意力放到了风鸾身上。
毕竟它们选择留在云清宗便是因为也有一颗向道之心，此时自然十分好奇。
然后就听风鸾接着道：“修道之人每进一阶均有脱胎换骨之变化，结成金丹可增寿五百，破丹成婴能移山倒海，乃至后面的炼虚合体更是可以掌握神通，寿命万载，最终渡劫飞升，更是能成仙体。在此期间，每段都会有天雷降下，却不是天道惩罚，而是修士有心精进，需要天雷来淬炼自身。”
白猴有些惊叹，又有些茫然：“少宗主的意思是，天雷是为了我们好？”
风鸾缓声道：“也不尽然，修为越高雷劫越强，如果能撑下来自然可以成功淬炼己身，得入更高境界，但要是撑不下来便是身陨道消，神仙难救。”
白猴本就聪慧，此时略想了想便知其中关节：“也就是说，因为修真者有心取得更大的力量，去往更高的境界，这才需要脱胎换骨，天雷便是助他淬炼自身，反过来，如果无心大道，修为停滞，自然就不用遭受这些。”
风鸾点头：“是的，渡劫时候最好不要旁人相助，是否飞升最终还是看修士自身的意愿，而天雷也不是用于惩罚，不然世间那么多坏人，也没总见谁被雷劈死。”
毛球突然探头：“坏蛋罗罗兽就被劈死了。”
风鸾轻点了一下夔兽的鼻尖：“那是因为我们哞哞厉害，和天雷没关系。”
哞哞得了句夸赞，心满意足，继续缩回袖子里打滚了。
而就在此时，又是数道天雷落下，每一道都更强于之前。
风鸾不再说话，只管定定的看向了结界处。
即使她估算着七川此番不会遇到什么艰难，但终究是自家宗门弟子，往往关心则乱，事到临头也会觉得紧张。
于是风鸾便抱紧了夔兽，同时在心里细细数着。
一，二……七，八，九。
最终，九道天雷结束，空中雷云也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结丹之时才会出现的五彩祥云。
风鸾心中大石落地，脸上终于有了笑意，声音轻轻：“如此便是成了。”
而夔兽本就是凶兽，根本不用度这些小雷劫，故而它对这些毫无兴趣，只管缠着风鸾的手指做游戏。
白猴却是紧盯着不放，一直到祥云现世才急忙问道：“七川尊者怎么这般迅速？”
风鸾缓声道：“承付不同，强弱便会跟着变化，积善有余庆，不善有余殃，他虽修炼速度慢些，熬到阳寿将近都未曾突破，但好在还算扎实，全靠自身，连天材地宝都很少受用，遇到的劫难自然也会减轻些。”
白猴不由得面露赞叹：“着实没想到，七川尊者竟是这样有毅力，修道全靠自身，半点不指望天材地宝辅助。”
风鸾平静道：“主要是因为云清宗没钱。”
白猴：……
哦。
而就在此时，有个傀儡进了小院。
风鸾转头看去，便瞧见这是个新的傀儡，但是模样和厨房里的那个十分相似，脸上画着的五官也是一般无二的粗糙，一看就知道是七川做的。
只不过这个新傀儡的模样有些狼狈。
木头的手臂断了半截，木头腿上有灼烧痕迹。
白猴见状，便小声道：“这是七川尊者带去守着结界的傀儡，它身上估计是被雷电波及了。”
而傀儡进院子后，直奔角落的木堆而去。
哞哞也探头看，好奇道：“这是要做什么？”
还没等白猴回答，傀儡已经用还完好的手抓起了斧子，举起来，毫不犹豫地劈砍而下。
“咔！”
第一下，自断其臂。
“咔！”
第二下，自断左腿。
哞哞看得目瞪口呆，着实没见过傀儡自残。
不过很快，傀儡就熟练地拿起了一旁备用的木条给自己重新装上，然后依然抡着大斧子，刷刷刷几下就给自己削出了手臂和小腿的形状。
哞哞：……
这年头，傀儡都要自己修自己了吗？？？
而木头傀儡放下斧子，又拿起了小刀给自己雕刻手脚。
虽然没有七川做的精细，但是已经凑合能用了。
等做完这些，它活动了一下，确定自己新换上的零部件灵活自如，这才转过身，用画着五官的脑袋“看”向了院中的灵兽们。
最终定格在风鸾身上。
傀儡身上的传音符猛的一亮，它接收到了七川的指示，便快步走向了风鸾，有些僵硬地行了一礼，随后就发出声音：“拜见少宗主。”
风鸾点点头表示回应。
而哞哞有些震惊：“你居然会说话！”
傀儡回道：“是。”
哞哞瞪圆了眼睛：“可是你连嘴巴都没有！”
这次回答他的是风鸾：“你的蛋也没有嘴巴，一样会讲话，说起来，你知不知道蛋的娘亲是谁？”
一提这事儿，哞哞就有些打蔫，声音都低了八度：“我问过，他也不知道，只说他娘亲飞走了，其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风鸾听出小毛球的失落，便没有追问，只管揉了揉它的小肚皮，然后对着傀儡问道：“你回来做甚？”
傀儡又僵硬地躬了躬身子道：“回来帮忙。”
此话一出，风鸾便微微蹙眉：“帮什么忙？可是七川刚刚遇到了什么麻烦？”
说完，她便要起身离开院子前往结界处。
可傀儡却拦住了她，想要解释，偏偏木头脑袋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说。
于是它便选择用行动证明自己，大步走进了厨房，挤开了之前的那个傀儡，开始熟练地颠勺。
风鸾：……
被挤开的傀儡有些不高兴，它虽然不会讲话，但是力气还是足够的，立刻冲过去把锅子夺回来，转而塞给新傀儡一把菜刀。
而这傀儡也不挑，笃笃笃地切菜，咚咚咚地剁馅，没过多久，厨房里就热闹了起来。
白猴欢呼一声，蹦蹦跳跳的去拿饭碗，鸟儿们也去衔着筷子和勺给灵兽们分发。
显然七川对它们是有要求的，即使现在还是兽类，也要懂得用餐礼仪。
于是风鸾就近距离观看了一群连手都没有的毛茸茸如何控制灵力使用筷子。
用力的力气大了就断，用的力气小了就夹不住，其中的尺寸拿捏很是不易。
特别是碗里有丸子有豆子，全都是很难夹的东西。
分明是有点离谱的操作，但是仔细想来，这样竟然能大大锻炼它们的灵力控制能力。
这样的修行方式出自七川就显得那样合情合理。
毕竟，这人曾经靠着捡师叔竟是自己创造出了一套步法，现在用吃饭用筷子锻炼灵兽的法子倒也是如出一辙。
而灵鸟们也给风鸾分了一双筷子。
于是风鸾便夹起了颗肉丸，递到了哞哞嘴边：“来尝尝。”
哞哞一梗脖子：“我不饿，我不吃……唔。”
风鸾熟练地把丸子塞进去，看着小家伙的腮帮子鼓起来一块，便伸出手戳了戳。
哞哞无法，只好咀嚼了几下，但很快就眼睛发亮。
原本以为傀儡的手艺比不上七川的，毕竟刚刚它们无论是动作还是说话都有些僵硬，心智也不太成熟。
但尝了一口后哞哞就知道自己错的离谱。
这些傀儡的手艺着实不差，显然七川在这方面花了很多心思。
于是，哞哞立刻点头道：“七川的傀儡，做饭果然是专业的。”
凤鸾表情有一瞬间复杂，但很快就重新夹了一颗丸子问它：“还要吗？”
“要！”
“刚还说不吃的。”
“要吃！真香！”
而就在院子里一片热闹时，画皮鬼悄然飘了进来。
她是跟随秋忱一道来到云清宗的，原本胆子就不大，如今秋忱一直昏迷不醒，她自然也哪里都不敢去，一直待在秋忱的住处没有离开过。
这还是画皮鬼第一次离开院子，看上去有些紧张，遇到灵兽都绕着走，一直到瞧见风鸾，这才急忙忙飘过来。
风鸾正拿着手帕给哞哞擦嘴，见到画皮鬼便温声问道：“你来寻我所为何事？”
画皮鬼行了一礼，轻声道：“晏晏说秋儿快醒了，想要请少宗主过去帮忙瞧瞧。”
风鸾很清楚晏晏的脾气，她善于医疗之法，只要能自己解决的事情必然不会麻烦旁人。
如今这般定然是遇到了麻烦事。
而风鸾原本就欣赏秋忱的天资，此时自不会拒绝，便把哞哞放下，让它继续吃饭，自己则是随画皮鬼一道去往了秋忱的住处。
虽然他还不算是云清宗中人，但是陆离已经察觉到自家师尊对他的看重，于是并没有让他住到客房里，而是单独安排了一处院落。
这地方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四周围都是竹林，走在其中十分凉爽，风吹过竹叶时能听到沙沙的声响。
入了院内，虽然一片空旷，却十分整洁。
而在角落里整齐摆放着竹桌竹椅，还有一根竹笛，显然都是新制的。
风鸾便问：“这是何人所做？”
画皮鬼轻声回道：“桌椅是晏晏做的，竹笛是陆离所赠，”说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不过是暂住，云清宗竟然都能这样精心，着实让你们费心了。”
风鸾却知道这是两位徒弟给未来师弟的见面礼，不过此时也不说穿，只管微微颔首，而后直接迈步进了卧房。
此时秋忱正安静地躺在软榻之上，依然穿着之前的那件纱裙，乌发披散，睡颜恬静，看起来一切如常。
可是坐在床边的晏晏却是眉头紧皱。
见到风鸾，她迅速起身，却没有立刻说明情况，而是对画皮鬼温声道：“我给秋忱煎了药，能否帮我去瞧瞧？”
画皮鬼没有任何怀疑，应了一声后便离开了。
晏晏这才看向风鸾，低声道：“师尊，他的情况有些麻烦。”
风鸾早有预料，此时也不惊慌，只管道：“细细说来。”
晏晏转过身，看着秋忱安然的睡颜，语气轻缓：“他之前吸收灵力过多，修为确实精进，但却没学过护心法决，此时心绪颇为不稳。”
风鸾眼神微沉：“心魔已生？”
晏晏急忙摇头：“还没有那么严重，不过秋忱是自行入道，自己只怕不懂得如何梳理，我觉得他这样下去怕是不好，这才想着请师尊帮忙看看。”
而类似的情况在陆离身上便发生过一次，当时他在马车之上沉睡数日，风鸾用灵力为他疏导，加上陆离学习过云清宗心法，这才能安稳度过。
秋忱却不同，他对这些一无所知，纵然天赋绝佳，但放任下去很容易误入歧途。
于是风鸾很快就拿定了主意：“做法，入他识海一观便知。”
晏晏应了一声，手捏法决，很快便将自己和风鸾一同带入识海。
之前曾去过冷玉的，此番倒也算轻车熟路。
眼前微微一黑，再回神时已经换了天地。
可此处未免过于昏暗了些。
风鸾第一时间用红绸锁住了晏晏的腰，确保她不会走散，然后才抬头向四周围观瞧。
只见她们正在一个类似于洞穴的地方。
石壁环绕，阴沉压抑，唯一的光亮便是从头顶一个极小的洞口里透进来的。
风鸾自出关之后便不觉冷热，便没察觉到异样。
但晏晏却被冻得直打哆嗦，凑到了风鸾身边，小声道：“好冷啊。”
然后她就想要抱着师尊取暖。
结果发现，自己就像是抱住了个大冰块似的，一点热乎气都没有。
于是晏晏认命的松开了她，可怜兮兮地抱紧了自己。
风鸾则是伸出双指，在自己的眼前抹了一下，又点了点晏晏的眼睛。
很快晏晏就适应了洞中昏暗，看清楚了眼前的一切。
此时在这个宽不过三丈的地方，居然有不少孩子，粗略数来得有二十几个。
而他们看上去年纪大的十四五，年纪小的也就六七岁，有男有女，分散在各个角落，都紧紧挨着墙壁一动不动。
晏晏有些茫然：“这是在做什么？”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从顶上洞口处有人投掷了个布包进来。
布包落地瞬间散开，里面是几个白色的烤饼。
看上去干巴巴的，瞧着便没有食欲，可是孩子们一拥而上就去争抢，甚至大打出手。
晏晏目瞪口呆，一时失语。
风鸾却是很清醒，她知道这里的一切都是从秋忱的记忆演化而来的幻境，那些孩子也不算真实，于是风鸾没有干预，而是在洞内寻找。
很快，就找到了秋忱。
他瞧着只是个几岁的孩童，小小的一个，远没有长大后动人心魄的模样，但他身上明显有着灵力波动，自然很好辨认身份。
风鸾便拉着晏晏走了过去，倾下身子看着小秋忱。
而秋忱这会儿还有婴儿肥，肉肉的脸蛋，身上却很瘦，并没有去争抢饼子，在风鸾靠近的时候也没有惊讶神情，反倒往旁边挪了挪，似乎在给她让出地方来。
风鸾倒也坦荡，直接坐在他身边，放缓声音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秋忱很意外会有人和自己搭话，他抬起头，盯着风鸾看了好一会儿，才用软糯的声音回答道：“我在等人接我离开。”
晏晏探头：“等谁？”
小秋忱面露迷茫，摇了摇头，似乎记不起来了。
风鸾也不强求，只管陪他坐着，然后在心里想要如何点醒这人离开识海。
而秋忱摸着正在打鼓的肚皮开始叹气，显然饿得很了。
晏晏瞧着心疼，就用法力取了半块碎掉的饼子递给他道：“吃些吧。”
秋忱微愣，但很快就笑起来，脆声道了谢，然后才把饼握在手里。
想了想，到底没吃，而是放在一旁藏好。
可就在这时，有个年纪和秋忱差不多大的孩子跑了过来，扑到秋忱的怀里哭：“抢不到，秋秋，抢不到，我好饿啊。”
秋忱似乎和他关系很好，并没有推开，而是紧紧搂住他，面露犹豫，过了一会儿才把自己藏着的饼子拿出来。
正想着要不要分对方一些，结果那孩子看到饼的瞬间就双眼发亮，用力推在了秋忱身上！
“砰”的一声，小家伙嗑到了石壁，立刻就有血顺着额头流下。
而刚刚还委屈喊饿的孩子已经抢走了饼子，一边跑一边用力往嘴里塞，看都不看秋忱一眼。
这番变化让晏晏都反应不及，等那孩子跑走，她才急忙看向秋忱：“你怎么样？”
可对方一动不动。
风鸾伸出手，轻轻地将他抱在怀里，轻抚着他的背脊。
秋忱只觉得这人浑身冰凉，一点都不暖和。
可是他却没有松手，紧急抓着风鸾的衣角，缓缓抬起了脸。
同时也露出了手臂上的伤痕。
风鸾只看了一眼就心里微沉，这伤口着实不像是孩童打架能造成的，而分明是利器所伤。
而秋忱却像是半点不觉得疼一般，分明长大后那么爱哭的一个人，此时却一滴眼泪都没有，只是满脸迷茫问道：“你是鬼吗？”
风鸾微愣，并没有反驳，只是反问：“为什么这么说？”
秋忱抿抿嘴唇，轻声道：“自从我能看到鬼以后，他们都害怕我，只有鬼才会对我这样好。”
风鸾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的身份，索性闭口不言。
而秋忱似乎也不在意，轻轻地靠着她，声音轻轻：“我是不是很坏啊。”
晏晏不解：“为什么这样说？”
秋忱垂着眼睛，声音很小：“如果不是因为我能看到鬼怪，爹娘不会不要我，他们也不会欺负我了。”
听了这话，晏晏陡然生出怒气，声音都提高了不少：“那是他们坏，和你没关系！”
秋忱却依然不说话，看上去虚弱得很。
晏晏知道，这是他心绪不稳的缘故，需要开解才能度过。
可是鹿蜀不太擅长安慰人，便不再开口，而是求助一般地看向了风鸾。
风鸾却没有评价对错，而是淡淡问道：“你想活着吗？”
秋忱微愣，然后抬起脸，阴阳眼在微弱光芒下通透好似琉璃，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想，我想。”
而就在这时，晏晏注意到原本还在你争我夺的孩子们突然消失了。
显然，秋忱的识海已经不再想要回忆起他们了。
风鸾则连头也没抬，只管用手轻抚着秋忱的眼角，语气缓缓：“那就努力活下去，强者才分对错，弱者之分生死。”
秋忱似乎听懂了，但又有些没听懂，最终只问：“我能变强吗？”
风鸾露出了浅浅笑意：“当然，你这双眼睛不是灾祸，而是上天馈赠，因为有你在，无数怨鬼才能得以投胎转世，这般功德自然会助你日益精进。”
这似乎是第一次有人说他的眼睛是好的。
秋忱猛地坐直了身子，眼巴巴看着风鸾，突然泪眼汪汪。
这模样倒是和长大了极其相似。
于是风鸾便道：“从这里出去吧。”
秋忱委屈：“洞口太高，我出不去。”
风鸾轻声道：“傻孩子，我们就是来接你的。”
随后，她便点在了秋忱额间，一道灵力缓缓注入。
而孩童先是茫然，随后便是清明。
很快，周围中的一切变得模糊，晏晏和风鸾眼前一暗，再回神时已经回到了秋忱卧房。
软榻上的少年睫毛轻颤，而后缓缓睁开眼睛。
晏晏立刻上前，给他细细检查后便松了口气，笑着道：“一切安稳，身体无恙。”
秋忱还有些迷糊，盯着房顶看了好一阵子，才确定自己不在那处总是成为他梦魇的窄小洞穴当中，看着晏晏的时候也是问：“你是人是鬼？”
晏晏戳他脑门儿：“我是妖。”
秋忱眨眨眼，这才恍然回神，急忙坐起身来红着脸行礼：“多谢仙子救我。”
风鸾走上前去，开口便问：“刚刚那是什么地方？”
秋忱也不隐瞒，乖巧道：“那里就是我以前的师门。”声音微顿，“凡人的门派。”
“那里面的孩子呢？”
“都是被选来拜师的。”
如果只是这么说似乎没什么不对劲，但是刚刚亲眼见识过洞内惨烈场景的晏晏却疑惑道：“这门派条件如此恶劣吗？”
秋忱软声解释：“师父说，这是为了锻炼我们的意志，会给我饭吃，给我衣穿，只要我听他们的话，学会杀人的本事后帮他们做事就行了。”
此话一出，晏晏就皱紧眉头。
怪不得这少年拔人骨头如此熟练，原来人家是被定向培养出来的专业人士。
而把他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只怕也是为了让他乖乖听话，不要生事。
越想越觉得此事可恶至极。
晏晏虽是妖修出身，但也知道善恶是非，不会平白无故地杀人犯禁。
结果一个凡人门派居然会强迫那样小的孩子去作恶事！
真心比魔修还不如！
风鸾却没有太多情绪变化，而是再一次细细查看了秋忱的灵骨，只觉得依然莹白如玉，灵气十分精纯，半点没有被魔气侵扰的痕迹，便证明他从未伤害过无辜。
于是风鸾便问道：“你最终拜入那个门派了吗？”
“拜了，但我一直没有上门派名册，也就不算他们的弟子。”
“为何？”
“因为我不喜欢他们让我做的事情，哪怕我学的很好，是所有人里最出挑的，我也不愿意做，哪怕被罚也不想做。”
风鸾便记起了刚刚在识海中看到的他身上的伤。
那并不像是寻常打斗会有的伤势，而是像极了遭受刑罚。
晏晏也想到这点，只觉得自己拳头硬了。
风鸾则是看着他，放缓了声音：“你为何不愿做？”
秋忱轻声回道：“我能看到鬼怪，所以我知道无辜枉死之人变成鬼以后有多可怜，我不想的。”
这话听得人心里发酸。
这样心软的孩子却要遭受折磨，着实可怜。
晏晏有点想哭。
然后就听秋忱用软糯的声音接着道：“所以我就实现了怨鬼们的愿望，把门派给灭了。”
眼泪一下子被憋回去的晏晏：……
系统：【虐文变爽文！不愧是宿主选中的人！】
风鸾听到熟悉的声音微微一愣，然后便在心里道：“你何时回来的？”
系统回道：【时间不久，刚才看你们说话就没有打扰，要现在下发奖励吗？】
“不急，先等等，我与他还有些话说。”
而后，风鸾就重新看向了秋忱。
迎着少年信任的眼神，风鸾缓声道：“你可愿拜我为师？”
秋忱微愣，第一反应便是：“你也想让我帮你杀人吗？”
风鸾没有立刻回答，倒是晏晏嘟囔着：“谁敢？上一个这么干的已经坟头亭亭如盖矣了吧。”
秋忱闻言，羞怯一笑，看上去十分人畜无害。
风鸾则是接着道：“我宗从不会强迫弟子做事，”声音微顿，“除了修炼和读书。”
秋忱眨眨眼，突然问道：“仙子真的觉得我的眼睛很好看吗？”
风鸾毫不犹豫：“自然，阴阳眼本就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绝佳天赋，乃是上天馈赠，自然好看。”
秋忱便笑起来，直接在软榻上跪了下来，开口便是：“师尊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而后就行了大礼。
围观全程的晏晏有点感动，又有点无奈。
她听七川说起过，大师兄拜师的时候是在秘境里，说拜就拜。
自己拜师则是被剑搭在脖子上，不得不拜。
到三徒弟这里更方便了，直接在榻上就拜了。
而风鸾似乎完全不拘泥于形式，对方喊了师尊，自己点了头，就这么直接把徒弟收了下来做了三弟子。
然后她便看向晏晏道：“等下你去寻陆离，取出宗门名册，将秋忱的名字加上去。”
“是。”
“还有，这几天都没见你去山巅修炼，正好与陆离一道去云巅练剑。”
“……”
刚刚还满口答应的晏晏突然没了声音，偏巧此时画皮鬼在外面说药煎好了，晏晏就急忙跑了出去拿药。
风鸾面露沉思，在心里想着：“或许应该想个法子让他们喜欢上修炼才好。”
不过系统并不乐观：【可确实很辛苦啊，想要喜欢上恐怕很难吧。】
风鸾却疑惑道：“这世上难道还有比修炼还有趣的事情？”
系统：……
这道题我不会做。
而风鸾作为老师，自然要正向引导一下自家徒弟们。
不过开发学习积极性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于是她便先搁置下，转而问道：“你刚刚说的奖励是什么？”
系统听了这话不仅没有雀跃，反倒犹豫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才回道：【是魅力药水。】
“有何用处？”
【可以增加魅力值，让攻略目标更加喜欢宿主，看到宿主就觉得欲罢不能……】说到这里，系统就有些卡住。
因为按照他对风鸾的了解，这人只怕会直接把药水放到储物袋里发霉。
毕竟，现在既没见过所谓的喜欢，也没有攻略目标，更不需要欲罢不能……
可就在这时，风鸾突然道：“挺好的，给我看看。”
虽然只有短短几个字，但在系统耳中却感觉又如仙音。
他一下子就支棱了起来，迅速将药水送上。
风鸾端详着凭空出现在掌心的精致瓷瓶，略想了想，便道：“不知效果如何。”
系统大着胆子建议：【宿主可以试试看啊。】
本以为风鸾回拒绝，没想到她直接点头：“好。”
系统：……？？！
宿主终于想开了吗！
啊啊啊，他的春天就要到了！……等一下，这是要去哪里？
只见风鸾并没有服用药水，而是走出门去，叫上了还在磨磨蹭蹭的晏晏道：“你随我去云巅。”
晏晏身子微僵，还是老老实实地跟了上去。
很快，她们便到了山巅，将灵力凝聚后便落在了云层上。
晏晏有些蔫哒哒的，看上去很没精神。
系统则是格外茫然：【宿主，不是说要试试奖励的效果？】
风鸾一边走向旁边的兵器架一边道：“对。”
【那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自然是用药水。”
说罢，她便从兵器架上取出了一柄长剑。
这件是训练用的，比寻常的剑要重一些，并且没有开锋，拿在手上很有些分量。
随后，系统就眼睁睁看着风鸾将瓷瓶打开，把药水洒在了剑上。
系统：……？？？
随后，风鸾将长剑直接扔给了晏晏：“接住，去练一套剑法。”
晏晏下意识伸手接下，心里则是叫苦，一想到有可能掉下去就浑身别扭。
可就在握住常见的一瞬间，她突然觉得心里一动。
原本想要敷衍的情绪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蓬勃的动力，以及无限的渴望。
她愣愣的看着手上长剑，耳边是风鸾平缓的声音：“修炼之事在于坚持，既然选择修道，就要将提升修为当成第一要务，务必凝神定气，方可精进自身。”
晏晏眨眨眼睛，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这份渴望，难道就是对于变强的追求吗？
是了，自己那么努力的吸收天地灵气，不就是盼着有朝一日飞升成仙，如今怎么忘了呢？
她很自然的将心中涌起的情绪当成了动力，原本想要偷懒的心思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对于修炼的极大热情。
很快，晏晏便紧紧握住长剑，飞身使出剑法，表情亦是格外认真。
对于这番变化，系统表示震惊。
而风鸾则是摸了摸魅力药水的瓷瓶，满意道：“果然是个好东西，瞧，效果绝佳。”
再一次远离恋爱的恋爱系统：……
很好，宿主，不愧是你。
作者有话说：
系统：灵泉！
风鸾：种菜
系统：魅力药水！
风鸾：练剑
系统：……作为恋爱系统，除了恋爱，好像什么都能干
风鸾：挺好的
系统：QAQ

第49章
陆离在得知晏晏在云端修炼之时感觉分外诧异。
平常自己唤她去修炼, 过程总是格外曲折，虽然一开始鹿蜀还对修炼之事怀有极高的热情，但云清宗所用之法确实格外考验心志和毅力, 寻常修士尚且坚持不下来，对于晏晏这样习惯自由自在的妖修而言更是艰难。
不说别的，哪怕什么都不做, 单纯端坐在云上凝结灵气保持数日一动不动，就足以让晏晏忍耐不住。
即使她每次都会乖乖听话一同前去，但总归会带着几分不情愿。
对此陆离也能理解, 千岁的鹿蜀依然孩子心性，让小孩子早期念书都十分艰难, 更何况是辛苦百倍的修炼。
万没想到，晏晏居然能化被动为主动！
陆离实在是万分好奇，亲眼去瞧了, 见那确实是自家师妹后便格外欣慰, 想要参与其中, 但最终他还是歇了心思。
因为作为风鸾的大弟子，本就肩负着宗门职责, 加上风鸾惯是欣赏他冷静端方，便将不少宗门事务移交到他手上。
好在陆离曾经入仕为官, 学过不少管理之事，用了数日时间便将诸多杂事整理清晰。
而这天, 有人一大早便登门拜访。
陆离端坐桌前，在他对面一脸乖巧的便是自己新鲜出炉的三师弟。
或许是从一开始就默认秋忱一定会留在云清宗，故而此时的陆离没有任何意外, 很是温和地对秋忱道：“这些日子在宗门内住得可习惯？”
秋忱眨眨眼睛, 老实回答：“我来了以后就昏迷着, 前几天才醒来，也不知道习不习惯，不过那个院子我很喜欢，竹林很漂亮。”声音微顿，他小声问道，“我能在院子里搭个台子吗？我想在上面练舞。”
陆离早便见过秋忱跳舞，也知道这是他的喜好，这会儿便笑道：“那地方既然给了你，一切便是由着你的，想搭就搭，若是需要帮忙尽管和师兄师姐说，我们自会帮你。”
秋忱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那我想要做舞衣可以么？”
陆离神情十分宽容：“只要能寻到合适布料便好，”说着，他拿起了一旁的册子翻了翻，说道，“之前与师尊商议，宗门每个月会下山采买一次，你准备好灵石或者银钱便是。”
秋忱捏了捏自己的钱袋子，看着虽小，空间却大，里面放着的都是他这些年的积蓄。
以前因为形单影只，无所倚仗，于是居无定所，连漂亮衣裳也不敢多做。
现在好了，他拜了宗门，有了厉害的师尊和看上去就很好说话的师兄师姐，自然能过得更自在些。
于是秋忱很欢喜地点头道：“师兄放心，我有钱！”
王府出身的陆离早便能看出三师弟积蓄颇丰，不说别的，光看他这一身衣裙的材料和刺绣便是价格不菲。
不过在听到秋忱的话时，他还是叮嘱了句：“以后对外人莫要这般说了，自己的钱财要收好，免得被坏人觊觎。”
说罢，便起身去拿宗门名册。
秋忱则是眨眨眼，软声道：“我很少遇到坏人的。”
陆离随口问了句：“哦，为何？”
秋忱笑眯眯回答：“我见过的坏人都死啦！”
陆离：……
突然不想问他们是怎么死的了。
这时，他取出了一方木盒。
这盒子看上去平平无奇，但上面却加了不少禁制，只有风鸾与作为大弟子的陆离能打开，旁人便是碰都碰不得。
此时陆离将手掌轻轻附上，很快，盒子的锁扣自动弹开，掀开盖子后，便能看到其中的淡蓝色本册。
陆离把册子拿出，翻了几页，然后便撂到了秋忱面前道：“将你的名字写上以后便是我宗正式弟子了。”
秋忱乖巧点头，一笔一划地写了上去。
随后金光一闪，秋忱只觉得一阵温暖感觉顺着指尖而上，在全身游走了一圈，最终消失。
而他腰间突然多了块玉牌。
上面雕刻祥云，中间是一个“雲”字。
秋忱有些新鲜地摸了摸，好奇道：“这是什么呀？”
陆离回道：“此物是云清宗弟子腰牌，可做通信传话只用，里面刻有防护法阵，遇到危机便会长开结界，同时通知宗门，以后记得要是实时佩戴，莫要离身。”
秋忱应了一声，还是稀罕地摸着腰牌上的字，念叨着：“这个花纹真好看。”
陆离并没有察觉不对，将名册收起来后，又去取了宗门心法：“你先看一看，有不懂的地方尽可以来问我。”
秋忱伸手接过，翻开瞧了瞧，又调转过去看了看，然后就抬起头望着陆离，表情很是单纯无害。
陆离便问：“怎么了？”
秋忱乖巧：“我不懂。”
“哪里不懂？”
“好像……都不懂。”
陆离见状，便起身站到他旁边，就发觉这人拿书拿倒了，便是一愣：“莫非你不认字？”
秋忱先是点头，然后又摇头：“我会写自己的名字。”
言下之意便是，除了这个，确实大字不识。
陆离有些意外，但却没有嫌弃，反倒疼惜的抚了抚少年的发顶：“不妨事，宗门里开设了学堂，你可愿去？”
秋忱立刻点头，他小时候也曾盼着能读书，天天去私塾外面瞧，只不过还没等到能念书的年纪，就开了阴阳眼，被当成怪物遗弃了，被抓去门派之后更是没了读书的机会。
如今听了陆离的话，他毫不犹豫点头答应，随后乐颠颠地跟着自家师兄去了学堂。
等到了地方，秋忱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门口昂着头瞧，口中感慨：“好大啊……”
不同于他之前见过的私塾，云清宗学堂设在一处殿内。
虽然这大殿建于千年之前，但是因为云清宗很快便灵脉断绝，护阵破碎，故而许多建筑都悄然隐匿，沉寂了千年时光。
如今随着阵法顺利修补，不少建筑重见天日，其中就包括了此地。
秋忱迈步进殿，眼睛止不住的朝四下观瞧。
这殿面阔五开间，柱子上有雕刻，虽未见金粉，却古朴细腻。
入内便觉屋顶甚高，未有太多装饰，却在隐蔽处细细雕刻着阵法图案，秋忱入内后便能感觉到腰间玉牌与此处阵法互有应和。
陆离一边引着他往里面走一边道：“师尊说起过，此处原本是用于传道，宗门内若有人想要切磋比拼也会在这里进行，不过如今宗门弟子不多，这里闲着也是闲着，就拿来做学堂用了。”
秋忱不解：“既然人不多，哪里用得到这样大的地方？”
陆离平静回道：“人不多，但是想要读书的不少。”
这话听着有些怪，但很快秋忱就明白了其中含义。
因为入殿之后，看到的除了摆放整齐的课桌椅，便是乖巧等待着的各位同学。
放眼望去，只觉得自己好像误入了灵兽窝……
往左看，只觉得满眼毛茸茸，各种灵兽齐聚一堂。
往右看，便是鸟雀展翅，一个个用喙叼着毛笔，用妖力将纸张悬空，书写的时候也很是认真。
而这些灵鸟灵兽的个头各异，个头最大的当属有个长鼻子的貘兽，它长得颇为滚圆，蹲坐在课桌后时，脑袋都快碰了房梁。
这一刻，秋忱便明白为何授课要选择在这样大的殿堂之中。
实在是来读书的学生们个头各异，若是地方小了怕是装不下的……
不过最显眼的却不是它，而是坐在最前面的七川。
如今的七川已经是金丹期修士，修为大涨，气质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虽然还是娃娃脸，但金丹聚气，灵力内敛，端坐在那里不说不动时颇有一番尊者气度。
怎奈形式比人强，这会儿的七川却是半点都气度不起来。
他蹲坐在桌前，手上拿着毛笔，脸都要皱到一起去了，面前摊开的是刚坐到一半的功课，表情很是沉痛。
远远地瞧见陆离进门后，七川先是一愣，然后竟是直接拿着纸笔钻到了桌子底下奋笔疾书，生怕被陆离瞧见。
可刚一滑下去，陆离就伸手抓着七川的领子把他提了出来。
其实七川如今的修为已经高出了陆离一大截，可他却格外老实，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等陆离松手后，他便耷拉着脑袋叹气：“师叔，你今天来的怎么这样早？”
陆离平静道：“带新人来读书，便来得早些。”
说着，便让秋忱坐到七川旁边。
七川耳朵动了动，见陆离半点不提功课的事情不由得松了口气，转头，就对上了一张花朵般的芙蓉面目。
因着他为了突破之事未曾前去西涂国，而秋忱来了以后又一直在院中休养，故而两人从未见过。
此时七川便是一愣：“咦，这位姑娘是……？”
秋忱脸上微红，怯怯道：“我叫秋忱，刚刚拜少宗主为师。”
七川：“哦哦！”
陆离平静补充：“他是男儿身，以后别叫错了。”
七川：“哦……哦？”
相较于七川的震惊，回灵子就接受得极其迅速。
她从七川肩上跳下，精准地落到了秋忱怀里，一把搂住了对方的脖颈，开口便是奶声奶气：“小哥哥，你真好看。”
秋忱忙伸手托住她，瞧了瞧小家伙头上晃悠的草叶便知道这是灵草成精。
如果在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只是凡人的秋忱无论如何是不会招惹精怪的，现在不同了，他们是同学，且都在云清宗，自然是要和睦相处。
于是秋忱脸上便有了笑，声音也轻软得很：“你也很漂亮呀。”
回灵子听着高兴，就凑过去盯着他瞧：“你的头发梳得真好看。”
“喜欢吗？等下放了课，我便帮你梳个一样的吧。”
“好呀好呀！”
而秋忱是第一次到学堂里来，连笔都拿不好，回灵子就在一旁帮他，看上去分外和谐。
一人一草对视一眼，都露出了轻软乖巧的笑容。
想法也差不多——
怎么才能让他/她更喜欢我呢？
而七川在一旁听着他俩说话，脸上的笑容格外欣慰，凑到陆离身边念叨着：“这次的三师叔很不一样。”
陆离抬眼去瞧：“有什么不一样的？”
七川认真道：“别管是师尊还是你都是个狠人，原本以为晏晏软和些，但是这几天她在云巅上拿着练习用的那把剑就没下来，看起来和你越来越像了，”声音微顿，七川望着秋忱感慨，“而这位三师叔就不同，一瞧就是个和软人，看上去还有点柔弱，可不就成了个稀罕物了。”
陆离：……
这些形容词会放到秋忱身上是他没想到的。
和软到抽人骨头，柔弱到魂飞魄散？
而秋忱感觉到两人的视线，悄然抬头，露出了一抹羞怯的笑，一看便是人畜无害得很。
陆离则是在安排好秋忱之后便准备去拿课本教书。
虽说他在修行之事上算不得天资过人，可是教书育人方面，整个云清宗无人能出其右。
毕竟是状元出身，给人启蒙授课自然是驾轻就熟。
不过就在这时，一道红色身影飘然进了大殿。
众兽纷纷低下头去，恭声道：“少宗主。”
陆离则是立刻迎上去：“师尊前来有何吩咐？”
风鸾举了举怀里抱着的东西：“我送它来上课。”
于是陆离就低头看去，便瞧见自家师尊左手抱着红白相间花纹的蛋，右手是毛茸茸的夔兽，便道：“它们两个都要读书吗？”
风鸾淡淡道：“我以前给哞哞启蒙过，它不用读，这颗蛋就拜托你了。”
还在蛋壳里的东笙轻轻摇晃，脆声说道：“对，我爹送我来上课！”
哞哞虽然对自己突然当爹的事情还是有些别扭，可到底是自己的崽，总归还是疼的，于是这会儿便用唯一的小爪子摸了摸它，嘟囔着：“分明是你让我送你的。”
陆离好奇：“既是让哞哞送，怎么是师尊带它们来？”
风鸾晃了晃毛球：“它现原形的话个字太大，进不了殿门，如果缩小了，就一条腿，抱不住蛋。”
陆离：……
这理由，又奇怪又合理。
而东笙也嘴甜得很，开口就是：“谢谢祖母送我！”
风鸾先是点头，然后突然一愣，低头看它：“你叫我什么？”
哞哞也是一脸茫然。
就听东笙脆声道：“祖母呀，好久以前爹爹和我说过，你就像是它娘亲一样对它好呢。”
围观众兽：？？？
哞哞：……我不是，我没有！
风鸾则是轻轻抚摸了一下蛋壳，温声道：“叫的挺好的，下次别叫了。”
随后，她便把东笙交到了七川手上，请他帮忙照看，随后便对着陆离低声道：“我有些事情要安排，你且随我来。”
陆离知道，如果不是紧要事，风鸾是不会轻易把自己从课堂上拉走的。
于是他立刻抬头朗声道：“今日自习，你们自行研习功课，莫要荒废时光。”
别管是人类还是灵兽，听到能不上课总归都是开心的，立刻欢欢喜喜得应下。
七川的笑容尤其灿烂。
结果就听陆离接着道：“待我回来便会检查功课，谁没做完，随我去云巅修炼十日。”
七川的笑容逐渐消失。
秋忱显然不知道云清宗修炼之法的艰难困苦，听了这话还很是欢喜：“好呀好呀，我乐意去。”
七川两眼放空，声音都有些苍凉：“怎么，你不乐意读书吗？”
秋忱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手腕，看着自己写得歪七扭八的字，轻声道：“我原来没想到读书这样辛苦，如此想来，修炼怎么也要比写字有趣些吧。”
结果七川扯着嘴角露出了个笑容，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感慨道：“年轻真好。”
秋忱：……？？？
而风鸾带着陆离离开大殿之后，便直接去往了自己的洞府。
洛卿泽和晏晏已经等候在那里。
风鸾对这两人点点头，轻声问道：“冷玉呢？”
洛卿泽回道：“画皮鬼觉得傀儡好玩儿，想要给傀儡附上画皮，冷玉这几天一直和她在一起研究，正是兴起时候，我便没有喊他。”
风鸾倒也不强求，温声道：“这些日子还请洛教主多多看顾他一些，冷玉看着年纪不小，可实际上还是孩子心性，若是接下去这段时间有所疏漏，还望洛教主多担待。”
洛卿泽回道：“一定。”
随后，风鸾便开了府门，与几人一同入内。
陆离走在晏晏身边，转头瞧着对方，感觉到对方身上蓬勃流转的灵力波动，眼中难掩惊叹：“看起来你这些天都没有休息过。”
晏晏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她抬起自己的双手，回想着舞剑之时的快意洒脱，不由得道：“我以前并未发现修炼是件如此爽快的事情，如今沉浸其中，只觉得能够忘却外物，一心追求大道，着实令人愉悦至极。”
陆离并不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劲，因为他对修炼的态度便是如此。
只能说学霸无论做任何事情都是格外执着坚持。
可洛卿泽却面露惊讶：“你用了何种办法，居然能让一名妖修能如此向道？”
风鸾想了想：“倒也不是因为我。”
洛卿泽微愣，然后笑道：“那么能促使晏晏如此刻苦的一定是个良善人。”
风鸾没有立刻回答。
倒是系统突然出声：【她热爱修炼的起因是魅力药水，药水则是完成任务的奖励，至于任务便是洛卿泽和那个神女交换定情信物。】
风鸾轻抚长剑，然后便对着洛卿泽道：“多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洛卿泽：？？？
等几人进了洞府后，风鸾闭了门，将夔兽安稳放在架上软垫内，然后才缓声道：“今日寻你们来，是因为接下去一段时间我要闭关，宗门事务便要交到你们手上了。”
几人惊讶，陆离最先反应过来：“师尊可是遇到什么难事？”
晏晏也绷紧神情：“莫非之前在西涂国受了伤？”
而洛卿泽更是直接取出了玄空宝镜就要往风鸾身上照。
她有些无奈，又有些感动，伸手止了洛教主的动作，而后轻声道：“我无事，只是感觉自身修为即将突破，这才要提前交代你们一番。”
此话一出，刚刚还一脸担忧的三人立刻由阴转晴。
修真者，突破一次便是更进一步，自然是喜事。
不过洛卿泽还是多问了句：“你再突破是何等修为？”
风鸾略想了想，还是摇头道：“我也不知。”
原本千年前闭关之时她是金丹巅峰，后来出关，金丹变成了剑，她也拿捏不住自己到底是什么阶段。
现在感觉到金色小剑隐隐有破体而出的征兆，她便知道自己到了该再次闭关的时候。
不过她并没有其他人的乐观，可是作为云清宗的少宗主，她不能显露出一丝一毫，便只在甚心里想着：“金丹化剑，古未有过，也不知接下去会如何，渡劫不成也是有可能的。”
系统却很笃定：【宿主你一定行！】
风鸾只当他安慰自己，温声道：“若真的有事，你只管回剑冢……”
系统直接打断：【不会有事！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他这话说的很坦诚，他之所以回来到这里，便是绑定宿主而来，如果宿主人没了，他自然也不会继续停留。
但这话却给了风鸾不少勇气。
她再次看向几人时，脸上的神情已经和缓许多，声音也不疾不徐：“此番闭关尚且不知需要多少时日，宗门大阵还在修补当中，烦请洛教主费心些。”
“好。”
“宗门内的财务七川自会管理，而其他事情还要陆离多留心，晏晏也可以多学一些，”声音微顿，“尤其是当康和回灵子，他们若是还想要带朋友回来，你俩要先看一看才好。”
“是，徒儿知道。”
又叮嘱了几句后，风鸾便点点头，把目光投向了哞哞。
一直趴着的毛球立刻站起来：“我和主人一起！”
风鸾摸了摸它，轻声道：“不可，此番乃是为了应劫，需靠自身之力，怕是不能带你一同去了。”
哞哞有些不高兴地甩了甩尾巴，但也知道自家主人做出来的决定从不随便更改，便也没说什么。
然后就听风鸾接着道：“而且你也有你的事情要做，总要趁着这段时间和东笙多交流下感情，尽到作为父亲的责任。”
听她提起这事儿，哞哞一下就绷紧了身体，满眼写着无所适从。
而风鸾似乎也有些疑惑，看着洛卿泽道：“说起来，东笙发育完好，体内灵力也充盈，为何一直没能破壳而出？莫非是在西涂国的时候被罗罗兽坑害了？”
洛卿泽似乎早便考虑过这些，这会儿便直接回道：“西涂国阵法会吸取蛋身上的灵力，不过稍微调养一下便能康复，之所以没能破壳，乃是因为没有孵化导致的。”
风鸾一愣，然后便想起来，是啊，既然是蛋，就是要孵的。
晏晏探头：“可是哞哞和东笙都说不清孩子他娘去哪儿了，这可怎么孵？”
陆离建议：“请山中灵鸟代劳可以吗？”
洛卿泽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不成，灵兽不同于一般飞禽，无法行鸠占鹊巢之事，必须有血缘关系才行。”
风鸾眉头微蹙，哞哞难掩失望。
而晏晏左看看，右看看，突然嘟囔：“其实，如果孵蛋只是要有血缘的话，也不一定非要让当娘的来吧。”
哞哞：“嗯……嗯？？？”
而其他人也回过神来，齐齐望向洛卿泽。
洛教主略想了想，便笑道：“倒是可以尝试一下。”随后就望向了架子上的小毛球。
哞哞吓得身上的毛都炸了起来，嗷嗷道：“你看我做什么！”
洛卿泽也不和它绕弯子：“你孵。”
哞哞急忙摇头：“我不我不！”
风鸾倒也不强迫，淡淡道：“既如此，我们来问问其他人可好？”
几人对视一眼，在哞哞期待的目光中，很快就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洛卿泽：“尝试一下也没什么不好的。”
陆离：“你的孩子，你总要自己负责。”
晏晏：“师兄说得对！”
系统：【孵！谁孵不是孵，男妈妈真香！】
哞哞：……？？！
作者有话说：
哞哞：我觉得你们在为难我一个毛茸茸
洛卿泽：你是他爹
陆离：你要负责
晏晏：其他无所谓，我就是想看夔兽孵蛋
哞哞：……QAQ

第50章
哞哞嗷嗷抗议, 可惜抗议无效，还是被洛卿泽抱走，准备把它和红白蛋放到一起。
就是不知道化为原型孵化比较好, 还是现在这个状态孵蛋效率高。
洛卿泽一边盯着哞哞看一边轻声道：“这样子瞧着比东笙个头还要小，而且就一条腿，难道要做床被子, 把它和蛋一起塞进去吗？”
哞哞气鼓鼓，不说话。
倒是晏晏扶着陆离的肩膀，探头道：“这也挺好, 生完孩子都要坐月子，既然连蛋都孵了, 坐一坐好像也挺合理的。”
陆离点点头：“这样确实不错。”
洛卿泽笑道：“我们哞哞这才叫既当爹又当娘吧。”
哞哞：……
啊啊啊啊啊你们等着！等主人出关我就去找主人告状！
风鸾此时已经离开了自己常住的洞府，转而飞身前往距离不远的一处山洞之内，将洞门闭合, 将门外的界石落下, 确保不会受到任何干扰, 随后轻抛起一颗夜明珠，很快那珠子便飞到了洞顶, 原本昏暗的山洞内有了些许光亮。
正在剑中的系统便借着亮光环视四周。
相较于自家宿主经常居住的洞府，这里显得简陋很多。
既没有华丽的床榻, 也没有精致的摆件，甚至不见蜡烛蜡烛, 洞门关闭后，唯一发光的便只有刚刚被抛上去的那颗夜明珠。
以及摆在山洞正中的一方冰棺。
硬说冰棺发光也不确切，应当说是这棺太过晶莹剔透, 哪怕夜明珠散发出来的只是微弱亮光, 依然能被冰棺反射出漂亮的光彩。
而靠近之后, 便能感觉到从棺上冒出来的阵阵寒气。
此时冰棺是敞开的，能窥见内里空空如也，只有内壁隐约有几道剑痕。
旁人或许不知，但是在百年前就已经进入剑内与风鸾绑定的系统却一眼认出：【这里是你之前闭关的地方。】
风鸾站在冰棺旁边，温声问道：“你如何认出？”
系统格外笃定：【虽然之前你出关的时候，周围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真切，但是我在这里与你呆了许久，你清醒后便用剑砍向旁边，和这几道剑痕一模一样。】
刚一说完，系统就发现里面除了剑痕，还有不少细小痕迹。
瞧着不像是利刃劈砍，而是被硬生生抓出来的。
隐约还能看到内里透出来的丝丝鲜红。
许是因为这冰棺过于寒凉，即使已经过去多年，血色竟是依然鲜活。
而风鸾听了系统的话后，似乎也想起了上次闭关之事，轻声开口：“此处原本就是为了准备渡劫而打造的，结果大战来袭，最终成了我闭关之所。”
说着，她伸出手，轻轻地放在了冰棺之上。
系统忙道：【太凉了，小心寒气。】
风鸾却道：“我之前在里面躺了那么久也不碍事，如今些许寒气自不会侵扰我。”
系统见她确实无事，便不再劝，转而问道：【既然这里是为了渡劫准备的地方，如何能在里面放着棺材？】
风鸾指尖轻点，声音平缓：“原本是没有的，但那时候云清宗上下均损失惨重，我亦受伤不轻，于是我父亲便把珍藏已久的千年寒冰取出，亲手为我打造了这尊棺椁。”
系统好奇：【拿来帮你疗伤？】
风鸾语气淡淡：“拿来让我等死。”
系统：……？？？
风鸾却是面不改色，甚至隐隐有着笑意：“之前我便同你讲过，那时候我以为自己要死了，这并不是夸张或者虚言，而是现实，原本我已到金丹巅峰，可终究力有不能及，纵然抵挡住了魔修，但挡不住金丹破碎。”声音微顿，她又摸了摸冰棺，“父亲那时也不知是否能痊愈，但他还是拼着最后的灵力给我打造冰棺，我自然感之爱之。”
以前风鸾曾说起此事，但系统并无切身体会。
可如今，看着棺内一道接一道的凌厉划痕，还有侵入冰中的血色鲜红，即使风鸾说得轻描淡写，但他却能感觉到其中的痛苦绝望。
自家宿主到底是怀着怎么的心躺到棺材里的呢？
而当时是有多疼，竟是在沉睡之中在剑气都劈砍不破的冰棺上抓出血痕……
以前只觉得揭棺而起是个梗，但真的碰上了，系统却根本没法做到平常心待之。
而对风鸾的心疼很快就转化为怒气，飞剑在剑鞘里震了两下，最终是气鼓鼓的声音：【魔修真的太讨厌了！】
风鸾微愣，似乎没想到系统会为了陈年旧事打抱不平。
虽然只是一句话，但还是让风鸾觉得熨帖得很。
于是她将飞剑拢在怀里，声音是只对着自家剑灵才有的温和：“仙魔大战再所难免，道不同，不相为谋，我那时受伤乃是因为实力不济，倒也没想过埋怨谁。”
【不行！记仇！那伤了你的魔修呢！】
“我当时便已经让他形神俱灭了。”
【……哦，那没事儿了。】
风鸾又笑了笑，轻抚剑柄，随后便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样东西放到了冰棺之内。
系统本以为是什么能够在渡劫之时保护自己的本命法宝，结果发现……居然是个木枕头？
对了，之前便见过这东西，在风鸾的洞府之内，处处精致，样样华贵，唯独所用的枕头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过于朴素了些。
偏偏风鸾对它格外另眼相待，甚至之前去千仞山庄之事，风鸾就直接带了过去，还摆在了剑的旁边。
披着剑灵马甲的系统很是清楚风鸾对于飞剑的钟爱，看到这会儿竟是将木枕直接放在了冰棺之中，便忍不住问道：【宿主宿主，这个枕头很重要吗？】
风鸾摆正了木枕后道：“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唯一物件，上一次闭关匆忙，我未能带着，如今既然寻到，自然要带在身边，哪怕这次渡劫不成我也算有个念想。”
系统好奇：【你妈妈去哪里了呀？】
风鸾平静回道：“父亲说她生下我后便飞升了，我从未见过她，也从不知道别人说的母爱是什么模样。”
系统声音一顿，而后小心翼翼的呜哝：【对不起啊，我不该问你这个的……】
结果风鸾却弯起嘴角：“无妨，父亲曾说，我若是想见母亲，便要努力修炼努力飞升，这不算什么伤心事，反倒是修行动力。”
系统：……
啊，云清宗宗主的逻辑也是这样新奇又合理，不愧是宿主的爹！
而此处原本就是为了渡劫布置的，自然不需要再增加旁的东西。
很快，风鸾便开始闭关，同时在洞府周围便升起禁制，轻易无法靠近。
几位弟子虽然多有牵挂，也很好奇自家师尊的修行进展，但都没敢去打扰，乖乖做着各自的事情。
一晃便是数月过去。
这天，几位弟子在云巅修炼，最为积极的便是陆离与晏晏。
只见两人手执修炼时候才会用的无锋长剑，将所有灵力都凝结于自身，并未灌注到剑上，也就不会伤及彼此，可是身法动作都是极快，看得人眼花缭乱。
正在一旁打坐的秋忱就眼巴巴看着，轻声惊叹：“师兄师姐好厉害呀，”说着，他转头看向七川，“你也可以吗？”
七川正拿着一把小刀刻木头，准备给自家傀儡换个新手。
闻言便抬头回了句：“我以前是丹修，现在是厨修，总归和练剑是没什么关系的。”
秋忱眨眨眼：“可师姐说你是锅修？”
七川一脸正气：“当然不是！厨艺之路囊括万象，山中走兽云中燕，陆地牛羊海底鲜，煎炒烹炸和锅碗瓢盆，这些都需要动用很大心力，怎么能用锅就一字以蔽之了？光是刀工便要凝神定气，也不比练剑简单多少。”
秋忱惯是心思单纯，听了这话，还真的认真思考过后恍然道：“所以等下你要拿着菜刀去和师兄师姐对练吗？好呀好呀，我还没见过耍菜刀的呢！”
七川：……？？？
或许是为了越过这个话题，七川转而问道：“这些日子怎么没见哞哞？”
秋忱乖巧回道：“它一直在洛教主的住处，说是与东笙在培养感情，顺便孵蛋。”
“进展如何？”
“还不错吧，起码东笙很开心。”
“那哞哞呢？”
“能躺着不动就有人喂吃喂喝，连被窝都不用出，应该也挺开心的吧。”
七川：……这是不是就叫，父爱如山？
不过很快，秋忱就不再说话。
他五心朝天，稳住心神，可依然控制不住灵力大量消耗后的身体摇晃。
于是没过多久，灵力消散，水汽组成的云层根本承受不住他，秋忱就这么直直地掉了下去。
好在七川已经是熟练工了，随手放下刻到一半的木头手掌，施展他自己研究出来的幻影步法，足尖轻点，竟是就这样一路走下了山，奇险山峦半点没有阻拦住他的步伐，简直如履平地。
没过多久，便把被保护结界接住的秋忱给捞了上来。
虽说没有受重伤，但秋忱依然吓得不轻。
要知道，这可是山巅，从这里垂直落下可不算是什么好的经历。
即使已经练气二阶，但实际上并没有太多修道经验的少年郎哭丧着脸，紧抓着七川的胳膊，声音委屈：“原来你说的都是对的，果然还是读书比较好。”
七川欣慰：“瞧，你长大了，真快。”
秋忱却觉得自己实在是承受了这个年龄不该有的压力！
就在这时，暂时告一段落的陆离和晏晏已经走了过来。
两人已经不间断的切磋了一个上午，却不见任何疲态，陆离随手将无锋长剑放回兵器架，随口问道：“刚刚在说什么？”
七川自然不会把三师叔抱怨的话透露出去，只是道：“他说他很喜欢读书。”
秋忱立刻抬头，连声道：“对对对，师兄，我爱学习，让我学习！我现在就想要去学堂里念书！”
可陆离却是微蹙眉尖，沉声道：“只知道读书有什么用？”
秋忱：……啊？
七川：三清在上，状元公说读书没用啦！
陆离接着道：“不要总是闷头看书，那对你没什么好处，这几天不许念，看都不要看，好好做你的事情，多活动一下，给，”将长剑递过，“拿着，跟着师兄来学习剑法。”
秋忱哭丧着脸接下了长剑，心里无比怀念那个会拿着戒尺盯着自己抄写的师兄。
呜呜呜，他只是想当一个平平无奇好好念书的学生，怎么就这么难！
不过陆离虽然教他剑法，却没有强迫他必须学会。
无论天资如何，总归秋忱接触修真界的时间不长，还是要慢慢适应。
而陆离对于这位身世坎坷的三师弟自然也是疼爱的，于是这天不过练了两个时辰便让他回去休息。
第二天，估摸着秋忱体内的灵力应该恢复的差不多了，陆离便对他道：“这次采买由你负责吧。”
果然，此言一出，秋忱的眼睛就亮了起来，声音也变得无比雀跃：“那，大师兄，我是不是能买舞衣了？”
陆离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摸他发顶的动作却很轻缓：“你若是喜欢，自然可以买。”
秋忱立刻有了笑，欢喜地围着陆离转了好几圈儿。
而看到这边动静的晏晏凑过来道：“我也想一起去。”
秋忱好奇：“二师姐想去做什么？”
晏晏温声道：“你毕竟年纪还小，对许多事情还不了解，我着实有些担心你，怕你吃亏。”
秋忱面露感动，陆离却淡淡道：“说实话。”
晏晏火速改口：“秋忱很会挑衣服，还会选首饰，我想一起去让他帮我挑一挑，”说着，就看向了秋忱，“你会帮师姐的吧？”
秋忱点头，笑容很是乖巧。
陆离想着让晏晏在一旁总归还是稳妥些，便没拦着，只让他们一切小心，一个月内便要回来。
一妖一人满口答应，当天便下了山。
不过还没等他们返回，云清宗就有大事发生——
风鸾要渡劫了。
相较于七川应劫时候的场面，风鸾渡劫的阵仗要大了太多。
晴天朗日突然风云变幻，整个山峦都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中。
所有灵兽都惊慌失措，根本不敢出门，缩在各自的洞穴中瑟瑟发抖。
而洛卿泽也顾不上盯着哞哞孵蛋了，捧着玄空宝镜出门，持续加固宗门大阵，同时担忧地看向了风鸾闭关所在之处。
赶来的陆离眉头紧锁，或许是因为紧张，他的声音都有些哑：“师尊这是何种劫难，为何看上去这般剧烈？”
洛卿泽缓缓摇头，前尘尽忘的他对这些也有些模糊不清。
倒是冷玉盯着看了好一阵，才说道：“我原想着，风姐姐是要入元婴期的，可是这雷劫看上去比预想中的要厉害许多。”
话音刚落，第一道天雷就骤然劈下！
这一声，好似石破天惊，众人即使只是围观，都觉得精神巨震，灵魂激荡，不得不默念心法调动灵力才能护住心神。
结果又是一道天雷劈下！
这一道比起前一道更甚，硬生生将原本阴云密布的天照的亮如白昼。
陆离脸色顿变，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要往风鸾那里跑。
七川一把拽住他，冷玉则是道：“我知你担忧，但是渡劫乃是个人命中定数，躲避不得，也无法相助，你若是前去，且不说你这修为到底能不能帮得上忙，单单是坏了她渡劫之事，怕是这天雷会无穷无尽，她的境界也难以提升。”
陆离顿住脚步，紧抿嘴唇，额间红痣鲜艳似血。
而此时，正在山洞之内的风鸾却不知外面的阵势如何。
她盘膝而坐，长剑横于膝上，除了几道守护结界外就没有任何其他准备，甚至没有动用法器。
在天雷来时，她也是硬生生地用肉身相抗！
对此，系统很是着急：【宿主，这个看着好可怕，会不会把你劈坏了？】
风鸾闭着眼目，没有出声，但却在两道天雷的间歇在心中回道：“若是能淬炼自身得以精进便是我的造化，假使抵抗不住，那也是我自身修为不济。”
系统更着急了：【不行，你可不能死！】
话音刚落，又一道天雷劈砍而下！
风鸾睁开眼睛，经过几道天雷，她已经大概估算出应劫的力度。
甚至能感觉到丹田内府之中，在巨大的疼痛之后，竟是无比蓬勃！
于是这次，她不再盘坐等待，居然直接举剑迎了上去。
即使在巨大的轰鸣中，风鸾体内竟是有一团金色剑气冲天而出，替她冲向了漫天雷闪！
不知又接了多少道天雷，最终，当轰鸣渐消，一切便归于平静，风鸾也轻巧地落回到了地上。
此时，原本洞府上方厚重的石壁已经被打了个对穿，上方一片开阔，看到的便是万里无云的朗朗晴空。
风鸾执剑站在地上，身上衣物略有杂乱，却没有损毁，而经过淬炼的躯体亦是毫无伤痕，甚至比之前要更加蓬勃有力。
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站在那里，便觉得眼前的天地已经不是从前的天地，脚下的世界也不再是过往的世界。
只觉得一切皆可二分，初窥大道玄机。
一切都犹如元婴初成后会有的感悟。
随后，风鸾将长剑竖起，闭着眼睛，双指点在剑身，随后便开始洞察自身内府。
结果便发现，其中并无传说中的本相元婴，而是一把剑。
依然是一把剑。
只不过相较于之前，这把剑的个头要大了不少，聚拢灵气的速度也快得惊人。
当察觉到风鸾的窥探时，它甚至还晃了晃，似乎在回应。
这让风鸾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自家剑灵。
于是她睁开眼睛，轻点了一下长剑：“内府中的是你吗？”
系统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只在剑中，从来没随便乱跑，于是便老实回答：【应该不是我。】
风鸾不再说话。
因为她着实没料到这般情况，之前金丹碎裂，被剑取代，尚且能用剑修真意勉强解释。
可现在处处都昭示着已入元婴门径，结果还是一把剑。
当真是奇了。
于是风鸾沉默良久，才轻声感慨：“修道之途，着实玄妙，”言罢，她弯起嘴角，又点了点自家飞剑，“内府这把剑，像你。”
系统其实对修道之事并不算十分了解，可他能听的出来，自己宿主好像走了一条非典型的修道之路。
于是他便小声问：【宿主你就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会不会……修错了？】
风鸾被逗笑了。
她本不爱笑，远就是因为在意的人或事着实太少，不在意，自然无喜怒悲欢。
可飞剑乃是她最珍视之物，她对待系统的态度总是格外和软，也有着最大的耐心，这会儿便道：“道可道，非常道，既如此，走出一条新路来也并无不可。”
系统没说话，因为他没听懂。
不过很快风鸾便接着道：“况且我信你，更甚于信任我自己，既如此，这金剑与你长得相似些也是极好的。”
系统没见过金剑模样，可这句话却让他沉默良久，才轻声回道：【宿主你放心，我，我也最信你了。】
风鸾并不意外，因为她觉得这是理所当然。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腰间玉牌微微一晃，随后就有了淡淡光亮。
这玉牌原本就是为了加强云清宗弟子之间的联系才会人手一块，如今拿着它的人并不多。
风鸾捏了捏，便微蹙眉尖，然后便将飞剑背在身后，心神一动，便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而半个时辰之前，在百里外的一处镇子上正是难得的热闹。
修士熙熙攘攘，各家店铺都十分热闹。
不过其中一家店中却空荡得很。
他既没有开在人流量最大的街道两旁，也没有鲜亮的招牌，甚至瞧着有些老旧。
里面的店家也是懒洋洋的，大冷的天气依然摇晃着羽毛扇，端着茶杯，坐着躺椅，瞧着十分悠闲自在。
在有客人进来时，也没想着过去招呼，只是说了句：“欢迎光临小店……”
还没说完，声音便停住了。
只因为来者着实是太招人眼了些。
身量略高的那位身着湘叶色长裙，颈上系着丝带，一颦一笑自有风流。
另一位青古衣裙的女子在美貌上也不承多让，鹿眼清澈，瞧着清冽如水，偏就一笑起来便是千娇百媚，妍丽非常。
店家在心里暗道一声“好家伙”，然后急忙起身，客气笑道：“不知两位道友想要买些什么？”
而来者正是秋忱和晏晏。
此时他们两个已经走了不少地方，该买的东西也买了不少，昨天才恰巧来到这小镇。
本打算看看就走，但鹿蜀灵敏，耳朵一竖便能感觉到这里藏着好东西，便带着小师弟来了。
现下见到店家笑的客气，便也缓声道：“瞧着店家这里都是珠钗环佩，不知道有什么好物件，倒是可以给我们介绍一二。”
秋忱并不开口，只管点头，一副什么都听晏晏的架势。
店家见状就有了计较，立刻让小二将店里的好物件都拿出来。
很快，小二就捧着两个托盘出来了。
放眼望去均是一片金光璀璨，但做工却很是普通，瞧不出什么特别。
晏晏低头查看后，便面露失落：“就这些吗？”
店家忙笑道：“这些虽然现在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均是炼器之物，道友试一试便知道了。”
晏晏也被这话勾起了好奇心，伸手捏起了一根钗子，注入了一丝灵力。
很快钗子上的明珠便亮了起来，而后竟是看到了一片储物空间！
虽说比不上精心炼就的储物戒和储物袋，但是这样小巧漂亮的东西能做到这般田地已经很是不错。
晏晏不由得面露惊讶，看着那些首饰的表情也变了。
但她也同样知道，自己感知到的好物件不在其中。
于是她便想要继续细问。
可就在这时，突然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
晏晏回头，正正地瞧见了个青衫男子正从后堂推门而出。
而那张脸，总觉得有些脸熟。
晏晏的第一反应就是拉着自家师弟快步离开。
这让秋忱有些莫名：“师姐，怎么了呀？”
晏晏动作坚决，还顺手戴上了面纱，声音努力压低：“那可能是我以前见过的人。”
“他乡遇故知不是好事吗？”
“可惜，你师姐眼熟的大多不能叫故知。”
“那叫什么呀？”
“大概是不同品种的……鱼？”
秋忱：……？？？没听说鹿蜀吃鱼呀？
但还没等他们出门，那青衣男修就急急开口：“晏道友，慢些走，在下宿竹青，有事想要和道友相商！”
晏晏一听，立刻就把名字和脸对上了，并且记起这人就是之前在千仞山庄的天蕊宴上与自己比赛过的。
晏晏对宿竹青的印象着实不深，只能记起来人家是飞虹门的弟子。
可是在转身之后，她的脸上已经是一片惊喜神色，声音也分外雀跃：“原来是宿道友，许久不见，宿道友风采如昔。”说完，她介绍道，“这是我师……嗯，是我师尊新收的弟子。”
宿竹青看向了秋忱，然后就被芙蓉面目晃花了眼。
他忙转开眼神，只对着晏晏回礼道：“晏道友也……也很好。”
这话前言不搭后语，店家都有些无奈，小声道：“师叔，不能这么和姑娘家聊天的。”
晏晏敏锐捕捉到了关键词：“你是他师叔？所以，这里是飞虹门的产业吗？”
宿竹青也没隐瞒，坦然点头：“是。”
晏晏这次是真的惊讶了：“不应该啊，飞虹门是名门，而且我看你摆出来的物件也都颇为精巧实用，如何这般萧条？”
宿竹青耳尖微红，但还是回道：“师门其他产业都不错，只是我这里显得冷清了些。”
晏晏本想问问原因，可想着此处的地段，门口的招牌，还有店家的服务态度，基本上就没有拿的出手的，萧条的原因不言自明。
而宿竹青似乎对店面是否热闹并不十分介意，毕竟不差钱，此时也没有多谈，只管笑道：“宿道友想要好物件的话，我昨天刚练出一个，你不如瞧瞧。”
晏晏眼睛一亮。
秋忱也猜到，之前自家师姐感应到的应该就是这个。
于是他便好奇地随着晏晏过去，只见宿竹青取出了一把古琴。
这琴看上去简单朴素，连点雕花都没有，可是晏晏稍微一拨弄便知道其中妙处。
她轻声道：“这是个法器。”
秋忱不解：“什么意思呀？”
晏晏轻抚琴弦，声音低缓：“也就是说，它可认主，琴音更甚刀剑，威力巨大。”
宿竹青立刻道：“道友说的半点没错，注入灵力便可用了。”
但是晏晏却没有照搬，而是笑着看他：“你之所以出来，便是因为我刚刚用灵力试了钗子，你就辨认出我的身份了吧。”
宿竹青面上一红，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晏晏也笑起来，但她依然没有用灵力触碰此琴。
因为她能察觉到宿竹青是有心将这把琴送给自己的，只要灵力轻点，怕是下一刻就是认主，到时候宿竹青一块灵石都不会收。
但这却不是晏晏想要的。
以前就罢了，无牵无挂，做什么都没有牵绊，但现在她已经拜入云清宗，风鸾虽然不管她修行方式，也没有管束她的桃花朵朵，可晏晏不想给宗门添麻烦。
既然在宿竹青面前现了真身，用了真名，那么感情归感情，生意归生意，不要往一起掺和比较好。
于是晏晏便道：“你给个价钱，这个我买了。”
宿竹青毫不犹豫：“一块灵石。”
晏晏一阵无言，一旁的店家也拍了拍额头，琢磨着自家师叔这追人的法子也太直白了点，怪不得到现在都没有道侣呢。
但没等晏晏拒绝，就听外面有个声音响起：“我要了。”
众人微愣，转头看去，便看到几个身着相似衣袍的修士迈步进去。
寻常像是这样衣着相似的，便是出自同门。
只是无论是晏晏还是宿竹青都不认得他们的身份。
转念一想，修真界广大，门派众多，总不至于哪个都认识，互相尊重也就是了。
但是这并不代表这把琴能随随便便卖出去。
于是店家便一改刚刚的和善，表情客气又疏离地对着那几人道：“还请这几位客官见谅，此物是非卖品。”
领头女修微微皱眉：“如果不卖，你摆出来做甚？既然标了价钱，就是能买卖的，如何他们能买得，我买不得？”
店家在心里嘟囔，总不能说这是师叔献殷勤吧……
不过他同样明白，哪怕看不出来这是在为了追求主动相赠，起码也能知道这是熟悉之人的互相打趣。
不然，如此法器，如何能一块灵石就卖掉了？
这些人之所以出声，分明就是想要占这个便宜。
多半他们不清楚这家店的背景，看到是个萧条店铺就准备捡漏了。
想到这里，店家默默想着，无论如何都得让师叔换个招牌了，弄个金的，看谁还敢上门来打秋风。
可面上他并没有说着些，而是依然很有职业素养地笑道：“着实抱歉，当真不卖。”
女修蹙眉不言，而在他后面的一个年轻男修走上前，当一个袋子放在桌上道：“一百颗灵石总是能卖了吧。”
店家不想理他，宿竹青和晏晏压根儿没看他。
只有秋忱突然身子一僵，然后转头看去，在瞧见对方的脸之后，便惊讶道：“栓子？”
男修下意识地“诶”了一声，可马上就愣了。
这是自己的小名，自从他做了修士之后就再也没提起过，怎么还有人知道？
急忙抬头去看，在瞧见秋忱的时候就陷入迷茫：“你是何人？”
秋忱没说话。
而晏晏敏感地发现，自己小师弟有些不一样。
以往的他多是害羞的，总是低着头，说笑时也都爱挡着脸，当然，抽人骨头的时候也差不多，分明是个少年郎，可性子却是羞怯得很。
但现在的秋忱既没有笑，也没有羞，眉眼淡淡，甚至有些冷。
晏晏第一反应就是眼前这个男修和自家师弟有旧。
于是她传音过去：“你俩认识？”
秋忱还不会传音，便只点头。
“是朋友吗？”
摇头。
“仇人？”
想了想，点头。
晏晏立刻想到了那个在识海之中抢走他的饼子又把他推得脑袋撞墙的男孩。
细细看去，虽然已经长开，但是眉眼依然清晰可辨。
即使并不知道俩人后面发生了什么，可光从那一推上就大概能知道这人是个什么德行。
而就在此时，男修终于从眉眼认出了他：“秋忱，是你，你竟是活着？”
话音刚落，他就自觉失言地闭了嘴。
秋忱却看着他，嘴角微翘，轻声道：“是啊，栓子，我还活着。”
男修脸上懊恼更甚，有些不耐：“我叫李舒安，你莫要喊错了。”
秋忱没理他，但也没想喊。
倒是晏晏眨眨眼，对着身边的宿竹青小声道：“听听，舒安，栓，这人给自己改名字都改的这么没新意。”
宿竹青没说话，只是莫名有点想笑。
李舒安此刻却没有讲笑话的心思，只觉得无比懊恼。
他并不知道那个见鬼的门派是被秋忱灭了的，也不知道那些让他们挨饿挨打的混蛋一夜死光也是秋忱的手笔。
他只觉得秋忱是个疯子。
是的，疯子，哪怕长得格外漂亮，但依然掩藏不了他疯了的事实。
不然哪个正常人会说自己白日见鬼，还和鬼聊天的？
可不就是脑袋有点毛病。
偏偏秋忱长得好，天资高，学什么都快，纵然他学了杀人之法却死活不愿意动手，门派也一边骂一边教。
在秋忱看来，这是折磨，没有那个孩子愿意天天面对血肉模糊。
可在其他孩子看来，这竟成了偏爱，他们甚至会觉得嫉妒。
其中就包括了栓子。
当然，他改名了，叫李舒安，似乎这样就能和过去割裂。
却不知秋忱的一声称呼就让他想起了不堪的过往。
尤其是在自己心悦的师姐面前，这让李舒安格外焦躁。
而在焦躁之中，他便有些不理智，对着秋忱的又一句话便是：“你为何还活着？”
秋忱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晏晏却不是个好脾气的，开口就顶了回去：“你这种人都能活着，我家秋忱人美心善怎么不能？”
李舒安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生怕师姐追问，急忙转移话题：“这琴我们要了，灵石给你。”说完就要去抢。
店家眼神微冷，抬手就躲开，语气也冷淡下来：“客人，买卖讲究一个你情我愿，你等既然知道这是我们店主想要赠送友人的，却突然横插一杠子，本就不和规矩，如今竟是要强买强卖了吗？”
李舒安咬牙，只觉得自己又丢了脸面。
秋忱则是轻声道：“你惯是如此。”
李舒安冷声回道：“时移世易，许久未见，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如何？”
秋忱指了指他身后：“她告诉我的。”
李舒安却是头也不回，冷笑道：“你又发了癔症吗？小时候便胡言乱语，没想到长大了依然如此。”
晏晏却是微皱眉尖，走到秋忱身边低声问道：“怨鬼？”
秋忱摇头，同样小声回答：“是厉鬼。”
“什么样的？我想看看。”
“只有一个脑袋，头发很长，眼睛还掉出来……哦，她自己塞回去了，你看吗？”
“……算了，不看了。”
而李舒安的师姐起了疑心：“你俩自小相识？可我记得舒安拜入师门的时候，说自己是凡间李家大户之子，家道中落才来的，已经无亲眷故旧啊。”
李舒安面色一白，急忙道：“他有疯病，是混说的，师姐莫要听他。”
晏晏气恼：“你才疯，我师尊说他聪明得很！”
李舒安脑袋里乱糟糟一团，只想着赶紧撇清关系，便有些口不择言：“你说他也能有师尊？且不说脑子，就这男生女相的样貌如何有人收。”
秋忱终于开口，一字一顿，：“你说我什么都可以，但，不许说我师尊。”
李舒安咬牙冷笑：“如何说不得？”
看这俩人穿着的衣裳各不相同，自带一种小门小派的感觉。
即使曾经被提醒过有个云清宗崛起，也看过其中几人的画像，可是此时晏晏蒙纱，秋忱又是新收的弟子，竟然无人认出他们的门派。
于是李舒安便道，“别以为入了道就万事皆宜，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可莫要拜到那种看脸收人的门派，谁也不知道存了什么龌龊心思，万一把你这样颜色的拿去做了炉鼎……啊！”
还没说完，李舒安只觉得身上一紧。
然后便是脸上剧痛！
与他同行的女修一惊，下意识倒退了几步，然后就看到那个聘聘婷婷的“女子”缓缓收回了手，细细的擦了擦手掌。
李舒安却是直挺挺站着，鼻子红了大片，还有血流下。
这让女修大为震惊！
她能看得出，眼前这个不过是练气修为，虽然李舒安也高不到哪里去，可是都是修士，对方用的也不是什么法术，如何躲不开？
莫非，是有什么法器！
女修急忙道：“退开些，这人危险！”
但她不知道的是，秋忱只是看了看厉鬼，那厉鬼就兴冲冲地定住了李舒安，让他硬生生受了这一拳。
而被打蒙了的李舒安根本无暇分辨自己为何身子动弹不得，只盯着秋忱大吼：“你做什么！”
秋忱将手上新买的丝帕缓缓放到袖中，随后活动了一下手腕，一双琉璃一般的瞳孔缓缓看向了李舒安，平静道：“买卖之事放在一旁，不如先把你我之间的账目请算一下。”
李舒安微愣：“我们有什么账要算？”
本以为会得到回答，却没想到秋忱是个能动手就绝对不开口的人。
素指伸出，猛地抓住了对方的手臂。
或许是因为他的脸孔过于迷惑人，亦或者是李舒安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小时候的软弱可欺，故而在秋忱抓住他时，他并没有立刻躲闪开来。
直到那水葱一样的手指像是铁钳一样死死捏住了他的肩膀，剧痛才让他回神，急忙想要躲闪。
按理说，以他的修为，避开秋忱不是难事。
偏偏他背后背了个厉鬼。
这厉鬼虽然不愿让李舒安死，但也没想让他舒服地活。
此番见到秋忱似乎是要收拾他，只剩了一个脑袋的厉鬼一下子就开心起来，高高兴兴地凑过去，骤然变长的头发紧紧缠住了李舒安的手脚。
她“咯咯咯”地笑起来，眼珠来回滚动，虽然长得可怕，但显然此刻欢喜非常，如果能有手脚大概能开心地跳起舞来，现在也就只能活动活动眼睛以示愉悦之情。
寻常修士没有阴阳眼，李舒安的修为又不足以窥见厉鬼，此刻便只觉得身上猛地一沉，根本挣脱不开。
下一秒，秋忱毫不留情的一提，一拽。
“咔！”
清脆地一声响，李舒安的臂骨便折了。
宿竹青：……？？！
晏晏：我就知道。
而李舒安在这一瞬间是茫然的。
因为他身负灵骨，入了修真界之后便自觉天之骄子，也没有受过什么气，已经完全忘了之前在那黑压压的洞穴里忍饥挨打的日子。
现在被骤然捏断了胳膊，他愣了一会儿，才大叫出声：“啊！秋忱，你竟然敢……”
话音未落，穿着湘叶色长裙的秀美修士便拿起了桌上的酒盅塞住了他的嘴，笑容温软，语气淡淡：“急什么，我们只是在算账呀。”
李舒安说不出话，只能挣扎，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愤怒。
秋忱也不用他问，直接告诉他：“之前在门派你，你为了让他们高兴，便哄骗我去了山崖，把我推了下去，是也不是？”
听了这话，李舒安突然僵直了背脊。
见他想要说话，秋忱就把他口中的杯子取出来，压着他的厉鬼也好奇探头。
然后就听李舒安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那时候还只是个孩子……唔！”
话没说完，秋忱便懒得听，反手把杯子又塞了回去。
倒是不久前在秋忱识海里见识过这人德行的晏晏轻哼一句：“你是孩子，人家也是孩子，年纪还比你小，倒也是真会给自己找理由。”
厉鬼也一声嗤笑，很是嫌弃，头发缠他缠得更紧。
而秋忱却不看他反应，只管拍了拍李舒安断了骨头的胳膊。
然后，直接从桌上抄起烛台，砸在了他的头上。
李舒安被打了个头晕眼花，血糊了眼睛，可是因为厉鬼捆绑根本倒不下去，依然直挺挺地站着。
想要看清眼前人，结果看到的却是一个巴掌。
“啪啪啪！”
来回三下，每一下都用了不小的力气。
分明是看上去弱质纤纤的美人模样，那双手也看着柔弱无骨，但是从李舒安瞬间鼓掌起来的脸颊上就能看出，美人的力气着实不小。
而在打完之后，秋忱却不再做什么了，只管拿出帕子，一边擦拭指尖，一边用柔和的声音说道：
“断你手臂，因为你以前断过我的。
“额破出血，因为你以前让我破过。
“至于打你的嘴，是因为你口无遮拦，辱我恩师，此番算是给你教训。”
说罢，秋忱抬眼看向了厉鬼。
而那厉鬼倒也乖觉，松开了头发，任由李舒安面朝下倒在地上。
秋忱提着裙摆走上前，蹲下身子，捏着对方的下巴把他的脸用力抬起，而后道：“你我的账就算是两清了，如果你再口无遮拦……”
声音顿住，他似乎很少放狠话，于是他偏头想了想，然后露出了个笑容。
分明是又软又甜，但是配着脸颊上的点点血珠，人谁见了都要哆嗦一下。
然后便听秋忱柔声道：“再乱说，就抽掉你的骨头哟。”
李舒安一动不动，似乎是吓傻了。
而在一旁看着的店家以及宿竹青面面相觑，都觉得这种威胁方式当真别出心裁。
只有晏晏知道，自家三师弟不是说笑话。
拆骨头，他从来都是专业的。
不过就在这时，在旁边吓傻了的李舒安师姐猛地尖叫一声，掉头就跑。
哪怕她的修为远比秋忱要高，也没有让她有一丝一毫的停顿，甚至都不愿意去看李舒安的情况，转眼间就没了踪影。
秋忱并没有去管她，而是在和厉鬼交流。
寻常修士看到厉鬼，一定会迅速出手扫除，因为对方戾气缠身，无论缘由如何，只要打散厉鬼都会是善事一桩。
可对秋忱来说，他与一般修士不同的是多了一双阴阳眼，除了能看清鬼怪，还能和鬼怪沟通，看清对方的善恶。
如今这厉鬼并未为恶，且只和李舒安之间有恩怨，于是秋忱便软着声音问她有没有怨气要消解。
只可惜与普通怨鬼不同的是，厉鬼已经浑身戾气，不是靠着旁人的帮忙就能自行净化投胎的，于是她小声婉拒了秋忱的善意，一双眼睛依然直勾勾地盯着李舒安。
显然，她和李舒安之间注定一死一生，谁都无法轻易善了。
而一旁的宿竹青已经走上前来，对着云清宗两弟子说道：“刚刚那女修多半是去搬救兵了，你们要不要避开些？”
还没等他们回答，只见女修去而复返，指着他们大喊：“师尊，就是他们将小师弟打了！”
此话一出，最先做出反应的是厉鬼。
她能呆在李舒安身边不被发现，却不能确保李舒安的师父也看不到她。
于是，厉鬼迅速松开了长发，刹那间消失无形。
而在女修旁边的是一名蓝袍修士并没注意到这些，只见他个子颇高，生着一张容长脸，颇为清瘦，眉眼间倒是很和气的模样。
此刻他走上前来，在已经没几个人的大堂内环视一圈，面露疑惑：“你小师弟在哪里？我怎么没瞧见？”
女修立刻指着地上的李舒安道：“那个被打成猪头的就是！”
围观众人：……这师姐一看就是亲生的。
而蓝袍修士低头看去，随后面露震惊。
本以为他是被徒弟的伤势吓住，万没想到，他开口就是一句：“这么丑，怎会是我徒儿！”
围观众人：……这门派怎么看着有点奇奇怪怪的？
不过很快修士便回过神来，轻咳一声，重新拿出了仙风道骨的模样，看向一旁站着的秋忱问道：“便是你将我小徒儿打成这般模样的？”
晏晏能感觉到这修士修为不低，急忙对秋忱使眼色，让他分辨两句。
没想到秋忱直接点头应了下来：“是我。”
修士似乎也被这份直白给惊了一下，微微愣住，然后才皱紧眉头道：“小小年纪居然下手如此狠毒，着实骇人。”
但秋忱却是半点不怕，就像是他不会因为鬼魅而胆寒，此刻也不会因为几句斥责便退缩，直接顶了回去：“我不过是将他做过的事情还给他罢了，修真者讲究天道有循环，善恶有承负，既如此，我做的就没有什么错处。”
蓝衣修士还没说什么，晏晏却是惊讶地看这他：“分明前阵子还是大字不识，现在怎么说起话来都是一套一套的？”
秋忱微微偏头，小声回答：“我前几天功课没做完，大师兄就罚我抄这个，抄了几十遍就记住了。”
晏晏：……
看起来，多读点书确实有用。
可蓝衣修士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
终究这是他门下弟子，平白被别人给打成了这副模样，总要有个说法才好。
于是蓝衣修士直接甩了一下手上拂尘，手捏法决，沉声道：“既然你不知悔改，就莫要怪贫道下手无情。”言罢，他便嘴唇嗡动，掌心骤然有蓝色光芒亮起，抬手便道，“破！”
晏晏悚然一惊，立刻拉住了秋忱要往怀里护。
但在那之前，已经有道红色身影骤然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只见红衣女修并没有拔剑，也没有用其他法器，就是简单地抬起袖子，灵气凝于指尖，在空中迅速画了个符文，随后便是一道红色屏障张开，硬生生挡下了蓝衣修士一击！
蓝衣修士脸色骤变。
虽说他刚刚那一下的目的只是教训，并未想要伤及人命，故而用的力道并不算十成，但也不算轻。
结果竟是被如此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
指尖蓝色灵力骤然散开，红色屏障依然一动不动。
这让原本哭丧着脸的店家松了口气，但很快，他就紧绷起神经，错愕的看着那红衣女修。
店小二见他如此有些不解：“掌柜的，您在看什么？”
店家张张嘴，然后才磕磕绊绊地说道：“这，这起码是个元婴大能啊……”
小二却疑惑道：“您是说她刚刚接下那一招吗？”
店家摇摇头，压低声音：“接下那招不算稀奇，但是，她刚刚是突然出现的，乃是缩地成寸，只有元婴期大能才能如此！”
小二脸色顿变，急忙跟着自家掌柜一起蹲在了柜台里一动不动，只在心里祈求——
仙长们，别打了，要打去别家打吧！
而晏晏骤然间到了自家师尊，刚刚的紧张害怕顿时消失，只觉得腰杆子都直了起来，声音有脆又甜：“师尊，你出关啦！”
风鸾点头，眼睛却朝着四周围打量。
她是收到腰牌感应方才动身，先去了一趟宗门大殿，确定万事无虞，又得知两弟子下山，这才前来。
此时风鸾骤然出现，除了见到地上躺着的那个面目模糊的男修比较显眼之外，并没有发觉其他异常。
于是在为自己俩徒弟挡下攻击之后，她便朝着蓝衣修士看了一眼，并没有立刻反击，而是侧过身看着两人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晏晏生怕对面那些人添油加醋胡说八道，便想要先开口，把李舒安的破烂事儿说一遍，让他们也知道自己收了个什么脏心烂肺的东西当徒弟。
可有人却比她还要快些。
“嘤嘤嘤！”
一阵哭声在宽敞的大堂内响起，所有人都是一愣。
只有风鸾和晏晏一动不动。
而系统念叨着：【咦，这声音好耳熟啊。】
下一秒，秋忱突然软下了身子。
他本就性格羞怯，之前死扛着不低头，是因为他要维护师尊的清誉，要维护宗门的名声。
可现在不一样了，风鸾来了，他便不用强撑，瞬间做回了小秋儿。
只见秋忱的双手紧紧抱着风鸾的小臂，身子颤抖，看上去好似一朵狂风中的小白花一般可怜。
他完全没有刚刚随手捏碎人家胳膊时候的面无表情，也不见和蓝衣修士对峙时候的坚毅决绝，此时的他泪盈于睫，嘴唇轻颤，抬起头时，泪珠儿划过脸颊，不多久，秀丽的面颊上就已经是泪如雨下。
然后，他紧紧握着自家师尊的胳膊，开始委屈哭泣：“师尊，他们欺负我，吓坏我了，我手好疼啊嘤嘤嘤！”
宿竹青：……目瞪口呆。
李舒安：……倒地不起。
晏晏：……秋儿啊，你确定你手疼不是因为刚刚打人太狠才累着了吗？
作者有话说：
秋忱：嘤嘤嘤！
风鸾：？？？
晏晏：……你最好哭快点，不然你手上那一点点伤口就愈合了

第51章
风鸾虽然能瞬移至此, 却无法探视人心，也不知刚刚发生何事。
但她依然选择轻抚三弟子的背脊，另一只手抬起了他的脸, 冰凉指腹从他眼角轻轻划过，拭去泪珠，嘴里声音放缓：“莫哭了, 伤到哪里？让师尊瞧瞧。”
秋忱呜咽着伸出手给风鸾看。
只见他的掌心完好，但是手背上有些许擦伤。
特别是在手背指节处有着明显的几个红痕。
风鸾二话没说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伤药给他撒上，神情格外认真。
晏晏则是探头跟着瞧了瞧, 然后就把手搭在秋忱肩上小声嘟囔：“幸好师尊来的快，不然你这伤口都要愈合了。”
秋忱：“……嘤嘤嘤！”
风鸾哪里听不出来这孩子刚刚哭可能是真的, 现在就是哭着玩儿，多半就是做给自己瞧。
但她并不介意，毕竟当初第一次见到秋忱的时候, 对方就是一边哭一边搞骨骼研究, 大概是那一幕给人的印象过于深刻, 故而对于秋忱的眼泪，风鸾接受良好, 并且在收他为徒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这会儿便是面不改色的给他包扎完，然后才看着晏晏问道：“发生何事？”
晏晏瞧了瞧在不远处一动不动的修士们, 尤其是那个领头的蓝衣修士一直没有动静，看上去像是呆住了一般, 看上去一时半会儿也没有打过来的意思，于是晏晏便凑近了风鸾耳边把一切都据实以告。
原本想要添油加醋，但李舒安干的那些破事儿单单说出来就足够气人, 倒也不用进行二次加工。
风鸾对旁的事情并不在意, 修者哪怕掌握了更多的能力, 但并不代表有了更开阔的心胸，争斗之事向来有之，大打出手也不稀奇。
真的让她在意的是那据说只剩一只脑袋的厉鬼。
风鸾看向了依然趴在地上的李舒安，淡淡说了句：“倒是活该。”
系统不解：【厉鬼有什么不同吗？】
风鸾在心里回道：“厉鬼和怨鬼的成因大致相似，均是因为无辜枉死，怨念不清，继而成鬼，但厉鬼相较于怨鬼要更厉害，怨气也更重，往往会因为过深的执念影响自身，导致甚至全无肆意攻击，大多逃不过魂飞魄散。”
【这也就是说，这人让人无辜枉死？那他如何能修道？】
“人人都可修道，魔修天天杀人也没断了修炼，只是这般行径在渡劫的时候大多艰难，越是罪孽深重，越难以进阶而已。”
想到这里，风鸾就抬头看向了据说是李舒安师尊的蓝衣修士。
只一眼，哪怕没有任何情绪在其中，也依然让蓝衣修士浑身一震。
事实上，刚刚风鸾在做什么，在说什么，他都没有注意，整个脑袋里就只有一句话——
缩地成寸，这是元婴大能，自己惹不起，不然容易被砍碎……
有了这个结论以后，态度自然可以随之调整。
蓝衣修士立刻放缓了声音，行了一礼，犹豫片刻后说道：“或许我徒儿和令徒之间有些龃龉，但小辈的事情或许就是应该他们自己解决。”
晏晏一听就觉得这句话里有骨头。
什么叫有龃龉？明明是对方单方面找事情！
不过风鸾看上去倒是心平气和，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出修士的套路，直接道：“你要如何？”
修士早有想法，但是现在问到了眼前，还是哆嗦了一下，才小声道：“事出必有因，有因便有果，不如，令徒道……道个歉，这事儿便过去了如何？”
此话一出，一旁的女弟子面露不忿，似乎觉得这样的话自己师弟实在是太吃亏了。
平白被人家打了一顿，都快打毁容了，如何一句轻描淡写的道歉就揭过？
万没想到，风鸾连这个看上去占了大便宜的要求都没同意。
她拍了拍秋忱的后背，让他安心，然后才缓声道：“打便打了，我徒儿倒是手下留情。”
蓝衣修士：……
怎么听起来还有点得意？
而秋忱这下确定自家师尊是真的要全方位立体化的护着自己，脸上立刻有了喜色，指尖紧紧捏着风鸾的指尖，明明是个高个子，却要缩到风鸾身后，只有眼睛像是小兔子一样警惕的看着对方。
蓝衣修士面色一僵，声音僵硬：“尊者莫非要护短到底？这成何……成何体统……”
修行等级对比之下，即使觉得自己有理，说起话来也难免弱气。
风鸾却给了他一个疑惑的神情：“我发觉，如今修真界的观点总是格外奇特。”
“尊者何意？”
“我自己的徒儿，我不护着，难道要护着你的？”
蓝衣修士：……
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无法反驳。
不过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蓝衣修士发现了风鸾有些面熟。
红色衣裙，姿容倾城，一把长剑背在身后，像极了那个在天蕊宴后便显露锋芒的云清宗少宗主……
于是他立刻从怀中掏出了本子，一页页的翻，找到风鸾那一页，和眼前女修对比，终于惊呼：“真的是云清宗！”
风鸾不解：“你怎么有我的画像？”
作出解释的是一直沉默围观的宿竹青：“小门派都会实时更新各大门派厉害修士的资料。”
晏晏不解：“为什么？”
宿竹青把声音压低：“修真界内终究是以能力论高低，招惹了就容易把命赔出去，自然要多加小心，还有人专门贩卖这些册子，像是琉光楼便日常更新，收益颇丰。”
晏晏：……还是你们人修会玩。
而知道风鸾身份的蓝衣修士更加谨慎。
他深知，自家徒弟这是踢到了铁板。
哪怕云清宗如今落魄，可人家也远比自己这种小门小派厉害。
更何况这是元婴大能，一人抵一城的人物，不讨好就算了，上赶着交恶的怕不是有什么大病。
于是蓝衣修士立刻彻底转变态度，恭敬行礼，想要行礼告辞。
但风鸾却道：“等等。”
蓝衣修士面露苦涩，心想着，自己主动认怂还不能脱身吗？莫不是真的要把自己榨出油来才好？
但风鸾并没有想要为难他，而是淡淡道：“你有句话说的很对，事出必有因。”
而后，她的声音顿了顿。
其实想要说清，只需要把刚刚晏晏告诉自己的话复述一遍也就是了。
可风鸾却不想那么做。
就像是她从不提起陆离作为炉鼎的那段往事一样，对于自家秋忱的阴阳眼以及被囚洞穴的经历，风鸾也不想谈。
名声二字向来玄妙，无论好事歹事，只要能吸人眼球，便会成为旁人谈资，继而越传越离谱，然后就成了所谓的名声。
于她自己而言，她是无惧任何流言的，终究剑修之心总是稳定刚毅，不为外物袭扰，也就无所谓旁人看法。
可是风鸾护短，作为师尊，她会为弟子多考虑一步。
于是风鸾便掐头去尾，甚至不提厉鬼，只是淡淡说了句：“你或许要回去细查一下你这徒儿的过往。”
蓝衣修士微愣。
风鸾却不管他想什么，只接着道：“身有恶念，其身不正，如何为道。”
短短的几个字就让蓝衣修士面色大变。
一旁的女修有些不解：“师尊，她……前辈说的是什么意思？”
蓝衣修士皱眉不言。
他很清楚，元婴期大能已经初窥天道，看到常人所不能见之事。
而此时蓝衣修士完全忘记刚刚风鸾的护短行为，只想着自己就差躺平认输了，人家没有为难自己，显然是个讲道理的。
既如此，所说的话想来没有欺骗自己的必要。
也就是说，李舒安无论和她的徒弟之间有什么争执过往，总归李舒安自身是有问题的。
假使真的恶念缠身，便是恶徒，对一个门派而言，若是出了个歹的，以后大大小小的锅都要师门背。
想到这里，蓝衣修士悚然一惊，急忙对着风鸾又行了一礼，还道了谢，这才急急让弟子带着昏迷不醒的李舒安离开，准备回去细细探查。
而一旁的店家也终于敢冒头，瞧着那不知名门派尽数散尽，便松了口气：“无事便好，我还以为那些家伙想要死扛到底呢。”
晏晏则是笑着道：“到底是有些年纪的修士，总归是有分寸的，话本里说的果然没错。”
宿竹青颇为好奇：“话本里说什么了？”
晏晏笑道：“心明眼亮才能活得长久，像是李栓那样的，大约活不过三章。”
宿竹青一愣，然后便跟着笑起来。
而风鸾并没有予以评价，转头看向了秋忱。
本以为麻烦已了，这人能轻松些，却没想到秋忱依然在哭。
并不像是刚刚那样委屈啜泣，也不是故意做出来的嘤嘤哭泣，而是低头垂泪，眼泪大颗大颗的涌出来。
没有丝毫声音，但偏就这般模样才格外惹人心疼。
风鸾可能会哄剑，可惯是不会哄人，这会儿便疑惑道：“还在哭什么？”
秋忱哽咽两声，然后用带着水汽的声音说道：“我错了，师尊，我以后再也不给师尊惹麻烦了……”
风鸾闻言，却没有宽慰，而是道：“你确实是需要反思，但并不是因为这个。”
秋忱抽噎着看她。
就听风鸾淡淡道：“你是我徒儿，我自然会护着你，做我的徒弟，不惹事，也不要怕事。”
声音微顿，红衣女修伸出指尖，轻点在秋忱额间。
只觉得一点冰凉，然后便是温柔暖意，让秋忱原本激荡的心情瞬间平复。
便听风鸾又道：“你既然已经修道，便是要随心而为，若是成了修士还要处处忍让，样样委屈，那还拼着逆天而行的辛苦修炼做什么？”说着，她看了一眼晏晏，“不受气，这是我对你们的最基本要求。”
晏晏当然满口答应，笑着回道：“师尊放心，我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秋忱却有些反应不及。
以前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些话，他也从来不知道自己能够不受委屈的过日子。
即使学了那样多的本事手段，秋忱说到底只是少年郎，在最脆弱的年少时因为阴阳眼而被抛弃，还没等回过神来就被骗进了恶人窝子，这让秋忱对世间的一切都是惊惧的。
他羞，是因为他不敢接触外人，许多事情都不懂得，便更加不愿意交流。
他怯，则是因着在他眼中所有人都有可能为恶，大概只有鬼怪才最坦诚。
可现在，风鸾不仅不在意他的眼睛，还让他抬头看人。
这让秋忱愣了许久，然后就抓着风鸾的胳膊又哭又笑，泪水直接淹没嘴角的弧度。
无人知道他如今的心思，他也不想说。
只管低下头，把额头埋在风鸾的掌心，声音轻而又轻：“谢谢师尊，我一定记着你的教导。”
秋忱第一次觉得，为人，其实也是挺有趣的事情。
而风鸾对他为什么哭不甚理解，为什么笑也不太明白，不过红衣女修也没有追问，一切都由着他。
过了一会儿，看秋忱冷静些，风鸾才道：“不过我所说该反思之事，你也要记住。”
秋忱立刻抬头，满脸孺慕：“师尊请讲。”
风鸾拿出帕子，一边给他擦脸一边道：“我的徒儿，在刚刚那种情况下要自己能打回去，而且要打赢，既如此，你就要努力修炼。”
秋忱眨眨眼，想要点头，并且说出明天一定。
可就在这时，风鸾已经接着道：“这些日子，你的功课如何？剑术如何？心法背下了么？左右现在空闲着，你准备一下，等我们回宗之后你就当面给我背一遍，我要查查你的进度。”
秋忱：……
他的眼中半滴眼泪都没了，老老实实的站着，甚至隐隐有些打蔫儿。
这让系统看得啧啧称奇：【所以事实证明，无论什么时代，如论脾性如何，只要是学生，总归是害怕抽查功课的。】
而此时宿竹青已经让人将店门关闭，既是免去了其他麻烦，也是避开了旁人视线。
风鸾拥有元婴之力的事情很快就会传遍修真界，此刻还是清静些好。
随后他便去泡了茶，待回来时，便看到风鸾正在端详他摆在案上的古琴，而后对他道：“此物甚好，飞虹门的手艺着实不错。”
宿竹青被夸的脸红，忙放下茶盏，温声道：“多谢前辈夸赞，不过我在宗门中的水平不过中等，真正有本事的是掌门以及一众长老，而在乐器方面，我师尊更是个中好手，我难比其万一。”
风鸾并不意外，这也并没有什么稀奇的，不然怎么一个是师傅一个是徒弟呢。
但是晏晏却看着宿竹青柔声道：“宿道友不用自我贬低，在我看来，这其实也有好处。”
宿竹青好奇：“何解？”
晏晏微笑：“你这叫进步空间大。”
宿竹青听得出对方的鼓励，再次红了耳尖。
系统则是轻声感慨：【晏晏这情商绝对算得上是重度社交牛逼症了。】
风鸾虽没有完全听懂，但还是轻点剑柄作为回应。
而后她便把视线从古琴上收回，略略感知了一下，便觉得方圆数里灵气复杂，便问道：“不知此处为何这般多人？”
宿竹青坦诚回道：“不日便是九曜阁开启的日子，人人都想要拔得头筹，自然多有准备。”
风鸾眉尖微动：“可是考验阵法机关？”
对宿竹青来说，这并不是什么秘密，于是便点了头。
但是晏晏却知道自家师尊是睡了千年的人物，应该也不太有时间打听修真界的事情，便猜测道：“莫非在师尊那时候就有这个九曜阁了？”
风鸾颔首，语气轻轻：“有的，我师兄的金羽十六旗便是为了通过那处所做，就是不知这次开启是为何。”
宿竹青没有听说过金羽十六旗，也不知道风鸾过往，但却守礼的没有询问，只管道：“涉及秘辛，晚辈不敢浑说，九曜阁只说是为了争取一个镇鬼宝器。”
风鸾想也不想：“可是天阴灯？”
这下宿竹青是真的震惊了：“前辈如何得知？这乃是我们几个门派不传之秘的。”
风鸾倒也不瞒他，平静道：“因为那原本就是我宗遗落在九曜阁之物。”
宿竹青：……？？？
秋忱此时已经调整好心态，正在低着头，拿着写着新发的本子疯狂加强记忆。
不过人在读书的时候总是喜欢走神。
他耳朵直直地竖着，旁听几人讲话，这会儿便抬起头问道：“我们宗门的东西为什么会落在那里？”
风鸾平静道：“之前师兄去闯九曜阁，无奈中途陷入机关，还把天阴灯丢了，不然他为什么要做能寻人寻物的金羽十六旗？就是为了找东西的。”
众人：……
系统：……奇怪的逻辑闭环又开始了。
晏晏则是好奇：“既然都做出法器，可去寻了？”
“找了，但没找到，不过这金羽十六旗还是很有用的。”
“为什么呀？”
“起码把师兄带出来了，不至于迷路。”
晏晏：……突然开始怀疑这位未曾谋面的师伯是不是路痴。
不过风鸾并没有因为那物件曾属于云清宗，此刻就非要宣布对它的所有权。
终究在修真界中杀人夺宝的事情都不稀罕，自己丢了的东西自己找不回来那便是没了，怨不得旁人。
但天阴灯终究是好物件，风鸾也不会轻易放弃。
于是她很快便决定：“回宗之后勤加练习，九曜阁开时前去闯一闯就是了。”
晏晏和秋忱立刻起身称是。
随后，风鸾便没有多耽搁时候，准备带着徒弟们告辞。
宿竹青急忙站起身来，犹豫片刻，耳朵更红，好不容易下定决心：“那个，前辈，不知……我是说，听闻贵宗在法器上尤为精通，不知可否让晚辈前去拜访？”
风鸾没说什么，只是对这个评价颇为惊讶。
倒是系统格外通透，到底是恋爱系统出身，此时一眼看穿：【我猜他是自己编的，宿主你准备答应吗？】
风鸾想了想，心道：“左右也是要询问一下九曜阁最近的情况，请他来做客各取所需便是。”
于是，风鸾欣然答应了对方的请求。
而宿竹清在前往云清宗之前，给作为店主的自家师侄留了一封信，并且特意叮嘱他要等十天后再交回宗门。
店主不解其意，但是既然是师叔的要求，便也点头照办了。
待十日之后，书信终于送抵飞虹门，并且原封不动地交到了宿竹清的师尊凌元子手中。
结果，当天下午，从凌元子的洞府里就发出了一阵不大不小的爆炸声。
对此，门派上下都见怪不怪。
毕竟凌元子性子暴躁乃是众所周知之事，惯是气性大，动不动就会闹出来点动静也是寻常。
而这次也却如同门所料，凌元子此刻心情颇为糟糕。
观面相，只觉得他虽面容严肃，可眉眼清澈，看上去不过而立之年，可实际上凌元子已有数百岁，并且跻身元婴之境。
他正紧皱眉头，坐在椅上，手中紧紧捏着自家徒儿的来信。
脚边便是已经被拍成碎片的桌子。
以及一个看上去是爆炸声始作俑者的小型法器。
小徒弟昆文走进来后便看到一地狼藉，早已见怪不怪，就是在心里庆幸——
果然宿师兄说得对，让他早早就换了个便宜桌子，碎了正好送去给外门弟子当劈柴烧，左右不心疼，当真计划通。
但是面上，昆文却摆出了迷茫疑惑的模样，快步上前，小心问道：“师尊，这是怎么了？”
凌元子冷哼一声，又要拍桌子。
无奈唯一的桌子已经成了碎片，拍无可拍，就只好又冷哼一声，才气恼道：“再过不久便要到九曜阁开，你那师兄不仅不回来好好炼器，反倒出去乱跑，真真气煞我也。”
昆文忙宽慰道：“师尊你是知道的，宿师兄行事一向有分寸，对人对事他都心中有数，此番随时在外游历，想来也是有他的理由。”
凌元子却是一阵冷笑：“什么理由？真当我傻吗？那云清宗确实是上古宗门，底蕴深厚，但那小子过去的目的怎么可能是一心向学。”
昆文惊讶：“难道还有别的缘故？”
凌元子抖了抖手上的信，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虽然上次我未曾一同去千仞山庄，但是也有耳闻，竹清在比拼之时与云清宗女弟子过从甚密，然后就频频往外面跑。”
而这些事情昆文显然是不知情的，有了个新角度，再去看自家师兄最近的所作所为便有了新的认识，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心有猜测，却碍于师兄弟之情不敢明说。
凌元子却没那般多的顾忌，直接道：“我看他就是色迷心窍，看到人家姑娘漂亮就走不动路了！”
昆文想说，自家师兄素来沉稳内敛，不是那样的人。
可是一想到宿竹清确实没回来，而师侄也确实透露过他有心仪之人后，昆文就把辩解咽了回去，只小心翼翼问道：“师尊准备如何？”
凌元子冷笑起身：“自然是把他抓回来。”
此话一出，昆文就知道自家师兄怕是要倒霉了。
之所以隔了十天才送信，其实就是想要延缓一下时间，希望师尊能不这么恼怒，而事实上，如果他不提云清宗，凌元子大概真的会把这事情忽略过去，不会追问。
怎奈自家从来不打听这些事情的师尊不知为何竟知道了天蕊宴的事情，让宿竹清的所有盘算都落了空。
于是昆文便道：“师尊莫急，我这便去寻师兄。”
万没想到，凌元子直接道：“不用，等下和掌门说一声，我要亲自去把他抓回来，一刻都耽搁不得！”
昆文：……呜呼要完！
而凌元子已为元婴期，本可以缩地成寸，转瞬便可抵达云清宗。
但他到底还是护短，不想太给自家徒弟没脸。
若是就这么直接去了，哪怕理由正当，可依然会让外人瞧了宿竹清的笑话。
自家徒弟自家疼，就算生气也要护着。
于是凌元子哪怕心里气恼，可还是让昆文去调了飞马来，两人一道驾车前去，只当是拜访，也算是全了体面。
就是动身以后才想起来递拜帖。
待拜帖送到风鸾桌前时，他们的飞马车已经落在了云清宗的山门前。
昆文先跳下马车，然后就举着手臂搀扶自家师尊。
同时大脑急转，想着如何要让师尊不要那么着急发火，毕竟人家云清宗最近也有些风头，闹大了总归不好。
万没想到，本以为经过一路时间一定是火烧眉毛的凌元子竟然没有怒气，甚至还有些冷静的过分。
他下了马车，站在云清宗的山门前，眉头皱得死紧。
昆文生怕这是火山爆发前的宁静，咽了咽口水，才敢上去问道：“师尊，您在看什么啊？”
凌元子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双手掐起法诀，闭上眼睛，口中默念，过了一会儿才睁眼惊道：“此处的宗门大阵竟是开始修复了。”
昆文疑惑：“云清宗既然是门派，自然会有宗门大阵啊。”
凌元子却是表情渐渐严肃：“你年纪小，并不知道此处的过往，”声音微顿，他轻叹一声，“修真界里面那些出名的大门派只知道敛财，常会抢夺小门派资源，故而不少门派都想要迁到不会被袭扰的地方，便有人来过这里探查，便知道此处原本是天地灵气汇聚之地。”
昆文惊讶：“那为什么没人占？”
凌元子缓声道：“一来是因为云清宗尚且存在，哪怕只有一个人那也是个正经宗门，若是谁先动手，其他门派就能借着这个由头群起而攻之，最后也不知道便宜了谁。”
昆文：……好一个左右互搏。
凌元子又道：“而且这里的护门大阵尽毁，灵脉断绝，和寻常山脉无异，来了也是无用，不知如今怎么就起死回生。”
昆文从话音中听出了深意：“师尊的意思是，云清宗遇到了机缘？”
凌元子思索片刻，只是轻声道：“具体缘由为师也不知晓，无论如何，现在这里怕在也不是能被随便欺负的了。”
而就在此时，原本被禁制阻拦的山门缓缓打开。
显然，风鸾已经看到了飞虹门的拜帖，这才放开山门，让他们入内。
凌元子此刻心中没有半点轻视，请施一礼，然后才拾阶而上。
昆文急忙跟了上去。
不过还没等爬完台阶，便看到不远处的山林中有个人影。
那是个男子，即使只是侧面对着两人，也能看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生得着实是一副好相貌。
但是他在做的事情却很是奇怪。
先是直挺挺地站着，然后抬抬左手，又抬抬右手，随后还来回走动，瞧着不像是个成年人，而像极了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童一般。
大抵是因为这人出现的突然，加上又是进入云清宗以后看到的第一人，于是昆文就想要过去攀谈一番，也能悄悄问问自家师兄的所在。
总归是师兄弟，还是要给宿竹青报个信的，免得等下这人被师尊找上门的时候太过惊吓。
不过还没等昆文走上前，突然看到了个小小圆圆的东西冲了过来！
来者正是回灵子。
她原本在和七川玩闹，想着山门附近总是空荡无人，便跑得急了些。
万没想到回头去看七川的当口，一时不察，竟是直直地冲向了昆文！
“砰！”
不大的声响，昆文到底是大人，又是修士，晃了一下便站稳，而回灵子直接撞了个仰倒。
她本就生了个娃娃模样，七川又把她喂养的很好，还穿了厚衣裳御寒，此刻简直像是个小圆球儿。
现下竟是在草地上滚了好几圈儿才停下。
她愣了好久，才坐起来，头上的小叶子晃晃悠悠的，头发上沾着草，显然被弄得有些懵。
终究是心智小些，什么都没搞懂的时候，解决办法只有一个。
只见小娃娃粉粉的嘴巴瘪了瘪，下一秒：
“呜哇啊！”
她长得可爱，哭起来也可爱，直接惹得昆文不知所措，想要上前扶起来哄一哄。
可就在这时，刚刚那个在怪异地抬手抬脚的男子直直地转过了身。
他并不像是一般人那样先转脖子再转身体，而像是身后背了铁板一样，一整个地转过来，然后便大步跑上前来。
跑步姿势……有些僵硬，还有些搞笑。
偏偏速度极快，弄得昆文反应不及，还退了两步。
看男子停在了回灵子旁边，昆文本以为这人要哄孩子的，却没想到，男子低着头，完全没有其他动作，只是嘴里缓缓吐出两个字：“别哭。”
回灵子：……呜哇啊啊啊啊啊！
昆文哭笑不得：“不能这样对小孩的，你这样哄不是越说越哭……等等，你要做什么？”
男子不再看回灵子，而是看着他们，眼睛从昆文脸上划过，又看向了凌元子，突然吐出一句：“你们，不是云清宗人。”
凌元子没有回答，而是微微蹙眉，隐约觉得眼前这人有哪里不对劲。
虽然有灵力，但是着实微弱。
分明有人模样，却感觉不到呼吸，但又不是活死人。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昆文并不知道这些，只当对方是云清宗弟子，便道：“师尊与我乃是从飞虹门前来拜访……”
男子却直接打断，重复道：“不是云清宗人。”
然后，他便直挺挺地抬起了胳膊。
昆文有些懵：“你要作甚？”
下一秒，他便看到，男子的肩膀突然齐根断裂！
随后，整条胳膊居然像是离弦的箭一般，直挺挺地冲了过来！
昆文：……？！！！
啊啊啊！这是个什么东西！
师尊救命！有人拿胳膊扔我！
头一次见到这样场面的昆文吓得完全忘记自己是个修士了，抱着脑袋蹲在地上。
倒是凌元子反应迅速，一抬手便将胳膊定在了半空中，无论男子做什么，断臂都不得寸进。
昆文抬头看了看，却觉得这一幕更加诡异，吓得急忙躲到了师尊身后瑟瑟发抖。
恰巧这一幕也被正踏着飞剑前来的风鸾见到。
她知道凌元子是飞虹门来的客人，原本想要出手，但是看到凌元子已经稳住场面便没有上前。
而系统就已经尖叫出声：【宿主！有鬼啊！】
风鸾无奈：“鬼不长那样。”
【那，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
“这个你就要问七川了。”
还没等系统想明白七川和扔胳膊之间的联系，他就已经从树林中跑出来。
得到了风鸾的传音，他只是看了一眼几人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急忙上前，七川行了一礼道：“拜见前辈，晚辈云清宗七川，”说完，他就弯腰捞起了同样吓傻到忘了哭的回灵子，略哄了哄，便对着男子道，“好了柳二，收手吧。”
名叫柳二的男子似乎很听七川的话，顷刻间便将所有戒备放下。
凌元子也知道刚刚误会一场，便没有为难，松开了那断臂。
下一刻，断臂自动飞回到了柳二身前。
他用还完好的手抓住了手臂，看也不看地就往自己肩膀上怼。
“咔！”
很轻的一声，胳膊居然就这么好好地安了回去！
衣服一挡，一切如常。
昆文：……
三清在上，弟子是做了什么错事，才让我看到这一幕？
真的，好可怕啊……
原来，“收手”居然真的能是字面意思！
凌元子则是觉得稀奇，他本就是练器大师，此刻便问：“此物不是真人吧？”
围观中的系统也十分好奇。
七川知道眼前这位极有能耐，自不隐瞒，点头道：“对，这是我做的傀儡，刚才就是在这里想要测试一下他的活动情况。”
凌元子想着自己刚刚察觉出来的异样，觉得无论是没有呼吸还是动作僵硬都有了解释。
他先是点头，然后便像是想到了什么，更细细打量着柳二，随后疑惑道：“可他看上去着实与一般傀儡不一样。”
昆文也连连点头：“对啊对啊，看着分明就是个活人。”
七川笑着道：“不过是披皮而已。”
这话让飞虹门两人不解，系统也有些迷糊：【宿主，这是什么意思呀？】
风鸾缓声道：“你忘了吗，之前画皮鬼曾说过对傀儡很感兴趣，冷玉和七川都邀请她一同研究的，想来这就是研究成果。”
系统震惊：【你是说，画皮鬼给傀儡披了层画皮？真的可以吗？】
风鸾也看着柳二，然后点头：“目前看效果不错。”
系统有些发愣，此时柳二也配合地把双手伸到脑后，摸到发中缝隙，然后指尖扣入。
下一秒，直接把头上的画皮撕了下来！
凌元子：……你们云清宗的人真直率。
昆文：……啊啊啊啊啊啊三清在上我想回家！
倒是系统还算淡定，终究是刚刚被风鸾提前做了心理建设，这会儿不至于吓到。
但是瞧着柳二还是觉得心情奇特。
一个木头傀儡，却长得和人一样，还能说能跳的。
系统憋了半天，才挤出来一句：【这叫啥？鬼工智能吗？】
作者有话说：
七川：就是傀儡呀
画皮鬼：加了个画皮呀
昆文：……亲爱的妈妈，我想要回家！
系统：我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第52章
瞧着自己把自己的画皮扯下来, 然后露出了木头本体的傀儡，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昆文目瞪口呆, 一脸的难以置信。
而回灵子虽然经常和傀儡们玩到一处，在画皮鬼给他们贴皮肤的时候还在旁边围观过，但毕竟是第一次近距离观看傀儡“动手”, 也是第一次看到傀儡扒皮，于是也摸摸转头，把脸埋到了七川的颈窝, 并且用肉爪子默默地捂住了自己的后脑勺。
别问，问就是看着疼。
倒是凌元子对傀儡颇感兴趣。
他在飞虹门中担任长老, 但却并不分管任何门派事务，主业就只有钻研各种法器的制作和使用，并且一直保持着研发热情, 乐此不疲。
这边让他在飞虹门中地位颇高, 哪怕性格暴躁, 又直来直去，却依然能活得自在, 靠的就是这份技术。
如果说凌元子刚刚登入云清宗山门的时候，带着的是一颗对于自我修复的上古门派的敬畏之心, 以及想要把徒弟拎回去好好收拾的暴躁，那么当他在瞧见傀儡后, 所有心思都消失无踪，留下的只有满满的兴趣。
于是凌元子迈步上前，绕着名叫柳二的傀儡转了好几圈, 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制作的甚是精细, 脖子的关节都清晰可见, 不知是用什么作为驱动的？”
而七川早便听说过凌元子的厉害，这位在制器方面绝对是当代数一数二的大家，此刻见对方有心同自己交流，立刻走上前道：“用灵力加上符咒便可以了。”
“灵力来源是什么？”
“由我提供的，也在他身上绘制了可以调用天地灵气的法阵，左右柳二目前的主要任务便是日常巡视，以及颠大勺……我是说，帮着给宗门上下张罗后勤之事，所需要消耗的灵力并不大，这般便也够用。”
昆文此时大概也适应了柳二的造型，加上他亦是飞虹门中人，对这些自然兴趣浓厚，于是这会儿便凑上前问道：“为什么不用灵石？”
七川眨眨眼，面露犹豫，没有立刻回答。
倒是跟着风鸾一起飘在半空中的系统默默地说了句：【不用灵石，当然是因为贫穷啊，难道还能是因为不喜欢吗？】
不过凌元子却没等七川想要托词，便一本正经开口道：“此番不用灵石才是最好的选择。”
昆文和七川都用疑惑的眼光看过去。
然后就听凌元子道：“傀儡与许多法器一样，都是需要灵力支撑，但和寻常法器不同，傀儡往往有更大的活动空间，也不会时时跟在修士身边，也就没有办法在缺少灵石的时候得到及时更换。”
说完，他便走到了柳二面前，伸出手摁在了他的胸口处，果然感觉到了其中的阵法运转，以及淡淡的灵力痕迹。
这让凌元子的语气更为满意：“在傀儡内部刻入阵法之后，使用画皮作为遮盖，模糊掉阵法的痕迹，着实不错，虽然比用灵石要麻烦些，但却能够确保傀儡可以自给自足。”
昆文略想了想也明白了其中的关节：“如此一来，就不用总是盯着给他换灵石了！”说到这里，他惊喜地看着七川问道，“道友可是如此想的？”
而单纯是因为贫穷才这么做的七川也没想到居然还能有这般多的理由，他自己听完也觉得很是惊讶。
不过在昆文看过来时，七川已经敛去了所有的情绪，一脸认真地点头：“对，我就是这么想的，没想到这都被你们看穿了。”
昆文得意：“那是当然，我师尊在这方面从来都是最厉害的。”
七川也配合的点头，同时努力记下凌元子刚刚说的话，越想越觉得自己可真是聪明！
而此时系统也有些恍然：【我明白了。】
风鸾便问：“哦？没想到你在法器方面还颇有一番见解。”
系统回道：【法器什么的我不太熟，但是他们说的逻辑我很懂。】
这不就是更换电池和自己发电的区别么！
而山门之内，有关于傀儡的讨论还在继续。
凌元子又绕了柳二两圈：“傀儡为何能言？”
七川用手比划了一下：“传音符和复制阵法，他并非能自己说话，而是鹦鹉学舌一般，将教给他的东西都自行记住，以后便有所应对。”
昆文惊讶：“这岂不是要有了灵识？”
七川笑道：“不会的，他并没有自己的判断，教什么才会什么。”
凌元子感慨道：“着实有趣，千百年来，对于傀儡的制作大多是为了钻研它的用途，各种各样的法术层出不穷，但却很少有人想过将不同的符咒法阵以及灵力全都混搭配合起来，创造出新的傀儡，你的想法给了我许多启发。”
七川只是笑，并没有把真实原因告诉他。
还不是因为自家宗门经费不足，加上冷玉随时可能返回千仞山庄，故而时间紧任务中，对于傀儡的各种试验方法都是在有限的几个傀儡身上实现，反倒让柳二在层层叠加之后出现了奇妙的结果。
怎么说呢……有时候贫穷确实是催人进步的原动力……
昆文则是凑过去细细打量傀儡的脸，好奇道：“这皮看着好真实啊，这木头骨架看着也很结实。”
七川略想了想，到底还是没有透露画皮鬼的事情，毕竟不是所有修士都能够心平气和的对待鬼怪，现在还不知道对面两人的脾性，万一戳破了画皮鬼的身份以后给她招来祸事便不好了。
于是七川就只是道：“我用的是柳木，柔韧性好，更换起来也能快些。”
而他刚说完，柳二就要配合主人，演示一下当场自我拆卸组装，竟是把手直接放到了脑袋上！
昆文急忙阻止了他：“懂了懂了，你冷静点！”
刚刚瞧见个隔空飞胳膊就已经够他受的，若是再来个当面拔脑袋，怕是晚上都要做噩梦。
柳二动作微顿，回头去看七川，待见到七川摆手，这才松懈了力气。
这期间，一人一傀儡都没有说话，但就是这样的交互让凌元子越发感兴趣。
明明没有灵识，但仅靠着学习模仿就能够做到这般程度吗？
凌元子便彻底忘了自己的来意，直接与七川站在一处，开始讨论起傀儡的制作方法。
而昆文跟在自家师尊身边日子就了，自然知道对方一碰到制器就耽入其中的脾气。
于是他只好凑上去，小声道：“那个，师尊，你瞧天色不早了，我们要尽快寻到师兄才好回去……”
话音未落，凌元子就疑惑反问：“回？谁说要回？要回你自己回，我和七川小友还有诸多事情要聊。”
昆文：……
不知道是谁非要亲自前来，还说要一刻都不耽搁，结果现在小友都叫上了。
别师兄没寻回，再把师尊也搭进来吧？
想到这里，昆文暗自发笑，想着自己实在是想得太多。
而在远处瞧着的风鸾见他们兴致正高，并没有上前，而是传音给七川，让他好好照看，自己则是脚踏飞剑准备先去宗门大殿等待。
结果途径夔兽山洞时，她动作微顿，然后便御剑入了洞府。
此处正是哞哞之前为了从闭关之处离开偷偷掏出来的那个洞。
之前灵兽们不知此处用途，还在外面搭窝暂居，但在听闻里面是夔兽的住所之后，它们便立刻乖觉地让出地方。
风鸾再入这山洞时，外面已经是空空如也，连根兽毛都没留下。
她四处瞧了瞧，并没有急着进入通道，而是先将黄色符咒贴在了洞口周围，加强了保护，然后才迈步前往哞哞的石室。
刚一进去，便看到了石床上的被子下面鼓出来的一个大包。
虽然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估摸着这便是夔兽孵蛋现场了。
而画皮鬼正在旁边打坐。
看到风鸾进来，画皮鬼一惊，急忙要起身。
风鸾却轻声道：“你自坐着便是，莫要动了，免得吵到了它俩。”
画皮鬼这才面露忐忑地坐了回去。
风鸾将飞剑背到身后，走上前，侧身在床榻旁坐下，一边伸手放在锦被上探查情况一边传音问道：“十天前我出关时它就在睡，到了现在依然未醒，可是遇到了什么艰难？”
画皮鬼同样传音回道：“洛教主之前来瞧过，说是一切都好，只是东笙这些年来都没有得到过父母的灵力浇灌，如今好不容易等到了，胃口难免大了些，哞哞消耗大，这才总是睡着。”
“有危险吗？”
“洛教主说一切都好。”
而此时，风鸾也探查出夔兽和他的蛋都是格外康健的模样。
女修点点头，把手收回，但依然看着画皮鬼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画皮鬼犹豫片刻，还是老实回答：“我是鬼身，虽然也能修道，却不能像是人修或者是妖修那样直接吸收灵力，一定要经过他人转化才行，哞哞孵蛋的时候会有灵力运转，我便在这里照顾他，顺便也得些好处。”声音微顿，她小心地看着风鸾道，“少宗主，我是不是冒犯了？”
风鸾却不在意。
在她看来，万物皆有灵，一心向道并无错处，只要不走歪门便应当鼓励，于是便道：“你自行努力便是，想来哞哞也不会在意。”
画皮鬼松了口气，然后就笑道：“我也没闲着，之前许诺七川要给傀儡画几张皮肤，如今都准备的差不多了。”
说着，她就将旁边矮桌上摆着的画轴拿了过来，一一递给风鸾看。
而风鸾虽不懂的画作品鉴，可只一眼就看出这上面的个个都是美人。
而且全是写实风，摆出来足以以假乱真。
系统感慨：【她之前说的没错，在画美人图方面，她确实是颇有心得。】
风鸾则是数了数，发觉比七川拥有的傀儡数量还多，便问：“这多出来的几幅是做什么用的？”
画皮鬼面上一红，小声道：“我想要画来给自己换身皮肤的，正巧少宗主来了，要不我换上给少宗主瞧瞧？”
说着，就要把手往脑后伸。
这下可算知道刚刚柳二那熟练的动作是和谁学的了！
系统吓得连带飞剑都一哆嗦，风鸾则是直接抬起手，认真道：“稍微缓缓，下次一定。”
而就在这时，被子里面有了动静。
哞哞悠悠转醒，正迷糊着，但却是第一时间贴紧了肚皮下的蛋，查看着孩子的状况。
结果就发现上面残存着的是自家主人的灵力痕迹。
哞哞骤然清醒，许久未曾见到风鸾让它思念得紧，几乎是直接掀开了身上的被子就要往外面冲。
偏偏它个头原本就比蛋小，所谓孵蛋也就是趴在上面然后用灵力滋养，加上只有一条腿，必然是有些不稳当的。
这会儿用的力气太猛，又在蛋上滑了一下，竟是头朝下就要栽下床！
哞哞原本就为了孵化消耗不少力气，此刻竟是根本无法自救。
本以为要脸朝下拍在地上，结果下一秒就跌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
哞哞愣了一下，然后抬头，就对上了风鸾的眼睛。
夔兽立刻欢喜起来，想也不想就扑上去，用自己毛绒绒的脸去蹭风鸾的颈窝，开口就是擂鼓一般的声音：“主人！你终于来了，哞哞好想你！”
这一嗓子可谓是石破天惊，不仅把风鸾弄得一震，连带着床上的东笙也清醒过来。
它摇晃了一下，有了爹爹灵力滋养，东笙在五感上比之前更胜一筹。
此时在看到风鸾之后就脆声道：“祖母，你出关啦！”声音微顿，它咦了一声，“祖母身体里有把剑。”
此话一出，让原本想要纠正称呼的风鸾微微一惊：“你能看到？”
东笙晃了晃：“可以呀。”
系统则是格外迷茫：【宿主，一般灵兽能看穿修为吗？而且居然还直接看到了你内府不是元婴而是金剑。】
风鸾沉默片刻后回道：“寻常是看不到的，除非是神兽。”
系统愣住：【……你是说，东笙他娘，是神兽？】
关于这点风鸾也不能完全确定，但无论如何，那都不会是个普通灵兽便是了。
于是她低头看了看还在自己怀里撒娇耍赖的小毛团子，揉了揉它的小肚皮，轻声道：“我家哞哞长大了，这本事……真是大得很啊。”
一只凶兽，居然有可能娶到了神兽。
果然它身上还有不少惊喜是自己不知道的。
而哞哞并没有听出风鸾的言外之意，只管专注地和自家主人贴贴。
不过它也没有忘记自家崽崽，总是会分出一缕灵力去继续滋养东笙。
风鸾也知道哞哞记忆缺失，便没有强行追问，反倒温声道：“看起来这段时间你们之间的感情培养很是顺利。”
东笙又晃了晃，借此表达欢喜。
哞哞则是道：“因为我确定它就是我的孩子！”
风鸾便问：“分明之前还不愿承认，怎么现在改口这样快？”
哞哞的脸是毛茸茸的，看不出表情，可是那双眼睛眯起来时便能看出它在笑，声音里也带着得意：“我孵蛋……我照顾它的时候，透过蛋壳仔细看了，它只有一条腿，一看就是我的崽！”
风鸾：……
好吧。
恰巧此时她腰间的玉牌微微闪了闪，是七川传音过来：“师尊，飞虹门的客人已经准备前往大殿。”
风鸾闻言，便轻轻提起了哞哞，将它重新放回蛋上，温声道：“宗门有事，我晚上再来看你。”
哞哞虽然舍不得主人，可终究还是很懂事地没有纠缠，只是用一条腿抱着蛋，眼巴巴地盯着风鸾看。
明明一字不发，却让风鸾心里软成一片。
额头在小毛球的头顶碰了一下，又仔细地将被子给它盖上，风鸾这才起身准备离开。
不过在走到石门前，她脚步微顿，回头对着画皮鬼道：“且随我来，这次机缘看你是否能把握得住。”
画皮鬼虽不知因为什么，但她经过一系列事情后已经对风鸾无比信任，二话没说就跟了上去。
而此时，宿竹青完全不知道自家师尊和师弟已经前来，此刻他正在竹林之中抚琴。
用的便是那把新做出来不久的法器。
只不过此刻拿出它来并不是要修炼或者是战斗，而是单纯为了弹奏乐曲。
一旁的树木上，灵鸟在树枝上站成了一排，鸣叫声悦耳动听。
而趴在仙鹤上的当康也在愉悦高歌。
别看它长得圆圆滚滚，像极了小猪幼崽，但实际上当康有着一把好嗓子，底气十足，唱起歌来虽不似鸟雀那般灵动，但却很是醇厚，别有一番韵味。
在眼前的空地上，秋忱换上了新买的舞衣，身姿窈窕，步履纤纤，轻纱飘动中好似翥凤翔鸾，让这寂静竹林平添了一抹艳色。
回灵子跑来时，看到的便是这般动人景色。
她是灵药出身，修炼靠吃土，讲究的便是接地气，此刻看到飞身起舞的秋忱自然是格外新鲜，也不跑了，只管呆呆站在原地，昂着头，目光有些痴。
就连自己被人抱起来都没有察觉，反倒下意识的伸手搂住了对方的脖子。
晏晏见她这般痴迷，不由得轻笑道：“很喜欢看？”
回灵子这才回神，对着鹿蜀连连点头：“真好看，秋秋好厉害呀。”
晏晏就点了点她的鼻尖：“若是喜欢，可以求他教你，想来他不会拒绝。”
回灵子先是欢喜，可很快就面露犹豫。
她低头瞧了瞧自己的五短身材，又伸手摸了摸鼓鼓的小肚皮，最终还是叹气道：“我这样子要维持好久，还是不了。”
晏晏想着：“就不能长快点吗？”
结果回灵子像是被吓到了似的，伸出小胖手捂住了脑袋上的小苗苗，惊恐道：“不能拔苗助长！会拽掉的！”
晏晏：……
果然，她这只鹿还是不理解草的思维逻辑。
而随着琴歇舞停，灵兽们也顿住了歌声。
宿竹青看向秋忱，眼中没有丝毫杂念，满满的都是欣赏，语气也带着赞叹：“当真天资出众，而且居然能将修行参悟融入到舞步之中，着实令人惊讶。”
秋忱鲜少被人这般夸赞，不由得脸上一红，小跑到晏晏背后躲了起来。
晏晏笑道：“可别说了，我们秋儿面皮薄，你捧得太高反倒会吓坏他。”
宿竹青认真道：“我所言非虚，只要坚持下去，修为必然大有进展，”不过他又想了想，面露好奇，“不过我觉得这并不是你修行的主要方式，不知是否另有他法？”
秋忱没说话，倒是晏晏下意识的想到了自家三师弟的修行之路。
便是遇鬼，解怨，抽人骨头……
于是晏晏便道：“相信我，你不会希望知道的。”
而宿竹青问完便自觉失言，旁人的修行之法怎么会这么轻易地说出来，这会儿便不追问。
倒是回灵子忽闪着大眼睛好奇道：“这个琴上的灵力好充足呀，我还从没见过这样厉害的琴。”
宿竹青谦逊道：“论起法器，我师尊才是各种翘楚，只不过他从不轻易将法器相赠，并且严禁我等轻易将他所制作的法器使人，我也无法给你们瞧了。”
回灵子好奇：“你师父是谁呀？”
宿竹青听她童言童语，便也跟着放缓声音道：“我师尊乃是飞虹门长老凌元子。”
回灵子又眨眨眼：“咦，刚刚我看到的那个人是你师父呀。”
宿竹青愣住：“什么？”
回灵子抬手便是指向了宗门大殿方向道：“你师父刚刚来了呀，好像是要找什么人，这会儿应该是去大殿里……咦，你去哪里？”
而此时宿竹青已经没了踪影。
他在听闻师尊找来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来抓自己的。
但他没有躲避，而是急匆匆地要往云清宗大殿跑。
晏晏立刻将回灵子交给了秋忱，自己追了上去，而她本是鹿蜀，素来擅长追踪之法，速度也是很快的，不多久就跟上了宿竹青，疑惑道：“你这是做什么？”
宿竹青脚下速度不慢，口中回道：“晏道友不知，我师尊为人方正，脾气严苛，惯是不喜弟子因为私情耽误了修行，”声音突然顿住，他红着耳尖看了一眼晏晏，发觉对方好似没注意到自己的话后，这才接着道，“此番前来必然是捉我回去，言语怕是有所过激，要是去的晚些，只怕就要吵起来了。”
其实这话他还是往轻了说的，毕竟凌元子的炮仗脾气远近闻名，要是真的在气头上，怕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晏晏则是在脑海里构建出了个严肃暴躁的仙人形象，也怕自家师尊吃亏，就不再说话，把速度更提快了些。
但就在他们抵达大殿，急匆匆入内时，看到的场面却远不是预想中的剑拔弩张。
只见风鸾端坐桌前，手上端着茶盏，正气定神闲地品茗。
七川则是和傀儡柳二站在一旁，面前便是凌元子和画皮鬼。
他们似乎正在交谈，尤其是当画皮鬼将一卷画轴展开后，凌元子面有惊叹，然后便是笑意直达眼底，哪里有生气的样子，分明和蔼可亲得很。
这让晏晏脚步微顿，有些疑惑地看向了宿竹青：“怎么我觉得，你师尊的样子……好像和你刚刚描述的不大一样？”
宿竹青也懵了，脸上一片茫然。
昆文眼尖，开口便喊道：“师兄，你来啦！”
而凌元子也跟着看过来，瞧见宿竹青的时候竟是一愣：“咦，你怎么在这里？”
宿竹青：……？？？
这一问把他给整不会了。
不是来找我的吗？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
昆文则是急忙小声道：“师尊怎么忘了，我们就是要来抓……嗯，是带师兄回宗门的啊。”
沉迷于傀儡术的凌元子这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表情一整，对着宿竹青问道：“你来此处做甚？”
宿竹青哪里敢说自己是为了晏晏，可有不好对着师尊说谎，一时间有些迟疑。
还是风鸾替他解了围：“听闻九曜阁即将开启，我对那处目前的状况并不熟悉，便邀请令徒到宗门做客，也方便交流。”
但听了这话之后，凌元子的神情更加严肃。
先对着风鸾点点头，然后便转过身，朝着自家弟子厉声道：“既然知道九曜阁要开了，你还在外面耽搁什么？速速回去，好好准备，不要让为师操心。”
宿竹青虽然不想走，但话已至此，他也不得不应。
但还没等他开口，就见凌元子已经重新看向了风鸾，语气依然认真：“有事情问我便行了。”
昆文一愣，忙问：“师尊这是什么意思？”
凌元子沉声道：“他回去，我留下。”
宿竹青：……
昆文：？？？
作者有话说：
凌元子：你们走，让我来
宿竹青：……啊？
昆文：万万没想到……
千里送仙鹤的释久：嗯，我懂，沧桑远眺

第53章
宿竹青站在原地, 看着自家师尊，整个人都陷入沉思。
其实最开始他选择拖慢传信的时间，便是怕凌元子生气, 指望着师尊能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结果得知师尊竟是直接前来抓人，就指望着自己可以过来给师尊浇浇火气，起码不要和云清宗闹起矛盾。
却没想到, 凌元子既没有发怒，也没有找他，甚至现在想要完全没有任何惩罚的把他送回宗门去。
按理说宿竹青害怕的事情一件都没发生, 甚至比预想中的结果还要好些，但他就是高兴不起来。
说好的师尊最疼我呢？
宿竹青面露迷茫。
而一旁的昆文也有些懵, 毕竟他是亲眼见到凌元子气得拍桌子，甚至把刚做好的法器给摔炸了，结果现在这发展属实让人捉摸不透。
就在此时, 门外有两个身影在探头探脑。
昆文下意识看过去, 然后便看到在殿门处站着的是仙鹤, 以及趴在仙鹤背上的当康。
两只瑞兽齐齐地往殿内探头查看，当康因为腿太短, 身子又太滚圆，一时不察就要掉下去, 还是仙鹤展翅将它护住。
当康便咧开小嘴笑起来，哼唧了一声表示感谢。
昆文则是有些疑惑：“这是要做甚？”
宿竹青还沉浸在“师尊是不是不疼我了”的茫然中, 闻言便瞧了一眼，声音隐约带了些漫不经心：“那是云清宗中的灵兽，刚刚我在奏乐, 它们在唱歌, 许是我离开的匆忙, 它们就过来寻了。”
昆文惊讶：“当康就罢了，怎么此处竟有仙鹤？我只记得千仞山庄附近有这等仙兽啊。”
宿竹青也不知，便看向了晏晏。
而晏晏也没隐瞒，笑着回道：“那位就是千仞山庄的仙鹤，在我们这里……做客。”
宿竹青并没察觉出异样，但是昆文却震惊道：“释久说的那个连续将自家两只仙鹤拐……是留住的，就是这里？”
晏晏眨眨眼，好奇道：“咦，你认识千仞山庄的释久？”
昆文先是点头：“认识，千仞山庄与飞虹门关系不错，我和释久也经常来往……”然后便顿住了声音，倒吸了一口冷气。
虽然释久未曾说起详情，但是每每提到在他眼前跑掉的仙鹤时，那人总是一脸惋惜悔恨，在昆文问起他为什么不去追的时候，释久便只是叹气，反复念叨着：
“我知道，我要是去了，只怕连自己都留不住。”
当时昆文把这事儿当成笑话听，也没有仔细打听。
可是现在，瞧着已经撇下他们去和云清宗笛子说话的凌元子，昆文突然打了个哆嗦。
完了，难道故事要重演了吗？
人家千仞山庄就是丢仙鹤，可他们这是要丢师尊啊！
早知道就多问释久两句了，那样的话，就算是抱着师尊的大腿硬拖也不会让师尊来的！
凌元子却不知昆文的心路历程，此刻他的所有关注点都在柳二身上。
或者说，是在他那一身画皮之上。
凌元子仔细查看着他的皮肤，对完全可以以假乱真的技术啧啧称奇。
随后他便看向了画皮鬼，笑问：“这些都是你画出来的吗？”
画皮鬼点头，然后偷看了一眼凌元子，随后悄悄伸手拽住身边七川的衣袖。
七川知道她的担忧。
凌元子修为不低，一眼就看出她是鬼怪。
虽然现在看上去和颜悦色，但谁也不能保证他是不是存着别的心思。
万一真的来个猝不及防的攻势，画皮鬼连一招都接不下来的。
于是七川便侧了侧身，让画皮鬼能躲到自己身后。
可还没等她动作，凌元子就像是料到他们心中所想一般，开口道：“不用怕我，我看中的是你的巧思以及画技，至于真身是什么，我不在乎。”
画皮鬼微微一愣，然后就抬头看他：“你真的不介意我是鬼吗？”
凌元子笑了笑，或许是因为习惯生气，鲜少微笑，所以这会儿肌肉都有些僵硬，笑容也算不上好看，但他的语气却是斩钉截铁：“放心吧，不介意，你并未作恶，周身不染魔气，比起很多修士都干净。”
此话一出，画皮鬼便脸红了，刚刚更换好的芙蓉面貌越发动人。
只可惜，在场的不是心有所属，就是极致事业心，一时间竟是没人看她。
凌元子见安抚好了画皮鬼，便重新看向柳二，颇为好奇地说道：“他的脸面全是你画出来的？”
画皮鬼轻轻回道：“嗯。”
“用的是何种法术？”
“乃是鬼术，尊者若是想看，我可以赠与你一幅画作。”
凌元子立刻点头，然后又顿住了动作，思索片刻道：“因果承负，我总不好白拿你的东西，这样吧，我用此物与你交换。”
说完，他便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支笔。
看起来不过是寻常毛笔，但是稍微靠近便能感觉到上面蓬勃而出的灵力波动，显然是件上好的法器。
见到凌元子要把灵笔交给画皮鬼，晏晏就转头看向了宿竹青，小声道：“你不是说你师尊鲜少送人东西吗？”
宿竹青已经不知道作何表情，声音都有些虚无缥缈：“我还曾以为师尊是来找我的呢……”
这句话，说得有气无力，还有着无边的委屈，弄得晏晏都不好意思再问。
画皮鬼则是同样感觉到了笔上的灵力，偏她是鬼身，被刺的身上发疼，赶忙躲开道：“我不敢收，尊者快快收回去。”
话音刚落，凌元子就已经手捏法决，硬生生从画皮鬼身上抽出了一丝鬼气。
这让画皮鬼悚然一惊。
刚刚还想着要躲开对方，如今看来，这人的修为远比自己想的还要高，随手就能把她的鬼气抽出，若是想要她的命怕也是轻而易举，根本躲避不开。
凌元子却没有伤她，而是将鬼气直接融入了笔中。
随后，原本攻击势头极强的灵笔陡然安静下来，竟是自己飞到了画皮鬼手中，讨好地蹭了蹭她掌心。
画皮鬼愣住，有些不知所措。
七川则是轻声道：“这是法器认主，以后它就是你的了。”
画皮鬼：……见过强买强卖，还是第一次看到强送的。
系统十分惊讶：【这幅画居然这么值钱，竟可以换到一个上品法器？】
风鸾面色不动，只在心里道：“凌元子得到的并不仅仅是一幅画，而是一个新的思路。”
【什么意思呀？】
“仙魔鬼妖，无论是谁都有各自的法术，但鲜少有人知道法术的形态是可以模仿的，区别只是驱动的力量各不相同。画皮鬼将图画给他，就是将画皮技巧赠了他，或许凌元子无法完全模仿，但起码能学到一些皮毛，这就已经对他大有助力。”
这一刻，系统也恍然明白为何刚刚风鸾带画皮鬼来的时候说这是她的机缘。
想必是认准了凌元子的脾性，这才能判断出此刻的事情发展。
而风鸾以前从未见过凌元子，仅仅靠着在山门处围观的那几眼就能拿捏得如此精准。
系统突然觉得，自己能在风鸾眼皮子底下披马甲，纯粹是因为这人对剑灵的信任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不然，换个身份，只怕一切还没开始就已经宣告结束了。
而此时，昆文已经有些忍耐不住了。
他虽然入门晚，但却时常跟在凌元子身边，最是知道这人的心思。
那边是一切无所谓，研究法器才是一等一的大事。
只要入迷必然上头，为此不知道得罪过多少人。
但那些都是小事，修真界强者为尊，自家师尊自然不惧宵小。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
千仞山庄失去的只是两只仙鹤，自家可能要失去一个大能啊！
于是，昆文便上前道：“师尊，再过不久便是九曜阁开启的日子，掌门叮嘱过，您是一定要到场的。”
凌元子没说话，但是表情带着不以为然。
昆文也不气馁，使出了杀手锏：“况且，九曜阁里面的法器您就不想要了吗？”
果然，听他说起天阴灯，凌元子果然犹豫了。
此时风鸾站起身来，走到了凌元子面前，缓声道：“我宗也想去九曜阁闯一闯，不知是否可以同去？”
凌元子惊讶：“那里密布阵法，我看你宗不是剑修就是器修，去那里做甚？”
风鸾也不隐瞒，坦然道：“为了取回我宗法器天阴灯。”
而凌元子并没有质疑真假，沉默片刻，然后眼中带了些惊叹：“传说中的那位身负金羽的道长，就是你们宗门的人吗？”
风鸾觉得他说的是金羽十六旗，便点了点头。
七川则是好奇问道：“怎么是传说中的呢？”
凌元子面露感慨：“因为九曜阁屹立上千年，他是唯一一位进门就迷路的修士，甚至左右不分，偏偏还能顺利出来，自然令人印象深刻。”
七川：……
风鸾：……
系统也陷入沉默，只觉得路痴到能成为传说人物也是没谁了。
而风鸾很理智地绕开了这个话题：“所以这趟我总要去瞧瞧才好，无论能不能顺利拿到天阴灯，一切尽力而为便是。”
凌元子却没有立刻答应。
他虽然喜欢云清宗中的奇思妙想，但毕竟是飞虹门的长老，一切当然要以宗门为重。
九曜阁邀请的门派不少，但是只有有限的几个门派可以直接入内。
阵法迷宫，讲究的便是先到先得，迟上一些就多一层困难。
于是这会儿凌元子思索过后，便只是道：“九曜阁分为九层，层层危险，我可以与你们一同前去，但到那里之后，能进展到何处都看各人机缘。”
他未曾完全答应，不过这对于风鸾来说已经足够。
她道了声谢，然后便留了七川和画皮鬼继续和凌元子进行技术交流，自己则是离开大殿去进行临行前的准备。
而当天晚上，凌元子就将自己要与人同去的事情告知宗门，飞虹门也把这件事通知了其他几个熟识法器法阵的门派。
其中就包括了上虚宗。
在飞虹门看来，自家长老只是与人同行，着实算不上什么大事。
却不知凌元子得罪的人太多，特别是那些同样研究阵法的宗门更是与他多有龃龉。
这次九曜阁开，乃是修真界的大事，这几个门派早早作了安排部署才能得了个好位置，结果现在此时听闻凌元子要带着不知名的人前来，他们立刻生出不满。
于是几个门派的修士绕开了飞虹门，私下里传音相商。
“凌元子那老疯子越来越不靠谱了，平常飞扬跋扈就算了，现在居然还要带外人来？”
“谁人不知九曜阁开后，每次能入内的人数都是固定的，他带了人，岂不是要挤占我们的名额。”
“其实飞虹门说他们只是同行吧。”
“谁又能断定是同行到阁外，还是直接同行进九曜阁呢？”
此话一出，那些有心要给凌元子说话的长老就回过味来，显然是凌元子得罪同行太多，人家哪怕无事也要找他的茬，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由头自然是不会轻易放过。
而就在这时，又有人道：“无论如何，凌元子在，对飞虹门就是助力，如果他来不成，或者拖慢脚步，那么与我们争抢阁内宝物的人自然减少。”
一直没有开口的上虚宗修士突然“嗯”了一声。
此话一出，原本还想要给凌元子说话的也闭上了嘴巴。
谁人不知九曜阁中所有法器都是无主之物，能拿到什么品阶的全都各凭本事。
少了凌元子就等于卸掉了飞虹门的一个臂膀，他们自然乐意。
至于上虚宗这般默认，到底是因为看不惯凌元子，还是和云清宗有矛盾，自然就不关他们的事情了。
别管平常门派关系如何，在法器面前，还是少谈感情的好。
于是，在一些人的有心挑拨以及一些人的消极默认中，几个门派各自派出弟子在凌元子前来的路上做了埋伏。
而云清宗众人并不知道此事。
经过了两日准备，风鸾准备启程。
而在同行人选上，她很是作了一番斟酌。
陆离即将突破，留在宗内显然更为稳妥。
晏晏是妖修，且修为不足以靠自身完全掩饰妖气，怕是过不了九曜阁的禁制，自然也要留下。
于是她便决定带上七川和秋忱，当然也不会漏掉原本就十分擅长阵法的洛卿泽。
而冷玉是自己主动请缨要跟去的。
他的理由很充分：“我在冰中封印百年，现在正好是个重新认识修真界的机会，而且千仞山庄必然会派人去，我也有点想儿子了。”
风鸾当然不会阻拦人家父子团圆，便点头答应了。
在离开那天，几人都已经上了凌元子的飞马车，风鸾却依然在细细叮嘱着：“为师离开这段时间，尔等务必守好山门。”
晏晏乖巧应声。
陆离则是道：“师尊放心，我这些日子必然会天天去看哞哞。”
而正把自己和蛋裹在一起前来送行的哞哞也表示：“主人放心，我听话的。”
这让风鸾有些意外：“你俩何时变得这样要好？”
并不怪她惊讶，只因她很清楚自家灵宠的脾性，在自己面前或许乖巧可爱，但本质上还是个凶兽，素来倨傲，根本不会和其他人过多亲近。
如今能对着陆离和颜悦色本就是稀罕事。
而哞哞也不瞒着，老实道：“我虽然对过去的事情记忆不多，但是我在西涂国受过苦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就是那个罗罗兽和伥鬼磋磨我，而陆离也被他们欺负了，这么看起来我俩还是很有话说的。”
风鸾并不太理解里买的逻辑。
系统小声：【这大概就是受害者联盟之间的惺惺相惜。】
风鸾：……
自家剑灵的词儿真是越来越丰富了。
不过他们能搞好关系，风鸾自然乐见其成，于是便对弟子们道：“好好修炼。”转头看着哞哞，“好好孵蛋。”
哞哞裹着蛋晃了晃，乐颠颠道：“好。”
这让晏晏偏头看他：“之前你还对孵蛋很抗拒，现在怎么就接受了？”
哞哞振振有词：“这是我的权利，男孩子可以穿裙子，我怎么不能孵蛋？”
维护小师弟的陆离跟着点头：“正是如此。”
……？？？
这一刻，晏晏突然搞不懂这个修真界了。
而风鸾又在山门处增加了几道禁制后才上了马车。
四匹飞马齐齐嘶鸣，脚踏祥云，径直飞上了天际。
云清宗和九曜阁之间的距离不短，元婴修士可以瞬息而至，但是七川等人显然不行，于是还是选择了飞马车架。
虽然要花费一天一夜的时光，但也比御剑来的舒适，瞧着也有牌面。
从外面看，这马车并不算大。
但是进入车舆内后便能发现里面用法阵拓展出了三倍的空间，一切陈设都与寻常厢房无异。
而凌元子也是个懂得享受的修士，一应器物应有尽有。
很快，风鸾就和他对坐品茗，看上去怡然自得。
昆文原本还在旁边陪着坐，但他到底年纪小些，很快就坐不住了，开始左看右看。
之间另一张桌子前，冷玉和洛卿泽在用暖玉棋子对弈，表情分外严肃。
昆文就凑过去看，本以为自己看不懂，结果就发觉，这俩人下棋的方式与寻常围棋不大一样。
就在此时，洛卿泽落下一颗白子，温声道：“我赢了。”
冷玉气哼哼得不说话，昆文有些不解：“才下了这么几颗，如何赢了？”
洛卿泽笑道：“五子连上，自然赢了。”
昆文：……
所以，这两位大能一脸严肃，用这上好的暖玉棋子，下五子棋？？？
总觉得画风哪里不对劲。
正惊讶着，昆玉就转头看向了同样对坐的七川和秋忱。
这俩人也在下棋，只不过他们用的不是旗子，而是灵力。
或者说，是灵力化为的棋子。
光洁棋盘上原本空无一物，可是七川与秋忱同时凝神定气，将灵力化形，当做旗子一颗颗放上去。
哪怕同样是五子棋，但是能够做到这般，需要的不仅仅是灵力充沛，还要有着非凡的专注度和意志力。
要知道，单单是灵力化形就已经足够消耗人，还要在化形的同时让灵力安稳，确保之前的“棋子”不会消散，这几乎相当于自我折磨。
昆文着实震惊：“明明还有富裕棋子，你们何至于这般？”
恰巧此时，胜负已分。
得胜的七川松了口气，袖子一扫，棋盘上的灵力便消散了，他一边擦着额上的汗珠一边道：“这是为了修炼。”
秋忱也连连点头：“对，我们每天都要做的，只不过之前在云彩上，现在换在棋盘上罢了。”
昆文虽然不知道云彩上是什么意思，但光是刚刚看到的一切就足以让人难以置信。
于是他不自觉地念叨了句：“这也太可怕了……”
秋忱眨眨眼，疑惑道：“那里可怕？大师兄明明说这是修真界每个修士都要做的事情呀。”
说完，他就看向七川寻求肯定。
这让七川颇为纠结，因为他知道，陆离并未骗人，秋忱也很坦诚，但是这样的修炼标准从一开始就是风鸾告诉他们的。
而自家师叔祖原本就是狠人，所说的标准也都是按照自己的标准定的。
或许适应千年前的修真界，但是和现在的真的不一样！
可七川总不好说师叔祖和师叔们做得不对，便只好点头：“对，就是要如此。”
昆文瞬间瞳孔地震，一直没说话的宿竹青也一脸震惊。
但还没等他们说话，便听凌元子的声音传来：“不知贵宗上下是否都是这般要求？”
风鸾很自然地点头：“当然。”
此话一出，宿竹青和昆文就暗道不好。
果然，下一刻，凌元子就撂下茶杯，扭头看向他们厉声道：“既如此，你们还在等什么？速速去找个棋盘跟着修炼，我飞虹门的弟子如何能落于人后！”
……
一句话都没说就得了无妄之灾的宿竹青欲哭无泪。
而昆文跌坐在地只想给刚刚的自己一拳。
让自己多嘴！
不过就在这时，洛卿泽突然顿住了动作。
他手执棋子，却迟迟没有落下。
冷玉不解抬头：“怎么了？”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你是不是又偷子了！”
风鸾杯子一晃，系统表示洛教主真的是一如往昔。
但洛卿泽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将棋子丢回了棋篓，随后便站起身来，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了玄空宝镜。
这一次，轮到凌元子跌坐了。
他原本并没有太过关注洛卿泽，只以为这位是云清宗的长老，而洛教主除了下棋，其他时候都不太讲话，故而凌元子甚至都没有询问过对方的名姓。
直到现在，玄空宝镜一出，凌元子脱口而出：“你，你便是洛卿泽上尊？！”
风鸾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眼中露出探究。
洛卿泽也颇为好奇：“我确实是叫洛卿泽，不过你为何这般喊我？”
凌元子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才道：“竟真的是您，之前便听说洛浮秘境幻境已破，阵法修复，洛浮教隐隐有出世的迹象，当时便有猜测是不是上尊显世，如今看来，竟真是如此。”
而宿竹青显然也听说过洛卿泽的名字，此刻已经瞪圆了眼睛，声音都有些飘：“传闻洛教主善用法阵，被我等修习机关法器的奉为上尊，千年前曾手持玄空宝镜以一己之力抵挡住了万千魔修，但自那之后就没了踪影，着实没想到，今日竟是见到活的了……”
他大概是激动太过，故而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但此时并没有人深究这点，凌元子只目光炯炯地看着洛卿泽，表情不只是哭还是笑。
洛卿泽却对这些并没有太大反应。
终究他记忆尽封，哪怕知道那确实是自己，但就像是隔了一层似的，没有半点真实感，即使凌云子唤他上尊，他也觉得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所以他并没有激动或者是自得之色，只管伸出手，用灵力将凌元子扶起，而后道：“莫要如此，如今我修为与你不相上下，你倒也不用拜我。”
云清宗众人自然知道这是因为他封了心魔，可是凌元子却眼眶湿润，平常那样严肃的人此时竟然有些哽咽：“上尊为了修真界真的付出太多了。”
洛卿泽：？？？
虽然不知道这人脑补出了何等爱恨情仇，此刻的洛卿泽也没想要询问，只管接着道：“我之所以取出玄空宝镜，乃是因为察觉到前方有结界阻拦。”
此话一出，原本激动的凌元子瞬间清醒。
他快步走到窗边，取出罗盘探查，眉头越皱越紧，低声呢喃：“不应该的，为了准备九曜阁开，这附近都已经被检查多次，如何会突然出现结界拦路？”
风鸾则是问道：“是修士还是法器？”
凌元子回道：“大抵是法器。”他的指尖在玄空宝镜上划过，“第一个在正南位置。”
既然说是第一个，就意味着还有第二个第三个。
显然不是一人所为。
可风鸾却不管这些，只是点头，然后便执剑飞身离了马车。
而宿竹青猜出是有人针对他们做了安排，不由得担忧道：“如此怕不是要耽搁好些时候？”
结果话音刚落，便看到玄空宝镜上有一道白光闪过。
下一秒，就听前方出现了不大不小的声音。
“砰！”
飞马都被吓了一跳，嘶鸣一声，纯靠着敬业精神才没有乱跑。
而就在车内众人奇怪时，风鸾挑开帘子返回，随手将一个碎掉的法器丢在地上，淡淡道：“已经毁了，继续走吧。”
众人：……？？？
昆文忙上前查看那法器，皱眉道：“不算上品，但却有些威力，要是我没认错，这个乃是……”
宿竹青直接打断：“不急着下定论，只怕想给师尊下绊子的人不少，这绝对不是唯一的，都找出来才好。”
秋忱却没有去看那法器，而是凑到了风鸾身边好奇问道：“师尊怎么把这个东西打掉的啊？”
风鸾收起飞剑，淡淡道：“玄空宝镜可破阵，左右它旁边没看到有主人在，只是个物件，我需要做的就只是将它毁掉。”
“可这个是法器啊，随便一剑就毁了吗？”
“一剑不成，再来一剑也就是了。”
秋忱：……
所以，遇到难事，直接上就能解决。
如果解决不掉，那一定是用的力气不够大！
而关于这些，在九曜阁外等待的宗门长老显然是不清楚的。
他们并未亲自前往，以免留下把柄，但也派出了心腹弟子，不求能伤到凌元子，只要能拖慢一时半刻就是了。
并且叮嘱他们，无论出了什么事情都要及时反馈。
而长老们确实收到了反馈。
只是反馈的内容有点匪夷所思。
“修罗人物骤然现身毁我法宝！”
“恶毒女修将徒儿法器劈碎！”
“红衣修士已突破结界。”
“尊者正在通过最后一道防守。”
“伟大的上尊以及尊敬的仙子正带领着他们的信徒抵达九曜阁！”
众长老：……
一天一夜的时间，连着收到了好几条消息。
而把这些按着时间顺序排列一下，他们只看出两件事。
自家法器损毁不少，以及，弟子们是不是被洗脑了？？！
长老们面面相觑，都面露错愕。
大概是过于震惊，让他们都忽略掉其中提到了“上尊”二字。
如果只是凌元子带着人破了结界前来，哪怕坏掉法器也无所谓，他们只当是自然倒霉便是了。
但现在不一样，自家弟子被人家毁掉了珍贵法宝却还要一通吹捧，而且按着时间顺序，越靠近越能吹，这件事不合常理！
而上虚宗本次派来的修士名为巫仪阳，乃是重宗主颇为看重的弟子。
此番前来，一则是为了探究九曜阁，二则是为了能够接触各大宗门，挽回之前在天蕊宴上丢掉的名声。
原本一切都很顺利，巫仪阳也确实和这些善于阵法的宗门加强联系，可是一切都被云清宗打破了。
是的，他并不在乎凌云子如何，他在意的自始至终都是云清宗。
只因为他曾是云清宗弟子，是七川的师兄，但因为云清宗凋敝，师尊也不知所踪，他这才离开宗门，转投上虚宗。
时至今日，巫仪阳依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他在上虚宗确实得到重用。
但是转投他人门第之后总归心里不太平，哪怕说服自己是为了更好的未来，但也会下意识地回避和云清宗的一切，甚至希望云清宗就这样彻底消失了才好，这样便再无人提起自己叛出师门的事情。
可万没想到，云清宗居然有起复的一天。
甚至还有传言说那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女修居然入了元婴境界！
这让巫仪阳本就心虚，如今哪里能踏实？
即使云清宗什么都没做，他都觉得对方要来找自己清算。
所以在听闻凌元子带了云清宗人来的时候，他便觉得寝食难安，听闻这些宗门的人要给凌元子下绊子，他想也没想就代表上虚宗表示了赞成。
即使现在所有阻拦都失去效用，那些人已经即将抵达，巫仪阳依然没有放弃。
至少不能让云清宗那么舒坦才好。
于是，他便抬起头，面露担忧道：“莫非是那些弟子受到了他人胁迫？”
而巫仪阳生了个坦荡面目，瞧着颇有侠气，加上他身为上虚宗弟子，明面上与这些门派没有任何利益纠葛，占着个“旁观者清”。
于是，此话一出，众人就像是被点醒了一般，瞬间群情激奋！
他们完全忘了是自己主动上去撩拨，也不记得自己之前的阴暗心思，此时只觉得是自家弟子受了欺负，立刻就有人拍桌而起：“若真如此，他飞虹门别想要善了，决不能让凌元子走近九曜阁的门！”
这句话得到了众人响应。
就在此时，有人通报，见一飞马车架即将抵达。
而在修真界中，飞马并不多见，至于能奢侈到用飞马拉车的更是寥寥。
凌元子恰巧是其中之一。
众人纷纷起身，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巫仪阳嘴角微勾，也跟着上前。
此时修士们所在的地方乃是一片密林之中，居住休息的地方都是临时搭建或者是用法宝幻化出来的房屋。
因为还没到时候，所以九曜阁并未显世。
凌元子便让飞马寻找修士多的地方落下，准备步行去找飞虹门的人。
结果车架刚一停下，就看到有一群修士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凌元子挑帘看了一眼，见怪不怪：“从那些法器上就能猜到了，现在看来，果然是他们。”
风鸾正在擦拭自家飞剑，随口道：“有仇？”
凌元子轻哼一声：“谁知道呢，莫名其妙。”
不过就在他往外看的时候，七川也看了出去。
因为他以前并不太涉足阵法机关这方面，故而对于相关门派也不甚熟悉，加上他出自“名不见经传”的云清宗，所以也不会有门派邀请他相聚。
所以放眼望去，都是生人。
只除了一个。
七川盯着巫仪阳的脸，眼睛瞪圆，着实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已经许久未见的师兄。
风鸾并没有注意到他面色有异，此时她已经把飞剑重新背到身后，传音给众人道：“有关洛教主和云清宗的关系，还请尽量不要显露人前。”
几人点头，凌元子虽然惊讶，但也答应了。
系统则是好奇：【为什么不说呀？为了闷声发大财吗？】
风鸾平静道：“如果让他们知道洛教主在云清宗，只怕访客会络绎不绝。”
【咦，你不喜欢有客人拜访吗？】
“之前来拜访我们的客人，都说要留下，我们宗门灵脉还没续上，着实养不起这么多人。”
系统：……莫名觉得自家宿主已经开始接受云清宗的新设定了呢。
而此时巫仪阳能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但他却没有看回去。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需要和云清宗划清界限，最好一点关联都不要有。
于是巫仪阳并未贸然出声，而是站在一旁，保持着潇洒模样，脸上的担忧半点不似作伪。
然后就有修士对着马车大喊：“凌老头儿，别缩在里面不出声！是不是你扣了我家徒弟！”
凌元子挑帘出来，站在马车旁，脸上格外不耐烦：“谁扣你徒弟了？”
那人咬牙切齿：“若不是你，他如何能毁了法器，还传回来那种前言不搭后语的消息！”
凌元子冷哼：“法器确实毁了，人也确实没事，等他们回来你自己问便是。”
来人噎了一下，似乎被对方理直气壮的态度搞蒙了。
加上原本就是他们理亏，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这可不是巫仪阳想要的结果。
于是他抬了抬头，并没有上前，只是站在人群中语带担忧道：“几位尊者只是让弟子切磋一二，增进修为，或许期间有所疏漏，如何能直接毁掉他们的法器呢？”
这话说得不算高明，却足以给想退缩的修士们底气。
于是他们还想和凌元子辩白，但凌元子实在懒得搭理他们，冷淡道：“要法器可以啊，就看你们要不要得起。”
然后没等他们反应，凌元子就让到一旁，亲手打开了车舆上的精致木门，挑起了锦缎做成的帘子。
随后，洛卿泽从里面走出，稳稳地站在地上。
众人一愣，能感觉到洛卿泽修为不低，但都不认识这是何人。
而洛卿泽看都没看他们，只管拿出了玄空宝镜。
只见白光一闪，很快，地上就铺了一片碎掉的各色法器。
有些只是裂开，有些直接稀碎。
无论如何，都只是一地残骸，完全没有丝毫灵力波动，显然是废了。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似乎是吓愣了。
巫仪阳并没发现，这些门派的人是在盯着玄空宝镜发呆，他只以为他们在心疼地上的法器。
想来也对，这些法器无论品级高低，总归都价值不菲，骤然被毁掉了一片当然会心疼。
于是巫仪阳故作惋惜道：“虽说彼此有误会，可如此这般下手还是太重了些。”
不过这句话没有像是刚刚那样得到响应，这让他有些意外。
莫非是被气得太过，脑袋发懵了？
但下一秒，众人就有了反应。
他们齐齐撩袍下拜，行了大礼，一个比一个虔诚。
一时间，众人跪倒一片，只有上虚宗的人还站着不动。
巫仪阳为了更好的效果一直站在众人之中，此刻只有他一人站着，着实扎眼得很。
而他也被眼前的一切震惊了，根本做不出反应，只是错愕地看着一切。
说好的算账呢？
你们打起来之前都这么客气吗？
然后，就听众人开口，他们的声音格外整齐恭敬：“参见卿泽上尊！”
巫仪阳：……？？？
作者有话说：
众人：毁了我们的法器！赔钱！
凌元子请出洛卿泽
众人：毁得好！毁得响亮些！

第54章
修真界中, 个个都是英才俊杰，寻常的礼教根本束缚不住他们，而能够让修士心甘情愿行大礼的人并不多。
天地三清, 父母师尊，满打满算一只手都能数出来的。
而除此之外，能够得到他们崇敬的就只剩下自己所修道法的上尊。
此上尊指的便是被他们奉为先师之人, 或是此道翘楚，或是福泽后人，受到众修敬仰, 自然当得起这一拜。
洛卿泽便是如此。
在修真界中，很多修士已经在某些人的可以引导下渐渐忘记了仙魔大战, 但对于洛卿泽却不吝啬赞美。
他们或许并不认识洛卿泽此人，但是他们却认识玄空宝镜。
那是洛浮教圣物，只有洛浮教主方能使用。
于是他们根本没有任何迟疑便拜了下去, 完全忘记自己刚刚还是气愤恼怒的模样, 此刻心中就只剩下了见到洛卿泽后的心神激荡。
众人之中, 大概只有巫仪阳还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毕竟他出身微末，家中均是凡人农户, 虽然淳朴，可到底没太多见识, 如果不是被云清宗的师尊收留，只怕他做梦都不敢想自己能登入大道。
但正是因为幼时家贫, 让他从入道第一天起就想要出人头地。
自家师弟有事请教，他总是敷衍着懒得理会，绝不耽搁自己的时候。
师尊教他的丹修之法他不喜欢, 就去偷偷修行剑道。
等到发现云清宗在修真界里籍籍无名, 他就立刻转投上虚宗门下。
可以说巫仪阳自认为给自己做的人生规划都十分到位, 只要按部就班走下去，那么他成为人人尊敬的仪阳真人也只是时间问题。
偏偏他忽略或者是不屑于了解先贤之事，总觉得万事都有后来人，过去的人已成过去，便没有必要认识。
以至于现在看着玄空宝镜，却根本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用途的。
好在他还算有眼力见，发觉自己成了在场唯一一个站立之人，便立刻低着头，快步退到了远处，与自家宗门几人一道隐于暗处，不再出声。
而洛卿泽看着拜倒一地的人却并没有什么感触。
他的脸上无悲无喜，神色淡淡，自顾自的摸了摸手上的宝镜，声音都没有丝毫起伏：“我不喜欢别人跪我，起来吧。”
众人道谢起身，神色难掩激动。
但没等他们说什么，洛卿泽就接着道：“地上的东西你们自己认一认，是谁的只管拿走便是。”
分明是上尊发话，但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底谁都没敢动弹。
凌元子惯是个炮仗脾气，这次他又占尽了理，开口自然毫不客气：“我看这些人可不敢上来认，不然岂不是默认想要半路截杀我们了？”
此话一出，一门派长老急忙辩解：“上尊见谅，我等并非有意，实在是弟子切磋失了分寸……”
洛卿泽看了他一眼。
门派长老立刻改口：“确实是我们存了些歪心，对凌疯……凌长老心存不满，想要拖慢他的步伐，让他赶不上九曜阁现世，此乃我等做了混事，还请上尊惩罚。”
言罢，就要继续拜。
偏偏刚刚洛卿泽说不喜如此，长老就犹豫了，保持着要拜不拜的动作，看上去倒是颇为辛苦。
洛卿泽却懒得理会这些，看都不看他，淡淡道：“尔等之事与我无关，一切自行解决。”
所有人的目光就汇聚到了凌元子身上。
而凌元子冷冷一笑：“放心吧，我最是记仇了，这些不劳烦上尊，我自然有办法和他们算账。”
此话一出，众人都苦了脸，心里却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即使凌元子脾气坏，嘴巴毒，但看在门派关系上他并不会下死手，顶多是自家宗门会出点血。
但若是被洛卿泽批评一句，怕是马上就会疯传修真界，自家宗门的名声怕是要完。
想到这里，各大门派长老都觉得心中宽慰。
甚至那散落一地的破碎法器也不是那么不可接受了。
就在这时，被派去阻拦的弟子们也纷纷返回。
风鸾很有分寸，毁物，却不伤人，此时弟子们看上去除了有些因为失去了认主法器而遭到些许反噬导致脸色苍白外，基本上都是格外健康，没有丝毫伤痕。
而他们的心态变化也和长老们差不多。
一开始愤恨，甚至传消息大骂。
可在看到红衣女修的元婴修为后就老实很多。
待认出了玄空宝镜，弟子们就彻底改变态度，恨不得只在洛卿泽后面嚎上两嗓子，让上尊眼熟一下自己也是好的。
至于法器没了这也不算什么大事。
胆大包天去拦住了上尊，没死就很好了，如何还敢记仇？
于是弟子们赶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对着洛卿泽行礼，然后才一步三回头地返回了自家门派。
长老们见到徒儿无恙，更是知道自己误会了凌元子，脸上更为尴尬。
不过两边心里都清楚，长老们并不觉得歉疚，只是可惜事情败露所以不得不低头罢了。
后悔的从来不是做错了事，而是做错了事情居然被发现了。
好在凌元子也不计较，对他来说，现在多想想如何让这些人出血就行了。
至于他们认不认错，自己左右不是他们的师尊，何必非要强求他们的道德标准。
于是，彼此对视一眼，全都心照不宣。
洛卿泽却有些不耐这样的场面，将宝镜收起，回头敲了敲车舆外壁。
很快，风鸾便带着其他人下了马车。
几位门派长老立刻面露惊讶，猛地记起之前明明说的是凌元子会带着云清宗中人来，结果云清宗的来了，洛卿泽也来了。
难道说，这两边还有什么联系？
而凌元子记得风鸾的叮嘱，这会儿也不用他们开口，就主动说道：“上尊在外游历，正巧听闻九曜阁将开，这才与我们同路，万没想到居然被你们拦下。”
长老们现在最怕的就是提到此事，到底理亏，立刻不再多问，脸上都是小心翼翼，见洛卿泽显然不乐意和他们同行，他们也不敢留下来讨嫌，告罪后便离开了。
凌元子也没有多做停留，原本商议的便是与云清宗同路到九曜阁外，并没有提及旁的。
哪怕认出了洛卿泽后，他巴不得能把上尊请回飞虹门做客，但这些到底还需要徐徐图之，不然不仅没能交好，反倒招致厌恶，倒是得不偿失了。
于是凌元子带着两个弟子去往了飞虹门的住处，刚刚还热闹的地方，此刻就只剩下了云清宗众人了。
七川一直没说话，看上去格外老实，直到在眼前人散尽后，才疑惑道：“洛教主在修真界还被这般记挂着，为何不欢喜呢？”
洛卿泽淡淡道：“他们既挂不记挂本就与我无关，况且他们敬的本就不是我和洛浮教在过去的功绩，而是畏我传说中的本事，自不必深交。”
七川惊讶：“可凌元子分明说大家都是因为教主抵御魔修方才无比崇敬的。”
洛卿泽笑了笑，但声音里却没有多少笑意，反倒十分冷清：“即使我不记事了，可从事后结果上来看，云清宗做出的贡献比洛浮教大得多，又为何只记得我。”
这道题七川答不上来。
倒是秋忱抬起头来，怯怯地说了句：“之前那些鬼姐姐曾同我说过，活着的时候无人念着她的好，反倒是人没了，所有人都哭她的好处呢。”
七川微愣。
而风鸾已经缓缓开口：“他们这般抉择，正如秋忱所说，云清宗多少还有人在，而洛浮教已经一个不剩。”
冷玉怕七川不懂，便补充道：“洛浮教连教派所在都成了定时开放的秘境，即使有天大的功劳也是无用的，在仙魔大战后想要得利之人自然更愿意宣扬这样对自己无害的人物，还会传扬他的威名。”
风鸾嘴角微翘，语气淡淡：“若是我们从那时候起就此灭宗，想来如今的修真界也会传扬我们的美名，只是有什么用处呢？”
七川：……
他突然觉得，自己对修真界的理解实在是太浅薄了。
而洛卿泽的那份美名如今看上去依然带着光环，就是这个光环有些过于残酷了些。
但洛教主显然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他很快就兴致盎然的看着这处密林，一边走一边道：“虽然这里的树木看上去是肆意生长，但若是连接起来，是能够看得出规律的。”
冷玉立刻跟着看过去，连连点头：“对，是阵法，”又捏了捏指节掐算，“就是不知阵眼在何处。”
风鸾则是道：“阵眼多半就是九曜阁。”
秋忱好奇：“阁楼还没有现身，要如何找呀？”
洛卿泽一听这话就要重新拿出宝镜。
然后便听风鸾道：“找那几个门派的住处便是了，他们一定会寻找最靠近九曜阁的地方驻扎。”
众人：……不愧是你！
而风鸾原本只是想要去看看，并没有想在这里下榻。
可过去之后才发现，在刚刚打过照面的那些门派的住处中间，分明空出了一片地方。
四周围都是满满当当，只有那个地方空无一物，任谁看了都知道这是专门挪出来的，而且在看到他们之后，早早等在这里的昆文便小跑上前，恭敬道：“请上尊与少宗主在此安住，若有缺失之物自可以告诉飞虹门，”声音微顿，“告诉其他门派也行，他们估计很乐意做这个好人。”
然后便告辞离开，半点都不拖泥带水。
风鸾立刻明白，这里是那些门派默契地让出来的。
对洛卿泽自然是上尊应有的待遇，而对云清宗，大抵是拿捏不准两边的关系这才有所忌惮。
若是换个人，只怕此时会多有揣测，从众多门派心理活动以及和其他门派之间的关系开始逐条分析，生怕自己遭了暗算。
可风鸾不一样，此刻直接拍板：“好，我们便住在这里了。”
而已经在将近两百年的时间里习惯性背锅的七川颇为担心：“师叔祖，会不会有诈？”
风鸾看了他一眼，认真道：“有我，有洛教主，有冷玉，你自己也是金丹修士，怕什么诈？”
七川：……咦？
唯一一个抱大腿的秋忱立刻道：“师尊说的对！要怕也是他们怕我们！”
而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也要变大腿了的七川恍惚了片刻，等看到风鸾已经站在空地上四处打量时便急忙走上前问道：“师尊可是要造房子？我来帮忙吧。”
风鸾却摆摆手，淡淡说了句：“不用。”然后就拿出了个造型与众不同的储物袋。
接着，袋口一亮，就有个东西从其中飞出来。
在半空中越来越大，然后竟是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七川先是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待光芒散去他才去看，结果发现眼前已经有了个小院！
有房屋，有院墙，隐隐还能看到炊烟。
就是觉得十分眼熟……
咦，这不就是云清宗里的一处院子吗？
他先是一愣，然后就想到，自家师叔祖竟是将整个院子给挖着带来了！
系统也是目瞪口呆：【宿主，你什么时候把它装上的？】
风鸾回道：“觉得有用便装着了。”
【可这是个小院儿啊！那个袋子怎么能装得下？】
“修为增长后，灵力会跟着增长，自然可以练成更好的法器，”声音微顿，风鸾点了点剑柄，“况且你在剑里都能给我药丸灵泉，我带个院子来很奇怪吗？”
系统：……
裹紧马甲不敢说话。
而风鸾带了两个院子来，明着是卿泽上尊一个，云清宗一个，实际上是一处当住处，另一处当饭堂。
或许是因为七川已经认清现实，老老实实当了厨修，他的手艺更加惊人。
即使是已经辟谷的人也抵挡不住美食，加上还有秋忱这个只有炼气期的师弟，七川自然一力扛起了做饭大任。
稍微安排了一下厨房里的锅碗瓢盆，他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属于柳二的木条，迅速拼装，套上画皮，将法阵启动后就带着傀儡出去寻找食材了。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但也有点过于诡异。
除了秋忱捧着脸看得兴致勃勃外，洛卿泽和冷玉都借口有事躲了出去。
而风鸾此时正在院中盘膝而坐，取出了金羽十六旗在手上摩挲，许久都没有说话。
系统到底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个旗子有什么问题吗？】
风鸾又摸了摸，然后才道：“之前在雪山里寻找哞哞的时候我便发觉，它似乎不如以前灵敏了，摆明是迷阵却看不出，寻常阵法倒是罢了，但若是进入了九曜阁那样的地方怕是要应对不来。”
【不是有洛教主吗？】
“他前尘尽忘，且有心魔，难保闯阵的时候会不会出现什么意想不到的情况，而且我也必须要确保金羽十六旗能够指路。”
【为什么呀？】
“云清宗里出一个传说中的路痴就够了，我不想再来一个。”
系统：……本来以为宿主不在意这事儿呢。
而风鸾细细摩挲着金羽十六旗，在心中思索解决之法。
虽然注入灵力细细修补能有些效果，但还是慢了些。
想到这里，风鸾隐约记得，以前好像遇到过类似的情况，药圃里面的灵药生长缓慢，当时是怎么解决的来着……
随后，系统便看到风鸾从腰间取下了玉佩。
这方玉佩正是系统在任务完成后给她下发的奖励，可是系统却更迷糊了：【宿主拿这个做什么呀？】
风鸾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直接取出了一颗让陆离得以遮掩炉鼎红痕的美肌丸，用灵泉溶解。
然后尽数洒在了金羽十六旗之上！
……？？！
系统震惊，只觉得自己的代码里已经被问号和感叹号填满了。
风鸾则是迅速用灵力滋养，细细梳理，没过多久便看到金羽十六旗重新焕发光彩。
就连上面原本有的细小毛糙都被抚平，看上去光彩熠熠，宛如新生。
风鸾收势后，十分满意地点点头，欣慰地摸了摸自家飞剑道：“你给的东西果然都很有用。”
系统则是瞧着宿主将奖励用到了除了她自己以外的其他地方。
这一次，他没有嚷嚷，也没有叹息，只是平静地说了句：【挺好的，没事儿，我会习惯的。】
而风鸾只当自家剑灵在为自己高兴，重新背起长剑站起了身。
她拿着金羽十六旗，准备先去外面密林中探一探。
于是，风鸾悄然离开了小院，孤身入了密林。
原本以为能查探到一些阵法方面的细节，但九曜阁在此处屹立上千年之久，又是难得会稳定开启的秘境，每每都会引得阵法专长的修士前来，外面的阵法无论如何艰难都已经被破解，该挖的天材地宝也早就被挖干净。
风鸾走了一阵，发觉确实没什么收获之后便想要回去。
但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了熟悉的灵力波动。
风鸾第一时间隐匿身形，收敛灵气，悄然隐在树上。
系统有些疑惑，但很快，他就看到有两个身影靠近。
其中一个是七川，而另一个瞧着眼熟。
系统很快便道：【他似乎是之前在众人拜倒时唯一一个站着的。】
风鸾在心里回道：“你记性倒是好。”
系统得意：【实在是这人突兀的好像是一碗奶白鱼汤里飘着的唯一一根菜叶子，当然记得清楚。】
风鸾听了这个形容，不自觉地翘起嘴角。
虽然是坐在树枝上，动作也很是随意，但仅仅是这一抹笑就分外动人。
而系统隐约觉得，自家宿主好像也就是在和自己说话的时候会有些笑模样。
剑修都这样吗……
正想着，底下那两人已经走到了树下。
七川在前面急匆匆地走，巫仪阳在后面急匆匆地跟。
见七川一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巫仪阳终于忍不住，上前拦住他道：“之前离开宗门是我的不是，但我也有自己的苦衷，旁人不信，难道你也不信我吗？”
七川闻言，便缓缓抬头。
即使已经一百八十多岁，可他依然保持着娃娃脸，看起来很是年轻，和已经有些成熟的巫仪阳形成鲜明对比。
一双眼睛尤其明亮清澈，干净得过分。
巫仪阳原本还有不少话，偏就是被这么一看弄得说不出口。
于是他只好别开视线，依然保持着端方洒脱的模样，满脸为难道：“你知道的，咱们师尊是丹修，可我在这方面着实没甚天赋，之前与无极宗一道去秘境之时，便是因为修为不济差点丧命，所以我改换门庭也是没有办法。”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甚至其中的事情大多是真实发生过，巫仪阳似乎在心里念叨了无数遍，此时说起来格外坦荡。
可是七川却直接摇头：“我不信。”
巫仪阳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从来都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小师弟竟然会还嘴。
他想过七川会因为自己的离开而生气，或者是伤心吵闹，但就是没料到对方竟会反驳他！
而在他愣神的时候，七川已经开口道：“你去过不假，但是根本没受伤，而是自己离开了。”
巫仪阳皱眉：“你怎么知道这些？”
七川沉默片刻，才呜哝道：“我在无极宗有……有朋友。”
巫仪阳并未起疑，只是觉得自己运气不好，万没想到七川居然能搭上无极宗这样的名门。
而七川已经追问：“无论如何，你那时候可以选择返回宗门，为何一去不归？”
巫仪阳眼睛一动，张口就来：“我误入雪山，碰到了雪崩，是千仞山庄收留我才耽搁了时候，我也是在那里遇到了我现在的师尊……”
七川直接打断：“你又撒谎。”
巫仪阳说不下去了，只能问：“你为何这般说？”
七川气道：“你根本没去过千仞山庄！”
“……你怎么又知道了？”
“我在千仞山庄也有朋友！”
“你的朋友还真多。”
结果刚刚还小嘴叭叭的七川立刻不说话了。
树上的风鸾眉尖微动，表情莫测。
倒是系统仗着别人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便感慨道：【七川就是七川，好朋友就是多呢。】
而在树下，两人已经话不投机半句多。
许是因为巫仪阳认为在此处没有旁人，又或者在他眼中七川依然是那个哄一哄就能回心转意的小师弟，故而此时他没有给自己分辨，只是道：“我自有我的苦衷，以后你便知道了，总而言之，明面上你我必须要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
说完，他便长叹一口气，好像是受了莫大的误解似的，脚下却好似生了风，很快便离开了。
而七川却没有追上去，只是看着那人的背影，确定对方已经离开后才缓声道：“出来吧。”
下一秒，柳二从树后缓缓走出。
系统震惊：【他什么时候在那里的！】
风鸾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关节：“柳二虽然是能说能动的傀儡，但本质上依然是木质，只要他身上没有灵力波动，随便堆在那里，便和一堆木柴也没有什么区别，若不留心定然是发现不了的。”
【这算不算是自带隐形特效？】
“特效是什么我不太懂，不过若是能用好了这个特性，应该能做到不少事情。”
而此时的柳二已经走向了七川。
然后便听七川问道：“可留下了？”
柳二微微低头，那张被画皮鬼精心绘制出来的俊朗面目上没有任何表情，说出来的话都是冷冰冰的：“是。”
七川笑了笑，正要开口，然后就听有声音传来：“留下什么了？”
他猛地一惊，抬头去看，然后便瞧见自家师叔祖从树枝上轻巧跳下。
分明动作格外利落，可细小树枝还是轻轻划过了红衣，将衣袖挑起，看上去只觉得一跃翩跹，似乎能晃花人的眼。
饶是和风鸾相处久了的七川也愣了一下，然后才回神笑道：“师叔祖！”声音微顿，便道，“我让柳二在师兄……就是在那个巫仪阳身上留下几片碎叶用于跟踪，若是我跟着总归是要漏出行迹的，但若是傀儡便不好追查了。”
而风鸾醒来时，云清宗只有七川一人，她也不认巫仪阳，便问：“跟踪他作甚？”
七川立刻将两人师兄弟的关系描述一番，最后道：“他离开宗门后，师尊虽然说是要去寻找药材，但我知道他是去找巫仪阳了，结果一去不归，我问他也得不到回答，便想着多留意一些，能有些蛛丝马迹也好。”
风鸾点点头，并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道：“这既然是你的决定，我自然是支持的，若是遇到什么难事尽管告诉师叔祖。”
七川笑着道了谢，脸上充满了“我有人罩着”的得意感。
而这时候就听风鸾接着道：“他在我宗内学了什么？”
七川回忆了一下回道：“丹修之法，还有些基础心法，对了，他的飞剑也是我师尊给的。”
风鸾终于蹙眉：“我宗并非那等严苛宗门，有商有量，来去自由，只一点，宗门物件不能轻易带走，尤其是飞剑，总要取回来才好。”
系统好奇：【莫非那把剑也是出自剑冢？】
风鸾淡淡道：“自然不是，宗门大阵毁掉之后剑冢就已经自我封闭，哪怕是宗门内的弟子也是寻找不到的。”
【那宿主为什么这么上心呀？】
“无论出自何处，总归是我宗飞剑，当然不能流落在外，”声音微顿，“换句话说，那便是你的兄弟姐妹，我如何能让它被拐走呢？”
系统：……
他明明只是个一心恋爱的系统，怎么现在不仅有了俩妈，亲戚也越来越多了呢？
而七川并不知道风鸾和系统之间的对话，他只管让柳二拎好刚刚寻来的鱼和野兔，然后便乐颠颠地跟着风鸾一道往回走。
路上还挖了点野菜，摘了野果，等他们走回到院子前时，柳二双手都拎了个满满当当，可谓是收获颇丰。
而就在这时，冷玉从另一个方向走了过来。
七川便伸手打招呼：“冷前辈，你去哪儿了呀？”
冷玉便笑道：“我有些想念逸尘，便去千仞山庄那边瞧瞧，可是逸尘不在，我想着晚些时候再去。”
话音刚落，秋忱就已经扒开院门往外探头。
见是他们，小秋儿便笑起来，先是软糯糯地喊了声：“师尊你回来啦，”然后就看向了冷玉道，“有人来了，说是要拜访冷前辈的。”
冷玉微愣：“是谁？”
秋忱回答：“有千仞山庄的，还有……”
话音未落，冷玉便已经大步进了院子。
七川紧跟上去，抽空转头笑道：“怪不得冷前辈没遇到冷庄主，原来是正好错开了。”
风鸾则是对着秋忱问道：“你刚说还有谁来？”
秋忱用手比划了一下：“是穿着漂亮裙子的姐姐，很好看，衣服上面的花朵刺绣特别精巧，若是有机会真想知道她们是用的什么绣法，我想学的。”
风鸾：“你还会刺绣？”
秋忱脸红：“会呀，画皮说我很有天赋呢，有时候遇上破碎了的怨鬼，我都能帮他们把灵魂缝好，针脚特别细密。”
风鸾：……
系统：啊啊啊害怕！
而此时，几人已经进了门。
可最前面的冷玉并没有如他们所想那般激动的上前父子重逢，而是在门口就站住了。
七川猝不及防之下差点撞上去，急忙稳住，然后才茫然问道：“冷前辈，你怎么了……”
还没说完，他就看到了眼前人，立马不说话了。
风鸾也朝着屋内看去。
只见一袭白衣的冷逸尘脸上半点不见庄主威仪，甚至没有多少冷色，反倒有着淡淡笑容，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尤其是在看到冷玉的时候，他几乎是用尽全力才控制着自己不要冲过来。
但很快，风鸾就看向了旁边的两人。
其实在秋忱说来着是穿着满是花朵刺绣的人，风鸾就大概有了猜测，此刻一见果然不错，那正是两名飞花谷女修。
不过她们戴着帷帽，看不清楚面容。
此时，两位女修都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的朝着门口看来。
目标各不相同，可是表情却是如出一辙的意味深长。
冷逸尘丝毫没有察觉出异样，他先是对着风鸾道：“我不请自来，还请少宗主莫要见怪。”
风鸾摇头表示没关系，然后就站到了一旁，顺便拉过了自家三徒弟，稳稳站在了一个最佳观看位置。
而就在这时，冷逸尘接着道：“我来的路上正好遇到了飞花谷谷主，正巧她也说要见见父亲，我便与她一道来了。”
系统愣了一下：【飞花谷谷主……是那个房间里挂冷玉画像的空谷仙子吗？】
还不等风鸾回答，空谷仙子已经紧紧盯住了冷玉，往前走了两步。
冷玉几乎是下意识的后退两步。
而空谷仙子见状，也不继续上前，直接站在了原地。
倒是另一名女修摘下了帷帽，赫然是飞花谷大弟子云玉茗。
她语气淡淡，目光却很是强势：“七郎，这段日子过得可好？”
这称呼，着实太与众不同了些。
寻常女子只会对心上之人这般称呼的。
冷逸尘显然没想到这个发展，不由得有些发愣。
倒是见过大场面的系统陡然兴奋起来。
哪怕什么都没说，但是风鸾听到了熟悉的嗑瓜子的声音。
而没等冷逸尘回神，空谷仙子也取下了帷帽。
即使已经修炼数百年，但她依然风采如昔，冰肌玉骨，一双眸子好似秋水，说不出的温婉动人。
可此时，她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了冷玉，缓缓开口道：“许久不见，玉郎风采依旧。”
冷逸尘：？？？
围观众人：！！！
系统：呜呼，刺激！
作者有话说：
冷玉：看天
七川：看地
冷逸尘：我是谁，我在哪儿？？？

第55章
面对着两位飞花谷女修的问候, 无论是冷玉还是七川都没有久别重逢后的喜悦，反倒不约而同的错开了视线。
一个昂头看房顶，似乎梁上有花开。
一个低头看地板, 宛如地上有宝藏。
而站在四人中间的冷逸尘已经笑不出来了。
原本以为飞花谷谷主前来见父亲是为了叙旧，冷逸尘都已经准备迎接老友重逢的温馨场面，万没想到现实情况与预想中的大相径庭。
随着空谷仙子的一句“玉郎”, 冷玉如何心情尚且不知，但冷逸尘已经愣在当场。
也就没发现原本守在门口的弟子卓流翎正悄悄挪动步子，却不是到冷逸尘身边, 而是凑近了秋忱。
风鸾看了她一眼，立刻辨认出这是七川的“好朋友”, 当初在千仞山庄中曾找七川要账，并且还为寻找哞哞领路。
故而这会儿风鸾并没有出声，由着她凑近。
秋忱则是刚刚拜入云清宗, 以前从未见过卓流翎, 于是这会儿便下意识地捏住了自家师尊的衣角, 似乎这样就有了安全感，然后才看着卓流翎小声问道：“道友, 你也是和冷庄主一起来的吗？”
卓流翎同样小声回答：“是啊。”
“可我刚刚一直在，怎么没有见到你？”
“因为我提前躲出去了。”
“为什么呀？”
卓流翎往仍然沉默着的几人那边看了一眼, 这才轻声道：“因为我来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种场面，但我当时以为只会看到七川罚站, 万没想到……还会牵扯到老庄主……”
风鸾偏头看她：“听起来你也不知道飞花谷谷主和冷玉的关系。”
卓流翎乖巧回答：“少宗主说的极是，我只知道七川和云玉茗师姐有关联。”
“那还带她来？”
“毕竟是他俩的事情，没有我和师尊领路她也能寻来, 所以我就是过来看看热闹, ”说着, 她叹了口气，“万没想到，瞧热闹瞧到了自家头上。”
风鸾有心劝她看开些，可是瞧着同样罚站中的七川，便把还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就在此时，空谷仙子打破了沉默，率先开口道：“之前玉茗同我说见到了画像上的人，我当时是欢喜的，只是没料到你竟是千仞山庄的庄主。”
冷玉沉默片刻，小声道：“其实我当时还不是，后面才去了雪山之中开宗立派。”
空谷仙子轻叹：“是啊，那时候我们都是少年慕艾的年纪，根本不识愁滋味，分分合合随心随性，可现在已是物是人非了。”
听了这话，冷玉也面露感慨。
但没等他说什么，便听空谷仙子接着道：“见你之前，我万没想到你的头发能白的这么彻底。”
冷玉刚刚出现的感伤瞬间消散，重新开始研究房梁。
而系统反应迅速：【看起来，咔咔，这位仙子肯定心里有怨气，就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咔咔咔。】
风鸾对这些向来不敏感，也从不掺和。
即使现在因为七川和冷玉牵扯其中，她想要集中精神旁听，却还是被咔咔咔的声音牵扯心神。
于是风鸾有些无奈的碰了下剑柄，在心里温声道：“你这次瓜子吃的比往常还要多些。”
【有个刚加入的系统爱喝茶，我把代码拷贝过来，弄了点茶味瓜子，很好吃的，】声音微顿，系统小声道，【是不是吵到你了？】
风鸾又碰了碰剑柄，温声道：“没关系，听起来也挺有趣的。”
系统沉默片刻，才嘟囔着：【是不是我做什么宿主你都不会觉得烦啊？】
风鸾淡淡的“嗯”了一声。
并不像是许诺，也没有任何哄人的意思，偏就是这份理所应当让系统莫名高兴了起来。
而此时冷逸尘也渐渐回神，略带几分惊疑道：“山庄已有千年，为何谷主一直未曾认出我父亲？”
空谷仙子面带浅笑，语气温柔：“我不爱出门，他深居简出，加上那时候玉郎用了化名，这才对不上人。”
风鸾和秋忱对视一眼，总觉得这个操作似曾相识。
好像有个鹿蜀也是如此……
而冷逸尘不再开口，默默地往后退了半步。
分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眉眼更是清冷舒朗，可就是让人莫名觉得弱小可怜又无助。
作为弟子的卓流翎到底没有彻底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努力放轻脚步溜回到了冷逸尘身边道：“师尊，你怎么了？”
冷逸尘轻轻摇头：“无事，只是没想到，父亲这样清冷的人居然也有情债。”
卓流翎：……清冷？
系统：不愧是滤镜八百米，到现在还没摘呢。
不过卓流翎到底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宽慰道：“哪怕是情债，总归就一个，也还是挺……”
结果就在这时，空谷仙子已经淡淡开口道：“冷庄主是你的儿子啊，不知他的母亲是何人？揽月教的宫长老，亦或是易仙子？”
冷逸尘：……
卓流翎把还没说完的话吞了回去，跟着一起研究房梁。
而冷玉这会儿已经没有了刚刚那样躲闪，听出了空谷仙子话中深意，终于不在躲闪，而是轻声回道：“我已清心多年，与你在一起时也从未恋慕他人，只是我这人姻缘浅薄，总不长久，道侣寻不到，孩子也是没有的，但我与逸尘不是父子胜似父子，只是他父母是谁我也确实不知。”
空谷仙子一愣：“他非你亲生？”
冷玉无奈：“你看我俩长得像吗？”
空谷仙子端详了一阵，然后点头道：“是不大像。”
冷玉欣慰。
空谷仙子又道：“他是比你俊俏多了。”
冷玉：……倒也不必如此。
而空谷仙子已经上千岁，原本在情之一字上没什么执念，此来就是只是为了争一口气。
这会儿发现是自己误会，反倒神色轻松，脸上笑容也真切了些。
冷玉还算了解她，知道这般便是无事了，不由得松了口气，随后两人便去了一旁叙旧。
云玉茗并没有跟出去，而是走到了七川面前，开口便问：“我乖女在哪里？”
七川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你说回灵子啊，这次我看路途遥远，又有危险，便让她留在了云清宗。”
云玉茗微蹙眉尖，声音也沉了下来：“你竟是把她一个孩子放在家里？”
七川急忙道：“不是不是，还有不少人陪着她呢。”
“谁？妥帖吗？”
“当然妥帖，都是与她相熟的，”七川斟酌了一下用词，“是她的哥哥……们。”
云玉茗面露惊讶：“这才多久没见，你竟又认下义子了？”
七川想着那一药圃蹦蹦跳跳说要找妹妹玩儿的灵药精们，沉默片刻才嘟囔：“都是她自己找来的，和我没关系。”
云玉茗不知内情，只感慨道：“我女儿真有出息。”
七川又是沉默，随后道：“是啊，比我有本事多了。”
自己光是几个桃花债就已经焦头烂额，还被抓去关小黑屋好几次，结果回灵子的好哥哥都能排排站却能让它们和睦相处，谁能不说一句天纵奇才？
而就在此时，空谷仙子像是想到了什么，走向了风鸾。
只是她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上下打量着眼前人。
原本听闻风鸾的名字时空谷仙子就有猜测，只是还不能确定，结果刚刚得到了冷玉的答复后，她便知道，眼前这位当真是当初云清宗内最年轻的天才。
年纪轻轻，能够不靠着丹药也不服用天材地宝就冲上金丹巅峰，无论是放在哪个门派都足以令人惊叹。
只是那时候空谷仙子年纪尚轻，并没能亲眼见过风鸾。
而随着仙魔大战结束，云清宗日渐衰微，一众大能再无音讯，加上当时的修真界一片杂乱，新旧门派争斗不断，故而曾经的鼎盛门派渐渐地被人遗忘。
如今再见风鸾，空谷仙子有些恍惚，但更多的是欢喜，便行礼道：“恭喜少宗主修为突破，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说罢，她便取出了一枚金香囊。
外表看是镂空鎏金，拿在手上有些分量，稍微摇晃就有香味散出，闻之便有清心凝神之感。
风鸾意识到，虽然这物件瞧着小，但光凭着其中可以清心的氤氲花香便价值连城。
于是她接了下来，回了一礼：“多谢。”
不过空谷仙子并未就此离开，而是依然看着风鸾道：“其实我这次来其实是有正经事的。”
系统第一反应就是：【她说冷玉不正经！】
风鸾则是端正了表情，认真道：“谷主请讲。”
空谷仙子并没有开口，而是传音给她：“小心上虚宗。”
系统一惊：【莫非她发现了什么？】
就听空谷仙子接着道：“他们惯是喜欢出风头的，现在突然低调必然有诈，多提防些总归没错。”声音微顿，空谷仙子补充，“当然，也不用提防太久，那些人嚣张惯了，怕是用不了多久便会有所行动，肚子里藏不住二两油的。”
系统：……嗯，这个理由很好很充分。
而风鸾察觉到了空谷仙子的善意，便诚心道了谢，并且附上一句：“此次进入九曜阁，云清宗与飞花谷自当互帮互助。”
空谷仙子要的就是这句话，闻言便满意点头，便没有多耽搁，叫上云玉茗准备离开。
就是在出门时，她脚步微顿，回头说了句：“玉郎，你之前曾毁我一山谷的花，若是想通了便赔清吧。”
冷玉立刻想起了那些被他的功法冻死的花朵，自觉理亏，这会儿便主动道：“要赔多少？灵石行吗？”
空谷仙子嘴角微翘，语气淡淡：“我早便说过，想赔偿，就用你自己来抵债。”
冷玉：……？？！
而冷逸尘立刻站到了冷玉身前，毅然决然道：“我父亲乃是千仞山庄中人，绝不会拜入飞花谷门下的，还请仙子慎言。”
空谷仙子又笑了笑，没说什么，带着弟子便离开了。
倒是系统感慨了句：【真没想到，冷逸尘居然如此单纯，真的以为空谷仙子是在招揽人了。】
话音刚落，就听风鸾疑惑道：“难道不是？那是什么？”
系统：……
对不起，是我思想不纯洁，我现在就反思！
而在接下去的几天，无人再提起这件事情。
飞花谷自不必说，她们本就不常与外界交往，满门女修都犹如花中仙子，根本懒得同人讲话。
冷逸尘也不愿讲，硬生生用八百米滤镜忽略掉了“父亲差点给自己找到了娘亲”的事实，除了探讨阵法以外，对旁的事情只字不提。
但真正让冷玉担心的是自家风姐姐的态度，偏偏风鸾毫无动静，就像什么都没看见似的。
这反倒让冷玉更加心虚。
最终，到了九曜阁即将现世的这天，他终于忍不住了，拉住了七川小声问道：“风姐姐一直不骂我，她是不是生气了？”
正在收拾东西的七川愣住，一脸茫然：“不挨骂不是好事吗？”
冷玉却面露不安。
虽然他在千仞山庄是说一不二的冷老庄主，在修真界中是清冷仙君，在冷逸尘面前是慈爱温和的父亲，可终究褪去了那些外衣，里面包裹着的依然是那个会因为傀儡跳舞就开心到蹦蹦跳跳的冷玉。
能让他显露初心且没有感情纠葛的人太少太少，所以他格外重视风鸾对自己的看法。
七川也看出了眼前这人是真的在意，便宽慰道：“放心吧，师叔祖不会因为这些事情责怪你的。”
冷玉还是有些不安：“为什么？”
七川想了想，嘟囔道：“应该是看得多了，多少也有点习惯了吧。”
冷玉：……？？？
而事实也正如七川所说，风鸾早已经忘记了那天的场面，全身心都投入到了对闯阁破阵的准备之中。
她用灵泉作为辅助，加速修复金羽十六旗，并且绘制了不下百道符咒，以备不时之需。
如果只是寻常阵法她不会这般在意，但天阴灯乃是她师兄的物件，亦是云清宗之物，哪怕是为了宗门也要尽力而为。
丢掉的东西，总得要自己去拿回来才是。
就在她画完第两百道符咒之时，从密林深处传来异动。
风鸾停了笔，探头朝着窗外望去，但密林深深，一时间看不真切。
而原本在打坐修炼的洛卿泽突然睁开眼睛，取出了玄空宝镜，随手一抹，上面就有了清晰影像。
只见在密林环抱之处，在郁郁葱葱之间，原本空荡荡的草地上突然开始模糊起来。
就像是平静的水面因为微风而起了波澜，空气中的道道波纹就犹如水波一般蔓延开来。
但这种情况并么有持续太久。
顷刻之间，波纹消失，一切又重新变得无比真切。
可林中已经骤然出现了一座楼阁！
之所以称呼它为阁，乃是因为从外表看上去，只能瞧见两层。
但实际上所有到这里的修士都很清楚，九曜阁内有九层，哪怕外表看不出，可是入内以后便能知道里面有多广阔，法阵层叠，才会让人迷失其中，有去无回。
风鸾见九曜阁现，却没有立刻前往，而是依然安坐。
洛卿泽不解：“你不去吗？”
风鸾平静道：“不急。”
此时，不少人在九曜阁附近的门派都察觉到九曜阁现世，尤其是早早就做了准备的各大门派更是飞身前往，一时间，窗外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洛卿泽便又问道：“若是现在不去，只怕等下人就多了。”
风鸾却是看着他，轻声道：“恰恰相反，若是教主不像拖着一群人一同入阁，还是等等为妙。”
洛卿泽仍不解，结果便瞧见那些门派的长老带着自家弟子明明已经到了九曜阁门口，迈步即可以进入，偏偏一动不动，而是站在原地，似乎在等什么人。
风鸾的声音适时响起：“他们既然见过你，又见过玄空宝镜，那么必然会寄希望于你能带他们一程，到那时候，我们就不是闯阁，而是组团入内观光了。”
……
洛卿泽立刻重新坐了下去，半点急躁都没有，看起来十分安逸。
而九曜阁内的阵法是实时变化的，蕴藏的法宝却是先到先得，只要能早些入内自然能得其便宜，这也是各个门派都想要靠近驻扎的原因。
此时赶到的修士们见左等右等都等不来洛卿泽，终究熬不住，有人选择直接进入。
其他人见到自然不甘落后，也纷纷步入其中，生怕自己慢了就错过了上好法宝。
此时风鸾才站起身来，叫上了众人，一道前往九曜阁。
而此时，正巧看到冷逸尘带着千仞山庄弟子进入阁内。
冷玉想了想，终究没有跟随进入，而是悄然在自家儿子的身上隔空贴了道符，以防他遇到危险时自己不知。
黄符在碰到冷逸尘的瞬间就消失无踪，千仞山庄众人的身影也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洞洞的大门之中。
风鸾见到了这些，却没有问，只管在阁前驻足凝望，眼中难言惊叹。
以前她年纪尚轻，这般等级的秘境并非是她能前往的，故而只能从师兄师姐口中听到一些有关于九曜阁的描述。
刚刚虽然从玄空宝镜中瞧见了楼阁，但到底只是影像，远没有近前时才有的震撼。
只见九曜阁内外均是一片玄色，就连瓦片都是暗色的，半点么有寻常秘境楼阁的晶莹剔透。
但也正因如此，它看上去十分庄重恢弘。
雾阁云窗，飞檐反宇。
分明只有两层，但每一层看上去都有数丈之高，二层屋顶更是有祥云环绕，着实美轮美奂，犹如仙境。
可与此同时，风鸾也能感觉到其中蕴藏着的巨大灵力波动。
她轻声呢喃：“能伫立数千年之久，又非拥有秘宝的寻常秘境，也不知这里维持法阵的灵力来源到底是何物。”
洛卿泽却没有想太多，因为他的所有心神都被楼阁柱子以及门板上的阵法吸引了过去。
平常洛教主无论对人对事都是温和的，但也带着客气疏离。
除了下棋得胜能让他欢喜些以外，其他时候洛卿泽都是淡淡的，即使脸上带着笑，可也能看出他对许多事情根本提不起兴趣。
但今日，洛卿泽伸出手去触摸柱子上的阵法时，他的眼睛都像是陡然明亮了起来。
总是笑着的人这会儿却没了笑，只有认真严肃，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眼光中执着到甚至有些痴迷。
风鸾并没有上前打扰，只管回头道：“等下入内，务必要走在一处，不要乱跑，不然一旦迷路怕是很难走出来的，”声音微顿，她再次叮嘱，“云清宗不能再出一个靠迷路出名的了。”
秋忱乖巧应是，冷玉也跟着点头。
只有七川没有回应，反倒面露苦恼，而且在九曜阁门前走过来走过去。
风鸾见状便问道：“发生何事？”
七川有些懊恼：“刚刚柳二要靠近，差点就被打的灵体碎裂，我之前着实没想到九曜阁居然会阻拦傀儡。”
听了这话，冷玉先开口道：“并不是阻拦傀儡，而是九曜阁会早早给出考验，毕竟里面的法器并不是人人都能拿到的，总要有所甄别，若是能力低微，从一开始就无法入内。”
七川眼巴巴地问道：“哪怕是我带着他也不行？”
冷玉笑着回道：“那就是对你的考验了，自己想办法看看如何将他带入其中。”
七川面露苦闷，又开始在结界两侧走来走去。
而傀儡柳二直挺挺地站着，一动不动，只有眼睛跟着七川来回游移。
倒是秋忱颇为不解：“如果无法入内，让柳二在外面等着不就好了吗，反正小院子就在那里，他又是傀儡，不怕肚饿也不用睡觉，等我们出来寻他也就是了。”
七川却摇头：“不行的，如今既然知道巫仪阳可能不怀好意，那我们就要有所准备，偏偏我之前为了隐藏行迹，只让柳二跟踪于他，若想要知道他的动向也需要柳二协助，总归还是带进去稳妥些。”
秋忱便不再问，而是跟着七川一起来回溜达。
但是风鸾却神色淡定，不动如山。
这让系统颇为以外：【宿主你不急吗？】
风鸾回道：“不用急，会解决的。”
【咦，宿主怎么知道？】
“寻常冷玉就和七川交好，若是七川真的遇到了难事，按着他的脾性，必然会有所动作，可这会儿他却是不说不动，甚至隐隐有着笑意，想必是早有思量，也知道如何将傀儡带入。”
【那他为什么不说呀？】
“算是给七川一份历练，修道之路上总不能一直靠着旁人，自己的所思所想才能有助修为。”
话音刚落，就看到七川顿住脚步，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对着柳二道：“把手抬起来。”
柳二毫不犹豫地抬起双臂。
秋忱好奇：“你要做什么呀？”
七川笑着回答：“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行，试试看便好了。”说罢，他先是扒开画皮，随后一用力，就把柳二的手给拽了下来！
秋忱：……咦！
而七川拿着已经变成木料的手掌，缓缓走进了结界。
没有遇到任何阻碍，木头手掌也安然通过。
这让七川大喜过望，转头看向了柳二。
而柳二也不用他吩咐，立刻心领神会。
然后，便开始动作麻利的自己拆自己。
从扒掉画皮，到拆卸四肢，再到拆分骨架，柳二做得干脆利落，显然已经不止一次这么干。
可是在寻常人眼中却是别有滋味。
风鸾神色平淡，秋忱兴致勃勃，冷玉头皮发麻。
不过柳二动作很快，没多久就把自己给拆成了一团木条。
堆在那里完全看不出形状。
七川想着，左右等会儿进入阁内就要重新组装，于是就没有把他收入储物袋，而是拢一拢，直接抱在怀里，然后便颠颠儿地跟在了风鸾身后。
而风鸾能感觉到有其他修士靠近，便带着众人迅速步入了九曜阁。
结果刚一进门，就感觉到入目一片漆黑。
背后原本该是大门的地方消失不见，四周围没有半点光亮。
风鸾微微蹙眉：“看起来，这便是第一层阵法了。”
洛卿泽取出宝镜，又放了回去，缓声道：“大约此处阵法的规矩便是不能使用灵力，若是强行使用，只怕会被九曜阁驱逐。”声音微顿，“七川，傀儡怎么样？”
七川此时已经把怀中被分成一条条的柳二放到地上，自己松快了一下肩膀，然后便道：“不妨事，虽然调用不了灵力，但是他体内的灵气并没有消散，还是能维持一段时间的。”
洛卿泽点点头，意识到对方看不见，便开口道：“如此便好。”
冷玉则是有些担忧：“用不了灵力，要如何照明？”
风鸾觉得这个问题似曾相识，果然，下一秒，秋忱就软声道：“我带了火折子，但是火苗小了些，不知道有没有可以点燃的东西。”
还没等几人说话，便听到了脚步声。
风鸾立刻反手抽出飞剑，沉声道：“何人？”
很快，卓流翎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啊，是少宗主吗？我和师尊刚才在此处转了两圈，有些迷失方向，没想到惊扰少宗主，着实是我的不是。”
冷玉惊讶：“逸尘早便进来，为何到现在仍然未走出去？”
卓流翎斟酌片刻，想着眼前这位终究是自家师尊的父亲，便老实道：“他遇到了些难事。”
“什么难事？”
“师尊怕黑，分不清南北。”
冷玉：……
沉默片刻，他终于道：“怪不得那孩子轻易不出庄门呢。”
不然，只怕自家儿子早就自己弄丢自己了。
而卓流翎此刻手上系着一根红丝线，另一端系在冷逸尘手上，这样来确定彼此位置，不至于走散。
但谁也不知这阵法的厉害之处在哪里，故而卓流翎不敢多耽搁时候，便道：“还请老庄主相助，不只有何物可以照明？”
秋忱拿出了火折子，拔开塞，果然有火苗冒出。
虽然微弱，但也能够勉强看清楚彼此脸面。
卓流翎自然不会强行把人家的火折子抢走，便想着是不是能有什么东西可以将火苗借来。
偏就此时，她看到了地上隐隐约约有一对木柴。
卓流翎面露喜色，立刻弯腰捡起了一根。
许是因为火折子的光亮太多微弱，故而她也不知道自己捡起来的“木柴”形状如何，模样如何，只是觉得抓着的时候表面光滑，分量也轻，旁的也顾不上计较，便道：“不知道友可否借我火苗一用？”
可秋忱却没有回答她，只是面露难色地看着她手上的东西，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
就在卓流翎奇怪是，便感觉到木头突然动了动，竟是发出了声音：“我无法点火，还请尊者放我下来。”
卓流翎：……
师尊救命啊！木柴居然说话啦！
作者有话说：
卓流翎：师尊救我！
柳二：主人救我……
七川：一时间不知如何解释
系统：你们修真界还真是有趣极了，咔咔咔咔咔

第56章
卓流翎站在原地, 久久没有开口。
其实她的胆子不小，作为千仞山庄现任庄主的得力弟子，平常多有倚仗, 不少事情都需要她相机决断，加上冷逸尘不喜出门，故而卓流翎代他去了不少地方。
即使是在冷逸尘最畏惧的黑暗之中, 也选择将丝线系在了自己和卓流翎的手腕上。
可是此时此刻，在一片黑暗的衬托中，在九曜阁的威名下, 猝不及防听到木条说话，哪怕是胆大如她也觉得胆寒。
于是, 她嘴唇抖了抖，才颤着声音问道：“怎么……我就听过树精花精，怎么连木柴都能成精？”
七川无奈：“这是傀儡, 不是木柴。”说着, 就用小腿轻轻碰了碰地上堆着的木条。
很快那堆木条子就自己动了起来。
由于一只手臂正被卓流翎举着, 故而柳二只能单手操作。
好在他在七川的教导下已经格外灵活，仅凭一臂也能完成自我组装的工作, 十分精准高效。
众人只听到一阵“咔咔”声响，没多久, 柳二就已经把自己拼得差不多了。
他并没有急着套画皮，而是先晃了晃木头脑袋, “看”向了卓流翎，恭声道：“尊者，是否可以将我的身子归还？”
卓流翎却被这一通自己拼自己的操作搞得愣在当场, 这会儿即使已经听到了柳二的话, 依然有些反应不及。
于是柳二便说了声：“冒犯了。”随后便自己将女修手上的木条抽出, 直接往自己的肩膀上怼。
“咔哒！”
清脆一声，手臂恢复原状。
卓流翎盯着柳二，确定这确实是个傀儡，然后才呢喃道：“我承认，我怕鬼，但现在才发现，原来这世上真的有比鬼还可怕的事情。”
七川默默低头，柳二平静依旧。
而此时，秋忱已经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把木棍。
或许是因为他在人间界生活的时间久了，又刚刚成为修士不久，故而此次出行依然按照习惯储存了一堆凡人才会带的东西，这些木头就是他为了取暖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当真派上了用场。
只见秋忱扯了一块棉布，熟练地缠绕住了木棍的一端，淋上些火油，随后用火折子点燃，一个简易的火把就完成了。
他将火把一个个分给了众人，当然也没有漏掉卓流翎。
而卓流翎在接过火把以后，面露犹豫，到底刚刚被惊了一遭，此刻还是有些心有余悸，用指尖戳了戳木棍，确定这个不会说话后才放下了心。
不过即使他们点亮火把，却依然未能照亮前路。
因为这里根本就没有路。
火焰的光芒只是驱散了附近的黑暗，远处依然是一片幽深。
风鸾朝着地下看去，便发现这里既不是地板，也不是土地，而是一片漆黑，她不由得蹲下身来去触摸，入手没有任何感觉，不冷不热，好像只是被阻挡了，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换言之，他们此时似乎正在空中行走，上下左右都是虚无。
洛卿泽也发现了这点，略一思考便道：“这或许就是这个法阵的妙处，以阵法为结界，但并不是寻常一道屏障隔断的结界，而是更为广大，大到能将所有人关在其中。”
七川一愣，然后惊道：“就是说，这里弄出来了个结界房子，而我们现在就踩在结界之上？”
洛卿泽点头，冷玉也道：“多半便是如此。”
风鸾也明白了些：“怪不得会让修士们不能使用灵力，就是因为此处乃是结界中心，若是使用灵力强行突破必然会将阵法破坏，也容易识破布阵者的把戏。”
而秋忱对这些一窍不通，左看看，右看看，最终只怯怯地问了句：“那我们要如何从这里出去呢？”
风鸾缓声回道：“既然此处没有杀招，亦无虚幻，想来寻到出口便算是破阵了。”
七川提议：“或许我们分开寻找会更快些。”
风鸾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甩出了红绸，捆住了七川的腰，自己一只手拿着红绸，另一只手举着火把，迈开步子缓缓往远处走。
不过十步，原本被火光照亮的红衣女修骤然被黑暗吞噬，而风鸾眼中也再也不见其他人身影。
甚至连红绸上都有着明显地震颤，似乎在承受着极大压力。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快步返回，重新回到众人身边后，口中说道：“此法怕是不成，一旦分开，那么便会顷刻间迷失方向，就算有人寻到了出口也通知不到其他人。”
七川赶忙道：“师尊说的对，我们不要分开。”
风鸾则是将红绸收回，疼惜地摸了摸，轻声道：“而且此处防备着彼此之间的联系，这根绸子乃是师尊赠与我的礼物，幸好没坏。”
此话一出，其他人倒不觉得什么，独独卓流翎怔了一瞬。
随后，她便急忙去摸自己腕子上的红色丝线，指尖缠绕着将它收紧，但始终感觉不到对方的回应。
终于，绕了十几圈之后，便看到丝线已断。
线头处略略发黑，像是被烧毁了似的，可是卓流翎很确定，冷逸尘根本没有火源，不然惧黑如他早就拿出来用了。
之前为了寻找到破阵之法，十数名千仞山庄弟子离开大半，自家师尊身边怕是不剩几个。
想到这里，卓流翎立刻面露焦急，声音都有些发紧：“师尊要怎么办？他怕黑怕得紧，又惯是紧张我……也紧张其他弟子，若是寻不到我们，怕是要急坏了的。”
风鸾也微蹙眉尖。
修士怕黑这在寻常人看来像是个笑话一般，但很多时候这并非一件凑趣事。
作为修道之人，而且修为不低，却会惧怕，多半惧怕的对象给他带来过完全磨灭不掉的回忆，甚至可能未来会遇到相关劫难。
情多的渡情劫，心不正的渡心魔劫，还有不少修士渡的乃是其他人意想不到的劫难。
无论何种，都是天道考验。
此番冷逸尘惧黑，偏偏落到了这样的法阵里，耽搁时间太久只怕要动摇道心。
冷玉也想到了这一点，他除了担心，还有悔意。
终究自己是人家的父亲，结果对于孩子的好恶全无了解，甚至还没有眼前的女弟子知道的多，真真是不称职极了。
但越是这般时候，他越要冷静自身，于是便尽量放缓声音道：“不用担心，我在逸尘身上附了符文，若是遇到危险自然能确保他安全。”
卓流翎眼神殷切地看着他：“那老庄主能知道我师尊现在何处吗？”
冷玉无奈摇头。
卓流翎面露失望，却也没再说什么，只管乖乖站在了风鸾身后。
这引得七川颇为好奇地问了句：“你怎么这么紧张冷庄主呀？”
卓流翎嘟囔：“那是我师尊，我自然看重。”
七川却有些不解：“可以前我被云师妹抓走，你都没有这样过。”
若是以前还有情意的时候，卓流翎必然会针对这个问题给出一个绝对漂亮的回答。
可现在，既然已经一别两宽各不相干，她便没有任何遮掩，回答得十分坦荡：“那是当然，道侣没了可以换个新的，师尊可是就只有一个。”
七川：……
此刻他突然理解了，为什么之前明明他们关系不错，但是在听闻云玉茗追来时，卓流翎能毫不犹豫的扔下自己。
当真是把心里的那把算盘打得明明白白。
而风鸾能听到两人的对话，但却没放在心上。
于她而言，各人自有各人的造化前程，只要不祸及修行，那么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置也就是了。
此刻风鸾更想要寻到的还是破阵之法。
洛卿泽思量片刻后说道：“此法阵与寻常不同，从刚刚的事情上便能看得出来，看起来不过是几步距离，但实际上可能已经被动触发了传送阵法，也就是哪怕有心寻找，除非迎面碰上，不然轻易是找寻不到的，既然如此，倒不如先行寻找出口。”
冷玉也表示赞成：“这阵法只怕不止一个出口，但到底都在九曜阁中，总归殊途同归。”
卓流翎有些犹豫，但她知道这是最好的方法，还是点头赞同。
于是，风鸾便走在了最前面，几人靠得很近，都留心着周围的一切。
一团漆黑中，察觉不到时间流逝，感觉不到路途远近，很快就让人身心都有倦怠。
有些修为的还好，但像是秋忱这般刚刚筑基的修士很快便疲累了。
此时便体现出柳二的好处。
作为傀儡，他不知道苦，不知道累，甚至不知道疼。
于是七川就请他背上了自家三师叔，秋忱也没有拒绝，乖乖趴到了傀儡背上，很快就睡着了。
而冷玉也知道这般走有些枯燥，便看向了卓流翎温声道：“你可知道我儿惧黑的毛病是何时染上的吗？”
卓流翎老实回道：“听师尊说，他自小便是如此，还发过梦魇。”
“何种梦魇？”
“好像是在一个极黑的山洞中，只能听到水珠滴答的声音，还能听到有人商量要如何吃他。”
冷玉微愣，转头看向洛卿泽：“洛教主能否代为解梦？”
洛卿泽回道：“这并非寻常梦境，倒像是曾经亲身经历过的事情在梦中得以复现，现在暂时解不出，待以后细细问他才能知晓。”
冷玉不再追问，只是面露担忧。
不过就在这时，风鸾突然顿住脚步。
因为她听到系统说了句：【宿主，前面和别的地方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
系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悄然将属性界面调用出来。
很快，风鸾便看到了身边的洛卿泽旁边浮现了一行行的小字。
粉色小字莫名突出，数值虽然不算很高，但也不低。
不过现在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风鸾很快就错开目光，望向了茫茫黑暗中，然后便看到在其中一个地方，又一堆小字密密麻麻。
每一个都是一项数据，代表的人均是不同，全都挤在了同一个地方，略一看去甚至觉得眼晕。
风鸾下意识的错开眼神，但很快她就想到了什么似的，猛地看过去，心中惊讶道：“这些字凑在一处，也就意味着那边有人，”声音微顿，“或者说，那里就是出口，另一边才会有修士聚集。”
系统乐颠颠道：【是呀是呀，去试试看，没准儿就通过了呢。】
风鸾立刻带着众人朝着那边而去，同时在心里感慨：“没想到，你如今也会这般灵活的运用你所说的奖励了。”
系统沉默片刻，才嘟囔道：【没什么，看开了，怎么用无所谓，你才是最紧要的。】
风鸾心中熨帖，握着剑柄笑而不语。
而在靠近属性密集之处，风鸾并没有贸然近前，而是先拿着火把往前探去，随后便发现火把的光芒在靠近那一处时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切断了似的，莫名少了一块儿。
收回来，火光依旧。
探过去，消失无踪。
于是，风鸾笃定：“从这里大抵能离开此法阵，但是出去之后，会遇到什么尚且不知，你们要加倍小心，多加警醒才好。”
众人应声，随后便迈步穿过。
随后便被迎面而来的光亮刺了眼睛。
即使是修真者，长时间困于黑暗后依然会不适应光明。
风鸾便抬起手臂，用宽大袖口遮挡了一下脸面，并且不自觉地伸出手想要去帮着柳二背上的秋忱遮挡。
终究这孩子年纪小些，又刚接触修道不久，总要多些看顾。
但却摸了个空。
风鸾微愣，立刻转头去看。
此时她的双目先是模糊，然后便渐渐清晰。
目光所及，既看不到连接阵法的黑门，也看不到柳二和秋忱。
七川也意识到不对劲，急忙左右打量：“师叔祖，好像洛教主、三师叔还有柳二都不见了。”
冷玉猜测道：“据传，九曜阁中的法阵常常有接连出现的，也常会打散修士，想来他们去往了另一处。”
七川有些担心：“会不会有危险啊？”
这次开口的是风鸾：“有洛教主在，已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说完，她便抬头望向四周。
之间此处依然不是楼阁内，而是在山峦之上。
放眼望去可见渺渺云雾，四周围是郁郁葱葱的密林，以及远处巍峨险峻的高山。
风鸾第一反应便是：“这里是幻境。”
随后她手掐法决，便感觉到灵力已经解除禁制，不再受到限制。
但就在此时，耳边突然响起杀伐之声。
风鸾和冷玉立刻上前，挡在了众人之前，随后便看到远处雾气消散，显现出了众多身影，就连天空也为之变色。
本来的晴空万里，骤然阴云密布，灵气魔气相互裹挟在一处，处处隐藏杀招。
风鸾定睛看去，之间那边泾渭分明。
一方是御剑而立仙风道骨的修士们，另一方则是千奇百怪凶神恶煞的魔修。
这一幕着实有些似曾相识，风鸾立刻皱紧眉头。
而七川和卓流翎从未见过如此场面，不由得对视一眼，便由七川开口问道：“师叔祖，那些是什么人？”
风鸾一边反手抽出飞剑一边道：“那是魔修。”
此话一出，七川便愣住，然后才想起来惊呼：“修真界怎么会出现魔修！”
冷玉宽慰道：“此处乃是幻阵，也就是说里面的一切都并非真实，这仙魔大战的场面多半也是九曜阁虚幻出来的，至于那些魔修，也不是真人，大可不必担心……”
可就在这时，突然有一魔修用长鞭偷袭，直接打落了一白衣修士。
刚刚还语气风淡云轻的冷玉陡然暴怒，祭出了本命飞剑，吼道：“什么腌臜东西，居然敢伤我道友，不让你血债血偿岂还有天理！”
七川：……
卓流翎：说好的不必担心呢？
而冷玉不管那些，于他而言，仙魔大战代表的并不是得胜荣光，而是无尽苦痛。
战后那么多修士选择开宗立派，没几个是反叛宗门，更多的是因为本门已经被毁到连教派所在都没了，甚至还有些连着灵脉一起消失，这才不得已另立门户。
冷玉鲜少提及那时候的事情，并不代表他尽数忘却。
即使现在身处幻阵，依然会被虚假场面弄得热血上头，情绪激荡。
但就在他想要仗剑杀上去的时候，风鸾却伸手拦住了他。
冷玉脚步微顿，眼睛带着杀气，不过在对上风鸾的清冷双眸时，杀气渐渐散去，理智逐渐回笼，开口轻声：“风姐姐……”
风鸾见他冷静下来，便收回了手，开口道：“如此看来，这不单单是幻阵，还混合着杀阵。”
系统对阵法之事一窍不通，不由得问道：【这是什么意思呀？】
风鸾并没有只在心里解释，而是对着眼前众人道：“幻阵乃是虚无幻化而出，有些亦真亦幻，有些非真非假，目的只是将人拖在其中，幻化出不同场景，往往会是人心最薄弱处，一旦生出心魔，便会永远困在幻境之内。”
七川心领神会：“就像是洛教主把自己捆在洛浮秘境之中一样吗？”
风鸾颔首，然后接着道：“至于杀阵就更直接些，从字面理解就好。”
然后，她便不说话了。
七川眨眨眼，有些茫然：“然后呢？”
风鸾低头看了看飞剑夕华，伸出双指，在剑刃上缓缓划过，而后道：“杀，便是了。”
说罢，她不再看几人，执剑而上，好似一道赤色飞虹，直接冲进了已经紧张起来的战局，抬手便割掉了刚刚偷袭于人的魔修的头颅！
七川：……？？！
他骇了一跳，可很快就清醒过来，想要上前帮忙。
结果却被冷玉叫住：“你们两个留在此处，我和风姐姐自会解决。”
卓流翎忙道：“怎敢让少宗主与老庄主涉险。”
冷玉却很坚持：“杀阵虽不如幻阵的莫测，但想要破阵，便要在杀戮中寻找生门，并且要时时提防自己不能沉溺杀戮之中，不然很容易身陨道消，形神俱灭，而且你们年纪尚轻，未曾见过魔修手段，便不要贸然前去，先等等才好。”
卓流翎心知冷玉说得句句在理，可也听出了其中凶险，便道：“不知我们有什么能做的吗？”
七川也跟着点头，看着风鸾的目光中带着焦急。
冷玉感觉得到他们的心思，不由得欣慰一笑，道：“既如此，你们在此多多查看，若是看到生门立刻通知我们便是。”
两人齐齐应声。
再抬头，冷玉已经执剑而上。
七川和卓流翎一则担心二人，二则想要寻找生门，自然要紧盯着那边不放。
但看着看着，他们眼中便生出惊骇来。
其实他们多多少少都听说过千年前的大战。
即使以上虚宗为首的得利门派极力弱化当时的一切，可终究无法完全磨灭过往，更何况还有像是冷玉这样从大战中历练过的修士存在，故而无法让一切了无痕迹。
就算能掩盖住许多宗门的功绩，遮蔽掉不少修士的壮举，但终究无法让所有人遗忘大战。
可对于七川和卓流翎这样的年轻修士而言，只是停留在听说过，从未细细打听其中的事情，也没有想过会发生什么。
“天道劫难，仙魔纷争，无数修士身陨道消，魔修大败而归，得以千年和平。”
短短的一句话，看过了便是看过了，远不足以描述当时惨烈状况之万一。
如今亲眼得见，才明白什么叫做天道劫难，什么叫做身陨道消。
只见风鸾和冷玉与其他修士在一处，周身灵气弥补，各种法器层出不穷，各种法术叠加起来的光芒几乎要与日月争辉。
但也正因为耀眼光亮，才将一切都照的无比清晰。
精巧法术不再用来比拼，而是真正要去收割人命。
被视若珍宝一般的飞剑也不再总是光鲜，沾染了血污后即使拭去也会很快叠上新的。
修士们依然仙风道骨，但下手从不手软。
魔修也各拼手段，原本就狰狞狠厉的模样更加凶残，弑杀之人不计其数。
因为人数实在众多，又变化极快，在原地留守的两人实在看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无论是修士，亦或是魔修，无论所穿衣服是何颜色，所用灵力是何光芒，最终都归于血液鲜红。
卓流翎身子颤抖，下意识的退后半步。
七川赶忙拉住了她：“你怎么了？”
结果就看到卓流翎嘴唇颤抖，面色苍白，俨然是道心不稳的征兆。
七川急忙取出丹药，强行塞她嘴里，然后用灵力送服。
见这人面色稳定了些，他才问道：“你刚刚是怎么回事？”
卓流翎抓着七川的手臂，站稳身子，却不敢再去看那边的战况，沉默良久后才道：“我以前只知道修真界取胜，让修真界得以千年和平，却不知道这份安稳是需要代价的。”
形神俱灭，尸山血海。
若非亲眼得见，如何能知道其中惨烈悲壮？
卓流翎深吸一口气，终于昂头再次看去，语气变得有些飘忽：“我从未想过会是如此场景，我也从未见过这等场面，七川，为何从未与我说过这些？”
七川则是沉默，然后才道：“说了又如何？”
卓流翎紧抿唇角，声音轻轻：“起码能让我珍惜现在的一切，不至于耽于情爱，忽略了修行大道。”
曾和她爱恨情仇过的七川：……谢谢，有被针对到。
不过这次卓流翎确实没有半点讽刺的意思，只是自顾自呢喃：“我以前从未想过，真的有人会为了维护修真界做到如此地步。”
七川也跟着昂头看去，瞧着那一团团血污，隐约能听到灵体被诛杀前的尖锐哀鸣，他便道：“虽然这里一切都是虚幻，但我相信，无论是我的师叔祖，还是贵山庄的冷前辈，他们经历的只多不少。”
卓流翎静静点头。
是啊，从刚刚两人的表现上就能看出，他们对这一切都不陌生。
甚至现在瞧着风鸾和冷玉收割人命的模样，俨然是习惯了这一切。
这时候就听七川接着道：“而且即使修真界中一直有人想要让所有人都遗忘前事，甚至将至真至善当傻子，但终有人拥有这份心境，就像是之前千仞山庄遇到雪崩，大多数修士根本没有犹豫便上前相助，用自己的灵力帮着你们巩固了护庄大阵。”
卓流翎立刻想起了那时候消失不见的重珑瑾，便小声道：“也有不管的。”
七川笑道：“那不是和我们所说的利己之人正好相同么。”
卓流翎惊讶：“好巧，这竟也能对上？”
七川回道：“并非巧合，只因他们人性如此，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选择都是相同的罢了。”
此话一出，卓流翎便愣了一瞬，她也在两人分手之后第一次正视七川。
这一次，不带任何暧昧，没有丝毫精明，而是单纯看着七川这个人。
随后，卓流翎用很小的声音道：“如此便好，多谢七川道友点拨。”
七川并未发觉这人的称呼变化，而是紧紧盯着那边的战况，并且希望可以早早找到生门，寻到破阵之法。
但此时的风鸾完全没有两人所想的那般悲壮。
她的脸上一片平静，飞身冲向魔修后，动作好似闲庭信步，但是出剑却没有丝毫犹豫。
除了偶尔是为了帮助冷玉外，其他时候道道都是杀招。
她用剑也没有任何反复的招式，大道至简，往往一道剑气便足以毁去数个灵体精魄。
存在于飞剑中的系统知道自己不是剑灵，但是剑灵应该做的事情他从来没有落下。
此时战况正酣，他便极力配合风鸾。
到不像是宿主和系统，反倒像是并肩而立的战友一般。
而系统也能感觉到风鸾出剑时候的坚决果断，不由得道：【宿主以前经常见到这样的场面吗？】
风鸾又砍去一魔修的蛇脑袋，这才反问：“具体指什么？”
【就是这样……杀麻了的场面。】
“虽然不多，但也不少，那时候因为我父遭到暗算，云清宗遭受重创，故而我这样的金丹期亦要离开宗门，正面应对魔修袭扰。”
说到这里，她声音微顿。
而后取出早早绘制好的符咒，贴在剑身纸上，在空中迅速绘制出一道符文，朱唇轻启：“破！”
下一秒，眼前数名魔修便身体爆裂，连痛呼都来不及便化为一团团血雾，只有各自灵体元婴尖叫逃窜。
冷玉抬手就是数道冰刺，裹挟着凛冽杀气飞掠而出，将灵体尽数诛杀，顷刻间魂飞魄散。
而风鸾张起一道结界，隔绝了血滴，免得污染了衣衫，然后才淡淡道：“其实我最开始修炼的剑法并非如此，之所以成了现在这样，便是在大战之中历练出的。”
系统很快就明白了这人的意思。
其实他一直不太懂，分明看其他修士，无论是用剑，还是使用其他武器，多多少少都有一些花哨动作，或者是会配合阵法法术一起。
偏就是自家宿主每次拔剑都是干脆利落，只要长剑出鞘，便不会和复杂二字有任何关系，简单的令人惊诧。
如今便能知道，那时候鲜少离开宗门的风鸾骤然要面临着父亲重伤、魔修来临的场面，身为少宗主，她早早就扛起了责任，即使金丹碎裂也从未犹豫。
至于这剑术，根本就不是云清宗自己的剑法。
之所以处处杀招，只因为原本就是为此而生。
系统想到这里，原本以为自己会害怕，毕竟他是个连看到鬼都会哆嗦的胆量。
但是这会儿却莫名的没有丝毫惧意，反倒万分难过：【宿主，你承受的真的太多了，好惨……】
还没说完，风鸾又反手用剑气震碎了一名魔修，然后才道：“惨在哪里？”
系统：……
突然就哭不出来了。
而风鸾也没有追问，此时她的心神都放在眼前的魔修身上。
可她并没有沉溺于杀戮之事，自始至终，风鸾都很清楚这里是幻杀阵，自己的最终目的是找到生门。
于是，凤鸾从未停止挥剑，而她的眼睛也从未望向四周。
终于，她窥到了在魔修环绕之中，有一黑色宝塔悬在半空，上面魔气密布，但凡有魔修身死，它便会吞噬灵魂，魔气会跟着厚上一层。
风鸾眉尖微动，轻声道：“或许，那便是在此处聚拢魔气的源头。”
系统振奋起来：【是生门吗？】
风鸾回道：“还不确定，去看看便知道了。”
说罢，风鸾便飞身上前。
冷玉似乎能看出她的意图，立刻追了上去为她清除障碍。
不知是否是阵法察觉到了危险降临，魔修们陡然激动了起来。
可这并不能阻拦两位修士，同样经过大战锤炼，他们对这样的场景再熟悉不过。
基本上没有任何畏惧，也不用旁的法器，仅靠着手上刀剑便杀到了黑色宝塔前。
冷玉擦拭了一下脸上的血珠，沉声道：“风姐姐，我们要如何处置它？”
风鸾略一思考，便又取出一张符咒隔空贴了上去。
可还没等近身，符咒就被黑色火焰燃尽。
冷玉蹙眉：“如此看来，这里魔气深重，若非极醇灵气之物怕是难近其身。”
灵气之物啊……
风鸾眨了眨眼睛，从腰间直接拽下了玉佩。
这一幕，让系统觉得那般眼熟。
下一秒，风鸾便轻身而起，高举玉佩，引着其中的灵泉奔涌而出！
系统：……
冷玉：？！为什么玉佩会喷水！
而此刻的风鸾并没有时间去理会旁人反应，专注的将自己的灵力投入玉佩之中。
大概是因为风鸾这次完全没有控制灵泉的用量，明明是巴掌大的玉佩，却营造出了瀑布一般的效果，直直地浇在了黑塔之上！
黑塔想要用魔气抵挡，但冷玉在惊诧之后迅速回神，兀自取了法器就往黑塔那边攻去！
能不能毁掉不重要，只要损毁结界就是胜利！
而其他明明是幻境虚构的修士竟也不约而同地朝这边靠近，甚至帮着冷玉一起攻向黑塔。
于是，不过片刻。
“哗——！”
结界碎裂，灵泉猛扑了上去！
黑塔之内发出了尖锐嘶鸣，无数已经完全没了人形的魔修精魄哀嚎嘶吼着想要挣脱而出，却在接触到灵泉的瞬间骤然消散！
系统已经懵了：【灵泉竟然这般又用？】
风鸾继续调整着玉佩角度，看神情像是浇花的仙子，半点不像正在除魔卫道的女修。
不过她还是温声回应了自家剑灵：“只靠着灵泉自然不够，但我在其中混入了自身灵气，并且有你的剑意，一并浇灌下去，总是有些效果的，”声音微顿，“比预想中的还要好些。”
系统没说什么，只管兴致勃勃地看着黑塔逐渐净化。
但风鸾却有些疑惑：“这次怎么不生气了？”
【咦，气什么呀？】
“虽然不知缘由，但每次我用你所谓的奖励时，你总是不大开心，这次好像不一样。”
【因为我觉得这样挺好的，下次系统聚会的时候我也有话说。】
系统一边说，一边得意的往外弹代码。
每个字母都写满了愉悦。
我，能战斗的恋爱系统，排面拉满！
而随着黑塔上的最后一丝魔气消散，周围的一切都扭曲了起来。
不单单是魔修失去了魔气支撑开始溃败，就连山林天空都开始模糊。
冷玉意识到：“这里就是生门，阵法要破了！”
风鸾迅速收起玉佩，然后用红绸将七川与卓流翎裹在一处，直接拽着他们拉着冷玉飞身奔向了黑塔所在！
下一秒，眼前白光乍现。
再睁眼，亦是换了天地。
而这一切进展的太快，七川甚至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已经被拉出幻杀阵。
他在裹进红绸的时候又不小心和卓流翎头对头碰在了一处，弄了个头昏脑涨。
此时，他根本来不及看清周围的一切，只觉得眼前一片星星闪耀。
待风鸾收回红筹，他甚至有些站立不稳。
不过就在这时，七川感觉到自己被扶住了。
转头，便对上了柳二的脸。
或者说，是一个新的脸，显然这傀儡更换了画皮。
七川不解道：“你之前的那副画皮呢？”
柳二平静道：“在闯阵之时损毁了，我便更换了一副新的。”
“以前的呢？”
“被秋忱借走了，说是要试试能不能套在别的鬼身上。”
七川：……
连个画皮都要二次利用，不愧是三师叔，果真是勤俭节约啊。
不过看到柳二并不像是平常那样站在自己身后，而是主动靠近自己，七川似有所感，便问道：“可是发生了说了么事情？”
柳二点头：“是，之前主人让我留心的那个修士有异动。”
七川围观了一场大战，此时尚在心神激荡，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好在很快就记起，皱眉道：“你说的可是巫仪阳？”
“是。”
“他做什么了？”
柳二面无表情道：“他，骗鬼呢。”
七川：……？？？
作者有话说：
七川：我还年轻，你别骗我
柳二：确实骗鬼呢
七川：……？？？

第57章
柳二虽然披着人的模样, 但芯子依然是傀儡。
教会什么就做什么，欺骗二字对他来说着实过于复杂，换言之, 现在的傀儡一言一行都只有坦诚。
作为一手将他创造出来的主人，七川自然十分信任他，但正因为如此, 才对柳二所说的话一片茫然：“骗鬼是什么意思？”
柳二认真回道：“就是骗鬼。”
“你怎么知道的？”
“巫仪阳自己说的。”
七川：……
鉴于傀儡还没有精细到加入可以变幻表情的阵法，故而一时间着实有些分不清楚这到底是巫仪阳的负气之言还是确有其事。
而就在此时，有人急匆匆地朝这边走来。
七川这才想起看向四周。
只见此处像是在楼阁之中, 但却只是一层，看不到向上的阶梯, 也无向下的通路。
不少修士齐聚再次，但数量比起之前在九曜阁外的人数已经少了许多。
其中已经有修士受了伤，此刻或是打坐疗伤, 或是互相探听情况。
而在楼阁四周围摆着各不相同的屏风, 有金玉制成, 一眼便觉得贵重，也有寻常纸糊的, 隐隐还有些漏风。
但无论是哪种，修士们都没有贸然靠近。
有了之前在黑暗中摸索的经验, 他们很清楚，九曜阁中很容易就会触发阵法机关, 必然要处处小心，如今刚刚经过了一次阵法历练，自然是需要时间修真, 谁都没有贸然上前。
不过七川并没有时间去注意那些屏风。
或许是因为刚刚仙魔对阵之时, 一片尸山血海的场景太过震撼, 给七川的印象也过于深刻，故而哪怕离开了幻杀阵，他的神经都是紧绷绷的，察觉到有人接近后，第一反应就是抓住柳二护在身后。
然后才发觉迎面走来的是冷逸尘。
此时的冷庄主依旧是一袭白衣，不染纤尘，可脸上却维持不住清冷神情，而是格外焦急。
他在一片黑暗之中与自家弟子断了丝线，想要寻找时误打误撞入了另一重阵法，好不容易挣脱出来，重见光明，第一件事自然是寻人。
于是当他看到卓流翎的时候，毫不犹豫的大步走了过来。
卓流翎想要行礼，但还没等拜下去，冷逸尘就已经托住了她的手臂。
白衣修士眉间微皱，细细打量着她，沉声道：“你去了何处？可受了伤？那火烧到你没有？”
卓流翎似乎已经习惯自家师尊的关切，也能听得出对方的焦急，便放缓了声音道：“师尊放心，徒儿一切都好。”
而冷逸尘也确定眼前的弟子身子康健，没有伤病或者是道心不稳的状况，这才松了口气，表情也放缓许多：“刚刚是为师疏漏，未曾发觉那阵法的玄妙，如此看来，九曜阁确实名不虚传，寻常的法术根本奈何不了它。”
说完，冷逸尘重新取出了一根红色丝线，再次将丝线的两端缠在了自己和卓流翎的手腕上。
但与刚刚不同的是，刚打好结，丝线便悄然隐匿，消失无形，哪怕用手去摸也感觉不到丝线的存在。
七川见状，不由得探头过来瞧：“这是什么呀？”
冷逸尘认得七川，便温声回道：“一种便于寻人的小法术而已，不值一提。”随后，他声音微顿，惊讶道，“既然你在这里，那么我父亲是否也在此处？”
而事实上，冷玉已经站在旁边好一阵子了，一直未曾开口，这会让才笑道：“难为你还记得为父，我还以为你眼里只有你家徒弟，旁的都瞧不见呢。”
分明是句打趣话，无奈冷逸尘不是个懂得开玩笑的人，认真答道：“孩儿心中急切，加上之前的阵法颇为凶险，这才乱了方寸，还望父亲宽宥。”
冷玉摆摆手，笑而不语。
不过卓流翎的关注点却在另一处，惊讶的看着冷逸尘道：“莫非师尊也是杀了魔修才寻到生门的吗？”
冷逸尘回了一个莫名神情：“什么魔修？为师未曾见到。”
卓流翎愣住，心想着刚刚那样可怕的情境，师尊如何能没见到？
而此时，风鸾缓缓开口：“想来九曜阁中阵法玄妙，不同的修士遇到的阵法也不尽相同，我等之所以遇到仙魔争斗，乃是因为那是我与冷玉亲历之事，这才能构成幻杀阵，而冷庄主未曾经历过那些，所遇阵法自然不同。”
卓流翎恍然，便问道：“那师尊碰到的阵法是什么？”
冷逸尘沉默片刻，才错开视线回道：“一片漆黑，我废了好一番力气才得以离开。”
卓流翎很清楚自家师尊有多惧黑，对这个答案也没有丝毫怀疑。
倒是正在细细打量秋忱的风鸾缓缓抬起眼睛，默默地看了看冷逸尘，随后在心里淡淡道：“这人怕是在扯谎。”
系统微愣：【宿主你说什么呀？】
风鸾淡淡道：“他刚看到卓流翎的时候，明明说怕她被火烧到，要真是如此，哪里会是黑漆漆的一片。”
系统则是没有注意到这些，如今略一提醒，才意识到冷庄主前言不搭后语，不由得嘀嘀咕咕：【没想到啊没想到，他这个浓眉大眼的居然也会说瞎话了，不过卓流翎一直与我们在一处，他如何能看到？】
“大抵是幻境。”
【什么情况下才会出现幻境呀？】
“幻境与梦境乃是一线之隔，只不过区别在于，梦境只是幻想，而幻境是通过将人心中最为深刻或者最为记挂之事的浮现，借此来动摇道心，吞噬灵体。”风鸾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了正在交谈的师徒二人，语带宽慰，“看起来他们师徒的感情着实深厚，令人羡慕。”
可这一次，刚刚还小嘴叭叭个没完的系统却一言不发，格外安静。
就在风鸾疑惑时，便听到熟悉的咔咔咔声传来，显然对方又开始嗑瓜子了。
而冷逸尘并不清楚自己的小谎言已经被看穿，他细细问过了卓流翎，得知他们竟是遇到了那样凶险的幻杀阵，不由得惊道：“我也问过其他门派，大多是单一阵法，而且未有过杀阵，你们竟是遇到了两重阵法叠加。”
七川一听这话就开始气不过：“九曜阁是不是针对我师叔祖！”
只有亲身经历过，才明白幻杀阵有多凶险。
一个不注意可能就会被困死在里面了！
冷逸尘则是道：“九曜阁还是公平的，之所以会有这么多修士心向往之，便是因为在这里不单单能得到法器，还会有灵石作为勉励，闯过的越难，得到的越多，或许你俩刚刚未曾过多参与，具体的可以问问少宗主与我父亲。”
七川气鼓鼓：“多少灵石也抚慰不了我受伤的心灵……”
风鸾淡淡道：“八百灵石。”
七川：“……嗯，我被抚慰了，九曜阁真是个好地方！”
众人：……
系统：所以说，没有人能逃过真香定律！
而此时，一直没有开口的柳二突然说道：“他开始骗鬼了。”
此话一出，几人的视线便汇聚了过去。
许是因为说到了鬼，秋忱便好奇问道：“谁骗鬼呢？”
柳二回道：“巫仪阳。”
秋忱接着问：“他骗什么鬼呀？”
柳二摇头：“不认识。”不过他很快就用手比划了一下，一边拽住头发一边瞪大眼睛，“头发披散，眼睛很大，而且只有一个脑袋。”
说着，他就托住了自己的下巴，想要把头拔下来，力求生动形象具体。
冷玉立刻阻止了他，毕竟自家儿子还在，当爹的总要关爱一下儿子的身心健康。
倒是七川一脸懵。
原本以为，所谓的“骗鬼呢”只是一句气话，或者是夸张之语，万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自己这位曾经的大师兄到底是个什么人啊，居然连鬼都骗！
倒是秋忱面露回忆，软声问道：“那鬼是不是双眼还在往外淌血，并且头发很长，能缠住人的那种？”
柳二点头。
卓流翎惊讶道：“咦，莫非秋妹妹你见过那鬼？”
这个称呼让七川的表情有片刻的一言难尽。
秋忱倒是接受良好，还回了个笑，然后才轻声道：“应该是见过的，之前在遇到李舒安的时候，他身上就缠着这只厉鬼。”
一提名字，风鸾就想起了对方便是曾与秋忱有旧，后来在店铺中起了龃龉的男修。
毕竟在一贯讲究高来高去法术横飞的修真界，能被拳拳到肉打成猪头的实在是少数，看到一次就印象深刻。
只是当时风鸾已经将李舒安身上带有邪气之事告知他的师尊，如今看来，竟是没有丝毫处置？
而秋忱并不在乎李舒安是谁，他只关注那厉鬼。
犹豫片刻，还是没忍住，伸出手轻轻拽了拽风鸾的袖口，秋忱怯生道：“师尊，我能去看看吗？”
一直没说话的洛卿泽也道：“我也想去看看。”
七川不解：“洛教主去做什么？”
洛卿泽笑道：“为了躲清静。”
七川一愣，然后就朝着四周围看过，果然瞧见不少面露精光好像下一秒就要扑过来的修士。
从未见过这种场景的七川被吓了一跳：“他们要做什么！”
冷玉瞧了瞧：“大概是洛教主在熟识阵法的门派中名声过于响亮，自然都想要过来结识一番。”
……
这一刻，七川只能感慨，有时候名气太大也不全是好事。
而风鸾有心收回巫仪阳的飞剑，自然点头：“好，为师与你同去。”
随后，她便叮嘱七川暂时留在此处，不要随处走动，自己则是和洛卿泽与秋忱一同在柳二的指引之下动身离开。
虽然有人想要跟随，但看着几人直接飞出了楼阁，他们还是顿住脚步。
被风鸾提着领子带着走的秋忱在从窗口跳出的瞬间便一声惊呼：“师尊，我们好不容易闯过了两道阵法，就这么走了？”
风鸾一边跟着柳二一路向前，一边道：“这处楼阁属于九曜阁，但与九曜阁不同。”
秋忱微愣。
就听风鸾接着道：“此处多半是另一处阵法所在，无论是阁内阁外均是阵法所在，不必担心会因此错失闯阵的机会。”
说罢，风鸾便看到柳二停下了脚步，她也足尖轻点站在那地上，然后顺着柳二的方向往前望去。
之间不远便是一处桃花林，一片桃花盛开，犹如被一片片被胭脂染过色的初雪，透着热闹，却格外温柔。
而在桃花林中，隐约能窥见有数道人影。
风鸾并未第一时间上前，终究此处并不易于遮掩身形，加上身处阵法之中，要处处小心为上，于是她停住了脚步，眼睛朝着四下寻找有什么可以悄无声息靠近的办法。
而就在此时，洛卿泽慢悠悠地掏出了玄空宝镜，用手虚虚一抹，上面就出线了巫仪阳的身影。
风鸾对宝镜能做到这般事情并不意外，毕竟也不是第一次了，可总是觉得有些不忍，便道：“都说神器有灵，总是让它做这种窥探之事是不是不大合适？”
这般担忧倒不是空穴来风，想当年云清宗也有不少秘宝，每一样都十分有个性。
若是让它们去做那些不起眼的小事，一次两次就罢了，次数多了是一定要闹脾气的。
结果洛卿泽却笑着回道：“我觉得挺有趣的，”然后举了举宝镜，“它也很开心。”
像是回应一般，宝镜发出了温和的光亮，显然心情不错。
风鸾便不再说什么，只想着这年头的神器脾气都变温和许多。
倒是系统一眼看穿：【应该说，吃瓜是人与灵器的共同爱好。】
而在这时，镜中的巫仪阳有了动静，几人便不再说话。
只见巫仪阳向前缓缓走了两步，而在他对面的便是只有一颗头的厉鬼。
相较于之前在李舒安身后缠着时的那副恐怖模样，这会儿的厉鬼看上去要温和得多。
长发散落，却格外柔顺，在阳光下甚至有着缎子一般的光亮。
脸上的血也不再是加强惊悚效果，更像是两道细细画上去的花钿一般，眼尾绯红，衬得双眸明亮。
不过她终究是没有身子的，但却靠着一地桃花花瓣凝结成的披风拢住了自己，遮蔽住了空荡荡的身体。
若不细看，怕是还分不出这是不是厉鬼，甚至有些艳色。
而厉鬼此时的心情似乎也十分平和，甚至脸上带着笑。
她的脸颊微红，微微低头，声音轻轻：“多谢仙君搭救，小女感激不尽，这桃花披风……我，我很喜欢。”
巫仪阳依然是潇洒侠客一般的打扮，听了这话便爽朗一笑：“姑娘不必谢我，我刚刚不过是偶然见到你在此处徘徊，于心不忍，这才出手相帮。”
厉鬼的脸越发红了，莫名还有几分羞怯。
可是秋忱却嘟囔着：“谁信他是路过，大家都在楼阁里，一心全在阵法上，此处距离楼阁甚远，若不是故意，如何能找到这里来。”
柳二则是早早就在巫仪阳身上落了追踪之法，一直盯着他的，这会儿也跟着点头：“对，他是故意的。”
可是风鸾却微蹙眉尖：“寻常时候，生灵枉死只会变成怨鬼，除非生前便身负灵力或者妖力，这才会在无辜丧命之后化成厉鬼，能力也是数倍于怨鬼，这桃花披风对她来说不过是寻常手段，如何要假手于人？”
不过这边说的话显然传不到那边去。
厉鬼毫无所觉，她面露感激，控制着身上的桃花披风对着巫仪阳福了福身。
还未说话，便低泣起来。
寻常鬼怪因为已经没了人身，无论是行为还是声音都会有所变化，哭起来的时候或尖细好似小儿夜啼，或沙哑犹如百岁老翁，无论哪种都十分具有恐怖效果。
但这厉鬼却哭的很好看，宛如梨花带雨，啜泣声都像是迎着清晨第一缕阳光而歌唱的鸟鸣，还染着露珠的清冽。
任谁听到都觉得格外不忍，同时背脊发麻，骨头都被哭酥了。
巫仪阳也不例外。
他的眼神有瞬间凝滞，似错愕，似惊艳，好在马上回神，话语却比刚刚更加和缓：“不知你有何冤屈，尽可对我说来，我自会帮你助你。”
厉鬼目光微闪，而后便啜泣着道：“小女子虽身负灵骨，但出身凡间界，家中经商，开着钱庄票号，颇有积蓄，这才能倾尽全家之力凑齐了去拜师的银钱前往修真界。”
这话对于巫仪阳来说并没有太多触动，毕竟他在上虚宗这许多年来见过太多如此这般的凡人了。
可是风鸾却微微蹙眉。
系统敏锐的感觉到宿主的情绪波动，便问道：【怎么了呀？】
风鸾沉默片刻，才道：“以前我虽然听山下村中人说起过花钱拜师之事，但对于具体要开销多少银两并不知情，可如今看来，一个开了钱庄票号的人家，居然要倾尽全家之力方能拜师，此事着实……”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合适的形容词，她便用了自家剑灵用过的话，“着实离谱。”
系统当然明白风鸾的意思。
按着风鸾的意思，凡间界乃是修真界的根基，终究修真界人丁稀少，需要从凡间界广纳贤才，这样才能壮大门派。
若是能寻到一个好苗子，便是光耀宗门的喜事。
偏偏如今的修真界居然用修真之路敛财，而且是数额如此巨大。
于是系统便感慨：【怪不得如今看到的修士都是穿金戴玉，特别是上虚宗，一个个闪得就像是个移动金库似的，就凭拜师这一条，就足够他们肆意挥霍。】
而这时，便听厉鬼接着道：“可后来在路上，我被李舒安那贼人截住，不仅害了性命，他还抽了我的灵骨，让我死后也不得安宁，甚至没了身子……”
话未说完，她便又哭了起来。
而这话让风鸾彻底皱紧眉头。
抽灵骨，这已经不是离谱二字可以形容的了，简直是闻所未闻！
于是她立刻看向了洛卿泽：“教主以前可曾听过此事？”
洛教主回了个单纯无害的表情：“以前的我可能知道，可能不知道，但现在我不知道，也不知道以前的我知不知道。”
风鸾：……谢谢，有被绕到。
偏巧此时，巫仪阳震惊道：“抢夺灵骨可是为了他自身更换？”
厉鬼点头。
巫仪阳倒吸一口冷气：“这般虽然可以改变体质，得以入道，但是此乃邪术，如何敢用？”
秋忱凑到风鸾身边小声问道：“所以，李舒安是魔修了吗？”
风鸾知道他与李舒安有旧，便轻抚了一下他的发顶，温声解释：“魔修也是有门槛的，他这样的大抵算不上，但那时候能看到的周身邪气便有了解释。”
秋忱不解：“这般如此怎么还能修道？”
风鸾回道：“想必李舒安还不到金丹修为，不然渡劫之时自会有报应，抽取他人灵骨本就是最蠢笨的办法，有人敢用我也是没想到的。”
不过厉鬼并不想要深究这种办法是聪明还是蠢笨，她一心只想报仇，解掉身上怨气。
于是她殷切的看着巫仪阳，轻声道：“仙君狭义如此，小女子深感敬佩，若是仙君能为小女子解了怨气，小女子宁愿当牛做马，为奴为婢，也要报答仙君恩德。”
巫仪阳沉默片刻，似乎在犹豫，但很快就爽朗一笑：“此事重大，我一时间还不能决定，不过我能带你一同前往法阵，确保你不被法阵丢弃出去。”
厉鬼柔声问道：“那我要如何随你前去？”
巫仪阳取出一个瓶子，上面贴着一张黄符，随后他将瓶口对着厉鬼道：“你现在此处暂避，我自然有办法带你走。”
厉鬼眨眨眼睛，轻笑，却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凑近了巫仪阳。
即使巫仪阳知道对方只有一颗头，过来也是用飘的，无奈美色惑人，这样的好颜色放在修真界也是格外出挑的，任谁都无法心如止水。
他便没有发现，厉鬼一根细细的头发丝悄然缠在了瓶口，将黄符拨了拨，让黄符不起眼的一角被黑色的鬼气烧了个头发丝粗细的孔洞。
同时，厉鬼还对着巫仪阳微微张开朱唇，模样极其魅惑。
可秋忱却十分着急，忍不住对着玄空宝镜叫道：“别进那个瓶子！他肯定是骗你的！”
系统随声附和：【对对对！成年人的“下次一定”就等于“无事发生”！】
风鸾却道：“放心吧，她已经毁了符咒，进去了也没关系。”
秋忱微愣：“师尊的意思是，巫仪阳和厉鬼各有心思？”
这次回答他的是洛卿泽：“不然为何巫仪阳不是阴阳眼，却能看到鬼身，想必是那厉鬼知道他是上虚宗之人，又觉得他至少看上去足够侠义，这才故意引他前来求他相助，结果就赶上巫仪阳也有心思利用鬼怪。”
秋忱不解：“做什么呢？”
风鸾淡淡道：“此处最大的秘宝乃是天阴灯，正是与鬼怪有关的宝器，换言之，只有用鬼才能引它出来，既如此，想来巫仪阳是想用这厉鬼做诱饵，度过最后法阵，而厉鬼也想要利用他帮自己解开怨气。”
总而言之，你有心碰上我有意，巧了么这不是。
不过风鸾却道：“只是现在看起来，这厉鬼已经发现巫仪阳是骗她的，所以想要将巫仪阳的灵体吞噬。”
这在寻常鬼物身上乃是常规操作，可是这厉鬼不大一样，她周身虽有鬼气，但到底还是干净的，定然未曾沾染过人命。
此番若是开了口子，巫仪阳死活倒没什么所谓，但厉鬼会直接化为恶鬼，人人皆可除之。
纵然侥幸逃过，并且随着吞噬的灵体越多，能力会越来越强，但理智也会一点点燃烧殆尽，再也无法入轮回道，终究逃不过魂飞魄散的命运。
着实有违天道。
于是风鸾不再犹豫，直接摸出了一张黄符，拔出飞剑，将黄符贴在剑上，口中默念法诀。
下一秒，一道狂风呼啸而过！
原本平静的桃花林骤然起了波澜，满眼尽然是花瓣飞舞而起的景象。
巫仪阳以为是九曜阁的阵法所致，不敢怠慢，急忙取出飞剑，凝神定气，躲避有可能的凶险。
期间他能感觉到飞剑隐隐要脱手，急忙咬破舌尖，一道舌尖血让自家飞剑安稳下来。
但很快，狂风停歇，桃花林恢复平静。
巫仪阳再抬眼的时候，发现什么都没有变，只有眼前不再有那妩媚厉鬼的身影。
此时的厉鬼已经被风鸾带回，桃花披风散了大半，斜斜的趴在地上，看上去柔弱可怜。
她有些懵，差一点就能吃到灵体，结果快到嘴里的鸭子飞了，着实有些郁闷。
不过厉鬼在看到秋忱的时候便惊讶道：“是你？”
秋忱蹲在厉鬼面前，笑着道：“是我呀，我叫秋忱，姐姐怎么称呼？”
厉鬼沉默。
寻常鬼怪的名字是不能轻示于人的，但是秋忱不同，这人带着阴阳眼，而且身上有着明显其他鬼怪祝福过的痕迹，这让身为厉鬼的她天然就对秋忱心生好感。
于是沉默片刻，厉鬼道：“我叫妩娘。”
秋忱双手托腮，笑盈盈道：“你刚刚差点就犯了大错，幸好我师尊救你，你才能逃脱出来呢。”
本以为会得到感谢，却没想到，妩娘只是抬头看了风鸾一眼，便低笑道：“修真界中竟还有如此善心人？我着实不信。”
秋忱一愣，然后便鼓起腮帮子：“我师尊特别好！”
妩娘经过被抽灵骨的滔天苦痛，那里还敢信人，便冷声道：“何以见得？”
这可把秋忱难住了。
证明一个人坏很容易，可证明一个人好可太难太难了。
最后也只憋出了一句：“师尊她，她就是好！”
妩娘嗤笑，一双狐一般的眼睛抬起，再次看向风鸾。
结果这一次，她的表情慢慢转为错愕。
只见红衣女修身上有冲天灵力，有杀伐之气，独独没有任何郁气邪念，干净通透极了，让厉鬼直接愣在当场。
不过风鸾既不在意她的误解，也不在乎她的改观，只淡淡道：“与我而言，你我之间没有任何关联，刚刚不过是为了让你莫要误入邪道，乃是为了顺应天道，至于你以后如何，本就与我无关，我也从不在乎。”
说着，她便走上前，伸手提起了秋忱。
少年急忙昂头看她，便听自家师尊冷淡道：“走了，莫要让七川他们等急了才好。”
而秋忱因为过往经历对于人情世故一窍不通，但本质上是个至纯至善的孩子。
自从小时候开了阴阳眼，最常相处的便是鬼怪，对他们自然别有一番关切。
此时眼瞧着妩娘身上怨气横生，自然十分心疼。
可是他也明白，自己现在是师尊的弟子，第一条铁律便是尊师重道，于是纵然心中不舍，可还是乖乖跟在风鸾身边准备离开。
结果刚刚还愣神的妩娘迅速回神，顾不上维持桃花披风，直接用头发缠住了树枝，飞似的蹿过去，然后重重地在凤鸾面前将头叩了下去：“求仙子救我！”
风鸾本不想管，可是秋忱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
红衣女修偏头看着小徒弟殷切的眼神，又想着净化怨气有益于他的修为，到底还是顿住了脚步，对着厉鬼道：“如何救你？”
妩娘抬起头，眼中再次流出鲜血。
她似乎是想要流泪的，但是泪水早就流干了，现在只有血。
可怖，更可怜。
换个人看到一个脑袋满脸是血的模样怕是要吓坏，好在现场三人一个是惯于剑刃染血的风鸾，一个是前尘尽忘的洛卿泽，哪怕最小的也是见过大世面的秋忱，竟是没有丝毫畏惧，表情很是寻常。
这却让妩娘血泪更凶，声音也不再是刻意伪装出来的柔媚，而是逐渐尖利：“我想让他死，让李舒安死！”
刚刚她这么对巫仪阳说的时候，即使巫仪阳想要利用她，也没有一开口答应。
因为在寻常修士看来，生死之事终究有违天道，轻易不能许诺。
可这点在风鸾这里从来不是问题。
扬善除恶从来都是善事，她并不介意多做几次，反倒能积攒功德。
只不过风鸾同样没有点头：“你与他之间的恩怨，必须要你亲手解决，这样才能解了你身上的怨气，让你得以走上正道，修炼自身，早日重塑身躯。”
此话一出，妩娘眼中的泪水突然停了。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稀罕事儿，愣了好一会儿，才喃喃：“我居然可以修道？”
风鸾反问：“为何不能？”
“我是鬼啊……”
“天道面前，生灵皆平等，鬼修入道的也有先例。”声音微顿，风鸾想了想，“但你确实有些麻烦，丢掉灵骨之后，灵体也被强行分离，需要重新找回来才能重塑自身。”
明明说的是困难事，可是停在妩娘耳中却恍如仙音。
她想要修道，或者说，她想要重新为人。
只有做了鬼之后才知道做人有多好，更何况她现在这样子简直是连鬼都不如。
而且听仙子的意思，她居然能修道，还有成仙的可能，这让妩娘激动的嘴唇都在打颤。
她顾不上自怨自艾，只殷切地看着风鸾，声音因为激动变得异常颤抖：“仙子，我想修炼，我想……我不想死。”
风鸾颔首：“你去找李舒安要回灵骨便好。”
妩娘却知道，这件事情只凭自己是做不成的。
且不说现在不知李舒安在何处，单单是李舒安的修士身份就不是她能轻易接近的，不然之前缠上去的时候就已经杀了，不至于等到现在。
于是她又是一叩首：“求仙子帮我。”
风鸾这才明白对方的意思，终于抬眼看她，几乎是下意识的调出了属性列表。
然后就被上面的一串串数字惊讶到了。
风鸾瞧着天赋和耐力，在心中轻叹：“怪不得被抽了灵骨还能修成厉鬼，如此看来，这可真是个好苗子。”
系统看着一路飙升的粉色属性值，随声附和：【对对对，这样的人才一看就是我们云清宗的人……云清宗的鬼！】
而她的沉默让妩娘误会了。
她有些无措，刚刚对着巫仪阳时那满满的精心算计在此时荡然无存。
生怕自己的脸招了嫌弃，她忙将脸上的血水散尽，恢复了一片光洁白皙。
又恐这无体的身子不够好看，她便重新披上桃花披风。
然后才敢控制着披风做出了下拜的姿势，声音带着忐忑道：“仙子，小女子一介鬼身，身无长物，唯有半片灵体还算得用，只愿余生为奴为婢侍奉仙子左右便好。”
结果风鸾开口便是：“你这样的，为奴为婢自然不行。”
妩娘一愣，然后便是满脸悲哀，又有血泪要奔涌而出。
结果就听风鸾接着道：“如此好的天分，我自不会错过，你直接拜师吧。”
妩娘：……啊？
大喜大悲之下，血红色的眼泪在眼眶中要落不落，看上去像是凝固了似的。
而秋忱却是反应迅速，他知道自家师尊决定的事情就不会更改，便赶忙对着妩娘使眼色，让她赶紧答应。
妩娘终于回神，急忙叩首，连声道：“师尊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而后很快就觉得自己只是用脑袋做做样子不大虔诚，偏偏没有身体来用，只好道：“仙子……师尊，待徒儿找回灵骨，定然全了拜师礼节。”
风鸾也点头：“你如今灵体不全，即使拜师也无法入我宗名册，待你全了灵体后再来一次也就是是了。”
妩娘一听，就知道风鸾是真的要收下自己，不由得喜上眉梢，眼中也终于没了泪水，反倒像是收敛了星光一般光彩夺目。
而风鸾对自己新收的四徒弟也很是满意，在心里对系统道：“这次也是多亏了你，不然我怕是要错过一个好徒儿了。”
系统不是第一次被风鸾夸，但每次都有新感觉。
不过妩娘到底是鬼身，加上李舒安尚在暗处，妩娘便不好贸然现身。
于是风鸾便让她暂时躲藏。
妩娘倒也乖觉，当背后灵也是驾轻就熟，很快就想要附到风鸾身上。
可还没近身，她便觉得灵体颤抖。
秋忱忙道：“你的修为与师尊相差太多，轻易无法近身。”
倒是洛卿泽眉尖微挑，因为他知道附身之事与修为高低关系不大，只和心境有关。
在风鸾默认的情况下，鬼魅依然无法近身，若非风鸾天生神体，便只能是怀揣神器了。
于是洛教主悄悄地用玄空宝镜照了照风鸾，让他意外的是，自己竟然什么都没寻到。
这倒是奇了。
不过妩娘没考虑那么多，只管乖乖的贴在了秋忱身后，用长发轻柔地裹住了秋忱的肩膀，隐去身形，而后小声问道：“可难受？我要不要松一松？”
本以为秋忱看不到自己，没想到，秋忱的阴阳眼精准捕捉到了肩膀上的妩娘。
偏偏他没有丝毫惊惧，甚至笑眯眯的伸手摸了摸妩娘的长发，惊叹道：“好滑好凉呀，一点都不难受，舒服得紧，咦，师妹你身上还留着桃花味道呢，好香呀。”
此话一出，风鸾就回头瞧了他一眼。
系统则是欣慰感慨：【不愧是我宗弟子，这话说的就是好听。】
而妩娘并没有丝毫羞涩，反倒笑容明艳，一双媚眼瞧着秋忱，语气温软动人：“师兄若是喜欢，我愿日日熏香，只为师兄一笑。”
“师妹当真和顺。”
“师兄才是客气。”
两位美人，一来一回，每句话都带着试探。
并不是试探诚心，而只是因为一个是自小被人排挤，另一个身为鬼身，都带着不安全感，故而只是在凭借本能的试探着对方的心意。
有多喜欢自己。
还能不能更喜欢自己。
只可惜，到最后也只拼了个你来我往，互有胜负，谁也没占到便宜。
这让妩娘有些挫败，可她自己都没发觉，就是这样的一段较量，让她刚刚的忐忑不安渐渐消散，加上秋忱悄然用自己总结出来的那种对于鬼怪才有用的灵术进行安抚，此时的厉鬼已经完全心态如常。
于是，成鬼之后第一次心态舒畅的妩娘瞧着周围的桃花林，琢磨着如何加强与到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宗门的师门的联系。
偏偏秋忱和她不相上下，洛卿泽又身怀神器难以接近。
最终，妩娘望向了一旁跟着的柳二。
不知是柳二的画皮太过逼真，还是他体内的灵气给了妩娘错觉，此时的妩娘竟没认出他是个傀儡，便现出鬼身，悄悄用自己的发尖碰了碰那人。
柳二看了一眼，表情一如往常。
妩娘就大着胆子去缠他的手腕，结果柳二反手握住了发丝。
脸上没有表情，但是看发丝的模样显得格外认真。
妩娘见状，心中一笑，便要开口。
结果柳二低头瞧了瞧长发，淡淡道：“有些分叉，晏晏尊者曾说可用鸡蛋养之，你也可以试试。”
众人：……
妩娘沉默良久，才憋出一句：“你可真的是块木头。”
木头傀儡则是回头看她，认真道：“嗯，你说的真对。”
妩娘：……？？？
作者有话说：
妩娘：不解风情，真是木头
柳二：所以你要不要养发秘方？
妩娘：……哼，要

第58章
柳二一向听话。
七川不让他对外人说自己是傀儡, 于是之前哪怕“手臂”被卓流翎拿起来要点火，他也只是请对方将自己放下，其他的只字不提。
但七川同样说过, 对自家宗门的人，便是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于是, 在得知风鸾有意让妩娘拜师后，柳二就默认这是自己人。
或者说，自己鬼。
他还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 想着妩娘与少宗主是师徒关系，那便是自家主人的师叔, 是长辈，换言之，自己也是要多有敬重才好。
这些都写在了他体内的阵法符咒当中, 被柳二当成理所因当。
结果便是在妩娘和秋忱对话有来有往时, 柳二旁听, 同时在认真记下主人师叔们的话，以备未来不时之需。
当妩娘显形后, 悄悄将头发尖缠在他手腕上时，从来都十分警惕的柳二却没有丝毫抗拒, 甚至还主动握住了对方的发丝。
但是柳二到底不是真的人类，他虽然披着人一般的画皮, 但所说所做全都是七川教导的结果。
而七川一开始只是让他来帮自己颠大勺……嗯，是帮自己处理宗门内部事务，没想着让他进行人际交往, 便导致柳二丝毫不觉得自己指明妩娘头发分叉有什么不对。
同时, 在妩娘说他是木头的时候, 他也点头答应，毫不避讳。
而且还不在意妩娘是个只有一个脑袋的鬼，反倒认认真真的给出了自己的护发建议。
这让妩娘有些懵：“你这是什么意思？”
柳二一本正经地回道：“仙尊说得对，我确实是木头做的。”
妩娘更懵：“……什么意思？”
秋忱小声道：“他是傀儡呀。”
妩娘着实惊讶了，急忙忙将自己的长发收回，重新缠在了秋忱颈子上，一双狐一般的眼睛细细打量着柳二，轻声道：“可我瞧着，他分明是人的模样。”
秋忱回道：“那是因为他披了层画皮。”
柳二点头：“对，是画皮鬼送我的。”
妩娘已经被一个接一个的消息砸蒙了，此时几乎是下意识问道：“画皮鬼，便是你刚刚说的晏晏尊者？”
柳二认真纠正：“不，晏晏尊者是鹿蜀妖修，不是鬼怪。”
秋忱笑道：“那还是我和你的二师姐呢，等回宗以后，我带你去见她，她惯是喜欢美人，肯定也会很喜欢你的。”
妩娘：……
这一刻，妩娘彻底陷入了迷茫。
她承认，自己其实并不完全了解修真界，毕竟在怀揣全家梦想并且带上了全家银钱之后，还没等摸到修真界的门槛儿，她就已经被心怀歹意的李舒安半路截杀，自然没有机会和修真界有太多接触。
但是成为厉鬼之后，她便缠上了李舒安，或许未能要了那人的命，但也勉强能从只言片语中听到一些修真界的所谓常识。
比如，原以为高来高走、仙气飘飘的修真宗门内，门第等级观念竟然比凡间界还要严苛。
再比如，修士们并没有预想中的那样不喜银钱，恰恰相反，他们喜欢，喜欢极了。
以及，人修，妖修，灵兽鬼魅，全都泾渭分明，各拜各的师，各修各的道，互不干涉。
也正因如此，刚刚在听闻风鸾有心收下自己一个厉鬼为徒的时候才会那般错愕。
结果现在，才知道，自家宗门不仅有人，还有妖，有鬼，有傀儡……
这一刻妩娘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拜入了一个了不得的地方。
而风鸾并不知晓自己在新徒弟心中的形象高大了起来，她的所有精神都放在了探寻前路上。
按照她的预想，之前从楼阁中前往此处用了一炷香的时间，期间靠着柳二带路，还要时刻注意四周围情况，速度绝对说不上快。
如今既然已经寻到了妩娘，那么返回大约也需要差不多的时候，甚至能更快些。
但事实上，他们用了将近一个时辰，也未能看到楼阁的踪影。
不仅如此，耗费了这般多的时候，甚至都未能走出桃花林。
又行进了一段，风鸾突然顿住步子，低声道：“此地有诈。”
众人立刻跟着停下，不再前行。
洛卿泽对风鸾很是信任，此时完全没有任何疑问，直接举起了手上的宝镜朝着四周围查看。
倒是刚刚结识他们不久的妩娘探头过来，好奇问道：“师尊如何知道这里不对劲？之前我来的时候一切如常，而且桃花林面积也不大的。”
风鸾回道：“正因如此才显得不寻常，若是一片不大的桃花林，便不会无论如何都走不出去，况且，”说着，她指了指身边的桃花树枝，“我在沿途都涂抹上了味道特殊的粉末，且一路都是用飞剑确保向前直行，未曾有过转弯，这会儿竟是闻到气味，必然是回到了原点。”
秋忱猜测：“上虚宗的人也在这里，这些气味是不是他们沾染上的？”
风鸾淡淡道：“不会，你闻一下就知道了。”
秋忱依言上去清嗅，然后就打了个喷嚏。
确实不会有所重复，因为风鸾用的根本就是七川弄出来的辣椒烧烤料！
莫说修真界里大部分人根本不吃不喝，就算那些吃喝的，只怕也鼓捣不出这东西来。
系统则是感慨道：【宿主当真厉害，沿途竟是都做了标记，着实谨慎。】
风鸾平静道：“毕竟前车之鉴。”
【什么意思呀？】
“云清宗不能再出一次迷路之事成为传说了。”
系统：……所以宿主你到底是多介意自家师兄迷路的事情啊喂！
而谨慎自然有谨慎的好处，风鸾察觉到不对劲后，便不再满处乱转，而是背好飞剑，随后祭出了金羽十六旗。
此物原本就是为了寻物才制作出来的，对阵法亦是十分敏感。
很快风鸾便道：“这里确实是法阵，而且是迷阵混合着困阵。”
洛卿泽点头表示赞同，傀儡一言不发，其他一人一鬼都是一副没听懂的样子。
作为他们的师尊，风鸾便没有藏私，直接解答了他们的疑惑：“阵法分为许多种，之前我经过的那个乃是幻阵与杀阵，稍不留意便会丢掉性命。而困阵迷阵顾名思义，一个是为了将人捆住，另一个则是为了使人迷路，两相叠加，目的不言而喻。”
秋忱恍然：“这个和我们之前过的那个法阵差不多。”
而风鸾一直没有来得及询问之前分开之时，他们经历过什么，这会儿便顺着问道：“你们度过的是何种法阵？”
秋忱立刻站直了身子，顺手扶了一下肩上的美人头，然后才一边比划一边道：“我们那时候就和冷庄主遇上了，一起所在的是很大很大的屋子，有不少房间，从每个房间出去都不一定会看到其他房间，弯弯折折的，里面还有很多鬼怪。”
洛卿泽补充：“是鬼屋，找到最强的鬼怪伪装便得以从生门脱身。”
风鸾还是头一次听说这样的迷阵，惊讶道：“全是鬼怪的屋子？不怕吗？”
结果，常与鬼怪为伍的秋忱笑盈盈回道：“不怕呀。”
自恃英俊便完全不在乎别人皮囊的洛卿泽淡淡道：“还挺有趣的。”
至于傀儡柳二，更是面无表情：“除了烧坏了些画皮，并没有什么不妥。”
风鸾看了他们一眼，突然觉得自己刚刚问的问题有些多余。
系统则是嘟囔道：【所以说，宗门里物种多一些还是很好的。】
起码胆子都是越来越大。
不过听到柳二说起火烧，风鸾突然想起一件事：“之前我便听闻冷庄主说起屋内起火，既然你们和冷庄主在一处，或许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秋忱软着声音说道：“自然知道呀，就是最后找到生门之时，镇守那处的鬼怪会变形，也会迷惑人心，可能冷庄主想到的就是卓姐姐吧。”
这句话并不长，但是信息量却不小。
风鸾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惊讶冷逸尘居然时时记挂着他自己的弟子，还是无奈于三徒弟刚见人家两面就能喊姐姐了。
尤其是洛卿泽补充了句：“其实那是带有幻术的法器制造出来的效果，大抵是映射个人心中不同的向往。”
而妩娘好奇问道：“那你们都看到的是什么呀？”
柳二毫不犹豫：“不仅不让我做饭还会帮我做饭的七川主人。”
洛卿泽温柔浅笑：“我看到了众生平等。”
秋忱耳尖绯红：“是漂亮的舞衣，好多好多舞衣。”
风鸾：……
内容太过丰富，实在不知道作何反应。
不过就在此时，金羽十六旗金光闪现，但它并没有像是之前那样标记出前进的方向，而是旗帜一抖，金光更胜。
风鸾蹙眉，并未开口。
妩娘瞧着旗子有些稀罕：“这是什么意思？”
秋忱摇头表示不懂。
还是洛卿泽说道：“如此看来，这九曜阁的法阵果然玄妙。”
风鸾微微颔首：“之前我便想着，多重阵法一环扣一环，而且变化多端，若是想要只靠着一处秘境支撑，其中所要消耗的灵力怕是极其巨大，往往破阵便会秘境消散，偏偏此处屹立上千年之久，依然未曾改变，想来是有自己的灵力获取方法。”
秋忱好奇：“是什么呀？”
风鸾看了看手上的金羽十六旗，又想到幻杀阵中的魔气宝塔，随后便低声道：“怕是这里的阵法都是由各种法器催生的。”
洛卿泽也看向了玄空宝镜，轻碰了一下镜面，随后道：“这般想倒是可以解释为何自从进入九曜阁之后，这里的种种法阵都各不相同，明明是那般多的修士却完全没有碰到相似的阵法，只是不知道这里的法器为何如此多。”
风鸾轻叹：“多半是从闯阁者手上取来的。”
洛卿泽一愣：“何解？”
风鸾指了指金羽十六旗：“这方法器便是我师兄为了寻找天阴灯才做出来的，结果再次闯阁时，差点迷路到将旗子也落在了里面。”
系统虽然对阵法之事一窍不通，也不明白各种法器的运行原理，但是他的记性不错。
很快就从数据库里将相关内容调出，系统念叨着：【也就是说，九曜阁只是提供了施展的地方，然后靠着从闯阁者身上取得法器构建阵法，然后在用阵法重新从新的闯阁者身上掠夺法器？】
风鸾点头。
系统一阵无语。
这算什么情况？阵法永动机吗？
不过对于风鸾来说，她既不在意九曜阁的运营模式是什么，也不在乎到底有多少修士将自己的法器甚至是性命丢在了这里。
因为追根究底，想来秘境之人要的就是其中的无主法器，九曜阁也没有任何偏颇，甚至会拿出灵石作为奖励。
各取所需，各凭本事，本就无可厚非。
但这种思路给了风鸾一个新的破阵方法。
于是她给在场几人传音道：“既如此，我们便不用可以寻找破阵之法，只需要将所有精力都放在找寻法器上便是了。”
这个建议得到了在场众人一致赞同。
除了柳二。
作为傀儡，他是无法接收到传音入密的。
同时，他与旁人的所有交互都来自于体内既定的阵法，导致完全不能理解风鸾的意思，只能生硬的记下来。
并且意识到，他们有可能会在这里迷路。
于是，柳二本能地选择联系自己的主人。
很快，他抬起头，再次开口，声音却已经变成了七川：“喂喂喂，师叔祖你在吗，喂？”
这让原本悠闲趴在秋忱肩膀上的妩娘吓了一跳，头发差点就直直的扎向了柳二。
好在风鸾伸出手，止住了妩娘的动作。
同时，七川也从柳二的视角看到了妩娘的模样。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然后就是一声尖叫响彻云霄：“啊啊啊啊啊！有鬼啊啊啊啊啊！”
妩娘一惊，然后便是神情落寞，明艳的脸都有些低沉。
风鸾似乎料到七川会有此反应，于是在他询问之前，直接道：“她确实是厉鬼，同时也是我新收的弟子，好了，喊人吧。”
七川的惊叫戛然而止，猛吸了一口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呢喃：“师尊你速度太快，搞得我很被动，而且，不觉得我们宗门的物种过于复杂了吗？”
风鸾看他：“怎么，你不乐意？”
七川急忙道：“我当然乐意，师叔祖说什么我都乐意，”于是，他控制着柳二的眼睛再次看向妩娘，开口已经是带着笑意，“四师叔好！”
妩娘万没想到，自己刚刚拜师，居然就已经升级做了师叔……
于是她也忘了刚刚的落寞，颇有些无措，但还是努力镇定下来，点头回礼。
鉴于自己现在没有身躯，于是妩娘便用自己的头发尖重新缠上了柳二的手。
这次并没有任何撩拨之意，只是表达友善。
七川也接收到了这位只有一个脑袋的师叔的善意。
怕，还是有点怕的，任谁看到这场景都害怕。
但或许是因为远程操控，又或许是风鸾总是能给人无限安全感，于是七川还是笑呵呵地轻握住妩娘的发丝摇了摇。
而后，他便问起：“对了，你们在哪里呀，怎么还不回来？”
风鸾淡淡道：“误入迷阵，待破解之后便回。”
所谓迷阵，便是迷路。
七川心里知道自家师叔祖对这俩字儿的在意，识趣的没有细问，只管说道：“既然如此，希望师叔祖一切顺利，”声音微顿，“柳二，记得保护小师叔呀。”
然后，柳二再开口便恢复了寻常嗓音：“是，主人。”
接着，七川的动静就消失了，柳二也恢复了原样，同时他再次低头看向了手上握着的长发。
缎子一般，丝滑柔顺。
妩娘却是轻哼了一声，还记着这人刚刚说自己发丝分叉，便想把头发抽出来：“既然你嫌弃我的头发，便松开，不要总是攥着。”
却听柳二道：“其实可以养护回来，有特质药粉，混合蛋清，对头发很有裨益。”
妩娘沉默片刻，还是一扭头：“哼！”
柳二表情如常：“尊者不想听养发之法了吗？”
妩娘又是沉默，才嘟囔：“……想。”
于是，在跟着金羽十六旗去寻找阵法法器的路上，妩娘悄然离开了秋忱的肩膀，反倒攀在了柳二肩头，细细听他说起养发之事。
就算如今妩娘长发如缎，但有谁会嫌弃让自己更好看些呢？
倒是风鸾一边向前行进一边随口问了句：“你所说的药粉可是晏晏调配的？”
柳二立刻回道：“不，是主人给的。”
风鸾惊讶：“七川？他研究这个做什么？”
柳二一板一眼道：“并非刻意研究，而是炼丹失败后得到了副产品，偶然发现有护发之功，这才被晏晏尊者加以使用。”
……？？？
风鸾一时无言。
系统则是道：【这么算起来，七川以前练丹的时候，除了练出做饭用的调味料，就是练出护发套装，就是没有多少正经丹药，怪不得靠丹修无法突破呢。】
这分明是科技树点歪了啊！
而就在此时，金羽十六旗上的光芒越来越强，显然就快要临近控制阵法核心的法器。
若是风鸾所料不错，阵法的核心就是法器本身，只要寻到法器，便距离破阵不远了。
于是她准备加快步伐，可就在这时，一直在盯着自己头发丝研究的妩娘突然神情一怔，随后厉声道：“是李舒安，那贼人也在这里！”
此话一出，风鸾立刻顿住脚步，并且抬手就给了妩娘一个防护结界。
系统看得有些懵：【宿主你为什么单单护着妩娘呀？难道是因为她变成厉鬼也不够强吗？】
风鸾回道：“和强弱无关，那李舒安既然是抽走了她的灵骨，自然是为己所用，这样才能入道修仙，既如此，妩娘便无法奈何他分毫，可李舒安作为修士却能够伤到妩娘，甚至可以靠着灵骨反过来伤到她。既如此，还是小心为上，免得被其牵制。”
洛卿泽的反应也很迅速。
作为洛浮教的教主，原本是什么脾性尚且不知，反正如今的洛教主在云清宗呆的时日久了，最不缺的就是好奇心。
毕竟云清宗遍地瓜田，不想吃都要掰开嘴往里塞，好奇心就是这样被一点点培养起来的。
于是，洛卿泽没有继续寻找法器，而是悄然隐匿于众人之后，手捧宝镜以备不时之需，同时一双眼睛带着慢慢的求知欲看向了密林深处。
但就在此时，有个身影悄然出现。
风鸾瞧了瞧对方的打扮，一眼就认出：“那是上虚宗的弟子。”
系统惊讶：【不是说碰到的是李舒安？怎么又和上虚宗扯上关系？】
风鸾也不知内情，便没有妄下评判。
而被李舒安和巫仪阳都坑过的妩娘却是单方面给出了结论：“一定是这两边蛇鼠一窝，都不是好东西。”
于是，她便直接松开了柳二的身子，直接飞头上前！
风鸾一惊，想要阻拦。
却看到厉鬼一边飞掠过去，枝头的桃花瓣便翩翩落下，在她周围聚拢起来。
很快就凝结成了桃花披风，将她空荡荡的身子裹得严严实实。
当妩娘出现在那上虚宗弟子面前时，已经是一副佳人模样。
美目流转，巧笑嫣兮，脸上没有丝毫血痕，肤色更是白里透红，任谁也看不出这是个鬼怪。
然后便听妩娘温声细语道：“这位仙君，小女子在桃花林中迷路，着实难过，不知仙君是否可以为小女子引路？”
这话说的好似平平无奇，但是语气却是若有若无，裹挟着桃花香气，颇有些魅人。
系统远远看着，着实有些不解：【这里是九曜阁，进来的都是修士，既然上虚宗派遣弟子在此处看守，定然是有紧要事情发生，这才格外警惕，如何能被三言两语就糊弄过去？】
话音刚落，那个弟子突然两眼发直，一脸痴相，定定地看着妩娘。
下一秒，他直接抬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还请仙子随我来，我自然会护着仙子周全！”
系统：……？？？
而风鸾一眼就看破了妩娘的心思：“她用的是鬼魅之术，最是惑人，之前巫仪阳尚有修为，得以抵挡，但是这个小弟子看上去不过筑基期，怕是扛不住的。”
系统：……怪不得鬼故事里的女鬼总是屡屡得手，学到了！
而妩娘并非见一个杀一个的恶鬼，她原本就没有想要这个小弟子的性命，也不想把他牵扯其中。
于是，在上虚宗弟子引她前行后，她只是确定了各方向，便温柔浅笑地凑近，在对方脸上轻轻地吹出了一道鬼气，对方立刻昏迷倒地。
随后众人跟上，朝着前方而去。
这期间，他们又遇到了好几个上虚宗的弟子，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根本不用风鸾和洛卿泽出手，妩娘只靠着一颦一笑加上一丝鬼气就如入无人之境。
风鸾不由得叹道：“如今修真界的修士修为着实低了许多，这都抵挡不住。”
洛卿泽则道：“刚刚有个修为高的，不也没抗住？”
风鸾轻轻摇头：“贪色如此，比修为不济还丢脸面。”
洛卿泽笑道：“有时候能确定心中所想，并坦然面对，也不失为一件幸事，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听了这话，风鸾才想起来：“之前那阵法能映射出心中最美好之物，七川和柳二都说起了自己之前在阵法中看到的是什么，不知洛教主看到的又是谁？”
系统也记起此事，不由得有想要编瓜子出来，声音都带着雀跃：【是呀是呀，是谁是谁？不都说阵法反应内心吗，他刚刚说的那个众生平等一听就是敷衍人的！没准儿看到的就是那个据说和他交换过定情信物的神女！】
风鸾早就忘了神女此事，如今被系统提及，不由得在心理道：“万没想到，你还记着呢。”
系统在飞剑里骄傲的抖了抖。
这些自然要牢记，吃瓜才能第一名！
而洛卿泽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嘴角带笑，声音轻缓：“我看到了我。”
风鸾一愣：“什么？”
洛卿泽举起玄空宝镜，这一次却没有用它查看阵法，也没有附加任何灵力，只是让镜子担任了身为镜子最原始的职责。
很快，里面就照出了洛卿泽的脸。
一张集合了人类与鲛人的优点的面容，无一处不精致，即使是最优秀的画师，用最名贵的画笔，也绘制不出他这般的男子。
于是，洛卿泽温声道：“我在火场里看到的是我自己。”
……啊？
洛卿泽看着手中宝镜，语气理所应当：“毕竟，这世上，谁能比我更值得出现在那里呢？”
风鸾：……？？？
作者有话说：
洛卿泽：在我眼中，众生平等，因为都不如我
风鸾：……
系统：_(:з」∠)_

第59章
妩娘还未入修真界变成了新鬼, 如今所拥有的鬼魅之气无非便是靠着生前的那股子灵气吊着，倒是够用，但是理论知识却是半点没有的。
就像是风鸾与洛卿泽在讨论的阵法法器什么的, 她是一概不知，也未曾见过。
但既然是要寻找灵骨所在，便再也没有人比她这个原本的主人更加敏锐。
于是, 在即将见到李舒安的时候，妩娘便停下了飘动，回头瞧了瞧风鸾, 低声道：“师尊，快到了。”
而此时风鸾手上的金羽十六旗也光芒更甚, 显然已经接近了阵眼法宝所在。
就是不知这法器究竟是正巧和李舒安在一处，还是就在李舒安或是上虚宗手上。
稳妥起见，风鸾便不想要因此惊动他人, 惹来麻烦, 于是就把旗子收了起来, 同时带着众人隐匿于桃花密布之处，悄然靠近。
然后便瞧见了数名上虚宗弟子, 修为倒是比刚刚遇到的那些更高。
而在他们之中，便是兀自盘腿而坐面容沉重的巫仪阳, 以及在旁边一脸忐忑的李舒安。
风鸾原本是没有认出李舒安此人的，毕竟只见过一眼, 那时候这人还被秋忱给打成了猪头模样，五官都模糊不请了，根本瞧不真切。
可是他周身散发出来的邪气却是骗不得人, 看上去很是显眼。
于是风鸾第一时间对秋忱传音道：“暂时莫要惊动他们, 且等等看他们要做什么。”
秋忱也不冲动, 乖巧点头，然后小心翼翼的将裙摆下的腿蜷起，轻轻地挨在了自家师尊身边。
随后风鸾看向了妩娘。
原本以为，按着刚刚这人一提到李舒安就满面血泪的模样，此刻只怕是要怒不可遏到难以自已，但妩娘却是超乎寻常的冷静。
她依然用桃花做得披风拢着自己，一双狐般的眼睛紧紧盯着那边的两个人，口中低声呢喃：“怪不得……”
洛卿泽闻言，便放下了玄空宝镜，轻声问：“怪不得什么？”
妩娘嘴角微动，到底还是没笑出来，语气也是冷淡淡的：“怪不得那上虚宗的弟子敢这般欺骗于我，原来是有了那李舒安在侧给他通风报信，知道可以靠着灵骨将我控制，真真是好心思。”
洛卿泽面露惊叹，并不回答，只是转头对着风鸾道：“之前我还不懂你为何直接就收了四徒弟，但现在我看懂了，这位姑娘着实有本事。”
事情往往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更何况是带有深仇大恨，很难不被仇怨冲昏头脑。
但是妩娘却能一眼看破原委，这就已经难得。
妩娘听了这话，不由得一愣，然后面颊绯红，但却没有躲闪，瞧着很是大方。
风鸾见状便点点头，看上去是认可了这个说法。
但实际上，她却对着洛卿泽传音道：“其实我那时候根本不知妩娘性情。”
洛卿泽惊讶：“咦，那是为何？”
风鸾的眼睛看向了妩娘，眉眼间染上了些温和：“因为我惜才，不愿意让这样的好苗子白白给恶人陪葬。”
说着，红衣女修又看向了桃花林中的李舒安。
鲜少情绪外露的她此刻却是根本不掩饰自己的厌恶，语气也陡然变的冷淡：“之前妩娘刚成孤鬼，对我讲话颇为尖利，其实能看出极度不安。而无依无靠者若入绝境必会极端，无论初衷如何，心极便生恶念，恶念便有恶行，即使过往无辜，可一旦为恶，便会为天道所不容。”
关于这点，洛卿泽也表示认同：“之前妩娘那模样，连巫仪阳的精魂都敢吃，摆明了是急着强大自己，去和仇敌同归于尽。”
风鸾语气淡淡：“同归于尽本就是伤人一千自损一万的法子，若有其他良方，何必至此，这样好的人才若是耽误了才是可惜。”
“所以，你就收她为徒，成了她的良方？”
“可以这么说。”
洛卿泽便笑起来，不再传音，而是轻声感慨：“我还以为你这样剑修，主修无情之道，便不会理会这些。”
这次轮到风鸾一本正经纠正：“无情刀并不意味着要灭绝人性，只是一心想要修行，不想为外物所累罢了，不然，与木石畜生何异？”
秋忱连连点头，为自家师尊的善心站脚助威。
倒是柳二缓缓转过头，即使一句话没说，可是木头傀儡把脑袋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看人也足够引人注目。
刚刚还一脸深思的妩娘登时倒吸一口冷气，迅速将自己的脸埋在了秋忱颈上。
风鸾倒没觉得怕，只是疑惑，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笑道：“当然，木石亦有灵，你也是不同的。”
柳二虽然不知道木石有灵以后是什么样子，但他能听出来，主人的师叔祖这是在夸他。
于是，柳二按照之前七川教的那样，弯起嘴角，露出了笑，礼貌道了声谢，然后就把脑袋转了回去。
妩娘这才敢重新抬头，看着柳二造型完美的后脑勺长舒了一口气。
秋忱好奇：“你怎么了呀？”
妩娘没有手能挡住嘴巴，就只能凑在秋忱耳边嘟囔：“刚刚有点害怕。”
秋忱惊讶：“咦，鬼也会害怕呀？”
妩娘抿了下嘴唇，轻哼道：“当然会，怎么，害怕还分物种？难道物种歧视吗？”
秋忱：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而此时的李舒安
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他虽然身处上虚宗弟子团团保护之中，但依然犹如惊弓之鸟，神情紧绷，看上去也消瘦很多。
他承认，自己有些后悔。
但并不是因为做错了事情而歉疚，而是懊恼做过的事情被发现。
其实他能拦截下妩娘，并且取了妩娘的灵骨，全是靠着从之前师门中学到的杀人之法，他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想要修道，想要摆脱低贱的身份成为人上人，在他眼中，这般做便是唯一的方法。
之所以选择杀人，那是他命途不顺，被邪恶师门拐走，把他教得只知道杀人。
之所以夺取妩娘的灵骨，是因为自己没有，乃是天道不公。
之所以抢夺妩娘的钱财，也是因为自己没有，还是因为天道不公。
李舒安从不会反思自己到底为什么不科举，不经商，因为那些在他看来实在是太过麻烦与缓慢，唯一的通路就是修道。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要进入修真界，为了达到这个目标，中间用的种种手段都可以用“凭什么我没有，肯定是天道待我不公”来解释，似乎将锅甩出去，便能把一切奸邪之事变得顺理成章，自己总是清清白白。
不过李舒安还知道自己做过的事情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这才能拜入师门。
结果被秋忱打了一顿，又被风鸾点破曾做过恶事，最终落得个被从师门逐出的下场。
若不是恰巧遇上了上虚宗的巫仪阳收留，只怕他现在早就落魄不堪了。
想到这里，他便恨得牙根痒痒。
巫仪阳见他面色不对，便微皱眉头开口问道：“怎么，莫非那鬼怪又来了？”
李舒安一惊，忙道：“这倒没有，我只是想起了过往。”
或许是因为迷路，加上闲得无聊，从来都对他爱答不理的巫仪阳难得有了聊天的兴致：“且说来听听。”
李舒安犹豫片刻，但想着自己早就已经把做过的事情对着巫仪阳吐露干净，这会儿也就没什么可隐瞒的，便道：“我只是想着，如果不是因为遇到了秋忱那厮，如果不是因为云清宗给我师尊说了我的坏话，只怕我如今不会落到如此境地。”
本以为同样对云清宗多有抗拒的巫仪阳会认同自己，却没想到这人竟是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道：“你曾经做过的事情，无论哪件单拎出来都足够为人所不齿，怎么害怕别人说？”
李舒安低垂下头，不再言语。
围观中的秋忱颇为惊讶：“这么看来，上虚宗这人好像还挺知道是非？”
洛卿泽轻笑：“若是真的知道是非，便不会在明知道李舒安是个恶徒的情况下还会收留于他。”
系统也气哼哼地念叨：【要是不知情，顶多是被教唆犯罪，现在他就是彻彻底底的共同犯罪！】
风鸾在意的并不是这些，而是一双眼目细细打量着李舒安。
或者说，在看李舒安的后颈，琢磨着如何能把徒儿的灵骨取回来。
偏巧此时巫仪阳也说起了此事：“你既然有那厉鬼的灵骨，那么能不能知道她现在何处？”
李舒安脸上有些胆怯，可还是实话实说：“我不知道，虽然我能靠着灵骨牵制她的行动，但却无法感知她的所在。”
巫仪阳眉头皱紧：“多努力一下也不成吗？”
李舒安苦笑：“若是真的能如此，我也不至于被她缠上那么久而不自知。”
从巫仪阳的表情上，能看得出他想要骂人，可到底还是忍住了，耐着性子道：“你应该记得自己曾对我许诺过什么。”
李舒安忙道：“当然记得，你为我提供一处安身之所，我便会帮你捉她做饵。”
秋忱耳尖一动：“饵？什么饵？钓鱼吗？”
风鸾提醒：“之前便说过，天阴灯乃是需要鬼物才能引出的法器，想来巫仪阳要妩娘便是做这个用的。”
妩娘不解：“为何必须是徒儿？”
风鸾略想了想：“大抵是因为巫仪阳拿捏住了李舒安，便觉得能拿捏住你，而且有李舒安在，你必然会进入九曜阁，如此一来一箭双雕，他不用花费丝毫力气，而所有的怨气你都会计算在李舒安头上，他也好脱身。”
妩娘生前是个聪明人，死后自然也是聪明鬼。
她很快就想通了其中关节，咬牙切齿，头发丝都开始四处乱飞，沾上了不少花瓣。
但到底是出身富贵人家，从小知书知礼，憋了半天也没憋出难听话。
还是秋忱替她道：“这俩人真是破锅配烂盖，没一个好东西！”
妩娘立刻点头：“对！”
秋忱又道：“一对儿腌臜货色，臭不要脸！”
妩娘又点头：“对对对！”
风鸾无奈，拍了拍两人的发顶，然后便反手取出了背后的飞剑。
正在飞剑里呆着的系统显然对自家宿主的动作半点不意外，配合的停下了看戏模式，开始专心致志准备做好剑灵的角色扮演。
倒是洛卿泽有些不解：“你要做什么？”
风鸾淡淡道：“既然已经知道上虚宗的目的，并且确定李舒安身上确实有妩娘的灵骨，那么是时候把属于他的东西取回来了。”
洛卿泽跟着起身，只是口中轻叹：“我还以为你会再等一等，寻求一些更稳妥的办法。”
风鸾语气果决：“有时短便要了解，拖拖拉拉没什么意思，再说，要稳妥，也是他们要稳妥，我用不着等他们什么。”
既然是别人得了病，就没有逼着自己吃药的道理。
此番，自己为善，对方为恶，于情于理，她都有充足的底气。
于是，风鸾二话没说，便提起飞剑倾身而上。
她没有隐匿身形，所有上虚宗弟子都能看到风鸾的模样，登时一惊。
可是他们并没有出手，因为这里乃是九曜阁中，上虚宗和云清宗在明面上也无过节，风鸾这会儿更是没带着杀意。
看上去就像是单纯路过，瞧见有修士在便过来打个招呼，上虚宗弟子觉得，自己着实没有缘故对人家拔剑相向。
风鸾也确实未曾伤及旁人，只想着把事情解决，把灵骨取回，便能各走各路。
偏在此时，金羽十六旗突然光芒大盛！
金色的光骤然在空中亮起，恍惚间让人觉得空中怕是有两个太阳。
很快便能看到桃花林中的树木都开始震颤。
随后，所有人眼睁睁瞧着树居然开始跑起来了……
秋忱吓了一跳，急忙忙与其他人一道从树上下来，嘴里连声道：“这是怎么了？树妖赛跑吗？”
洛卿泽并未用宝镜，只是抬眼一扫便道：“应该是法宝现世了。”
秋忱惊讶：“怎么说来就来？”
重新趴到柳二背后的妩娘也十分不解：“对啊，之前我们走了那么长的路程，也未曾见到桃花林有什么异动。”
洛卿泽思量片刻，缓缓开口：“大抵是因为此处原本就是法宝所在，它应该也知道自己被金羽十六旗发现，加上风鸾提剑而出，即使不带杀气，也算得上是气势汹汹，于是就把它吓出来了。”
秋忱愣住：“可是，师尊明明是冲着上虚宗那两位去的啊……”
洛卿泽轻叹：“但是法宝不知道啊。”
换言之，这不是巧了么。
而风鸾并不在意到底是不是因为巧合。
既然此处的阵眼法宝已出，便没有轻易放过的道理。
毕竟这桃花林乃是困阵和迷阵相互叠加的结果，能寻到法宝所在已是不易，假使这次不收服，只怕后面它有了警惕之心再次隐身就更加查找不到。
风鸾还记挂着楼阁之中的七川和冷玉，总不好让他们等待太久。
还是早早破阵才是正理。
于是，她暂时没有去看上虚宗众人，而是抓紧了金羽十六旗，奔向了那浅粉色光芒所在之处。
然后，便是金粉色光芒混成一团，十分耀眼，让人根本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
李舒安从未见过这般场面，不由得面露惊叹。
可是巫仪阳的眼睛却是紧紧盯着在桃林中出现的那几个身影。
之前在九曜阁外，他就亲眼见过云清宗众人，还与以前的小师弟七川说过话，自然认得出风鸾身份。
只是巫仪阳一直躲避着他们，既是不想让自己的过往被人提及，也是想要细细查看一下云清宗如今的情况。
能让这宗门再次覆灭自然是好的，若是不能，也要确保不能伤及自身才是。
却没想到在这里遇上，着实让人头疼。
巫仪阳甚至没有心思去看风鸾和法器交战的场面，只管定定望向那几人。
当看到那些人中没有七川的时候，他松了口气，可眉间褶皱还是没有松开。
而作为厉鬼的妩娘已经悄然藏于柳二身后，并且隐去身形，确保自己不会被人看到，也因此躲避开了巫仪阳的视线。
她的注意力有一部分放在李舒安那个歹人身上，但更多还是在风鸾那里。
由于光芒太盛，她着实有些敲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想来收服法器不是一件容易事。
于是她便压低声音对着洛卿泽道：“洛教主，能不能帮帮我师尊？”
洛卿泽微笑：“我能，但是我不会去。”
“这是为何？”
“若是我给她助力，那么此法器哪怕被击败，破阵之后便会消失无踪，不会认主，可要是风鸾一己之力收服于它，那么十有八九法器会收为她用。”
妩娘心知，洛卿泽这是为了师尊考量，但心中到底还是有些担忧。
可秋忱却是对着风鸾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和推崇，昂头看天，声音笃定：“师尊一定可以的，师妹要相信她。”
而风鸾也没有辜负自家好徒儿的信任。
她连剑都没有拔出来，便破掉了法器的伪装，得见真身。
那是一根桃花枝，瞧着就是普通花枝，若是放在树上，任谁都瞧不出异样。
但在她一片粉色的花朵之中，有两点鲜红花瓣分外显眼。
风鸾拿出黄符打了出去，一道被躲过，另一道正正击中花枝，困得它动弹不得。
系统好奇：【这是什么法器？】
风鸾打量了一下，摇头道：“具体不知，或许等下可以问问冷玉，不过瞧着却不是凡品，能够构造出这样大的桃花林迷阵，自身灵力也不可小觑，不过终究不是杀阵，也没有什么攻击力，只要防着它便是了。”
于是，风鸾又取出数张黄符，构出阵法，紧紧困住了花枝。
随后在金羽十六旗的帮助下，成功将这法器握在手上。
当光芒散去，风鸾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看上去并没有任何变化。
只有腕上多了一根桃花链，虽不起眼，倒也精致。
妩娘轻声道：“真好看，这法器和师尊真相衬。”
洛卿泽却道：“其实是法器可以随意变换模样，遇到女修，就变成了发簪链子，遇到男修，就是玉带玉佩，各不相同。”
秋忱好奇：“那教主的玄空宝镜呢，也能变吗？”
洛卿泽笑着摸了摸宝镜，道：“自然可以，只不过我最喜欢的就是镜子，它如今这样倒是最好不过。”
想到刚刚洛教主揽镜自照后的一脸满意，秋忱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宝镜这么受宠，而同样是圣器的玄空灵卷却被送出去了。
有时候，属性才能决定命运。
而风鸾并没有走向他们，而是轻轻落在了巫仪阳和李舒安面前，提着还未出鞘的飞剑，语气平缓淡然：“还请屏退左右，我有话要说。”
李舒安看到风鸾便觉得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但巫仪阳却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他并不知风鸾已经收了个新徒弟，也不知道自己心中盘算已经被对方知晓，这会儿缓缓起身，依然保持着洒脱模样，朗笑道：“原来是风少宗主，你来此处不知所为何事？”
随后他便摆摆手，让上虚宗弟子们退开。
李舒安面露不安，低声道：“只怕来者不善。”
巫仪阳却很是坦然：“若少宗主真的没有任何来由便要同我们争斗，那凭着其他人的修为也是抵挡不住的，与其徒增伤亡，倒不如让我一力承担。”
此话一出，系统就恶狠狠道：【卑鄙！】
口口声声都是为了同门好，但实际上却是把锅都甩给了风鸾，明明事情还没说清楚，就先把自己摆在了受害者的位置上。
偏偏说的大义凛然，让人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之前的重珑瑾是茶里茶气，这位就是莲里莲气！
想到这里，系统气不过：【上虚宗真是个修真宗门？难道不是开植物园的吗！】
但是上虚宗的弟子们并不知道巫仪阳的心思，都面露感动，并且毫不客气的朝着四周围散去，生怕有麻烦粘到自己。
系统见他们如此怕事，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觉得这才是双向奔赴……
可是风鸾既不在乎巫仪阳的言语，也不在意上虚宗的作为。
于她而言，就事论事便好，至于人如何，左右对方已经不是自家宗门的弟子，用不着她教导，她也懒得在意。
于是，确定那些修为较低的弟子散开，风鸾便张开结界。
而这次的结界与往常略有不同。
或许是因为这不知名的桃花法器加持，不仅隔绝了声音，还隔绝了外人视线，硬生生分离出了一个小空间。
风鸾左右瞧了瞧，确定旁人看不到内部情况后，她便低头掂了掂自家飞剑。
下一秒。
“嘭！”
手起剑落，毫不留情的朝着李舒安挥去！
大概是碍于不能伤了属于自家徒儿的灵骨，所以风鸾并未拔剑出鞘，但就只是带着剑鞘的这一下，也足够让李舒安招架不得。
他分明已经反应迅速，抬起了自己的飞剑抵挡，可还是被厚重灵力直接正面击中，直直地向着后方飞去。
“砰！”
他的身子狠狠撞在桃花树上，发出了沉闷声响，同时还将树上花瓣给摇晃下来不少。
巫仪阳见状，急忙想要阻拦。
可是在他抓自家飞剑的时候，却发现一直听话的飞剑此时根本不配合，连动都不动。
这让系统有些意外：【咦，这是怎么了呀？】
风鸾似乎早有所料：“你与它同样同出于一片剑冢，自然不会轻易起争斗。”
系统秒懂：【一家人不打一家人。】
风鸾纠正：“应该是自家人不打自家人，你俩有同样的母亲。”
系统：……不要提这事儿了好么，求求了！
而巫仪阳虽然很惊讶自家飞剑的不听话，但他此刻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考虑这些。
他也同样清楚，风鸾的修为远在自己之上，硬拼是拼不过的，那就只能靠嘴说。
好在，这方面他很擅长。
于是巫仪阳就摆出一副哀伤模样，低声道：“少宗主，我知道你对我有看法，但那是你我之事，或者说，是上虚宗与云清宗之间的问题，罪不及旁人，你为何不理我，反倒要对着我的友人出手？”
风鸾瞥了他一眼：“我要找他，也会找你，着什么急。”
巫仪阳：……
莫名有种自己往剑尖上撞的感觉。
而此时的李舒安却是有苦说不出。
他并不认识风鸾，毕竟之前那次在店铺中遇到的时候，他已经被秋忱狠揍一顿晕了过去，人事不省。
但是从巫仪阳的称呼上便能判断出来红衣女修的身份。
这是秋忱的师尊，也是让他被逐出师门的罪魁祸首。
对此，李舒安心里憎恨，但他却不敢显露出来。
毕竟刚刚那一下虽然没有杀他，但也算是给他涨了教训，他深知自己此刻如果不识趣，只怕就不会得到善了。
于是李舒安只好调整好心态，深吸一口气，然后满脸哀戚地对着风鸾道：“少宗主三番两次教训我，到底所谓何事？还请告知晚辈，也让晚辈死个明白。”
风鸾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欺我徒儿，我自然不会放过你。”
李舒安以为她说的是秋忱，连忙道：“如果是为了孩提时候的不懂事，那我愿意给少宗主还有秋忱赔罪，哪怕是磕头也是愿意的。”
巫仪阳到底还要指望这人来帮自己收服恶鬼，便配合道：“还请少宗主宽宥。”
风鸾问他：“无论做错了什么事情，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为何宽宥？”
巫仪阳说出了个任谁也跳不出毛病的理由：“往事不可追，更何况那个时候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他还小呢，不太懂事，何必同他置气？”
风鸾没说什么，只是疑惑地皱起眉头。
系统气得嗷嗷：【白莲花！这就是个白莲花！】
随后，她便转过身温声道：“秋儿，到师尊这里来。”
秋忱立刻应了一声，提着裙摆，颠颠儿的跑了过来。
不得不说他生了一张娇俏面庞，年纪又轻，跑跑跳跳的时候很是活泼可爱，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意。
可是巫仪阳却不知道风鸾叫他来是做什么。
结果就听风鸾道：“过去，打他。”
秋忱眨眨眼，半点疑惑都没有，直接答应了下来。
巫仪阳还没弄清楚这个“他”是谁，就看到秋忱聘聘婷婷地走了过来，还对他笑了笑，羞怯道：“失礼了。”
巫仪阳大概是装洒脱装习惯了，对着这样一个娇人儿，下意识回了句：“没什么……啊！”
话音未落，就被秋忱一个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脸上！
巫仪阳是带有防护法宝的，但是法宝多是防各种法术灵力，防不到物理伤害。
任谁也想不到，都修真了，居然还有直接用巴掌招呼的！
这一下子可以算是半点情面都没留，而且秋忱本就是个能够空手掏骨头的人物，力气惯是不小，巫仪阳猝不及防之下，竟是被打了个趔趄，觉得嘴巴里的牙齿都有些松动了。
他下意识退后两步，然后才想起来发怒：“你……”
结果风鸾淡淡开口：“他还小呢，不太懂事，何必同他置气。”
巫仪阳：……
这话怎么听得如此耳熟？
而就在这时，外面隐约传来了动静。
系统不解：【怎么了？难道是那些上虚宗的弟子发觉不对便开始折腾了？】
风鸾则是道：“既然已经把这桃花迷阵破掉，那么此处自然不再有阵法束缚，而且算起来，我们与上虚宗众人已经困在其中超过了两个时辰，又和七川通过话，楼阁里的修士发觉不对，自然会过来寻。”
【寻人？】
“应该是寻找有没有找到无主法器的机会。”
系统：……我还是把修真界看的太善良了。
不过巫仪阳没想那么多，他只知道马上就要有人来了。
而上虚宗和云清宗在修真界的地位可以说得上是天壤之别。
他自以为自己刚刚并没有做什么错事，不过就是说了几句“公道话”，反倒被抽了一巴掌，着实是可恶至极。
但他依然没有忘记自己的人设，将所有的恶意压在心底，面上依然是一派无奈悲悯的模样道：“既然有人来，这结界只怕也撑不住多久，你们无故伤人之事隐藏不住，若是现在服软还来得及。”
风鸾用一种“这人是不是傻了”的莫名眼神看他。
秋忱也有些不解：“都说修真讲究承负因果，你什么都没搞清楚就空口白牙胡说一通，分明是你偏私，怎么还要倒打一耙？”
巫仪阳一脸正直：“是非公正自有评判，”说着，他摸了摸自己已经肿起来的面颊，“想来，旁人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风鸾并不在意这些，她的眼睛依然看着李舒安，想着他身上的灵骨。
但是秋忱却不愿意旁人说自家师尊哪怕一句不是。
于是，在外面已经有人在喊着让结界散开，他们要进去看看的时候，秋忱眼睛一转，很快便有了主意。
当风鸾随手将结界撤去的瞬间，巫仪阳面色一喜，很快就摆出了受害者姿态，准备痛陈厉害，若是自己不够，还有一个还在吐血的李舒安，总能用舆论将云清宗的名声搞坏。
而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因祸得福，说到底，叛出师门的过去终究不好听，可要是云清宗不干净的话，他的行为就完全可以说是大义灭亲。
如此一来，这一巴掌反倒是给自己洗白的大好时候。
结果就在此时，秋忱突然倒地不起，巫仪阳不由得一愣。
随后，当结界彻底散去，众人还什么都没看清，便听到一声凄惨呜咽，但每个字都十分清晰：
“嘤嘤嘤，我不过就是碰你一下你就这般……我不想死，求求你放过我吧嘤嘤嘤。”
巫仪阳：……
众人：？？？
这一刻，桃花林中无比安静。
分明风鸾还拿着飞剑，分明李舒安还在吐血，分明众人万分推崇的洛卿泽就在不远处，可是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两个人身上。
一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巫仪阳。
另一个便是侧身倒在地上的秋忱。
即使巫仪阳的脸颊肿起，但最惹人心疼的却是秋忱脸上一串串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般的泪水。
他跌坐在地，桃花瓣落在他的发间，也落在他的脸颊。
巴掌大的脸上一片柔弱可怜，眼角甚至因为委屈一片绯红，任谁看了都会心里一疼。
巫仪阳却是懵了。
他靠着侠士形象在修真界行走，靠着占领道德高地的办法从未尝过败绩，万没想到，今天竟是遇到了这样麻烦的对手！
长期甩锅的经验告诉他，此刻要是一言不发，怕是接下去的麻烦会无穷无尽。
于是巫仪阳立刻道：“你休要做出这般模样，你……”
秋忱直接嘤咛打断：“你刚刚颠倒是非招惹与我，这会儿竟还要吓我么？”
巫仪阳气急：“我没……”
秋忱再次打断：“我不怪你，你让我服软，我就服软，所以你就别杀我了好不好？”
巫仪阳只觉得脑袋嗡嗡响。
他所说的服软，就是想要让云清宗倒霉，哪里是这个意思！
这种服软谁敢接！
而此话一出，不少人已经脑补出了完整剧情，甚至那些想象力丰富的还把剧情给充实了起来。
越想越生气，还隐隐的有些嫌弃。
到底都是修士，直来直去的打一架虽然会被人念叨两声，可输赢自有公论，不会招来什么骂名。
但要是仗势欺人就大不相同了。
更何况，还是这样一个“柔弱”“可怜”的美人。
伴随着一阵“嘤嘤嘤”，所有人都坚定了自己的判断，看着巫仪阳的眼神都变了。
就连上虚宗的弟子都用一种怀疑的目光看着巫仪阳，其他人的眼神更像是在打量新鲜出炉的人渣。
到底有人碍于上虚宗的名声劝诫道：“不过是个女子，就不要欺负她了。”
巫仪阳气了个仰倒：“这分明是个男的！”
结果秋忱又嘤嘤哭泣起来：“怎么，生而为男我有错吗？你竟是连这个都要挑剔我。”
巫仪阳：……
众人：传下去，原来这姓巫的竟是这样的低劣品性。
什么，你说他打你？
这样一个才炼气期的柔弱修士如何能打到你，一听就是胡说八道！呸！
而同样到场的冷玉和七川面面相觑，虽然他们同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默契地加入了谴责队伍。
别管缘由如何，先给自家人撑腰再说！
别问，问就是护短！
就在巫仪阳已经开始慌张到无法辩白的时候，本该处于风暴中心的风鸾却是清清静静。
此刻红衣女修抱剑而立，一时无言，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但又说不上来。
倒是系统万分开心道：【干得漂亮！】
风鸾好奇：“哪里漂亮？”
系统声音都是雀跃的：【走白莲花的路，让白莲花无路可走！】
风鸾：……啊？
作者有话说：
风鸾：说打就打
秋忱：说哭就哭
系统：用魔法打败魔法！我这就去编一段白莲花味道的瓜子儿嘿嘿嘿

第60章
对于秋忱的现场表演, 七川并不知道旁的人是怎么想的，但他其实一个字都不信。
毕竟通过这段时间相处，自家师叔祖到底有多大的本事七川还没有领略完全, 但这人护短的脾气却是显露无疑，几乎是护到了骨子里。
若是秋忱真的被巫仪阳欺负了，就算只是戳了一下, 风鸾也不会像是现在这样抱剑而立，而是会直接撅断对方的手指头。
于是当所有人都用眼神或者是语言谴责新鲜出炉的人渣时，七川悄然看向了自家傀儡, 靠着和柳二之间的联系细细询问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了解过后，只能惊叹：
三师叔, 不愧是你！
随后，七川便把这些传音给了冷玉。
原本以为这人会跟着自己一起赞美秋忱的演技精湛，却没想到, 冷玉的表情高深莫测, 语气也有些感慨：“想来在我被冰封的百年来, 上虚宗的行径怕是更张扬了。”
七川不解：“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冷玉笑了笑，声音缓慢, 还带了些云淡风轻，但却丝毫遮掩不住其中的冷淡：“在凡人看来, 修真界是个玄之又玄的地方，但你我都清楚, 这里踩低捧高的习气与凡人也没什么两样。”
对此，七川选择默认，甚至可以说没人比他理解更加深刻。
曾经的云清宗, 人丁凋零, 几近崩塌, 就算七川是个良善人，可每逢下山游历，只要碰上糟心事，旁人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
理由也很简单，他穷，且无人撑腰，让他背锅对谁都没有损失。
而冷玉则是接着道：“若是在以前，哪怕上虚宗当着这些修士的面欺人，他们也会给上虚宗找到各种理由开脱，甚至还会反过来让秋忱给他道歉。可如今，竟是有这么多‘心明眼亮’的正义之士，除了风姐姐的本事外，只怕更多的还是对上虚宗的敬意在稳步下降。”
七川眨眨眼，在心里翻译了一下这句话——
无人关心事情真相到底如何，只要众人开始怀疑巫仪阳，那么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做过就不重要了。
不过对于风鸾来说，她既不在意巫仪阳的辩解，也不在乎其他修士的想法。
此时红衣女修正缓步走向了李舒安。
这般动作着实将李舒安给吓得一激灵。
他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风鸾盯着自己不放，眼见着许诺要保护自己的巫仪阳已经自顾不暇，李舒安明白，他现在必须自救。
因为他很清楚，一旦风鸾将自己过去做过的那些破事儿抖落出去，他就再也没有活路。
不，甚至不用风鸾说什么，单看洛卿泽和云清宗的关系，只需要那位洛教主一个眼神，就多的是人想要把自己大卸八块，借此来对着洛卿泽献殷勤。
于是，在风鸾动手之前，他先把手往颈后探去。
下一秒，竟是狠下心，直接用指尖扎进皮肉，直接扣住了自己的灵骨！
“啊！”
剧烈的疼痛让李舒安大叫出声，同时也让一直老老实实呆在柳二肩上的妩娘突然闷哼一声。
柳二立刻转头，虽然看不到妩娘，但还是问道：“尊者怎么了？”
妩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长发在柳二身上缠得更紧，这才小声呢喃：“我也不知道，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扯我。”
她虽然成了厉鬼，但其实对修真之事并不甚明白。
自然也不知道，纵然通过灵骨找不到她，但要是灵骨被伤，她怕是要是去所有支撑，灰飞烟灭。
于是在李舒安孤注一掷地攥紧灵骨时，妩娘只觉得鬼体震颤，同时下意识的溢出鬼气抵挡。
也就是在察觉到鬼气四溢的瞬间，李舒安表情一松。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那个厉鬼果然在这里！
之前他对巫仪阳所说的话其实句句属实，他确实无法察觉到厉鬼所在，但只要灵骨在，他就能拿捏住厉鬼。
只是拿捏的方法是常人难以承受的罢了。
狠攥灵骨，锥心之痛。
唯一庆幸的是起码不用抽出去了。
于是李舒安大声对着巫仪阳吼道：“有鬼气，是时候了！”
话音刚落，便看到巫仪阳袖中光芒大作！
待他取出，能瞧见那是一个圆球。
系统一眼便认出：【之前在千仞山庄的时候，那个上虚宗的少宗主也拿着这么一个玩意儿，结果现在落在了巫仪阳手上，看起来上虚宗还挺重视他的。】
风鸾却顿住脚步，静静地望着那人，然后拿出了金羽十六旗看了看，又放回去。
巫仪阳却是面上一喜，随后便看向了众人，略想了想，就举起了手上的球形法器大声道：“此处有厉鬼作祟，我等要前去捉拿，便不奉陪了。”
说完，他便祭出法器，光芒瞬间覆盖桃花林。
原本静谧的林子中陡然出现了一条黑洞洞的通道，就像是在半空中硬生生撕开的口子一般。
巫仪阳顾不得还在盯着他们看的风鸾，直接抓起了李舒安，然后就唤着上虚宗的其他弟子直接钻进了通道。
系统吓了一跳：【宿主你不抓住李舒安吗！】
风鸾执剑而立，神色平静，任由李舒安在自己面前溜走，随后便走向了柳二，安抚一般的在瑟瑟发抖的妩娘发顶注入灵力，随后在心里安抚道：“不妨事，先让他们去。”
系统有些着急：【万一被他跑了怎么办？那家伙为了脱身，连抓灵骨的事儿都干得出来，要是真的跑了，妩娘岂不是要一直靠着一颗脑袋过日子？】
而此时洛卿泽缓缓开口，恰巧给出了回答：“看起来这便是寻找天阴灯要打开的阵法了，那巫仪阳一直费尽力气要寻找鬼怪，想必就是为了能找到天阴灯的踪迹。”
风鸾点头，语气淡淡：“从金羽十六旗上看，这里确实是天阴灯的阵法所在。”
“我们要不要追进去？”
“要，但不及，让上虚宗先行，我们也能走得顺畅些。”
系统恍然：【合着宿主是想要让他们先去趟雷？】
风鸾回道：“何谓趟雷我不太懂得，不过他们既然想要先行一步，便让他们去便是了，左右天阴灯现身必须以鬼气为引。”
换言之，先去的也是找不到，倒不如让他们去试试阵法的厉害，让后来者也能轻松些。
而天阴灯存在于九曜阁的事情，说是秘密，却也不是完全无人知晓。
上虚宗知道，飞虹门等善于阵法机关的宗门自然也是知道的。
在他们听到鬼气二字时就有猜测，看到通道之后更加跃跃欲试。
于是，当不少修士都望而却步时，知晓内情的宗门纷纷进入，到了一定数量后，通道变得越来越小。
此时风鸾才叮嘱柳二带好妩娘，随后一手拎着七川，一手抱起秋忱，与洛卿泽和冷玉一起入内。
刚一落地，背后的通道口便闭合。
抬眼看到的便是飞虹门长老凌元子。
虽然是他引着云清宗等人前往九曜阁的，但在认出洛卿泽之后，包括凌云子在内的所有飞虹门中人都没有再往云清宗这边凑。
到底是在修真界能屹立多年的门派，自然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
反正已经和云清宗结了善缘，便没有必要在旁人都想要献殷勤的时候上去讨嫌，不然非但没能稳固交情，还容易前功尽弃。
倒不如在关键时刻再出手的好。
就比如之前云清宗寻找下榻地方之事，飞虹门悄悄让弟子去提供帮助。
再比如现在当所有人都为了天阴灯急红了眼，凌元子却选择带着弟子静静等待他们的到来。
一直等看到风鸾和洛卿泽，凌元子才露出笑容，上前行了一礼，道：“此处阵法情况复杂，还望少宗主与洛上尊不弃，能允许我等一同前往。”
风鸾能感觉到对方的善意，自然不会拒绝。
倒是洛卿泽眼中带了些兴味，待众人走近阴暗甬道时，他才开口问道：“你不想要天阴灯吗？”
凌元子听到上尊和自己说话，激动的耳朵都红了，忙回道：“当然想要。”
洛卿泽又问：“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而是要等我们？”
这问题要是其他人问的，凌元子一定会给出一番慷慨激昂的大道理，说得大义凛然一些才好。
但面对着被奉为上尊的洛教主，凌元子到底还是实话实说：“因为我很清楚，天阴灯怕是落不到我手里了。”
且不提那本就是云清宗的宝物，单单说洛卿泽的存在，就注定其他人多半要无功而返。
旁人或许不知，可是在云清宗内，以及在来的路上，凌元子是亲眼见到洛卿泽与风鸾的良好关系，他可不觉得自己抢得过人家。
既如此，他便果断放弃了争抢天阴灯，转而将这个当成了拉近和洛卿泽关系的机会。
果然，洛卿泽笑容温和道：“凌长老当真是个聪明人。”
凌元子跟着笑，同时心里一块大石落地，知道自己赌对了。
深谙“点到为止”四个字真谛的凌元子不再攀谈，而是放缓了步子，走到了洛卿泽后面，然后便转头教导身边的弟子宿竹青道：“这里怕是我们在九曜阁内所能遇到的最后一个阵法了，你务必要仔细些，哪怕不参与，也要多听多看多感觉，这样对自身修为参悟也能大有裨益。”
宿竹青乖巧地点头，正要说话，却听自家师尊接着道：
“有时候你也莫要怪为师多嘴，修炼之事何等重要，追寻大道的路上惯是容不得心有杂念，你少想那些情情爱爱的才好。”
宿竹青犹豫片刻，还是想要给自己的未来争取一下：“师尊，修真界那般多修士都有道侣，也有结伴飞升的先例，其实，或许，大概……不会耽误太多吧？”
凌元子一脸恨铁不成钢，放在平常早就伸手弹这小子的脑瓜崩了，但现在有外人在，他也不好做什么，便只沉声道：“修道便是万人过独木桥，掉下去的才是大多数，能通过的万里挑一，实在不行，你从身边找找榜样也好啊。”
宿竹青委屈：“找什么榜样？”
凌元子左右瞧瞧，待看到七川后便眼前一亮：“你瞧瞧人家七川小友，年纪……虽然比你大，但是有诸多奇思妙想，这才能在短时间内造出傀儡还带动了自身修为，那里有你这么多花花心思！”
结果，话音刚落，便看到有一女修款款而来。
她所穿裙裳的大片花朵便表明了身份，而脸上也未曾戴着面纱，凌元子一眼认出这是飞花谷的云玉茗。
然后就有些费解，飞花谷的来找他们做什么？
而云玉茗既不去拜见洛卿泽，也没有找风鸾，而是直直地走向了七川，开口便是：“你跟我走。”
七川下意识的一个哆嗦，忙伸手握住了自家师叔祖的衣角，语气都弱了下来：“那个，你要做什么？”
云玉茗语气冷清，似乎半点情绪波动都没有：“我之前取到了一个法器，对回灵子好，你随我去拿来。”
听对方只说回灵子，七川便松了口气，也松开了风鸾的衣袖。
可过往的教训太过惨痛，让七川还是多问了句：“你要答应我不关我小黑屋。”
云玉茗淡淡道：“这次不会了。”
七川这才安心同她离开。
而这段对话在云清宗几人听来并没有什么，可是在凌云子师徒耳中，却有些振聋发聩。
宿竹青沉默良久，才吐出几个字：“这就是，没有花花心思？”
凌云子：……
他沉默下来，着实没想到这般发展。
可凌云子还是很快就找回了身为师尊的自信，重新看向了另一个人：“那你尽可以学学冷老庄主，你看人家，在雪山之中苦修千年，孑然一身，方才有了如今的一身修为，这难道不值得你学习……”
话音未落，就看到又有一女修上前。
哪怕对方蒙着面，但光看手上拿着的那把造型独特的长剑，便知道这是空谷仙子。
只见她依然看都不看旁人，直直地走到了冷玉面前，开口就是：“你过来，我有话说。”
冷玉也不自觉地握住了自家风姐姐的衣袖，动作神态都和刚刚的七川如出一辙：“那个，我不想……”
空谷仙子冷淡道：“别逼我动手。”
冷玉表情一僵，很快就选择妥协：“聊天可以，但先说好了，我不想用自己抵债。”
空谷仙子轻轻颔首：“这次不会。”
冷玉这才松开风鸾，跟她离开。
而看到这一幕的凌云子再次无言了。
宿竹青也面露无奈：“这个，孑然一身吗？”
凌云子不知如何作答，只觉得修真界和自己想的半点都不一样。
说好的一心大道！
说好的专心苦修！
被弄得无言以对的凌元子有些苦恼，只得走到了风鸾身边。
大概是看到刚刚那两人离开前都在寻找风鸾的帮助，一时间，红衣女修给人的安全感已经超过了在场的所有人。
于是凌元子感慨道：“还是少宗主和洛上尊最靠谱。”
而全程旁听了师徒对话的风鸾默默看了他一眼，平静道：“我自己确实如此。”
凌元子好奇：“那洛上尊呢？”
风鸾回想了一下还不知道什么情况的北海神女，又想了想刚刚这人揽镜自照的模样，缓缓开口：“这就不一定了，还是不要多问，难得糊涂。”
凌元子：……？？？
而就在这时，在漆黑的甬道中，突然出现了一阵浓重的血腥气味。
所有人都警醒起来，风鸾第一时间将自家弟子护在身后，随后眼睛朝着四周围看去。
只见除了飞虹门的师徒，便是飞花谷的师徒。
多多少少都和云清宗有点关系……
风鸾不由得有些走神，莫名觉得到现在为止，自家宗门和外界的关系好像都是自家弟子和长老建立起来的。
倒是……有趣。
不过很快她便回神，夹着黄符，向血腥之处飞掠而出。
此处法阵像是在一处洞穴之中，四周围均是坚硬石壁，黄符照亮了的地方隐约能看到有新的划痕，显然刚刚便有修士从这里经过。
但风鸾的视线并没有在这些细节上主流。
随着黄符停下，所有人便看到了李舒安那张惊恐万分的脸。
相较于之前被风鸾击出后的伤痕，此刻的他可以算得上凄惨。
不仅嘴里带血，脸面也有伤，身上的道袍甚至有被灼伤过后的痕迹，和体面半点不沾边，反倒万分狼狈。
这让风鸾颇感意外：“你不是和巫仪阳一起的吗？”
李舒安在看到他们之后，便神情紧绷，可听了这话依然面露苦涩。
他是万万没想到，自己骗了那么多的人，居然最后被巫仪阳给骗了。
刚一入通道，对方就凶相毕露，支开上虚宗弟子后就要杀自己，他是拼了命才逃出来。
而洛卿泽似乎早就看破一切，平静道：“既然是需要鬼气寻找天阴灯，妩娘又被保护了起来，那么巫仪阳若想要得手，自然需要其他鬼怪来生出鬼气。”
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说，系统便疑惑道：【然后呢？】
风鸾淡淡回道：“没有鬼怪，就制造鬼怪，这李舒安就是他的鬼怪原料。”
系统：……
而李舒安自知难逃一劫，却还想要求得活命。
即使依然有些头晕眼花，他依然咬着牙扶着石壁强撑着站起来，呼吸间都带着血腥气，声音都有些沙哑：“前辈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风鸾看着他，淡淡道：“你与我徒儿之间的仇怨未解，总归要做个了结。”
李舒安耳朵嗡嗡响，咬牙道：“之前秋忱曾说，我与他之间已经再无瓜葛，这会儿为何还要寻晚辈的晦气？”
“不是他，是我另一个徒儿，刚刚你们还想蒙骗与她。”
“……那只鬼？她何时有的师门？”
“刚收的，还要多谢你引她进来。”
说完，风鸾取出了两块灵石甩给了对方。
李舒安本就因为刚刚那一击而头疼，此刻更是反应不及，愣了一下才问：“这是什么意思？”
风鸾认真道：“我能收徒妩娘确实有你的功劳，这灵石算是谢你。”
“……可你之前还作势要杀我。”
“一码归一码，而且我杀你之后这灵石连同灵骨合该一同赔给我徒儿，各论各的。”
李舒安：……
系统：按着宿主这样的算账方式，云清宗何愁不兴旺！
李舒安还想说什么，风鸾却懒得听了。
她直接抬起手，红色的灵气缓缓凝聚。
李舒安惊恐万分，大喊救命，可在场众人无不是和云清宗有关联的，虽然疑惑，但是都未曾理会。
不得已，李舒安只好服软：“我错了，求前辈饶我一命吧！”
风鸾却道：“我虽然是妩娘的师尊，但是我无权代替她原谅你。”
李舒安忙道：“我愿意向她道歉，她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风鸾声音和缓下来：“那你可以去向她当面说。”
李舒安一愣：“她是鬼，我看不到，如何当面说？”
话音刚落，他就觉得自己后颈一热。
下一秒，便是剧烈疼痛，紧接着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原本还站立着的身体好像烂泥一般瘫倒在地，李舒安的身子失去了支撑，脑袋重重磕在地上。
可他顾不上这些了，使劲儿的想要往后看。
然后就瞧见了一身娇俏裙裳的秋忱，以及他莹白如玉的手上拿着的那根还沾着鲜血的灵骨。
秋忱刚刚硬抽出了对方的骨头，脸上的神情却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还笑着道：“其实这里像极了我们当初被关的那处石洞，只是那时候，你能为了一块饼子就把我推下山崖盼着我跌死，现在我却是帮你完成心愿，将此物物归原主，如此看来，之前栓子哥你说的没错，我们确实是不同的。”
一边说，一边点头，秋忱自我肯定道：
“我可真是个好人。”
但他不知，他的这般动作着实将在场修士们都骇了一跳，尤其是之前未曾见过这般生抽人骨的几人更是一脸震惊。
只有风鸾和洛卿泽一脸淡定。
凌元子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向云清宗靠拢，低声问道：“这么做……未免也太过凶……嗯，惊人。”
洛卿泽宽慰：“没事的，原本这就是李舒安亏欠的，如此这般也算是全了因果。”
凌元子听他这般说才松了口气，但还是嘟囔了句：“也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做到如此干脆利落的拔人骨头。”
这次回答他的是秋忱本人：“无他，唯手熟尔。”
凌元子：……？？？？？
而秋忱显然对自己的这番操作略有挑剔，刚刚动手的时候差点被血点溅到。
若不是风鸾及时用灵力帮他挡住，隔绝了那些脏污，只怕现在这条他很喜欢的裙子便没法看了。
于是秋忱一边掏手帕，一边反思自己刚刚的做法还有什么疏漏。
感觉到李舒安那难以置信的视线，秋忱抬头，对着以诡异姿势瘫软在地的人羞怯一笑，然后就不再，只管拿着帕子细细擦拭着灵骨，同时在嘴里念叨：“灵骨在你那里存了这般久的时候，还被抓了一下，幸好没有伤到，只不过这些血可不能沾染到我师妹，脏得很，得擦干净。”
虽然说的都是实话，可李舒安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处，如今被点出来只觉得怒气上头。
他想骂，但张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后才意识到，自己不仅动弹不得，就连感知都消失了。
分明掏出灵骨该是锥心疼痛，此刻却是毫无所觉。
真的像是……死了一般……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风鸾的声音从头顶缓缓传来：
“妩娘是鬼，你瞧不见，我们便送你一程，放心，马上你就能看到她了。”
作者有话说：
凌元子：你看看七川！
云玉茗：嗯？
凌元子：……那你看看冷玉！
空谷仙子：呵
凌元子：……秋忱总归是个好孩子！
玩骨头的秋忱：对的呀
凌元子：………………
论云清宗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第61章
在灵骨被拿出来的瞬间, 众人反应不一。
有的修士因秋忱抽骨的利落动作而震惊，有的修士因看出李舒安更换过灵骨而震怒。
谁都知道，一个负有灵骨的修士到底有多难得, 而能把灵骨强换给自己的事情只听魔修做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修士能做出如此行径！
但本该是最为生气的妩娘此刻却一点火气都没有。
她曾经有过的悲伤难过以及怒火滔天，似乎都在长久的折磨中被消耗殆尽, 此刻妩娘的所有心思都在自己的灵骨上。
只见那根骨头的形状与寻常的脊骨差别不大，甚至还要更纤细些，不过仔细看就能发现颜色的差异。
丝毫不见苍白, 反倒莹白如玉。
就算现在被硬生生拔出，上面还染着血污, 却依然可以感觉到上面精纯的灵气。
失而复得，往往更加珍贵。
妩娘的眼睛都有些发痴，一直缠着柳二不放的长发也略动了动, 眼看着就要朝着灵骨扑过去。
但在那之前, 察觉到鬼气波动的风鸾先拦下了她, 低声叮嘱：“冷静些。”
洛卿泽也通过宝镜看着妩娘道：“你如今身有鬼气，而这根骨又是灵气汇聚之物, 若是贸然过去碰，不仅可能伤到灵骨, 还有可能损伤鬼身。”
妩娘有些委屈。
分明是她自己的东西，到头来, 她竟是碰不得了。
但妩娘并非不讲道理之人，他能听得出无论是风鸾还是洛卿泽都是在为她考量，便也不抱怨, 即使双眼已经看的发直, 最终还是道：“求师尊帮我收着吧。”
风鸾点头应允, 秋忱也乖乖将灵骨递了过去。
妩娘则一直盯着，激动的头发尖都在打颤。
对此，柳二感受很深。
尤其是当他感觉到被长发缠绕的脖颈越来越紧时，鲜少说话的傀儡突然主动开口：“幸而我不是寻常修士。”
正趴在他肩膀上的妩娘随口回了句：“什么意思？”
柳二语气平白无波：“普通人修被这么缠着，只怕已经被勒死了。”
妩娘微愣，然后便意识到自己过于紧绷，不由得眼角绯红，急忙松开力气，还准备躲远些。
可就在这时，柳二已经再次开口：“若是尊者想要去触摸灵骨也不是没有办法，我可以帮助尊者。”
“咦，你有什么法子？”
“你附于我身，便能不惧会被鬼气影响。”
妩娘惊讶道：“可是这叫夺舍吧，修真界不是很忌讳此事吗？”
柳二回答得一本正经：“我是木头，不算夺舍，顶多算是提线木偶里的线。”
妩娘：……哦。
不过经过这么一打岔，厉鬼原本有些过于紧张的情绪变得舒缓，想着东西既然已经拿到，倒也不必急于一时，故而妩娘底没有附身傀儡，转而看向了瘫在地上的李舒安。
当一个人失去了脊骨，不单单会是去灵力，还意味着会丢掉性命。
即使这会儿的李舒安半点声音都没有，甚至四肢都没有抽搐迹象，可妩娘知道，他还活着，但和死了没什么两样。
自己当初经历过的绝望，这人如今倒是可以再经历一遍。
妩娘本以为自己会很欢喜，毕竟她作为厉鬼，缠了李舒安这般久，每时每刻都盼着对方能死，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听不到，一想起来就是血泪满面，现在眼瞧着心愿达成，总该是开心的。
偏偏她并没有太多欢喜模样。
反倒很是严肃，面无表情。
拥有阴阳眼的秋忱能够清晰看到妩娘的脸面，不由得好奇道：“为什么师妹不笑呀？我以为她会很高兴呢。”
七川虽看不到鬼怪，可是听到秋忱这话后变有所猜测，感慨道：“我猜想，四师叔这是有所参悟了。”
秋忱好奇：“什么意思呀？”
七川认真回道：“万事万物都忌过于执着，想来四师叔得偿所愿，便将过往放下了，当真是心境开阔。”
秋忱眨眨眼，似乎有些不理解，便小跑到了妩娘身边问道：“是这样吗？”
妩娘平静回道：“不是，我记仇，放下二字与我无关。”
“咦，那你为什么不欢喜？”
“我只是在等着李舒安变鬼，这样的话，我这个老鬼就能直接去抓他那个新鬼了。”声音微顿，妩娘终于笑了，但却是一片鬼气森森，“力求一击毙命，让他魂飞魄散才好。”
秋忱：哇哦！
七川：……？？？
就在此时，李舒安的肉身咽了气，原本就不多的灵气开始迅速消散，半透明的灵魄从身上缓缓飘出，待灵气散尽，便有鬼气填充。
妩娘立刻就想要上前打散对方的鬼身，一点退路都不准备给那人留。
可就在这时，李舒安还未成型的鬼身突然一阵挣扎，面容模糊的脸上口眼大张，眼眶都要瞪裂了，即使没有任何声音发出，也不难看出他的痛苦狰狞。
下一秒，鬼身猛地消失，再无踪迹。
妩娘愣住当场，脸上一片迷茫：“这是怎么回事？”
一直围观中的凌元子快步上前，检查了一下李舒安已经死透的身子，又看了看四周围石壁上的浅浅痕迹，轻掐指节，而后低声道：“这是个临时布置的缚鬼阵，对于厉鬼或许无用，可要是对付一个还未成型的新鬼已经足够。”
七川一惊：“你是说，这里早就有人做了安排？是谁？”
这次开口的是风鸾：“多半是巫仪阳。”
七川面露不解，正要问，却见李舒安已死的肉身上猛地起了火！
云玉茗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七川护在身后躲开了火光，其他人也向后退去，没过多久火就小了，但李舒安也化为齑粉，了无痕迹。
这时候风鸾才接着道：“即使巫仪阳的修为算不上高，但却远比李舒安厉害的，偏偏重伤的李舒安能逃脱出来，此事本身就透着蹊跷。”
秋忱一点就透：“师尊的意思是，巫仪阳是故意放人的？”
风鸾颔首。
洛卿泽接口道：“他想要天阴灯，就需要鬼身做引，但他和李舒安之间无冤无仇，你与妩娘诛杀李舒安乃是天道循环，可他若是下了杀孽怕是会有灾殃，这才将李舒安放在此处等待我等到来。”
七川终于回过神来，然后就板起了娃娃脸，怒道：“那家伙居然利用我们，无耻东西！”
风鸾却道：“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总归我们拿到了妩娘的灵骨，若真的毁了反倒麻烦。至于他的算计是否成功，”声音微顿，“我们一道去看看便知道了。”
七川还沉浸在又被曾经的大师兄忽悠了的愤怒里，语气都带着火气：“去，一定要去，我倒要看看他想做什么！”
云清宗其他人自然跟上，而飞虹门以及飞花谷的两对师徒也不准备错过围观天阴灯的机会。
就算拿不到，看看也是好的。
反正来都来了。
而想要找到巫仪阳也不难，终究都在同一个阵法之中，阵眼总归是天阴灯，只要找到此物所在自然能遇到上虚宗。
于是风鸾再次祭出金羽十六旗，众人朝着石洞深处而去。
而金羽十六旗这会儿的表现十分出色。
它之所以被炼造出来，就是因为风鸾的师兄想要找回丢失的天阴灯。
换言之，这本就是旗子的本职工作。
故而此时无论在山洞中经过了多少岔路，旗子始终坚定，没过多久便带着他们找到了出口。
眼看着不远处的隐约光亮，秋忱欢呼：“终于要出去啦！”
七川则有些惊讶，盯着旗子看了好一阵，又回头望着自己走过的这段堪比迷宫一般的石洞，最终小声呢喃：“金羽十六旗连这种地方都能带我们走出，当真厉害。”
风鸾颔首：“我师兄做的物件，自然好用。”
就听七川接着道：“那为什么那位师叔祖居然会在九曜阁里迷路呢？”
风鸾不语，默默地移开视线。
倒是系统一言道破：【本身就是路痴的时候，用什么导航系统都白搭。】
好在这个令人尴尬的话题没有机会继续下去。
很快他们就抵达了出口，风鸾第一个迈步走出，其他人紧随其后。
猛然入目的光亮让习惯于在阴暗山洞中的修士们齐齐眯起了眼睛，厉鬼妩娘却毫无所觉，靠在柳二肩上左看右看，声音里带着惊叹：“这里好美啊。”
傀儡柳二也眼目清明，跟着看向四周，先是点头，然后便顿住了动作，用平板的声音表达疑惑：“看上去有些眼熟。”
此时修士们已经适应了光亮，便也跟着远眺，然后就面露讶异。
此处确实格外壮观。
青山密林，层峦叠嶂，云雾袅袅。
他们所在的乃是山巅位置，能俯瞰到山下的一切。
只见在青山之间修建着众多殿堂洞府，其中不乏悬在半空中的宫殿，四周围是祥云环绕，悬空大殿之间是用云雾做成的桥梁相连。
说不上华丽，但谁也不能否认仙气。
恍惚间竟让人觉得如坠仙境。
但很快，就有人发现异样。
七川眨眨眼睛，伸手指向了不远处，茫然道：“那一片长着的好像都是回灵子，我怎么记得，咱们宗门后山的回灵子们就长那样啊？”
云玉茗下意识地看过去，似乎想要找找自家宝贝义女在不在。
而秋忱被这么一说也似有所感，瞧着山脚下的山门惊讶道：“那里也和我们宗门一样哩，”又细细打量，“哇，上面的字也一样！这里也叫云清宗！”
……
此话一出，众人皆静。
还是冷玉缓缓开口：“我年少时曾到过这里，此处正是云清宗，或者说是云清宗千年前的模样。”
这下子，就连七川都瞪圆了眼睛，旁人更是难以置信。
对他们来说，云清宗从来都是破败模样。
人丁不旺，灵脉断绝，哪怕占着数个山头，却完全没有修仙宗门应该有的体面。
或许它曾经辉煌过，可早已无人提及，就像是那些在大战之后逐渐凋零的门派一样，云清宗似乎也被扫入了历史的垃圾堆，很难再有翻身的一天。
即使因为风鸾的出现，让修真界重新正视此地，但任谁也没想过曾经的修真界鼎盛宗门会是个什么模样。
万没想到如今见到真容，竟是如此盛景！
而这一切原本就是风鸾看惯了的景色，她并不觉得有什么意外，只是眉宇间带了些许怀念，语气也变得轻缓：“天阴灯虽不是我宗所做，但在宗门内年深日久，大抵也熟悉了宗门的一切，所造出的阵法会参照我宗并不奇怪。”
随后，风鸾抬头看向了云巅。
与现如今单薄缥缈的云雾不同，那时候的云巅是由片片祥云组成，只用看的便知道其中定然灵力充足。
这一刻，七川突然明白为什么自家师叔祖执着于让弟子们去云巅修炼。
因为原本那里就是灵气汇聚之地，自然是修炼的不二之选。
但越这么想，七川就越难过。
他无法想象当自家师叔祖闭关而出后，看到云清宗从这般仙境落到了杂草丛生时该是的何等心境。
许多时候，比起从零开始，要亲手将从辉煌跌落的宗门重新复兴要更加艰难。
于是七川嘴唇动了动，有许多话想说，最终只挤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风鸾闻言，便把视线从云巅拉回，转而看向他，第一句话便是：“为何道歉？难道你又看到了以前认识的好朋友？”
七川：……
云玉茗：呵。
感觉到自家云师妹重新变得冷厉的视线，七川急忙撇清自己：“没有没有，这次真没有！”
云玉茗眼睛微眯，在盘算着，这次没有，哪次有了？
而风鸾见他惊慌，便安抚道：“那你且说说所为何事？”
七川被这么一打岔，刚刚悲伤复杂的情绪已经消散不少，就是声音还有些黯然：“我作为云清宗弟子，没有守好宗门，着实是我的不是。”
风鸾却道：“宗门会落到如此，一要怪魔修袭扰，二要怪歹人作恶，三要怪反叛者众，如何怪得到你头上？硬说起来，我还要多谢你。”
七川微愣：“……啊？”
风鸾嘴角微翘，难得露出了个笑，轻抚他的发顶道：“若不是你守着宗门，只怕我宗连起复的机会都没有，我自然是要谢你的。”
七川越听脸越红，到后面就差把脸埋进自己的胸口了。
风鸾却没有丝毫夸张，句句发自本心。
于她而言，云清宗过往如何终究是过往，哪怕如今眼前是旧日重现，她也没有太多触动。
抱着必死之心闭关，能活着出来已经是天道垂怜。
比起这些明面上的美景，她更希望能早早唤醒闭关中的同门。
那才是云清宗真正的财富。
而就在此时，金羽十六旗再次有光芒浮现。
风鸾便收敛心神，带着众人一道在旗子的指引下直直的朝着云巅而去。
很快，便看到在云巅之上已经有了数道身影。
正是上虚宗众弟子。
但是人数比起之前所见的要少了很多。
而在他们中间，便是巫仪阳。
相较于风鸾等人的一片坦途，率先进来的巫仪阳显然吃到了不少苦头，身上的衣衫散乱，衣角也有撕扯痕迹。
但他脸上却丝毫不见狼狈，反倒是有着兴奋的潮红。
而被他死死“抓”住举在半空中挣扎的便是李舒安。
或者说，是曾经叫李舒安的鬼。
他的模样既不像是怨鬼那样惨烈，也不是厉鬼那般残缺，虽然完整，却颇为模糊，还带着明显的黑气，十分符合凡间界对于鬼怪的描述。
这让七川有些不解：“他怎么是这个样子的？”
回答他的是一直闭口不言的空谷仙子：“鬼怪各有形状，若是为恶过多，死后便会为恶鬼，不经历磨难便无法转世投胎。”
而如今，李舒安显然连经历磨难这一步恐怕都触及不到了。
他无暇去管旁人，只死盯着巫仪阳，开口便是凄厉叫声：“你明明答应我……啊！”
巫仪阳控制着手上法器，将恶鬼压制得更紧，明明下手狠辣，口中却依然是轻叹般的声音：“我只答应给你一个去处，但具体如何却从未许诺。”
事到如今，李舒安那里不知自己是被骗了。
鬼体被压制，魂魄中的尖锐刺痛反倒让他无比清醒。
也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想他这一辈子，处处都精明算计，小时候能为了一块饼子就把秋忱往山下推，长大后想要入修真界便杀死了妩娘，结果最后竟是轻信了巫仪阳的贤名，被对方轻而易举的骗入陷阱。
谁能想到，看上去洒脱豪爽的巫仪阳居然是个比自己还厉害的骗子！
可是李舒安想不通，他不明白，自己分明将一切都计算好了，到底哪里错了……
而在被巫仪阳用法宝压制之前，他似有所感，奋力回头看向了刚刚来到云巅的那些人。
然后定定地对上了秋忱。
曾经会乖巧依赖喊他栓子哥的少年，如今正紧紧依在红衣女修身边，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此情此景，李舒安终究没有忍住，两道血泪从李舒安眼眶中奔涌而出。
见此情景，系统也不由得有些意动：【这人……我是说，这鬼似乎是后悔了吧？】
作为唯一能听到系统言语的风鸾，她从来不会敷衍自家剑灵。
可这一次，她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叹道：“你当真是个好人。”
系统：……突如其来的好人卡着实让我措手不及。
然后就听风鸾接着道：“心善才会懂得后悔，心恶就只会将一切罪责推给别人，无论何时都是一样的，根本不会有所改变。”
话音刚落，便听李舒安已经拼着最后的力气，用凄厉的声音大喊出声：“秋忱！我如今的一切皆是拜你所赐，我死也不会放过你！啊啊啊啊啊！”
秋忱：……啊？
系统：……额。
风鸾轻轻地摸了摸剑柄，温声道：“所以说，你当真单纯，不懂也正常。”
系统沉默片刻，小声道：【宿主是在说我傻吗？】
风鸾笑道：“你不懂的我自会教你，我家剑灵这般聪明，哪里能叫傻？”
听出风鸾的夸奖，系统没有回答，只是抖了抖剑身，足见他的欢喜。
可是对于巫仪阳来说，此刻的他着实有些欢喜不起来。
巫仪阳十分清楚，自己此番在九曜阁中昏招频出，从最开始挑拨几大门派和凌云子的关系，再到后面被秋忱几声嘤嘤就扭转局面，只怕已经招来了不找非议。
而巫仪阳对于旁人如何看待其实并不在意，他真正在乎的乃是上虚宗对他的看法。
终究是半路叛去，即使他口口声声去往上虚宗是为了追求大道，即使他处处表现忠诚，但是反叛者终究很难取信于人，巫仪阳知道这点，这才处处小心，生怕被宗门挑剔。
若是此次九曜阁之行毫无建树，他笃定自己未来的路怕是会十分艰难。
所以，巫仪阳知道自己必须拿到天阴灯，不然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化作东流。
好在事情的发展与他预想的大差不差，虽然有些细节上出了些差错，但到底他已经拿到了鬼气，还没有沾染杀孽，眼瞧着便能召出天阴灯了。
万没想到居然又被云清宗的人找到了！
他明明已经用尽办法将那些修士引走，怎么还能被发现！
想到这里，巫仪阳气不打一处来，可恶鬼已入法器，他已经不能停下来了。
于是他只好一面驱使着法器继续用刚刚炼化的鬼身引出天阴灯，一面对着上虚宗弟子命令道：“无论用任何方法务必拦住他们！”
可上虚宗弟子们却面面相觑。
他们不傻，对面那些人他们着实招惹不起。
云清宗少宗主，千仞山庄老庄主，飞虹门长老，飞花谷谷主……
这些人凑在一起，让他们阻拦？当他们是什么人物？
哪怕换成上虚宗宗主来，对着这场面怕是也要掂量掂量！
于是，他们只好选择最稳妥的办法，将自家带来的灵兽放了出去。
毕竟灵兽与旁的生灵不同，带有灵气，又是天地造化之物，修士看到了也要忌惮一二。
更何况这灵兽乃是自家宗门精心饲养，常常带出来做事，善于战斗，无论如何也能抵挡一阵。
于是，便见一直类似于狸猫却比狸猫大了数倍的灵兽被放出，上虚宗弟子们站脚助威：“讙兽，快，拦住他们！”
但弟子们不知道的是，讙兽和云清宗已经是老熟人了。
在洛浮秘境时，它就被风鸾狠狠收拾过一顿，后来在千仞山庄更是打过照面，把讙兽吓得趴在墙头不肯露面。
这次竟是第三次相见。
而原本龇牙咧嘴的灵兽在看到风鸾的瞬间就愣住了，用仅有的一只眼睛死盯着红衣女修，然后迅速眨动，待回神后，三条尾巴猛地蜷缩，厚厚的尾巴毛都炸起来。
它可不像人，没有死不认输的坚持。
可以说，风鸾已经把它打服了，打怕了，在加上它作为珍稀灵兽，和上虚宗签订的本就是较为松散的灵契，这会儿自然是保命重要。
于是，讙兽第一时间就想要趴在地上，用爪子捂着脑袋。
甚至想要露出肚皮展示自己的无奈。
不过就在此时，风鸾缓缓开口：“你我前后加起来竟是见过三次，如此看来，便是有缘，既如此，若是有意，我宗愿意收留。”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七川更是倒吸一口冷气。
万万没想到啊，自家师尊不仅能收徒，还能收灵兽！
上虚宗的还在呢，她就敢当面挖墙脚。
这是把锄头砸他们脸上了吧。
风鸾却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毕竟之前在和自家宗门灵兽签订灵宠契约的时候，她深知那契约有多松散，加上讙兽难得，若是能招揽过来也能免去麻烦。
于是风鸾便准备细细说一说自家宗门的好处。
可还没等她开口，讙兽毛茸茸的耳朵猛地抖了抖，然后突然原地起跳！
这一下着实惊到了不少人。
七川便第一时间想要掏出药瓶，结果就被云玉茗一把抱住，护在身后，随后飞花谷女修拔出长剑，紧皱眉头看向了讙兽。
其他人也提高警惕，时刻准备着应对这灵兽有可能的进攻。
但等讙兽落地之时，却没有对着风鸾等人，而是调转身子，看向了上虚宗弟子们。
这下把上虚宗众人给搞不会了。
正懵着，便看到刚刚还怂了吧唧的讙兽已经高高地抬起尾巴，俯下身子，瞳孔已经缩成了一条线，呲着牙，发出了低吼之声，看上去敌意十足。
此情此景，谁还能看不出？
讙兽居然当场跳反！
看呆了的众人：……？？？
系统：这大概就叫做“打不过就加入”吧。
作者有话说：
讙兽：求求你别杀我……
风鸾：我觉得你很适合我宗。
讙兽：【原地跳反】哈哈哈哈我们云清宗真是太厉害啦！

第62章
讙兽的原地跳反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不单单是上虚宗的弟子们目瞪口呆, 就连风鸾这边的人也格外惊讶。
已经打定主意围观的空谷仙子原本想着一句话都不说，发生争斗也不插手，特别是在察觉到风鸾和上虚宗之间的矛盾后, 越发选择明哲保身。
可此时她也没忍住，对着身边的大弟子云玉茗低声问了句：“那讙兽乃是签了灵宠契约的神兽，这般直接脱离怕是要损耗不少灵石, 甚至还有可能伤及自身，为何如此决绝？”
云玉茗也是不知，便摇摇头, 然后就看向了七川。
而七川对自小一同长大的云师妹惯是有着无底线的宽容的，哪怕被抓去小黑屋也不记仇, 此刻不过是云玉茗的一个眼神，他便回道：“之前师叔祖就见过那讙兽，也打过, 想来讙兽灵智确实超乎一般灵兽, 有自己的利弊权衡。”
空谷仙子好奇：“权衡什么？”
七川笑道：“损失一些灵石, 还是损失命，这个其实还挺好选的。”
事实上讙兽心中所想正如七川所说, 甚至还更进一步——
既然决定当灵宠，那为什么不选择一个更强的主人？
抱大腿也得抱个最粗的！
既然打不过风鸾, 倒不如直接加入其中，这可比和风鸾拼命简单多了。
于是, 讙兽毫无心理负担的对着上虚宗弟子们低吼，长着厚厚软垫的爪子上已经冒出了尖利指甲。
但是风鸾并没有真的想要它去反噬旧主。
只见红衣女修伸出手，食指拇指伸出, 便捏住了讙兽的后颈肉。
刚刚还龇牙咧嘴一脸凶相的毛茸茸下意识地想要回头去咬, 但在看到风鸾的脸时, 迅速乖巧可爱了起来，还把爪子蜷缩，毛茸茸的大尾巴直接缠住了风鸾的腰，轻软地蹭了蹭。
风鸾感觉到这家伙的善意，脸上也有了些和缓。
毕竟，谁能拒绝毛茸茸呢？
不过风鸾依然没有放手，而是道：“即使你与他们签过灵宠契约，属于互惠互利，但是说到底是有旧的，平白让你去伤了上虚宗对你未来修行不利，这次你在旁边好生呆着便是了。”
此话一出，讙兽那三根还在下意识讨好的毛尾巴就停了下来，猫一样的脸上也带了些错愕。
它着实没想到，之前对自己下手从不留情的风鸾竟是会为自己考量。
或许也是从这一刻开始，讙兽才感觉到，风鸾并不是缓兵之计，而是真的想要给自己当主人的。
这反倒让讙兽有些手足无措起来，爪子都缩得更紧，莫名的带了些委屈。
不过风鸾此时没有多余的时间给这个大家伙做心理辅导，只管随手往旁边一塞。
秋忱迅速伸手接下，却错误地判断了讙兽的体重，身子猛地摇晃了一下。
讙兽还没从刚刚的惊讶里缓过来，这会儿刚一回神就本能的攀住了身形高挑却纤细的秋忱，导致小秋儿就被大狸猫给扑了个满脸，整个脑袋都埋在了讙兽的肚皮上。
想要扯下来，但又觉得挺舒服的，最终秋忱竟是没再动弹，反倒悄悄把脸凑的更近一些，埋在讙兽的肚皮上蹭了蹭。
风鸾并没有回头去看，而是直直的看向了眼前的上虚宗弟子们。
只一眼，就让众弟子冷汗直冒。
而在风鸾拔剑之时，弟子们甚至觉得双股战战。
实在不能怪他们胆怯，实在是在修真界中，修为境界的差距哪怕只有一阶，其中怕也是隔着万水千山。
如果风鸾真的有心让他们死在此处，他们怕是一个都逃不掉。
于是，在风鸾抬起手臂之时，弟子们选择了最为稳妥的方法——
直接投降。
有弟子开口便是：“我等只是奉命前来，并非有意与少宗主为敌，还请少宗主宽宥我等不敬之罪。”
此话一出，再次让身后的巫仪阳气了个仰倒。
若不是此刻正在引出天阴灯的关键时刻，只怕他已经破口大骂。
而风鸾原本就没想要祸及旁人，见他们识时务，便淡淡道：“尔等从云巅退下，且不再前来袭扰，我自不会对尔等如何。”
系统也跟着嚷嚷：【对！缴枪不杀！我宗优待俘虏！】
众弟子自是听不到系统所言，但他们也不敢有所耽搁，毫不犹豫地就舍弃掉了巫仪阳，一个两个全都掉头就跑。
巫仪阳面色苍白，没想到竟是如此。
一旁站着的冷玉倒是一脸淡定：“这个宗门在之前的大战里就善于逃跑，专注投降，想来也是这么教育弟子的，如今就不要指望自家弟子有多忠贞了。”
空谷仙子则是淡淡道：“只是那巫仪阳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冷玉一愣：“什么意思？”
空谷仙子生得玉骨冰肌，眉眼低垂时清冷如仙，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带了几分厌弃：“他们若是想要遮掩住自己叛逃的事实，便要让巫仪阳永远闭嘴，假使巫仪阳无事，有事的便是他们，”声音微顿，空谷仙子淡淡一笑，“原本只想跟来看看那天阴灯，没想到还有这种戏码，着实有趣。”
冷玉没想到这一点，如今被说破才觉得后背发凉。
同时感觉这个人对“有趣”两个字的理解是不是有所偏差？
而巫仪阳作为半路叛去上虚宗的弟子，如今却能得到宗主信任，派他来取天阴灯，就足见他对宗门内的许多事情是心知肚明的。
可此时他已经顾不上了。
或者说，他已经没了退路，唯一的生路便是将天阴灯拿到手，这样一来，所有的难题都迎刃而解。
于是巫仪阳看了风鸾一眼，准备在那人靠近的时候就把自己能用的所有法器都用处，务必要确保自己炼鬼顺利。
但让巫仪阳意外的是，风鸾在驱散上虚宗弟子后，并没有上前来，反倒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系统也有些懵：【宿主，你不去吗？】
“去做什么？”
【打他呀。】
风鸾将飞剑抱在怀中，在心里淡淡道：“不着急，他还有用。”
系统不解。
便听风鸾接着道：“我们此行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天阴灯，而按着寻常方法想要召出天阴灯怕是困难重重，之前师兄用了金羽十六旗也废了好一番力气，如今有人主动想要将天阴灯找出来，既然他愿意做，就去做，我们等着便好。”
系统闻言，先是恍然，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惊讶道：【怪不得宿主你之前由着巫仪阳带走李舒安，又在察觉巫仪阳利用我们取李舒安性命的时候没有点破，反倒遂了他的意，莫非就是为了现在？】
风鸾没有回答，只是赞许地点了点剑身，显然是默认了。
这让系统脑袋里代码乱飞。
别人在第一层，宿主却是在第五层。
这一波操作秀得他发麻，甚至怀疑自己漏电了。
而巫仪阳无暇思考风鸾的目的，因为此时，李舒安的鬼身已经被彻底炼化。
随着球形法器内最后一丝鬼气被吞噬，这法器突然腾空而起，随后便是黑色光芒大作，其中夹杂着的鬼气让在场修士都感觉到了不适。
但还没等他们做出反应，便看到有个泛着白色光亮的物件横着飞了出来！
巫仪阳立刻面露兴奋，或许是因为之前惊恐太久，此刻终于见到了希望，便没忍住大喊一声：“果然来了！”随后伸出手就要去夺。
可那纯白物件根本没有因为他停留。
分明是灵力精纯的法器，又是被巫仪阳召出的，可它完全没有任何犹豫就穿了过去。
甚至还因此削掉了男修掌心的血肉。
大约是因为速度太快，导致巫仪阳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应，甚至还没来得及察觉到疼痛，只觉得掌心一热，然后便是一阵剧烈的爆炸声。
“砰！”
白色光球直接撞在了鬼气四溢的法器上，硬生生将法器给撞了个碎裂！
巫仪阳瞳孔紧缩，本能开口：“不，不可能……不可能！”
这是自己师尊让自己使用的器物，轻易不曾动用的上品法器，如何能被这么轻易击碎？
怎么可能！
但没等巫仪阳再多想，他就被迎面而来的凌厉气息给直接击倒在地。
只见原本储藏与法器之中的鬼气四散而出，夹杂着凄厉尖叫与刺耳嘶鸣。
然后便是比之更加浓郁的灵气曼延，竟是作势要将鬼气包裹起来似的。
可就是这一撞一包之间，原本属于巫仪阳的球形法器变成碎片，这样的上品灵器被毁，无异于一次灵气爆炸。
它周围的空气都有些扭曲，哪怕躲到远处的上虚宗弟子都感觉到了压迫。
距离更近的修士们压力更甚，他们几乎是靠着本能做出了反应。
风鸾第一时间抓住了袖中黄符，也不管有多少张了，直接洒出，随后长剑横胸，一手执剑柄一手摁剑身，尽量抵挡着犹如刀剑袭来一般的灵气。
洛卿泽迅速用宝镜为风鸾增强结界，同时护住了自己的脸，转头去看其他人的状况。
然后便面露惊讶。
凌元子伸手将宿竹青拉到身后，把随身法宝祭出借此应对。
云玉茗直接抱住七川摁在地上，减小有可能的伤害。
冷玉想也没想就站在空谷仙子身前，突然暴涨的灵力将他的白发吹的飞散开来。
秋忱则是和讙兽互相取暖，坚定选择站在风鸾身后，并且用并不算多的灵力给自家师尊支撑。
但最终，只有柳二最为显眼。
他作为傀儡，本身并没有灵力，所以他无法给他人什么帮助。
同样因为是傀儡之身，也让他更为脆弱，按照七川给他的阵法指令，他的优先选择是保住自身，甚至原地分解成一堆木头也好，能留一块是一块。
可是柳二不久之前刚接到了另一条指令。
七川让他护好自己这位小师叔。
傀儡尚不存灵识，甚至不懂生死。
他只知道保护妩娘是自己必行之事，于是此刻的柳二选择了背过身，半跪下去，双手撑地，硬生生用身体撑出了一块狭小空间。
而在其中，只有一个看不见模样的厉鬼。
此时的妩娘有些懵了，作为一只虽然在修真界打混但从来没有真正进入修真界的厉鬼，她对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有些反应不及，只是本能的缠在了柳二身上。
等她回神时，已经被柳二护得严严实实。
一片白光大作之中，一切都被强烈的光亮弄得有些模糊不清，只有眼前这个傀儡的脸面是最真切的。
画皮鬼有一双巧手，她善于画美人，柳二的模样自然不差。
但此时，完好的面皮被一点点融化，半张脸皮都化掉了，眼球都悬了出来，挂在那里，看上去不仅惨不忍睹，还有些惊悚诡异。
可是在厉鬼妩娘眼中，却半点不觉得怕，反倒看得挪不开眼。
她想要伸出手去摸，但因为没有身子，最终只能用头发尖去碰傀儡从面皮后露出来的光滑木头，张张嘴，可到底什么都没有说。
柳二的表情一如往常，没有丝毫波动，就像是在做他应尽之事罢了。
但脆弱的傀儡到底没有被击碎，或许就是因为他选择了保护妩娘，于是风鸾之前在妩娘身上下的保护阵法也连带着护了傀儡。
虽有损伤，但不致命。
当白光散去后，被云玉茗摁住了的七川脸色涨红，急忙忙查看云玉茗的状况，确定她无事后这才看向自家傀儡。
只见柳二的整个后背的画皮都消失不见，大半张脸也融化殆尽，露出来的柳木身子也有些灼烧痕迹。
但总体看来还算完整，而且能站能走，显然没有受到巨大影响，七川终于松了口气。
而风鸾朝后面扫了一眼，确定他们无事后才朝着半空中看去。
只见原本在那里的球星法器已经彻底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盏灯。
风鸾略一打量，便道：“这就是天阴灯了。”
系统忙跟着看去。
虽然叫天阴灯，但是这个灯和“阴”却是半点关系都没有。
通体莹白，光芒温润，灯芯处略带了些金色，被玉石雕成的花瓣包裹着。
看上去十分无害，若不说这是法器，怕是会被当成了富贵人家的摆件。
可经过刚刚那一遭，怕是无人敢怀疑此物威力。
于是当天阴灯开始缓缓下落时，所有人的精神都下意识紧绷。
只有巫仪阳依然固执的想要伸手去抓。
此时的他已经趴在地上，不仅是因为法器碎裂时候的威压，更是因为天阴灯撞碎鬼气后，那鬼气反噬，导致巫仪阳觉得自己的内府一阵翻腾，金丹都要吐出来了似的。
但他到底熬过来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阴灯，在天阴灯落下时面露喜色，以为自己终于能得偿所愿。
却没想到，那灯居然拐了个弯儿，直奔风鸾而去！
或者说，是冲向了风鸾祭出来的金羽十六旗。
而金羽十六旗经过千年时光，终于看到了自己的任务所在，哪怕没有灵识，依然隐约能感觉到它的欢喜。
旗面震颤，就差把天阴灯裹起来了。
风鸾神色微缓，嘴角微翘，声音轻轻：“七师兄，你想要的东西我终于找到了。”
而巫仪阳已经愣在当场。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千辛万苦得来的东西，居然会自己跑了！
顾不得身上的剧痛，巫仪阳奋力支起上半身，用嘶哑的声音叫着：“来人，来人啊，把那灯夺回来！那是我的！”
而第一个回应他的是正在抱着讙兽揉的秋忱。
别看小秋儿善于舞蹈的身子格外纤细，但是力气从来不小，此刻一手托着讙兽一手玩着人家的尾巴颇有些不亦乐乎。
听到巫仪阳的话，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反驳：“谁说是你的？”
巫仪阳咬牙：“分明是我找到的！”
秋忱认真纠正：“应该是李舒安找到的，只不过他现在人没了而已。”
巫仪阳表情微僵，还想说话，却见风鸾已经走上前来。
此时她并没有拿天阴灯，而是由着一灯一旗贴在一处。
红衣女修过来的原因只有一个，那便是将被巫仪阳丢在一旁的飞剑捡起来。
刚刚在张开结界之时，风鸾分神看了一眼巫仪阳的情况，便看到那人同样拿出了飞剑来保护自身。
但是和其他人不同的是，他并没有一直握着自己的飞剑，而是为了去抓天阴灯就把剑扔开了。
风鸾将剑拾起，轻抚剑身，哪怕她不是这把剑的主人，依然能感觉到飞剑的难过。
作为剑修的风鸾眉头皱紧，目光冷厉。
明明之前巫仪阳做过那么多事情，甚至还想要利用云清宗，但是风鸾从未有过这般怒气。
但此刻，她却是实实在在的愤怒了。
这般模样将秋忱都吓了一跳，急忙抱着讙兽站到一旁，十分乖巧，然后小声对七川问道：“师尊这是怎么了呀？”
同样围观全程的七川沉默片刻，才轻声开口：“这大概就是剑修的坚持吧。”
秋忱莫名，但系统却表示理解。
或许是因为离得近，所以系统能更真切的感受到风鸾的情绪变化。
但他没有像是之前那样安抚，因为他也很生气：【坏东西！居然欺负我的兄弟姐妹！】
只是话已出口他就愣住，然后就对自己这种默认有飞剑家族的心态表示震惊。
可是风鸾却没有立刻露出怒容，而是在巫仪阳旁边站定，缓缓开口：“我问你，你师尊现在何处？”
此话一出，七川的眼睛立刻就看了过去。
但是巫仪阳却像是根本没听到一般，不说也不懂，将负隅顽抗坚持到底。
风鸾也不和他废话，轻抚掌中长剑，道：“既然不说，那边是无用，杀了便是。”
下一秒，巫仪阳便用力撑起身子：“我说！”
风鸾看他。
而巫仪阳到底还心有不甘，便道：“我能告诉你，但你也要告诉我一件事，不然我死不瞑目。”
风鸾淡淡道：“你且说来，莫要与我讲条件。”
巫仪阳表情微僵，但也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境地，便只好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最后一次看到那老……看到师尊，是在上虚宗外，他想要带我走，我不从，便分道扬镳了。”
风鸾看都不看他，只是问：“所说属实？”
巫仪阳咬牙回道：“若是不信，尽可以去找上虚宗的弟子询问，当时有不少人看到。”
他把这句话当成证据，却不知，足以让七川气红了眼。
自家师尊那样好的人，信了他的鬼话，以为他伤重，千里迢迢追去找他，结果这人居然在上虚宗外面，当着那些上虚宗弟子的面，半点脸面都不给自家师尊留，就这么直接反了！
无耻至极！
可是巫仪阳此刻只想着天阴灯，根本不看旁人，只盯着风鸾道：“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你也该告诉我。”
风鸾依然擦剑，语气平缓：“说。”
“天阴灯为何随你而去……按理说，它应该认我为主！”
“因为你蠢笨。”
巫仪阳面色一滞，随后便是一片怒容。
但还不等他开口，风鸾已经道：“此灯虽叫天阴，但它并不吸食鬼物，换言之，这灯并不祛除，而是净化，甚至可以让鬼身亦有修炼可能。”
妩娘直接抬头，眼睛都快瞪出来。
而巫仪阳已经傻了：“这怎么和传言中不同？你，你为什么不早说！”
风鸾冷淡道：“为何说？你与我宗分明已经毫不相干，所作所为关我何事？”
巫仪阳硬生生被堵了回来，只觉得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然后便听风鸾接着道：“况且天阴灯乃是我宗之物，但凡我宗弟子都要熟识用法，我倒是好奇为何你会不知。”
七川终于找到机会，探头过来，用最无辜的语气补着最狠的刀：“是呀是呀，师尊曾讲过，但是那时候你忙着装病，没来学。”
巫仪阳愣住。
他在见识过修真界繁华后，便再也瞧不起自家破败宗门，如何能知道那老头儿居然会讲到这样传说中的法器！
他只能呢喃：“我怎么知道修士还要上课……”
七川眼睛微眯，嘴角却笑道：“所以说，师兄以后记得多读书。”
对此，系统只能轻叹：【没文化，真可怕。】
风鸾却没说话，而是若有所思。
系统便问：【宿主你在想什么呢？】
风鸾沉默片刻，才回道：“如此看来，读书还是很紧要的，我宗弟子们的学习也要抓紧，但若只是学，难免出现疏漏，总要有所敦促才是。”
【你准备如何？】
“就想是陆离之前曾对我说过的科考，适当的测验也能激发学习热情，既如此，倒不如回去之后让陆离出些题目，是不是也能让他们更努力的上课读书？”
系统：……？？？
这是什么意思？
修仙也要期末考吗？！
作者有话说：
风鸾：有压力才有动力
陆离：没人比我更懂考试
系统：？？？？？
#修仙界果然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呢#

第63章
对与自家宗门学子的学习教育, 风鸾从来都没有放松过。
相较于现在修真界普遍流行的修行方式，风少宗主显然还遵从着千年前的习惯。
那便是要让弟子有所感，有所悟, 甚至不会拘泥他们必须要修炼固定法门，若是能有所改进，只要不偏离正道便是可以尝试, 假使像是秋忱那样可以创出自己的道，那更是最好不过。
而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得有所积淀。
识字，读书, 明礼，才能知道进退, 通晓得失。
修真大道本就难走，多学一点自没坏处。
于是风鸾便在心里想着：“记得提醒我，回去以后同陆离说说此时, 让他好生准备。”
系统想了想, 便乐颠颠答应下来。
他的理由很简单：
别管怎么考, 总归是弟子们去考，自己只是剑, 当然不用考试！
反正卷人不卷剑。
既然和自己无关，那他就对此事抱有极高的热情。
看人考试肯定很有意思！
而此时巫仪阳只觉得脑袋嗡嗡响。
他从不觉得自己蠢笨, 恰恰相反，他从来都自我感觉良好, 觉得自己是第一聪明人，每一步抉择都无比正确。
不然，他怎么能从一个孤儿, 一步步变成了上虚宗宗主的得意弟子？
结果到这一刻, 他才发现自己错的离谱。
好像每个环节都出了些细微的偏差, 最终让他走上了一条完全无法回头的路。
……不，自己还能抢救一下。
巫仪阳不敢再要天阴灯，也不敢再提自家师尊，只是握紧双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和缓些：“过往是晚辈唐突了，还望前辈……”
风鸾却没等他说完，便道：“你所做之事，远非唐突二字便能概括。”
巫仪阳微愣：“前辈可是憎恶我离开云清宗？”
风鸾淡淡回道：“你自己选的路，我懒得理会。”
“那是因为我之前想要构陷令徒？”
“小事罢了，损的是你的德行。”
“难道前辈觉得我不该炼化李舒安的魂魄？”
“他的报应，你的冤孽，总有循环。”
巫仪阳着实不知道自己还做过什么错事，一时间也有些语塞。
风鸾倒也没难为他，平静道：“我之所以不饶你，一是因为你辜负剑冢，二是因为你不善待飞剑。”
巫仪阳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剑竟是握在风鸾手上。
他一惊，想要喊，结果却听风鸾道：“当你将飞剑丢弃的时候，便跟着丢掉了身为剑修的本分，蠢钝如猪，无药可救。”
说完，风鸾便不再看他，只管将已经破损的剑鞘温柔的给剑套上，随后双手执剑，高高举起。
然后用力的落下！
因为套着剑鞘，加上风鸾用的力道并不算大，故而剑尖只是硬生生的砸在了巫仪阳背上，并没有贯穿。
但巫仪阳口中的叫声却比真的刺穿了他还要凄惨。
“啊啊啊啊啊啊！！！”
这动静把周围人吓得一哆嗦，远处的上虚宗弟子们也吓了一跳。
风鸾却是面无表情，也没有任何犹豫，依然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一动不动。
一直到剑身上的光芒消散，她才缓缓挪开了剑身，低头瞧着已经趴在地上没有一丝动弹力气的巫仪阳道：“这剑我拿走了。”
此话一出，巫仪阳便有了反应。
刚刚弄丢了天阴灯，弄坏了法器，如今居然连飞剑都要没了？
他抬不起头，可还是咬牙道：“你不能……”
风鸾却道：“不，我能，因为这飞剑本就是云清宗剑冢所出，你是否离开云清宗，我不会管，也不想管，但是飞剑乃是云清宗之物，于情于理你都要归还。”
巫仪阳原本颤抖的身子猛的一顿，似乎没想到还有这桩事情。
而一旁的凌元子点头道：“是啊，这本就是修真界的规矩。”
空谷仙子也颔首：“只有这般才能有所了结，合该如此。”
但这些巫仪阳却是不知道的。
或者说，他的师尊曾提起过，他却从未认真听从，本着“占便宜没够”的原则，自然不会把快要倒掉的云清宗放在心上。
就在他发懵的时候，风鸾接着道：“原本将飞剑收回便好，无奈看上去你这些年似乎再无寸进，所有修为皆缘自我宗心法剑法，剥离飞剑必会伤及自身，你的金丹怕是保不住了。”
巫仪阳这才发现，已经痛的麻木的内府之内空荡荡一片，竟是什么都没有……
修士，没了金丹，就等于变回普通人，甚至还不如普通人。
风鸾却有些感慨：“这飞剑到底顾念着与你的过往，最终还是留了你一命，已经算是它仁至义尽，希望你未来好自为之。”
话虽如此，可是其他人都知道巫仪阳已经没有了前路。
金丹破碎，即使留着命，也是废人一个。
更不要说那些上虚宗的弟子为了遮掩自己临阵脱逃的行径，怕是不会留下他这个活口。
但是这些寻根究底不过是巫仪阳咎由自取，众人都不信佛，自然没那个宽恕一切的菩萨心，由着上虚宗弟子将他带走。
连个眼神都欠奉。
而对于那边还在和金羽十六旗贴在一处的天阴灯，飞花谷和飞虹门的两对师徒都格外稀罕，凑过去瞧了许久，但都没有占为己有的心思。
诚然，在修真界中杀人夺宝的事情不稀罕，但那也要分对象。
且不提天阴灯俨然已经认了云清宗，单单说风鸾刚刚的决绝狠厉，怕也是让人兴不起一丝对付的心思。
于是几人只是瞧了瞧，然后便散开来。
左右现在还不到九曜阁关闭的时候，天阴灯在风鸾的控制下也允许他们离开这处阵法，既如此，与其留在这里看着一个自己注定拿不到手的物件，倒不如早早去其他阵法里闯一闯。
总归九曜阁中多是无主之物，趁早多搜罗一些才是上上之选。
不过七川等人并没有离开，而是稀罕地在这个由天阴灯构造出的环境中走走看看，会数一数山峦，瞧一瞧房屋，尤其是如今随着阵法修复而渐渐出现的那些地方，每每见到便颇为惊喜。
风鸾却没有跟着一起，将弟子托付给洛卿泽和冷玉后，便叫上了妩娘，随后轻身前往了一处洞府。
系统细细打量，只觉得这处洞府和其他的没什么太大不同，独独门口有块怪石颇为奇特。
看似平滑，但却被人为地敲下来了好些地方，这里一个坑那里一个坑的，此时正屹立在山洞之前。
风鸾有些怀念地摸了摸这块巨石，然后便看到天阴灯在石头周围绕来绕去。
妩娘好奇：“它在做什么？”
风鸾回道：“它在认母。”
妩娘：？？？
系统：……总觉得这个说法有点耳熟。
然后便听风鸾道：“此处乃是我七师兄裴玞的居所，这块石便是他制作法器的材料。”
妩娘似有所感，昂头看向了天阴灯，果然见这灯的颜色材质和石头别无二致，便惊讶道：“难道说，天阴灯就是从这上面挖出来的？”
风鸾点头：“正是，所以这便是其母。”
妩娘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其实不一定要这么说吧……”
风鸾回道：“剑能有母亲，灯也能有，我们云清宗不仅没有物种歧视，法器之间也是平等的。”
妩娘一脸“我不懂，但我很震撼”的表情。
而系统彻底没声音了，生怕风鸾带着他去幻境中的剑冢再拜一拜。
俩妈就够了，不能再多了。
而入了洞府之后，便发觉内有洞天。
最外面是一处开阔地，上有数颗夜明珠照亮四周，虽然摆放着不少未完成的法器，但井然有序，并不散乱。
内里显然还是有其他石室的，可是风鸾并未走入那条相连的甬道。
哪怕只是阵法幻境，她也依然不会贸然进入同门内室。
于是，风鸾便只是在外面盘膝而坐，随后拍了拍自己面前的软垫：“妩娘，在这里坐好。”
妩娘听话地落在风鸾面前，小心地调整好脑袋的位置，然后乖巧道：“坐好了。”
便见风鸾伸出手，将外面的天阴灯招进来，正正摆在两人之间的位置。
随后，她伸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根同样莹白如玉的物件。
妩娘一眼认出：“我的灵骨！”
风鸾颔首，一边将灵骨置于天阴灯上一边缓声道：“此灯有净化之功，于你而言便是上好机遇，原本按着你的修为是无法收服灵骨的，可是有了此灯作为助力，虽然修为之事你还需要自行刻苦，但是却可以先将灵骨交付与你，只是会有些疼。”
妩娘死死盯着那根脊骨，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激动，可到底还是尾音颤抖：“那，疼过以后，会怎么样呢？”
风鸾知道妩娘过去凄苦，便放缓了声音，轻声道：“之后便可以重塑鬼身，让你重新得到一个完整的灵魂，同时还会用灵气掩盖鬼气，只要多加小心，至少看上去能够与人无异，助你走上鬼修之路。”
此话一出，妩娘便死死的咬住嘴唇，克制着自己不要发出尖叫。
曾几何时，修炼便是她最大的指望和期盼。
而在死的时候，她万念俱灰，只觉得自己这辈子连带着整个家族都葬送掉了。
万没想到，竟是还能有改命之日！
于是，妩娘毫不犹豫：“师尊，我不怕疼，我可以忍住的，求师尊救我！”
风鸾早便知道她会如此选，微微颔首，不再说话，只管专心驱使天阴灯为她修复灵骨灵魂。
其中的关节妩娘看不清晰，对于天阴灯的运作原理她也不甚知晓。
只觉得眼前白光闪烁，头颅缓缓飘起，灵骨悄然连接。
然后她就无暇注意旁的事情了。
因为，剧烈的疼痛迅速蔓延开来，尖锐的刺痛感就像是一瞬间冲破了天灵盖一般，让她克制不住惨叫出声，直接把系统给吓得一哆嗦。
风鸾迅速手捏法决，将妩娘的声音隔绝开来，但却没有停下修补的动作。
她知道，此法很疼，但总是要有这一遭的。
若说灵骨剥离导致灵魂撕裂的痛楚是一，那么灵魂新生便是十。
从无到有，而且是迅速催生，怎么也不会是简单事。
为了避免剧痛伤及道心，风鸾分出一丝灵力加以安抚，其他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天阴灯上。
而天阴灯也没有辜负风鸾的期望，在这个熟悉的地方，又见到了熟悉的人，孤单了千年的天阴灯十分卖力。
它的速度很快，但是对妩娘来说，只觉得度日如年。
好像是过了一瞬，又好像是过了一辈子，她根本看不到东西，也听不到东西，除了疼痛便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终于，等一切停歇下来时，她直接瘫软在软垫上，浑身颤抖，大口喘息，似乎隐约还能跟那来自于灵魂深处地震颤。
但很快，她就平静下来。
然后便是发呆。
妩娘低头瞧着自己的身子，很熟悉，又很陌生。
明明和自己原本的模样没有任何变化，但她失去太久了，久的好像忘记了自己是什么样子的。
这让妩娘盯着手就盯了好一阵子，随后就蹦起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就只是走路这一个动作，都让她欢喜地笑出了声。
然后便是哭，捂着脸蹲在地上哭，像是要把这段时间的委屈全都哭出来。
风鸾并不理解为何要哭，毕竟当初她把自己封在冰棺之中，忍受着金丹碎裂之苦，硬生生将寒冰抓挠出了血痕，她却依然没有掉眼泪。
对风鸾而言，似乎天生就觉得自己的泪水就像是天地间最大的稀罕物，轻易掉不得。
可是她并未阻拦妩娘的举动。
不懂，但却尊重。
风鸾起身，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件披风，罩在了妩娘白皙窈窕的身子上，把她裹进，然后轻轻抱在怀中。
妩娘微愣，第一反应便是觉得风鸾身上凉。
凉的彻骨，就像是冰一般。
但很快她就被自己“居然知道冷热”这点给感动了，又吧嗒吧嗒的掉眼泪，可是脸上的笑容却是越发明艳。
风鸾有些无奈，一手拢着她，另一只手帮她擦泪，语气轻轻：“先不急着哭，且说说你感觉如何。”
妩娘顺从地靠在风鸾怀中，葱白指尖紧紧抓着自家师尊的衣角，吐气如兰，声若莺鸣：“现在很好，刚刚当真是疼得厉害，形容一下的话，便是比死还难受。”
风鸾点头：“我虽不懂，但是我信。”
妩娘昂头看她，笑道：“为什么呀？”
风鸾回答的很是认真：“毕竟你死过，我没有，总归你的感触是比我贴切的。”
此话一出，妩娘便愣住了。
觉得有哪里不对，又觉得那里都对。
最终笑起来，捏着风鸾的衣角摇晃：“师尊当真是个有趣人儿，说的笑话都与众不同。”
风鸾并不知道自己哪里说笑了，但这人能停了哭便好。
见妩娘情绪稳定，风鸾就带着她离开洞府，传音给其他人重聚。
而对于妩娘终于灵魂完整，众人皆是惊喜。
秋忱更是送上了一套自己珍藏的新衣裳，当做给师妹的见面礼。
妩娘本就身材婀娜动人，身姿窈窕，柳腰花态，又穿了秋忱的裙裳，越发明艳动人。
两人站在一处，着实不像师兄妹，倒像是一对姐妹花。
待到了九曜阁关闭的时间，众人离开，秋忱和妩娘更是吸引去了不少目光。
尤其是之前他们未曾见过妩娘，此刻着实令不少人为之侧目。
妩娘却毫无所觉，或者说，经过一番死生，她已经格外洒脱。
旁人如何看自己有什么要紧？自己欢喜才是正事。
不然岂不是要辜负了一番惨烈疼痛后才重新拥有的鬼身。
但是风鸾却不准备久留。
终究天阴灯只是暂时隐藏了妩娘的身份，可妩娘修为不足，若是遇到修为高深的依然会被看破。
她不介意收一个鬼修的弟子，却不想让自家弟子受到外人苛待。
于是风鸾避开了众多门派，半点寒暄的意思都没有，收好了外面的小院子后，便准备带着自家人离开。
结果凌云子急忙追上，送了一驾飞马车。
之所以赠送此物，他是有自己的一番理由的。
只听凌云子笑道：“我在贵宗内感触良多，此番在九曜阁内又得了上尊与少宗主的照应，心中感激，不知何以为报，便用这飞马车聊表心意。”
风鸾却没有立刻收下，而是淡淡道：“你可以说实话。”
凌云子动作微顿，然后便无奈道：“好吧，我是想要讨好一下，让飞虹门和云清宗能关系良好，与洛上尊也能说得上话，对以后肯定有好处。”
这话直白到有些露骨，就差把“我想和你们攀关系”几个字写脸上。
没想到，这反倒让风鸾收下了飞马车。
她对着凌元子点点头，轻声说了句：“后会有期。”然后便带人上了马车，直冲云霄而去。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原本准备好一肚子好话的凌云子双眼发直，隔了好一会儿才念叨：“风少宗主这脾气……当真少见。”
但这也让凌云子自在不少。
他本就是个直来直去的，刚刚说那些已经是他的极限，如今能点到为止还能保持友善自然是喜事一桩。
但他的徒儿宿竹青就显得有些失落了。
还心里念着晏晏的青衣男修眼巴巴瞧着飞马车离开的方向，终究忍不住，小声开口：“师尊，我能不能去云清宗拜访？”
而刚刚还说想要常来常往的凌云子否决的毫不客气：“不行。”
“……可是，师尊之前已经答应不会问我的交友情况了。”
“傻孩子，我是为了你好。”
宿竹青不言，只是双眼中带有困惑。
凌云子故作无奈地叹口气，而后道：“云清宗和旁的地方不一样，与他们的弟子交往自然要多加掂量。你和那个女修要是成了，自然是皆大欢喜，我一定敲锣打鼓的把你嫁……送过去，可要是不成，一旦闹个不愉快，你想过后果没有？”
宿竹青不解：“什么后果？”
凌云子眯起眼睛，声音低沉：“且不提洛上尊会对你有什么意见，单单是那女修的师尊，师兄，师妹，哪个你能惹得起？之前得罪了他们的人是什么下场，你忘了吗？”
宿竹青回忆了一下。
李舒安，已经魂飞魄散。
巫仪阳，多半死无全尸。
嗯……
宿竹青还是想要挣扎一下：“我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凌云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为师自然知道你的品性，不是不让你去，只是你要多多修炼，等抗打些再去才好。”
宿竹青虽然觉得自家师尊说得有些不对劲，但又挑不出错处，只好点头答应。
却没看到凌元子又叹息着摇了摇头。
自己这般蹩脚的理由，自家徒儿都能信，显然是个单纯没心眼的。
还是留在宗门里被自家人骗的好，这要是放出去，怕是连骨头都会被人家吃了吧。
而此时，云清宗几人并不知道他们已经成了凌元子眼中的大杀器，他们在马车上正是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
冷玉和洛卿泽依然在下棋，七川和秋忱仍然在对弈。
不用棋子，用灵力代替，这俨然已经成了一种常用修炼方式。
在马车上待几日，他们就这样练了几日。
妩娘在旁边看着新鲜，却没有参与其中。
她刚成鬼身，体内灵力不稳，这会儿的主要目标还是多多休息。
于是妩娘只是在旁边瞧，眼睛亮亮的，看起来娇美动人，任谁看了都要心里一动。
除了柳二。
此时的木头傀儡已经整坐在妩娘旁边，认认真真的修补着身上破掉的画皮。
因为出门只带了两套，之前那个有损伤，这次的更是坏了大半，柳二就只能暂时补一补凑合用。
方法也简单，连灵力都不用，只需要用布料裁开，将他毁掉的地方遮盖上就是了。
但是柳二到底是傀儡，加上之前多少受了些损伤，动作远算不上灵活，看上去甚至有几分生涩。
妩娘注意到了这点，偏头瞧他，在柳二第八次将布料贴歪了的时候，她终于没忍住，伸手夺过，嘴里道：“让我来吧。”
柳二用仅剩的一只眼睛和半张脸转向妩娘，没有任何抗拒地松开了手，大有任对方随便折腾的架势。
莫名还有些乖巧。
妩娘见他如此，突然就笑了起来。
女子本就生得貌美，此刻重新得了灵骨，面容不再是病态苍白，而是白里透红，粉面桃腮，更是一笑倾城。
可柳二是个木头脑袋木头心，开口便是：“尊者笑什么？”
妩娘一边细细给他拿着布料修补，一边温声道：“我笑我自己呢，之前说你是木头实在是我的不对。”
柳二没说话，半张脸不方便做表情，于是他便歪歪头表示不懂。
妩娘接着道：“你是木头，我是厉鬼，都不算人，我也就没有什么立场说道你了。”
柳二认真道：“我本就是柳木所做，尊者说得对。”
妩娘动作微顿，戳了他一下，只觉得这人连好赖话都分不清。
可这句话终究没说，再开口时却变成了：“你能救我，我很感激，只是不知你当时为何护着我？”
柳二昂起脸，方便她动作，然后语气平板得开口：“那是我应尽之事。”
然后就没声音了。
妩娘又戳他：“除了这个，你就没有别的对我说？”
柳二想了想，点头道：“有。”
妩娘笑容更加明艳，语气也放得更缓：“说吧，我听着。”
只见柳二用残缺的脸定定的看着她的芙蓉面貌，坚定开口：“虽然这是画皮鬼绘制出来的，但是所用颜料价值不菲，这么毁掉了怕是损失不小。”
妩娘：嗯……嗯？
柳二接着道：“尊者要是感激我，不如给我写一张欠条，让我回去也好对画皮鬼交代。”
妩娘：……
？？？？？？
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结果，妩娘觉得，如果自己现在真的是个活人，只怕也已经被气死了。
这一刻，她无比庆幸，刚刚的这段对话声音极小，只有彼此能听到，加上其他人都专注的做着自己的事情，这才没有发现此处情况。
不然她怕是要羞得钻到车底下去。
但妩娘并没发现，就在她在气哼哼地给大木头写欠条的时候，风鸾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
此时的红衣女修安然坐在软垫上，并未盘膝修炼，而是靠在软垫上，表情放松，似乎正在放松养神。
见她如此，自然无人上前打扰。
也就没人发现此时的红衣女修的双手在宽大衣袖遮掩下正轻握着天阴灯，一双眼睛也从未离开过初成人形的厉鬼。
系统察觉到了风鸾的动作，便好奇问道：【宿主你在看什么呀？】
风鸾在心里回他：“妩娘到底是刚刚才取回灵骨，如今虽瞧着已有人形，但自身灵力恢复还需要一段时间，天阴灯能助她走上鬼修之路，但却不能保证她不会被鬼气侵染，自然是要多留意些。”
系统不解：【她本来就是鬼，有鬼气也正常呀。】
风鸾对自家剑灵向来耐心，这次也不例外，细细解释道：“这便是鬼身修道的艰难所在，自古鬼修多入魔，便是因为鬼气容易动摇本心，导致心魔顿生，那便会绝了大道缘分。”
【所以以后鬼气都不能用了吗？】
“待她潜心修炼一段时间便好了，等到她能够自如操纵鬼魅之力却不会影响自身的时候自然不用再畏惧心魔。”
系统恍然，迅速将这些都记录到自己的数据库中，以备未来不时之需。
随后他便感慨道：【这么看起来，宿主你当真博学。】
“为什么这般说？”
【你是人修，但是遇到晏晏的时候，能指点她妖修之法，遇到妩娘了，还能说出鬼修法门，还有秋忱的驭鬼之法，陆离的魂钉……】
系统的声音猛地顿住。
风鸾碰了碰剑柄：“怎么了？”
系统沉默片刻，才嘟囔：【这么算起来，咱们宗门好像没几个正常人。】
不是妖精，就是灵兽灵草，现在连鬼魅都来了。
好不容易有仨人修，一个脖子里扎钉子，一个没事儿拔骨头，还有一个在修真界搞人工智能。
云清宗和一般的修真宗门真的有亿点点不一样……
不过还没等风鸾细问，便感觉到指尖微微颤抖。
或者说，是她握着的天阴灯在剧烈震颤。
风鸾一阵惊讶，正要拿起来细细查看，却发现天阴灯竟是挣脱开来，直直地冲出了马车！
而一直闲着没事儿干的讙兽见状，急忙跟着蹿了出去，希望可以尽快追上天阴灯。
这番异动自然也引起了车内其他人的注意。
众人的视线瞬间汇聚，七川最是知道风鸾对闭关中的师兄师姐的看重，急忙道：“师尊莫急，天阴灯丢不到，我们一起去寻便是了。”
说完，便伸手推窗，随后“咦”了一声。
秋忱跟着看去，惊讶道：“天马车好快呀，已经到宗门了。”
洛卿泽并没有往外看，而是取出玄空宝镜，口中默念法决，镜面上很快就有了影像。
正好看到是天阴灯飞向了一处石洞，而讙兽紧随其后。
而石洞前面有一块模样奇特的巨石。
妩娘习惯性地趴在了柳二肩上，探头看去，然后便是一愣：“这里看着好眼熟……”
在九曜阁的阵法中，自家师尊就是带着她去了这个地方重塑鬼身的。
这里的主人，似乎是叫裴玞……
而风鸾此时终于起身。
她先是看了眼玄空宝镜，然后便用力捏紧了腰间的门派玉牌，闭上眼目。
过了好一会儿，她缓缓睁开眼睛。
随后，嘴角上翘，从来都清冷淡然的脸上竟是有了一个明媚的笑。
就连声音都无比雀跃：
“七师兄，终于要出关了。”
作者有话说：
陆离：是人，就是扎着钉子
晏晏：像人，就是头上长角
秋忱：是人，不过可以见鬼
妩娘：曾经是人，未来也努力是
七川：_(:з」∠)_我太难了

第64章
其实在风鸾出关后, 曾在云清宗内仔细查看过。
千年时光，时移世易。
尤其是在修真界中，转瞬间的变化都是难以捉摸, 故而风鸾从不指望自家宗门还能辉煌依旧。
不仅是为了熟悉这个已经变得有些陌生的宗门，也是为了确定一下曾经与自己同一时间闭关的各位同门是否安好。
但因为那时候护法大阵损坏，宗门内不少地方都自我封闭起来, 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内里模样，以至于风鸾也无法确定他们的状况。
直到在洛卿泽的帮助下解封了剑冢，确定他们的飞剑都没有返回, 这才能得知众人安全。
而随着护法大阵的修复，越来越多的地方重新现世。
这有着怪石的洞府便是其中之一。
待飞马车落在云清宗山门外后, 风鸾略略叮嘱了众人几句，然后便御剑飞往自家七师兄的局所。
中间路过剑冢，刚刚从巫仪阳身边脱离的飞剑自己便飞入其中。
风鸾低头看了一眼, 犹豫片刻, 便对自家飞剑带了些歉意道：“其实应该带你一同去瞧瞧的, 好些日子没有让你们阖家团圆，只是现在我挂心七师兄, 急着去那边查看，”声音微顿, 风鸾建议，“不然我速速前去, 回来陪你来？”
冒牌剑灵迅速回答：【不用了，宿主你才是我心中的最紧要的，你想要做什么我都与你一起。】
所以, 别让他去了……
他真的不想认亲啊……
而风鸾对自家飞剑的亲近很是受用, 目光柔和地点点头, 然后便迅速前往了裴玞的洞府。
此处看上去与之前在九曜阁的阵法幻境中并无大的不同。
相较于那些悬空宫殿、飞虹桥梁之类的玄妙构造，裴玞所住之处从外表看上去十分朴素。
四周围皆是密林，没有任何装饰。
石门紧闭，上面也没有雕刻花纹。
唯一显眼的也就只有门前的巨石，偏偏这东西也不是为了好看的才摆在这里的，而是因为作为制器的原材料，洞里放不下，这才撂在了外面。
偏就是这样的简单布置反倒显得得以保留。
当玄之又玄的浮华褪去，便觉得此处格外野趣，就连坑坑洼洼的巨石都具有了艺术的美感。
但风鸾的视线并没有在巨石上停留，而是定定的看着石门。
系统也跟着看过去，惊疑道：【怎么是关着的？明明刚才从玄空宝镜上看，这里是开着门的呀？】
风鸾将剑背在身后，然后走上前去，伸出双手，掌心紧紧贴在石门之上，细细查看后才道：“此处的禁制确实是开启过的，闭关后的禁石已碎，想来天阴灯便是在那时候感觉到门开，直奔此处而来。”
【那为什么又关上了？】
“多半是七师兄还有事情要料理，闭关千年，总归是有些变化的，他需要时间整理也正常。”
说着，风鸾低头看了看石门周围，发现地上有几个梅花般的爪印，有些杂乱，但最终还是通向了石门。
思索片刻，风鸾猜测：“想来刚刚讙兽在这里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跟了进去，然后石门才关上。”
【讙兽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的，七师兄虽然不善言谈，性情内向，但最是和善，对灵兽也格外爱护，必不会有事。”
说到这里，风鸾的神情越发柔和。
如今，她是云清宗的师叔祖，是整个宗门的指望，万事都要拿捏权衡，处处都要小心谨慎。
但已经没几个人记得，曾经的她当了许多年的云清宗小师妹，惯是轻松自在不过。
或许比她大的师兄师姐们各自收了弟子，或许弟子也收了弟子，但在同辈当中，风鸾就是最小的，父亲疼她，师尊宠她，师兄师姐每每出门都不忘给她带些精巧物件回来。
她被布置得精致瑰丽的卧房便是例证。
在这其中，与风鸾关系最亲近的便是七师兄。
倒不是说和七师兄的感情有多亲密，而是因为平素只有他们两个最常呆在云清宗内。
已提起此事，风鸾便语带感慨：“那时候我一心只想练剑，七师兄一心只想法器，所以其他师兄师姐都会出门游历，总喜欢留在宗门的就是我俩。”声音顿了顿，“不过师兄其实也是下山过几次的，但每次回来都不太开心。”
系统好奇：【为什么呀？】
风鸾回忆片刻，才回道：“他说外面太复杂了。”
系统第一反应就是：【所以他一直在迷路吧……】
没想到风鸾回应：“七师兄说的是人，而且每次的说辞都一样，以至于后来渐渐就不下山了，想来是他的脾性确实不合适与人交往吧。”
系统沉默片刻。
他承认，自己作为恋爱系统是有一些职业病的。
比如此时此刻，自家宿主想的是社交关系，而他想的却是这位裴玞师兄是不是也有做任务的机会……
但到底没好意思把这句话说出来，毕竟系统觉得哪怕问出来，宿主也是不知道的，便机智的转换了话题：【你们总是在宗门里，那一定有很多交流了。】
风鸾却道：“这倒没有，因为他不爱说话，我也不喜言谈，在一处也就是他看我舞剑，我看他制器，哪怕在一处十天都能不说一个字。”
这让系统有些惊讶：【不会呀，宿主你从来没有不理我呀。】
风鸾把目光从石门上收回，轻轻抚摸着剑柄，语气温润：“你是我的剑灵，你喜欢讲话，那我便喜欢同你聊天。”
系统沉默片刻，才小心翼翼问道：【宿主不会嫌弃我聒噪么？】
风鸾又摸摸他，语带笑意：“自然不会，无论何时我都不会嫌你，就像你从来没放弃过我一样。”
显然，这是一句大实话，没有任何装饰，系统也知道风鸾对自己的耐心充足，更知道她所说的不放弃只是因为系统绑定后的陪伴。
但听上去就是暖意融融。
系统没有回答，但飞剑微微抖了抖，像是在回应。
风鸾接收到了他的回答，嘴角微翘，眉眼柔和。
随后，她便抬头重新看向了石门，一边贴上黄符一边轻声道：“既然七师兄确定无事，那我们也不必急于一时，等等便是了。”
但就在此时，原本说话情绪已经十分饱满的系统突然用平板吴波的声音说道：【叮，任务“失而复得的定情信物1/1”已完成，奖励发放中，请耐心等待。】
风鸾微愣，倒不是因为系统陡然冒出来的句子，毕竟经过了这么长时间，她已经习惯了，之所以惊讶，是因为那个所谓的定情信物。
丝毫没有怀疑这句话的真伪，风鸾开口便问：“这又是谁？”
一个“又”字，充分体现了红衣女修在出关之后的这段时间里被充分锤炼的内心。
不过系统对此也是不甚清楚，一时间也给不出回答。
好在数日后风鸾便得到了答案。
这天，她准备去陆离新布置的学堂大殿中看看，路上便遇到了同样前往大殿的几人。
在这其中，一身舞衣的秋忱最为显眼，冷玉则是格外低调。
他甚至都没有穿最喜欢的纯白衣裳，而只是穿了一件玉色长衫，外面用灰扑扑的披风裹紧，努力让自己看上去足够不起眼。
于是风鸾便跟了上去，开口问道：“怎么今天打扮成如此模样？”
说好的挚爱纯白呢？
而冷玉似乎心事重重，根本没发现风鸾靠近，听到声音的时候还被吓了一跳。
待看清是自家风姐姐，这才放缓了神情，叹气道：“这不是要去读书，这才穿着如此。”
系统不解：【怎么，这个难道是云清宗的校服吗？不应该啊，其他人都穿的挺好看的。】
还是作为同学的七川最为了解冷玉心思，小声解释：“因为冷前辈总是穿一身白，在大殿里很是扎眼，往往一眼就能看到。”
风鸾便问：“这有什么不好的？”
七川回道：“但正因如此，大师兄每每都能第一个看到冷前辈，总叫他回答问题。”
风鸾：……啊？
冷玉哭丧着脸看着风鸾道：“风姐姐你最是知道的，我从小就不爱读书，谁能想到都一千岁了，居然还要跟着年轻人一起上课。”
秋忱补充：“还有灵兽灵草们呐。”
七川继续补充：“前辈你还总是答错。”
冷玉嘴角越来越低，分明已经是满头银丝，此刻却是格外委屈，和少年时候也没什么两样。
显然，无论什么年纪的人，对于上课两个字都带有来自于本能的压力。
风鸾对此哭笑不得，但还是道：“你虽然是客居宗门，但到底是他们的前辈，孩子们还有灵兽灵草们都在看着你，总要当好榜样才是。”
冷玉也知道这点，但还是有些打蔫，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腰间的香囊。
这让风鸾的眼睛也跟着看了过去。
虽然她对冷玉这些年的经历并不了解，但在这人来到云清宗之后便是相处颇多，故而对于冷玉身上的配饰也惯是眼熟。
导致这个突然出现的香囊变得十分显眼。
只见这香囊通体雪白，看不出是什么料子，但必然价格不菲。
上面绣着数支兰花，技法高超，还带着明显的灵力附着的痕迹。
走近些，还能闻到淡淡的兰花香气。
于是风鸾便问道：“之前没见过这个物件，可是你的珍藏？”
冷玉低头看了看，然后才道：“不算是吧，香囊是别人送我的，只不过后来被收了回去，前阵子才重新交还给我。”
此话一出，风鸾第一反应就是系统说到的那个任务完成提示。
于是她直接道：“莫非出自空谷仙子之手？”
冷玉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避讳的，便点头道：“是啊。”
系统立刻来了精神：【哇哦！原来是你！】
风鸾则是沉默片刻，然后才道：“没想到你到底是和她在一处了，这样也好，定情信物好好收着，莫要辜负了人家的一番心意。”
没想到这次轮到冷玉震惊了。
他错愕地看着风鸾，急忙辩解：“这不是定情信物，只是普通礼物，她说这是为了感谢我在九曜阁之中护着她才给我的谢礼。”
风鸾表情平静，一脸无奈。
系统则是念叨着：【谁没事儿用香囊当谢礼啊，一看就没谈过什么恋爱。】声音顿了顿，【以后要继续努力。】
但风鸾却没有在这方面勉励他的意思。
毕竟自家宗门在这方面刻苦努力的人鬼妖兽太多了，倒也不差冷玉一个。
于是风鸾就只是模糊道：“无论如何，你们关系和缓总是好的，以后的事情谁都不知道，顺其自然也就是了。”
冷玉却面露迟疑，捏了捏香囊，小声道：“那个，关系缓和的话，她以后是不是就不会总想着把我抓去抵债了？”
风鸾毫不犹豫：“不会。”
冷玉愣住：“……为什么？”
这次，是和飞花谷打过不少交道的七川探头道：“我琢磨着，那位谷主的意思是要和你一码归一码，用这个香囊还了你护她的恩情，那么就不算抵消之前的欠债。”
秋忱也符合点头：“对呀对呀，这么一来，以后还有可能把你抓……嗯，请回去的。”
冷玉：……
这一刻，冷玉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去上课吧，在云清宗挺好的。
不然，一旦离开了这里，谁知道会不会被桃花债找上门。
七川可是说过的，飞花谷有小黑屋！
他不想去！他不想！
而风鸾惯是不会去干涉同门交友，更不会干预冷玉和空谷仙子之间的爱恨情仇，此刻只能给予口头上的安抚。
并且迅速答应了冷玉想要长留云清宗的请求，引得冷玉满脸感激。
围观全程的七川默默看天，只觉得自家宗门能拥有风鸾这样的少宗主实在是太幸运了。
有她如此，宗门何愁不兴旺！
就在此时，几人已经抵达了学堂大殿。
如今其中的陈设与之前没什么不同，求学的数量也只多不少。
除了还在努力孵化和被孵化的哞哞与蛋，其他的生灵都汇聚此处。
有灵兽毛茸茸，也有灵草摇晃晃。
而坐在最前面的便是风鸾的几位弟子。
晏晏挽着妩娘，显然师姐妹的关系在这短短数日的时间里突飞猛进，这会儿便头碰头挨在一处说悄悄话，笑容均是明艳动人。
七川瞧着好奇，便凑过去听。
本以为会听到像是胭脂水粉或者是裙裳环佩之类的话题，没想到，刚一入耳便是鹿蜀娇俏的声音：“哇，那个混蛋的骨头真的被抽出来了吗？”
妩娘耳尖微红，笑容欢欣，用最妩媚的嗓音说出了最狠的话：“是呀，秋儿抽的，我那时候无法近他的身，不然我真想亲自动手。”声音微顿，“其实我曾经在家学的是，女子要温顺，要规矩，要知情知趣。”
晏晏对此嗤之以鼻：“师尊曾说过，既然选择了修真之路，便要经历无尽的锤炼和考验，所要承受的苦痛也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既如此，凭什么要委屈的过生活？天道公允，没有谁活该受欺负，男子女子都要懂得护着自己，自己心疼自己才是最紧要的。”
妩娘眨眨眼，然后就往晏晏肩上靠，轻声道：“我觉得，能重新寻到灵骨并不是我最幸运的事情。”
“那是什么？”
“能遇到师尊，才是最幸运的。”
晏晏颇感欣慰，伸手抚了抚她的后背，然后就嘟囔着：“其实我特别想看看那个歹人的心到底是什么颜色的。”
秋忱凑过去，模样羞怯，语气轻轻：“我看到了，是黑的，已经缠满鬼气。”
晏晏立刻对着妩娘比了个大拇指：“干得漂亮。”
妩娘回了个笑，看上去颇为羞涩。
一时间，三个美人凑在一处，看上去格外养眼。
可七川却果断去了另一张桌子旁，和冷玉凑在一处。
这让冷玉颇感惊讶：“怎么不和你的师叔们一处？”
七川安静片刻，突然说了句驴唇不对马嘴的感慨：“我觉得云师妹还有她师父对我们还是挺好的。”
“……什么？”
“虽然总想着抓我关我，但起码没好奇过我们的心是什么颜色的。”
“……？？？”
此时的风鸾并没有注意到弟子们“相谈甚欢”的场景，而是寻到了在巨大屏风后翻书备课的陆离，温声道：“这段时间你将这里操持得很好。”
陆离闻言，立刻起身行礼道：“师尊过誉，若没有师尊提点，我也想不出要这般修整学堂。”
但风鸾却面露不解：“我提点你什么了？”
陆离回道：“区分科目，分别授课，列出课表，并且定时考试，还要重点讲述算数学科来给他们启蒙，这些都给了我很大启发。”
风鸾并不居功：“这些并不是我的主意。”
“那不只是哪位高才所想？”
“我的剑灵。”
此话一出，陆离便错愕道：“剑灵居然还会这些？”
系统闻言便是一个激灵。
虽说风鸾对他的一切都从不怀疑，但系统自己知道，他根本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剑灵。
起码寻常剑灵不知道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要是陆离真的寻根究底，自己要如何解释？
但还没等系统想出个所以然，便见陆离已经面露恍然，语带感慨道：“没想到连剑灵都是这般独特，不愧是师尊。”
风鸾也颔首道：“是啊，他确实是最好的。”
突然危机解除的系统：……
这一刻，他恍然。
风鸾百分百信自己，陆离百分百信风鸾。
换算一下，就约等于陆离信自己。
逻辑就这么通顺了下来……
不过风鸾并没有耽搁太久时候，很快，她便返回了屏风外，寻了个座位旁听，陆离则是走上了位于正前方的讲台开始授课。
在他后面也摆放了一块类似于黑板的东西，但在上面书写并不需要粉笔或者毛笔，而是在指尖凝结灵力，小心控制，上面便有字迹显现。
风鸾在心中赞道：“难为他想到这种办法。”
系统倒是毫不意外。
这位曾经的状元郎惯是刻苦，或许是知道自己的天资并不算高，所以他一直都十分努力，在修炼方面更是毫不懈怠。
如果去云巅上修炼也能打卡的话，陆离大概是唯一一个能拿全勤奖的人。
此刻用灵力写字不过是常规操作罢了。
这位总是能毫不客气地将内卷融入到生活的方方面面，并且专注于自己卷自己。
但是，当看到陆离在上面精准画出了个三角形，并且开始熟练地写公式，系统还是震惊了：【他怎么会勾股定理！】
而风鸾回答的时候同样很惊讶：“怎么，这个很难吗？”
【不，我的意思是，他怎么知道这个的？】
“其实书上称呼这个为勾股形，勾广三，股修四，经隅五，陆离以前在就学到过。”
【……他不是读文科……我是说，他不是科举考状元的么，居然连这个都学过？】
风鸾回忆了一下，笑道：“他说自己学有余力，喜欢读书，过目不忘，然后就记住了，倒也不是特意学的。”
系统：……
所以，这就是传说中的学霸吗？
果然能考上状元的都不是一般人……
不过这些对于陆离来说很简单，对有些基础的也能够理解，可是像是秋忱这般刚读书不久的而言就有些难以理解了。
他小时候没上过学，到了该读学堂的年纪却被家里丢弃，导致他到了云清宗以后才开始读书。
如果说之前的认字习字还算容易，那么现在看着那一个个的三角形他就有些懵。
只是一个走神，再听，便发觉自己听不懂了……
陆离也看出了秋忱的迷茫，暂时停下来，看着他问道：“可有什么不明白的？”
秋忱想要摇头，但最终还是点头。
陆离虽有着夫子的严厉，但也有着对师弟的和善，此时便道：“有问题尽管说出来才好。”
秋忱张张嘴，没好意思说自己从一开始就不懂。
于是，他便问出了每个学子在刚接触数学的时候都会问出来的经典问题：“学这个有什么用呀？”
结果这把陆离给问住了。
于他而言，之所以会学习数学，乃是因为兴之所至，加上未来如果要做官，少不得要管理辖内商贾贸易，还要懂得看道路部署，这些都需要相关知识。
但是修仙不是做官，也不用做生意，好像用不到许多。
一时间，陆离也没想出所以然，便下意识地看向了风鸾。
而风鸾轻点了下系统：“你觉得呢？”
系统没有说话，因为他也不知道。
毕竟他只是想看人学数学，并没想过要做什么用啊……
可是风鸾却已经走上前去，轻抚了一下秋忱的发顶，然后站到了陆离身边，看着一众带了些茫然的小眼神，语气放的很是平缓温和：“之前教授你们各种文字，是为了让你们在读书、背心法以及看秘籍的时候能够知晓其中含义，但是修士需要了解法阵，其中所要用到的方圆之法你们明白吗？”
众人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那可知多大面积要用多少符咒？”
又摇头。
“多远的距离用多少灵力呢？”
依然摇头。
风鸾不再说话，而是看向了身边的陆离。
此时的陆大师兄重新找回了自信，厉声道：“既如此，合该好好学习才是，算数学科以后也是要考试的！”
随后，陆离想了想，伸手朝着外面一指。
众人下意识回头去看。
然后就听陆离的声音传来：“以后在那边布置一处高台，算数也不需要像是语文那般用纸笔答题，等到考试时候，你们自行展示自己的学习成果，无论是符咒亦或是阵法，合格了才算通过。”
此话一出，学堂内一片哀嚎。
而陆离却是对着风鸾行了一礼：“师尊计深远，弟子多有不足，以后定当悉心努力。”
风鸾温声道：“是为师的剑灵聪慧。”
系统却是格外安静乖巧，毕竟在几分钟之前，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过这么多……
突然聪慧，猝不及防。
但就在此时，风鸾突然感觉到了一阵明显的灵力波动。
同时，原本布置在裴玞石门外的黄符也有了动静。
风鸾意识到，这次石门是真的要开了。
换言之，自家七师兄终于要出关！
不过她鉴于此时还在课堂上，她并没有声张，而是悄然离开了大殿。
然后便迅速御剑前往裴玞洞府。
待落地后，就瞧见了大敞四开的洞门。
系统忙道：【这么看来，他是真的要出来了。】
本以为风鸾会欢喜，却没想到红衣女修眉尖微蹙，眉眼间不难看出担忧之情。
系统见状不解：【怎么，难道有什么不对劲吗？】
风鸾迈步朝内走去，同时在心里回道：“虽然能感觉到七师兄的气息，但是也太过微弱了些，与之前的他完全不同。”
【这是什么意思？受伤了？】
“暂且不知，或许身体并未痊愈，又或许还有什么瓶颈未能突破，一般这种情况都不会轻易出关，除非是需要帮助。”
想到这里，风鸾立刻加快了步伐，直接穿过了外面的石屋，直直的走进了冗长的石道中。
系统知道风鸾担心，便没有在开口，只是透过飞剑朝四周看。
只见洞府内看上去就和外面一样，没有太多复杂反复的妆点。
虽然据说裴玞善于制器造物，也常常呆在云清宗内，可是这人显然对居住环境并没有太多的讲究。
整洁规矩便是唯一的要求。
光从这条石道便能看得出，四周围打磨很是光滑，地上还有两条类似于轨道似的东西，想来是搬运东西时候要用到的。
其他的便没什么特殊，墙上甚至没有照明的东西。
而风鸾用法术点亮了四周围，快步入内。
一切都十分静谧，只能听到她的脚步声。
大概是因为太过安静，又或许是想要转移一下风鸾的注意力，让她能够放松，系统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宿主，你的七师兄是个什么样的人呀？】
风鸾表情微缓，声音轻轻：“面如冠玉，风度翩翩，师尊曾说他与夜空中的冷月间只有一线之隔。”
【隔在哪里？】
“月亮不会迷路。”
系统：……
再次开始怀疑以前云清宗的画风到底是什么样子。
不过他到底还是开心的，声音也带着雀跃：【这么看起来，这位七师兄是个难得的人修！】
风鸾颔首表示赞同：“是啊，师兄只是普通人修。”
见惯了云清宗里什么都多就是普通人不多，此时的系统十分欣慰。
然后就听风鸾接着道：“他也就是眼睛比其他人多长了一只。”
系统：……？？？
三只眼睛，你管这叫普通人？
这是“普通”两个字的最新解释吗？
沉默片刻，系统才问：【你们就不觉得这其实有点奇怪吗？】
风鸾坦然回道：“三眼乃是大吉之相，据记载，不少神君仙人都是天生三目的，自然没什么奇怪。”
……
对不起，是他不懂修真界了。
不过也正因如此，系统对于三眼师兄的好奇也提到了最高。
而还没等风鸾走出石道，便察觉到对面有动静。
她立刻停住了脚步，用法术将石道照得更亮堂些，眼睛紧盯着对面的情况。
不多时，便瞧见有个大猫一样的身影正迅速靠近。
正是之前从上虚宗来投诚的讙兽。
正如风鸾所想，讙兽这段时间一直待在洞府之中，也并没有被伤害，反倒神采奕奕，比之前蔫头耷脑的模样好了许多。
可讙兽此时却是跑得飞快，就像是遇到了什么紧急事儿似的。
不过在它看到风鸾时，还是停下了脚步，唯一的猫眼睛盯着风鸾看，毛爪子在地上来回踩了踩，然后便乖巧地站在了距离风鸾几步远的地方不再动弹。
风鸾这才看清楚了它的模样。
此时的讙兽一切如常，只有三条毛绒绒的大尾巴动作各异。
一根高高地竖着，一根裹着天阴灯，而剩下的一根正紧紧贴在它自己的背上，似乎正在护着什么似的。
风鸾走上前，讙兽下意识的将尾巴缩得更紧，但很快就松懈了力气，还主动把背上的东西给风鸾展示。
随后，她便看到那上面背着的是个人。
或者说，是个孩子。
圆圆的脑袋，圆圆的身子，披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大衣裳，袖子挽了好几折也还是显得长，只有一双小手露在外面。
握着拳，蜷着指，胖嘟嘟的，手背上都有了四个小坑，看上去十分可爱。
但风鸾的第一反应就是问：“你是谁？”
说好的七师兄呢？
而听到有人说话，原本趴在讙兽背上的小家伙身子动了动，然后缓缓抬起头。
风鸾和系统都看到了对方的脸面。
天真无邪，玉雪可爱。
可能刚刚哭过，眼睛里一片水汽，却越发显得通透明亮。
但最为显眼的，还是这孩子额上的一道竖着的痕迹。
火红色，十分漂亮，却不像是花钿那般是印上去的，而像是原本就长在这里。
系统第一反应是胎记，但很快就想到刚刚风鸾说过有关于自家七师兄的形容。
那是个有三只眼的“普通”人。
而这孩子额头的位置，可不就像是开了天眼的地方吗？
系统正懵着，风鸾已经走上前，微微低头看着讙兽背上的孩子。
小奶娃显然并不认识风鸾，一脸惊恐，迅速抱紧了讙兽的毛尾巴想要把自己重新裹起来。
而风鸾见状，对心中所想略有些迟疑，但还是开口问道：“你，是裴玞吗？”
结果小奶娃动作顿住，昂头看着风鸾道：“你认识我？”
风鸾下意识点头：“对，我当然认识……”
然后她就愣住了。
风鸾万没想到这就是自家七师兄。
即使刚刚想过裴玞会不会伤势未愈，也想过他会不会遇到艰难，甚至想过他会不会像是洛卿泽那样滋生心魔，但无论如何都没想过居然会返老还童！
这是什么新奇的后遗症？
而系统也很是迷茫。
说好的面如冠玉？
说好的风度翩翩？
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
而小裴玞见风鸾点头之后，立刻就松开了讙兽的尾巴，眼睛里开始冒泪珠子。
随后，直接飞扑过去，紧紧抱住了风鸾的脖颈，小声呜咽着，说不出的委屈可怜。
风鸾见状，哪里还会计较后遗症的事儿，只管紧紧拢住了裴玞。
结果这么一抱，便感觉到了充足澎湃的灵力波动。
与之前成年体的裴玞并无不同。
风鸾微愣，心想着，莫非七师兄只是身体变小，但是能力和以前一般无二，甚至还更加精进了？
她便低头去看裴玞，想要询问情况。
结果还没等风鸾开口，小娃娃已经昂起脸，哽咽两声，开口便是：
“姐姐，饿饿，饭饭！”
风鸾：……？？？
作者有话说：
秋忱：数学太难了！
冷玉：还债太难了……
风鸾：我也太难了
系统：闭关出关，就像开盲盒，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修真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系列#

第65章
裴玞的一声姐姐, 着实把风鸾给叫愣住了。
系统也有些傻眼，忍不住问：【宿主，他……不认识你了吗？】
风鸾不想点头, 可事实摆在眼前，裴玞看着他的视线里确实是带着显而易见的陌生感。
想要细问，可小家伙只是顾着哭, 根本不听旁人说话。
风鸾不好细问，就想要抱他往里头，去他的洞府石室内休息。
可是刚刚还乖巧的小娃娃瞬间挣扎起来, 小手紧紧抓着风鸾的领口，肉脸蛋贴在风鸾的颈子上, 开口便是呜咽：“不去不去，那里好黑，好可怕, 玞玞不去！”
风鸾：……
她定定地站在那里, 憋了好一阵才挤出了一句：“好, 我听你的不会进去，但你也要答应我。”
裴玞抬眼看她, 打了个哭嗝才问：“什么呀？”
风鸾努力克制住了嘴角的抽动，深吸一口气, 尽量用和缓的语气说道：“不要自称玞玞了，我……我不适应。”
这可是七师兄。
那个清冷如月的七师兄。
变小了无所谓, 但是这种昵称她实在是不忍细听。
系统好奇：【宿主，原来你也是不能看到崩人设的吗？】
风鸾和系统相处时间久了，哪怕不懂崩人设的意思, 但是联系前因后果还是能够推测出一切的。
于是她一边抱着小裴玞去自己的洞府, 一边在心里回答：“其实无论因为什么缘由, 他变成孩童以后有一些孩子气的举动也属正常。”
【那为什么不能叫玞玞？】
“因为在正常情况下，他最是忌讳被这么说。我怕他以后恢复正常以后，会记得此事，然后把自己气到自尽。”
系统：……
原来你们修真界也有社死一说啊。
而小裴玞显然没有长大后那么沉重的仙君包袱，此刻的他脸上还有着残存的泪痕，但是离开自己的洞府之后，他便开心起来。
小胳膊紧紧抱着风鸾的手臂，探出脑袋往四周围看，瞧了一会儿就嘟囔：“好奇怪呀，为什么这里变了这么多？好看的彩虹去哪儿了？”
风鸾闻言，便知道自家七师兄并不是完全忘记前尘，这让她多少松了口气。
待到了自己的洞府，风鸾便去寻了些饭食来给他吃。
而小裴玞虽然现在还是混混沌沌的，可到底曾与风鸾相处多年，本能地觉得亲近，加上风鸾是唯一一个说认识他的，所以他一直抱着红衣女修不撒手，哪怕肚子饿得咕咕叫也不让别人喂，只对着她张嘴。
于是，当晏晏跑到自家师尊洞府这里探头往里看时，瞧见的就是风鸾盘膝坐在软榻上，对面是个同样盘膝而坐的白胖娃娃，正乖乖等着饭勺味道自己嘴里。
这一幕看上去莫名温馨。
可还没等晏晏出声请安，就听到耳边传来了个愤愤不平的嚷嚷：
“这小子是哪儿冒出来的！”
晏晏一愣，便转头去瞧，正正地就看到了缩小的夔兽正在门口上蹿下跳，显然十分生气。
它就一条腿，可是力气却是不小，一蹦便是三尺高。
而圆溜溜的眼睛死盯着软榻上的裴玞，哞哞气得破音：“主人都没有给我喂过饭，凭什么给它喂！明明是我先来的！”
晏晏：……
万万没想到，哞哞连这种飞醋都吃。
都说夔兽叫起来像鼓，可自家宗门的这个上辈子估计是个醋缸。
而风鸾也听到了动静，第一反应就是去看裴玞。
按她所想，刚刚不过是见个面，缩水后的七师兄都能眼泪连成串儿，那现在被哞哞这么一嗓子吼出来，怕不是要吓哭了。
却没想到裴玞半点不怕，反倒一边鼓着腮帮子咀嚼，一边好奇的往门口看，小脑袋晃来晃去，在瞧见夔兽的时候还开心的拍了拍小巴掌。
这让哞哞更加生气。
要不是因为风鸾在门口下了禁制拦住了它，只怕此时的哞哞已经冲进来撞翻裴玞宣示主权了！
就在哞哞又开始上蹿下跳的时候，风鸾已经撤销门禁，缓声道：“进来吧，我正好有话要对你们讲。”
晏晏急忙抱起了哞哞进门，然后才发觉屋子里不只有师尊和小奶娃，还有一直讙兽正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看到晏晏进来，它抖得更加厉害，心里更是叫苦不迭。
之所以会跟着风鸾前来，便是因为讙兽很清楚自己在云清宗的处境。
作为从上虚宗“跳反”来的灵兽，哪怕云清宗愿意收留，可若是想要在这里更好地融入，那么就一定要展现出自己的忠心。
所以讙兽才会在天阴灯从马车里飞出去时毫不犹豫的跟上，也会在看到裴玞洞门大开的时候选择入内。
这会儿对裴玞寸步不离，倒不是因为它和小家伙有多亲近，而单纯是想要让风鸾记着自己的好处，以后能让自己在云清宗过得安稳一些就是了。
可它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没等来奖励，反倒等来了个凶兽！
还是个怒不可遏的凶兽！
哪怕哞哞气得都快鼓起来的原因是为了吃醋，听起来颇为幼稚，但是这份凶兽的威压却是实打实的。
讙兽爪子抱头，原地趴下，恨不得能把自己的脑袋扎进地缝里面去才好。
可风鸾却半点没有被哞哞吓到，只管撂下了饭碗，伸手将灵宠抱紧怀中，用手点了点对方柔软的鼻尖，温声道：“哞哞，不要凶。”
哞哞依然气，但却没再说话。
晏晏趁机问道：“师尊，马上就要到除夕了。”
风鸾闻言，脸上有片刻的恍惚。
或许是因为见到了裴玞，让风鸾也记起了曾经作为小师妹的时光，她轻轻地说了句：“又是除夕啊，以前每到这个时候，我父亲都会召回宗门弟子一同庆祝。”
裴玞嘴里塞着饭，不好说话，就只是晃了晃脑袋，不知道算不算点头。
倒是系统颇感意外：【都说修真无日月，你们怎么还过节呢？】
风鸾在心里耐心回道：“日子太长了总是要做些事情的，不然大能们也不会选择留在宗门里，便是为了在漫长的修炼岁月里找些趣事。”
【可过节不会影响到修炼吗？】
“不会啊，我们过节便是修炼。”
系统一愣，似有不解。
便听风鸾道：“之所以除夕叫人归来，便是因为每年都要在那个时候进行宗门大比，以贺新春。”
系统：……
人家过年开晚会，你们过年打一架。
很好，不愧是宿主的宗门。
而这时候，晏晏已经再次开口道：“听说云清山下村里面来了商队，有好几个卖烟花爆竹的摊子，我也想去买一些回来放。”
小裴玞立刻抬头问道：“什么是烟花？”
这把晏晏给问愣了，一时间不知如何形容。
系统也有点莫名：【以前没有烟花吗？】
风鸾回道：“千年前是没有的，我出关后初见到时也觉得很新鲜，不得不说，凡人的智慧果然有趣。”
原本风鸾是想着，既然喜欢放烟花，那就用灵力模拟烟花盛放，这样也能锻炼灵力控制之法。
但当她看向七师兄时，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好奇和渴望。
风鸾立刻改变主意：“晏晏你只管下山买些回来便是了。”
晏晏原本以为自家师尊这样的冷清人是不会喜欢那样的热闹，没想到对方直接同意，急忙笑着点头，面上一片欢喜。
而被红衣女修抱住的哞哞却是半点没听到什么烟花什么除夕的事儿，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裴玞不放，显然还酸着风鸾喂他不喂自己的事情。
趁着风鸾不注意，小家伙便想要偷偷用唯一的爪子去打裴玞。
结果就听风鸾道：“这是七师兄，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同他在一处吗？”
此话一出，哞哞瞬间愣住，晏晏也目瞪口呆。
其实在得知风鸾的七师兄要出关的消息之后，宗门上下就已经传开了。
作为唯二还记得裴玞的修士，冷玉从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情，毕竟裴玞能被师尊评价为“皎若明月”的人物，必然是别有一番韵致。
结果，就这？
晏晏低头看着小奶娃，总觉得这孩子和皎若明月四个字唯一的相似点就是都挺白的，还圆。
这饱满程度，一看就是个十五的月亮。
而哞哞则是更为震惊。
它直接从风鸾的怀里跳下来，用唯一的腿一蹦一蹦到了裴玞旁边，歪着脑袋瞧着对方，念叨着：“怎么这么小了？”然后就去看对方额间的红痕，不得不承认，“确实是他。”
哪怕云清宗上下都统一口径，说三只眼的人修没什么奇怪的，但哞哞从小到大去了那么多地方，就只见过这么一个开了天眼的“普通人”。
或许是怕自己判断有误，哞哞凑过去闻。
结果身上的绒毛碰到了小娃娃细嫩的皮肤，引得他一阵咯咯笑，伸手就搂住了小夔兽。
一时间，胖娃娃和胖毛球抱在一处，滚成一团，眼瞅着就要掉到地上去。
风鸾急忙伸手把这俩小家伙捞回来，饶是冷淡惯了的脸上也生出些哭笑不得。
正要说话，却听裴玞奶声奶气道：“你变胖了。”
哞哞愣住，然后突然炸毛：“哪里胖了？不胖！”
风鸾也面露惊讶：“你还记得哞哞？”
裴玞乖巧点头：“记得呀。”
哞哞还在挣扎：“不胖，我这个样子分明刚刚好……”
风鸾顺手在确实胖了的小毛球身上揉了一把，而这其实是她在返回云清宗之后第一次看到清醒状态下的夔兽，之前小家伙一只在孵蛋，把自己和东笙一起裹在被子里谁的直打小呼噜。
风鸾知孵化的过程需要控制灵力，还要一动不动，着实辛苦，便没有吵醒它。
没想到这会儿竟是自己跑来了。
于是风鸾便问：“你来了，东笙怎么办？莫不是孵出来了？”
哞哞立刻忘了有关于胖瘦的争辩，昂头挺胸，骄傲地道：“已经差不多了，上面有小裂口，洛教主说再等等就能破壳了，需要东笙自行努力，我就来找主人了。”然后还强调，“第一个就来找主人，第一个。”
风鸾听出哞哞的意思，立刻把它举高高，夸奖道：“真棒。”
短短两个字，就让夔兽欢喜地头摇尾巴晃。
裴玞的肉脸蛋上却满是错愕：“你是公的，怎么要抢当妈的活儿？”声音微顿，“不对，你还是个孩子，怎么连孩子都有了！孩子妈是谁！”
哞哞不说话，因为它也不知道。
风鸾则是不解问道：“七师兄既然还记着它，为何不记得我？”
裴玞抬头瞧着风鸾，一双眼睛乌溜溜的，语带疑惑：“你叫什么呀？”
风鸾伸出指尖，用灵力在半空中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風鸞。
裴玞昂头去看，然后就一脸震惊：“你是小师妹！可你不是才十岁吗？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大了！”
一句话，就让风鸾意识到自家七师兄确实有些问题。
身体退化成了小奶娃，记忆回到了风鸾十岁左右的时候。
而即使在那时，七师兄也是成年人了，偏偏他对于自己现在返老还童的情况丝毫不觉得奇怪。
还没等风鸾想明白，裴玞已经站起身来，稀罕地看着风鸾，终于不喊姐姐了，而是软声道：“我是不是又忘记了什么事情呀？”
风鸾抓住了关键字：“又？师兄以前也有过如此经历？”
裴玞点头，叉着腰叹气道：“你知道的，我比别人多长了一只眼睛，”说完，他指了指自己的额间，“每开一次，我的灵力就会耗光一次，然后就会变成这样，正因如此，我没有走寻常修行之法，而是专注练器。”
风鸾面露惊讶：“以前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
裴玞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颊：“我这样子总是不好看的，每次都只是偷偷躲起来闭关，你不知道也正常。”
系统好奇：【他以前经常闭关吗？】
风鸾回忆片刻：“似乎每次七师兄在外游历归来之后便要消失一阵子。”
对此，风鸾颇为疑惑，毕竟她觉得同为师兄妹，并没有必要隐瞒此事。
系统却很是理解：【在师妹面前，有点作为师兄的包袱也正常。】
毕竟这是个能因为一句自称就社死的人。
不过即使如此，裴玞此时的脾性也和风鸾描述的有很大出入，系统合理怀疑在他丢失的那段记忆里怕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硬生生把这么一个小可爱给弄成了小冰块。
但风鸾对这些都毫不介意。
于她而言，只要七师兄能顺利出关便是要感谢三清的大喜事，性情大变也无妨，只要活着便好，她自然不会抱怨什么。
而裴玞已经再次开口：“我这次闭关的时间是不是有点长？”
风鸾点头。
千年时光，哪怕是在修真界也算不上短。
裴玞接着道：“那为什么我只能感觉到你呀，其他人呢？师尊呢？”
这次风鸾没有回应。
就算裴玞看上去神情正常，但光看他目前的体型，以及莫名空白的记忆便知道这人多半还是有伤势未愈的。
若是猛地告诉他云清宗凋敝，现在还能自由活动的就只剩下彼此二人，风鸾不确定七师兄会不会因为过于震惊而心绪不稳，让原本就脆弱的身体雪上加霜。
于是她只是伸手去拿碗，挖了一勺饭送进了裴玞的小嘴里。
而晏晏全程没有说话，此时便蹲在软榻边上，双手扒着软榻边边，一脸好奇地盯着裴玞看。
大概是因为目光太执着，裴玞也望向她，对视片刻，小娃娃终于开口：“你是师妹的新灵宠吗？”
晏晏一惊，着实没想到对方能一眼看穿自己的本体。
但嚷嚷出来的却是哞哞：“不是不是！这是主人的二弟子，不是灵宠！主人只有我一个！”
而风鸾原本就想扯开话题，便顺势道：“那你除了哞哞，还记得什么旁的事情吗？”
裴玞面露思索，然后说道：“我记得师尊爱写字，无论是谁下山他都会格外记挂，总是念叨着弟子们的安危，还会写字条给他们。”
风鸾轻轻点头。
晏晏却是心中微酸，这人越说师徒情深，她越觉得如今只有这两人相依为命的日子太苦楚。
结果就听裴玞道：“尤其每次下棋下不过我的时候，师尊就会特别想喊他们回来输他几盘。”
晏晏：……谢谢，心情陡然就平复了。
而裴玞打开了话匣子一般，又道：“大师兄很爱看书，常常约二师姐一起看，每每我去借，他总说我还年轻，要等着看我长大，待结契大典的时候他就把书送给我。”
听了这话，不难听出师兄弟间的和睦，晏晏又开始眼底酸涩。
风鸾却有些不解：“大师兄惯不藏私的，那是什么书，竟是连你都借不出来？”
裴玞认真道：“春宫图。”
风鸾：……
晏晏：……谢谢，心情再次平复了呢。
系统：道侣双修必备参考读物？
哞哞微微偏头，语气迷茫：“这是什么呀？听着好耳熟。”
一句话，就让风鸾眯起眼睛。
系统的语气中则满是感慨：【显然，后来哞哞去借成功了，怪不得你们宗门那么多人，大师兄和二师姐还是道侣了，结果偏偏让它第一个有了蛋，足以见得教育是多么重要。】
而哞哞显然对那段记忆十分模糊，只是觉得这书名耳熟得很，便想要细问。
可风鸾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直接一把捂住了小家伙的嘴巴：“七师兄还小，不要教坏他。”
哞哞瞪眼。
这家伙少说一千岁了，除了缩水了以外哪里小！
但还没等它反驳，就听风鸾接着道：“既然这么好学，那明天就去学堂读书吧，陆离肯定很喜欢教你的。”
一句话就让哞哞老实下来，迅速把自己缩成球儿，乖巧地趴在风鸾掌心。
而就在此时，吃饱喝足的裴玞打了个嗝儿，仰躺在软榻上，小胖手轻轻拍着自己鼓囊囊的小肚皮，一脸心满意足的睡了过去。
风鸾心知，按着这人的修为，根本不用餐饭，也不需要睡眠，如今反常大抵都是因为之前损伤太过，身体依然还没有痊愈。
于是风鸾便悄然下了软榻，取出被子给他盖好，一边轻拍着哄他睡熟，一边抬头瞧了瞧，对着讙兽招手道：“这次能顺利将七师兄带出还要多谢你，不知你想要什么？”
此时的讙兽已经没有刚刚那样惊慌了。
虽然还不敢和哞哞对视，可它好歹不再炸毛，开口的喵喵声也很绵软。
风鸾不通兽语，便看向了自家鹿蜀出身的二弟子。
晏晏立刻道：“它说，它什么都不要，只想在云清宗内能有一席之地便是了。”
风鸾原本就有意招她入宗，此刻自然道：“既如此，待你与我宗签了灵契之后便归于我宗。”
讙兽欢快点头，大大的猫爪子也在地上开心地拍了拍。
然后就听风鸾接着道：“只有一点，还希望你能知晓。”
讙兽立刻抬起头，毛脸蛋上也带着紧张。
遥想它和上虚宗签订的那个灵宠契约就是个不平等条约，每次它都要跟着出门，一开始是保护那个叫重珑瑾的大蠢蛋，后面是保护叫巫仪阳的二蠢蛋。
得到的灵石不多，做的事情却不少。
而这次自己是半路加入云清宗的，按道理，灵宠契约只会更加严苛。
想到这里，讙兽有些落寞，耳朵尖都耷拉了下去。
结果就听风鸾道：“我宗的灵兽都以修仙问道为理想目标。”
讙兽：嗯……嗯？
对着那只瞪圆了的猫眼，风鸾语气浅淡：“故而宗门内灵兽的灵宠契约都在他们能够化人修仙的时候为止，而且会自动默认加入云清宗做外门弟子，如果你同意，那么便可以签了。”
这下子讙兽是真的傻眼了。
云清宗居然收妖修？
甚至鼓励妖修？
这是什么天大的好消息！！！
讙兽生怕自己听错了，勾着晏晏的袖口想要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
鹿蜀自然点头，面上笑着说：“遇到我家师尊，当真是你的福气。”
只在心里嘟囔了句：收弟子可比签灵宠契约要用的灵石少多了，嘿嘿。
于是，讙兽欢天喜地的在契约上摁了爪爪印。
而它第一个任务便是守在裴玞身边，确保裴玞一旦出现异样就能第一时间通知风鸾。
风鸾则是带上了自家夔兽去往山上石洞，先查看了一下正在蛋里为了破壳而努力的东笙，然后就和洛卿泽一道在山洞内外加上各种防护结界。
毕竟东笙不是寻常灵兽，它的父亲是凶兽，母亲虽不知晓身份，但是从东笙还未出生就灵力充沛的模样来看，它母亲多半也不是个寻常妖兽。
出壳之日，便是凶兽之子现世，多半会天有异象。
既如此，自然是要多加几层防护才好。
而哞哞作为孩子爹，自然也跟着忙前忙后。
许是因为之前孵蛋消耗了太多力气，这会儿的它要一直保持小毛球的形态，无法恢复原型，可饶是如此，哞哞依然没去休息，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去看看自己的蛋。
即使不太说话，可是光从眼神上便能看出期待。
这让风鸾觉得意外，寻到洛卿泽轻声问道：“我分明记得，之前哞哞虽然答应孵蛋，也认了孩子，可并不十分热衷，怎么才这么短的时间便如此亲近？”
洛卿泽温声回道：“这大概就是母爱吧。”
……？？？
每个字都认识，怎么连在一起就听不懂了？
洛卿泽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本书，一边翻看一边道：“动物在孵化过程中，会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蛋上，时时经意，处处小心，如此一来，就意味着它们会为了孵化之事付出极多，而付出越多便会越发在意，这蛋就会变得越来越重要，这便是爱了。”
风鸾还是喃喃：“我以为，哞哞是公的……”
洛卿泽一脸认真：“公的就不允许有母爱了吗？”
风鸾：……
由于对方过于理直气壮，导致她根本不知道如何回应。
随后洛卿泽又说了一系列有关于孵化前后需要做的准备和注意事项，着实让风鸾格外惊讶，又有些疑惑：“你不是前尘尽忘？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洛卿泽将书本立起，笑着道：“这里。”
只见封面上清楚的写着书名——
《家禽的产后护理》。
……哦。
不过对于东笙之母，风鸾还是有些介意的。
她看着正在床上小心陪着蛋的哞哞，轻轻开口：“时至今日，我依然不知为何哞哞会将自己的伴侣忘却，甚至只知道它去过西涂国，可是对于它如何从那里离开，后面又去了何处，这一切到现在依然未有痕迹。”
洛卿泽同样作为失忆人士，这会儿反倒宽慰风鸾道：“左右将哞哞坑害的罗罗兽已经灰飞烟灭，东笙也一切安乐，后面的事情慢慢查证也就是了，至于东笙的母亲，”洛卿泽声音微顿，随后语气轻轻，“东笙的蛋壳上其实留有阵法痕迹。”
风鸾微愣：“什么？”
洛卿泽看了一眼哞哞，确定对方并没有注意这边，才继续道：“总之，待东笙破壳而出之日，大抵就能估算出其母的大致方位。”
风鸾闻言，心中便有所宽慰。
终究哞哞是自家灵宠，即使不让东笙喊自己祖母，但是风鸾对灵宠的关爱却是半点不少。
灵宠的伴侣自然也要寻回，至少要见上一面确定对方安危才好。
想到这里，风鸾不由得往洞外看了一眼。
系统好奇：【宿主在瞧什么？】
风鸾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我想着，等大师兄和二师姐出关那天，我一定要让他给东笙补上出生礼。”
【咦，为什么呀？】
“如果不是他们夫妇两个给了哞哞理论指导，哪里能实践出……”风鸾看了一眼东笙，“这么大这么圆的后果。”
系统轻咳一声，没有回应，只是默默许愿，真的有那么一天的话，希望自己眼前一定不要有马赛克屏蔽。
他成年了！他什么都能看！
而就在此时，风鸾感觉到腰间的玉牌一闪。
伸手握住，耳边响起了陆离的声音：“师尊，琉光楼的宋管事前来拜访。”
风鸾随口问道：“所为何事？”
对面安静片刻，似乎正在交谈，然后就听陆离略带惊讶的声音传来：“他说琉光楼查探到了之前那黑蛇的踪迹，特地来告知我等。”
此话一出，风鸾愣了一瞬。
而系统迅速反应过来：【我们之前在冷玉识海里看到过的！之前把哞哞掠去雪山里的那个人就带着条会说话的黑蛇！】
风鸾立刻回神，迅速对着洛卿泽叮嘱几句，然后便离开了山洞，御剑朝着山门处飞去。
不过在快要靠近山门的时候，风鸾在一片空地上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七川和晏晏站在一旁，探头朝前看。
而在空地正当中，是个穿着红衣红裤的奶娃娃，此刻正蹲在地上摆弄着什么，旁边有一只大狸猫正寸步不离。
风鸾一眼便认出那是自家七师兄。
于是她动作暂缓，犹豫片刻，还是降下飞剑，悄然落到了七川和晏晏身后。
此时，一人一鹿并未发现自家少宗主，只管紧张兮兮地盯着裴玞。
晏晏伸手拽了拽七川的袖子，压低声音问道：“那东西看着大得很，你确定不会有事吧？”
七川一脸坚定：“放心吧，没事的，这里原本就是我为了测试傀儡而安排的地方，里面的法阵都是经过冷前辈和洛教主的双重肯定，就算是真的走了火也能保证安全。”
晏晏这才松了口气，小声嘀咕：“虽说知道他是咱们的七师伯，但看着小小的一个还是难免担心……”
此时，一个幽幽的声音从背后传出：“担心什么？”
晏晏下意识回答：“怕他炸到自己……额。”
鹿蜀猛地愣住，大概是因为声音太过熟悉，导致她的鹿角都差点被吓出来。
七川急忙回头去瞧，然后就看到了自家师叔祖的那张堪称倾城的精致眉眼。
但此刻谁都没有欣赏的心思，反倒是格外慌张。
七川不敢说话，晏晏也一脸无措，任谁都看得出他们的心虚。
风鸾见状，便缓步走到了他们身边，直直望向了依然蹲在地上不知道鼓捣什么的裴玞，轻声道：“七师兄这是在做什么？”
一人一鹿对视之后，还是晏晏先开口道：“之前我从山下买了烟花回来，便试着放了几只，正巧师伯看到了，觉得漂亮，很是喜欢，便说自己也想要放着玩玩。”
恰巧此时一直蹲着的讙兽起身，换了个地方继续蹲着，因此露出了地上的物件。
那是个圆柱形的铁东西，个头不小，若是竖起来怕是比裴玞还要高上一截，而上面有个可以提起来的把手，另一端有数个孔洞，里面黑黝黝的不知道装着什么。
倒是个以前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儿。
风鸾便问：“那便是凡间界的烟花吗？”
没想到，晏晏面露犹豫，想了一下才回答：“是，但不完全是。”
风鸾一愣。
七川解释道：“那里面装着的确实是烟花，可是七师叔祖说了，作为修真者，若是将烟花放得和凡间界一样便没什么意思了，他就想着弄些别开生面的法子，于是便做了这个。”
而与此同时，裴玞似乎已经做好了准备，站起身来，拍了拍小肉手上的灰，又伸了个懒腰，然后就施展法术让这比他个头还大的法器缓缓升起。
七川的神情越发惊叹，语气也带着感慨，“原本以为七师叔祖身子变小了，炼器之术怕也是施展不全，但我想错了，他只花费了几日便弄出了成品。”
风鸾倒是丝毫不觉得意外：“我之前探查过，师兄虽因开过天眼而身形有所变化，可是无论是修为还是灵力都未有损伤，加上在我出生之前，七师兄就已经是善于炼器，弄个放烟花的器具想来对他而言不算什么难事。”
七川表情殷切：“那师叔祖可知道这物件是做什么用的吗？”
风鸾轻轻摇头道：“这物件我从未见过，而七师兄的想法常常天马行空，这才能造出各色不同的法器，我自然也是预料不到的。”
偏巧，就在此时，陆离已经引着宋管事从山门处拾阶而上，恰巧从空地旁边经过。
只见宋管事笑容满面，再次看到陆离时，他已经没了上次的惊讶震惊，俨然已经接受了对方从卑微炉鼎到云清宗大弟子的转变。
此时的宋管事半点不提前尘往事，只是道：“听闻少宗主此番前往九曜阁收获颇丰，着实令人佩服。”
陆离眉尖微动：“你如何知道师尊在九曜阁之事？”
宋管事笑道：“修真界说小不小，但说大也不大，更何况想要闯阁的修士众多，里面稍微有点新闻便会传遍，这并不稀奇。”声音微顿，宋管事压低声音，“当然，我此来除了答复少宗主所托之外，还有另一桩事。”
“管事但讲无妨。”
“想来你们闯阁之时，应该是遇到了不少无主法器，最紧要的那些我自然不会问，但若是有什么瞧不上的，或者是用不着的，尽可以交给我，琉光楼惯是明码标价，必然会给贵宗谈出一个好价钱。”
陆离这才明白，为什么对方口口声声说要来报信，却带了不少礼品。
美其名曰是新春贺礼，但实际上怕是来做生意的。
陆离虽是读书人出身，可对于商贾之事向来不排斥。
而且他也常常查阅云清宗的账目，自是知道如今宗门内为了修补大阵常常需要大把灵石，而宗内人鬼妖兽越来越多，日常开销也是不小，自是需要赚钱的法子，和琉光楼多多保持联系必然没有坏处。
于是陆离即使知道师尊去九曜阁只带回了天阴灯这一个非卖品，却并没有一口回绝，想着或许还有其他的生意可以往来，便模糊表示：“此事你还是要询问我师尊才好。”
宋管事听出了弦外之音，知道对方有意，但却是和九曜阁的法器无关。
这让他有些失望，但又升起了希望。
要知道，云清宗如今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寂寂无名的没落门派，和他们保持联系总是没有坏处的，哪怕不是法器交易，做点别的生意也是好的。
反正都是赚钱，从哪儿赚都可以。
想到这里，宋管事脸上重新有了笑，想要从陆离口中再打探些事情。
但就在此时，他看到了不远处的空地上有几个人的身影。
其中一位身着红衣的最是显眼，不正是风鸾么。
宋管事面色一喜，然后便要走上前。
但还没等迈入空地，便感觉到自己像是撞在了墙上一般，直接被弹了回来！
宋管事急忙稳住了身子，面带惊讶地摸了摸，而后便指着眼前无形的空气墙道：“这是结界？”
陆离是知道这里是七川试验傀儡的地方，设置结界也正常。
但当他看到空地正中的情景时，便把所有的话都吞了回去。
宋管事也跟着看过去，然后便瞧见那是个不到膝盖高的小娃娃，圆头圆脑，玉雪可爱。
即使只是看个侧脸，依然能瞧见小家伙干净精致的眉眼。
但偏就是这样可爱的孩子，此时手上却拎着一个大家伙。
那是个铁做的玩意儿，比他个头都大，一看就是沉甸甸的。
可他用一双小肉手，稍一用力就把这东西给举了起来！
这一瞬，在场几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宋管事目瞪口呆，陆离面露惊诧，哪怕是全程围观着的晏晏和七川也瞪大了眼睛。
而风鸾只是疑惑：“烟花原来是这么放的吗？”
系统想说，放烟火确实是要对着天，但此情此景总让他觉得哪里不对劲。
就在此时，裴玞突然一跺脚，脸蛋上的肉肉都因此抖了两抖。
系统更加迷茫。
想放就放，卖什么萌？
但还没等他说话，只见裴玞掌心突然有纯白色的灵力光芒骤然冒出，已入元婴修为的他在释放灵气之时骤然产生了巨大压力，让所有人为之一振。
宋管事尤其震惊。
怎么，又来了一个元婴修士？？！
还是个奶娃子！
这云清宗里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而裴玞却谁都没有看，只专注地盯着自己新做的法器，感觉灵力充足后，便张开嘴，软糯又轻缓地说了声：“开！”
下一秒。
“突突突突突！”
原本在那铁疙瘩上的黑黝黝的孔洞骤然冒出了红白相间的火光，数道火蛇腾空而起，发出了接连不断的剧烈声响！
而火光骤然升空，伴随着“咻啪”的声音，空中猛地烟花璀璨。
哪怕是在白日，这烟花在灵力的加持下依然美得惊人。
可是裴玞的动作并没有停下。
他依然拎着那个铁东西，“突突突”的声音接连不断。
小奶娃看着空中连成一片的烟花似乎很是开心，居然发出了一串孩童才有的轻灵笑声，手上却极其不孩童的把铁疙瘩举得更高了。
从未见过这般场面的宋管事呆立当场，其他人也是根本回不过神来。
倒是对烟花了解不多的风鸾面色如常。
一开始，她还会帮忙数着燃放的数量。
等到过百之后，她便不数了，只是昂头看天，面露惊叹：“原来这就是放烟花啊，凡人的智慧果然有趣。”
系统：……
不！不是这样的！
哪怕他没见过这个世界的烟花，但他保证，这像是加特林一样的东西不是凡人该有的！你们修真界的不要乱说！
沉默地望着烟火漫天，又看了看那个举着铁疙瘩一阵狂笑的小娃娃，系统憋了半天，才幽幽的说了句：
【我们宗门里，果然，没有普通人，吧。】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云清宗也是快乐的一天#

第66章
作为琉光楼的管事, 平常迎来送往，奇珍异宝见了无数，宋管事自认为还是有些见识的。
但这场面他是无论如何都没想过。
放烟花的, 见过。
造器放烟花的，也见过。
可是这种手持连发几乎不停歇突突突的放烟花方式……根本连想都没想过！
尤其是正在使用这法器的乃是个小奶娃子，一大一小的反差越发造成了视觉上的震撼。
宋管事表情怔然, 久久没能回神。
哪怕裴玞拿着的物件已经停下，天空中也已经烟火散去重新恢复澄明时，宋管事依然愣愣地站在原地, 眼神发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旁边的陆离也发了好一会儿的愣, 但或许是因为他是凡人出身，接触修真界时间比较短，进入云清宗之后见到的种种事情都能算得上“匪夷所思”, 以至于他对修真界的印象本就与现实略有些偏差。
就像现在, 陆离在最开始的错愕之后, 便回过神来，觉得自己果然是见识短, 连这样的场景都能吓住。
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强行让自己接受设定。
当在宋管事转头看他时, 陆离依然是一脸平静，神色淡然, 满脸都写着“不过是小场面罢了”。
偏就是这样的神情使得宋管事对于云清宗越发敬畏起来。
这般奇特的场景竟是人家都见惯了的！
怪不得是有底蕴有历史的名门，哪怕在长久岁月中折损颇多，但随便拿出一件东西都是稀罕物。
于是, 当风鸾走过来时, 宋管事开口第一句话便是：“云清宗内人才济济, 能人辈出，种种珍藏着实令人钦佩至极。”
风鸾微愣。
系统有些迷糊：【哪儿来的珍藏？那个铁疙瘩不是你七师兄刚刚做好的吗？】
风鸾隐约感觉到宋管事怕是误会了什么，但她略想了想，便省略掉了解释的步骤，直接点头道：“只是将这法器拿出来试了试，却没想到正赶上宋管事前来，若有惊扰之处还望见谅。”
宋管事忙道：“不妨事，此番是我来得太过仓促，没能早早下拜帖，真说起来还是我的不是，少宗主莫要与我计较才好。”
听了这话，风鸾多看了对方两眼。
若说上次宋管事对自家宗门的态度是客气有礼，那么这次就是纯然的谦虚恭谨。
当面放烟花居然还有这种奇效吗？
风鸾回头看了一眼正骑在讙兽身上撒欢儿的裴玞，琢磨着要不要再多去买点烟花回来。
不过很快，她便想起了正事。
表情严肃了些，风鸾沉声问道：“听闻宋管事此来，是因为上次所托之事有了眉目，不知具体情况如何？”
宋管事也端正了神情，开口回道：“数日之前，我们琉光楼得了消息，说是有一商队在西南一处海边窥见了有人携黑蛇出行。”
陆离也是随风鸾一同进入过冷玉识海的，自然知道夔兽便是被一个带着黑蛇的恶人挟持。
此刻心中一紧，但面上还是保持镇定问道：“管事如何知道那便是我师尊所说的黑蛇教派？”
宋管事似乎早便猜到他们有此一问，便笑道：“自然是那商队清楚听到一人一蛇之间是有交谈的。”
这一次，风鸾的脸色终于变了。
如果说修士带着蛇类灵宠出门并不罕见的话，那么，带了一条会口吐人言的黑蛇便是件稀罕事儿了。
毕竟那黑蛇的主人不仅坑害了哞哞，更是导致冷玉闭关百年的罪魁祸首。
故而如今不单单是云清宗在找那人的踪迹，人脉颇丰的千仞山庄同样在寻找，但却一直未有所获，想便知道善于人言的黑蛇到底有多难得。
换言之，如今宋管事所说的这一人一蛇，哪怕不是当初坑害了哞哞的，也是与之相关。
系统则是有些不解：【既然千仞山庄找了那么久都找不到，怎么能被一个商队随随便便遇到？】
风鸾的指尖在剑柄上轻点，在心里轻声道：“一则是琉光楼确实人脉颇丰，二则，恐怕琉光楼为了拿到这条消息是花费了不少力气的。”
【咦，可他说的很轻松啊。】
“因为若是说得太过艰险便像是在邀功，这般轻描淡写反倒显得体面，而宋管事必然猜到我是能听出潜台词的。”
果然，当风鸾竖起双指颔首表示“此番贵楼辛苦，云清宗谨记于心”的时候，宋管事淡淡一笑，坦然回了一礼。
便证明了风鸾刚刚所言非虚。
这让习惯了直来直去的系统有些茫然，突然觉得，幸好自己跟了风鸾，遇到不明白的还能问问。
不然，他怀疑自己连人话都听不懂……
而风鸾此时的表情已经冷了下去。
如果说寻常时候，红衣女修总是神情冷淡，那是因为她对于外物鲜少关心，这才会淡然处之，并非厌烦，只是不在意罢了。
可事关自家灵宠，风鸾的眼角眉梢都染了怒色。
这番变化被宋管事看在眼里，不由得庆幸自己选择撂下了楼里面的事情，亲自跑了这一趟。
即使他并不知道那黑蛇教派与云清宗之间有什么龃龉，但光看风鸾的神情便知道其中仇怨不小。
但越是如此，自己之前在打探消息上花费的力气就越值得。
心思百转，可面上宋管事只是笑道：“我带了一张地图来，上面精细画出了遇到那些人的地点方位。”
说完，他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方卷轴，手腕一抖便铺展开来。
陆离看过去，第一眼便知道这地图价值不菲。
且不提上面处处都是用金丝银线刺绣而成，单单说卷轴上蔓延出来的灵力波动，便知道这不是寻常地图，而是法器。
随后便看到这地图竟是个立体的！
只见卷轴飘在空中，随风摇晃，但上面的光影却没有丝毫晃动。
每一根金丝银线都藏着灵气痕迹，在卷轴上方构建出了一个山川海洋，隐约还能看到水纹流动，山石滚落。
在靠近西南的一处陆海交界之处，出现了一点红痕，就像是胭脂掉在了上面似的，渐渐晕染出了一小片红色的痕迹。
风鸾似有所觉：“他便是在此处出现的？”
宋管事颔首：“是的，我已经让人在这附近多加查看，若有消息必然会第一时间回报。”
而风鸾的眼睛却不自觉地朝着海面看去，很快就瞧见了那片海域正中间的一个小岛。
略想了想，她伸手点了一下：“若是没记错的话，此处便是洛浮教所在。”
宋管事笑道：“是的。”
“所以，这里乃是鲛人领地？”
“少宗主所说一点不差。”
此话一出，风鸾便下意识地想起了鲛人族的公主。
那个叫水湄儿的银色鲛人。
于是她抬头看向了陆离问道：“那片鱼鳞，你可还留着呢？”
陆离微愣，随后便摸了摸自己的储物袋，恭声回道：“还在。”
风鸾点点头：“拿好了，过阵子怕是有用。”
陆离应是。
而一旁的宋管事虽然不知道他们所说的鱼鳞是哪儿来的，可当初前往洛浮秘境的玉佩正是宋管事亲手送上的，加上据传风鸾等人在洛浮秘境外与鲛人族有所牵扯，此刻不难联想到这鱼鳞乃是两边的信物。
想到这里，宋管事不由得惊叹：“世人皆知，鲛人族惯是不喜与外界有所关联，没想到贵宗居然能与他们有所联系。”
风鸾神色一顿，没说什么。
陆离默默看天，一言不发。
倒是系统得意道：【我就说，我这个恋爱系统还是很有用的！多个朋友多条路总是没错的。】
风鸾在心里回道：“是多条鱼。”
系统刚想说恋爱系统就善于养鱼，但他到底还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毕竟当初，鲛人公主送鱼鳞的时候可是说过的：
“鳞片会重新长出来的，若是我俩真的不成，等新的长出来再送别人就是了。”
这么想来，她和陆离谁是谁海里的鱼还真不一定呢。
而在确定位置后，风鸾合上了卷轴，随后便想要交还给宋管事。
没想到对方直接拱手道：“此物乃是我们楼主送给贵宗的谢礼，还望少宗主笑纳。”
风鸾不解：“此番乃是贵楼为我宗之事花费了种种心思，合该是我宗感谢才是，为何倒要反过来谢我门？”
宋管事笑道：“皆是因为少宗主在九曜阁内铲除恶人，我们楼主心中快意，这才让我来送东西的。”
风鸾略想了想：“巫仪阳？”
宋管事颔首道：“正是，那人惯是个会装模作样的，最喜欢站在道德高地胡乱指摘人，之前硬生生从我们楼主手上抢走过一块上好晶石，还不止一次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压价格，此番他身死命丧，楼主当然是舒心的。”声音微顿，“当然，还有一事想要和少宗主商议。”
“但讲无妨。”
“不知道贵宗的法器可有想拿出来交易的？”
风鸾本想说自家宗门着实没有多余法器，宝库比脸还干净。
不然也不至于到现在连修复护法大阵的灵石都凑不齐。
可还没等开口，便看到陆离悄悄伸出手，朝着她后面指了指。
风鸾下意识回头，就看到了还在和讙兽在一处玩耍的裴玞，以及他手上拎着的那个铁疙瘩。
虽然还不知道名字，但是光凭着刚刚那一串连发就足以让人印象深刻。
所以，宋管事想买这个？
风鸾眨了眨眼，然后就把原本的话咽了回去，转而道：“马上就是除夕，不如宋管事多留几日，具体事情自然可以慢慢商议。”
宋管事见风鸾真的松了口，自然喜不自胜，一口答应了下来。
有关于接待客人的事情自然有陆离去操持，风鸾在接下去的时间一直拿着那卷轴地图查看，准备等东笙出生后便前去那片海域一探究竟。
而过了几日，便到了除夕之日。
这天晚上，冷清了千年的宗门大殿内难得的热闹。
只见殿内灯火璀璨，两侧的烛火尽数亮起。
原本拿来净化百鬼的天阴灯此时只做照明之用，变大数倍，选在大殿之上，散发出了温柔白光。
而善于冰雪之术的冷玉早早便凝结了数道寒冰屏风，上面无画无字，只有凝结出来的冰花冰霜，却异常瑰丽，在大殿四周围摆放，上面的散发出来的丝丝寒气都让人瞧着好似仙气飘飘。
夔兽擂鼓，当康歌唱，众多灵兽灵草翩翩起舞。
分明没有正经的乐队舞团，可光是这些凝聚了天地灵气方才出现的生灵们便已经将场面营造得分外热烈。
即使是在琉光楼里见惯了繁华场面的宋管事，在步入大殿时也便被震惊了。
不单单是因为殿内的温馨气氛，更是因为眼前的一切都有些超出他的预料。
那个不是天阴灯吗？
这位不是冷老庄主吗？
还有那边蹦来蹦去擂鼓的，哪怕是缩小成毛球，一时间分辨不出身份，可是光是那一阵阵威压便能感觉到这是凶兽。
更不要提背着当康漫天飞舞的仙鹤，以及在陪着白猴一起满地乱跑的讙兽……
宋管事一时间有些恍惚。
云清宗，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啊……
而在大殿的一处矮桌前，秋忱双手托腮，笑眯眯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脸上的欢喜收都收不住。
他不喜欢拿过去卖惨，但少年郎的那些曾经确实让他总是不适应走到人前，也总是对热闹事儿敬而远之。
秋忱一直觉得，人都厌烦他，所以他只能和鬼怪做朋友。
直到他遇见了师尊，来到了云清宗，他才终于明白能够在阳光下生活到底有多快乐。
只有曾经跌入深渊的人，才会珍惜每一个可以光明正大欢闹的日子。
他虽然善于跳舞，但此时的小秋儿难得的不想参与进去，只想当一个围观的人，顺便吃点东西。
桌上的美食可都是七川和傀儡们忙活了一天才做出来的成果，他们把能搜罗来的都用上了。
山中走兽云中燕，陆地牛羊海底鲜。
哪怕没有入口，光是看着都让人食指大动。
于是秋忱一边瞧着眼前的欢闹，一边用筷子去夹菜。
可还没进嘴，便感觉到了旁边传来了一道幽幽的目光。
秋忱微愣，转头去看，直直地对上了妩娘的眼。
不得不说妩娘天生一副好样貌，艳若桃李，目若秋水，即使化为厉鬼也依然无损美貌。
之前她想要吓唬人都得把自己弄得血泪满面，不然，哪怕只是一颗头的时候，单看那副好容颜也让人害怕不起来。
可是此时已经重新得了完整鬼身的妩娘却一身的怨气，饶是习惯与鬼怪相处的秋忱都被弄得头皮发麻。
他不由得撂下了筷子，小心翼翼问道：“师妹，你这是怎么了？”
妩娘眨了下眼睛，幽幽地叹了口气，随后她便缓缓开口：“我好饿。”
秋忱忙道：“饿了就吃呀。”
说完，他还把面前的菜往妩娘那边推了推。
结果妩娘脸上的怨念更重，声音也带了忽略不掉的委屈：“我是鬼，吃不到。”
秋忱一愣，然后才意识到人鬼殊途。
大概是因为天阴灯效果太好，让妩娘看上去和寻常人类并无二致，以至于连秋忱都有些忘了她其实是厉鬼……
既然是鬼，自然是吃不到人的食物的。
秋忱也有些犯难。
他虽然有阴阳眼，能帮鬼怪不少忙，但他着实没办法帮人家吃饭啊。
正发愁着，突然看到有个一直站在侧后方的身影走上前来。
妩娘下意识回头，然后便是一愣：“你是……柳二？”
又换了一副面皮的隽秀男子行了一礼：“见过尊者。”
妩娘端详着他的脸，笑道：“这次比上次的还要好看些。”
“此时还要多谢尊者。”
“谢我作甚？”
“若不是尊者将笔墨银钱给了画皮鬼，她也不会再给我这套新的皮囊。”
妩娘：……哦。
而就在这时，柳二又上前两步。
他先拿了个空盘子放在妩娘面前，然后拿了个铜盆放在旁边，口中是依然平板无波的声音：“不知尊者想要吃什么？”
妩娘叹了口气：“看来看去，我就馋那个虾滑豆腐，”声音微顿，“但是馋又有什么用，我反正是吃不到的。”
话音刚落，便看到柳二拿起了勺子，轻轻地舀了一勺。
妩娘微愣：“怎么，你要替我吃？……不对啊，傀儡能吃东西吗？”
结果便听柳二回道：“我自有办法让尊者吃到，便算是我对尊者慷慨的感谢。”
说完，他就将勺子里的东西轻轻放在了铜盆中，拿出了火折子，又放上了一张符纸。
然后。
“哧！”
火焰迅速吞掉了符纸，同时也烧掉了那一勺食物。
还没等妩娘反应，铜盆里的东西就已经被燃烧殆尽。
与此同时，那一勺虾滑豆腐完完整整的出现在了妩娘面前的碟子中。
妩娘：……？？？
秋忱：……！！！
见妩娘不动筷，柳二以为她不放心，便解释道：“此法是七川主人想出来的，鬼不能吃人类食物，但若是烧给你便能收到了，”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了一沓子符纸，“这是我早早找七川主人讨来的，尊者想吃什么只管说，我自会烧给你。”
此话一出，秋忱目瞪口呆。
他在村子里的时候，是见过村人扫墓祭祖，那时候确实会烧点纸钱，也会摆上供品。
但他万万没想到，居然还能当面烧！
这算什么？面对面祭拜吗？
但妩娘却管不了那么多了。
做鬼以后，她除了偷吃点人类精气，便是辛辛苦苦吸收天地精华。
倒是能强壮自身，无奈全都淡而无味，着实解不了馋。
如今好不容易能看到美食佳肴，她那里肯放过，若不是从小教导出来的仪态规矩让她必须要用勺子用筷子，只怕现在已经能急着举起盘子直接啃了。
强忍着冲动，一勺虾滑豆腐入口，鲜香弹压的虾肉，伴随着柔嫩爽滑的豆腐一起在舌尖绽放开来。
这一瞬间，妩娘幸福的想要流泪。
她立刻凑到了柳二旁边，一把挽住了对方的胳膊，微微摇晃，葱白指尖殷切地指着桌上的菜：“我想尝尝那条鱼，还有那个黄焖牛肉我也要吃……不吃菜！我不吃绿色的！我要吃肉！”
柳二本就是傀儡，既不懂得悲喜，也不懂得厌烦。
哪怕此时被妩娘晃来晃去，也丝毫不觉得不耐烦。
对方指一道菜，他就ji一道菜。
神情一如往常，看上去十分耐心。
秋忱则是顾不上自己吃了，只管盯着那个铜盆，看着妩娘盘中的菜肴越来越多，他不由得啧啧称奇。
而妩娘虽然满眼都是美食，可心中还是存着自家同门的。
于是，哪怕腮帮子鼓囊囊，她还是呜哝问道：“大师兄呢？怎么一直没见他呀。”
秋忱回道：“大师兄说是和琉光楼的那位宋管事有生意要谈，拉着二师姐一道去了。”
“那师尊呢？”
“刚刚还在，不过只是露了一面就不见了，我也不知去了何处。”
而此时的风鸾正在大殿顶上，很随意地坐着，一手环抱飞剑，另一只手捏着酒盏，看上去轻松惬意。
红衣女修听着殿内的热闹，看着那里面的灯火通明，眉眼都跟着柔和下来。
她抿着杯中酒，只觉得入口绵长。
系统不由得问：【宿主……】
风鸾直接道：“你还小，不能喝酒。”
【……我想说的是，你为什么不去殿内和他们一起呀？只在这里自斟自饮多孤单呀。】
“我不喜欢热闹，看他们欢喜就很好，更何况我也不孤单，”说着，风鸾偏头，靠住了自家飞剑，“这不是还有你么？”
系统还是头一次被这样靠近，不由得一愣，然后就迅速控制着飞剑，让自己挺得直一些，让风鸾靠得舒服些，然后才嘟囔：【你是不是喝醉了？】
红衣女修心知，修士是不会醉的，但她并没有解释，只是道：“可能吧，紧绷的时间久了，总是想要松快一下的。”
然后她便继续饮酒，系统也不再说话。
一时间，周围的空气都安静下来。
风鸾是习惯了静谧的，哪怕自己一个人呆在冰棺里的时候，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自在。
但是系统却不是个能耐得住寂寞的。
果然，没过多久他就忍不住道：【宿主宿主，你在想什么呀？】
风鸾从来不瞒着自家飞剑，这次也一样：“如今云清宗的生灵越来越多了。”
【是呀是呀。】
“希望他们能够抓紧时间多多修炼才好。”
【宿主你真为弟子着想。】
“主要是因为宗门里的灵石快不够花了。”
系统：……
寻常这种气氛下都是要煽情的，万没想到，自家宿主居然如此简单直接。
不愧是自己选定的人！
而这番对话让气氛陡然轻松起来，系统的语气也变得轻快：【你之前说，除夕夜的时候要宗内大比，我还以为这次你也要举办比拼擂台呢。】
风鸾缓声道：“下次再说吧，宗门大概许久没有这样的热闹时候了，若是师尊知道也会原谅我的。”
说着，她索性仰躺下来，将飞剑摆在身边，眼睛看着天。
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可惜，今天看不见月，也没有星，师尊是最喜欢看星星的。”
“咻！”
偏巧此时，漆黑夜空中骤然有烟花绽放！
风鸾一愣，然后便看到了自家七师兄正拿着那新制法器，开开心心的满处跑，同时向着天上放出了一道道烟火。
一时间，漫天绚烂，夜空骤亮。
百枝然火龙衔烛，七采络缨凤吐花。
而殿内的人鬼妖兽也听到了动静，纷纷出门，在烟火盛放下一片欢声笑语。
系统似乎也被气氛感染，语气轻快道：【宿主你看呀，天上有星星了，好多好多。】
风鸾昂头望着一片片火树银花，嘴角缓缓露出了一抹弧度，语气轻缓温和：“是啊，是星星。”
系统宽慰道：【虽然这次宿主的师尊没陪着看，但有我们和你一起呀。】
风鸾脸上是浅淡笑意，语气也温和非常：“嗯，有你陪我一处就很好。”声音微顿，“其实你要是真的想喝酒也不是不行。”
说着，就要拿起酒杯给自家飞剑撒一点。
可就在这时，夜空中骤然出现了几道清晰白光。
像是闪电，但却没有任何声音，硬生生划破了漆黑夜空，让众人都是一惊。
风鸾猛地坐起来，随后轻捏指节掐算，脸色微变。
系统则是跟着看向夜空，疑惑道：“咦，这是什么新造型的烟花吗？”
而风鸾已经直接御剑离开，不消片刻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系统格外惊讶，结果还没等他询问，就听自家宿主的声音已经悠悠传来：
“哞哞的孩子怕是要出生了。”
作者有话说：
风鸾：你还小，不许喝酒
系统：虽然但是，我是系……剑灵，怎么喝酒？
风鸾：拿起酒杯撒上去.jpg
妩娘：我也想喝！
柳二：拿起酒杯点起火.jpg
#修真界真是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呢#
=下面是可以跳过的小备注=
百枝然火龙衔烛，七采络缨凤吐花。——明，刘绘《元夕同杂宾里中观放烟火》

第67章
风鸾抵达夔兽洞府之时, 看到了在洞口守候的洛卿泽。
无论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洛教主都不是很喜欢参与到热闹之中。
在旁边看着也就是了。
再加上凶兽之子现世，难免会生出一些异象, 于是洛卿泽就一直留在此处，并未去参加除夕夜宴。
而此时，他似乎是有意等待风鸾, 这会儿见到了遇见而来的红衣女修，便先一步走上前，笑道：“没想到东笙的出生日期比预计的还要早了些, 幸而引来了电闪雷鸣，不然你怕是要错过看它诞生了。”
风鸾从飞剑上跳下, 随后将剑背在身后，面上略有些担忧：“刚一出生便引来雷电，不知接下去会不会顺利。”
洛卿泽倒是很看得开：“我细细询问过山中灵兽, 据它们所说, 降生时动静越大, 便证明天赋越高，合该是喜事才对。”
这话让风鸾心中宽慰不少, 神色也放缓了些，随后两人就一道进了洞府。
穿过了一段石道, 便看到了哞哞的石室。
刚一进门，便看到在软榻上散发出红白色光芒的蛋, 以及在旁边瑟瑟发抖的画皮鬼。
听到动静，画皮鬼转头看去。
六目相对的瞬间，风鸾和洛卿泽还未有所表示, 系统先猛地一哆嗦, 开口便是尖叫：【啊啊啊！有鬼啊啊啊啊啊！】
风鸾下意识的掩了下耳朵, 然后才哭笑不得的将飞剑拢进怀里，眼睛再次看向了画皮鬼。
不怪系统反应剧烈，实在是此时的画皮着实有些骇人。
她身上原本精致优雅的皮囊不知为何已然消失不见，隐约能看到地上零散落着的似乎是燃烧过后的黑灰痕迹，而没了皮囊的画皮鬼俨然是以真面目示人。
虽还有着缎子般的长发，但脸上已是青面獠牙，五官狰狞，嘴角一直咧到了靠近耳朵的地方，身上也是一片青色，生得极瘦，甚至能看到脊骨一节一节的突出。
洛卿泽倒是无惧，毕竟在他眼中，出自己之外众生平等，没有美丑之分，但画皮到底是个姑娘家，此时裸着脊背，他本着非礼勿视的原则悄然出门躲避。
风鸾则是将长剑背到身后，免得系统再被惊吓，自己主动上前，半蹲在画皮身边问道：“发生了何事？”
画皮鬼显然还不知道自己如今没了皮囊包裹，看到风鸾靠近，便嘤咛一声，靠在了风鸾肩上，惊慌失措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刚刚只是在旁边守着，结果不知道哪儿来的一道闪，居然直接穿过山石劈到了屋子里，着实把我骇了一跳。”
风鸾眉尖微动，想了片刻，悄然伸出手想要去碰蛋。
结果便是“噼啪”一声，立刻有闪电冲破山石，直冲她而来！
风鸾迅速躲闪，饶是如此，袖口依然被灼黑了一块。
系统傻眼：【这……这是什么意思？】
风鸾低头看着衣袖，淡淡道：“显然，东笙天赋极高，乃是天地造化的产物，那么在它诞生的时刻，也会有天地守护。”
说着，风鸾低头看着怀中的画皮鬼。
想来刚刚这鬼姑娘就是因为距离东笙太近，这才被雷劈得画皮尽碎。
不过风鸾并没有将心中猜测明说，而是看向了还在发光的蛋，轻声问道：“东笙，你怎么样？”
蛋晃了晃，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一团暗色的阴影蹦来蹦去，声音里带着活力：“我没事呀，那道闪电好像挺喜欢我的，碰了我一下之后还感觉挺舒服的哞。”
风鸾松了口气，同时心里更加确定外面的天生异象便是由东笙引来的。
而画皮鬼之所以显出原形，想来也是因为离得太近，被闪电击中，这才毁了一身精致画皮，想来也是可惜。
于是风鸾便收拢手臂，将鬼姑娘抱在怀中，丝毫不在意对方的骇人模样，只管轻抚背脊细细安抚。
而系统还是不敢看画皮鬼的，强行把自己的目光固定在风鸾的侧脸上，小声嘟囔：【宿主胆子好大。】
风鸾依然拢着画皮鬼，眼睛观察着东笙的情况，同时在心里回道：“我只是相信她心思纯善，至于皮囊如何倒是没什么紧要。”
对于这句话，系统还是很相信的。
若非如此，自家宿主也不会在收徒弟的时候百无禁忌，如今的云清宗就好像是在践行物种的多样性似的。
就在此时，床上的蛋又晃了晃，上面隐约能看到细小的裂纹。
系统一下子就兴奋起来：【这是不是快孵出来了？】
风鸾回道：“差不多了，比预想的要早些，但想来经过了这般长的时间，东笙早就已经发育完好，也是时候看看蛋壳外的世界了。”
【那我们要不要把哞哞喊来？】
“喊它做什么？”
【它是孩子爹，当然要在产房外面等着！而且不是一直说东笙的娘亲可能是灵鸟么，那还是让它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的亲人比较好。】
“这又是为何？”
【就像是小鸭子，第一眼看到谁，就会把谁认成自己的妈妈，万一东笙认错了怎么办？】
风鸾听了这话，嘴角微翘，语带无奈：“他们是灵兽，不是普通家禽，习性自然是不同的，”略想了想，风鸾回忆道，“当初哞哞初生时体弱单薄，过了好一阵子才睁眼，第一个看到的便是我，也没有认我当娘。”
系统沉默片刻，幽幽问道：【真的没有吗？】
风鸾毫不犹豫：“自然是……”
还没说完，她便猛地想起了自家灵宠平常做下的种种事情。
睡觉要她搂着，没事儿便要她抱抱。
因为一个称呼便要村子里的牛都汪汪叫，看到自己给裴玞喂饭就吃味，这几天美其名曰要一起给东笙巩固结界，实际上每到饭点，小毛球都会顶着饭碗，赖在风鸾怀里，撒娇打滚要她喂了才吃。
特别是哞哞曾经教东笙喊自己祖母……
想到这里，风鸾便把还没说完的话给咽了回去，转而轻叹一声，轻轻拍了拍怀中的画皮鬼：“我要离开一下。”
虽然刚刚被闪电吓得不轻，但此时画皮鬼已经在风鸾的安抚下心情平复不少。
听了风鸾的话，画皮鬼便抬起头。
纵然面容狰狞，但是那双眼睛一如既往的干净清澈，声音也很是轻柔：“少宗主要去哪里呀？”
风鸾温声道：“我去寻哞哞来。”
若是传音，保不准哞哞太过兴奋，引来其他灵兽，到那是万一出什么岔子便不好收拾了，更何况宗内还有个宋管事，风鸾暂时还不想让对方知道东笙之事。
而已经平静下来的画皮鬼主动道：“不如让我去吧，左右我在这里守着也无事可做。”
风鸾想了想，便点头答应，然后轻声道：“既如此，你不如换一身画皮再出门？”
画皮鬼刚想说自己这身是早上新画的，用的是凌元子送的笔，效果极好，她最是得意不过，结果一低头，就看到了一双青灰色的干瘦手臂，以及一双骨节突出的青紫色手掌。
她猛地瞪大眼睛，转过头去看桌上妆镜，立刻瞧见了里面那可怖鬼影。
“……啊啊啊啊啊啊！”
画皮鬼一声尖叫，竟是比外面的雷鸣之声还要剧烈，硬生生让床上的蛋差点被吓得仰倒。
而系统一脸茫然的看着鬼姑娘套上信画皮就往外冲，不由得喃喃：【见过被鬼吓得，也见过吓到鬼的，可……自己吓到自己可还行？】
风鸾却没有关注这些，而是站起身来，从怀中取出黄符，将灵气凝于指尖，给洞府内的结界进行加固。
但是当耳边的雷电轰鸣声越来越响后，风鸾便停下了动作，思索片刻，转身出了洞府。
此时，洛教主正站在洞口处，手捧玄空宝镜，掌心直接放在了镜面上，眉尖微蹙，神情凝重。
风鸾见状便觉得心下一沉，上前问道：“洛教主是否发现了什么异样？”
洛卿泽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抚宝镜，又昂头看着天上的闪电，沉声道：“我虽忘记了自己是否见过异兽现世，但这般阵仗着实大了些。”声音微顿，他看向风鸾，“之前哞哞出世时可是如此？”
风鸾的脸上露出了些许不确定：“它是凶兽，又惯用雷电，当时便是数道惊雷，比这个剧烈，但却没有这般久。”
系统则是道：【或许是因为东笙在蛋里呆的太久了，破壳用的时间也会久呢？】
风鸾沉默片刻，才轻声喃喃：“一般的异兽并不会一孵上百年还没有任何异样。”
系统把这句话翻译了一下：【也就是说，东笙不是普通的异兽吗？】
而就在此时，洞内突然传来了东笙那犹如鼓噪的声音：“祖母！我没力气了，呜哞呜哞，我会不会憋死啊……”
风鸾心下一惊，转头便要往里面走。
洛卿泽却拦住了她，沉声道：“刚刚画皮鬼之事便证明天道不允旁人靠近，你终究是血肉之躯，又与它没有亲缘，去了怕也是没有益处。”
偏巧此时画皮鬼已经抱着哞哞赶来。
大概是因为事态紧急，故而画皮鬼来不及找漂亮的皮囊，只随意摸了一件便换上了。
而这件显然是为了傀儡们准备的，虽然依旧精致，但明显是个男子模样，引得哞哞一路上都在盯着她的脸研究。
这份专注在它听到东笙的委屈哭喊后便被打破了。
即使哞哞对于如何制造出这颗蛋的过程毫无印象，可这并不妨碍它对于东笙的爱护。
特别是在最近这段时间基本上天天孵蛋的相处当中，更是将这份父爱发挥到了极致。
有时候，一份感情的产生是意外，若想要维持下去则必须要用长久的相处来进行浇灌。
显然，哞哞已经接受了东笙这个孩子，以至于当听到东笙委屈的喊声时，哞哞身上的毛都扎了起来，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威压，分明还是小小的一个，可是开口怒吼之时依然是雷鸣一般：“东笙！”
而东笙的回应同样响得好似擂鼓：“爹爹！”
“东笙你在哪里！”
“爹爹我在这里！”
一兽一蛋就这么靠着嚎叫互相沟通，震得周围人一阵阵耳鸣。
风鸾急忙上前抱起了哞哞道：“你进去后，记得要用灵力帮着东笙破壳，但是切忌一口气倾注太多，那样反倒不好。”
哞哞虽然心中急切，但它还是仔细听完风鸾的话，又细细记下之后才猛地冲进了石道。
画皮鬼到底没敢跟进去。
之前只是挨得近了点，就把自己的皮囊给弄碎了，要是现在过去怕不是要灰飞烟灭？
最终入内帮忙的是紧跟而来的晏晏。
风鸾眉头微蹙，晏晏看出她的担忧，反过去宽慰道：“师尊尽管放心，我以前在山里的时候经常见到灵兽产子，而且我原本就善于疗伤之法，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我也更容易相机决断。”
不过风鸾到底还是不放心，给了她数道护身黄符，这才让她入内，自己则是定定地站在洞口前，目不转睛的朝着里面看。
而晏晏确实所言非虚，她一进入石室便占据了主导，在接下去的接近两个时辰的时间里，只有鹿蜀的声音源源不断地传出来：
“哞哞你别趴在上面，会压到它的！
“怎么没烧热水？……谁说要煮蛋了！等下它出来了不得用热水清洁身子吗！
“裂开了裂开了，蛋壳裂开了！”
此话一出，洞外的几人不约而同抬起头，脸上都带着期许。
随后，便听到晏晏的声音再次传出：“哞哞用力，用力啊，对，就是这样！你是孩子的爹，你要撑住！加把劲儿，就快看到头了！”
风鸾：……
画皮鬼：？？？
洛卿泽再次掏出了那本《家禽的产后护理》，俊美面孔上多了些迷茫：“这句话书上没写过啊。”
画皮鬼扭头看了对方一眼，嘟囔道：“去人间界的产房外面就能听到了。”
无论是说的话，做的事，都一模一样。
就是生孩子的这位在一些不起眼的小细节上略有偏差。
而就在这时，空中突然数道惊雷轰然响起！
可随之而来的并不是倾盆大雨，而是大片霞光。
空中祥云密布，驱散了原本的阴云，伴随着初升的朝阳，金色的光芒泼洒而下，照的人身上暖意洋洋，入目皆是一片绚烂。
分明是清晨，云朵却像是被火烧过一般，初时能看到彩色霞光，但很快就变成了烈焰一般的赤红。
风鸾定定的看向天空，眼中难掩惊讶。
画皮鬼则是一脸震惊，喃喃道：“不是说夔兽是凶兽吗？凶兽之子，电闪雷鸣我能理解，可现在突然有了霞光是什么意思？”
对此，洛卿泽也不了解。
封锁心魔之后，问他阵法的事情他或许还知道，旁的便知之甚少了。
最终还是风鸾开口道：“此番异像，与其说是凶兽，倒不如说是……仙兽……”
此话一出，连她自己都有些错愕。
哪怕之前猜到东笙之母不是寻常灵鸟，但从未想过对方可能是个仙鸟。
自家灵宠到底找了个什么样的媳妇啊……
还没等想清楚，便听里面传来了东笙惊喜的声音：“哇！原来爹爹摸起来这么软呀！”
风鸾立刻回神，快步走向了石室。
进去后，第一眼便看到了床上的那灵兽。
原本红白相间的蛋壳已经破碎，散落在床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蓝白色相间的小家伙。
它生了一个好似龙一般的脑袋，与夔兽原型极其相似，但是头上却没有角，取而代之的是一根长长的红色翎毛。
但和夔兽不同的是，它的身子并非龙形，也不似兽类，而是鸟的模样。
身上附着天蓝色羽毛，双翅展开时能看到翎毛朱红。
而它和哞哞一样也是一条腿，可看上去像是鹤腿一般纤细修长。
大概是因为太细了，以至于毛茸茸的身子显得十分膨胀，整体看上去就像是筷子上插了个小毛球似的。
显然这便是东笙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蛋里面停留的时间太久，分明是刚刚出生，但它个头已经比哞哞大了。
此时小家伙兴奋地扑向了自家爹爹，翅膀展开，竟是给哞哞来了个完全覆盖。
耗费大量灵力的夔兽根本无法挣脱，也变不回原形，只能原地躺平，感受着这份沉重的亲情……
一直到看见风鸾，它才嚷嚷出声：“主人！救救我！”
风鸾急忙上前把它拎到怀里抱着，同时用另一只手抱起了东笙。
许是因为早就在心里默认这是自己祖母，故而小蓝鸟并没有任何挣扎，由着风鸾抱自己，还亲近地用自己和哞哞十分相似的脸蛋去蹭风鸾的颈窝。
结果被哞哞一爪子摁住，让它提前感受了一下什么叫父爱如山。
系统则是观察了东笙好一阵子，才念叨着：【这模样，摆明了它娘确实是鸟，不过，宿主你能看得出来具体是什么鸟吗？】
风鸾一面用自己的灵力给哞哞调理，一面低头看着小东笙，尤其是盯着对方的腿看了好一阵，才在心里道：“红蓝色羽毛的灵鸟不少，只有一条腿的却不多，但现在还不清楚这到底是遗传自哞哞还是遗传自它的母亲。”
【修真界也有一条腿的鸟吗？】
“有是有的，但那是神鸟，哞哞如何能认识人家？”
传说中，神兽均是深居简出，性情高傲。
反观自家灵宠……
风鸾看着这个正在怀里撒娇磨蹭还口口声声饿饿饭饭的小家伙，实在是想象不出它能娶到神兽媳妇。
而晏晏正站在一旁，用沾了热水的布巾给东笙擦翅膀，嘴里感慨：“人家灵鸟刚出生时大多连毛都没有，个顶个比着丑，咱家孩子就是厉害，刚出生这羽毛就长全了。”
东笙听得出这是在夸自己，立刻得意的抬起小脑袋，骄傲道：“我娘说了，她长得漂亮，那么我虽然有可能被我爹拖累点，但也肯定是好看的。”
原本哞哞在跟着点头，然后越听越不对劲，猛地一蹬眼睛：“我哪里难看！我多可爱！”
而风鸾安抚似的拍了拍哞哞的小肚皮，然后便顺势问道：“之前你曾说过，你在蛋中无法得知你娘亲所在，如今既然已经孵化得出，能否感应到了？”
东笙立刻点头：“能呀。”
此话一出，风鸾便端正了神情。
哞哞却是猛地一僵，下意识的把脸往主人怀里埋。
他有些惊慌，还有些无措。
甚至一想到此时便觉得害怕。
即使风鸾不说，但它深知自己丢失的那段记忆十分紧要，但也伴随着十足的苦痛。
在那段它再也找不回来的记忆中，它有了娘子，还有了孩子。
对它们，自己是有责任的。
但是想要接受这一切显然是需要一个过程的。
如今它好不容易接受了自己有孩子的设定，结果紧接而来的就是媳妇……
这让哞哞心脏狂跳，体温都跟着升高了。
恨不得捂住耳朵不听，但它又忍不住去听去看。
然后就听到东笙用翅膀指了个方向：“娘亲在那边！”闭了闭眼睛，它又到，“娘亲周围都是水！”
一直在旁边围观的洛卿泽顺着看去，很快便道：“是西南方向，水多的无非就是江河湖海。”
西南，水边……
好像，不久之前，就有人和自己说起过这地方来着。
风鸾立刻将怀里的两个小家伙撂回到了床上，然后从袖中取出了个卷轴。
这卷轴便是之前宋管事送来的地图，上面的红痕清楚标记着黑蛇修士出没的地方。
西南的海边。
风鸾盯着那地方，久久无言。
系统惊讶：【难道黑蛇和东笙他娘在统一的地方？这么巧吗？】
风鸾却回道：“与其说是巧合，倒不如说果然如此，”她用指尖轻点那处，语气沉沉，“据东笙所说，他们一家三口曾经都在西涂国，但是后来只有它一个被困，哞哞失忆，而它母亲和掳走哞哞的黑蛇教派都不知所踪，既如此，多多少少是有关联的，现在出现在同一个地方也不是没有可能。”
此时，洛卿泽已经在床边蹲下来，看着东笙温和道：“你是否能大概估计出和你娘之间的距离？”
东笙用自己惟一的细腿在床上蹦了蹦，似乎很努力地感知，但最终还是摇头道：“算不出来，不过我要是去了肯定就能认识。”
风鸾立刻决定：“既如此，我们便一同去那片海上看看便是。”
她惯是个雷厉风行的脾气，既然决定要去看，便没有多做耽搁，稍微收拾一番便准备启程。
不过在那之前，她还是要将宗门内的事务交代下去的。
风鸾第一个找到的便是哞哞：“此番你为了孵化东笙消耗颇多，不如就留在宗门内修整……”
还未说完，哞哞便蹦起来：“我也要去！”
风鸾有些惊讶：“可之前我瞧你分明是有些不情愿？”
哞哞晃了晃脑袋，有些扭捏，但还是道：“我……我只是有点害怕。”
“怕什么？”
“我怕我再也记不起来。”
“那现在怎么不怕了？”
哞哞深吸一口气，然后才昂起脑袋，虽然依然是软糯嗓音，可是语气已经坚定许多：“无论我是因为什么缘故才遗忘的，总归是我的不是，总不能因为忘掉了就当没发生过，那是我的媳妇，我得自己把它找回来。”
风鸾着实没想到这个小毛球居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沉默片刻，她伸出手，葱白指尖在哞哞的肚子上揉了揉，温声道：“我家哞哞真是长大了。”
哞哞先是点头，然后又缠住了风鸾的手撒娇：“没长大，小小的，晚上还要主人哄着睡。”
原本以为风鸾会答应，万没想到总是宠它的红衣女修竟是摇头拒绝：“你现在是当爹的兽了，你该学着哄儿子睡觉。”
哞哞傻眼：“它……它不用我哄……”
没想到刚刚还自己在旁边追着球玩儿的东笙一听这话，瞬间趴在地上，嘴里嚷嚷：“我用！爹爹哄我！我自己睡不着！”
而这副滚来滚去的模样，真的和哞哞平常一般无二。
风鸾不由得戳了戳自家灵宠的小脑门儿道：“瞧，你生的，你自己哄。”
哞哞：……
待安排好了这对儿父子，风鸾便去往大殿，想要叮嘱一下弟子们，让他们守好宗门。
结果刚一进门，就看到秋忱捧着一本册子，坐在墙角，哭得泪眼汪汪。
风鸾眉间一皱，快步上前，沉声问道：“谁人欺负你了？”
这话说得极重，似乎只要秋忱说出个名字，风鸾就能带着他去上门讨公道。
而秋忱也被吓了一跳，眼泪都停了，但很快又嘤嘤哭起来，抓着风鸾的袖子摇晃：“师尊对秋儿真好，不过没人欺负我……实在是这故事太感人了。”
故事？
风鸾面露惊讶，先伸出手，轻轻拭去了秋忱脸上的泪水，然后才看向了他手上的那本册子，犹豫道：“这是……话本？”
秋忱昂着脸，由着自家师尊动作，嘴里软声道：“算是话本吧，不过是大师兄写的，为了卖疑星落。”
风鸾不解：“疑……什么落？”
秋忱用手比划了一下：“就是七师伯过年时候放的那个铁东西呀，大师兄给他起了个新名字，说是叫这个名字比较好卖钱。”
正巧此时，收到风鸾召唤的陆离和晏晏走进门来。
秋忱话音刚落，陆离就主动上前，恭声道：“因着师尊这几日忙碌，弟子还未向师尊禀报，”声音微顿，他取出了一本账册递了过去，“弟子已经取得了七师伯的同意，可以将法器出售，并且和宋管事有了初步协议，准备将疑星落卖给琉光楼。”
风鸾接过账本，一边翻开一边问道：“为何要换名字，还要写故事？”
陆离缓缓抬头，脸上带着笑意，声音带着笃定：“我曾在西涂国为官，那时候便管理过商贾之事，后来流落到了琉光楼，虽然日子艰难，但也见识过不少生意来往，便知道一个物件如是想要卖出价钱，必然需要打出名声，或是名人名家所做，或是背景故事引人关注，这样一来，哪怕是块石头也能价值连城。”
系统咦了一声：【你们修真界也喜欢打广告？】
而这时候，风鸾也已经翻到了疑星落那页。
然后就看到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字。
‘疑星落，琉光樓代為售賣，底價五千靈石。’
风鸾沉默了，系统也格外震惊。
那个放烟花用的筒子，居然，能卖五千灵石？？？
当初他们在九曜阁里闯幻杀阵都没这么多！
而风鸾也很是错愕，久久无言。
陆离以为自家师尊是担心仿造品，立刻道：“我和七师伯商议过，他说疑星落复杂的并不是阵法，而是里面的各种机关机巧，若是不拆开看便不会知道原理，而他在疑星落上加了禁制，谁人想要打开，疑星落便会立刻自毁。”
风鸾又是沉默片刻，才深吸一口气，轻轻颔首，眼睛看向了秋忱手上的册子：“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原本以为记录的是裴玞制造那个铁疙瘩……嗯，制造疑星落时候的心路历程。
结果秋忱却道：“这是个爱情故事。”
风鸾：“嗯……嗯？”
什么意思？
自家七师兄怎么也和这些有关系了？
……等等，自己为什么要说“也”？
然后就听秋忱道：“这里面讲述的是，传说有一个鹿蜀，刚刚化形便遇到了良人，他们心心相映，为了避开世人眼光便去往仙魔交界之处躲避。无奈人妖殊途，又遇到了魔修围攻，男人受了重伤，即使鹿蜀想尽办法用天材地宝为他续命，男人终究还是到了油尽灯枯的那天，最后的愿望就是想要看看满天繁星，可是仙魔交界之地，天地昏暗，根本看不到星空……呜呜呜。”
见秋忱又哭起来，晏晏心知对方心思细密，感情丰富，这一哭怕是轻易停不了，便接着说道：“于是七师伯裴玞便代为制作疑星落，造出了满天繁星，为有情人完成了最终的愿望。”
秋忱哭得更大声了，但风鸾却面露疑惑。
她倒不奇怪秋忱会哭，毕竟自家小秋儿原本就是个心思细密的，情绪也纤细些，哪怕抽骨扒皮之事都能面不改色，可实际上，他的心地最是良善不过，会因为话本故事掉眼泪也正常。
真的让风鸾觉得疑惑的是，这看似模糊的故事里，却有个意象鲜明的女主角。
于是，她的眼睛看向了二弟子，缓声问道：“鹿蜀想要修成人形并不容易，我只见过你一个。”
系统原本还在回忆故事，听了这话，不由得震惊道：【没想到，我们的海王晏晏居然还有那样的真情所致的时候吗？】
可是鹿蜀却道：“我只是借了个名字，顺便提供了点素材。”
风鸾微愣：“此话何解？”
晏晏面上一红，但很快就笑容灿烂：“师尊可以称呼我为故事中女主角的扮演者。”
风鸾：……？？？
而秋忱的哭声也止住了，愣愣抬头，看着晏晏问道：“那这个故事是哪儿来的？”
晏晏和陆离对视一眼，然后才轻咳一声，低声道：“自然是瞎编的。”
秋忱表情凝固，一副世界都崩塌了的样子，过了好一阵才呢喃：“我不信，才两天，怎么可能编的这么完整？”
晏晏轻叹一口气，伸手摸了摸师弟的发顶。
陆离则是淡淡道：“有五千灵石做偿，哪怕让我编个故事集都是可以的。”
秋忱：……
风鸾：……
系统：啊，还是你们读书人会玩儿。
作者有话说：
秋忱：我不信我不信！这就是真的！
晏晏：女主角的扮演者.jpg
陆离：五千灵石，日更十万不是梦
系统：这人，不做生意，真的可惜了……

第68章
五千灵石, 这数目绝对不小。
虽说修真者高来高走，看上去仙气飘飘，但实际上, 想要支撑起这份仙气是所需要的东西着实不少。
单单看云清宗便知道，修补宗门大阵，要灵石, 滋养后山灵药，要灵石。
甚至是养着这满山的灵兽都是不小的开销。
即使灵兽们为了能够争取到修行的机会，愿意签订不需要报酬的灵宠契约, 可吃喝用度可不会从天上掉下来，样样都需要采买安置。
风鸾不善于管账, 但到底是能看得懂账本的。
虽不至于入不敷出，但也算不得宽裕。
如今倒是能松快不少。
风鸾并没有细问这笔生意是如何谈成的，她只管将账册递还回去, 看着陆离温声道：“你做了一笔好买卖。”
秋忱跟着用力点头：“对对对, 好多钱！”
陆离也没有客气, 坦然道：“确实是不少钱，疑星落的身价能买我五十次了。”
风鸾无奈, 秋忱茫然。
还是晏晏小声嘟囔：“还是头一次见到自己拿自己当计量单位的。”
而陆离显然已经完全走出阴影，那段经历于他而言也不再是禁忌, 如今甚至可以拿出来玩笑。
就在此时，裴玞蹦蹦跳跳地进了大殿。
他虽然修为并未有所折损, 但是身子却是因为不知名的原因退化为孩童，穿了一件领子袖口都毛茸茸的衣裳，远远看着就像是个小毛球儿。
不过也正因为身子缩水, 导致身高也矮了许多, 遇到门槛都要用手抓着才能翻过去, 落地时脚下不小心打滑，竟是骨碌了好一段距离。
几个徒弟一惊，但又止不住的想笑。
念着对方是自家七师伯，到底还是忍住了。
风鸾则是甩出红绸，直接把裴玞卷起来，往回一拽便直接抱在怀里。
大抵是已经习惯了自己如今的模样，裴玞丝毫没有抗拒，轻车熟路的把小胖手搭在女修肩膀上，脆生生地问了句：“师妹你在这里做什么呀？”
风鸾对于幼崽总是格外耐心，哪怕知道裴玞只是不小心装进了幼崽的皮，可她还是放缓了声音，将东笙的身世大概说了说，而后道：“它既已出生，便能感觉到其母气息，而坑害了哞哞的人也在同一方位出没，我便想着要去瞧瞧。”
此时裴玞的脸上已经没了笑意，满满的全是严肃。
或许护短就是云清宗的共性，即使哞哞并不是裴玞的灵宠，但是听闻它受了委屈，裴玞还是火从心头起，小拳头攥得紧紧的，肉脸蛋都气得鼓了起来，怒道：“去，一定要去，不仅要瞧，而是要找回场子，要不我和你一道去吧，我宗的宝贝怎么能让外人欺负了去！”
风鸾早便知道裴玞会这般说，但真的听到之后还是觉得心中暖意融融。
哪怕七师兄对她的印象只停留在十岁那年，哪怕这人看上去好似性情大变，但他终究还是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对自己的爱护一如往昔。
不过风鸾并没有请裴玞和自己同行，毕竟这人刚刚出关，身上隐约还有旧伤未愈，加上自己这次前去要将冷玉陆离尽数带走，宗门内总要有个辈分高的看顾一下才好。
裴玞不解：“不是有洛教主吗？”
风鸾沉默片刻，轻声道：“他一人怕是照应不过来，烦劳师兄费心。”
裴玞见自己这次不好出门，虽觉得可惜，但也没有拒绝。
倒是系统颇觉好奇：【之前出门，云清宗内也只留了洛教主，回来以后人员齐整，不也没什么事儿么？】
风鸾淡淡道：“事情确实没有，但人员不能叫齐整，应该叫扩充迅速。”
若她记得不错，上一次离开宗门后，当康便在洛卿泽的默许之下招来了几十只灵宠朋友，硬生生将云清宗给弄得热闹非常。
系统也记起此事，语带不解：【宿主你不喜欢云清宗上生灵多些么？】
风鸾缓缓回道：“我喜不喜欢是次要的，灵石够不够用才是主要的。”
系统：……
万万没想到，让云清宗没有变成动物园的原因居然是因为穷。
而就在此时，洛卿泽的声音遥遥传来：“试验场已开，裴道友可要前来一试？”
裴玞立刻道：“来来来！”
说罢，便从风鸾怀中跳下去，随手从腰间的储物袋中抽出了一块不足丈长的板子，瞧着平平无奇，但是等裴玞站上去之后，那块板子便无风自动，“咻”地飞了出去！
系统震惊：【这是啥？御板飞行？】
风鸾解释道：“七师兄乃是以器入道，故而不曾有自己的本命飞剑，自然也说不上御剑，左右练得法器够多，总归是合用的。”
她声音微顿，眼睛望向了已经飞远的裴玞的背影。
而后，风鸾就像是自言自语般喃喃：“只是我印象中七师兄所炼法器大多中规中距，鲜少看到像是疑星落或者是这飞板一般的物件，着实没想到以前的七师兄不仅活泼，还有诸多奇思妙想。”
秋忱则是终于从“我爱的故事居然是瞎编的”这件事情里回过神来，略有些落寞，但更多的还是羞涩。
他微红着脸，手上依然拿着抱着册子，看上去楚楚可怜。
这让晏晏生出了些歉疚，缓步上前，微抿嘴唇，犹豫了好一阵才轻声道：“你若是在意，那……当真事儿听也是可以的。”
秋忱却轻轻摇头，声音柔软，语气平和：“在我心里，这故事就是真实存在的，哪怕这个世界没有，但在某个小世界里也总会有像是他们这样的一人一妖，为了爱情相守一生，我愿意为了这样的感情掉眼泪。”
晏晏表情有一瞬间的复杂：“你当真觉得，人与妖真的能相知相守？”
秋忱用力点头：“当然能。”
说完了，他还抬头看向了陆离寻求支持。
说来也怪，分明脾气秉性大相径庭，但是小秋儿就是格外信任大师兄，遇事不决便会找他。
这一次陆离也站在了三师弟这边：“当然是可以的，哞哞都能寻到仙鸟做娘子，人和妖谈爱情有什么不行的呢？”
晏晏：……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而实际上，对陆离来说，他既不在乎跨越种族的爱情，也不在意哞哞的娘子是什么物种。
对他来说，让宗门能够运行下去才是第一要务。
于是他盯着自己写的故事瞧了一阵子，然后便对着秋忱严肃道：“你且对我讲讲你喜欢听什么故事。”
秋忱惊讶：“我说了你就写吗？”
“对。”
“哇，大师兄居然也喜欢甜甜的爱情！”
“我是喜欢甜甜的爱情带来的灵石。”
秋忱眨眨眼睛，机智的忽略掉了最后一句话，拍着手笑起来：“我这就把自己喜欢的桥段告诉大师兄！仙凡之爱，人鬼绝恋……还有，两个人误会极深，一个误杀另一个，转世之后又反杀的故事可以写吗？”
晏晏：……
亲爱的师弟，你说的和所谓的“甜甜的爱情”有半点关系吗？
但就在此时，风鸾把手放在了秋忱的发顶轻抚，声音和缓：“此事待你大师兄回来之后再以便是。”
秋忱乖巧低头，把自己往师尊的掌心凑得更近些，嘴里问道：“师尊要去找东笙的娘亲呀，我可以一起去吗？”
风鸾摇头：“你现在的紧要事是将心法剑法背熟练好。”
秋忱也不坚持，乖巧应下，然后眼睛转了转，就怯怯开口：“师尊，我每天都会好好修炼，不过修炼完了之后，能不能出去玩儿呀？”
风鸾虽在修行之事上要求严格，但也不是要强逼着徒弟都当苦修士。
于是她便点头道：“自然是可以的，但是记得不要跑远，最好能找灵兽陪你同去。”
秋忱眼睛放光，又问道：“那我要是遇到了合拍的鬼怪朋友，能请他们回来做客吗？”
风鸾闻言微愣，总觉得这个要求略有些耳熟。
系统也嘟囔着：【咦，之前当康是不是就说邀请朋友回来做客来着？】
后面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
云清宗因此陡然热闹了起来。
不过对着秋忱期待的眼神，风鸾也不好否认，便只是道：“自然是可以的，但是你要问过你七师伯和洛教主，”声音微顿，“还有，这段时间记得盯紧七师伯，如果他要出门，你一定要跟着才好。”
秋忱好奇：“为什么呀？”
风鸾语气淡淡：“你七师伯……不善认路，撒手就没，还是看紧点的好。”
秋忱：……哦。
将所有事情安排妥帖，风鸾便带着人奔赴西南。
这次她不仅带上了陆离和晏晏，还有冷玉同行。
其实冷老庄主对于哞哞的家事并没有太多好奇，但是他希望能寻到黑蛇教派。
终究当初他之所以会冰封百年，导致千仞山庄差点陷入混乱，一切的起因便是因为那身怀黑蛇的修士将哞哞掳进雪山，冷玉自然是想要亲自去追究罪魁祸首的。
加上哞哞要寻妻，东笙要寻母，人数不少，风鸾便将之前凌元子所赠的飞马车取出来，驾驶着它前往海边。
此时风鸾便坐在软垫之上，长剑横着置于膝上，左手揉着哞哞的小肚皮，右手轻抚东笙的小脑袋，看起来闲适且忙碌。
一旁的晏晏瞧着眼热，伸出手想要碰一碰东笙的小爪子。
而东笙被摸得正是舒服时候，加上刚刚出生，总是贪睡些，这会儿便是半梦半醒之间。
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小细腿被人捏住，它下意识的支棱起身子，眼睛猛地睁开，直直地瞪向了晏晏。
这一刻，晏晏只觉得一股远超过她的兽类威压扑面而来，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足以让她汗毛倒竖，原地起跳，脑袋直接撞在了车舆顶，头上的鹿角都被吓得冒了出来。
旁边的陆离和冷玉也不自觉地竖起双指，用各自的灵气加以抵抗。
东笙见状，神智也清醒了些。
待认出碰自己的人是晏晏后，它立刻松缓了精神，亲昵地用自己的鸟爪子轻轻握住了晏晏的手指，声音又软又糯：“是你呀，刚刚吓我一跳。”
刚刚真的结结实实跳起来的晏晏表情复杂，也有些怕，可到底没有躲开对方的小爪子。
终究是自己看着出生的异兽幼崽，总是多一份亲近的。
就是有点过于厉害了……
但风鸾全程没有觉察到半点压力，甚至连她放在东笙头上的指尖都没有任何感觉。
这让风鸾有些不解，便问道：“灵兽的威压是无差别攻击的吗？”
晏晏回道：“一般来说是这样的，除非是自己的亲人，”声音微顿，“它自己认为的亲人。”
东笙配合地喊了一声：“祖母！”
风鸾：……
大概是因为听的次数多了，她已经不再纠正，默认自己突然多了个物种不明的好孙儿。
反正，修真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风鸾便将哞哞抱到了东笙旁边，让父子两个抓紧时间培养感情，自己则是取出了地图卷轴查看。
系统跟着望了过去，随后好奇问道：【既然这次的目的地靠近洛浮教，为什么洛教主不来呀？】
风鸾看上去是闭目养神，其实是在心里和自家剑灵聊天：“他到底是不记得前尘往事了，连洛浮教都不甚在意，哪怕来了怕也是不会去看的。”声音微顿，风鸾坦诚道，“况且，我也不愿他现在来。”
【咦，为什么呀？】
“洛教主的情况和哞哞或者七师兄不甚相同，他之所以前尘尽忘，乃是因为他自己封印了心魔所致，而那是封印，并不是彻底歼灭，换言之便是早晚会封印松动。”
系统震惊：【那怎么办？】
风鸾平静道：“心魔乃是劫难的一环，只能由自身抵抗消减，旁人是难有助力的，我们能做的就只是将这一天往后拖一些，越晚来，洛教主的准备越充分，这便好了。”
系统还是有些担心：【要是渡不过去心魔劫怎么办？】
风鸾毫不犹豫：“按着他的修为，大概要和心魔共存，共用一体。”
【……双重人格？】
“或许不止，听闻曾有分裂出超过十个心魔的修士，并未被吞噬，而是共生，照样飞升成功，就是成仙后选择洞府困难些，似乎还会自己和自己吵架。”风鸾想了想，“若是洛教主有那一天，多半吵不过心魔，或许我们这次回去要带些如何人际交往的书籍给他看看，有备无患。”
系统：……
你们修真界，还真是……有趣啊……
而另一边，哞哞发现风鸾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后，立刻收起了一推就倒的软萌甜小可爱模样，用自己的一条腿站得稳稳当当，蹦到了东笙旁边，认真道：“作为爹爹，我有些话必须要对你说。”
东笙倒也乖巧，老老实实地站起来。
结果鉴于它的小细腿太长，直接高出了哞哞一截。
这让夔兽立刻暴躁起来，蹦跶着嚷嚷：“你趴下！”
话音刚落，它便一惊，急忙回头，发现风鸾没有注意到自己这才松了口气。
而东笙听话的趴下了，火红的翅膀拍了拍软垫，软声道：“爹爹你说。”
哞哞见自己重新占领了高地，这才满意点头，然后沉声道：“你既然已经破壳而出，那以后就不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情要学会自己做。”
“具体是什么事情呀？”
“吃饭要自己吃。”
“好呀。”
“睡觉要自己睡。”
“爹爹哄我就睡。”
“还有，走路要自己走。”
此话一出，东笙就猛地抬起头，一脸难以置信：“爹爹你在说什么呀，我还是个孩子，明明以前都可以抱着走的。”
哞哞却很坚持：“你现在已经不是蛋，而是长了腿的，况且还有翅膀，一条腿走路不方便还可以飞嘛。”
东笙嗷嗷：“我刚出生，我不会飞……”
话音未落，它因为生气而拍打的大翅膀就已经让它从座位上飘起来。
东笙：……
哞哞：“必须自己走！”
而小东笙还想给自己争取一下：“明明爹爹也有腿，为什么爹爹不自己走？”
哞哞得意昂头：“我有主人。”
东笙气的肚子都鼓了起来：“我没有主人，但我有爹爹，就要抱就要抱！”
一边说，它一边在软垫上打滚。
而这一幕让哞哞无比熟悉。
只不过，以前它是滚来滚去的那个，现在位置转换，才突然发现自己当初有多磨人。
头一次当爹的哞哞束手无策，还是晏晏伸手把小家伙捞起来哄，然后看着哞哞，轻轻的说了句：“所以说，有时候，确实是现世现报。”
哞哞：……哼！
不过，当飞马车停下后，风鸾顺手将哞哞抱着下车，结果就发觉怀里的重量比往常要大了不少。
于是红衣女修低头看去，便看到自己抱着小毛球，小毛球怀里抱着红蓝色小鸟。
此时，两个小家伙都眼巴巴的看着风鸾，俱是一脸无辜。
风鸾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下了马车。
但刚一落地，便将它们都放到了地上。
哞哞急忙想要蹦回去，东笙也拍打翅膀跃跃欲试。
结果风鸾一手一个给它们摁了回原地，淡淡道：“以后你们尽量都自己走。”
哞哞熟练地睁大眼睛，里面水光一片，声音软的和凶兽没有半点关系，显得分外委屈：“主人不疼哞哞了么？”
风鸾却不为所动，只淡淡道：“你们低头看看。”
父子俩同时低下脑袋，结果除了自己的一条腿外，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样。
就在此时，风鸾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学会独立，从现在开始。”
两异兽：……
系统：头一次听说独立可以拥有字面意义的解释。
而冷玉刚一下马车便眉头紧皱，眼睛想着四周围环视，表情略有些凝重。
陆离见状，便低声问道：“前辈，此处可有什么异样？”
冷玉犹豫片刻，才开口道：“异样倒是算不上，只是，你们不觉得这里的温度有些高了吗？”
陆离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这个岛上的气温确实不同寻常。
按理说，现在修真界正值新年，虽然算是入春，但也是寒意料峭，绝对算不上暖和。
可这个岛上却好似春夏交接一般，四周围一片暖意融融，只有吹来的海风能带来丝丝清凉。
地上亦无落叶，树木竟都是郁郁葱葱。
风鸾也注意到了这点，她第一时间低下头，看着东笙询问：“你确定你娘亲在此处吗？”
东笙连连点头：“我能感觉到就在这附近。”
风鸾颔首，轻抚了一下它的头顶，然后便直起身子对众人道：“既如此，我们一同在这附近查看一下有没有线索，尽量不要走散。”
几人立刻点头。
终究是陌生地方，又温度异常，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不过还没等风鸾离开沙滩，便敏锐察觉到有道视线一直跟随着自己。
她脚步微顿，猛地回头，袖中红绸骤然飞出！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红绸就已经直直地冲向了海面。
下一秒便被收回，有个东西掉了下来。
冷玉下意识接住，随后掌中就多了一条鱼。
这鱼看着不大，通体是青色鱼鳞，除了比寻常的鱼儿大了一圈儿以外，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同。
晏晏好奇的凑过去问道：“师尊，这鱼有什么不对吗？”
风鸾淡淡道：“它在暗处窥探，不知所为何事。”
晏晏的鹿眼眨了眨，然后就伸出手，在鱼儿的硬脑壳上戳了戳，笑着问：“你不在海里好好呆着，看我们做什么？”
青鱼用力地扭动着身体，就好像完全听不懂他们的话似的。
风鸾眉尖微动，还想再问。
但是晏晏已经先一步出口：“师尊，我看这鱼听不懂我们说话。”
青鱼挣扎的更厉害。
结果晏晏接着道：“既然如此，不如把它烤了，正好给东笙补充营养。”
青鱼：……？？？
明明这么温暖的一个人，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求生欲让青鱼嘴巴开合，无奈在场众人都不懂鱼的语言。
于是冷玉便给风鸾传音道：“不如将它放回海中，看它去往何处。”
风鸾略想了想，就点头答应。
冷玉便让几人留在沙滩上的巨石旁暂候，自己握着青鱼走向了海边，准备将它丢回去。
而就在此时，海面上再次有了动静。
只见一道银色身影骤然从水下钻出，那是一条有着银色尾巴的鲛人，身上披着的鲛绡在阳光下泛着珠光一般的色泽，银白色长发披散在水面上，好似流银一般动人。
还没等几人看清楚对方的模样，她便尾巴一甩，直接从海中上了岸。
在站到岸上的一瞬间，巨大鱼尾化为了纤长双腿，鲛绡顺势披散而下，瞧着就像是穿了一件精致的银色长袍一般，除了脚踝以及耳后的鳞片外，其他地方看上去和寻常人并无二致。
晏晏作为鹿蜀，平常多是在内陆活动，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般美景，此刻便是眼睛放光，声音惊喜：“师尊师尊！是鲛人！”
而风鸾早已认出对方便是曾和他们一起去过洛浮秘境的水湄儿。
由于这附近都是鲛人领地，故而水湄儿会出现也不奇怪。
风鸾原本就想要寻求鲛人的帮助，他们长居于此，寻人自然也比自己方便些。
只是没想到，还没等自己去，她就已经先出现了。
于是风鸾便想要带着弟子走上前，却没想到水湄儿根本没注意到在巨石旁边的他们，此时已经直直地朝着冷玉而去。
冷玉倒也不躲闪，只管站在原地，在水湄儿前来时下意识地拿出了作为庄主时候的冷清模样，淡淡开口：“这位姑娘，不知你有何时？”
水湄儿眨了眨眼睛，目光迅速在冷玉俊逸的面容上转了个圈儿，然后便微抿嘴唇，羞涩一笑，轻轻指了指青鱼道：“这是我的手下，不小心冒犯了尊者，我自会责罚于它，不知尊者是否能将它交还给我？”
冷玉虽然不认识眼前的女鲛，但是他也知道这附近的海域皆是鲛人领地，倒也没有为难，直接将青鱼还了回去。
但是，不其然间，指尖相碰。
那冰冷指尖在轻触到他的瞬间便猛地一缩，但很快就再次探了过来。
冷玉微微一愣，忘了躲闪。
结果下一秒，他的手就被水湄儿轻轻勾住了。
……？？？
还没等冷老庄主做出反应，就听到鲛人娇媚动人的声音响起：“我与尊者一见如故，不如尊者与我同去海宫详谈可好？”
冷玉没想到话题跳跃的如此快，不解道：“你与我要谈什么？”
水湄儿脸色绯红，声音轻轻：“自然是谈谈人生，谈谈理想，再谈谈未来，”说着，她的眼睛偷看了下冷玉，看着这人隽秀的眉眼，水湄儿脸上闪过一丝满意，但马上便转开视线，羞怯道，“若是尊者想要谈别的，我也是愿意的。”
结果就在这时，突然有个声音响起：“比如讨论一下公主的鳞片。”
水湄儿下意识道：“刚一见面就要说这个，尊者你真是……”
突然，声音戛然而止，女鲛觉得这个声音莫名耳熟。
似乎，在哪儿听过……
她猛地一愣，然后转头，便对上了陆离平静的面容。
依然是清俊无双的面容，依然是眉尖一点红痣的惑人，男修的面容和当初与自己执手相看泪眼时一般无二。
只不过，此时陆离手上拿着的并不是剑，而是一片白鳞。
正是女鲛亲手送他的白鳞。
偏偏此时，水湄儿的手正紧紧握着冷玉的指尖……
一瞬间，现场气氛十分安静，好似落针可闻。
晏晏一脸不解：“这是……怎么了？”
风鸾没说话，反倒十分平静。
只有正在编瓜子儿的系统感慨道：【起码有句话水湄儿说的没错。】
风鸾便问：“什么？”
系统回道：【她的鳞片真的长得挺快的，咔咔咔。】
风鸾：……
作者有话说：
晏晏：？？？
风鸾：习惯成自然
系统：今天的瓜子儿是鱼香的！
#论海的女儿的日常#

第69章
作为鲛人族的公主, 水湄儿自小便是集齐了万千宠爱。
父王看重，母后宠爱，弟弟又是个听话老实的, 可以说水湄儿基本上一直都是顺风顺水，鲜少遇到什么挫折。
只是因为鲛人族带有鲛绡，又能凝泪成珠, 故而常常被用心险恶之人觊觎。
在水湄儿小的时候，族人们就告诫她——
“不要靠近人类，他们的甜言蜜语就像是裹着糖的毒药, 他们的所谓爱情终究会化为尖刀，他们贪恋鲛人美貌, 却恐惧厌恶鲛人本相。”
而在传说里，人与鲛的爱情是有成功的，甚至颇为凄美甜蜜, 足以传唱至今, 但更多的是图谋鲛人身上的利益。
鲛人的美貌和财富往往并不是护身的倚仗, 反倒是吸引来罪恶的源头。
所以鲛人们希望他们的小公主远离人类，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都不要近身才好, 为了那百分之一的美好却要承担百分之九十九的危险，这成本实在是有些高。
但是水湄儿从来都是个聪明伶俐的姑娘, 想法也和寻常鲛人不一样。
上面那段话原本的目的是告诫不要有什么跨越物种的爱情，可是在水湄儿听来, 就换了个意思。
想要不当海里的鱼，那就要主动出击去自己挖鱼塘，这样一来不就攻守异位了？
于是, 小公主能在第一次看到陆离的时候就积极主动地追求, 同样在第一次看到冷玉的时候便选择主动亲近。
可谁能想到, 鱼儿还没养大，就已经自己蹦走了呢……
水湄儿愣愣地看着陆离，久久没有回神。
这架势让晏晏隐约有了些感觉：“她和大师兄是不是以前是……好朋友？”
风鸾现在已经习惯于这个称呼的新解释，没说什么，只是点头，然后伸手把趁机往她身上爬的哞哞给拎了起来。
而东笙已经忽闪着翅膀，努力往上飞，嘴里好奇问道：“你是怎么知道他们认识的呀？”
晏晏表情一顿，而后眼神游移，过了好一会儿才嘟囔道：“就是……遇到多了就懂了，熟能生巧嘛。”
东笙：？？？
而在最开始的惊讶后，水湄儿迅速回神。
她的目光在男修眉间红痣上转了转，随后迅速松开了冷玉的手，还往后退了几步，眼睛在阳光下如水清澈，看上去单纯无害。
陆离的神情倒是一直没有过太多变化，他也没有质问对方的意思。
即使水湄儿对他的情深是演出来的，可他自己原本就没有当真，也就没什么必要做出受害者模样。
于是陆离缓步上前，将鳞片放到了水湄儿掌心，顺便把她原本握着的青鱼拿下来，抬手扔回了海中。
而青鱼为了不打扰自家公主，哪怕喘不上气，也都强忍着没有挣扎，如今好不容易重新入海，自然格外欢喜，专门从水下跃出来，扬起水花表示感谢，然后才迅速游走。
水湄儿则是静静地看着掌中鱼鳞，微抿唇角，小心地看向了陆离：“原来你一直留着它。”
陆离平静回道：“之前收下本就是我越矩了，如今能交还给你倒是好事。”
水湄儿听得出这人在和自己划清界限，微微一愣，可很快就睁大眼睛，眸子里一片水光氤氲，声音都带着水汽：“我若是说我因为意外失忆，导致对过往模糊不清，你信吗？”
陆离毫不犹豫：“不信。”
“为什么？”
“我见过好几个失忆的，原因多种多样，你和他们半点不一样。”
水湄儿：……啊？
正在努力往主人怀里蹭的哞哞：谁喊我？
远在云清宗的裴玞和洛卿泽：阿嚏！
而女鲛见自己忽悠不到陆离，便果断地选择放弃。
即使依然有些贪恋这人的美貌，可她也知道这种时候说多错多，索性规规矩矩的和陆离互相见礼，又乖巧的和冷玉打了招呼，然后就提起鲛绡，赤着脚快步走向了风鸾。
因着以前有旧，也是一起闯过秘境的交情，故而女鲛看到风鸾后并没有生疏，而是扬起了明媚的笑，整张脸似乎白的发光，声音里也带着久别重逢后才有得惊喜：“见过尊者，您是几时来的？”
风鸾看了看她，平静道：“到了有一阵了。”
水湄儿一愣：“所以刚刚我和他俩……”
风鸾颔首：“都看到了。”
水湄儿：……
只怪美色太迷人，她当真没有瞧见这里还有大活人呢。
好在风鸾并没有深究，或者说现在的风鸾已经增长过见识，内心毫无波动，转而问道：“不知你弟弟状况如何？”
水湄儿之前跟随几人前往洛浮秘境便是为了寻找九星草给弟弟解毒，没想到眼前这位红衣尊者看上去冷情冷心的模样，但却还会记得这些事情。
于是女鲛脸上的笑容真切许多，声音也变得柔软下来：“他体内的毒素已经解了，曾经被我的族人堵住的无极宗也派人来解释过。”
“解释什么？”
“这毒确实不是他们下的，事后我族长老也细细分析过，那是兽类的毒素，并非寻常丹毒，而无极宗内并未饲养有毒灵宠，想来之前是我族人莽撞了。”
风鸾闻言，便颔首道：“误会解开便好。”
至于寻没寻到罪魁祸首的事情，风鸾没有细问。
终究是鲛人族自己的事情，自己作为外人原本就无需过问。
不过水湄儿显然有意亲近风鸾，这会儿便主动问道：“尊者来此不知所为何事？有没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呀？”
风鸾也没有和她过多客套，直接道：“确有事情想要与你细问。”
说着，她声音微顿，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夔兽。
之所以到这里，便是为了追踪黑蛇踪迹，并且寻找东笙之母。
算起来，寻亲还是要比报仇重要的。
于是风鸾便道：“不知你在此处是否见过灵鸟？”看了一眼东笙，风鸾补充，“大概是蓝红色相间的羽毛。”
东笙晃了晃自己还没有褪去绒毛的身子补充：“娘亲还认字呢！”
风鸾颔首：“对，能认字能明理的灵鸟。”
水湄儿回忆了一下，而后道：“蓝红色的灵鸟我是见过的，但若是这般聪慧，想来已经颇具灵识，这个我就没有印象了。”她无奈摊手，“我们鲛人族只管得住海底下的事情，岛屿陆地这些有可能会有人类出没的地方我们向来不会随便靠近。”
风鸾也见识过鲛人的脾性，知道女鲛所言非虚，变没有追问。
根据东笙的感知，它的母亲左右离不开这座岛的范围，既如此，入内看看便好了。
于是风鸾便准备和水湄儿道别，但女鲛似乎察觉到她的目的，主动道：“不如我和尊者一起吧。”
风鸾略有些惊讶：“你为何想要随我前去？”
水湄儿的眼睛在陆离身上转了个圈儿，又偷偷看了看冷玉，然后收回视线，一脸的义正言辞：“自然是因为我仰慕尊者之德，内心亲近，想要相助。”
此话一出，系统就嘟囔了句：【宿主，你，信么？】
风鸾在心里平静回道：“自然不信。”
不过对于水湄儿的目的，风鸾并不在意，终究鲛人公主在此处年深日久，总要好过他们闷头硬闯，于是风鸾欣然邀请女鲛同行。
随后，他们在飞马车附近增加了隐匿结界，这才迈步进岛。
行在密林之中，风鸾的眼睛朝着四周围观瞧，很快便道：“这岛上应该是无人群居住之处。”
冷玉点头表示赞同：“且不说这温度居高不下，单单是这林子看着就不像是宜居的地方。”
陆离微蹙眉尖：“莫非这里有毒虫毒草？”
冷玉回道：“不仅如此，林子里还看不到道路，明显是没什么人迹的。”
而此时，风鸾已经将双指竖起，横于胸前，用自己的灵力相似周围试探，很快便道：“只有一个灵力波动，但很微弱。”
东笙兴奋道：“是不是娘亲呀？”
风鸾伸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温声道：“暂时分辨不出到底是修士还是灵兽，过去瞧瞧便知道了。”
于是，众人朝着密林深处行进。
在这期间，女鲛一直没有说话，看上去乖巧无害。
她的眼睛总是在哞哞和东笙身上打转，隐约感觉到这两个并不是寻常异兽，但是因为哞哞是缩小版的，东笙又是混合版的，导致女鲛一时间也有些分辨不出。
而晏晏对于她和陆离的过去十分好奇。
毕竟在鹿蜀的心中，自家大师兄基本上就是个无懈可击的人。
读书好，学识高，做事努力，性格认真。
文能连夜写话本，武能云巅练三天。
总而言之，这就是个对自己要求严格到苛刻的人，鹿蜀实在想不出他和这位漂亮的女鲛人能有什么过往。
于是，趁着陆离和冷玉说话的当口，她便悄悄凑到了水湄儿旁边，眼睛转了转，小声询问：“他们所说的洛浮秘境之事，殿下能对我讲讲吗？”
女鲛眨眨眼，倒也没避讳，将一同闯秘境的事情说了出来。
只是她有意掐去了有关于陆离夜闯风鸾山洞的部分，同时也没有提自己自产自销鲛珠的事情。
这种小细节，能不提就不提了。
饶是如此，晏晏听完也面露惊叹，尤其是得知如今在云清宗内撩完这个撩那个的当康居然是捡来的时候，更是一脸感慨：“怪不得七川总是说，当康天生就该是我们宗门的灵宠呢。”
单凭它能三言两语就忽悠来仙鹤的本事，就该留在云清宗发光发热。
而水湄儿却是微红着脸颊，轻声道：“其实，陆修士当初那身红色纱衣才是真的风华绝代，让人见之难忘。”
晏晏眉尖微挑，用手挡着嘴巴问道：“那你为什么又相中了冷前辈？”
水湄儿满脸无辜：“爱看美人难道是什么罪过吗？”
晏晏眨眨眼，然后就笑起来：“当然不是，你的眼光确实很好，大师兄和冷前辈可都是世间难得的好男子。”
女鲛也弯唇而笑，但很快就叹了口气：“只可惜，他们怕是要游走了。”
但是话一出口，水湄儿就暗道不好。
自己身边这可不是什么寻常女修，人家是云清宗的弟子，自己当着面说要撩人家的同门，多多少少是有点不知好歹了。
却没想到，晏晏不仅不生气，反过去鼓励道：“无妨，这两个不成，那就多养几条，总是有能顺利长大的。”
水湄儿轻轻眨了眨眼，定定瞧了晏晏一阵。
很快，两人就露出了个心照不宣的笑容，颇有些惺惺相惜之感。
大约是拥有了共同的兴趣爱好，一鹿一鱼很快就拉近了距离，没过多久便已经开始姐姐妹妹叫开了，甚至手挽手地往前走。
不过就在水湄儿摸到晏晏手背的瞬间，她便猛地一愣，惊讶道：“你是妖？”
晏晏略一犹豫，下意识看向了风鸾。
而后，便瞧见风鸾对她点头，晏晏这才对着女鲛道：“对，我是妖修。”
“我刚刚为什么感觉不到啊？”
“师尊帮我隐去了妖气。”
水湄儿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其实作为鲛人，哪怕活在海底，可是海洋里面成精的生灵也是不少的，她见过的妖自然也不少。
真的让晏晏觉得惊奇的是，一个妖修，竟是可以拜入正经人修宗门？！
女鲛想到这里，说话都有些舌头打结：“原来，现在的修真宗门居然收妖修吗？”
晏晏回道：“只有我师尊收。”
当然，还有半句话她没说。
那就是自家师尊不仅收妖，还收鬼，山上灵兽满地跑，灵草成精了都不会被捉，甚至连柳二那种傀儡都登记在册，算是宗门成员之一。
对比起来，自己这个妖修都算是寻常了。
不过，仅仅是“云清宗容的下妖”这件事就已经让水湄儿十分震撼了。
可她到底没有过多询问，而是挽着晏晏的手臂，一脸若有所思。
而在此时，一行人已经靠近了那个微弱的灵力波动。
在还未发觉对方身份时，风鸾是十分警醒的。
毕竟未曾亲眼见到，很多时候是不能通过灵力波动判断对方强弱的。
这是曾经在仙魔大战中总结出来的经验教训。
无论是修士，还是魔修，在战场上都是以自己活命的同时去诛杀对方为目的，那么隐匿自身就成了常规操作。
风鸾不止一次遇到使用混淆符咒来遮挡自身灵力的大能，也有用各色法宝来隐藏实力的魔修。
故而即使风鸾现在感觉对方灵气低微，但她从未掉以轻心。
一只手拢着哞哞，另一只手则一直放在剑柄之上。
不过，当灵力源头出现在众人眼前时，风鸾便是微微一愣。
那是个人，看上去很是年轻。
只见不远处的一棵树木的阴影中，有个少年正在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眠还是假寐。
他的头发很长，但明显没有仔细打理过，看上去乱糟糟的，用草绳随随便便地系在一起，发间还有草屑。
身子蜷缩，以至于他的半张脸都埋了起来，但依然能看到他脸上的脏污和狼狈。
穿着的也不是寻常衣服，而是用草绳和树叶编成的短衣短裤。
说是衣裤也不确切，顶多是能勉强遮住身体的物件罢了。
而比这些更显眼的是他身上的伤痕。
裸露在外的手臂和小腿上都有明显的淤青，还有不知道是剐蹭还是抽打导致的伤口，看起来有新有旧，最严重的大概就是右腿上的一处刀伤。
即使已经结了疤，但是伤口过长，贯穿整条腿，能明显看出腿部畸形。
风鸾是经历过大战的人，哪怕不上前，也能一眼看出：“他的腿筋断了。”
东笙不解：“什么意思呀？”
哞哞伸出爪子拽过了自家儿子，然后才道：“就是说他的右腿废了，站不起来了。”
东笙到底年幼，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毕竟它自己就是一条腿，走路靠蹦，对方只剩一条也不是不能活。
可是对于其他人来说，这并不是件轻松事。
特别是晏晏，大抵是因为她天生擅长医疗之术，故而只需要看一眼就明白这些伤势的成因，脸上再无笑容，眉头皱得死紧：“这些明显不是野兽造成的，多半是人为的。”
水湄儿作为鲛人，一般时候是对人类死生没什么感觉的，但这少年的模样有些过于凄惨，连女鲛都心生同情，语气疑惑：“谁会这么折腾一个年幼的孩子？”
而作为常在此处出没的女鲛都摸不着头脑，作为头一次来到这里的云清宗众人自然也无法回应。
不过就在这时，少年似有所觉，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直直的看向了正在不远处的几人，像是被吓到了，身体剧烈哆嗦了一下，然后就用双手奋力撑起了自己的身子。
虽然右腿无法着力，但他的动作没有任何迟缓，在地上滚了一下便半蹲在地上。
随后，少年口中发出了低吼。
并非人言，也不成语调，倒像是兽类在威慑对手时候才会有的嘶吼。
这显然是吓不到几人的。
少年见威慑无用，便朝着旁边伸出手。
“嗖！”
有个东西从旁边草丛里飞到了少年手上，他想也不想就朝着众人中最显眼的红衣女修丢去。
风鸾连手都没有抬，只是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那物件就在距离风鸾不远的半空中戛然而止。
众人这才看清，少年扔过来的只是个树林中随处可见的石头。
但紧要的并不是这个物件，而是少年隔空取物的动作。
系统便惊讶道：【他是妖还是人？】
风鸾眼睛微眨，石块迅速落地，然后女修才淡淡回道：“是人。”
系统不解：【若是人，怎么会随手一抓就能把石头给吸过来？】
风鸾略看了看那少年，轻声道：“他看上去并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明显没有过任何教导，多半是流落在这岛上的孩童，自然无人告诉他如何疏导灵力，更不懂修炼。”
【宿主的意思是，他仅仅是靠着天生的灵力？】
“对，天地灵生，就是缺少指导。”
即使风鸾没看属性列表，但光凭着刚刚少年的那一抓，以及他身上并不算强的灵力波动，风鸾便知道这是个天赋绝佳的。
但也只是天赋罢了。
当初秋忱虽然没有拜入正经宗门，但他遇到了不少鬼怪，后面还有画皮鬼一直跟着他，所以秋忱误打误撞总结出了一套炼鬼净化之法，这才能不受欺负。
可这个少年明显不同，他身有残疾，连话都不会说，在没有经过任何修炼的时候，仅靠着这一点点天赋也是谁都打不过的。
少年也意识到了这点，但他依然没有逃跑，而是直直地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手脚并用，拖着残腿，眼中一派凶狠。
晏晏反应迅速，直接上前，生出了一双素白手掌，直接抓住了少年的双肩。
随后，稍一用力，便将原本还在往前冲的少年给反手撂倒在地。
念着少年身上的伤势，晏晏并没有用力，可这一摔依然让少年的伤口裂开，鲜血瞬间染了草地。
可少年却像是不知道疼一般，微愣之后便用力挣扎，脸上凶狠更甚。
晏晏眉头皱得更紧，想要给他医治，但念着这少年刚刚差点冲撞了师尊，到底没有动手，而是昂头看向了风鸾。
结果便发现风鸾脸上没有任何怒色，反倒取出了一颗疗伤丹药递过去：“喂给他。”
晏晏见她如此，便知道师尊也是想要救人的，不由得面露喜色，拿过丹药就给少年塞进嘴里。
但奇怪的是，刚刚还奋力挣扎的少年在吃了药之后，就僵住了身子。
随后，便屈起身子，双手抱头，把自己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倒在地上瑟瑟发抖。
晏晏面露不解，但她知道少年身上的伤势不能放任，便要手捏法决为他疗伤。
不过让她意外的是，少年的伤势愈合比预想的还要快些。
或者说，哪怕没有晏晏帮助，这人的伤口依然在以比常人更快的速度闭合着。
风鸾也发觉了这点，便蹲下身，伸出手，并不在意少年身上的狼狈，直接将掌心放在了他的背上。
这让少年抖得更厉害，喉咙里甚至有幼兽求饶一般的呜咽。
风鸾并没有因此收回手，而是仔细查看，然后低声道：“他和我所想的略有偏差。”
系统微愣：【什么？】
风鸾看着少年，沉声道：“这不是寻常人类，他是半妖。”
此话一出，晏晏先瞪大了眼睛。
她是妖修，自然知道半妖的意思。
顾名思义，便是身有一般妖族血统，而另一半大多是人类。
事实上，人与妖结合的事情虽不多，但还是有的，诞下的便是半妖。
可就像是之前陆离写的那个故事一样，无论是修真界，还是凡人界，对于此事都深恶痛绝，对于因此诞生的孩子自然也无法接纳。
加上半妖血统混杂，往往自身妖力灵力会互相抵抗，想要修炼也是极其困难的。
大多半妖都会在妖界生存，至于那些没有父母庇护的，大多尚在襁褓便会夭折。
万没想到，这少年居然是半妖。
可最终晏晏还是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或许是因为知道少年与妖界有关，她的动作变得更加小心。
而风鸾也看着少年陷入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才在心里道：“这样的好苗子放任在外着实可惜。”
系统能听出来风鸾是有心将他收入宗门，可这一次系统并没有和以前那样大力支持。
倒不是在意半妖身份，而是刚刚这少年凶神恶煞地想要伤害风鸾的模样让系统心有余悸。
归根结底，系统对于这个世界是没有任何归属感的。
他和这里的一切联系都只源于风鸾。
换言之，在系统这里，最重要的只有风鸾，至于旁人，区别无非是能不能帮他完成任务罢了。
于是系统便劝道：【可是他连话都不会说，身上还有伤，对你也凶巴巴的，怕是不好教……】
话音未落，就看到风鸾已经打开了属性列表。
很快，蜷成一团的少年旁边就浮现出了一行行小字。
风鸾关注的依然是有关于天赋品性的，或许是因为半妖少年没有受过任何教导，所以数据有高有低，但光凭着那亮眼的修行天分就足以遮掩掉所有不足。
而在系统眼中，优先看到的永远是粉色小字。
短短几行，高的吓人。
这让系统陡然沉默下来。
风鸾则是点了点剑柄：“你刚刚想说什么？”
系统迅速回应，声音朝气蓬勃：【我想说，虽然难，但是，宿主说的永远正确！这确实是个好苗子！快！这一看就是我们云清宗的人！收他收他收他！】
别问，问就是真香！
风鸾对系统的态度转换有些不解，但能得到自家剑灵的肯定还是让她颇为欣慰。
只不过虽然拿了主意，但是操作起来还是有困难的。
风鸾便想着：“如何将他带走呢。”
系统下意识回道：【告诉他你要收他为徒呀。】
“这孩子听不懂人话。”
【……对哦，那要不要让晏晏和他说兽语？万一他这个也听不懂怎么办？】
“实在无法，那就只好用最简单的法子了。”
系统看到风鸾不紧不慢的取出了袖中红绸，并且已经将手掌竖起。
眼睛在少年颈后转悠。
系统不解：【你想怎么做呀？】
风鸾淡淡回道：“打晕带走。”
系统：……很好，不愧是你！
但就在这时，从远处突然传来了两声兽鸣。
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动物，可是从声音上能听得出来十分凄厉，显然境遇危险。
而刚刚还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少年突然耳朵动了动，然后就用力的撑起身子想要离开。
他脸色煞白，似乎在畏惧几人。
不过当他勉强坐起来之后，便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愈合了七七八八。
这一刻，哪怕语言不通，他也明白这些人并没有伤害他，而是想要救他。
不过少年脸上出现的并不是感激，而是困惑，还有迷茫。
就像是一直被折磨的小兽，看到人便会呲牙，结果突然被人拥抱喂食后，第一反应从不是亲近，而是茫然。
然后紧跟而来的便是戒备。
少年迅速后退，手脚并用，拖着一条残腿“跑”远。
回了回头，发现风鸾等人没有追上，他又露出了疑惑的眼神，结果便是又一声悲鸣传来。
少年不敢在耽搁，也无暇再去思考这些陌生人类的目的，只管双手用力爬上了树木，攀着树枝离开。
风鸾静静地看着他离去，声音轻轻：“看起来他确实在这个岛上生活了很久。”
冷玉点头：“在腿坏了的情况下，这样用手攀着树枝树藤穿越游荡显然是更快的办法。”
晏晏则还是有些担心：“他的伤势还没有痊愈呢。”
风鸾原本就有意要收他，此刻自然没有犹豫：“走吧，跟上去看看。”
随后，一行人便同样进了密林。
虽然不知道少年要去做什么，但是他身上的灵力一直没有消散，那么自然容易追上。
只是在进入密林之后，风鸾便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受到了压制。
并非是像之前在九曜阁中那样受到阵法压制，而是被另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给限制住了。
风鸾猜测这便是因为东笙的娘亲，同时也确定了那应该真的是神兽。
自己尚且要被影响，其他灵兽怕也是会有感应，这个岛上没有其他灵物便能理解了。
不过也正因为灵气压制，导致众人追寻少年的速度并不快。
最终，他们在靠近海边沙滩的地方终于发现了少年的踪迹，可眼前的情况着实让人心惊。
只见在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上，少年正勉强站着，他张开双臂，背后保护着的是一只身上布满伤痕的白狼。
而在他们对面，站着的是数个男人。
男人们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也就是说他们并不是修士，而是普通凡人。
但是相较于寻常百姓，他们的身份显然要复杂得多。
身上穿着统一的短褐，腰间配着相似的弯刀，一看便不是善类。
水湄儿在这片海域里时日久了，一眼就看出了他们的身份：“这是附近的贼寇，靠打劫商船为生，大多是亡命之徒。”
风鸾对人间界的事情并不清楚，而且作为修士，他们寻常是不会也无暇插手凡间界的事情的。
但，一个“寇”字，就能了解对方的身份。
就在此时，其中一个相对年长的贼寇推了一把身边的年轻人，冷声道：“去，和他打一架。”
年轻人抖抖索索，声音颤抖：“我……我不敢……”
结果男人一瞪眼，伸脚就踹：“畏畏缩缩像什么样子！就你这个德行，真的带你出去也就剩下丢人了，别说打劫你做不成，恐怕看到血都能晕了。”
年轻人显然刚刚从事这一行，脸色煞白，喏喏不敢开口。
而年长者似乎早就见过这般情形，咧开嘴，露出了个带了几丝血腥气的笑，缓缓道：“给你两条路，第一条，去和他打一架，赢了输了都有我们给你兜底，第二条，现在就放弃。”
年轻人眼睛一亮：“能放弃吗？”
男人轻笑：“当然能，”随后，表情就变得狰狞起来，“那我们回去就把他拆开了，扔海里喂鱼。”
年轻人表情一滞，瑟瑟发抖。
而暗处的水湄儿尽力辩解：“尊者不要听他们乱说，我们鱼儿才不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呢。”
不过风鸾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这件事上，她的眼睛一直在看半妖少年。
本以为少年会反抗，没想到，当年轻人颤颤巍巍拿着刀对着他的时候，那少年竟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还摆出了要和对方对抗的架势。
这让风鸾觉得奇怪，年轻人也不解：“他……他为什么不逃跑？”
结果就听男人冷冷道：“以前这小子也想过要跑，但是每次跑，都会被抓回来打一顿，后来那条腿打断了，他就知道不跑了，如果不留下对打，他就没有活路。”
“你这么直接说，他不会察觉吗？”
“放心吧，这家伙不懂人的话的，”说着，男人轻笑，说不出的轻蔑，“半妖罢了，拿来练胆正好，反正也打不死，真的打不过了，就喂颗药，让他跑不了动不了，只要打不死，这个半妖就能自己养好自己，天生就是给你们这些家伙练手的好材料。”
此话一出，风鸾的脸色便沉了下去。
这一刻，她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刚刚这少年在见到他们之后，并没有逃离，而是直直的冲上来。
因为这些贼寇让他觉得，如果逃跑会更惨，只有努力拼一把才能有出路。
但不动人言的少年根本不知道，这些贼寇根本就是戏耍他，见他怎么折腾都死不了，就拿他当活靶子玩弄。
冷玉皱紧眉头，最终说了句：“看着是人，却生了个禽兽的心。”
水湄儿是个直率脾气，着实忍不住，撸起袖子就想要冲出去杀贼人。
结果被晏晏轻轻拉住。
水湄儿不解，回头去看，就见晏晏也是一脸嫌恶，但却沉声道：“不急，再看看。”
“看什么？”
“有时候，看到一个脏东西，后面往往藏着一群，总要等他们都冒出来才好。”
果然，就在这时，又有几个相同打扮的贼寇前来。
而他们的目的大致相同，都是为了围观新人拜码头的。
方法也简单，就是到这里来和这个半妖打一架，练练胆，逗逗趣。
他们并不像是在看一场欺凌，而像是参加一起热闹的盛会，脸上都带着兴奋笑容，还有几个甚至拿了酒菜。
少年听不懂他们的话，也不知道自己其实永远找不到出路，他只是固执的保护着身后的白狼，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凶狠一些。
不过年轻贼寇到底是下不去手，一直抖抖索索的。
结果被少年直接抓住了肩膀摔在地上！
这一刻，风鸾目光微动。
晏晏也小声惊呼：“这不就是我刚刚用的那一招？”
陆离低声道：“他虽不会说话，但是学习能力当真优秀。”
可这一下却是惹恼了贼寇。
几个人直接上前，直接撂倒了少年。
见少年挣扎，他们就从腰间摸出了黑色药丸要往他嘴里塞。
看他不吃，那年长贼寇便狞笑道：“你最好认命，凭你这幅残破不全的鬼样子，难道还想要能反抗脱身？真的有点本事，就打回来，我等着……啊！”
还没说完，他突然觉得面上一疼，然后竟是横着飞了出去！
“砰！”
下一秒，贼寇整个人摔在树上。
因为撞击力太大，竟是在树干上硬生生撞出了个人形凹痕。
这一幕让原本还嬉笑着的贼寇们瞬间没了声音。
年轻人吓得仰倒在地，手上的刀也掉了。
风鸾撤掉了隐匿身形的结界，率先迈步上前。
贼寇们战战兢兢的看向了迈步上前的红衣女子，眼睛猛地瞪大。
即使他们常年在海上游荡，惯是欺软怕硬，但正因如此，他们最是知道什么人不能惹。
光看女子的装扮便知道，这是修真者！
而且还是明显没有善意的修真者……
立刻有贼寇失声大叫：“怎么会有仙尊在这里！”
“尊者饶命！”
“我上有老下有小……啊！”
还没说完，就被风鸾一个抬手，仅靠着掌风就把人给打出了数丈远，摔在地上生死不知。
这一刻，傻子都知道这些修士就是奔着他们来的。
而风鸾和一般的修士不同。
她动手，从来都不会说一堆大道理，也不提缘由，省略掉了所有步骤，直达结果，说打就打，根本不给人反应时间。
这次也是一样。
风鸾随便看了一眼已经烂泥一般倒在地上的两个贼人，表情淡淡，眼睛望向了其他人，似乎在琢磨着下一个是谁。
明明是倾城面貌，可是此时在贼寇眼中，却比修罗还吓人。
不过在半妖少年眼中，风鸾的模样就恍如天神，他的表情还没有从故意撑出来的凶狠里调整好，此时嘴巴微张，整个人看上去都是愣愣的。
而海上贼寇惯是打打杀杀习惯了的，虐杀之事也没少做，可越是如此，他们就越是怕死。
大抵是知道自己逃脱不成，也打斗不过，这些穷凶极恶之徒竟是在情途末路之下生出了几分胆气，扯着嗓子叫道：“修真界为何要关凡人的事情？这不合规矩！你们就不怕被其他修士知道吗！”
结果风鸾淡淡说道：“寻常时候，修士确实不会管凡间之事。”
此话一出，贼寇们脸上生出了些许希冀。
结果下一刻，就听风鸾接着道：“只不过，如今是你口口声声找打，既如此，让我打，我便打，分明是让你们得偿所愿，你们和该心怀感激，于我亦是功德一件。”
……？？？
作者有话说：
系统：修真界好宿主，助力每一个梦想
风鸾：嗯，我可真是个好人
#又是做好人好事的一天呢#

第70章
贼寇们到底是在这片海域里纵横嚣张了不少年的凶狠人, 听了风鸾的话，立刻明白了潜台词——
这位修士就是铁了心要让他们命丧于此。
即使他们作为凡人，感受不到灵力, 自然也就看不出来风鸾的修为高低，可是光凭着风鸾这句话便知道修真界的规矩约束不到她。
这次他们真的碰到了铁板。
这让贼寇们很是恐惧，已经有了叫骂之声。
唯一还算清醒的就只有那个看起来唯唯诺诺的年轻人。
他用手扣着土地, 感觉到指尖刺痛，让他镇定了些，然后才颤抖着声音不解道：“仙尊为什么要盯上我们？”
风鸾没说话, 一旁的晏晏倒是想让他们做个明白鬼，嗤道：“就看你们刚刚做的破事, 还有脸问缘由。”
年轻人有些不服：“那只是个半妖，就算杀了，那也是替天行道！”
而这一次风鸾终于开口：“不要轻易代表天道说话, 天道从来未曾让你们替他行事, ”声音微顿, 风鸾回头看了看一身伤痕的半妖少年一眼，然后才淡淡道, “尔等皆是天地间的生灵，严格说起来, 他比你们干净太多，你们有什么立场去诛杀？”
贼寇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
因为他们突然意识到, 这位红衣女修所说所做都有点超乎他们的认知。
难道，半妖，不就是原罪吗？
而风鸾也确实与寻常的修士不同。
她鲜少因为个人好恶去整治谁, 从不觉得修真者便高人一等, 同样的, 也不觉得要对凡人有格外的怜悯。
在她眼中，人鬼妖兽全都差不多。
善者为善，恶者为恶，在惩奸除恶的时候从不会因为物种不同就区别对待。
故而瞧着眼前这些贼寇时，她并没有因为对方是不懂灵力的凡人便手下留情。
仅凭着这些人身上萦绕着的黑色恶念，就足以证明他们曾做过多少恶事。
风鸾平静道：“除了你们，才叫替天行道。”
一句话，让所有贼寇都背脊发凉。
她并没有动用飞剑，因为这些人不值得。
自家剑灵是最干净的，没必要为了几个恶人就脏了他。
于是，风鸾就只是竖起双指，夹了一张黄符，眼睛静静的看着众人。
摆明了是要有所行动。
贼寇们不想坐以待毙，几个还有行动能力的人匆忙爬起来，转头就跑，恨不得多长两条腿出来。
可下一秒，他们就听到了个淡淡的声音：
“破。”
只一个字，就让他们瞬间沉入黑暗。
而在风鸾周围人眼中，便是亲眼看着黄符上的光芒骤然亮起，分别射向了贼寇们，不过是瞬间，光芒便覆盖了那些人的身体。
待光芒散去，已经是一片空空。
能看到的就只有还未消散的黑灰，风一吹，彻底消散无形。
这一刻，水湄儿的眼睛瞪得极大，甚至有些控制不住手臂上的鳞片，显然是震惊异常。
以前只知道修真者强大，但如今的修真界鲜少见到高阶修士，而大能也基本上不管凡间事，故而水湄儿基本上没有机会接触到厉害的修真者。
今天大概是她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高阶修士到底有多厉害。
不过是一招一式，便将贼寇化为齑粉。
怪不得说元婴期以上的修者一人抵一国，真切看到后着实震撼。
但这其中还是留下了一个活人的，便是之前被逼着拿刀但却迟迟动不了手的年轻人。
他亲眼看着其他贼寇都瞬间消失无踪，那里还有逃跑的心思。
只见他整个人瘫软在地，表情呆滞，涕泪横流。
年轻人不知道女修为什么留下他，他想要求饶，但是根本说不出话来。
过于恐惧导致他的舌头发麻，牙齿打架，挣扎半天也只能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见风鸾一直没有看他，年轻人使劲儿的往后爬，发觉真的没人理会，他终于用尽了所有力气撒腿逃跑。
这让晏晏有些不解：“师尊，就这么放他走吗？”
风鸾平静道：“谈不上放，他身上无杀孽，无恶意，本就不用因此偿命。”
说着，女修抬头看向了天空。
晏晏跟着昂头，却什么都没瞧见。
正疑惑着，便感觉到风鸾的指尖在她的眼前抹了一下。
随后，晏晏便看到了半空中悬着人影。
或者说，鬼影。
俨然就是刚刚那些肉身被毁掉的贼寇。
此时他们全然没有刚刚惊慌求饶的模样，而是一片凶神恶煞，面目一片狰狞。
显然已经化为恶鬼。
风鸾轻叹一声：“可惜了。”
晏晏不解：“可惜什么了？”难道师尊后悔除掉他们了？
然后便听风鸾道：“若是秋儿在就好了，这些足够他修为精进。”
晏晏：……
哦。
而生前作恶多端，死后才会成为恶鬼，力量比寻常的怨鬼厉鬼都要强，但相对应的，他们会失去所有理智，也不会再入轮回。
但或许是因为刚死不久，故而恶鬼们依然对风鸾有着深深的恐惧。
于是他们并没有对红衣女修群起而攻之，而是砖头就朝着海上跑！
风鸾没有追，于她而言，灭了这些人的生机便已经是解掉承负，后面如何自然与他无关。
但是哞哞并不这么想。
它一直没有言语，但并不代表它什么都没听到。
这些家伙骂风鸾的每个字它都记得清清楚楚。
风鸾不计较，可它却是记仇得很。
于是，在恶鬼飞出去的瞬间，哞哞就从风鸾的怀中一跃而出，骤然开口。
“吼！！！”
这一声，好似雷鸣，骤然轰了出去！
有几只恶鬼登时就被震得形神俱灭，但还是有几只逃了出去。
他们飞速的朝着海洋方向飞，眼看着就要逃出夔兽的震慑范围。
但就在这时，突然有几只青色鱼儿从水中猛地窜了出来！
青鱼看上去和普通鱼儿没什么不同，顶多是长得略胖了些，但下一秒，它们就已经对着恶鬼张开了嘴巴。
原本圆圆的嘴，骤然大了数倍，看上去竟是比它们的身体还要大了几圈！
里面藏着细细密密的尖牙，狠狠的咬向了恶鬼！
恶鬼们无声尖叫，但它们根本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鱼儿们给拽入了海底。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连岸上的修士们都有些反应不及。
系统也震惊了。
修真界这么可怕吗……
这鱼，居然，吃鬼！
它沉默良久，才喃喃自语：【我能绑定宿主，真的是我最大的运气。】
风鸾只当这是自家剑灵又和自己撒娇呢，便伸手抚摸剑柄，动作轻柔异常。
陆离错愕地看着那些正在咔嚓咔嚓嚼鬼的青鱼，语带不解：“它们是生灵，如何能捉到鬼身？”
水湄儿闻言，迅速扬起了明艳笑容，娇声回道：“它们不是普通的鱼，而是叫‘鬼面鱼’，原本平常我就是用海里面的游魂喂它的。”
“这是你的手下？”
“对呀，里面最大的那只便是之前被你扔回去放生的呀。”
话音刚落，便看到一条青色鱼儿再次跃出海面。
一双鱼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陆离，刚刚还巨大骇人布满尖牙的嘴巴已经恢复成了小小的一个，此刻欢快地吐着泡泡，分明是个鱼脑袋，却硬生生给人一种爱慕的感觉。
陆离有些茫然，水湄儿则是轻哼一声，对着那青鱼摆摆手。
青鱼有些不舍，但还是晃悠着尾巴，转向了自家主人。
水湄儿便走上前，蹲下身子，和青鱼说话，让它回去报信，让父王安心云云。
而风鸾并没有去看鱼类交流，她转过身，走向了半妖。
此时的少年已经坐在了草地上，紧紧抱着同样受伤的白狼，用手去捂它的伤口，但因为伤口过深，哪怕他双手齐用也是无济于事。
不过在看到风鸾的时候，少年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他迅速把手挪开，一双清澈干净的眼睛看着风鸾，与刚刚的戒备不同，此时他的眸子中已经满是期许。
风鸾低头看了看白狼的伤口，并没说什么，只是转头望向了晏晏。
鹿蜀心领神会，迈步上前，蹲下身来，默念法诀，很快便有精纯的治愈妖力覆盖在白狼身上。
不消片刻，白狼就已经恢复了神智，对着晏晏虚弱地叫了几声，似乎是在说什么。
晏晏手上动作不停，嘴里则是用兽语和它交流。
过了一阵，白狼身上的外伤看上去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晏晏才收回手，起身对着风鸾道：“这白狼告诉我，它世代居于岛上，对于灵鸟并没有印象。”
冷玉好奇：“那半妖是从哪里来的？”
晏晏回道：“半妖在婴孩时候便已经到了岛上，狼群也不知道他的来处，更不知道他的父母，半妖就一直跟着狼群长大，平常也不吃什么东西，很好养活，不过这期间贼寇上了这个岛，而白狼群敌不过刀剑，被捕杀不少，半妖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被发现了。”
后面的事情哪怕晏晏不说，风鸾也能从之前贼寇的话语里拼凑出来。
人事不知的少年被当成了练胆的工具，若不是他身体里有一半妖怪血统，只怕早就已经死得悄无声息。
而系统听完，却有些担忧：【虽然他的天赋不错，撩……我是说，其他方面的天赋也很好，但要是不知道父母身份，就这么收为弟子，是不是会有麻烦？】
风鸾明白这是系统在关心自己，但她却很坚持：“无妨，这本就不是什么大事。”
【为什么呀？】
“如今，在云清宗里，还需要担心各人的关系复杂吗。”
系统默默地想了想。
不知道有多少好朋友的七川，不知道撩过多少人的晏晏，有孩子却不知道媳妇是谁的哞哞，以及隐约和神女都有关系的洛卿泽。
更不要提当康，妩娘，冷玉……
这一刻，系统明白了自家宿主的底气。
反正人际关系已经足够复杂，再来一个也没什么要紧的。
显然，自家宿主已经习惯成自然了。
于是，风鸾试着走近了少年。
而刚刚还一看到她就跑的人此时却是一动不动，眼中是明晃晃的信任。
他虽然听不懂风鸾说的话，但光凭着刚刚女修做的事情，就足以让少年深信不疑。
他从小与狼生活在一起，思维也单纯。
孤傲，凶狠，且记仇。
修士们为他疗伤的时候，他会怀疑对方的动机。
但是当风鸾将那些他视作仇敌的贼寇变成飞灰的时候，少年瞬间觉得女修是天底下第一号大善人。
于是，当风鸾把手放到他发顶的时候，少年不躲不闪，反倒主动地往她掌心凑了凑。
感觉到风鸾手掌冰凉，少年还主动地把自己的脸颊贴过去，将女修的指尖轻轻夹在了颈窝里，想要给她暖热。
这让风鸾的眉眼柔和了许多，眼睛看向白狼，轻声问道：“不知他有名字吗？”
晏晏尽职尽责充当翻译，问清楚之后便对着风鸾道：“狼族不起名字的，不过他掉到岛上的时候，身上有一块金锁，上面有花纹。”
“金锁在何处？”
“已经被贼寇抢走了，但在那之前，有此这人把金锁掉到火里，在背后烫了块疤。”
风鸾闻言，便伸手轻点了一下少年的背后。
少年有些犹豫，不过他能听懂兽语，自然也听见了晏晏和白狼的对话。
想了片刻，到底还是将自己身上的叶子撩起来，露出了干净精壮的后腰。
许是因为有叶片保护，这里看上去并无脏污，有着皮肤原本的白皙，但在上面却有一块红色的疤痕。
那是两个字倒过来的样子。
“青梧。”
晏晏作为妖修，文化水平一般，于是便扯了扯自己心中最有学问的陆离的袖口问道：“师兄师兄，这就是他的名字了吗？”
陆离沉默片刻，才回道：“与其说这是人名，不如说是树的名字。”
“咦，什么树？”
“梧桐树。”
此话一出，晏晏才终于注意到少年身上的叶片不是普通的叶子，和岛上的树木也大不一样。
形状如心，裂为三片，摆明了就是梧桐叶。
而风鸾像是想到了什么，并没有收回手，转而将指尖从少年的后腰挪到了他披着的叶片衣服上拽了拽。
然后便发现这衣服根本不是编织出来的，而是他身上长出来的。
轻拽叶片的时候，少年还哆嗦了一下，急忙忙用手捂住叶子，生怕被风鸾给拽下去。
这让女修沉默了。
系统则是嘟囔着：【怪不得白狼说他不吃什么东西。】
人家根本就是靠着光合作用的，自然不用吃东西……
晏晏稀罕地蹲在青梧旁边，好奇道：“人和梧桐树妖的孩子吗？哇，头一次见，这都能行？”
陆离倒是面色如常，语气平缓：“夔兽尚且能和灵鸟生下蛋，人和树有个半妖也没什么稀奇。”
晏晏：对哦。
哞哞：……哼！
而风鸾并没有想要过多研究半妖的叶子，准备收回手。
可就在这时，随着青梧的叶片颤抖，她隐约看到对方另一侧的腰间有两个小小的孔洞。
并不大，排列整齐，周围有一圈儿青紫。
看上去就像是被蛇咬的一般。
这让风鸾目光微凝，立刻用手摁住，看向了青梧问道：“这是哪儿来的？”
青梧虽听不懂，但他大概能猜出来对方的意思。
于是，少年一下子就激动起来。
一旁的白狼也跟着发出了呜呜喊叫，晏晏忙道：“他们说这次之所以冒险从洞穴出来，便是因为有只白狼幼崽被黑蛇给偷走了，青梧还被黑蛇咬了一口，原本想要救小狼崽，只是不小心被贼寇发现，这才耽误了。”
又是黑蛇。
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它的踪迹，但现在显然是距离最近的一次。
于是风鸾立刻起身道：“走，去瞧瞧。”
陆离直接抱起了青梧，晏晏单手扛起了白狼，一行人迅速朝着他们所指引的方向而去。
不多时便到了海滩上。
这处海滩和他们之前降落的海滩略有不同。
此处的沙子并不是浅白色，而是泛着鲜红的色泽，曼延了整个海岸线，就连海水似乎都被染红了些。
水湄儿面露惊讶：“我以前从不知道还有这种地方。”
冷玉眉头微皱，蹲下身，捏起了沙子细细查看，而后道：“感觉不到任何灵力，也没有魔气，甚至感觉不到生灵的气息。”
这就有些怪异了。
寻常沙滩上都会有些小螃蟹或者是小贝壳在上面做窝，可是这里居然什么都没有。
风鸾下意识地扶住了剑柄。
而就在此时，隐约有稚嫩的嚎叫声传来。
白狼立刻激动起来，冲着一个方向嗷嗷喊叫着。
青梧开始挣扎，想要过去救出白狼幼崽。
不过风鸾的动作显然更快些。
足尖轻点，女修飞身而去，鲜红衣摆在红色沙滩的映衬下越发鲜艳夺目。
虽然这岛屿对于灵力有压制，但她依然动作极快，不消片刻就在一处巨石后找到了身上染血的白狼幼崽，以及旁边想要爬走逃跑的黑蛇。
而这条蛇的模样实在是太眼熟了。
之前他们曾为了追寻真相进入过冷玉的识海，在那里便遇到了条黑蛇堵路。
可不就是和这条长得一样么。
晏晏一个箭步冲上去，根本不给黑蛇说话的机会，一把抓起了它，干脆利落地打了个结，还是个漂亮的花式。
黑蛇被从天而降的众人给吓懵了，回神之后，就发现自己被“锁”了起来。
它用力扭动，便发现自己根本解不开自己。
于是，它只好努力昂头，也顾不得隐藏自己懂得人言的秘密了，满是茫然地嘶嘶叫着：“你为何如此熟练？”
晏晏拎着它的蛇尾巴晃了晃，瞧着自己这次打的和上次一般无二的结，淡笑道：“熟能生巧罢了。”
黑蛇：？？？
而冷玉走上前，看着黑蛇问道：“你可认识我？”
黑蛇的豆豆眼盯着冷玉好一阵子，才摇头：“不认识。”
冷玉却没有放过它，而是沉声道：“但百年前，便是你和你的主人去了雪山之中，如何能忘记了呢？”
寻常时候，冷玉是鲜少发怒的。
但是正是因为那次冰封，导致千仞山庄险些陷入混乱，而自己的独子也因此被迫迅速成长。
一想到原本可可爱爱的大儿子突然变成了高冷的大冰块，冷玉就气不打一处来，脸上怒气更胜。
黑蛇虽然看不懂人类的表情变化，但它能感觉到骤然加强的威压。
于是它顾不得太多，急忙吐出蛇信子用力辩解：“我……我的族人都长得一个模样！你遇到的不一定是我！而且……而且你看起来也没什么问题啊……”
晏晏拽了拽蛇结：“被冰冻了一百年还不算大问题的话，那我也把你冻一冻吧。”
黑蛇一听，急忙摇头，想要拒绝，可是已经被晃悠的脑袋发晕说不出话。
结果，反倒是水湄儿先开口：“冰封百年？足足百年啊……尊者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话音未落，她的眼中就有泪水流出。
冷玉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的却不是泪水，而是珠子。
圆润饱满，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冷玉一愣，然后便是面色复杂：“竟然真的是鲛珠。”
晏晏好奇：“怎么了？”
冷玉沉默片刻，才道：“鲛人虽鲜少与外界接触，可到底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会哭会笑，自然也会掉眼泪，而鲛珠会出现，一则是使用法术凝结，二则便是真心所致才会成珠。”
说到这里，冷玉声音微顿，表情有些复杂。
原本想着之前水湄儿的种种，觉得这位鲛人族公主是个养鱼高手，关于游戏人间，自然不会有多少真情，而她对待自己除了贪恋美色外，似乎便没有其他意图了。
万没想到，水湄儿居然会因为他的遭遇而滴落鲛珠。
于是，冷玉端正了神情，轻声回道：“着实没想到，公主对在下是有真心的。”
如果说之前水湄儿的语言动作都有可能作伪，但这鲛珠却是做不了假的。
只有真心所致，才会在没有法术的辅助下凝结成珠。
想到这里，冷玉瞬间觉得自己之前着实混账，居然怀疑这位鲛人姑娘的情意。
但越是如此，他越是歉疚，因为自己根本无法回应。
而水湄儿抽噎两声，抬眼看他，声音轻轻：“我当然是有真心的。”
冷玉表情更加复杂。
正想着要如何拒绝这份真挚，结果便听女鲛接着道：“真心这东西，我不仅有，而且很多。”
冷玉：嗯……嗯？
水湄儿一脸认真：“我对你们都是认真的，尊者放心，我对待你们绝对公平，其实我不过是犯了一般人都会犯的错，说起来，我不会是唯一一个同时喜欢上两个男人的女子吧？”
冷玉：……？？？？？
作者有话说：
水湄儿：我的真心很多的，你一颗，他一颗，公平公正！
冷玉：？？？

第71章
此时的黑蛇十分心慌。
此番到这岛上来不过是察觉到灵气有变之后的例行巡视, 顺便抓个小幼崽过来给自己打打野食，着实没想到，一时贪吃居然惹了祸端。
它在百年前确实曾前往雪山, 也确实知道自己主人将一个修士给打伤了，但当时的黑蛇被雪盲所扰，根本看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正因如此, 当时它就只是在稍远的地方放风，并没有参与太多。
万万没想到，今天居然被找上门了。
而且听着话音, 这些人居然都认识它……
这让黑蛇欲哭无泪：“仙子仙尊啊，我确实没见过你们。”
本以为还会挨骂, 没想到晏晏直接点头：“你这句话倒是没胡说。”
他们只是在识海中见过幻象，现实中确实没有交集，但这并不妨碍抓住黑蛇盘问黑衣人下落。
于是晏晏抓着蛇结晃了晃：“问你什么就说什么, 要是不老实, 就把你烤了！”
黑蛇的豆豆眼用力眨了眨, 努力摆出无辜可怜的模样，然后张开嘴巴, 蛇信嘶嘶：“要是回答得好，有奖励吗？”
晏晏微眯起眼睛：“你在和我讨价还价吗？”
黑蛇赶忙缩回舌头, 不再挣扎了。
而此时的风鸾正轻抚怀中的哞哞。
自家夔兽惯是怕蛇的。
它小时候体弱，又只有一条腿, 跑跳速度都不够快，一次玩耍不小心踩到了草蛇的尾巴，惊到人家, 然后便咬了。
那时候的草蛇是没有毒的, 之所以咬它也是为了保护自己, 自然无可指摘，哞哞也没有不依不饶。
但是自那之后，小家伙看到蛇就不喜。
若是只有自己个儿的时候，尚且能鼓起勇气，可现在主人就在身边，哞哞有了依靠，自然不用强撑，扭头就把脑袋往风鸾的怀里钻，嘴里嘟囔着：“主人抱抱，哞哞害怕……”
风鸾能猜出这小家伙就算怕，至多有三分，余下的七分都只是想要撒娇罢了，可风鸾也由着他。
将小毛球抱得紧了些，红衣女修抬眼看向了黑蛇，并不提自己的目的，而是先问：“你的蛇毒如何解？”
黑蛇忙道：“用深海里的珊瑚……”
风鸾没等他说完便道：“简单些，这幼崽撑不到你去海底下。”
黑蛇噎了一下，然后才呜哝道：“用我的肉就可以。”
许是因为在识海中见识过这家伙的狡猾，所以风鸾补充了句：“若是无用，我就把你整条都喂给它。”
黑蛇赶忙道：“肚皮！用我肚皮上的肉！一小小块就行了！”
风鸾这才点头，对着晏晏摆摆手。
晏晏动作迅速地抓着黑蛇走向了小白狼。
而对于他们之间的对话，无论是白狼还是青梧都是听不懂的，所以当看到修士们居然先救了自家幼崽，他们脸上齐齐惊讶，急忙围了上去。
而站在一旁的女鲛也是表情格外讶异，看着风鸾的眼神有了细微变化。
风鸾感觉到了，便侧过头问道：“何事？”
水湄儿定定地看着她，相较于之前玩笑嬉闹，这会儿的鲛人公主看上去认真许多：“我之前误会尊者了。”
风鸾面露不解，而女鲛也没有过多解释，掩饰住了心情复杂。
虽然云清宗诸人并没有将此行的真实目的透露，但是水湄儿能猜得出，他们所要寻找的对象必然和这黑蛇脱不开关系。
既如此，抓住了黑蛇自然是要细问的。
偏偏风鸾第一个提起的是奄奄一息的白狼幼崽。
当然，此时最紧要的显然是那被蛇要掉了大块皮肉的小白狼，给它解毒才是迫在眉睫的事情，但就是这样一个答案显而易见的选择题，真的做出选择的时候倒是显得稀罕。
原因很简单，许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有修士有灵物，人们早已习惯给生命标价格。
有高贵的，自然就有低贱的。
风鸾是修真者，而且是能称呼为大能的元婴修士，那么她就是高高在上的，自然可以众生皆蝼蚁，尤其是对于那些没有灵力的凡人俗物更是可以毫不在意。
就像是刚刚她随手就把贼寇给化为齑粉，水湄儿便觉得这位仙尊和其他修士倒也无甚不同。
偏偏此时的风鸾做了个看上去很不一般的决定。
就像是，她眼中的生灵都是同等价值一样，哪怕只是一个没有任何灵力的幼崽都是值得去救的。
怪不得晏晏能拜到风鸾门下，这云清宗……当真和一般修真宗门很不一样。
这般认知让水湄儿有些震惊，又有些恍然，最终只汇聚成一句：“尊者大爱。”
可风鸾却道：“这没什么特殊的。”
水湄儿轻轻摇头：“我其实见过不少修士，尊者是第一个会为了弱小生灵驻足的，”说着，她笑起来，“我还以为剑修多无情，没想到尊者倒是不同。”
事关自己的剑道，风鸾免不得多说两句：“无情道并非绝情道，若到了人情皆无那日，才是真的会为天道不容。”
与其说她是信奉众生平等，倒不如说她还抱着千年前的“老旧思想”——
修为越高，越要肩负责任。
寻常修士守一宗一派。
高阶修士守一山一海。
真的到了飞升成仙的时候，那便是要守护天下众生，大小世界皆为庇佑。
所以那时候的修士们能在修真界渡劫之时义无反顾投入仙魔大战，终究是存着一份悲悯之心，以及留着对这天下的责任。
想到这里，风鸾看向水湄儿道：“鲛人族世代守护这片海域，也是守护海中生灵，此乃顺天而行，那么你的族人中必不会缺少天赋绝佳之人，”生意微顿，“天生灵力之鱼。”
水湄儿并没有在意对方变幻莫测的称呼，只管好奇问道：“那我们也是能修道的吗？”
风鸾坦然回道：“自然可以，洛卿泽便是半个鲛人出身，洛浮教中也有不少鲛人……”
突然，她的声音顿住。
因为风鸾突然想起来，洛浮教主如今正在云清宗中陪着自家七师兄放烟花玩儿，而且前尘尽忘，一时半会儿是不会重建洛浮教的。
加上之前水湄儿也说起过，这片海域的其他小教派都被上虚宗给拆散或者并入。
总而言之，偌大海域，竟是无一处可以让他们修炼的宗门。
这让风鸾的眼睛看向了水湄儿，然后就对上了对方殷切的目光。
四目相对，各有所悟。
而就在此时，晏晏惊喜道：“活了活了！”
风鸾便走上前去，只见原本奄奄一息的白狼幼崽此时已经睁开了眼睛，虽然身上的伤口还没有痊愈，可是已经没了黑气，显然已经蛇毒尽消。
半妖青梧的腰间伤口也好了，看上去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黑蛇则是可怜兮兮地用尾巴尖儿努力的捂着被挖掉了一小块皮肉的肚皮，豆豆眼都湿润了，声音委屈可怜：“尊者，既然他们都好了，那就能放我走了吧？”
风鸾直接道：“不能。”
黑蛇大概没想到这位修士真的软硬不吃，不由得噎了一下。
晏晏则是用指尖在黑蛇肚子上抹了一下，便将它的伤口愈合，同时笑眯眯道：“你先说说看，你的主人是谁？”
黑蛇吐了吐蛇信，小声回答：“独尊教长老。”
风鸾显然没听说过这个教派，便转头看向了水湄儿：“你可知道？”
水湄儿老实摇头：“未曾听闻。”
冷玉也道：“想来是不出世的门派。”
风鸾便点点头，重新看向了黑蛇：“那你到这岛上来是为了什么？”
黑蛇张张嘴，可是却没有发出声音。
晏晏晃了晃它：“不想说？”
冷玉伸手在它脑袋上轻点了一下，才低声道：“它应该不是故意隐瞒，而是被下了禁制，让它不能将这里的事情透露。”而后便放缓声音，“谁给你下的？你的主人？”
黑蛇可怜巴巴地点头。
这让风鸾眉头微皱，用灵力在它身上试探了下，便发觉这是灵宠。
相较于之前讙兽那种“临时合同”，身为灵宠的黑蛇显然是与主人更亲近的，而且按着他们前往雪山的时间推算，保守估计主宠两个已经相处了起码百年。
偏偏它的主人给黑蛇下了禁制，显然是不够信任。
随后又问了几个问题，黑蛇都说不出来。
于是风鸾便不再追问，转而道：“既然你说不出，我便去问你主人就是了，带路吧。”
此时的黑蛇也知道自己没有其他选择了。
打，打不过，逃，逃不掉。
与其拼命，倒不如乖乖认怂。
等回到了独尊教没准儿还有一线生机。
于是黑蛇并没有过多挣扎便答应了下来，晏晏见状就要帮它解开身子。
却没想到，打成结的黑蛇直接躲开了她的手，嚷嚷着：“不行！就这样！”
晏晏惊讶：“你这是要做什么？”
黑蛇猛吐蛇信：“要是主人知道我没挨打没挨揍就带路去了，一定会扒了我的皮的，这样就挺好，”声音微顿，“还有，尊者能帮我个忙吗？”
晏晏下意识道：“你先说。”
然后便发觉黑蛇把自己的脑袋往她的手里塞，随后就做出了半死不活的样子。
“嘎！”
嘴巴微张，信子吐出，看上去就像是被掐住了一般。
这让晏晏吓了一跳，急忙要给它续命。
没想到黑蛇突然就抬起脑袋道：“尊者一定要说是你们用性命相要挟，我不得已才带你们走得啊。”
说完，它又“嘎”的一声恢复了半死不活的模样，只有尾巴尖儿很用力地指着某个方向。
这番灵动表演让众人面面相觑。
风鸾则是道：“我大抵明白了为何它的主人要给它下禁制了。”
这种还没打就倒下的性子，确实是半点秘密都保不住。
随后几人便准备离开。
而在这时，陆离看了一眼面前一望无际的汪洋大海，回头道：“师尊，是否要去取飞马车来？”
风鸾正要点头，却见水湄儿主动跑上前，积极自荐：“既然到了鲛人的地方，尊者便是我族客人，作为主人家自然要尽待客之道才是，不如让我们送尊者前去可好？”
见她如此，风鸾也没有拒绝这份善意，点头应允。
晏晏则是有些不解，对着陆离小声道：“师兄，这位公主殿下如此积极主动，你觉得是为什么？”说完，一双鹿眼就悄悄往陆离身上飘。
结果陆离直接道：“若他真的对我或者冷前辈有心，不会用这种迂回的法子。”
“那会怎么样？”
“比如，说自己是鱼，但是怕水，请人帮她。”
晏晏一脸不信：“鱼怎么会怕水？”
陆离淡淡道：“如果不是我亲历过也是不信的。”
晏晏：……
突然觉得，刚刚水湄儿对她讲的那段洛浮秘境之行里省略掉了很多有趣的细节。
而此时女鲛已经提起鲛绡，快步行至海边，朱唇轻启，发出了一声鸣叫。
这声音显然很是高亢，几位修士根本听不清晰，但是海中鱼儿却是很快就有了反应。
不多时，由青鱼带领的鱼群便在海面上冒头，数量越来越多。
最终，青色鱼儿们挤在一起，居然像是在海面上造出了一块大大的青色板子似的，静静漂浮着。
水湄儿便道：“仙尊先请。”
风鸾道了声谢，随后便要迈步上去。
结果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守在老白狼旁边的青梧突然站起身来，拖着残腿，费劲儿地走向了风鸾。
这让风鸾脚步微顿，回头看他，等青梧到了近前才温声问道：“何事？”
青梧没有回应，只是咬咬牙，用力地从身上拽了一片叶子下来，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风鸾微愣，没有立刻接过。
青梧急忙呜呜了几声兽语，一双眼睛干净水亮。
一旁的晏晏低声道：“他说自己的叶片虽然没有我们用的法术那样神奇，但却能起到一些消毒止血的作用，希望师尊能收下。”
风鸾看看他，很快便明白了这孩子的意思。
他虽不通人事，但却明白是非善恶，想要感谢几人搭救，又不知如何表达，就只能把自己身上唯一有的东西送出去。
这叶子是长在他身上的，拽一片下来和寻常人给自己来一刀也没什么区别。
即使不抵大用，却已经是青梧能拿出来的最宝贝的物件了。
风鸾便伸手接过，轻抚少年的发顶，温声道：“是个好性子。”
但即使如此，她也没有提及收徒之事，只是让晏晏代为翻译，让半妖少年好好养伤，并且给了他几颗可以治疗伤病的丹药。
系统好奇：【宿主你不准备收他了？】
风鸾回道：“他身上伤势未愈，留在岛上修养显然是更好的选择，待事情解决后我自然会回来，当然，如果真的收徒不成，那也只是缘分未到罢了。”
说完，她便起身，从怀中取出数张黄符甩了出去。
很快，海岸线周围隐约有浅红色结界升起，青梧身上也有灵力覆盖。
系统见状便有些惊讶：【这是将他们圈起来了？】
风鸾纠正：“你应该说保护，”声音微顿，“当然，这也能确保我能随时知道青梧的位置。”
【你刚刚还说收徒要看缘分。】
“天道酬勤，努力争取也不是什么坏事。”
系统：……
好吧。
随后几人便登上了鱼群，在青梧和白狼们的注视下，鱼群带着修士们离开了红色沙滩。
它们的速度极快，也十分平稳，即使是一群鱼凑成的，却丝毫没有摇晃，竟是比寻常船只还要平稳。
东笙第一次看到海，很是稀罕。
而哞哞也不记得自己来过这里，自然也是一脸好奇。
小脑袋左转右转，望向四周，不其然地就对上了黑蛇的一双豆豆眼。
终究是凶兽，总是格外警醒。
加上夔兽本身便能震慑众兽，地位颇高，从来都不喜被盯着瞧。
此时哞哞发觉黑蛇在偷看自己，立刻一抬下巴，鼓起腮帮子就想要吼对方。
但就在这时，它的小脑袋就碰到了风鸾的肩膀，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被主人抱着的，赶忙把所有凶恶模样都卸掉，开口已经是又软又糯：“你为什么看我呀？你认识我吗？”
黑蛇一哆嗦。
如果说刚刚还没认出来对方是谁，但看着那一条腿，还有一双眼，以及那一瞬间的恐怖威压，哪里还认不出来？
可独尊教之前得罪过夔兽，自己好像也做过帮凶，此时自不敢认，只磕磕巴巴道：“不，不认识……”
结果东笙已经挥着红色的翅膀落下来，用和夔兽一般无二的眼睛看向了黑蛇，脆声道：“爹爹说过，不诚实的孩子会被吃掉的。”
这话不过是哞哞作为爹爹吓唬自家儿子的一句玩笑。
但听在黑蛇耳朵里却像是催命符一般。
他立刻改口：“认识认识，夔爷爷饶命！”
哞哞不解：“饶什么命？”不过很快它就反应过来，“对了，主人说就是你们把我绑走的！”
黑蛇赶忙撇清：“是他们干的，不是我！我也是被他们胁迫的受害者！”
说完，还哭了起来。
虽然哭声十分做作，但到底从眼睛里挤出了几滴眼泪。
但哞哞却不信，轻哼道：“我才是受害者，你们怎么这么狠心对我这个可怜柔弱的小夔兽下毒手？”
黑蛇的哭声戛然而止，抬起头时，已经是一片迷茫：“夔爷爷，你说谁可怜柔弱？”
哞哞一昂脑袋：“我啊。”
黑蛇更懵了：“……您当初不是为了寻妻，一口气掀翻了十多个小岛吗？”
此话一出，风鸾就低头看向了自家灵宠。
而哞哞并不记得自己做过这些事，可他知道，以自己如今的修为是完全能做到的。
于是，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作答，它只好故作委屈的把自己的脸往风鸾怀里埋去，口中嘤嘤出声：“主人，它欺负我！”
风鸾惯是宠它的，这次也不例外，轻轻捏了捏小家伙的脊背，声音和缓道：“放心，欺负过你的，我都会让他们偿还回来。”
黑蛇一个激灵，听得出这一主一宠说的“欺负”不是一回事，而偿还的代价显然也不一样。
于是它急忙对哞哞道：“夔爷爷，我说错了，你说什么是什么！”
哞哞这才满意，小脑袋一偏，确定从自家主人的角度看不到自己的脸，这才眯起眼睛，张开嘴巴，露出了满嘴獠牙。
但发出的声音却依然软糯可人：“敢再说我不柔弱，我就弄死你呀。”
黑蛇：……
说瞎话要被吃掉，不说就要被弄死。
果然不能做坏事，不然，现世现报，何等来生！
不过黑蛇的话也提醒了风鸾，她沉声问道：“如此说来，你是见过它娘子的对吗。”
黑蛇点头。
“既如此，你也该知道它娘子的身份。”
黑蛇又点头，但用尾巴尖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然后摇头，显然是禁制所限，不能开口。
不过它为了争取主动，或者说是为了给自己争取一个活命的机会，还是积极道：“尊者想要知道也不难，今天正好是我们教派聚集的日子，到那时候尊者就能看到了。”
话音刚落，便看到前方出现了一片迷雾。
隐约能看到一座岛屿。
这岛比之前青梧所在的那座要略小了些，可是却能清楚看到上面的建筑踪迹，明显是有人居住的。
不仅如此，四周围还有大大小小的船只前往，俨然是一副热闹景象。
冷玉迅速给几人身上加了隐匿法术，风鸾又贴了符咒，自是没有引起任何关注。
正因如此，船只也没有避让的意思，直直的朝着他们驶过来。
鱼群机敏地避让开来，船只擦肩而过，几人抬头便看到了站在船头的数名修士。
他们均披着黑色斗篷，带有兜帽，一眼望去黑压压一片，连面容都分不清。
这让陆离颇为不解，看向水湄儿问道：“这些人颇为显眼，为何你一直没有注意到？”
晏晏也跟着点头。
如今的修真界里，无论德行如何，总归要把自己包装成仙气飘飘的模样。
像是这种要把“我是坏蛋”写在脸上的人实在是难得一见。
水媚儿则是坦然道：“或许以前是见过的，但是我记不住。”
“为什么？”
“太丑了，我就算看了也只当没看到。”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而随着鱼群靠近岛屿，所看到的黑袍修士便越来越多。
同时，岛上的建筑也越来越清晰。
远远的便能看到一座高塔，后面是一方峭壁。
在上面有一个浅浅的灰黑色痕迹，看棱廓像是只鸟。
冷玉疑惑：“那是绘制的图腾吗？”
黑蛇回道：“不，那是灼烧出来的痕迹。”
风鸾抬头看去。
只见那片黑影形似飞鸟展翅，虽是模糊一片，但也能看出头尾。
冷玉便道：“想来这灵鸟周身有火，这才会烧黑了石头。”
陆离则是细细分辨：“看不出有什么异样，而且这个也瞧不出颜色，”声音微顿，“只能看出这鸟也是一条腿的。”
而陆离入修真界后便是在云清宗中，对于灵兽的研究也仅限于山上有的那些。
此时猜测不出，便问：“有什么灵鸟是有火，还一条腿的吗？”
结果，四周围这些在修真界已久的人妖凶兽都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冷玉呢喃：“单腿，红蓝，善于驭火，就只有一种了。”
“什么？”
“毕方。”
水湄儿倒吸一口冷气，语气是掩饰不住的惊讶：“毕方鸟是不出世的神鸟，我在此处这么久都没见过，怎么突然就出现在了这个岛上？”
哞哞也跟着点头：“对呀对呀，那可是神鸟，能见一面都是福气，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
结果此话一出，风鸾就表情复杂的看着它，晏晏一脸无奈，陆离也表情莫名。
而水湄儿声音微顿，很是疑惑道：“咦，不对呀，这上面模糊一片，你如何知道它就是红蓝色的呀？”
冷玉不言，只是看向了哞哞。
目光里有疑惑，但更多的是惊叹。
风鸾也轻轻摸了摸哞哞的脑壳，轻声道：“万万没想到，你竟还有这般本事。”
系统跟着嘟囔：【怪不得东笙一条腿，这爹娘都是单腿独立的，它自然也只能有一条。】
风鸾沉默片刻，轻轻揉了揉怀里还在下意识朝她撒娇的小毛球。
然后便听系统接着道：【看起来，宿主大师兄的那些图还是挺有用的。】
风鸾动作一顿，默默看天。
而就在哞哞迷惑的时候，东笙像是终于从模糊的印记中看出了什么。
它在蛋中时，虽然有蛋壳阻挡，但还是能看到一些东西的。
特别是这棱廓让它格外熟悉。
小家伙突然呼扇翅膀飞起来，扭动着胖嘟嘟的身子，大声叫道：
“爹爹快看，娘亲！是娘亲！”
哞哞：……？？？
作者有话说：
哞哞：神鸟！哇！真不知道谁能有那个福分能见到神鸟！
冷玉：嗯，你媳妇
风鸾：我家孩子出息了啊
东笙：爹爹，快看，娘！
哞哞：……？？？？？？？？

第72章
东笙身兼凶兽神鸟血脉, 初生时便引来了漫天雷鸣，然后是霞光密布，足以见得天赋绝佳。
单单看体型便知道这不是个寻常幼崽。
但归根到底它只是个破壳不到十日的孩子, 在蛋中的日月虽长，可真正有父母相伴的时日着实太短。
以至于现在仅仅是看到毕方一身烈火在墙上的灼烧痕迹，便足以让东笙欢喜到上下乱飞。
可与之相对的, 便是愣在当场的哞哞。
此时的夔兽实在不知道应该做出何等反应。
其实刚刚在看到那棱廓的时候，它就猜到是毕方了。
毕竟它自小就在风鸾身边，同吃同住, 学习也是一起的，风鸾手把手教它读书识字, 自然不会漏掉对于其他灵兽的辨别。
那些神兽神鸟更是学习中的重中之重。
原因很简单，风鸾要确保自家灵宠万一哪天碰到了人家，总要知道分寸, 免得被一口火给烧没了。
所以哞哞很惊讶毕方会在这里, 同时还有点羡慕这里的人能看到神鸟。
结果, 现在居然告诉它，这是它媳妇？
而且它连否认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东笙就在旁边, 之前觉得奇怪的红蓝色羽毛，还有那一条像是鹤一样的细腿, 此时此刻都成了最有力的证据。
于是，辩无可辩的哞哞此时满脑子就一句话——
我不理解, 但我大受震撼。
水湄儿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小小的一个毛团子居然会有如此惊人的姻缘。
虽说在黑蛇口口声声喊它“夔爷爷”的时候，女鲛才知道这是夔兽，但或许是因为哞哞一直赖在风鸾怀里撒娇打滚, 所以她一直没能把这小东西和传说中的凶兽联系起来。
以至于现在女鲛满脸震惊, 沉默好一会儿, 才小心地蹭了过去，微微弯下腰，对着哞哞小声道：“我有个事儿想请你帮忙。”
哞哞还懵着，便没有立刻回答，而只是抬头看她。
就听水湄儿用手挡着嘴巴，语气轻轻：“能讲讲你是怎么做到的吗？或者，出本书吧，我想学。”
哞哞：……
其实它也想学。
而风鸾看出了自家灵宠的迷茫，到底是心疼它的，便伸手轻轻拢住了它的身子，指尖在它柔软的肚皮上揉捏安抚，然后平静地转换了话题：“此事可以事后细说，如今最紧要的是要想办法登岛。”
水湄儿面带可惜，但还是蹲下身子，与青鱼交谈。
不多时，便开口道：“附近船只众多，而且布置了法阵，所用的阵眼或许是个厉害物件，轻易突破不过，只怕隐身符咒会失效。”
风鸾手掐法决，果然感觉到对这座岛屿的探究遇到阻碍。
想来此地的鲛人族长久以来都没有发觉此处异样，只怕也是与此有关。
而冷玉抬头看着岛屿，面露沉思。
水湄儿还想说话，结果就被晏晏拉住，轻声道：“你准备如何？”
“实在不行就想法子直冲进去便是了。”
“会不会太直接了点？”
水湄儿也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不成熟，便道：“那就看尊者们如何决断，或许他能想到不打草惊蛇的好办法……”
话音未落，就听冷玉认真道：“要不，风姐姐，我俩一道打将进去吧。”
晏晏：……？？？
而风鸾第一反应也是直接莽。
终究在修真界中，能靠力量的地方就没有必要用心计。
但这次略有不同，那处山崖上的火烧痕迹证明毕方来过此处，甚至有可能到现在还和这里有多牵连，若是贸然闯入，惊扰恶人，把哞哞的媳妇又给弄丢了的话又是一桩麻烦。
于是风鸾便道：“还是要小心行事。”
晏晏想了想，建议道：“既如此，不若我们去偷几件这教派的黑斗篷来吧，反正那上面都带着帽子，一拽下来也看不到脸面。”
风鸾却没有点头，而是看着晏晏温声道：“修士自当磊落，偷窃之事能免则免。”
陆离轻点头：“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晏晏面露愧色，正要反思，结果就听风鸾接着道：“想要就直接拔剑决斗，光明正大抢了便是。”
……啊？
鹿蜀正在思考“光明正大”和“抢”的关系，就听陆离已经面不改色开口道：“用兵，戢而时动，不得已而用之，乃圣人也，是为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师尊所言极是。”
晏晏：……
所以，人还是要多读书，连双标都如此有理有据。
她没说话，沉默地和陆离一道轻身而起，靠着隐身符咒上了一艘船，入船舱后便光明正大抢……嗯，决斗，不多时便拿到了几件黑斗篷出来。
这时候晏晏才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似的，对着陆离问道：“是不是师尊说什么你都觉得对？”
陆离颔首：“是。”
“如果哪里不对呢？”
“那一定是我等理解不到位，认识不充分，要反省自身。”
晏晏被噎住，多了好一会儿才轻叹：“幸好咱们宗门是名门正派，不然你这样的万一进了一个邪门歪道，怕不是要被带歪成大魔头。”
陆离动作微顿，没有回答，但他心里很清楚，他对风鸾的信任从来都没有任何迟疑，甚至可以说是盲目。
或许在风鸾飘然落在琉光楼的高台上，说要带他走的时候，他就已经决定把自己的所有都交付到对方手上了。
师尊让他为善，他便是善。
若让他为恶，他便会恶。
只有陷入泥沼，才会明白救赎的重量。
但这些陆离从不宣之于口，如今也只是看着晏晏，拿起了一件黑斗篷为她披上，动作轻缓，表情温和，看上去与寻常那些疼惜同门的师兄没有任何区别。
而这份平常便足以让陆离感激风鸾一世。
很快，几人便一同上了大船，将斗篷披在身上。
待船只靠岸，昏厥不醒的修士在船舱内躺得横七竖八，风鸾等人施施然下船上岸。
而在此时，他们也终于穿过了岛外迷雾，更真切的瞧见了岛上景色。
放眼望去，最显眼的依然是石壁旁边的高塔，但此时能更清楚地看到在高塔旁边的并不是树木丛林，而是一栋栋木屋茅舍。
如果说那座塔光看外表便觉得坚固奢华，那么这些矮小的房屋就可以算得上破败了。
风鸾微抬起头，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眼睛隐藏在帽子的阴影之中向外看，声音轻轻：“这些地方住着的都是何人？”
黑蛇本不想说话，但是鉴于自己的脑袋还被晏晏捏着，加上他已经把人引来了，大事都做了，小事隐瞒好像也没有必要，便嘶嘶回道：“住在这里的都是教众。”
风鸾又问：“高塔中呢？”
黑蛇坦然：“自然是教主呀。”
系统惊讶：【一人住一塔？这规矩未免也太严了点。】
而风鸾却在心里道：“不止规矩，只怕这位独尊教主身上也有不能为外人所道之事。”
【咦，为什么？】
“这附近既无树木，也无阁楼，除了后面的山峦，最高的便是这高塔，换言之，寻常教众根本无法窥探教主所在。”说着，风鸾昂头凝视片刻，接着道，“若非有秘事不可对人言，他便不必这般森严，不然，只是为了享受，不至于连个使唤的人都不允许近身。”
系统惊讶：【只是看两眼就能想到这么多吗？】
风鸾沉默片刻，轻声道：“因为这般安排部署，我曾是见过的。”
【在哪里呀？】
“魔界。”
系统听了这话，连带着飞剑都抖动了两下，声音里带着震惊：【宿主的意思是这里有魔修吗？！】声音微顿，他反应过来，【你居然去过魔界！】
而就在这时，他们已经越来越靠近高塔，四周围的黑袍人也越来越多。
从外表上看不出任何区别，只有斗篷边缘处极浅的彩色丝线表示着教众等级。
但他们谁也不对谁行礼。
这让完全不知道丝线含义的晏晏松了口气，但又有些疑惑：“为什么他们连招呼都不打？”
黑蛇晃了晃尾巴，慢悠悠回道：“在独尊教里，只有教主至高无上，所有人都听从教主的指令，至于彼此是什么身份自然不重要了。”
话音刚落，几人就听到了另一个“嘶嘶”声响起。
低头去看，便瞧见了另一条黑蛇。
虽然都是黑蛇，但是还是有细微不同的，这一条的脑袋就比晏晏手上拿着的这只要小了一圈儿，声音也是细细的：“你终于回来了，教主正让人找你呢。”
黑蛇闻言，迅速从斗篷里探头。
第一反应就是对着同类呼救。
可很快它便理智回笼，深知这些人里有修为高深的修士，还有夔兽，以及疑似小夔兽的不知名生物，只怕眼前这条蛇是救不了它的，还有可能被它拖累。
于是它立刻把还未出口的话给咽了回去，转而道：“教主找我做什么？”
“你家主人被教主叫到内塔去了，按着规矩，你要去律堂里等着呀，”声音微顿，小黑蛇羡慕道，“恭喜你呀，好日子就要来了。”
而黑蛇显然也很是欢喜，尾巴都开始不受控制地甩来甩去。
晏晏则是一直没有说话，直到小蛇离开，她才捏了捏手上的黑蛇问道：“它恭喜你什么呢？”
结果这一次，黑蛇全然没有了刚刚的畏畏缩缩，一昂脑袋，好像突然支棱起来似的，声音都带着得意：“自然是因为我的主人争气，每次盛会之时，教主都会选择一名弟子作为亲传弟子，这次选中了我家主人！自然是大喜事！”
晏晏不解：“那为什么不让你一起去，而是要到其他地方等着？”
黑蛇的豆豆眼眨了眨，想了一会儿才回道：“肯定是因为还有其他任务派给我！”
此时，周围的教众越来越多。
风鸾便将属性列表调出，很快就看到了一团团密密麻麻的小字。
略略扫视之后便发现这些教众之中筑基居多，金丹很少，看起来就像是修仙界中很多不起眼的小宗门一样。
想来即使没有那些厚厚的浓雾以及护教法阵，感觉也不会引起太多关注。
但越是如此，这里的违和感就越强。
冷玉便沉声道：“能够将灵力覆盖整个岛屿，不是有圣器就是修为颇高，而且显然在此地已经存在许久，不至于全是修为低微。”
黑蛇辩解：“有厉害的！亲传弟子都很厉害！”然后他声音微顿，抬头便叫，“你看，那些就是亲传弟子。”
风鸾抬头望去，很快就瞧见了靠近高塔的地方站着十数名修士。
他们虽然也都是被黑色斗篷裹着，可是在兜帽边缘用金线绣出了暗纹，一看便和周围人不同。
但更为不同的是，风鸾在他们周围什么都没看到。
属性列表一片空荡荡，半个字都没有。
这让风鸾颇感惊讶，将手从哞哞的小肚子上挪开，戳了戳剑柄：“为何瞧不见？”
系统也有点懵：【不应该啊，你看其他人不是都能瞧见么，没道理到了他们这里就没反应了。】
风鸾略想了想，转而问道：“这列表是根据什么显示的？”
系统乖乖回答：“从灵魂抽取的数据，所以无论是人是鬼都能窥到，除非对方死了，甚至找不到魂魄。”
此话一出，风鸾就沉默了。
她再次抬眼看向了那些“亲传弟子”，眼睛在对方厚重的黑斗篷上转了一圈儿，随后便伸出素白手掌，轻轻一推。
没有灵力，亦没用法术，但仅靠着肉体力量，便挥出了一道掌风。
力道强劲，哪怕隔得距离颇远，还是吹得他们的斗篷鼓起。
偏偏兜帽就像是粘在头上似的，一动不动，只有衣袖飞扬，借此窥见了其中几人的手。
无一例外全都一片苍白，隐隐还能看到青色血管。
这让风鸾眉头紧皱，眼中有怒气一闪而过。
但正是因为这道掌风，让几个亲传弟子投注了视线。
他们并不能分辨到底是谁出手的，可是其中一人的目光却定定地黏在了晏晏身上。
或者说，是看向了从晏晏斗篷缝隙里探出了个头的黑蛇。
而黑蛇到底是和自家主人相处过上百年时光，就算现在感觉不到任何主仆契约的链接，他也依然能从对方的身形上分辨出来身份。
于是，黑蛇骤然兴奋起来，不敢出声，只眼巴巴地看着，希望能被主人救走。
同时还悄悄地把身子往晏晏手中凑，时刻准备着做出被威胁的模样。
但是就在那人往这边走来时，风鸾却沉声道：“随我来。”
众人微愣，但看到风鸾已经转身准备离开，他们便没时间多问，只管跟了上去。
黑蛇想要挣扎，结果就被晏晏直接内助了嘴巴。
它不死心地回头看，然后就瞧见自家主人已经紧跟而来。
这让黑蛇有些感动，又有些歉疚。
头一次开始反思自己随随便便就把教派给卖了的事情是不是太不地道。
不过很快，它就无暇细想这些。
此时黑蛇已经随几人走到了一座木屋前。
这里距离黑塔不远，但是里面已是空荡荡一片，想来住在此处的教众已经赶去参加盛会。
风鸾之所以选择这里，便是因为这附近的几座屋子都没有人在，真的出了什么事也能遮蔽一二。
她率先进门，其他人也紧跟其后。
最后入内的陆离想要关门，结果却听风鸾道：“不，让门敞开着。”
陆离微愣：“师尊，这是为何？”
风鸾平静道：“为师要等人。”
果然，不消片刻，黑蛇的主人就紧追而来。
他的动作十分迅速，因为斗篷拖在地上，遮挡住了双脚，所以根本看不到他的步子。
略略看去，整个人就像是直直地飘过来似的。
但他在走上木屋前的木阶时，脚步却极重，硬生生将木阶踩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
而在对方进门后，风鸾直接甩出一张黄符，将门关上并且锁死。
黑蛇见状，心中对自家主人更加感激，同时还有底气放狠话：“放了我吧，我还可以给你们说说好话，让我主人放你们一马。”
这话让晏晏眉头微挑，想要再把黑蛇打成结。
但风鸾却说了句不见头尾的话：“既然你的同族有不少都和独尊教教众签订了契约，那为什么不见这些亲传弟子身边带有灵宠？”
黑蛇微愣。
这个问题它之前显然没有思考过。
可不等多想，它的主人已经飘然向前，目标直指晏晏。
而晏晏暂时不清楚对方的修为，于是此刻便下意识地往后了几步。
就在这个当口，黑蛇像是找到了机会，用力挣脱了晏晏的手，做出了十分激动的模样，直直的朝着自家主人飞了过去：“主人，我不是故意的，是他们威胁我……”
话音未落，他就已经被男人接住了。
或者说，是抓住了。
只见男修用一双带着青筋的苍白手掌直接握紧蛇身，对于黑蛇的话没有任何回应，反倒十指渐渐用力。
硬生生将黑蛇给抓得嘴巴大张，吐出了一口鲜血。
它觉得疼，但更多的是觉得懵。
即使之前自家主人总说它笨，还说它傻，但也是好好养着的，连打骂都舍不得，更没有这般对待过。
结果现在……怎么一言不合就要把自己攥死？
而就在这时，风鸾悄然出手。
她刚刚在路上时就已经将哞哞挂在腰上，自己放在斗篷中的双手一刻不停地盲画符咒。
此时她终于找到机会将黄符贴在了男修背后。
“哗！”
黄色符咒在碰到男修的瞬间就骤然燃烧起来，男修身子顿时僵硬，努力想要扭头去看，可很快，他就呆立原地，一动不动。
双手的力气缓缓松懈下来，受伤的黑蛇直直掉下，晏晏眼疾手快地将它接住。
可黑蛇的眼睛一直定定地瞧着自家主人。
很快便看到对方身子瘫软，连人带斗篷一起摔在地上。
黑蛇顾不上自己身上剧痛，豆豆眼恶狠狠看向了风鸾，声音似乎都带着血气：“你对他做了什么！”
此时风鸾已经取下了兜帽，露出了清冷眉眼，即使被黑蛇仇视着，她也没有生气，声音反倒十分轻缓：“我并未伤他，只是将这人身上并不属于他的灵力祛除了而已。”
这话让黑蛇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风鸾没再解释，而是走上前，一把掀掉了男修的兜帽。
露出了一张苍白面孔。
冷玉一眼就认出来，这确实是之前在雪山之中自己遇到的人。
那时候的他倚靠从夔兽身上汲取的灵力重伤冷玉，后又用了奇毒，导致冷玉被迫冰封自己，即使是在识海之中，他都对这个人的模样记忆犹新。
如今见了，自然认得出。
但这人终究和当初不同。
面孔已经没有丝毫血色，清灰一片，印堂发黑，双眼虽然睁着，却是一片翻白，根本看不到瞳孔的模样。
比起人，更像鬼。
冷玉沉默片刻，轻声开口：“这是……受伤了？”
晏晏想要上前，但陆离却担心有危险，先一步站到了师妹前面，伸手去试探鼻息，又摸了摸对方的脖颈，眉头紧皱，昂头道：“他死了。”
此话一出，黑蛇就尖叫起来：“你们杀了他！”
结果风鸾淡淡说道：“他早就死了，在走进来的时候便已经是个死人。”
黑蛇的声音戛然而止，豆豆眼里带着难以置信。
冷玉却似有所感：“风姐姐的意思是，这是活尸？”
风鸾颔首，表情淡淡。
但其他人却是脸色骤变。
只有水湄儿一片茫然：“什么叫活尸啊？”
风鸾缓声道：“这是一门法术，在人死后，又修士会将他抽干三魂七魄进行炼化，至于肉身便做成活尸，不死不灭，但却是行尸走肉，只能供制作之人驱使。”
她尽量说得不那么惊悚，可水湄儿还是被吓到了。
晏晏则是已经躲到了陆离身后，脸上带着惊慌：“修真界里居然有人练这玩意儿？不是只有魔修才会做这些吗？”
冷玉的表情已经凝重起来。
他是经历过仙魔大战的，自然知道魔修手段，此刻便斩钉截铁道：“这是只有魔修才会的法术，此处必有古怪。”
风鸾微微点头：“是啊，分明是活尸，身上却没有魔气，反倒像是用灵力驱使，着实奇怪得很，还是要去那塔内看一看才清楚。”
而后，她的眼睛就看向了黑蛇。
但此时的黑蛇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了。
它只知道，自家主人死了，刚才的那些所作所为都不是他自己想的。
这让黑蛇想笑，因为主人并不想杀自己。
但它又想哭，因为它以后都没有主人了。
无论这人多坏，可自己跟了他以后确实没有受过委屈。
无论旁人如何看待他，对黑蛇来说，这就是对自己最好的人类了。
在宠物眼里，对自己好的主人便是这世上最好的人，怕死如黑蛇这一刻却突然觉得自己已经忘记害怕了。
此刻所有人都怕男修的青白面孔，只有黑蛇挣脱了晏晏的手，努力地爬过去，用身子紧紧缠住了男修的肩膀，脑袋紧紧贴在男修脸上。
发觉这人确实没有任何呼吸之后，黑蛇陡然瘫软了下来。
而围观全程的哞哞此时已经从风鸾怀中跳下。
大抵因为同为灵宠，所以此刻它十分明白黑蛇的难过。
所以哞哞蹦过去，用自己毛茸茸的脑袋碰了碰黑蛇，小声问道：“你还好吧？”
黑蛇没有抬头，只是喃喃：“怪不得他们不让我去找主人，而是去律堂，估计以前的那些蛇都被律堂的人秘密处置了吧。”
主宠契约只无法轻易被糊弄过去的，如果想要隐瞒活尸的秘密，那么就必须要铲除能够感知到契约的灵宠。
想到这里，黑蛇又把自己蜷缩紧了点：“昨天主人让我出去巡视，可现在分明不是巡视的时候……其实我不该走的。”
哞哞宽慰道：“还是放宽心，现在的紧要事是要把害死他的坏蛋找出来。”
黑蛇沉默片刻，才抬头，看着夔兽，吐着蛇信，声音干涩：“夔爷爷就不记恨我主人伤你吗？”
哞哞眨眨眼，虽然对那段事情没有记忆，但是光是从风鸾的只言片语中拼凑一下，它都十分气恼。
不过现在人死了，愤怒似乎也跟着转移到了黑塔里面的教主身上。
归根到底，这一人一蛇都是行凶的刀，自己要找的是拿刀的人。
于是，哞哞说道：“记恨还是记恨的，但这和我安慰你是两码事。”
黑蛇嘶嘶出声，分不出是哭是笑。
但它没有回答哞哞，而是转头，用力咬在了自家主人的脖子上。
很快，蛇毒迅速蔓延开来，硬生生将活尸上最后一丝灵力驱散。
这让晏晏格外震惊：“你在做什么？”
黑蛇松开嘴巴，轻轻道：“主人必然不希望自己继续这副模样，我咬他以后，他的灵根会迅速腐烂，到那时候再没有人能随便使唤他了。”
晏晏听了这话，没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下黑蛇，顺便给它治好了刚刚被强行握出来的伤口。
而此时没有主人庇护的黑蛇陡然稳重许多，它已经想明白了，自家主人被人骗了。
骗他的人就在塔里。
但仅靠着自己必然无法去讨公道，幸好自己遇到了这群修士。
既然已经确定教派里有坏人，那么，谁和独尊教过不去它就支持谁！
黑蛇很快就看向了明显是这几人中主事的风鸾，坚定道：“我有办法直接进塔，你们随我来。”
说完，它就小心翼翼的给自家主人合上双目，又补了一口，然后才摆动身体，游走出了木屋。
晏晏有些犹豫：“它刚刚所说是骗人的么？”
陆离缓声道：“不是。”
“师兄怎么如此确定？”
“朋友可能会背叛，亲人也会反目，只有在面对共同的敌人时，关系才是最牢不可破的。”
晏晏看向了黑蛇颇有些毅然决然的身影，不由得认同点头。
风鸾则是将男修背后还未燃尽的符咒取下，随后带上兜帽迈步跟了上去。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一处偏僻地方。
这里看上去很是荒凉，一眼望去连半个修士都没有。
水湄儿好奇：“来这里做什么啊？”
黑蛇则是用尾巴尖在地上敲打，嘴里道：“我的族人和这个教派的修士签订契约后，已经共存好几百年，这期间为了自保，也是为了留条后路，所以一直在教派里悄悄设置了不少逃生用的秘密法阵。”
水湄儿不解：“既然是逃生，怎么能用来进塔？”
黑蛇认真道：“正着是逃生，反着不就是密道了。”
水湄儿：……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憨憨。
随后，很快黑蛇就找出了密道入口，招呼众人上前。
待几人都站过去之后，黑蛇便将妖力释放而出。
风鸾只觉得眼前一暗。
下一刻，便发现自己已经换了地方。
眼前不再是破败木房茅屋，而是一片厚实青砖，以及一条不长的甬道。
两边描画着精致壁画，色彩艳丽，甚至有些旖旎。
中间有些明显少儿不宜的画面，风鸾第一时间用斗篷将飞剑裹紧。
哞哞则是迅速蹦跳出来，用爪子将东笙拽下，然后把小家伙的脑袋挡在了自己身后。
这让系统和东笙不约而同问出声：“做什么呀？”
而风鸾和哞哞的回应也很一致：“你还小，不要看。”
……哦。
黑蛇则像是早已习惯这里的一切似的，坦然向前，边走边轻声道：“此处便是内塔，只不过我们不敢距离教主太近，所以只是在底层做了通道，”说完，它便率先超前游走，“如果想要上去，前面就是楼梯了。”
几人跟了上去，晏晏因为担心黑蛇的身体里的伤还没好，怕它半路吐血，便紧跟在黑蛇身后。
结果就在看到石头楼梯的时候，还没等他们上去，便看到有人走了下来。
那是个年轻教众，并没有带着兜帽，脸上带着欢喜和痛苦交杂的模样，还用手紧紧捂着后颈的位置，脸色苍白如纸。
但总体来说还是兴奋居多。
结果就看到了楼梯下的一人一蛇。
瞬间，六目相对，气氛骤然尴尬了起来。
男修微微一愣，惊讶道：“你们怎么进塔了？”
黑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人，不由得有些卡壳。
还是晏晏反应迅速，直接反问：“你又来做什么？”
男修坦然，脸上还有着笑：“当然是来接受教主亲传啊，自然是要进塔的。”
晏晏眼睛一亮，想说我也是。
结果就听男修道：“教主说了，我是最后一个，你又是何人？”
晏晏：……那没事了。
可是黑蛇却有些不解：“寻常盛会之时，只会有一个亲传弟子，我主人已经占了名额，你又是哪儿来的？”
男修虽然还疑虑对方身份，但因为自觉刚刚得到了器重，正有一腔亢奋无处宣泄，便抬起下巴得意道：“这次教主选了两人，我便是其中之一，师兄是昨天接受亲传的，今天自然是我，你该恭喜我的。”
黑蛇哑然，然后就眼神复杂：“我建议你去看看医修。”
男修微愣：“什么？”
黑蛇不说话了，只低头叹气。
而男修也回过神来，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带了些危险：“你们到底是何人？可知擅闯内塔该当何罪！”
在甬道暗处的冷玉低声道：“他这样怕是要闹大了。”
风鸾正准备迈步出去，结果就见晏晏眼睛一转，居然先一步上前。
可她既没有打，也没有逃，而是抽出手帕，嘤嘤啜泣起来。
这下子把男修给弄得愣住了。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晏晏，问道：“你哭什么？”
晏晏哭声不停，语气委屈：“还不是想要来找教主么，我原本只想要悄悄来，躲开众人，免得招来闲话，万没想到竟是遇到了你……我以后可怎么做人！”
此话一出，原本想要告状的男修立刻安生下来，脸上充满了吃瓜的好奇。
黑蛇也有些莫名地看向晏晏：“教主怎么了？”
晏晏依然掩面而泣，眼睛飞速转动，语气柔软可怜：“我仰慕教主，本来想着保持距离，但是，教主他……我有了他的孩儿，这让我怎么办，我只好偷偷来找，你最好快快让开，不然要让教主知道你知道了他的秘事，他一定会杀了你的。”
众人：？？？
黑蛇：……
系统：不愧是看了无数话本的人，这带球跑剧情简直信手拈来。
可男修并没有避开，也没有震惊，而是迷茫：“你说，你和教主有孩子了？”
晏晏哽咽，大抵是演得起劲儿，戏瘾上来，根本没注意到黑蛇正在悄悄拽她脚踝的尾巴，鹿蜀自顾自道：“对啊，你不信我么？”
男修更加不解：“教主是女子，如何与你有娃儿？”
晏晏：……
对不起，这题超纲了，她不会做……
但就在这个当口，风鸾将刚刚画好的黄符掷出！
与之前贴在黑蛇主人身上的一样，都是驱散灵力用的。
虽然现在也不知道这位教主的亲传到底是何种邪术，但结果便是用灵力填补灵魂空缺。
这人或许是因为接受所谓“亲传”不久，故而此时只是晕过去了。
双目紧闭，脸色却比刚刚要好了许多。
随后，众人才从甬道内走出，却没人去看男修，只是望向了晏晏。
刚刚还梨花带雨的晏晏已经高高抬起头，面色通红，一言不发。
风鸾关心弟子，见状蹙眉，心道：“她面色有异，这是病了吗？”
正在编辑瓜子儿的系统抽空回了句：【应该只是晕车。】
“哪里有车？”
【海王翻车啊。】
风鸾：？？？
作者有话说：
晏晏：万万没想到
黑蛇：我也没想到……拦都拦不住……
系统：咔咔咔咔咔
#今天的瓜子依然好嗑#

第73章
看着晏晏满面通红, 风鸾到底还是担心，走上前轻点了一下鹿蜀的光洁额头。
稍一探查便知道这人确实无事。
晏晏也因为自家师尊的冰凉指尖而回过神来，眼睛微动, 装作无事发生。
风鸾则没有再看她，转而走向了倒在地上人事不省的年轻修士。
她一抬手，原本趴着的男修便翻转过来。
露出了脸面, 也露出了被隔空贴在额上的黄符。
风鸾并未将黄符揭下，只管低头查看男修情况，便发现了许多在黑蛇主人身上没有发现过的细节。
之前在看黑蛇主人时, 因为那人已经没了生机，故而并不能够从外表瞧出太多异样。
但这个男修就不同了, 他被“亲传”不久，故而气息未断，灵魂尚在, 脸色也不是代表死亡的青灰。
可也绝对算不上好看就是了。
只见男修印堂发黑, 面容倦怠, 瞧着苍白如纸，而在脖子侧边有着明显的黑色痕迹。
风鸾细细查看, 便发现了个圆形图案，看着像是花瓣, 又像是心形，并不大, 也不显眼。
若不是此番细看，只怕很容易便会被忽略掉。
而此时冷玉也走上前来，端详片刻后低声道：“是不是中毒了？”
风鸾还未回答, 便听到水湄儿一声惊呼：“就是毒, 我见过的！”
于是众人转头看她, 哞哞也昂起脑袋询问：“你在哪里见的？”
水湄儿生怕自己瞧错了，又探头看了两眼，这才说道：“我弟弟之前在洛浮秘境外面便是被这种毒给弄倒了的，也是脸色极差，总是闹着疼，然后脖子上有这么个黑乎乎的东西，到现在都没能除掉。”
冷玉沉声道：“看起来，这位教主不仅用毒坑害自家教众，还有心用在了外族身上。”
陆离却有些不解：“但是按着黑蛇所言，它的主人昨天便中毒了，今日就已经失去生机成了活尸，可当初你与我们一道在洛浮秘境中有数日时间，令弟依然能被九星草所救，如何能是同一种毒？”
水湄儿解释道：“我们鲛人天生便对毒物抵抗性强，而且要证明也不难，我这里还有弟弟吃剩下的九星草。”
说罢，她便从随身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一颗药丸，想来便是用草药炼制的。
而后水湄儿蹲下身子，捏开了男修的嘴，用灵力将药丸给推了进去。
不消片刻，男修的神情就好看许多，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只是颈子上的黑色烙印依然未能祛除。
于是水湄儿便昂头眼巴巴地看着风鸾问道：“尊者，这东西要怎么办？”
风鸾知她心疼家人，却没有隐瞒，直接道：“这烙印多半是这独尊教教主所种，目的是借此吸取教众灵魂。”
水湄儿表情微僵，第一反应便是不敢相信。
可刚刚才见过黑蛇的主人，那副行尸走肉的模样并不作伪。
若是自家弟弟有朝一日也变成那副模样……
鲛人公主表情微顿，随后便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就连美人皮相都有点难以维持，耳边白鳞隐隐有朝着脸颊上蔓延的趋势，说话声音变得尖利，口中尖牙亦是寒光阵阵：“若真如此，我鲛人族必不会让这人好过！”
说罢，她便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片白鳞，放在掌心，默念法诀。
待手掌重新摊开时，原本的鱼鳞已经化成鱼的模样，小小的一个，身上带着浅浅的海蓝色灵光，悬浮在她的手掌上，活泼的摆动着尾巴。
水湄儿却并没有与它玩耍的心思，只管沉声道：“将此处发生之事尽数告知父王，速度要快。”
鱼儿立刻停止了撒娇，晃了晃身子表示记住了，然后便一转身，瞬间消失在了墙壁之间，不见踪影。
晏晏的关注点却不在灵鱼上，而是瞧了瞧女鲛的储物袋，眨眨眼，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了句：“这个是你的鳞片吗？”
水湄儿大约是心里藏着事儿，故而回答时也都是下意识的说了实话：“对。”
“你攒了很多？”
“是啊，定时要换鳞的。”
此话一出，晏晏就看向了陆离，结果就瞧见了自家大师兄一脸“早知如此”的表情。
这一刻，晏晏突然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爱情的快乐，只觉得空气中满满的都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的愉悦。
陡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而风鸾向来不过问交友之事，此时只看向了水湄儿，知她心急，可为了不打草惊蛇，还是注入一丝灵力，让水湄儿保持清明，轻声安抚：“既然如此，便要更加谨慎周密，免得节外生枝。”
水湄儿只觉得眼前一清，被怒火笼罩的心也瞬间安稳许多。
然后一抬头，就对上了陆离的目光。
并且精准地从对方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虽然只是小小的一个，还有些模糊，可是口中森森尖牙却是格外显眼。
好像，自己快要在心悦之人眼前暴露原型了？
这个认知比什么清心法术都更有用，水湄儿瞬间理智回笼，急忙忙把自己藏到了晏晏身后，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好在陆离原本就不看重女鲛的皮相，此时自然也不会嫌弃，反倒宽慰道：“如今最紧要的便是要弄清楚独尊教迷事，令弟身上的事情定能找到解决之法。”
水湄儿用蓝眼睛看他，第一次不带任何暧昧，只是静静点头，软声道了句：“谢谢尊者。”
而此时的风鸾已经将昏迷不醒的男修挪到了一旁，用灵力小心查探，确定前方不再有其他修士之后才道：“随我来，跟紧些。”
众人立刻收拢心神，与风鸾一道拾阶而上，悄然爬上了高塔。
不多时，风鸾便抬了抬手，传音道：“且停停，外面有动静。”
几人依言停住了脚步，冷玉还抬手加强了隐匿结界，哞哞也抓紧了东笙，一起扎进了风鸾怀里。
风鸾便小心地将两个小家伙拢住，而后悄然往前走了几步。
正前方便是一方窗子，并不算大，但因为此处已经位于高塔中部，稍微抬眼便能看到远处蔚蓝的海水，金色的沙滩，以及塔下聚集的一片片黑压压的人群。
系统也往下方看去，倒吸一口冷气：【人数着实不少。】
风鸾在心里沉声回道：“独尊教主能将这许多人隐匿在孤岛之上，数百年中都没有被人发觉，也着实是新鲜事儿了。”
系统想了想：【能坚持这般久，会不会是魔界一起组织的阴谋？】
风鸾毫不犹豫：“不会。”
这让系统有些意外：【宿主为何如此肯定？】
风鸾平静道：“因为我很清楚魔修的做派，他们所修之法皆是逆天而行，若真的是魔界的算计，必然不会只有这么一座岛，就算真的只布置了这一处地方，那么在聚拢到这些人之后，也根本不会加以掩饰，而是会直接制造种种祸端来危害人间。”
系统不解：【什么祸端呀？】
风鸾并未说出猜测，只是拿出以前发生过的事情举了个例子：“仙魔大战之时，魔界利用饮用之水散播血虫疫病，短短半月便灭了一国。”
系统感觉自己刚刚编辑好的瓜子儿都要吓掉了。
虽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但其中透露出来的魔修凶狠着实令人胆寒。
而就在此时，塔内灵力骤增。
东笙年幼，立刻被刺激的炸了毛。
风鸾立刻捏住了它的嘴巴，又安抚似的用自己的额头碰了碰小家伙柔软的发顶，这才重新朝窗外看去。
很快，便看到有个女子从塔顶飘然而下。
身着皦玉色长裙，赪霞色飘带勾勒出纤细腰肢，分明是从高处落下，衣裙却丝毫没有往上飞散，而是很自然地垂落。
即使只是背影，也觉得飘渺如仙。
待她悄然落在距离窗口不远处的一朵云霞上时，便能看到女子侧脸。
姿容惊人，圣洁无比。
最为显眼的便是那如玉肌肤，在黑色高塔与一群黑袍教众的映衬下越发显得清逸出尘。
水湄儿惯是喜欢美人的，看到女子后先是止不住惊叹，但很快便想到这人怕就是独尊教主，急忙忙将脸上的赞赏收起来，转而变成了忌惮和恼恨。
她拿捏不准对方的修为，便想要转头询问。
结果便看到冷玉定定地看着那人。
水湄儿微微一愣，然后就凑过去，伸出手轻轻拽了拽冷玉的衣袖。
冷玉便转头看她，面露不解：“公主何事？”
水湄儿一脸认真：“我比她好看，你看我就行了。”
……？？？
不过冷玉很快回神，笑容无奈又宽容。
虽说与女鲛的第一面就是从牵手开始，但冷玉从来没有因为对方的亲近而厌烦。
终究年龄相差悬殊，冷玉已经上千岁，自然不会与小姑娘计较，甚至还觉得这般直率单纯的模样颇为可爱，看她就像是看女儿，故而此时也温声道：“公主自然比她漂亮，只是我看她并不是因为这个。”
水湄儿不解：“还能因为什么？”
冷玉沉默片刻，再次将目光投过去，低声道：“我觉得这个人颇为眼熟，但我有些记不起她到底是谁了。”
即使知道对方是魔修，即使清楚自己大抵是在仙魔大战之时见过此人，可到底时移世易，记忆难免模糊。
但是对风鸾而言，她在大战之后就闭关，中间的岁月不过转瞬即逝。
她就像是被时间遗忘了千年。
那些本来早就该被埋葬掉的过往，就连冷玉都无法记得十分清晰，风鸾却一眼认出对方，开口便道：“那是莫刹。”
冷玉表情微凝。
这个名字在魔界也算有名气的，但是如今的修真界连魔界的存在都快忘记了，自然不知道对方名姓。
晏晏便小声问道：“那是谁呀？”
风鸾盯着女教主的背影，语气轻轻：“魔修，善做人偶，”声音微顿，她朝着下方看了看，目光在最前面的数名亲传弟子身上略过，补充道，“也可以称之为活尸。”
晏晏倒吸口冷气。
显然独尊教教主确实是魔修，而且，万万没想到，这居然还是个自家师尊认识的人！
冷玉则是低声道：“但我记得，大战之时莫刹就已经入了魔婴境界，惯不屑于用毒，怎么如今倒是要借用毒物来辅助制作人偶了？”
风鸾淡淡道：“多半是受伤极重，魔气无法凝聚，这才不得不使用下作手段。”
“风姐姐怎么知道的？”
“当年就是我带人把她打伤的。”
冷玉：……哦，那没事了。
但风鸾很快便道：“虽然当时她伤势极重，甚至无法返回魔界，但是经过这般久的时候总该养回来许多，这些教众只怕也帮助颇多。”
冷玉立刻想到了还在楼梯上昏厥的男修，以及被抽走灵魂的亲传弟子们，惊讶道：“风姐姐的意思是，莫刹筛选弟子，炼化其灵魂化为己用，借此疗伤，然后用他们的肉身做人偶？”
风鸾颔首，然后便不再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莫刹，在心中思量着应对之策。
而此时的莫刹并没有发觉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
或者说，在这岛上呆的时间太久，她早就失掉了曾经的警惕心，每天琢磨的只有要挑选好吃的灵魂，以及如何能够寻找神鸟，自然不会料到会有人摸到她认为坚不可摧的高塔之中。
估计独尊教上下都不会料到，对自己千依百顺的黑蛇们居然会早早留了退路。
连高塔里都敢做传送法阵。
莫刹完全没注意到风鸾等人，她站在祥云之上，低头看着黑压压的人群，脸上一片清冷矜贵，但心中却是冷笑连连。
一场仙魔大战，修真界损失惨重，无数大能或闭关或陨落，可以算得上是惨胜。
但，即使是惨，那也是胜。
魔修落败后被迫退回了资源贫瘠的魔界，应允不涉足修真界，同时意味着放弃了大片灵力丰沛的山山海海。
莫刹因为伤重，连返回魔界的能力都没有，被迫留在此处。
本以为自己的命数将尽，却没想到这般久的时候过去了，居然半点事情都没有。
仅从此事上便能知道如今修真界何等萧条，那些宗门根本掌控不了这大片海域，与当初众多门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大相径庭。
对于修士而言，何尝不是一种讽刺。
但是对身为魔修的莫刹来说，这却是个难得的机遇。
她很庆幸如今的修真界和人间界之间隔阂严重，导致不少有灵力的凡人因为无钱无势便无法拜入宗门，到时让她白白捡了便宜。
在莫刹眼中，修真界就像是韭菜地，一茬不如一茬。
她却能借此修补自身，如今竟是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六七成功力。
想到这里，莫刹低头看向了自家教众，尤其是看着那些人偶，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可很快她的笑容就停住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这遭炼化的两个新人偶都不在其中。
于是莫刹立刻驱动种在他们身上的符咒寻找，很快便发觉一个在木屋中没了生机，另一个则是倒在了高塔下一动不动。
这让她轻哼一声。
显然此时的莫刹并没有将这两人身上发生之事往一起联系，许是因为如今她修为不济，导致制作人偶需要使用毒物，往往一不小心就彻底弄坏了肉身。
这次她也觉得是如此原因。
但莫刹半点不认为是自己用毒没轻重，而是低声嗤笑：“没用的东西，连这点子毒都扛不住。”
然后便不理会这两个废品，转而看向众人，缓缓抬起手臂。
教众们见状，立刻跪拜下去，声音震天：“恭迎教主出关！”
莫刹面上带笑，手腕微抖，云朵变幻成了椅子的模样。
她缓缓坐下，随后便招来管理教务的弟子上前禀报。
而对于独尊教的事情，风鸾并不感兴趣，她的目光正凝聚在莫刹的赪霞色飘带上。
或许是因为刚刚这人迎着阳光，又是侧对窗口，故而风鸾并未注意到飘带上还挂着东西。
直至此刻，这人坐在云座之上，才窥见一个小物件正垂落而下。
那是一片火红翎羽。
在雪白云朵的映衬下，翎羽的色彩越发艳丽，上面的每一根纤毛都格外分明。
风鸾觉得眼熟，随后就低头看向了怀中东笙。
果然，与这孩子翅膀上的羽毛一般无二。
而东笙也注意到了这点。
它往外探头，细细的爪子紧紧地抓着身边的夔兽。
突然，东笙开口：“那是娘亲！”
因着它年纪尚小，也不知道如何收敛自己的威压，于是在震惊之中，东笙那凶兽神兽混杂的灵力瞬间迸发而出。
莫刹立刻注意到了这点，表情顿变，直接一章击碎了云座，转身看向了高塔，厉声道：“何人！”
而东笙已经发觉自己做错了事情，小圆脸蛋上一派惊慌，紧紧挨在哞哞旁边，声音轻颤：“我错了……我只是想娘亲了……”
风鸾却没有生气。
其实她在认出了莫刹之后，便想要直接从暗处出去，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现在好了，小家伙帮她找到了时机。
于是风鸾轻抚了一下东笙的发顶，然后就将它俩交给了身边的晏晏。
随后，女修直接震碎了黑色斗篷，露出了一声红衣，直接从窗子里飞身而出！
她的骤然出现让独尊教众很是惊讶，而正在对莫刹汇报教务的黑袍修士显然十分崇敬自家教主。
见风鸾倾身而上，他直接丢了手上的账本，反手抽出长刀便要打上前去。
但就在这时，他突然觉得身上剧痛，似乎是被一道力量猛地击打，让他都没来得及痛呼便从空中跌落，重重摔在地上！
刚刚还议论于红衣女修的教众们陡然没了声音。
因为，将黑袍男修打落的，正是他们的教主！
……为什么？
此时的莫刹却看都不看他们，也不在意他们的想法，她只是定定地看着风鸾。
分明是如花娇颜，可眼神却像是狼一般，让居于风鸾飞剑之中的系统都觉得寒气阵阵。
他不由得小声道：【宿主，她在看什么啊？】
风鸾淡淡道：“看我。”
系统微愣，心想着莫刹如果记着自家宿主，合该是记恨才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是这副模样。
说是恨，更像是……惊喜？
而就在这时，莫刹已经开口，语气出乎预料的雀跃：“真的是你。”
风鸾对她轻轻颔首，语气平淡：“许久不见。”
莫刹听到女修的声音，更加确定了对方身份。
这让莫刹再也掩藏不住脸上的兴奋和喜悦，刚刚的高冷模样也被扔到脑后，笑容分外明艳：“你真的出现了！我就知道，你这样的美貌，这样的天资，哪怕是天地都会对你宽仁，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平白死去的。”
此话一出，系统就【咦】了一声。
而在塔内的晏晏也有些迷糊：“这不是魔修吗？怎么看上去居然对师尊还挺友善的？”
陆离眉头微皱，显然也很不解。
可是哞哞却是冷哼一声。
它是不记得媳妇孩子了，但是对于闭关之前发生的一切，它还是记得清楚明白。
听了晏晏的话，它便冷声道：“这个女魔头确实心悦主人。”
晏晏一愣。
心悦这词儿听着颇有深意啊……
可还没等她多想，就听哞哞接着道：“她喜欢主人的美貌，也喜欢主人的天赋灵根，所以就想要占为己有。”
晏晏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什么神奇的剧情走向！
倒是陆离似乎有了些猜想，沉声道：“她的占为己有，具体是什么方式？”
哞哞冷哼：“自然是要把主人做成人偶，后来干脆就想要夺舍，直接占了身子。”
晏晏：……
啊，这剧情再次转折到了她没料到的地方。
而此时的莫刹显然还没有放弃自己的想法。
或者说，自始至终，她都对风鸾的躯壳垂涎万分。
修真界若是发生了夺舍之事，那便是人见人诛，为天道所不容。
但是在魔界，他们对夺舍却是另一番看法。
并不觉得这是夺走他人生命，反倒看成一种强强联合。
甚至有种“我用你的身子是看得起你”的想法。
于是，此时的莫刹便痴痴地望着自己梦寐以求的躯壳，十分坦然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如今的修真界已经陈旧不堪，那上虚宗根本不是好东西，只要他们在修真界一天，那么修真界就会继续腐朽下去，逐渐变成烂韭菜地。”
对此，风鸾倒是没有反对，但也没有赞同，只是静静地看着莫刹。
这般反应直接被莫刹当成了默认，于是她眼神更亮，努力压抑自己的亢奋，用尽量不要过于雀跃的声音说道：“既然修真界不堪大用，与其在其中浪费精力，不如与我一道，你我合一，必能天下独尊！”
此话一出，风鸾的飞剑就先震动起来。
因为距离窗口不远，故而哞哞刚刚说的话系统也是能听到的。
正因如此，他便格外愤怒，瓜子不香了，代码不甜了，开口便是暴躁：【这个家伙说的什么“哔——”话！她以为凭她一个“哔——”的“哔——”胡说八道，就能拿出来骗人吗？我“哔哔哔哔哔”！】
风鸾还是头一次听到系统说话的时候带了如此多的奇怪声响，不由得一愣：“你再说什么？”
系统语气微顿：【……没什么，就是有些不和谐的被消音了。】
关于这点他没有过多讨论，毕竟他没有办法解释作为一个剑灵，是如何做到自带马赛克的。
于是他很快就转换话题：【宿主你不生气吗？】
“为何生气？”
【那个人想要把你的身体骗走！】
风鸾感觉到了系统的焦急，颇有些失笑，又有些感动，便伸出手轻抚剑柄，语气轻轻：“别人想什么我是管不住的，我不听也就是了。”
系统终于老实下来，小声嘟囔：【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宿主被她绕进去了。】
风鸾在心里缓声道：“当一个人怀有恶意时，所说所做都是从恶意出发，一分真九分假，自然没必要听。”
而在他们聊天的时候，莫刹的话一直没停，无非就是招揽洗脑那一套。
风鸾虽说不准备信她，但听得久了也会觉得烦。
特别是自家剑灵好像特别在意，对方说一句他反驳一句，恼怒到自己和自己吵架。
哪怕是为了保护剑灵的好心情，风鸾也要堵住对方的嘴。
于是她终于正眼看想了莫刹，缓缓开口：“我一直很好奇。”
莫刹发觉对方终于有了回应，立刻止了话头，充满期待地看着她。
然后却听风鸾道：“你们魔修为什么总是喜欢讲废话？要打便打，磨磨蹭蹭无趣得很。”
莫刹：……
而这句话冲击最大的却是底下的一众独尊教众。
他们大多出身于凡间界，带着理想和期待进入了独尊教。
无论是否为恶，终究都是希望可以成为修士的，最本质的愿望无非就是能够成为人人敬仰的仙尊。
可是，现在那个红衣女修居然说，他们的教主是魔修！
这还得了！
一时间，人群躁动，惊疑之声不绝于耳。
若是平常，莫刹必然会为了稳定众人而做做样子，或是温和或是严厉，总归要让他们老实下来。
这样才能在未来更加源源不断的提供精魄，借此来壮大自身。
但是现在莫刹却根本懒得理会他们。
之所以养着这群人，便是为了吸魂练功，而如今眼前就摆着风鸾，完全可以让她一步到位的选择，自然就不需要这些东西了。
于是，莫刹连话都懒的说，只抬手挥袖。
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从她的掌心祭出。
下一秒，原本安然站立的“亲传弟子”们骤然扑向了众人！
冷玉目光微凝，惊呼：“这是聚魂珠！”
水湄儿不解：“做什么用的啊？”
冷玉道：“此乃灵器，只能由修士驱使，怎么落到了魔修手上……”
就在这时，一众活尸已经连杀数人！
即使他们曾是同门，但是对于已经被抽取灵魂的活尸而言，他们早就已经没了生机，也没了魂魄，自然也就没有思想感情，只知道服从莫刹的指令。
随着人命收割，数道精魄直奔聚魂珠而去。
这让冷玉更加震惊：“灵器，为何能做出这等邪祟之事。”
陆离却道：“师尊曾说过，无论是灵器还是魔器，本质无非就是法器，而法器是不分好坏的，行善还是为恶全要看使用者的意愿。”
晏晏茫然：“师尊何时说过？”
陆离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没记住吗？不妨事，待返回宗门之后，你抄录百遍，自然记住了。”
晏晏：……
作业来的猝不及防。
但是冷玉却不想放任形势发展。
他倒不是怜惜那些教众，因为从周身怨气上来看，这些教众大多做过天道不容之事，况且独尊教与己无关，冷玉也不喜欢多管闲事。
但他怜惜聚魂珠。
到底是灵器，真的为恶太多势必要被污染。
于是冷玉飞升离开了高塔，手掐法决，手执冰剑，冲向了那些活尸。
终究是修为高深，这些只剩空壳的尸身很快就被在冷玉的冰剑下尸骨无存。
这一刻，黑蛇十分庆幸自己咬了主人两口。
无论如何，都比死无全尸强。
但是对这一切，莫刹都不在意了。
她只是看着风鸾，目光从刚刚的兴奋急切渐渐变成了疑惑不解，以及浓浓的失望。
在莫刹看来，风鸾居然拒绝她的邀请，这简直难以理解。
就像是系统觉得这个人把抢别人身体说的理直气壮也很难以理解一样。
当彼此意见不一致的时候，诉诸武力似乎成了唯一的解决方案。
于是，莫刹抬头看了看聚魂珠，轻叹口气，沉声道：“原本我不想这么做，是你逼我的。”
风鸾闻言，便知道终于可以不听这人絮絮叨叨了。
面上如释重负，这般神情又让莫刹生了一通脾气。
她以为恼怒而脸颊绯红，周身升腾而起了浅红色灵气。
这让风鸾觉得意外。
因为之前见到这人所带的乃是墨黑色魔气，没想到如今她居然能将自己掩饰为灵力，而且还是火系灵力。
莫刹感觉到了对方的惊讶，她忍不住炫耀：“你的灵力太漂亮了，我也想要，所以我就想办法去找了个来。”
风鸾下意识看向了她腰间的翎羽，突然灵光乍现：“你借用了毕方的灵力？”
莫刹很是赞赏地点头，同时在心里哀叹，这样聪慧的头脑居然马上就要消失不见了，实在是暴殄天物。
可鉴于风鸾根本不想和她合作，她也只能出此下策。
于是，莫刹直接将聚魂珠高高举起，将所有灵力汇聚其中，许是因为过于用力，以至于她的表情都有些许狰狞：“你放心，待日后你做了我的人偶，我一定会让你成为最漂亮最完美的那一个。”
此话一出，系统就赶忙提醒道：【宿主小心，她想吸你精魄！】
风鸾自然也知道对方打算，而这人想要拿她练活尸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所以风鸾早早便防备着对方下手。
这会儿便是长剑横胸，黄符飞出，撑出了守护结界。
同时抱守灵台，以防自身元婴被吸出……
可就在这时，风鸾突然想到，自己虽然已经有了元婴期修为，但实际上她并没有元婴。
在她的内府里，好像，只有一把剑……
还没等风鸾细想，聚魂珠已经光芒大作！
风鸾凝神定气准备应对。
可一直到聚魂珠的光芒熄灭，她都没有任何感觉。
这让风鸾有些疑惑，下意识的窥探内府。
便发觉那把金色小剑一动不动地待在原地。
或许是感觉到了风鸾的探视，它还在原地转了一圈儿，看上去十分活跃。
但就是对聚魂珠没有任何反应。
而这般结果也让莫刹很是震惊，昂头看着灵珠，喃喃自语：“怎么会……为什么……”
结果，系统已经在剑里嚷嚷开了：【你休想碰宿主！不要靠近她！宿主是要和我一起……一起完成任务的！你想要她？凭你也配！】
这语气实在是过于暴躁，引得风鸾都无暇对刚刚所发生之事惊疑，便急忙安抚自家剑灵去了。
莫刹却不死心。
千年前第一次看到风鸾的时候，她便对这副躯壳一见倾心。
只不过因为一见面就打了起来，所以欣赏也只局限于一瞬间，要说喜欢，虽然也有，但并不深刻。
可是，世间万事最怕求而不得。
旁的东西还有个念想，偏偏风鸾在大战之后就杳无音信，人人都说她已经身陨道消，便引得莫刹扼腕叹息，只后悔当时没有下狠心把她做了活尸。
经过千年时光沉淀，哪怕只是一点点微小的渴望，都已经足以变成吞噬自身的执念。
于是莫刹也顾不上藏私，直接射出一道魔气。
只见那魔气朝着正东方向而去。
冷玉悚然一惊：“她是不是还有同伙接应？”
风鸾却道：“即使修真界如今大不如前，但也不至于能同时容忍两个魔修私藏。”
而莫刹也没有故作声势，坦然道：“对，我确实是逗留修真界中唯一一个魔修，但这不代表以后就只有我一个，按着如今修真界的灵力稀薄程度，你以为还能支撑多久仙魔契约？”
冷玉不信这人所说，毕竟魔修口中从无实话，他只道：“既如此，无人应你，你以为你能从我和风姐姐面前逃脱？”
之前的风鸾便能带人将她打落，如今风鸾修为精进，又有自己辅助，加上聚魂珠对风鸾无效，两边的实力差距几乎是肉眼可见。
但莫刹竟是半点不急，只冷笑道：“不过，让你们失望了，确实有人助我。”
风鸾倒没有把她这话当成故作声势，眼睛看向了东方，思索片刻，便道：“那边好像是洛浮教的地方。”
水湄儿扒着窗口往外看，然后点头：“对，是在那边，距离不远。”
莫刹没想到他们居然能猜到洛浮教，但这正和她意。
魔修和寻常修士不同的就是，他们从不忌讳将自己的坏主意说出来。
此时的莫刹便是如此。
她用衣袖挡住嘴角，轻笑两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待洛浮教主前来，尔等自当受死。”
本以为这话会引来对方的惊慌失措，却没想到，这几人都用奇特的眼神看向她。
即使是哞哞，都用自己的毛茸茸脸做出了复杂神情。
而原本一身杀气的冷玉眨眨眼，声音突然放缓：“你是说洛卿泽吗？”
莫刹笑道：“自然。”
“你认识他？”
“他的心魔与我有约，彼此之间守望相助，虽然我未能成功用鲛人作祭帮他稳住心神，可他依然会选择助我。”
听了这话，晏晏就看向了水湄儿。
此时的女鲛也终于知道了弟弟为什么会被莫刹盯上，着实没想到居然是为了讨好洛卿泽的心魔。
偏偏最后帮自己找到九星草的是洛卿泽本人。
所以弟弟中毒的这个锅到底算谁的？
水湄儿突然觉得自己的鱼脑袋有点不够用了。
而系统也十分惊讶：【所以，是洛卿泽的心魔需要鲛人来修炼，但莫刹没有及时送去，导致真的洛卿泽出现，然后就是宿主入秘境，带出了洛教主，洛教主封印心魔又找到九星草……】
风鸾略想了想，便点头：“好像是这样。”
【这都能闭环吗？】
“虽然不知闭环何意，但我觉得你说的都对。”
系统声音微顿，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又被宿主哄开心了……
而陆离一直跟在风鸾身边，自然知道在洛卿泽身上发生的种种事情，此时也想通了前因后果。
于是他便看着莫刹道：“只怕洛教主是不会来的。”
莫刹冷笑：“我们说话，与你这个蝼蚁何干……”结果一转头，看到了陆离的隽秀面容，尤其是看到了这人眉尖红痣，魔修声音微顿，生硬改口，“说得挺好的，下次别说了。”
陆离却没有停下，而是道：“看起来，你这段时间都没出门。”
晏晏小声：“是啊，刚刚这些教众不是祝贺她出关吗？估计一直闭关呢。”
莫刹挑眉，很是疑惑为什么风鸾还不动手，但她本就在等援兵，也就乐得和他们拖时间，便道：“这又如何？”
陆离表情不变，双目深沉，语气淡淡：“你但凡出过门，便能知道洛卿泽已经现世，而且与云清宗关系较好。”
话音刚落，莫刹脱口而出：“这不可能！”
陆离见状，便也不说话了。
若是他继续分辨，只怕莫刹还能和他争论两句。
偏偏这人一言不发，倒是让莫刹心慌。
特别是自己发出去的魔气确实没有得到丝毫回应，更让她焦躁不安。
于是，她也顾不得风鸾了，只管抓住聚魂珠，用掌心扫过。
很快，聚魂珠上就出现一个酷似玄空宝镜的幻影。
系统不解：【这是什么东西？】
风鸾解释道：“大抵她真的和心魔有过约定，得以借用一部分玄空宝镜的灵力入这灵珠之中。”
系统秒懂：【怪不得这岛上能有法阵稳固呢。】
风鸾点点头，同时在心里琢磨着，这到底算不算洛卿泽惹得麻烦。
似乎要和心魔区分来看，但是这玄空宝镜的作用又是板上钉钉，好像撇不开关系。
想到这里，风鸾轻叹一声，想着滋生心魔就是麻烦，还不如直接分离开来呢。
莫刹却无暇去管旁事，她只管定定的看着那幻影，似乎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联络洛卿泽。
结果就在这时，宝镜幻影里还没有出现影像，反倒有声音先行传出：“用这个看这些合适吗？”
这个嗓音让莫刹觉得陌生，但是云清宗几人却很是耳熟。
清脆，软糯。
可不就是风鸾的七师兄裴玞么。
不过很快，就有洛教主的声音响起：“修复宗门大阵需要时间，你制作法器也要等着测试，左右现在闲着也是闲着，自然要找些松快事情做。”
“但宝镜是圣物啊……”
“圣物也是给人用的，”声音微顿，“瞧，当康来了。”
或许是这俩人的话语太过紧密，让莫刹根本找不到机会注入魔气打断联系。
偏在此时，宝镜幻影上终于出现了具体影像。
莫刹急忙看去，云清宗众人也目光汇聚。
然后，就看到那上面既不是复杂法阵，也不是高深机关。
而是一只当康。
一只在阳光照耀的草地上欢快起舞的当康。
莫刹：……
众人：？？？
而风鸾也一时无言，虽然知道洛卿泽常拿玄空宝镜来做围观之用，但是在此时此刻，出现这样的场景，确实让她有些不知道如何应对。
最终还是陆离轻叹一声，看向了莫刹，认真问了句：
“所以，你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就是为了在这里看猪跳舞吗？”
作者有话说：
虚假的玄空宝镜：高冷圣器，精妙法阵，玄妙幻境
真实的玄空宝镜：围观，直播，给主人当镜子，偶尔充当定情信物
#修真界圣物的日常#

第74章
此时的莫刹充满了震惊, 不解，更多的还是迷茫。
选择洛浮秘境作为自己的后手，这是她自认为绝妙的一步棋。
因为世上没几个人知道洛卿泽已被心魔占据之事, 偶尔会有进入秘境核心的修士能窥到真相，但也尽数被心魔困在其中，让修士们为了自身贪欲而死。
莫刹见识过那心魔的疯狂程度, 便花言巧语引得对方答应与自己联手。
她会在洛浮秘境中注入灵力，维持秘境屹立不倒，而心魔会在大成之日携带玄空宝镜前来助她修补阵法重返魔界。
为此, 莫刹耗费不少心力，不然洛浮秘境不可能坚持至今。
甚至在得知心魔需要使用鲛人之力才能吞噬本体的时候, 她还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想要抓鲛人送去给他。
这一切毫无疑问让她身体恢复的时间拖后许多，但莫刹感觉是值得的。
毕竟不可能有人想到洛浮秘境中居然还有一个被心魔占据的洛教主, 更不会有人猜到他和自己联手。
多么巧妙的一步棋啊, 莫刹每每想到都觉得自己真的是太聪明了。
特别是她还打算将心魔带去魔界之后, 就把他做成人偶。
一想到洛卿泽那张混合了人类和鲛人的优点的绝美长相，莫刹就激动得浑身颤抖。
但这一刻, 所有的激动和期待都化为泡影。
原本以为是逆袭新生的励志剧本，没想到, 现在变成了看猪跳舞……
而画面中的当康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一群人围观了，它在草地上蹦蹦哒哒, 跳得格外欢喜。
情之所至，还张开小嘴巴引吭高歌。
不得不说当康是最善歌唱的灵兽之一，拥有着一把好嗓子。
分明是小小的身体, 圆嘟嘟的连脖子都看不到, 但它的声音清冽动听, 好似空谷溪水，油箱金玉之声，哪怕没有任何歌词，曲调也十分简单，可听到的人都有种洗涤心灵之感。
水湄儿面露惊叹，东笙也跟着晃悠着小脑袋。
即使是底下正在四散逃窜的教众也都不自觉地抬头看去。
唯一没有任何触动的大概就是莫刹了。
她半点不觉得心情舒畅。
恰恰相反，她现在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来也下不去。
好端端的强强联合，现在变成了看猪表演！
但没等她怒骂，对面已经传来了洛卿泽的声音：“跳舞不错，唱歌也好，怪不得满山的灵兽都喜欢它。”
而一旁的裴玞颇为不解：“但我瞧着明明是仙鹤展翅的鹤舞更美啊。”
洛卿泽认真道：“美不止一种，要用欣赏的眼光看世界，才能发现万物有灵，天地和谐。”
“受教受教。”
“客气客气。”
莫刹：……突然觉得自己活成了个笑话。
系统则是小声嘟囔：【我突然开始好奇，他们每天都在宗门里干什么呢。】
风鸾沉默片刻，才回道：“洛教主和七师兄总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难道不修炼吗？】
“或许只是让我们遇到了他们的空闲时间……”
话音未落，就见画面里的当康累趴下了，然后就被仙鹤叼到了背上，振翅飞远。
裴玞的声音再次传来：“跳完啦，我们接下去做什么呀？”
洛卿泽回道：“不急，快到用饭的时间了，我们瞧瞧柳二去。”
这让裴玞有些不情愿：“那个会做饭的傀儡吗？他有什么好看的……哇！快看快看，好高的火苗！今天吃炒鸡肉呀，看着好香……”
洛卿泽语气温和：“宝镜只能看和听，闻不到。”
裴玞立刻兴冲冲给出了建议：“回头我们一起做一个能闻到味道的镜子吧！”
洛卿泽思索片刻：“也好。”
众人：……
系统：【当初洛卿泽在做玄空宝镜的时候，一定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要拿它来看颠大勺，还要因为闻不到味道而被嫌弃。】
此时的风鸾也心情复杂。
总觉得云清宗的画风和自己预想中的有了亿点点偏差。
而莫刹此时再也忍不住了。
她脸上一片恼怒，有心直接断了和宝镜的联系，但是之前铺垫那么多，付出那么多，总不能全打了水漂。
于是莫刹只要忍着火气问道：“可是洛教主？”
这声音明显传递到了对面。
还在和裴玞讨论“鸡肉是辣炒好吃还是炖汤好吃”的洛卿泽突然顿住了声音，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何人？”
魔修怀着最后一丝希望说道：“我是莫刹……”
还没说完，洛卿泽已经淡淡道：“不认得。”
莫刹被噎了一下，风鸾倒是毫不意外。
既然心魔已被封印，那么在解封之前，洛卿泽什么都是不记得的，更不会知晓心魔和莫刹之间的交易，自不必担心他会被魔修拉走。
莫刹却不知对面的壳子里已经换了人，只管焦急道：“洛教主与我有约，总不能因为一句不相识就不作数。”
洛卿泽作为失忆人士，早就习惯了会遇到各种各样突发情况。
尤其是经历了北海神女之事后，洛卿泽似乎提高警惕，开口便是：“怎么，我们也交换过定情信物？”
众人：……？？？
莫刹一愣：“没有。”
洛卿泽松了口气，语气也轻松起来：“那你但讲无妨。”
这般和顺的话语让莫刹更添了一层希望，她赶忙道：“你曾经答应过我，要帮我夺舍。”
“夺谁的？”
“云清宗少宗主。”
此话一出，洛卿泽那边就没声音了。
风鸾也不着急，似乎对方讨论的不是她似的，只管抱着剑，好整以暇地听着系统嗑瓜子的咔咔声，还在心里夸他嗑的颇有韵律感，引得系统欢喜的在剑里晃了晃。
一直到莫刹重新开始忐忑，洛卿泽才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莫刹赶忙要详谈。
但没等她开口，洛卿泽就自顾自道：“喂，你好？莫姑娘，你还在吗？抱歉，我这里许是灵力稀薄，着实听不到你那边的动静，不如等下再联系。”
随后，聚魂珠上的影像瞬间消失。
莫刹：……
众人：……洛教主，不愧是你。
魔修还想要重新寻人，但很快就发现，不仅是画面没了，就连幻象都不见了。
显然，洛卿泽直接抹掉了玄空宝镜上面的连接符咒，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这让莫刹的怒气终于止不住，对着聚魂珠破口大骂：“修真界果然一个好人都没有！”
风鸾则是终于开口回道：“若是善者受到坑骗，尚且能说时运不济，但你为恶之事罄竹难书，被命运所惩分明是顺应天道才对，有什么不情愿的？”
莫刹却不管这套。
也不再想着要用风鸾做人偶了，魔修从腰间抽出长鞭便直冲过去。
风鸾见状，反倒嘴角微翘。
她惯是个简单直接的脾气，比起说上一大堆，她更喜欢早早拔剑解决。
于是，两人很快打在一处。
一元婴期，一魔婴期，霎时间天地变色。
眼见着高塔要因为灵力和魔气的挤压而倾倒，几人迅速从窗口飞出。
晏晏心知以自己现在的修为上去也只会添乱，便将怀里的两个小家伙抱得更紧。
但哞哞却挣脱开来，用力一蹬，直冲上天！
原本一团毛球的小身子骤然变大，夔兽现出原形，如龙一般的身体在空中肆意舒展，头上的三只角上隐隐有着雷光闪烁，张嘴嘶吼时，立刻招来了电闪雷鸣。
一时间，风云突变。
东笙昂着脑袋，眼巴巴的瞧着夔兽，声音里都带着兴奋：“哇，爹爹变得好大！”
这让晏晏有些不解：“我记得你在蛋壳里也是能看到外面情况的，连你娘亲的模样都记得，怎么好像不常见到夔兽呢？”
东笙眨眨眼，乖巧回道：“因为爹爹和娘亲只会在白天才陪着我，那时候的爹爹都是小小的一个，只有晚上才会变回原形。”
晏晏不解：“为什么？”
东笙回忆了一下，才脆声道：“娘亲说，因为爹爹晚上好累，所以白天要缩小一点好好休息，娘亲还会帮它按摩呢，”声音微顿，小家伙晃悠着小脑袋，语带不解，“但是我不知道爹爹为什么会累，问了也不说，是不是它们一到晚上就背着我偷偷打架呀？”
晏晏：……
其实她也不想懂。
为什么自己一个单身小鹿蜀要知道这种事情。
好在东笙没有追问，破壳才几日的小家伙很快就被天上的打斗吸引过去了所有关注。
这让晏晏松了口气，又把它抱紧了些，然后才抬头看向了四周围，便发现独尊教众已经逃得七七八八。
如今还留在此处的大多是被抽空灵魂的活尸，陆离执剑站在他们旁边，以防那些活尸重新起身。
却不见水湄儿和黑蛇的身影。
晏晏不由得有些焦急：“他们人呢？”
虽没说具体名字，但是陆离心领神会，头也不回地道：“鲛人公主去呼唤族人，黑蛇去寻它的主人了。”
晏晏不解：“木屋里面的那个男修？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陆离回道：“黑蛇说它的族人们身上的灵宠契约都解开了，各有前程，它准备带着那个男修的灵骨离开，找个灵气好的地方埋藏下去，好好供奉，看看还能不能将散掉的灵魂重新聚集。”
晏晏表情复杂：“这种办法十有八九是不会成功的。”
这次陆离没有说话，因为那黑蛇显然也是知道这点，但它依然选择去做。
这是属于它的执念，总要由它自己去了结。
陆离看着黑蛇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晏晏则是简单直接得多。
当看到活尸再次摇摇晃晃起身后，鹿蜀一把将东笙塞进怀里，然后便执剑与自家师兄一起打了上去。
而此时的莫刹并没注意到自己的独尊教已经原地解散。
或者说，她根本无暇关注。
千年前，尚是金丹期的风鸾便能将她重伤，如今女修已入元婴境界，又有夔兽相助，莫刹根本招架不住。
很快便无力支撑自己的皮箱，原本圣洁高贵的模样尽数消散，黑气溢出，面容凶煞，再无仙人相貌，任谁见了都能知道她魔修身份。
莫刹心里清楚，这么下去自己根本抵挡不住。
而她同样明白，风鸾不同于寻常修真者，她对待魔修向来不留情面，之前大战之时，无论是情色幻境，还是困杀迷阵，这人尽数不为所动。
换言之，在诛杀魔修这件事情上，风鸾根本不会受到任何影响，意志坚定得吓人。
一旦落败，魔修只有死路一条。
于是莫刹只得孤注一掷。
她几乎要咬碎银牙，但还是将聚魂珠再次祭出，竟是没有去引其他人的魂魄，而是自己扑了上去！
这让哞哞不解，开口声如雷震：“主人，她要做什么？”
风鸾目光微凝：“不好，她要以身为祭。”
系统好奇：【这是什么意思呀？】
风鸾一边凝聚剑气一边回道：“一旦成功，不仅聚魂珠会被污染为魔器，她也会将其中的力量化为己用，一瞬间魔气暴涨。”
【然后呢？】
“这片山海大概都不做数了，只怕要引得无数生灵与她同归于尽。”
系统着实没想到莫刹能做到这般地步，急忙忙丢掉了瓜子，努力帮着自家宿主尽快凝聚剑气。
而莫刹双目血红，笑容凶狠，声音一字一顿：“我这条命原本千年前便要丢了的，侥幸活了千年，我已经算是挣回了本钱，如今能让你殉葬，对我而言着实是喜事一桩。”
风鸾眉头微皱，显然聚魂珠的能量比她预想中的还要强。
可她并没有逃脱，而是执剑而上，面上一言不发，只在心里对着系统道：“若是这次当真躲不过，我会尽量控制住魔气，你尽快返回剑冢。”
系统登时急了：【不行，我要和宿主在一处！】
此时风鸾距离莫刹不过数丈，但她丝毫没有减速，语气也一如既往的平稳：“我们两个里面总要活一个。”
系统终于听出来了，自家宿主这是要把她自己豁出去了！
于是系统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我是因为你才来的，若你死了，我必不能独活。】
她说的每个字都发自真心。
作为系统，从来都是绑定宿主，要是宿主没了，他也就没有留在这里的意义了。
但这话却让风鸾嘴角微翘，轻声道：“作为剑修，你这话是对我最大的褒奖。”
……啊？
系统还没想明白自己夸她什么了，便发觉他们眼前已经是一片魔气。
相较于灵气带来的威压，魔气更多了一层肃杀之气。
莫刹因为瞬间吸收力量太多已经开始七窍流血，双眼血泪涌出，看上去格外恐怖。
可她却是笑着的，尤其是看到风鸾居然真的过来了，她就笑的更加欢欣，声音也变得尖利：“你果然还是来了，我既然得不到你，不如一起毁灭吧！”
风鸾专心致志的用剑气抵制魔气，抽空回了一句：“为什么魔修总是这么多话？”
莫刹声音一滞，只觉得怒火更胜。
分明身体已经剧痛无比，可她还是没有停下炼化聚魂珠的速度，甚至变得更快了。
风鸾觉得奇怪，终究聚魂珠乃是灵器，寻常魔修根本连靠近都是奢望，如何现在居然为魔所用。
偏就在此时，莫刹腰间的红色翎羽散出了耀眼红光。
随之而来的就是升腾而起的烈焰灵力，眼看着就要冲入聚魂珠。
风鸾想要阻止，但就在那之前，突然听到一声清冽鸟鸣。
这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听的人心神一震。
风鸾下意识抬头看去，隐约看到有一道巨大身影从远处飞掠而来。
还没等她反应，便见随着黑影靠近，一道火光也随之落下。
火焰显然不足以灼烧到莫刹，但随着烈焰落下，原本她腰间的翎羽瞬间化为灰烬，曾支撑着她的灵气也瞬间变得狂躁！
一时间，两股力量在莫刹身体周围激烈拉扯，竟是硬生生让魔修从毛孔中都渗出鲜血！
风鸾虽不知为何发生变故，但她却明白此时正是大好良机。
于是，女修双手执剑，高举过头。
此时的莫刹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疼痛，就连体内魔婴都像是被用力撕扯。
她高高的昂起头，止不住一声悲鸣：
“啊……”
喊叫还未出口，风鸾的飞剑就已经劈砍而下！
混沌魔气和纯净灵力互相博弈之下，莫刹已是脆弱不堪，根本扛不住这一剑。
她甚至连动弹一下都成了奢望，只能眼睁睁看着剑气扑面而来。
下一秒，赤红剑气蛮横地劈开了玄黑魔气。
莫刹的身影彻底融化在了一片红霞之中。
待光芒散去，已是消失无踪，只有一个青灰色的魔婴尖叫着要往天上冲。
结果被一团巨浪兜头扑住。
这浪显然不是寻常海浪，此时在海面之上，水湄儿站在最前方，身后是不知多少鲛人一道，以最精纯的鲛人灵力催动海水翻腾。
一时间，海浪汹涌，形成一道旋涡，直冲上岸奔向莫刹而去。
此时莫刹肉身已废，魔婴想要逃，却正正地被海浪裹挟其中。
早已被重创衰弱的魔婴根本抵不过鲛人全族之力。
凄厉惨叫戛然而止，瞬间化为一缕青烟，缓缓消散，了无痕迹。
那些哪怕断手断脚都要重新爬起来的活尸在失去了灵力来源后，终于再也不用做被人驱使的人偶，纷纷倒地不起，
而和活尸厮杀许久的陆离也有了喘息之机，他用剑拄地，用力的呼吸了几口气，便转头道：“你无事吧？”
晏晏摇摇头，正要说话，却感觉怀里原本老实的小家伙开始距离折腾。
她急忙将东笙拎出来，然后就看到对方用力呼扇翅膀，直直飞上天，嘴里雀跃道：“我感觉到了，是娘亲来了！”
此话一出，哞哞最先僵住了身子。
原本看到事情了结，夔兽便想要变小身子，和以前一样跑去找主人撒娇。
但是当东笙的声音传来后，它就不敢动弹了。
有些惊慌，又有些茫然。
夔兽悬在空中，唯一的爪子不自觉地缩起。
分明如龙一般的身体此时正努力往一起团，莫名有些可怜。
风鸾见状，便知道自家哞哞此时怕是慌得很。
但即使是夔兽主人，她也不好打扰人家夫妻团聚。
于是，风鸾就只是捞起了飞得晃晃悠悠的东笙，悄然闪身到了一旁，一边梳理体内还在翻腾的灵力，一边安慰一般的轻抚东笙的小脑袋。
就在这时，被哞哞招来的雷云消散，太阳重现人间，金色阳光播洒而下。
同时也露出了原本被云雾遮挡住的身影。
由于逆光，众人只能隐约看到那是个展翅而来的巨鸟。
像极了在山崖上的壁画，略微不同的就是在巨鸟周身都散发着红色烈焰。
哪怕离得不近，也能感觉到阵阵灼烧。
随着它靠近，众人终于看清楚了对方的模样。
青羽红翎，其形如鹤。
只有一条腿，但这并不能阻碍它的行动。
随着它轻灵落在祥云之上时，双翅收拢，白色的喙发出了一声悦耳低鸣，体态是说不出的飘逸雅致，即使只是略略低头这样简单的动作，都能看得出优雅动人。
众人面露惊叹，心中的想法出奇的一致——
这便是毕方吧。
不愧是神鸟，看着就自带仙气，灵力也要高出寻常灵兽太多。
可是哞哞在发了一会儿呆之后，开口就是：“姐姐，你好漂亮啊。”
此话一出，围观的晏晏就捂住了脸。
事实上，她更像冲上去捂住哞哞的嘴巴。
说好的久别重逢的感人至深呢，结果就只知道说这个？
但是毕方却半点没有生气的模样，反倒探过头去，瞧着夔兽的眼睛，再开口已经是温柔女声：“你初见我时，说的便是这句话，没想到如今再相见你说的还是一样。”
夔兽终于回神，然后才想起来不好意思。
同时便有歉疚升腾而出。
直到此刻，它才明白，自己之前所有的慌乱和畏惧其实都是因为愧疚。
特别是见到对方这样温柔，它心中的歉意更重。
于是，夔兽趴了下来，声音都蔫蔫的：“对不起……”
毕方动作微顿，而后依然温柔道：“哦？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吗？莫不是给东笙寻了后母？”
说这话的时候，神鸟语气平顺，丝毫没有恼怒模样，其他人也感觉不到异样。
但是站得最近的风鸾却能清楚看到，毕方的白喙上有火光一闪而过。
她毫不怀疑，一旦哞哞点头，人家就能直接啄穿它的脑壳。
而哞哞却没有注意这些，它只是老老实实交代道：“我受伤了，忘了许多事。”
毕方喙上的火光瞬间消散，眼睛微睁：“忘记了多少？”
哞哞把头垂得更低：“我……我把和你有关的都忘了。”
说完，它便想要将脑袋埋进肚皮底下。
因为按照常理，听闻自家夫君居然把自己忘了，都是要生气才对，动手也正常。
可是让所有人意外的是，毕方并没有气恼，反倒安抚似的用自己的赤红发顶轻轻碰了碰夔兽头上的角，温声细语：“不要伤心。”
夔兽一愣，昂头看它：“你不生气？”
“我只是担心你，之前情势凶险，我只愿你健康便好，若是真的寻不回那些记忆也不妨事。”
声音微顿，毕方展翅飞到了夔兽身边，用自己的脖颈紧贴在了对方的颈上，声音里甚至带着笑意：
“如此，我们再相爱一次就是了。”
夔兽一听便愣住了。
分明在它看来，这是初相见，它对毕方鸟也没有任何了解，但就在此时此刻，它突然觉得毕方大概会预知法术。
不然怎么知道自己已经开始喜欢它了呢？
而风鸾轻呼一口气，庆幸自家灵宠好歹是不用被打了。
不然真的凶兽神兽打起来，只怕谁都阻拦不住。
但寻常这样场面都嗑瓜子磕到飞起的系统此时却是一言不发，风鸾好奇：“你在想什么？”
系统回道：【我在记录，这只鸟说的太好了，会说话就多说点！】
风鸾：？？？
而哞哞则是越看毕方越喜欢，同时，有另一个疑问便跟着越来越鲜明。
它转头看着毕方问道：“那个……我们到底是怎么相遇的啊？”
毕方微微偏头，然后白喙轻启，声音温柔：“那日月圆，你我在月下偶遇，你赞我姿容貌美，我见你俊秀非凡，于是便一见倾心，互许终生，当时便决定结为夫妻，一生一世两不疑。”
哞哞万没想到那时候的自己居然这么会找媳妇。
于是，它一边听一边惊叹：“好美啊，”随后便有些失落，“真可惜，这样美好的场景，我竟是记不住了。”
毕方又与它耳鬓厮磨，温和笑道：“没关系，记不住有时候也是好事。”
夔兽不解，可是在毕方的温声细语中就忘了询问。
这场景让围观中的系统很是感动：【宿主你看，多么绝美的爱情！你就不心动吗！】
风鸾淡淡道：“每次你说完这话之后，结果都和你预想的不一样。”
系统争辩：【这次肯定没问题！】
话音未落，风鸾怀中的东笙就晃悠了一下小脑袋，疑惑道：“不对啊……”
风鸾看它：“怎么了？”
东笙眨巴着眼睛，小声嘟囔：“我之前在蛋里的时候，分明听爹爹和娘亲说起过，那时候是因为娘亲受伤，修为大损，恰巧碰到了爹爹，于是便用双修之法有了夫妻之实。”
风鸾抚摸它的动作微顿。
系统也觉得剧情好像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然后便听东笙接着道：“可就那么一次便怀了我，若没有爹爹的灵气就孕育不出，导致娘亲只得返回去和爹爹留在一处，然后便渐渐在相处中生出了感情，它们还说这叫什么……对，先婚后爱，怎么这会儿的说法又变了呢？”
风鸾：……
系统：？？？
作者有话说：
毕方：你都忘了？
夔兽：嗯，都忘了
毕方：那太好了，听我给你编
夔兽：嗯……嗯？

第75章
东笙与风鸾嘀嘀咕咕的时候, 夔兽正一动不动，对于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似无所觉，自然也没有听到自家孩子说的话。
已经现了原身的它飘在半空中, 此时正专注地看着身边的毕方鸟。
原本紧张的情绪被渐渐安抚，紧缩在一起的身子也缓缓舒展开来。
相较于毕方鸟述说的曾经，夔兽更相信自己身体的感觉。
它并不抗拒毕方的亲近。
明明善于召唤雷电的它应该很抗拒火焰, 可是在一身烈焰的毕方鸟将纤细脖颈轻轻倚靠在它身上的时候，夔兽没有丝毫想要躲闪的意思，甚至主动调整姿势, 力求让毕方能靠得更舒服。
即使在它的记忆里，现在只是第一次相遇, 但身体的记忆却表明了它们无比亲密。
想到这里，夔兽的精神彻底放松下来。
它的尾巴悄然向前，虚虚地拢在了毕方鸟身边, 认认真真听对方讲述过去的那些事。
而毕方确实说了很多。
从一见钟情, 到花前月下, 再到洞房花烛。
每个环节都让夔兽跟着笑，还很捧场地点头。
但是自始至终它都没有再发出过最开始的惊叹声。
这让毕方的声音顿了顿, 探头凑了过去，眼神清澈, 距离无比贴近，直到与周身烈焰一般颜色的纤长睫毛都快要碰到夔兽脸颊的时候, 它才柔声问道：“我刚刚说的话，你信吗？”
夔兽不躲不闪，回望过去, 想了一会儿才小心问道：“说实话吗？”
“自然。”
“那我不信。”
毕方微愣：“为什么？是我编……是我讲的不够好吗？”
哞哞老实回道：“你说得很好, 我也很爱听, 但是我不会作诗，肚子里也没有太多墨水，应该说不出那些文绉绉的词儿。”说到这里，它有些羞涩，“你这么夸我还挺不好意思的。”
毕方万没想到居然是在这里漏了馅儿，先是呼扇了下翅膀，好奇问道：“既然你不信，为什么不打断我？”
夔兽配合地甩了甩尾巴，然后才道：“左右我是记不得了，真的假的又有什么所谓？既然你喜欢，那我便听着，哪怕没发生过，等我多听听学会了以后照着做一遍也好。”
毕方瞬间顿住了动作，定定地看着夔兽，然后就突然往它身上扑。
有着火红翎羽的翅膀直接环住了夔兽的身子，似乎很是欢喜，但夔兽自己却有些茫然。
它在说这话时，确实没有任何哄人的私心。
不过是心中如何想便如何说了。
所以它搞不动为什么毕方突然就开心，不过它也没问，只管乐呵呵的接受着刚刚见面的新媳妇的亲近。
而他俩交谈的时候没有降低音量，在场众人都能听到。
很快，晏晏就倒吸一口冷气，随后嘴里啧啧两声，用手挡着嘴小声道：“我算知道为什么哞哞能追到神鸟了。”
陆离偏头看她：“说说看。”
晏晏感慨：“就冲这份认认真真说情话的本事，别说灵兽了，哪怕是人类都没几个比得上的。”声音微顿，“师兄，你带纸笔了吗？”
陆离点点头，一边拿一边问道：“你想做什么？”
晏晏一本正经回道：“抄下来，下次我也会说了。”
陆离：……突然就不想借你了。
而对风鸾来说，她很清楚自家灵宠的脾性。
虽然是凶兽出身，但是除了武力值符合凶兽身份外，哞哞在脾气品性上都和凶兽没有半点关系。
只要认真待它，哞哞必然会报之以歌。
不过直到此时风鸾才确定，自家灵宠确实对毕方一见钟情。
这让她松了口气，轻声道：“幸好一切顺利。”
系统见状便问：【怎么了呀？】
风鸾一边轻抚怀中东笙的小脑袋瓜，一边在心里回道：“我原本担心它们会真的把初相遇的场景上演一遍。”
系统：……
要真是如此，他真想给宿主眼前打上马赛克。
他的宿主怎么能看那些！
而就在此时，东笙突然打了个嗝。
风鸾见状，便低头看它，缓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刚刚飞上来的时候冲了风？”
东笙吧嗒了几下小嘴，又用翅膀胡噜了一下肚皮，然后才笑着道：“没有呀，就是觉得饱饱的。”
风鸾无奈：“喝风都能饱吗。”
东笙笑了两声，然后便看到毕方已经飞了过来。
原本身量可以比肩夔兽的巨鸟此时已然缩小了自己的身形，让重新变回小毛球的哞哞坐在了自己的背上，而它则是轻巧落在了风鸾身边。
东笙立刻欢喜地晃悠着脑袋，嘴里连声喊着“娘亲娘亲”，但并没有往前凑。
即使年幼，可它依然知道此时的爹娘久别重逢，正是要亲近的时候，自己倒是不着急。
毕方用额头轻碰了一下自家孩子，很是慈爱，然后才重新看向风鸾。
神鸟摆动翅膀，优雅如鹤，声音温柔似水：“此处没有魔修的支撑，怕是很快就要崩塌了。”
风鸾见状，便低头看去，果然看到这小岛上的高塔已经倒塌，周围的木房茅屋也散落一片，地上都出现了道道裂纹。
显然刚刚的一番争斗波及岛屿，怕是撑不了多久。
于是风鸾便道：“我等要速速离开。”
毕方建议：“不如去我闭关之处暂歇。”
风鸾点头应允。
随后，毕方展翅，修士们则是御剑跟上，很快他们便飞离了小岛。
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大海，哞哞心情舒畅，感慨道：“真漂亮。”
风鸾便看他：“漂亮在哪里？”
哞哞眨眨眼，想了一会儿才回道：“真大啊。”
此话一出，风鸾便面露无奈：“我以前读书的时候都是带着你的，怎么就记不住好词了呢？而且你以前不是总去找大师兄借书吗？”
哞哞面露迷茫，显然已经不记得这些了。
倒是系统小声提醒：【裴玞虽然说过借书的事情，但是它借的是春宫图啊……】
风鸾微愣。
随后就见毕方转过头来，从鸟的脸上看不出神情变化，但是它的语气却是显而易见的愉悦：“是啊，它曾说过此事，而且学习效果显著。”
风鸾：……？？？
哞哞不知其中深意，它只当毕方在夸自己，便兴冲冲地问道：“真的吗？那时候的我已经那么有文采了吗？”但他很快就落寞下来，“可惜，我现在怕是要重新学了。”
毕方微微眯了眯眼睛，语气越发柔和：“不妨事，回头我和你一起学。”
“咦，为什么要一起？”
“一起学得快，还能共同练习，肯定能一日千里。”
哞哞虽然不喜欢看书，可是媳妇都说了，它自然点头，毕方也很是满意。
可已经听出潜台词的风鸾默默看了一眼自家灵宠，到底没有点破，只是伸出手，轻轻捂住了东笙的耳朵。
这让小家伙有些不解，昂头问道：“怎么了呀？”
风鸾认真道：“你还小，这话题不适合你。”
东笙：？？？
就在这时，毕方低了低头，缓声道：“到了。”
风鸾便跟着看去，只见已经抵达了另一座岛屿。
入目便是红色沙滩。
这让风鸾分外眼熟，晏晏也“咦”了一声：“我们是不是来过这儿？”
话音刚落，就看到沙滩上有个人影。
赫然是之前遇见的半妖少年。
此时青梧也看到了他们，面露惊喜，用力地挥了挥手。
因着他废了一条腿，所以这会儿手上正拄着一根长长的木棍才能勉强站立。
而在几人落地后，青梧便用木棍撑着身子往前走。
快要靠近风鸾时，身子一歪便要摔倒。
风鸾迅速伸手扶住他，看着沙滩上只有一排的脚印，不由得问道：“你在这里等了多久？”
青梧听不懂话，但这并不妨碍他的欢喜，张开嘴巴便是一连串的兽语。
晏晏立刻做出了翻译：“他见到远处有巨响，又有大鸟从岛上飞过去，担心我们遇到危险，便在这里守着了。”
风鸾原本就有心收他，如今听了这话更是欣慰，伸手轻抚了一下青梧的发顶。
少年便在她掌心蹭了蹭，然后小心抬眼，见风鸾并没有厌烦，这才又蹭了蹭。
偏在此时，他感觉到了一个陌生的气息。
转过头，就对上了一张鸟脸。
虽说毕方已经缩小了身形，可她依然有一人来高，额头的一束火焰分外耀眼。
少年微愣，下一秒便被吓到一般地往后仰倒，全靠着风鸾拉住才没有摔在沙滩上。
毕方却没有躲开，而是定定的看着青梧，目光里带着打量，突然开口：“你是梧桐木吧。”
此话一出，哞哞便探出头来：“你认识他？”
毕方抬了抬翅膀，让小毛球在自己背上待得稳当些，然后才道：“不认得，但是能无惧烈焰，还能在这岛上生存下去，也就只有梧桐木了。”
说到这里风鸾才想起来，毕方说自己是在这里闭关的。
也就意味着之前许多年，神鸟就隐身在这岛上。
冷玉恍然：“怪不得岛上只有白狼那种寻常野兽，却没有其他灵兽，想来都是恐惧于毕方的威压，生怕触碰神鸟领地，这才想法子离开了。”
晏晏不解：“青梧虽然是半妖，但也是有灵气的，他怎么没事儿？”
毕方温声解释：“我虽是一身烈焰，但是要说火性最强的应该是吾王。”
哞哞好奇：“你的王，是谁？”
毕方回道：“凤凰。”
哞哞很是惊讶，它是知道凤凰是万鸟之王，却没想到人家还真是神鸟中的王者。
而毕方的眼睛已经重新看向了青梧，声音都变得随和起来：“吾王最喜梧桐木，故而烈焰从不伤及梧桐，这孩子能在岛上生存，身份不言自明。”
青梧虽听不懂对方所言，可他能感觉到毕方的善意，回了个有些生涩的笑，然后打了个哈欠。
风鸾见状，便让晏晏将他带到一旁休息，也要在仔细看看伤情。
刚刚黑蛇把活尸都咬死了的场景还记忆犹新，想来那蛇毒不同寻常，总要谨慎一些才好。
随后叮嘱陆离将飞马车招来，将东笙与哞哞一同放了上去睡回笼觉。
毕方见状，便知道风鸾有话与自己说。
它便站在原地，等看到飞马车走远了些，才温声道：“夫君说的没错，你确实是修士中难得的善心人。”
风鸾却道：“是在哞哞眼里，我做什么都是好的，除它以外，还真的没有人说过我心善。”
系统在剑里抗议：【宿主就是最好的！】
风鸾失笑，轻抚剑柄，然后就看着毕方问道：“它经常和你说起我吗？”
神鸟点头：“基本上每天都说。”
“……着实频繁了些。”
“我能理解，毕竟它将你当母亲，自然时时挂念着。”
风鸾：……
算了，习惯就好。
东笙连祖母都喊了，现在多个大儿子也没什么不好。
深吸一口气，风鸾才接着道：“我有些好奇，你是神鸟，等闲是不会进入修真界才对，为何会到云清宗？”
或许因为毕方早已接受对方和自家夫君亲如母子的设定，所以这会儿它没有任何隐瞒，坦然道：“我是接受了吾王所托，前来寻人，同时也是要助修仙界赢得仙魔大战，但是在路上我遇到了魔修暗算，这才耽误了时间，养伤之时又气息逆转，这才误入云清宗。”
后面的故事它没有继续说，好在刚刚东笙已经帮忙补齐了。
涉及房中秘事，风鸾也没有多问，转而道：“那你后来落在此处，也是被魔修所害吗？”
毕方语气温和：“不是的，因为我与夫君并非同族，想要诞下子嗣需要耗费不少心力，故而在生下东笙之后，我的身体格外虚弱，这才被罗罗兽困住，后来哪怕脱身也无力支撑，只能在这里闭关，”声音微顿，“那家伙还活着吗？”
风鸾回道：“死了，哞哞亲手劈死的。”
毕方眯了眯眼睛，似乎在笑。
而风鸾很快又问道：“云清宗虽衰落，但一直都是有弟子的，为何你在其中居住多年却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毕方歪了歪头，回忆片刻才道：“我们没什么动静的，加上灵脉损毁，有不少地方我能随便去……”
风鸾突然抬头：“你说，即使灵脉断了，那些倚靠灵脉才能支撑的地方你也能去？”
毕方坦然道：“对啊，对我来说并不难，东笙应该就是在花海的时候才来的。”
风鸾：……
系统：突然开始好奇细节了。
而毕方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道：“要说动静大，也就是我刚到云清宗那天，不过那段时候宗门里都没什么人。”
“为何？”
“好像是有人失踪了，宗门上下都去找，最后说是入魔了，去了魔界，为此还处罚了好几个弟子。”
风鸾面露震惊。
要知道，云清宗已经在修真界屹立万年，从来没有出过叛逃魔界的！
哪怕有修士入魔，也很快就在宗门内有所处置，绝对不会放任离开。
她沉声问：“可知对方是何人？”
毕方摇头：“我没在意。”
风鸾也不强求，只想着回去之后要翻翻卷宗，总要搞清楚对方身份才好。
而这时候，风鸾发现青梧正朝着这边走来，他身旁跟着白狼，后面是一脸无奈的晏晏。
见自家师尊朝这边看，晏晏急忙撇清：“我确实给他检查过了，也让他好好休息，但是他坚持要来看。”
随后，青梧丢掉了手上的木棍，直接跪倒在地，额头直接碰在沙滩上。
晏晏这才道：“他说，他想要拜师。”
其实鹿蜀是不抱什么希望的。
她虽然心疼青梧经历，但他是半妖，原本在修真界就是极其尴尬的地位，加上青梧身有残疾，连走路都困难，想要修仙怕是难度加倍。
但没想到，风鸾竟是直接点头：“好啊。”
这下子，连毕方都愣住了：“你要收他做徒弟？”
“对。”
“他是半妖。”
“挺好的，天赋惊人，能有这样的徒儿着实是大大的缘分。”
随后，风鸾伸手扶起了青梧。
看着少年格外紧张的神色，红衣女修温声道：“行了大礼，以后你便是我的五弟子了，既然拜入我宗，以后需努力修炼，不要辜负为师的期望。”
青梧听完，脸上的紧张没有丝毫缓解，只管直勾勾地盯着晏晏。
而晏晏已经从震惊中回神，急忙给他翻译。
风鸾则是一脸无奈，偏头对着陆离道：“以后怕是你要多费心了，这孩子……基础确实不好。”
陆离却很平静：“师尊放心，我会把他教好的。”
“这么有信心？”
“在我的教导下，连当康都能写字了，教他自然不成问题。”
风鸾：……
突然觉得自己对于自家大徒弟的了解还是过于片面了。
而在晏晏翻译的时候，青梧听懂了，白狼也听懂了。
对于自己养大的孩子要离开的事情，白狼没有丝毫阻拦，反倒十分高兴。
它蹲坐在青梧身边，细细叮嘱了很多，事无巨细。
青梧不懂为什么白狼爷爷要说这么说，他学成了自然就能回来了。
可是白狼没有告诉他的是，修仙之路，百年时光转瞬即逝。
青梧是半妖之体，自然寿命长久，要是当了仙君自然更长，但是它只是寻常野兽，本就年纪大了，未来更是没几年好活。
这一别怕是再也难相见了。
所以白狼越说越多，生怕自己哪里叮嘱不到，回头这傻孩子会吃亏。
风鸾也不催促，耐心地等着。
不过她略想了想，便叫过了陆离和晏晏，细细说了几句后，晏晏便点头，迈步朝着白狼而去。
此时的白狼正念叨着：“听上去，你现在是那位仙子最小的弟子，但即使如此也不要任性，也忌讳打打杀杀，免得授人以柄。”
青梧脸上有些委屈：“被外人欺负也不能反击吗？”
白狼斩钉截铁：“自然要打回去，”声音微顿，“别让你师尊发现就行了，记得一击毙命，免得留下证据。”
青梧：好呀好呀。
晏晏：……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这少年之前会那样凶狠了。
不过鹿蜀并没有否认这个说法。
终究护短是云清宗上下的共性，眼瞅着这已经是自家小师弟了，要是让人欺负可还得了？
不仅要打，还要回来叫上师兄师姐一起打上门去！
当然这些可以以后慢慢告诉他，现在还有另一桩紧要事。
于是晏晏便走上前，轻声道：“我师尊说，等下会带上你和你的族人一起走，让你们可以换个岛生活。”
白狼微愣，用兽语问道：“为何？”
晏晏细细解释：“原本师尊想着带你们同去云清宗，但是我大师兄说这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当初他就想要带上弟弟，但是没有天赋灵力的凡人和野兽在修真界的地位都差不多，根本无人看得起，生活反倒会艰难，还容易遇到危险，倒不如在凡间界好好生存。”
说着晏晏指了指脚下。
白狼低头，就看到了红色沙滩。
便听晏晏接着道：“神鸟说了，它在此处闭关，已经把这附近的灵力都吸了个干净，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有灵气压制，你的族人如果生活在这里，无论过去多少年都不会有能开灵智的后代，既如此，还不如换个灵力相对充沛的地方，未来总会出现能够修行的。”
白狼把这些话在心里转了好几圈儿才明白。
但也正因为听懂了，才越发震惊。
它没想到这岛上根本没有灵气，也没想到风鸾作为尊者居然会为了自己一个寻常野兽考虑。
要知道，修者惯是高高在上的，何时低头往下看过？
白狼不知缘由，但它很清楚，这是给自家族人逆天改命的唯一机会。
于是它迅速回神，便对着风鸾下拜，然后撒腿就跑，急忙忙去招呼自家族人，很快，此起彼伏的狼嚎声便响彻整座小岛。
青梧面露迷茫，心思单纯的他完全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
能拜师风鸾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极限了，半妖少年甚至没想过以后如何。
可是作为他的师尊，风鸾必须要思虑周全。
青梧与白狼之间有因果，若是放任不管以后难免成劫。
如今给白狼以希望，也算是偿还养育之恩。
她轻轻摸了摸青梧的发顶，开启属性列表，看着那一行行高得离谱的属性值，风鸾满意点头，显然自己花费的心思都是值得的。
待白狼聚齐，风鸾便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时，众人突然看到海面上有一道白色的身影飞速朝着沙滩冲来。
不过一晃神的功夫，对方就已经从海中跃出！
银白色的鱼尾在空中画出了一道漂亮的弧度。
冷玉定睛望去，惊讶道：“是水湄儿，莫非还有什么事情没有了结？”
晏晏下意识地回道：“是不是来给你送鳞片的？”
冷玉一愣，然后便悄悄往后挪了两步。
可是相较于上次的执着，这次的水湄儿并没有把冷玉当目标。
她甚至没有往这边看，眼中也已经不见了之前的暧昧，全然是一片澄明。
蔚蓝如海，清澈见底。
许是因为过于急切，她甚至都忘了将鱼尾变成腿，就这么在沙滩上蹦跶了好几下，才想起化形。
随后提起鲛绡，小跑上前，直直地冲向了风鸾。
而风鸾也不躲闪，站在原地，面色平静，就是眼中带出了几分不解。
待跑到近前，不等女修问，水湄儿就殷切道：“我对尊者仰慕已久，不知尊者是否能收我为徒？”声音微顿，“我保证不吃窝边草。”
这倒是有些出乎风鸾的预料。
系统的第一反应就是：【宿主，她当真不是为了陆离和冷玉来的？】
风鸾定定地看着水湄儿，在心里道：“从过往上来看，湄儿从不会遮掩心中所想，此番应该是真的想要拜我为师。”
称呼都变了，足见风鸾已经初步肯定。
可系统依然担心：【事有万一啊……】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了水湄儿旁边悬浮着的属性列表。
粉色那几项高的让系统的眼睛都花了。
属性高，等于会谈恋爱，等于有任务有积分！
……对啊，自己是恋爱系统，为什么现在也天天操心事业了？
不行！自己不能忘记初心！
于是，系统瞬间转换口风：【都无所谓！她一看就是我们宗门的人！收她收她！】
可风鸾没有立刻回答。
即使对于水湄儿的天资她也十分欣赏，但是有些事情还是要提前说清楚：“你与晏晏不同，她虽然是鹿蜀，但是已经修成人形，是为妖修，但你本身便是鲛人，能变成人类模样乃是鲛人天赋，若是想要入道，只怕要经历更多的辛苦。”
水湄儿坚持道：“我都想过了，我都愿意的，拜师礼都准备好了。”
说着，她拿出了一个小瓶子。
打开后，便有辣味扑鼻而来。
晏晏一愣：“怎么闻着有点熟悉？”
水湄儿解释：“这是七川送我的，正好现在可以拿来用，”声音微顿，“之前为了祝贺尊者收徒，我送了一颗，现在想要拜师，十颗够吗？”
说完，她就要把辣椒粉往眼睛里撒。
风鸾忙拦住了，颇有些哭笑不得。
而水湄儿以为自己的请求还不够真挚，赶忙道：“之前魔修的事情让我触动极大，我便发现，若是想要变强，仅靠着鲛人之力还是不够的，还是要修行才好，尊者放心，我不怕累。”
晏晏犹豫：“化人不易的，你要是失败了怎么办？”
水湄儿一脸坚毅：“我不怕失败，修仙之路漫漫，若是没有决心如何能走下去。”
晏晏着实没想到对方竟是由这般大的勇气，不由得面露钦佩。
然后就听女鲛接着道：“要是真的不成，那就是天道不容，我会认清现实，选择最不想走的那条路。”
晏晏好奇：“是什么呀？”
水湄儿轻叹：“只能回来继承王位，被迫在这片汪洋中当海王了。”
晏晏：……？？？
作者有话说：
水湄儿：我真是太难了
晏晏：对“被迫”两个字有了全新理解
#论海王的字面含义#
#毕竟家中真的有王位可以继承#

第76章
最终, 水湄儿还是踏上了飞马车，成为了风鸾的六弟子。
对于自己一步之差就排在了半妖后面的事情，鲛人公主并不介意。
于她而言, 能有修真宗门愿意收下鲛人弟子已经是意外之喜，哪里会计较排序呢。
于是，在飞马车上的水湄儿很是开心, 这里碰碰那里看看，还很亲昵的凑到了风鸾身边，双手撑着垫子, 银色发丝披散开来，声音里都带着雀跃：“师尊真的不需要鲛珠吗？我听说其他宗门都收好多钱的。”
风鸾在决定收她的那一刻, 就把女鲛当成了自己人。
嗯，自己鱼。
故而这会儿并没有抗拒对方的亲近，语气也较之前温和不少：“旁的宗门如何与我无关, 左右我宗是不收束脩的。”
水湄儿一脸懵：“什么叫束脩？”
晏晏也不懂, 转头看向了她认为最有学问的大师兄。
陆离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 先是稍微挪挪身子，往旁边坐了坐, 然后才低声解释：“便是与夫子初相见时会送上的礼品。”
晏晏点点头，并没有多问。
毕竟她拜入云清宗的时候, 是被自家师尊用剑指着脖子，这才“自愿”加入, 自然说不上束脩。
水湄儿却是眼巴巴看着风鸾好奇道：“为什么不用这些呢，多少也是个进项呀。”
而这一次，风鸾并没有说那些大道理, 而是缓声道：“即使是修仙界, 也是要讲究有舍有得的, 收取束脩或许是为宗门积攒灵石的一种办法，可一旦如此，便证明弟子在宗门内所学所修皆是利益所得，以后怕是难以管束。”
女鲛不解：“管束什么呀？”
这题晏晏会答：“就比如，待回了宗门，你就要和师兄师姐一起抄书习字，背不下来抄十遍，再背不下来抄一百遍。”
水湄儿：……？？？
陆离似乎被提醒了，直接从怀中取出了一本心法递给了六师妹道：“开始背吧，一天时间够了吗？”
水湄儿双手捧着书，看着上面的字，着实有些傻眼。
怎么突然觉得，这修仙之法和预想中的有点不大一样呢？
她只是条鱼，为什么第一项面临的挑战不是爬天梯，也不是灵力测试，而是背书？
尤其是看着这薄薄的册子里面密密麻麻的字，女鲛一阵阵的眼晕，她还想要努力挣扎一下：“为什么只给我？五师兄不用背吗？”
晏晏认真回道：“青梧还不认字呢。”
陆离也想起此事，转头看向了半妖少年。
这会儿的青梧还在往外看，虽然下定决心要拜师，可是要离开共同生活多年的白狼群依然十分不舍。
从晏晏口中，他知道将白狼更换岛屿生活是对它们好，青梧自然支持。
可是在离开岛屿之后，他便一直盯着看，眼底还有些许泪光。
此时感觉到陆离的视线，青梧就揉揉眼睛，转身时已经是一脸乖巧。
陆离对他招了招手，待他靠近便声音温和道：“愿不愿意读书？”
青梧听不懂，但他感觉得到陆离温柔，便回了个笑，看上去单纯无害。
陆离又道：“那我就当你默认了，既如此，回去以后每天习字一万可愿意？”
青梧依然笑，完全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
晏晏则是怜爱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轻声念道：“不是师姐不帮你，实在是师姐自己也欠着账呢……回头我们一起写，反正谁也逃不掉。”
水湄儿却鼓起了腮帮子。
虽然她在决定拜师风鸾的时候，就已然歇了对陆离的心思，可如今看他看到自己就躲，却愿意哄青梧，还是让女鲛颇为吃味。
于是她气鼓鼓道：“为什么大师兄不愿意看着我说话啊？”
陆离也不恼，只是平静道：“你且往下看看。”
水湄儿一愣，然后就低头看去。
只见自己的鱼尾虽然化为了双腿，可是属于鲛人的本能尚在，指尖脚踝都有小股水流裹着灵气在缓缓缠绕。
却见其中一缕正悄无声息地探向了陆离，羞答答地拽着人家的袍角不放。
显然，即使已经无心养鱼，但是潜意识里依然有着对于美色的贪慕。
这让水湄儿一下子红了脸，急忙忙将细流收回来，自己躲到了晏晏身后不说话了。
而风鸾并没有打扰几个徒弟的“友好交流”，她环抱飞剑，微微侧头，眼睛顺着窗子往外看去。
只见在飞马车旁边，是正在翱翔的毕方。
现在的毕方鸟显然是缩小过身形的，但即使如此，也足以带上小毛球一样的哞哞，以及刚出生不久的东笙。
许是因为之前不想打扰爹娘重逢，即使心中万分思念，可是东笙都乖乖呆在风鸾怀里。
现在好不容易能够有机会亲近，它便直接趴在了娘亲的头顶，小脑袋探下去，对着毕方叽叽喳喳。
话多且密，小嘴巴就没停下来过。
毕方却不见半分不耐，一直听着，间或回应一声，让东笙欢喜的尾羽都要竖起来。
哞哞虽未说话，可是看的出来心情颇好，软乎乎的小尾巴一直在甩啊甩的。
见此情形，让风鸾的嘴角也微微勾起。
系统企图趁机洗脑：【宿主你看，甜甜的爱情多好啊。】
风鸾淡淡回道：“他们的模式在我身上不起效。”
【为什么呀？】
“我受伤了并不需要强行双修，至多便是带着你一起去冰棺。”
系统：……哦。
而此时，飞马车已飞离汪洋，底下是大片陆地山峦。
系统看着正抱着书凝眉苦读的水湄儿，感慨道：【鲛人族居然舍得让海王继承人出来修道，也是颇有魄力。】
可风鸾却是毫不犹豫地回答：“她多半是自己跑来的。”
系统惊讶：【宿主怎么知道？】
风鸾依然看着窗外，轻点剑柄回道：“虽然鲛人素来避世，不与人来往，但正因如此，他们要是真的决定将公主走上道修之路，必然会阵仗巨大。”
她这话并非空穴来风。
白狼将养子青梧送来前还拽着叮嘱好些时候，鲛人族如何会在瞬息之间就同意水湄儿的请求，甚至连拜师礼都要靠着公主自己的辣椒粉？
答案昭然若揭。
系统难免担心：【这会不会引来鲛人族的不满？】
风鸾平静道：“各人心思不同，难以揣测，我也不在意，就算不满又如何？湄儿已是我的弟子，以她的资质，只要不出意外便能走上正道，到那时候，云清宗便是和鲛人族关系最好的修仙宗门。”
系统突然悟了。
这是用一个徒弟拉来了一族的关系。
不愧是她！
而此时的水湄儿并不知道自家师尊已经把自己安排的明明白白，如今她眼中只有这本薄薄的心法。
莫说理解了，她光是把里面的这些字通读下来都困难，甚至还有不认识的。
这让水湄儿很是心虚，不由得凑在晏晏身边小声道：“师姐，宗门里的弟子都要背吗？”
晏晏颔首：“对。”
“就没有不背的？”
“还是有的，任何功法都是辅助修为，有些是有自己的修行法门，便不急着记这些。”
“咦，谁呀？”
“当康，就是在宝镜里面跳舞的那个。”
水湄儿：……那我还是背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事可做，亦或是背书的任务太多艰巨，导致水湄儿都有些不知日月。
好不容易看完了一遍，便听冷玉道：“快到了。”
此话一出，水湄儿就紧绷身子。
虽说已经拜师成功，可正如风鸾所猜想的那样，她并没有将此事告知任何人，全靠着自己的一腔热血。
现在即将看到宗门，她才想起来紧张，急忙忙搂住了晏晏的胳膊，可怜巴巴地问道：“师姐，我们到底不是寻常道修，不会显得奇怪吧？”
晏晏安慰：“放心吧，不会的，我们宗门……在物种多样性这方面一直是拿捏的死死的。”
水湄儿不解，正要问，结果就感觉到飞马车已经落地。
同时，飞马发出了好似受惊的嘶鸣，蹄子在石板地上来回踩踏，听上去便觉得十分不安。
水湄儿便好奇的从窗子探头往外看去。
下一秒，就看到了眼前有一群人在行走。
不，或许应该说，飘走……
是鬼！
水湄儿吓了一跳，正要喊，可很快她就发觉这些鬼怪并未留心他们，也没有攻击之意，反倒十分自在地在玩耍。
是的，玩耍。
这些鬼怪形容各异，有些能看出是人，还有些似乎生前是兽，但大多干净体面，若不仔细瞧，只怕根本看不出这是死后幽魂。
可他们玩耍的方式着实有些与众不同。
两个兔子一样的鬼怪正凑在一起比耳朵大小。
画皮鬼端着一盏茶，妩媚水鬼正认真思考如何才能把自己塞进去。
最惊人的便是有个脑袋圆鼓鼓的鬼怪居然直接把自己的头拔了下来，和面前一位弱质纤纤的小姑娘一起抛头玩！
这让女鲛倒吸一口冷气，磕磕巴巴道：“这，这是被鬼入侵了吗？”
而风鸾的第一反应就是想要拔剑，可很快她就认出来，那个正在和大头鬼一起拔头玩儿的身影很熟悉。
细细分辨，可不就是寒霜天蕊么！
随后，风鸾也终于记起，就在她离开宗门之前，秋忱曾眼巴巴的问她能不能邀请朋友来做客。
显然，这便是好徒儿的朋友们了。
红衣女修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松了松，终究面上也未见丝毫惊异之色，反倒有种“早知如此”的平静。
她安抚一般的拍了拍两个新徒弟，嘴里道：“我去问问洛教主，”随后，她看向了陆离和晏晏，“照顾好他们两个。”
待两人点头，风鸾这才飞身而出，其他人也陆陆续续下了马车。
青梧最是年少，但他不见丝毫惊惧，反倒一脸好奇。
他从未离开过那个小岛，从小遇到最恐怖的大概就是那些会折磨他的匪盗。
对不起来，眼前这些鬼怪虽然长得奇奇怪怪，但却丝毫不令人畏惧。
在半妖少年心里，匪盗虽是人，却比鬼还恶心。
故而这会儿青梧在得到了陆离首肯后，便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走上前，竟是很快融入其中，还用兽语和其中的兔子鬼相处融洽。
这让冷玉暗暗点头，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少年天赋几何，但光是这份勇气就足够惊人。
水湄儿则是目瞪口呆，愣愣道：“这些都是我们宗门的客人？”
鹿蜀颔首，然后安抚道：“所以我说你不用担心，在我们宗门，反倒是人修少些。”
声音顿了顿，她在心中细数宗门的人类。
师尊千年复苏，七师伯随手突突，大师兄内卷狂魔，七川好朋友多。
于是晏晏轻叹口气，小声念叨：“等你呆的久了就知道，咱们宗门里，想要找寻常意义上的普通修士……基本上没有吧。”
水湄儿：？？？
而此时的风鸾已经在七川的小院外寻到了洛卿泽。
此时的洛教主一如平常的自在闲适，手抱宝镜，笑容温和。
若是以前，风鸾会以为这人在默默苦修。
可在经过了当康跳舞事件后，她再见到这情景，沉默片刻，好似不经意地说了句：“洛教主在看什么？”
洛卿泽也很是坦然：“寒霜天蕊扔的真高。”
风鸾：……突然不是很想问那孩子扔的是什么。
不过见他既然说起此事，风鸾便顺势问道：“山门那边的鬼怪都是秋忱的客人吗？”
洛卿泽颔首：“对，我细细查看过，都是无恶念的清白鬼，便允小秋儿了。”
虽说鲜少有人用清白来形容鬼，但风鸾对这个说法还是很信任的。
即使洛教主并没有能看破生死的阴阳眼，可他手中的玄空宝镜却是能勘破煞气，足以证明自家徒儿请回来的都是好鬼。
而在风鸾眼中，人妖鬼怪本就无甚差别，自然不会反对。
甚至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琉光楼许诺的钱还没到，那现在和鬼签订契约要不要支付灵石？”
系统：……
果然贫穷令人勤俭持家。
而就在此时，毕方已经跟随而来。
对上风鸾的视线，它柔声道：“夫君困了，却不乐意回洞府，而是说天冷了，坚持要给你暖被窝。”
此话一出，风鸾便哑然失笑，伸手戳了戳哞哞的小脑壳。
哞哞都已经眼皮打架了，却还坚持：“这是我作为灵宠的责任！”
风鸾劝道：“你既已成家，总要出去单过，让你娘子瞧见成何体统？”
哞哞却有些委屈：“以前倒罢了，可主人你出关以后就体寒，要是我不管，你去找其他灵宠怎么办？”
系统笑出声：【这醋都吃，真是幼稚。】
还没说完，便听哞哞念叨：“你天天抱着剑，可这剑冷冰冰的，哪里有抱着我暖和？”
一句话，就让系统噎住，然后大声嚷嚷：【你胡说！宿主喜欢抱我，要你管！】
可是他的话只有风鸾能听到，自然影响不到哞哞。
而风鸾也不想要两个小家伙隔空吵架，便一手轻摸剑柄，另一只手揉着哞哞的小肚子，讲究的便是一碗水端平。
毕方则是轻轻道：“其实最近这段时间让夫君与尊者睡在一处也好。”
结果刚刚还在争取权利的哞哞陡然紧张起来，急忙忙用肉脸蛋和新媳妇贴贴，怯怯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毕方温声道：“没有，只是我想要用这段时间帮云清宗探一探灵脉，怕是顾不上你俩了。”
听了这话，一直未曾说话的洛卿泽突然探头，惊讶道：“你所说的探灵脉是何意？”
毕方便看他，并没立刻回答，而是歪歪脑袋，打量了一下洛卿泽才道：“我见过你。”
风鸾惊讶：“你还去过洛浮教？”
毕方摇头：“我对修真界的教派并不熟悉，也没去过那个地方，我是在随吾王赴宴之时见到这位尊者的。”
洛卿泽自然全无记忆，风鸾却隐约有些猜测。
凤凰作为神兽，要去的宴会想必与会的也是神兽居多，道修想要参与其中怕是不容易。
除非，是与之相关的教派。
像是蓬莱瑶池等等皆在仙界。
而如今位于修真界且能数得上名字的，除了昆仑，便是北海。
至于和洛卿泽能有联系的也就只剩下那么一位了。
果然，毕方的温柔声音再次响起：“那时候你和北海神女在一处，我们都说郎才女貌，待你们飞升自是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呢。”
洛卿泽：……
系统：哇哦！
风鸾：我就知道。
而这句话也彻底打碎了洛卿泽的幻想，定情信物果然不是随便拿的。
但毕方显然不知道对方身上发生过的那些错综复杂的事情，很快便说回正题：“我对灵脉并无研究，只是能感觉到此处灵脉并不抗拒我，若是想要修复，我倒是可以帮忙探寻灵脉所在。”
洛卿泽许是为了转移话题，迅速接口：“如此甚好，不如我们这便去细细查看可好？”
毕方微微颔首，虽然只是简单的动作，但它做出来后便是说不出的优雅。
这让哞哞在半睡半醒见都看得两眼发直，嘴里嘟嘟囔囔：“好美啊……我以后一定好好读书，多学点词儿夸你……”
还没说完，它就脑袋一歪睡了过去。
风鸾见状便将自家灵宠抱起来，顺便也接过了东笙，而后端正神情，对着毕方肃然道：“有劳了，待灵脉修复，我宗定然大礼相谢。”
毕方却道：“这倒不用，只要把那处花谷给我用用便是了。”
这自然不成问题，但是风鸾没想到对方的希望就这么简单，不由得多问了句：“不知你用花谷所为何事？”
毕方眯了眯眼睛，似乎在笑，声音轻软：“东笙初临之处，总是有些纪念意义的。”
说着，它的眼睛已经看向了哞哞。
瞧着小毛球安详睡颜，神鸟身上的火焰似乎都柔和了下来。
即使它从未对哞哞述说太多爱意，但仅凭着这瞬间的眼神，便足以看出情意深重。
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温柔似水：“还请仙尊照顾夫君，这段时间他太累了。”
风鸾自然点头。
东笙却好奇：“娘，爹爹为什么累呀？”
毕方用喙点了点自家孩子的小脑袋：“自然是为了孵你，它甚至连原型都维持不了太久，自然要好好歇息，不然过了这阵子怕是要忙不过来。”
东笙不解：“忙什么？”
毕方沉吟片刻，选了个词：“自然是要刻苦学习，和娘一起。”
“要不要看书呀？”
“不用，娘都记着呢。”
东笙立刻欢呼：“娘亲真好学！”
毕方坦然接受了自家孩子的赞美。
风鸾却颇为不解，心道：“学什么居然不用看书本？”
系统：……
他，真的，不想当秒懂系统！
为什么一只鸟居然会开车！
作者有话说：
毕方：结契夫妻，想开就开
哞哞：什么叫开车呀？
系统：我不想懂……
风鸾：？？？

第77章
此时在山门处, 几人在风鸾离开后没有急着追上去，而是下了飞马车，在陆离的带领下走向了那些模样各异的鬼怪。
而此时, 青梧已经和他们玩在了一处。
许是因为他身有一半梧桐木妖的血脉，故而同为植物出身的寒霜天蕊对他十分亲近。
这会儿她已经坐在了青梧的肩膀上，开开心心地晃悠着两条小细腿。
此时的寒霜天蕊依然维持着小姑娘的模样, 看上去纤细柔弱，身上的白色裙摆就像是花瓣一般铺散开来。
就是细软胳膊抱着自己脑袋的造型看上去有些独特。
水湄儿看到之后就倒吸一口冷气，迅速躲到了晏晏身后。
青梧却是没见过太多外人的, 对于一切都觉得新奇，此时看到天蕊拔脑袋就只觉得是人家的个人爱好, 半点不觉得恐怖，反倒伸出手，小心的在底下接着, 生怕小姑娘不小心把自己的头弄掉了。
陆离则是朝着四周围看了看, 发觉大部分鬼怪都是生面孔, 只有一个画皮鬼眼熟些，便走过去, 温声问道：“三师弟的客人都在这里了吗？”
画皮鬼乖巧回道：“还有一些去学堂大殿了。”
陆离面露欣慰：“没想到他们如此向学。”
画皮鬼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实话：“那几个是食梦鬼, 靠着吃梦境中的精气过活的，他们说在学堂里总能吃得饱。”
陆离：……
晏晏则是心里咯噔一声。
她最是知道陆离对于读书向学有多在意, 此时便有些忐忑，小心翼翼地看了自家大师兄一眼：“你没事吧？”
陆离沉默片刻，嘴角突然勾起, 语气清清淡淡：“无事, 我只是想出了一个主意。”
晏晏见他笑了, 反倒把声音放得更清：“什么？”
陆离望向了学堂方向，一字一顿：“以后上课之时，就请食梦鬼同去，想来他们会比我更能找到谁在走神。”
晏晏：……
这人居然连鬼都能灵活运用！
不过几人并没有在山门处耽搁太久，很快便一同前往宗门大殿。
画皮鬼则是迅速回身，将手上的茶盏塞给水鬼，轻声道：“我去找小秋儿，他天天念叨着想念少宗主，如今少宗主回来他怕是要欢喜坏了。”
姿容妍丽的水鬼匆忙接过茶盏，在手上比了比大小，确定自己确实挤不进去，面露可惜，然后才抬起头，看着修士们的背影，轻声道：“那些，是道修？”
画皮鬼点头。
水鬼轻轻咬了咬指尖，殷红嘴唇微微翘起，语气陡然变得分外妖娆：“那我能去寻他们玩耍吗？”
画皮鬼默默抬头看了他一眼。
相较于寻常鬼怪，水鬼的模样普遍要漂亮很多。
他们大多是生前无辜溺死水中，死后化为水鬼，最大的期望就是能拖替死鬼下水，好让自己去投胎转世。
为了这个目标，自然是要拥有一张好看面貌。
起码不能和人类相差太多，这样才能骗到痴人来自愿替死。
但万事有例外，眼前这位便是与众不同的那个。
他生前似乎是个体面人，身上的青衫虽然已经被水泡得脱了色，但材料是上好的，腰间似乎曾挂过玉佩荷包之类的配饰，但是现在就只剩下空荡荡的绳子。
虽然被长发覆住脸面，可依然能从模糊棱廓里窥探出面貌俊雅。
但凡他有心，把头发稍微打理一下，不怕骗不到替死鬼。
偏偏这位从来没起过这方面的心思。
在其他水鬼都在努力为了轮回转世而去拉人头的时候，他就老老实实待在水里，不吵不闹，甚至在有人落水的时候还会上前把人托回岸上去。
结果就是这种在水鬼们眼中愚蠢至极的行径，反倒给他积攒下了不少阴德，竟是成了头一个能从水里脱身的水鬼。
但既是如此，他依然长发覆面，没有丝毫打理自己的意思。
很多鬼怪都说他脑筋不清楚，倒像是个傻子。
在遇到秋忱之后，也只是沉默寡言，鲜少开口。
只有在想泡水的时候才会说两句话。
这次是他头一遭主动找画皮鬼交谈，结果便是提出了个高难度的要求。
玩耍……
这年头，鬼缠人的用词都变得婉转含蓄了。
于是画皮鬼也只好婉转含蓄地回道：“怕是不行。”
“为什么啊？”
“鲜少听说道修找鬼双修的。”
结果水鬼却疑惑道：“我没想双修啊。”
画皮鬼微愣：“那你想去找他们做什么？”
水鬼又笑，语气依然妩媚，但说出来的话却无比正经：“我想要修道。”
画皮鬼：……
对不起，刚刚是我太龌龊了。
可这也让画皮鬼格外惊讶，万没想到眼前这水鬼居然存心向道。
要知道，寻常鬼怪因为身有怨气，最大的目标都是轮回转世，以鬼身入道的少之又少。
水鬼看她：“你不想吗？”
画皮笑笑，语气轻轻：“做鬼就挺好的，我不奢望太多。”
水鬼却晃了晃脑袋，隐隐能听到水声，然后才开口：“我只是觉得，我应该是个修士的。”
画皮鬼惊讶：“莫非你死前是道修？”声音微顿，“可不对啊，修士哪怕只是筑基，身陨后依然能有灵力庇佑，如何会成了水鬼？”
可这一次，水鬼却没有回答。
他像是突然恢复了痴傻模样，原地蹲下，捧着茶盏，研究着怎么才能把自己塞进去。
画皮面露无奈，但也只对方神志不大清醒，便没有追问，叮嘱其他鬼怪多照看一下水鬼，然后便轻身离开了。
很快，她便在一片空地上寻到秋忱。
少年蹲在地上，双手托腮，表情认真。
在他旁边的则是风鸾的七师兄裴玞。
因着身体还没恢复，所以这会儿的裴玞依然是个子小小的模样，蹲下后更是圆滚滚的一团，看上去分外可爱，但这人肉嘟嘟的小脸蛋上却是一片严肃。
而两人正盯着面前的天阴灯。
看到画皮鬼，秋忱立刻笑着朝她招手。
画皮鬼立刻快步上前，正想要将风鸾回宗的事情告知，却听秋忱道：“帮我们个忙呀。”
然后便把天阴灯直接塞到了画皮鬼怀里。
这可把她给吓坏了。
自己不过是寻常鬼怪，身上既无功德也无灵气，贸然接手修士法器，怕不是要魂飞魄散！
但是很快，画皮便感觉到天阴灯的与众不同。
既没有排斥，也没有吞噬，反倒细细滋润着鬼身。
当画皮鬼低下头，茫然看着天阴灯时，却从光洁如玉的灯罩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那是她的真容。
并不是可以勾画出来的精致面皮，也不是狰狞青紫的凄厉面貌，而是她原本的模样。
活着的时候才有的面貌。
小家碧玉，面容娇美，一双眼睛顾盼生姿。
画皮一下子就愣住了，举起了天阴灯，仔仔细细看着上面的自己，越来越近，就差把眼睛贴上了。
而就在这时，裴玞的声音响起：“看起来，天阴灯确实能够辅助鬼身入道。”
秋忱好奇：“师伯以前不知道吗？”
裴玞轻轻摇头，用小肉手抓着秋忱的衣角借力起身，然后啪嗒啪嗒地走到了画皮面前。
寻常时候他都是很爱笑的，哪怕之前抓着疑星落朝天上突突突的时候，也是笑声不绝于耳。
可是一旦涉及法器，裴玞就格外认真。
此时他便定定的看着画皮的变化，开口道：“这灯是我早便做了的，最开始只是为了凝聚鬼身，现在它能助鬼修炼应该是这些年中它自己长大了，于是就变幻出了新功能。”
秋忱震惊：“一盏灯还会长大？”
裴玞坦然道：“自然是会的，修真法器不同于寻常物件，初时虽是死物，但是注入灵气之后便不同了。就像是剑有剑灵，其他法器也是有可能会滋生灵体的，只是有些时候需要一些外力辅助罢了。”
“都有什么呀？”
“九真妙书，聚魂珠，这些都是有名的可以引灵聚灵之物，就是十分难得一见，可我也只是听闻，未见真容。”
对于没入手的法宝，裴玞并未说太多，只是点到为止。
而画皮鬼也终于回神，她颤抖着指尖抚摸着灯上倒影，声音呢喃：“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自己的脸了……”
裴玞踮起脚尖，圆眼睛朝着灯上瞧了一眼，便奶声奶气道：“鬼怪之身多因怨气凝结，以至面目狰狞，但若是入道，引灵气入体，自然会有一番变化。”
画皮愣愣问道：“也就是说，我要是能成为鬼修，就能变好看？”
裴玞点头：“理论上是的……”
话音未落，刚刚还口口声声说当鬼就挺好的画皮已经尖叫出声：“我要修道！”
这让裴玞哭笑不得：“你这修道的理由着实有些新奇。”
但秋忱却格外理解：“人人都有坚持，爱权爱钱的我都见过，她只是更喜欢让自己好看些，而且她之所以会变成画皮鬼就是因为重视容颜呀。”
因为脸变鬼。
因为脸入道。
倒是初心不改。
裴玞则是觉得这份执念怕是会在以后影响道心，但转念一想，许多时候，先拿起才能放下，倒也不急。
于是便用依然软糯的声音鼓励道：“既然决定便坚持下去，想要用天阴灯就来找我借。”
画皮鬼急忙行礼道谢，心里想着或许可以回去拉着水鬼一起。
天阴灯能给她把脸治好，不知道能不能帮水鬼治治脑子……
秋忱则是问：“对了，画皮你过来是为了什么呀？开饭了吗？”
画皮立刻回神，忙道：“少宗主回来了，现在应该在大殿呢。”
秋忱一听，便欢呼一声，提起裙子扶正发簪就往大殿跑。
不多时便看到了殿门，迈步进去的时候，还未见人，就听到风鸾的声音传出来：“此次考试便交给你主持，务必让全宗参与，一个不落。”
秋忱原本雀跃的步伐一下子就顿了下来，毫不犹豫就要转身溜走。
结果就听风鸾的声音再次传来：“秋儿，你要去哪儿？”
秋忱身子一僵，停顿片刻才转过身，已经恢复成了明媚笑脸，软声喊着“师尊”跑上前去。
可是他变脸的瞬间被晏晏捕捉到了，略有不解：“秋儿这是怎么了？他看到师尊不欢喜吗？”
陆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了暗处的几只食梦鬼。
果然他们在瞧见秋忱的瞬间就站直了身子，目光直勾勾的，看上去最近没少从秋忱身上吃饱肚子。
换言之，秋忱在学堂里经常睡觉。
多半之前留的功课也是没做的。
陆离眉尖微动，并没点破，只是幽幽地说了句：“三师弟如今也当师兄了，想来，是很愿意给新师弟师妹以身作则的。”
晏晏不解：“比如？”
陆离语带笑意：“之前说好的，功课做不完抄写百遍，想来他最近这几天都不会无聊了。”
晏晏：……哦。
而此时风鸾已经重新看过来，淡淡道：“继续。”
陆离便往前走了两步，恭声道：“弟子准备分门别类进行科目考试，各项规矩都和凡间界的学堂一般，这样才能清晰明了，最后张贴榜单公布排名。”
秋忱一哆嗦，小心翼翼道：“这个就不用了吧……”
陆离却坚定道：“必须如此，不然不知名次，如何能有继续努力的动力？”
下一秒，就听青梧已经脆声道：“对对对！”
这让风鸾有些惊讶：“怎么，他已经能听懂人言了吗？”
晏晏面露无奈，小声回道：“还不会，只是大师兄用我做翻译，告诉他以后只要是大师兄说的话，他都说对就行了。”
陆离微笑道：“确实如此。”
刚一说完，青梧又笑着道：“对！”
风鸾：……
行叭。
而宗门考试之事公布之后，云清宗上下就迅速沉浸在了一片学习的海洋中。
风鸾的几位弟子自然是为了让师尊满意而奋力拼搏，可对比起来，一众同在学堂学习的灵兽灵草们竟是更加废寝忘食。
因为他们争取的是自己的未来，一个能够修道的机会。
即使风鸾没有明说，可是成绩好的总是会更受看重，这对他们而言自然是大好机会。
要知道，在修真界，精怪为了入道就必须要去寻找天材地宝，血腥厮杀也不在少数。
现在却只需要乖乖坐好等着考试就能窥探道途，这已经是极大的福气。
于是云清宗内陡然安静下来，到处都能看到手不释卷的人妖鬼兽。
就连当康都天天拽着仙鹤一起研究怎么算圆的面积。
唯二不需要参与其中的便是新入宗的水湄儿和青梧。
这天，风鸾结束了十数日的修炼，离开洞府后第一件事便是去查看两个新弟子的学习情况。
刚一进门，就瞧见正在习字的青梧，以及趴在缸子旁边的水湄儿。
……等等，哪儿来的大缸？
只见在房间正中，摆放着一个数丈长的圆形瓷缸。
上面没有任何花纹，看上去一片莹白，里面灌满了水。
而女鲛此时就趴在缸边，面前摆着一方书桌，上面摆放着笔墨纸砚。
可她却什么都不用，只管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风鸾心中一惊，忙走上前，然后便看到水湄儿并未晕过去，而是正努力地把脸贴在书上，嘴里念念叨叨：“我记住了，都能记住……”
然后还用手虚虚的在书页上抓，隔空往自己脑袋上拍。
风鸾不解：“这是做什么呢？”
水湄儿下意识回道：“让我距离知识更近一些，和书交朋友，肯定就能记得快些。”
风鸾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微微一愣，然后便用指尖轻点了一下水湄儿的脑门。
灵力轻抚，瞬间清明。
水湄儿也终于回过神来，急忙坐直身子，匆忙抬头，见到是自家师尊便紧张的红了耳朵。
又想到自己刚刚做出来的傻事情，耳朵上的红晕迅速蔓延到了整张脸，就连白皙的脖颈都通红一片。
这让一旁的青梧有些不解，便伸手往水里探了探，嘴里呜哝了一句兽语。
风鸾听不懂，便问女鲛：“这是在说什么？”
水湄儿面红耳赤，可还是小声回答：“他说，他担心我……”
“担心何事？”
“担心是不是水太热把我煮了……”
……？？？
而青梧半点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奇怪，他在确定水是一片冰凉之后不由得松了口气，然后才注意到风鸾前来，急忙忙撂了笔，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脸上是明媚笑意。
开口，是字正腔圆的一声：“见过师尊！”
这是风鸾第一次听到青梧唤自己，一时间忘了回应。
水湄儿则是道：“五师兄除了说‘对’，这些日子学得最多的就是这几个字，便是想要等师尊来的时候说给师尊听的。”
风鸾自然能感觉到这孩子的心意，眉目柔和下来，走上前，轻抚少年的发顶，一字一顿道：“说得很好。”
青梧学习日短，尚且不知许多，可是“好”字他听懂了。
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他开始昂头看着风鸾，反反复复说着“见过师尊”。
每一次，风鸾都会温声回应。
而她回应一次，青梧就说得更大声，最后甚至欢喜的在头顶上长出了个小树枝，两片鲜嫩的梧桐叶晃来晃去。
待他终于说累了，便不再开口，只管跟在风鸾旁边，眼巴巴地瞧着自家师尊，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风鸾也由着他，隔空取过了一把椅子，让少年坐下，而后她便看向水湄儿问道：“这缸是怎么回事？”
水湄儿甩了甩银色的鱼尾巴，双手扶在缸边上，笑着道：“大师兄去山下给我买的，师尊觉得好看吗？里面还有鹅卵石呢。”
说着，她就捞出了一颗递给风鸾瞧。
而红衣女修并没说什么，倒是系统疑惑道：【圆形缸子里放鹅卵石……这操作怎么有点眼熟？】
风鸾在心里淡淡回道：“嗯，寻常鱼缸就是如此布置的。”
系统震惊：【……他让水湄儿住鱼缸？】
风鸾却很是不解，反问道：“让鱼呆在鱼缸里有什么问题吗？”
系统：……
有理有据，无力反驳。
水湄儿似乎也并不介意，她在缸里转了两圈，笑着道：“这水竟是比在海里还舒服，总觉得好像在这里面修炼，就连聚拢灵气都要比往常快一些。”
风鸾并不意外，因为她能感觉到这是自家剑灵带来的灵泉水，想来是陆离从药圃旁边取来的。
拿来给灵草用能助它们生长，想来对女鲛也是大有裨益。
不过能将这么多水搬进来着实不易。
显然自家大弟子面上并没有表现太多，但是私下里却是做了不少事情，处处为了同门考量，时刻谨记作为大师兄的责任。
但是灵泉能帮着灵力修行，却没办法提高学习效率，水湄儿就算把脸贴到书上也依然背不通畅。
一想到背不过就要抄，女鲛不由得苦了脸。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动静。
听着像是锣鸣，又像鸟雀鸣叫。
风鸾便问道：“这是什么声音？”
水湄儿依然趴在桌上，声音有气无力：“是七川院子里传出来的，大抵是到用饭的时候了。”
风鸾便问：“你可要去？”
而水湄儿被眼前的心法弄得没有任何心情，便蔫哒哒道：“多谢师尊关心，弟子本就不用进食，少一顿没什么……”
话音未落，就看到外面飞来了个人影，瞧着是人形模样，但动作略显僵硬，想来是七川造的那些傀儡之一。
而他并未入内，只是用平板的声音说道：“见过尊者，主人今日备下了香辣烤鱼，静待尊者到来。”
说完，傀儡便飞走了。
风鸾这才道：“不吃便罢了，你且好好读书……”
话音未落，女鲛已经从缸里鱼跃而出，鲛绡盖住了一双长腿，笑容明媚动人：“师尊，我突然饿了，要去吃饭啦！”
随后她就准备离开。
可是青梧一直坐在椅子上，眼睛瞧着风鸾，身子一动不动。
红衣女修颇为不解：“你不去吗？”
这孩子刚刚入道，远不及辟谷境界，总不能没有摄入。
即使青梧是半妖，梧桐木妖的血脉让他能靠着阳光雨露过活，可是现在毕竟是要修道，总要多多补充才是，总不能再只靠晒太阳了。
青梧眨眨眼，听不大懂。
还是水湄儿折返回来脆声道：“五师兄也吃饭，只不过他不吃寻常饭菜。”
“那吃什么？”
“他自己能做的。”
说完，水湄儿就凑到青梧耳边低语了两句。
青梧便点点头，拄着木棍出门。
风鸾不解，便跟了上去。
然后就看到自家五弟子在门前的院子里……挖坑？
他的动作极其娴熟，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而原本路上的青石板已经被挪开，明显就是为了方便他挖土的，而原本这里就有个坑，他需要做的只是将它弄得更大一点。
还没等风鸾询问，青梧竟是直接跳了进去！
这坑很深，直接埋到了他的胸口。
风鸾一惊，想要甩出红绸去拉拽。
结果却看到青梧的手伸向了旁边的土。
然后就开始……自己埋自己？
风鸾哑然，青梧则是动作迅速，将自己填严实了，还用手拍拍，随后便笑着看向了风鸾。
系统震惊：【所以，他开始吃土了？】
而水湄儿已经适时开口：“师兄说现在光靠晒太阳已经不够，索性就把自己种下去，这样就能比之前吃得更饱更快啦。”
说罢，女鲛还去取了一些水，在风鸾疑惑的目光中，轻轻洒到了青梧身上。
青梧昂头接着，头上的叶子更加鲜艳了。
风鸾：……
这一刻，看着种下自己的五弟子，以及浇树的六弟子，她才突然后知后觉——
自己收的徒弟们，是不是，都有点与众不同？
作者有话说：
水湄儿：喝水！
青梧：吃土！
风鸾：……
系统：真的有亿点点与众不同呢

第78章
风鸾并没有将惊讶表现出来, 甚至能在女鲛去吃饭时，面色如常地接过瓷壶，慢悠悠的给青梧浇水。
只是在心中对着自家剑灵轻叹：“似乎我收的弟子都和寻常修士不大一样。”
系统微愣, 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以为宿主你早就知道呢。】
风鸾看着在灵泉滋养下舒展眉眼的五弟子，又是一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系统刚想回答，但很快就意识到这一切的开端其实是他。
毕竟, 当初是他在发现风鸾修了无情道，导致恋爱任务执行不顺，这才怂恿人家去了琉光楼收弟子。
结果就这么一路收到了现在。
要是从这个角度上来看, 似乎他还要感激风鸾的有教无类。
说到底，按着系统的标准, 那几条粉色数值一卡，能入他眼的确实不多。
毕竟，要是和风鸾一样一心大道, 系统大概熬个千八百年也别想完成任务了……
想到这里, 系统话锋一转, 认真鼓励道：【可是宿主收的弟子都是天资卓越，以后一定大有裨益。】
风鸾思量片刻, 想着满山的灵兽鬼怪，便欣慰点头：“说的也是, 正因着他们，云清宗如今着实热闹许多。”
系统则是发散到了他们的各位桃花身上, 跟着感慨：【是呀，起码人缘好，朋友也多。】
风鸾表情一顿。
在经历着许多事情后, 她似乎有些无法正视好朋友这三个字了。
而就在这时, 有个小小的纸鹤正晃晃悠悠地飞进来, 不多时就落到了风鸾掌心。
自动展开后，还未看到字，就听到里面传出了裴玞的声音：“师妹，我有些事情想邀请青梧帮忙，空闲时候还能教他读书，能不能借我几天呀？”
风鸾并没有细想便同意了。
虽说裴玞如今身量变小，记忆也少了一块，但在学识上并没有太多缺失，行事也很有分寸，青梧与他在一处自然不会受到苛待。
于是当天下午，裴玞就蹦蹦跳跳的过来，领走了青梧。
风鸾每天都会去询问一下进展，偏偏裴玞从来不提自己要做的事情，捂得严严实实，只说要给风鸾留个惊喜。
倒是青梧进步很快，相较于闷在屋子里盯着不认识的书本看，和人多多接触明显更有利于学说话。
过了些日子，青梧已经能说不少简单词语，还给风鸾介绍说他交到了新朋友。
一个住在茶盏里的朋友。
许是因为亲眼见识过六弟子泡鱼缸，所以现在听闻五弟子交了个茶杯里的朋友风鸾也没什么惊讶。
而云清宗内的学习气氛也越来越浓。
冬去春来，待桃花开的正艳时，云清宗的宗门考试正式开始。
这天风鸾在后山桃花林中摆了一方小桌，席地而坐，自斟自饮，一壶一剑两杯盏，看上去格外悠闲自在。
系统虽然喝不到酒，可他也很享受和宿主独处的时光。
风鸾则是端着酒杯，在手中轻轻摇晃，眼睛则是看着落英缤纷，声音里带了些怀念：“今年的桃花开得真盛，若是父亲在定然是欢喜的。”
系统鲜少听她提到家人，这会儿便好奇道：【莫非这片桃花林是风宗主种下的？】
风鸾的嘴唇碰了碰杯中琼浆，闻言便道：“算是吧，父亲喜欢，自然会有人多多栽种细细培养，而此处也是宗门弟子常来的地方，尤其是外门弟子，多会作画写诗，寄希望于可以借此得到父亲的赏识，只是无人成功就是了。”
系统琢磨，这莫非就是修真界的拍照打卡？
不过这片桃花林确实漂亮，远远看去犹如天上降下的粉色云朵，蔓延成片，分外动人。
于是系统便道：【花朵好看，怪不得风宗主喜欢。】
但风鸾却道：“我父亲喜欢这里并不是因为要赏花。”
系统一愣：【那是为了什么？】
风鸾淡淡回道：“当然是为了吃桃子，不然种树做什么？”
系统：……
这一刻，他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千年前的那些外门弟子又是画画又是作诗，却无一人得到风宗主的欣赏。
根本就是拍马屁拍在了马蹄子上。
可能他们写个《吃桃赋》更有用些？
就在这时，一人一剑同时看到冷玉正朝这边走来。
他显然就是来寻风鸾的，走上前，正要说话，眼睛却看到了桌上的摆设。
一壶酒，闻味道便知道是桃花酿。
偏偏摆了两个杯子。
于是冷玉便疑惑道：“风姐姐有客人？”
风鸾淡淡道：“没有旁人。”
“那这杯盏……”
“我和我的剑灵在赏花。”
换言之，另一个杯子是给自家飞剑准备的。
冷玉听了这话，不由得眉尖一抖。
即使已经上千岁，可他依然搞不清楚这些剑修每天都在想什么。
然后便听风鸾的声音再次响起：“阿玉来可有事？”
话虽如此，但是冷玉分明看到对方脸上写的是——
若是没事，就不要打扰我和我家剑灵了。
冷玉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很快回神道：“宗门考试快开始了，风姐姐可要去看看？”
风鸾不解，想着之前进行了几日都未曾来寻她，便问：“今日有何不同？”
冷玉笑道：“前些日子都是分科考试的，大多在屋子里做卷子，着实没什么好看，但今天的不一样，是要考较数学几何，进而涉及阵法机关，陆离已经搭好了台子，想来能瞧见不少趣事。”
风鸾虽然对趣事并无太多好奇，但这种当面考较往往最能够看出修士水平。
于是她便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随后起身道：“同去吧。”
随后两人便飞身离开了桃花林，惊落一地娇艳。
而从后山前往大殿需要越过两处山峰，风鸾便低头看去，并未见寻常在各处玩耍的灵兽，想来都去大殿聚齐了。
冷玉则是好奇问道：“为何这次不算宗门大比？”
风鸾淡淡道：“云清宗里，大比往往比的是修为，总要较量出个高低才好，但这次不一样，主要是为了检验学识，自然不算的。”
“要是放在一起岂不是更方便？”
“还是分开的好，有理论根基才能铸造修为，各有各的动力，若是混杂，只怕总有人懈怠。”声音微顿，风鸾语气轻轻，“多得是修士自己不爱读书，结果误入歧途就找各种借口理由，不过是无知无畏罢了。”
听到这里，系统立刻想到了那个在九曜阁中因为不好好上课导致一错到底的巫仪阳。
冷玉显然也记起了这人，不由得面露深思。
很快他便作出决定：“风姐姐说的极是，改日我便给我儿写信，让他在千仞山庄中也推行此事。”
风鸾点头，面露欣慰：“想来贵庄内的弟子会十分欢喜的。”
冷玉笑道：“那是自然。”
只有系统默默想着，千仞山庄的弟子会不会欢喜，他不确定，但起码以后不会觉得无聊了。
周考月考期末考，考考更快乐。
卷！都卷起来！
就在这时，他们已经抵达了宗门大殿，一眼便看到了在殿前广场上搭设的高台。
这台子以石为柱，上铺木板，周围细细绘制了防御法阵，以备意外发生。
周围站了不少围观群众，表情各不相同。
考完了的神态轻松，没考的则是手捧书本，将临阵磨枪的精神演绎了个淋漓尽致。
像是回灵子，就和七川凑在一处，两个脑袋紧紧挨着，看着的却是同一本书，嘴里念念有词，很是认真。
陆离则是手捧本册，在上面写写画画，似乎是在记录成绩。
见到风鸾过来，他立刻撂了笔，恭敬行礼：“见过师尊。”
风鸾点点头，并没有过多询问，只管让他继续做事，随后红衣女修的眼睛便看向了台上。
此时，站在那里的是仙鹤，以及趴在它背上的当康幼崽。
虽说都是在同一个学堂读书的，可是各人进度不一。
就比如这小当康，它能读书写字已经是当康届的奇迹，自然不能指望太多。
故而这会儿他选择的考试题目也简单，便是一道写在身后木板上的数学题。
风鸾细细看去，在心里默念：“一个洞穴里，有当康和仙鹤在一处，头十四个，腿三十八条，问有多少当康多少仙鹤。”
系统一听就“咦”了一声：【这是鸡兔同笼吗？】
风鸾回道：“应该叫康鹤同洞。”
系统：……好叭。
而这个题目显然难不倒小当康。
它趴在鹤背上，用两个小蹄子抓着毛笔，一通写写画画之后就将答案落到了木板上。
当看到陆离对它颔首，它便知道自己做对了。
这让当康幼崽格外欢喜，嘴里发出了欢快鸣叫，很有韵律，就像是唱歌一般。
仙鹤也格外配合，张开双翅，细长脖颈微微扬起，一声鹤鸣响彻四方。
而同样欢喜的还有白猴。
它刚刚便考完了，用的是猴子捞月首尾相连能有多长的题目，此番看到自家好朋友也顺利过关，白猴便乐颠颠地凑上前，想要伸手和当康击掌。
却没想到，还没等当康幼崽伸手，就被仙鹤的翅膀直接阻断。
只见这鹤微微低下了它高贵的头颅，一双眼睛格外黝黑。
白猴与它四目相对时，分明对方什么都没做，但就是让白猴觉得自己的后脖颈子有些凉。
于是，它原本想要伸出去的手迅速拐了个弯儿，变成了翻看自己的肚皮毛，就好像是肚子上装着宝贝。
当康虽然不解，但是在仙鹤振翅鹤舞之时便迅速将疑惑撂下，开心的唱歌伴奏。
随后便一同飞上碧霄，很快不见踪影。
而这一幕被晏晏看在眼里，不由得啧啧两声，小声嘟囔：“我一直怀疑咱家当康血统不纯。”
如果是纯种当康，又怎么能引得这般多的血雨腥风？
陆离却道：“不，它很纯。”
“师兄如何知道？”
“用饭的时候它一个能吃一盆，再没有比这更纯的了。”
晏晏：……
而就在这时，裴玞已经悄然上了高台。
虽说他现在是云清宗内辈分最高的人，可是裴玞分外喜欢数学课程，也特别爱听陆离将诗词歌赋，便每天背着小书包去上课，自然就要跟着一起考试。
这回儿便轮到他了。
只不过，裴玞还多带了一个人。
风鸾定睛看去，面露惊诧：“青梧怎么也在？”
分明新入宗的两个孩子是免考的。
陆离解释道：“七师伯说，师弟这是他专门请来的。”
风鸾不解：“做什么？”
陆离也不知，便摇头道：“师伯只说会有惊喜。”
随后，便看到小裴玞动了。
他并没有做题，而是迈着小短腿，走到了木板之前，想要在上面写东西。
结果便发现自己够不着……
还是青梧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走过去，随手一捞就把裴玞给捞到了怀里举着。
他虽然坏了腿，但是自小在野外生存的经历让他有足够的力气，
而通过这些天的相处，裴玞似乎也习惯被抱来抱去了。
这会儿没有半点不自在，反倒镇定自若的用灵力在木板上迅速画出了数个寻常人看不懂的图形，旁边做了标注，随后，裴玞便对着台下众人，用依然奶气的声音道：“我下面要展示的法器，这里是它所用到的阵法图示。”
随后，他就开始一个个讲解这些阵法的含义。
用的词语大多浅显，使用的原理也都是这些日子学过的。
但是修为不同，哪怕学到的是同样的东西，做出的结果也是完全不一样的。
当康那边是康鹤同洞，到了这里便是一个嵌套一个的法阵。
如果说最开始还能听懂，那么越到最后就越听不明白。
晏晏脸上的茫然越来越多，她万万没想到，都考试了，居然还要上课。
而且还是她完全听不懂的课！
于是，鹿蜀开始小声念叨：“这是什么啊……”
为什么每个字都认识，连起来却不明白了？
可当她转头寻求认同的时候，便看到自家师尊正缓缓点头：“七师兄着实不藏私，水平不减当年，对你们也是大有裨益。”
陆离则是似有所悟，手上记录不停，嘴里连声道：“其中诸多奥妙，弟子尚且不能全部了悟，还要等回去慢慢参详。”
七川也探头道：“一起一起，师叔带带我！”
而妩娘在生前也是教养起来的姑娘，该学的东西一样不落，此时也十分积极：“我也想要同去。”说完了，她还看向了晏晏，“师姐要不要一起呀？”
晏晏：……
这一刻，鹿蜀开始反思，自己一个小妖精，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
这道题，太难了，她不会做！
不过裴玞似乎也没想过要真的教会谁。
修道便是如此，能有所悟的人便是机缘，悟不到继续努力便是了。
裴玞也只讲了一遍，就将木板撤掉，接着拍了拍青梧的胳膊。
半妖少年将他撂下，然后便要往后退去，将场地让出来给裴玞发挥。
没想到，裴玞直接一把抓住了他。
就在青梧疑惑时，突然感觉到身体瞬间僵硬。
他震惊回头，只见画皮鬼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出现，此时正紧紧束缚住了半妖少年的双臂，将他卡住，根本动弹不得。
对上青梧的视线，画皮笑了笑，轻声道：“我也是受人所托，裴尊者说，这是我借天阴灯的利息，委屈你配合一下。”
这句话，她说的有些快，导致青梧只能听得懂几个词，至于天阴灯他更是一无所知。
若是以前，哪怕知道自己打不过画皮，青梧也会奋力挣扎，努力抵抗，坚决不让对方制住自己。
但现在他的第一反应却是去看风鸾。
这几乎是青梧的本能之举。
或许早在风鸾挡在他身前，将那些辱他的贼寇化为飞灰的时候，青梧就已经把自己的命运前途尽数交到了风鸾手上。
此时他虽然惊疑，但是在发觉风鸾并没有任何动作的时候，便停下了挣扎，看上去格外老实，任由画皮鬼抓着自己，眼睛却一直没有动红衣女修身上挪开。
但他不知道的是，风鸾正在和裴玞传音入密：“师兄要做什么？”
裴玞迈着小短腿，走到了青梧面前仔细端详，同时传音回去：“我这些日子就是在为了今天的考试做准备，师妹别急，你马上就能看到成果了。”
言罢，他便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个东西。
拿东西瞧着比裴玞还要大些，可是在亲眼见识过这人抓着疑星落狂笑突突突之后，这会儿倒也不觉得有多诧异。
风鸾只是细细端详着七师兄的新作品。
这东西似乎是用木头制成的，瞧上去方方正正，表面光滑，好似用一整块木头抛出来的一样。
可是当他将这块木板凑近青梧时，突然就发生了变化。
原本方正的板子突然卷曲起来，上面也根本不是一个整体，而是有着不知道多少精巧的机关，在灵力的驱动下，自动紧贴在了青梧的伤腿上，并且迅速通过灵力和青梧本身产生连接。
大抵是因为半妖本身有一半的梧桐木妖血脉，所以他的下意识抵抗也是探出枝丫。
没想到这反倒方便了这奇特木板的操作。
它迅速裹住了小树枝，甚至有融为一体的倾向。
青梧很快就露出了苦闷神情，也发出痛呼，然后就要挣扎。
可很快他便顿住了身形。
因为这一刻少年突然发觉，自己残了多年的腿突然有感觉了……
分明片刻之前还是毫无感觉，宛如枯木一般的腿，此刻却像是重新生长出来一般，清晰地将每个细微的触感都如实反馈。
即使这其中最鲜明的就是入骨的疼痛，以及深入血肉的麻痒，但青梧依然感觉到了巨大的喜悦。
这让他的表情有些撕裂。
一边疼的冷汗直流，一边扬起嘴角露出了灿烂笑容。
甚至在风鸾靠近时，他扬起脸，用模糊的声音说着：“师尊，好，真好……”
可风鸾半点不觉得他好。
分明这孩子都已经疼得浑身颤抖，汗水多得甚至将额发都贴在了脸上，瞧着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作为师尊，风鸾第一反应就是把自家徒弟抢回来。
但是对裴玞的信任让她没有动手，青梧的笑便让风鸾彻底顿住了动作。
最终她只是看向了自家七师兄，低声问道：“这器物到底是作何用处的？”
裴玞笑得眯起眼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指了指：“你看呀。”
风鸾便低头看去，然后就惊讶发现，原本应该是木板的地方此刻却没了半分行迹，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腿。
不再是伤残之后肌肉萎缩模样畸形的腿，而是完整崭新的腿。
纹理清晰，肌肉鲜明。
甚至能看到脚背上的青色血管。
任谁也看不出这东西是木头变的。
就在风鸾惊诧时，裴玞已经再次开口：“我一直在想着要做什么新物件，正巧看到了青梧，这孩子的腿在洗精伐髓之前怕是好不了了，既如此，我就给他做个假的，凑合用用。”
而同样凑过来的晏晏震惊，伸手指了指：“这个是假的？”
裴玞笑道：“对呀。”
晏晏倒吸一口冷气，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感觉到柔软的皮肤触感后便疑惑道：“可我看着这就是真的。”
画皮鬼从青梧背后探头，面露羞涩：“这是我画的，用的是之前凌元子长老送的灵笔，效果确实不错。”
听了这话，风鸾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刚刚画皮鬼说这是自己借天阴灯的利息。
裴玞从一开始看上的就是画皮鬼的手艺。
系统则是稀罕地看了好一阵子，才说道：【不愧是修真界，搞个假肢都这么先进。】
而此时新腿也已经和青梧融合完毕。
他的疼痛减轻，也不再颤抖，于是画皮鬼便小心的松开了他，并且伸出手，时刻准备着在青梧摔倒的时候接着他。
但青梧却在微微摇晃之后就站稳了身子。
他现在还不能完全听明白刚刚几人所说的话，不过是不是听懂其实也不重要了。
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的新腿上，青梧还拽起了裤管，比对着两边，然后就发觉一模一样。
就连旧伤遗留的疤痕都完美复刻。
但正因为太过一致，才让青梧有了些不真实感，同时他也意识到，这条腿是刚刚安上的。
少年尝试着迈开腿，然后就发现完全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接着就是跑，跳，越来越快。
整个过程都十分流畅自然，外人怕是根本看不出这曾是个走路都要拄拐的人。
青梧大喜过望，而他表达欢喜的方式不同于寻常人。
虽然本身是人与树结合而生的半妖，可青梧到底是与狼同吃同住多年，做事也带着狼味儿。
凶起来的时候，狠辣果决，不计后果。
但开心了也会像狼一样想要扑点什么。
鉴于裴玞小小的，怕是会压坏，画皮鬼又很陌生，他不好意思，所以最终青梧还是看向了自己最信任也是最崇敬的师尊。
他嘴里依然喊着“见过师尊”，然后便蹦蹦跳跳地冲过来。
对于自家徒弟的亲近，风鸾是没有任何抗拒的。
终究是千年前的修士，哪怕这么多年她都是闭关过来的，可是被喊了好一阵子师叔祖，风鸾已经默默接受了自己的辈分。
在她眼中，青梧就是个孩子，哄哄抱抱举高高也没什么。
而且风鸾也挺想要和他一起庆祝新生的。
但就在她张开手臂要接住青梧的瞬间，原本在她背后的飞剑突然自己调转方向，连着剑鞘一起绕过了她的肩膀，提前占据了她的怀抱。
这让青梧下意识地举手为爪，本能地抓向剑鞘。
而刚刚还准备接住他的风鸾在这一刻直接转身，将自家飞剑护在怀中。
态度十分鲜明——
我的剑，只有我能碰，旁人多看一眼都不行。
于是，电光火石之间，青梧的脸撞在了师尊的后背上。
他有些懵，也有些迷惑，还带着稚气的脸上满满的不解。
风鸾却没解释，只是回过神，轻抚弟子的发顶安抚着，同时在心中询问：“刚刚是发生了何事？”
系统沉默片刻，才嘟囔道：【我怕他撞到你……】
这让风鸾越发不解：“可我分明记得，以前你一直鼓励我和人接触。”
系统想了想，找到了个充分的理由：【那时候是为了完成任务，现在有其他人做任务，自然不用宿主出马。】
说到这里，他像是成功说服了自己，越发理直气壮。
然后又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朗声道：【还有，他腿上有别的东西，我怕伤到你。】
风鸾闻言便重新低头看去，这才瞧见青梧新装的腿上连接的已经不是脚，而是一把锋利刀片。
此时刀尖正戳在地板上，直接将木地板劈出了一道细缝。
青梧似乎也很好奇，试着跺了跺脚。
下一秒。
“咚！”
木地板一下子被踩出了一个坑，青梧猝不及防之下直接掉了进去！
风鸾忙走上前，探头去看，便瞧见青梧正一脸茫然地坐在地上。
抬头看到红衣女修的瞬间，还是给出了个大大的笑容。
见他没有受伤，风鸾松了口气，甩出红绸把他拽上来。
陆离则是走上前，沉声道：“是弟子思虑不周，以后一定选用更结实的材料搭建高台。”
风鸾到没有怪罪他。
毕竟，任谁也想不到原本寻常的考试，竟是能靠着跺脚给碎了台子……
待将青梧拉出，风鸾就看向裴玞问道：“不知这是何物？”
裴玞迈着小短腿啪嗒啪嗒跑过来，双手叉腰，得意道：“我顺手装进去的小玩意儿，回头我还准备把疑星落的结构简化一下也搞进去。”
风鸾的脑袋里立刻出现了自家徒弟一抬腿，就一片突突突的场景……
虽然可以，但倒也不用如此……
而台子塌了以后需要修补，正巧此时也到了午饭时间，考试便暂停下来。
早早等在不远处的傀儡们齐齐上前，手上捧着的是刚刚做成的菜肴。
一时间，刚刚还充满知识氛围的空气就被饭菜香气覆盖住了。
原本静静呆在一旁的妩娘几乎是小跑着过去帮忙，看上去格外热心。
灵兽们也聚拢过去，排排坐好，各自拿出了自己的小饭盆，瞧着格外乖巧。
就连鬼怪也不甘落后，纷纷往前凑。
特别是两只兔子鬼，长耳朵转的飞快，风鸾怀疑要不是因为生的圆胖，它们只怕靠着耳朵旋转就能原地起飞。
随后她望向一盘盘的佳肴，偏头对着七川问道：“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七川笑眯眯地回道：“菜谱都是我的，不过都是傀儡掌勺。”说着，他指了指正在妩娘身边的柳二，“他做的最好，不愧是跟着我一起出去见过大世面的傀儡！”
风鸾无奈：“你还记得自己造傀儡的目的吗？”
原本以为这句话能唤醒七川制器修炼的初心，万没想到，七川毫不犹豫回道：“我记得啊，就是让他们替我颠大勺！”
风鸾：……好吧。
而喷香的味道也吸引来了东笙，它挥舞着自己的小翅膀，带着自己圆胖胖的身子，飞得不快，却很努力。
在看到已经上菜了之后，它的翅膀唿扇地更勤快了，嘴里还嚷嚷着：“给我留一口！就一口！”
随后，它就撞进了风鸾怀里，唯一的一条腿蹬啊蹬，眼巴巴的看着眼前的碗碟。
风鸾便端起了一碗肉圆汤，一边喂它一边看向飞剑，发现它依然老老实实呆在背后，便微挑眉尖，却没说什么，只管又舀了一勺肉圆送到了东笙嘴边。
另一边，妩娘在帮忙分完饭之后，就坐到了柳二身边。
柳二轻车熟路的拿出了铜盆，然后便定定的看着妩娘。
厉鬼姑娘托着下巴，眼睛看向了桌上的菜，却不说自己的喜好，只问：“哪个是你做的？”
柳二是傀儡，想来是一个指令一个动作，这次也不例外。
他指哪个，妩娘就要哪个。
到最后，根本不用妩娘开口，柳二就默默地将自己掌勺的菜取来放到通盆里，贴上黄符点烧，待菜肴出现在妩娘面前的盘子时，他就去夹下一道。
妩娘吃得开心，笑眯眯地看着柳二，轻声道：“你学习能力倒是强，我都怀疑你是不是生出灵体了。”
话音刚落，一旁的秋忱就探头过来道：“有可能哦。”
妩娘微愣，看着他问道：“你说什么？”
秋忱咬了下筷子尖儿，微微偏头，步摇轻晃，他软声道：“之前我听七师伯说过，万物有灵，修真法器又不同寻常物件，一开始可能是死物，但是注入灵气以后就有可能会有灵体，只是需要辅助。”
妩娘的眼睛瞬间瞪大，倒吸一口气。
很快，她的脸颊就有了浅浅绯红，这般反应让秋忱有些莫名：“师妹你怎么了呀？”
妩娘摇摇头，没有回答，只问：“辅助，具体指的是什么？”
秋忱细细回忆了一下，才道：“七师伯说，好像是……对了，九真妙书，还有镇魂珠。”
妩娘眼里冒光。
秋忱又道：“可是这俩都是不出世的好东西，轻易取不得，只怕不容易寻。”
妩娘归于平静。
她的舌尖抵了抵上颚，眼睛轻而又轻地看向了柳二，在对方回看过来的时候就别开了视线，嘴唇微抿，若有所思。
而此时，风鸾正在和东笙聊天：“怎么就你自己过来？你爹娘呢？”
东笙吧嗒吧嗒小嘴，回味着口中肉圆香味，然后才软糯道：“娘亲好忙，每天只会回来半个时辰，除了亲亲我就是亲亲爹爹，哄着爹爹睡觉，说让爹爹多养养以后才顺利，这会儿爹爹在睡觉呢。”
风鸾不解：“养什么？”
系统低头：【啊啊啊我听不懂！】
东笙倒不介意。
毕竟它在蛋里的时候就没少看到爹娘黏黏糊糊的样子，现在只是看得更清楚些。
而且这样的相处模式才让东笙觉得熟悉。
娘亲哄，爹爹羞，一切都和当初一模一样。
东笙又吃了一颗肉圆，腮帮子被撑起来，声音都有些模糊：“就是不知道娘亲还会不会给爹爹做补身体的药丸当早饭了。”
风鸾：？？？
系统：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过就在这时，突然从远处听到了一声清悦鸟鸣。
澄澈干净，令人心神一震。
云清宗的灵鸟不少，但是能有这样效果的便只有唯一的那一只神兽了。
果然，下一刻，就听到了毕方的声音传来：“部分灵脉已开，少宗主可要与我等同去？”
风鸾一听，便坐直了身子。
性子清淡如她此时也难免嘴角翘起。
灵脉不同于宗门大阵。
宗门大阵乃是后人通过灵力绘制出来的，而灵脉却是天道馈赠，珍贵异常。
这能够让宗门内灵力充盈，还可以滋养万物，同时还会联通不同的小秘境。
寻常门派是没有灵脉的，至多得到一个能聚拢灵气的法宝便是幸事，只有那些早早开宗立派的名门大派才有资格守住灵脉。
云清宗毫无疑问就是其中之一。
如今灵脉重启，哪怕只是部分，都足以让云清宗受益。
于是风鸾立刻想要传音回去，告诉他们自己很快便来。
但比她更快的是东笙。
小家伙一听到是娘亲的声音登时便欢喜起来，它努力地抬起小脑袋，开口就喊：“娘亲！我……”
还没说完，就发出了“嗝”的一声。
风鸾一惊，急忙低头看，果然瞧见东笙好似被嘴里的肉圆噎住了。
毛茸茸的脸蛋鼓鼓的，小胸脯一起一伏，眼睛里很快就有了泪水，看的风鸾一阵心焦。
她便暂时没有恢复毕方，而是单手捧起了东笙，另一只手伸出指尖，凝聚灵力，点在了小家伙的脖子处。
然后便发现里面确实藏着一个圆的物件。
可，肉圆到底是不规则的。
偏偏这个好像圆的有点过分……
规矩到风鸾想要找人过来算算体积。
系统原本也着急，结果听到宿主心里居然念叨这事儿，不由得无言以对。
只能说，数学令人上头。
可风鸾手上动作不停。
碍于东笙年纪尚小，不能用力，就只将灵气凝结成线，细细引导它将肉圆吐出来。
七川也发觉一样，急忙凑上来，小声问道：“噎到了？”
风鸾没说话，只是点头。
这让七川有些懊恼：“早知道我就该做点合适它吃的了，这个肉圆汤还是有点大。”
话音刚落，只听东笙“哇”了一声。
张口，已经有东西落在地上。
七川急忙弯腰捡起，然后就“咦”了一声。
风鸾也跟着看去，随后也面露惊讶。
只见七川掌心躺着一个圆圆的珠子，并不算大，通体透明，能清楚的看到里面好似霜花挂雪一般的纹路。
系统也瞧着，喃喃道：【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
风鸾沉默片刻，在心里回道：“之前我们见过的。”
【在哪里呀？】
“独尊教，莫刹拿着的那个。”
系统终于想起：【是聚魂珠！怎么会在东笙这里？那东西不是消失不见了吗？】
风鸾又是一阵沉默，才道：“当时我便好奇，为什么这小家伙一直吧嗒嘴，现在看来真相已清。”
摆明了是东笙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误食了上品灵器。
想到这里，风鸾不由得在心里感慨：“不愧是凶兽和神兽的孩子，这么小就能吃得下聚魂珠了。”
系统：……这语气还有点骄傲是怎么回事？
不过他俩交流时都是无声的，七川自然也不知道。
他只是盯着手上的珠子，端详了好一阵，才惊疑道：“这，这莫非是……”
风鸾便看他，面带赞赏：“七川没随我们前去独尊教，没想到竟也认识此物，想来是这段时间博览群书颇有成效。”
话音刚落，就听七川大声道：“莫非是肉圆成精了！”
风鸾：……？？？
作者有话说：
七川：这都能猜到，不愧是我！
风鸾：……倒也不必如此
系统：云清宗，不缺好朋友，也不缺联想力
#今天的云清宗上下也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第79章
有关肉圆成精的话, 不仅风鸾听到了，正在她身后的陆离和晏晏也听了个一清二楚。
鹿蜀一时没忍住，笑着道：“旁的就罢了, 这肉丸子都已经煮熟，若也能成精那才真是集齐了天地灵气，可以成为古今第一怪事。”
陆离的反应则是更直接些：“今日考完之后, 你随我来。”
而七川还没有从“东笙吐珠”的事情里回过神，此时几乎是下意识地回了句：“做什么呀？”
陆离淡淡道：“我看着你抄书，这样一来就没时间多做联想了。”
七川：……
风鸾却没有过多关注聚魂珠的事情, 而是先低头，将东笙拢紧了些, 用灵力仔细探查。
系统好奇：【宿主在看什么？】
风鸾并未抬头，只在心里回道：“将珠子放在肚子里这般多的时候，怕是会出问题。”
【咦, 宿主不是说, 东笙天赋异禀, 不会有事吗？】
“灵力确实没有问题，其他的就不一定了。”
【比如呢？】
“聚魂珠比它肚子还大, 万一挤坏了怎么办。”
系统沉默片刻，小声嘟囔：【它刚才吃的那些鱼圆加起来比它整个都大, 也没见撑得慌。】
风鸾微愣，然后就托起了小东笙, 眼睛盯着它的小肚皮，似乎在疑惑这孩子到底把吃的东西都送去了哪里。
就在系统觉得自家宿主会惊疑时，却听风鸾语带欣慰地道：“不愧是哞哞的孩子, 这胃口和它爹爹一样好。”
说罢, 又将汤碗送到小家伙嘴边, 摆明了任它随便吃。
系统：……
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哞哞缩小后圆的像是个小肉毛球了。
而裴玞虽然身量不大，可修为没有损失太多，耳力自然也是极好的。
他在听到“聚魂珠”三个字之后，便直接跑了过来，抓着七川的衣摆摇晃：“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七川赶忙蹲下身，把聚魂珠递过去。
裴玞拿起来端详了好一阵，才道：“确实是聚魂珠无疑，只是被魔气污染过。”
风鸾闻言，便抬头问道：“是否伤及法器？”
裴玞笑道：“不妨事，问题不大，去除以后便能用了。”
说着，他就准备将聚魂珠放进口袋里，回去仔细研究一番。
就在这时，厉鬼妩娘已经飘了过来。
因为有天阴灯的帮助，妩娘外表已经和寻常人类无异，往常也都是行走坐卧无一例外。
只有在急切时才会选择直接飘。
而妩娘的目标便是裴玞。
她的速度极快，顷刻间就到了裴玞身边。
但她并未对着裴玞说话，而是看向了风鸾，言谈间却丝毫不见焦急，反倒充满了对于知识的渴望：“师尊，能不能让我帮七师伯一同研究聚魂珠？”
风鸾想来不介意同门之间互帮互助，自然点头。
裴玞却有些惊讶。
他是需要一些帮助的，毕竟现在裴玞身量小，无论是绘制法阵还是搬运法器都是多有不便。
原本他打算用天阴灯做报偿继续让鬼怪帮忙，没想到现在竟是有主动请缨的。
于是裴玞打量了一下妩娘，然后用软糯声线道：“我可没有报酬给你。”
妩娘温声回答：“七师伯放心，我不要报酬，与我而言，能够接触到上品灵器已经是天道垂怜，能在师伯身边学到一些皮毛就能令我终生受益。”
这话让裴玞听着熨帖，很快就点头应允。
妩娘掩唇一笑，分明是媚气横生的眼眸，此刻却明亮如林间清泉。
她看出师尊和师伯有事要谈，便不多打扰，行了一礼后便返回了自己桌前，重新坐下，继续让柳二给自己烧菜。
而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降低，还用手去勾傀儡的嘴角：“来，给我笑一个。”
柳二动作微顿，依言调整着面上画皮的模样，开口却依然是平板无波的声音：“尊者可是有喜事？”
妩娘笑意加深，语气高深莫测：“是啊，喜事，大喜事，为了这桩喜事，我准备奖励自己一道虾滑豆腐。”
“尊者会做？”
“你做我吃。”
柳二没有任何疑问，依然一个指令一个动作，但却在风吹起的时候第一时间侧过身给妩娘挡风。
这是妩娘教他的，柳二便照着做，没有掺杂任何个人意愿。
因为他没有灵识，自然也没有自我感知。
可妩娘依然笑着，偏头看他，眉眼弯弯。
另一边，风鸾已经传音给毕方，说自己马上前去，但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细细地将东笙喂饱之后，又把它安稳放到晏晏怀中，随后才起身道：“灵脉开了部分，七师兄可要随我一道去瞧瞧？”
裴玞早就听到了毕方的声音，此时毫不犹豫道：“我宗大事，自然要同去。”
随后，他就很自然地朝上伸出小胳膊。
风鸾也没迟疑，直接弯腰捞起了自家师兄，用手臂托着，然后便御剑前往了毕方所在之处。
很快他们便看到了正在草地上等待的神鸟，却不见洛卿泽的身影。
风鸾落地后便问道：“洛教主了？”
毕方温声回道：“他去探究其他灵脉，暂时脱不开身。”
风鸾便不再多问，只管回头看向了不远处的一方清泉。
因着云清宗占据数座山峦，每一处都面积不小，故而想是这样的泉水并不少见。
甚至有些普通。
可是风鸾走上前去，伸手试探，便能感觉到异乎寻常的冰冷，以及浓郁又熟悉的灵气。
她立刻道：“是寒潭重现。”
裴玞立刻从她手臂上跳下去，伸手去摸，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毕方则是好奇问道：“寒潭是何地？”
鉴于对方已经和自家灵宠过了明路，算是自家人，故而风鸾也不瞒她，坦然道：“此处是宗门专门开辟出来给修士进行修炼之所，但凡是金丹期及以上的修士都能在其中拥有自己的一方天地。”
毕方不解：“修炼，在洞府里不行吗？为什么非要去水底？”
风鸾耐心回道：“道修和你们不大一样，作为人，难免心有波动，总要寻一清静地才好，而寒潭便是极静，又有灵脉滋养，自然格外合宜。”
裴玞却是蹲在泉水边，轻叹一声：“只是不知灵脉枯竭多年，下面的一切是否一如往昔。”
风鸾并不是个感时伤怀的性子，她直接提起了裴玞道：“既如此，下去看看也就是了。”
说罢，便一同跳了进去。
毕方在泉水边略有些踌躇，想着水天生克火，自己此去怕是会有压制。
但又想着自家夫君对主人的依赖，总要护一下才好。
于是，毕方很快便收拢双翅，也一头扎了进去。
而风鸾似乎早就料到它会跟上一样，早早就在泉水下方留了一层结界。
长得像是个大泡泡，在毕方入水的瞬间，就自动围拢过去，将神鸟罩在其中。
这让毕方心中感念。
诚然，作为神鸟，它自有办法避水。
可自己动手与别人相助的感受着实不同。
在这一刻，毕方隐约明白了哞哞为什么总说风鸾温柔了。
即使看着冷清，说话做事都是淡淡的，但她却总能对身边的人和事格外留心，这份无意识的体贴总是格外戳人。
毕方颇为感动，于是在终于沉入潭底，再次见到风鸾后，它认真道：“你真是个好人。”
风鸾面露不解。
系统则是震惊道：【万万没想到，宿主你收到的第一张好人卡居然是神鸟送的！】
而毕方只是表达自己的赞美，说完了便抬头看向四周围。
周围都是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们只能靠着用灵力开双目方能窥见眼前情形。
只见在潭水环抱之中，有一个并不起眼的石门。
两人一鸟轻身而去，在进入石门的瞬间，便觉得身上一轻。
俨然失去了水的压迫，双脚落地，一片干爽。
毕方周围的结界已经碎裂，但石门内部就像是在水里开辟出的一方新天地一般，半点水迹都无，走在其中与在陆地上一般无二。
这让神鸟觉得新奇。
它虽是神兽，但往常也就是跟着凤凰出门，大多数时间都是呆在山上，自然鲜少见到道修建筑。
此时它便左瞧右看，嘴里说着：“这里处处布置法阵，多有叠加，显然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也没想到失去灵脉支撑，居然还能撑上数百年之久。”
风鸾便回道：“此乃云清宗世世代代加固建造而成，想来是用了独特法门，这才能确保不会坍塌。”
而系统对这些都没兴趣，他只是兴冲冲道：【宿主宿主，你的房间在哪里呀？我想看看！】
偏巧此时，他们便到了一处石室前。
面前是一方石门，没有任何标记，可风鸾对此处却是无比熟悉。
她伸出手，轻轻摁在门上。
只需要一缕灵力，石门就自动打开。
系统立刻往里面看。
然后便震惊道：【宿主走错了吧？】
风鸾淡淡道：“没有。”
系统沉默良久，然后再次打量着这个房间。
只见原本预想中的精致摆件一样没有，与风鸾的洞府相比，这里显得分外寒酸。
光秃秃的地板，光秃秃的墙面。
除了几条大铁链子之外就再无一物。
毕方也很是惊讶：“这里要怎么修炼？”
风鸾也不藏私，直接道：“我来此处大多是为了巩固道心，自然是要凝神定气，不让任何外界干扰，同时也要摒弃肉身带来的阻碍。”
毕方大概猜到了铁链的用途：“你自己锁自己？”
风鸾颔首。
这让神鸟十分震惊，毕竟在她看来，道修修炼的法门有千万种，却很少看到通过自苦来进行修行的。
偏偏眼前这女修选了一条鲜少有人走的路。
风鸾却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她淡淡道：“师尊曾说，修仙之途便是独木桥，过去了便是通天大道，过不去就是万丈深渊，我自然不能懈怠，”说罢，她颠了颠手臂上坐着的裴玞，“七师兄想来也是这么做的。”
原本是要寻求师兄的支持，却没想到，小裴玞低下头，软乎乎的脸直接放在风鸾的肩膀上一言不发。
这让风鸾有些不解：“师兄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毕方也关切道：“此处到底是寒潭深处，若是身子不适还是要早些出去医治才好。”
裴玞却抬起头，小声道：“我没事，我们还是去我的地方看看吧……我有点担心。”
具体担心什么，他没说，风鸾也没问。
只想着无非就是确定一下石室无碍便是了。
女修甚至想着，若是真的有什么意外，比如铁链断了之类的，她倒是能把自己的借给师兄。
但是等他们抵达了裴玞的石室，待石门打开的一瞬间，风鸾便知道自己多虑了。
毕方也“咦”了一声。
原本对除了宿主以外事情都不感兴趣的系统也不由得跟着看了过去。
然后便发现，这里面没有铁链。
可，除了铁链，什么都有……
软榻，书架，长桌，香炉。
往左看，琴棋书画。
往右看，笔墨纸砚。
甚至在正对着房门的方向，整整齐齐摆着一排鱼缸，每个都精致透亮，四周围用玉一般的石板隔开，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若是和刚刚风鸾的那个一对比，就更显得惊人。
而风鸾也终于明白了为何自家师兄沉默。
人家根本没想过自苦！
这地方应该叫自乐！
可还没等风鸾说什么，便感觉到怀中一轻。
只见裴玞跳到地上，一路小跑冲向了那一排鱼缸，直接扑到了最中间的一个上面，努力往里看，就差把脑袋塞进去了。
可饶是如此，里面依然空空如也，什么都看不见。
裴玞呆呆的抱着鱼缸不撒手，然后扭头看向了其他的，发现都空了之后，他瘪了瘪嘴巴。
下一秒。
“呜哇！”
小孩子大哭出声，把风鸾和毕方都吓了一跳。
或许是裴玞最近这段时间俨然是成熟男修做派，让红衣女修有些忘记自己之前第一次看到缩小的七师兄时，这人坐在讙兽身上，便是张嘴就哭，泪水多得很。
如今又听到哭声，风鸾愣了一下才快步上前，连声问道：“师兄这是怎么了？”
裴玞哭声不减，声音都带着水汽，透着浓浓的委屈：“我的灵宠们不见啦！”
风鸾表情微顿，心里暗道：“灵宠……们？”
系统见状便问：【怎么了呀？】
风鸾沉默片刻，待裴玞的哭声渐渐小了，她才拿出软帕，一边给这人拭泪一边在心里道：“灵宠，有一个有两个都罢了，可他怎么如何能有这么多？”
千年前修仙界与妖界的隔阂深如天堑，故而鲜少有妖会选择成为修士的灵宠。
因为，那不仅仅意味着要失去自由，永远受到修士驱使，还要和修士命运与共，同生共死。
故而，能收到灵宠的修士少之又少。
除非像是哞哞那般自小受到风鸾照顾，这才自愿成为灵宠伴其左右，又或者是成为一方大能，自然会有妖兽宁可拼着没命也要排着队做人家的灵宠，享受将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待遇，再不然就是直接去抓，用武力强行受到麾下。
但是风鸾着实没想到，自家七师兄早早就已经得到了这般多鱼儿的垂青。
于是她便看向了正抱着鱼缸小声啜泣的裴玞，轻声问道：“能捉的妖兽那般多，为什么师兄选择了养鱼？”
裴玞正搂着空鱼缸伤心呢，回答的声音也带了些有气无力：“养鱼方便啊。”
“方便在哪里？”
“养兽要溜，养鸟要飞，养鱼便可以一动不动，多好。”
风鸾：？？？
而毕方探头过来：“最不爱动的明明是灵龟。”
裴玞摸着怀里的鱼缸，小声回道：“其实最开始我是想要养乌龟的，但你也知道，龟能有灵，基本岁数都比我大，还爱教育人，我实在是不想给自己养个爹，这才选了鱼。”
毕方：……好吧。
看着裴玞依然摊开小短腿坐在地上，风鸾终究不忍，便上前给他加个垫子。
毕方眨眨眼睛，看着这对师兄妹，心中仍有困惑。
虽说它是飞禽，惯是不管海里面的事儿，可作为神兽，对于天地间的灵兽都有一份本能的保护欲。
而它多少还是了解灵鱼们的脾性的。
集合了天地灵气才能拥有灵识，算得上是鱼群中的万里挑一，如何愿意和别人一起共认一主？
原本猜测是裴玞强迫鱼儿们，但现在瞧着这些鱼缸上面既无阵法，也无禁锢，足以见得都是自愿住在其中。
着实咄咄怪事。
于是毕方好奇问道：“这些灵鱼又为何来投奔你？”
若是以前，裴玞无论如何都是不愿意说的。
但现在鱼儿都跑光了，十几个鱼缸空空如也，他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
于是，裴玞叹了口气，小肉手托着肉脸蛋，语气带了些郁闷：“因为它们都很喜欢我，我也最喜欢它们了，所以我们这也算双向选择。”
毕方有些困惑地歪了歪脑袋：“最喜欢难道不应该只有一个吗？还是说，你们道修口中的‘最’字与我们理解的不同？”
风鸾眼皮微跳，看向了那一串儿鱼缸。
按理说，鱼儿虽种类不同，但并不一定要彻底分开来养着的。
既然是灵鱼，还是裴玞费力寻觅来的，那么它们就不同于普通鱼类，合该脱离了互相争夺地盘的阶段，转而将修行当成最重要之事。
换句话说，完全没必要分开喂养的。
除非裴玞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思量至此，风鸾隐约有了个猜想。
还没等她开口，裴玞就已经用清脆声音说道：“自然是因为我对每条鱼都一视同仁啊。”
毕方不解：“如何一视同仁？”
裴玞一脸坦然：“自然是分别告诉它们，‘你是我最喜欢的’。”
毕方：……
风鸾：我就知道。
而一直围观的系统这时候才轻叹了句：【养鱼的见过，但是真养鱼的我确实是第一次见。】
风鸾总觉得他说的养鱼和自己理解的略有出入。
不过就在这时，外面突然有了动静。
这让风鸾的表情猛地一肃。
裴玞也迅速松开了手上的鱼缸，一把抓过了天阴灯，小眉头微微蹙起。
毕方见状，也将周身烈焰扬起，然后才问：“发生何事？”
风鸾一边将手放在墙壁之上，一边沉声道：“此处寒潭向来只有我宗弟子被允许前来，在灵脉枯竭之后，便是完全封闭，按理说不应该会有其他生灵靠近才对。”
毕方听出了潜台词。
专属于云清宗的寒潭，这会儿却是出现了其他灵力波动。
虽不知对方是封闭前还是封闭后前来的，但这般悄然隐匿深潭之中，着实带了些来者不善。
毕方听得出风鸾的郑重，于是它不再开口，只管长开了翅膀。
即使水克火性，但神兽终究是神兽，很快风鸾便感觉到一道温润灵力蔓延开来。
她知道这是毕方的善意，不由得对她颔首道：“多谢。”
毕方则是温声回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风鸾瞬间沉默。
系统欣慰：【婆媳关系融洽，可真好啊。】
风鸾不想说话。
但因为这么一打岔，她的心绪松缓不少，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停。
只见红衣女修背脊挺直，单手附在石壁之上，另一只手双指竖起，将灵气凝结，随后在空中迅速绘制符文，而后眼睛微张，语气轻轻：“开！”
此字一出，原本在虚空中不见形状的符文瞬间现形，并且很快飞至屋顶。
下一秒，原本是一片漆黑的屋顶被照得分外明亮。
这一刻毕方才发现，根本没有所谓的屋顶。
石室根本就是只有四面墙，顶上空荡荡的，全靠着透明结界挡住寒潭之水。
而随着漆黑被点亮，他们也终于能看清楚潭低模样。
几个似乎是游鱼形状的身影迅速躲闪开来，生怕被发现。
最终停留在原地的就只有一个巨大的黑影。
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只能隐约觉得像是条巨蛇舒展。
而在风鸾开口之前，对方已经出声：“你们是谁？”
原本以为的敌意并没有出现，反倒听出了语气中的好奇，甚至隐约还有几分稚气。
与这巨大的身躯相差甚远。
风鸾微微一愣，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然后就听对方道：“莫不是主人墙上挂着的那些美人图真的会说话吧……”
美人图？
系统反应迅速：【这屋子里确实有不少。】
风鸾沉默片刻，然后就无言地回头去看自家七师兄。
果然瞧见了那张肉脸蛋上的一片错愕。
他认得这个声音。
无数个辛苦绘图的夜晚，当所有鱼儿都睡着了，只有这个声音会用悠远的歌声陪他度过。
本以为再也不见，万没想到还有失而复得的机会。
于是裴玞直接松开了天阴灯，任由它悬在半空，自己则是往前走了两步，高高昂起头，轻声道：“文鱼，是你吗？”
此话一出，那身影就有了动静。
只见原本闲适的它在水中迅速转动身体，巨大的尾巴来回乱甩，透着惊慌失措。
而这个动作明显搅动了深潭水流，似的风鸾不得不加大了灵力注入，借此稳定石室结界。
不过她还是听清了裴玞的话，低声道：“莫非这便是师兄养的灵鱼？”
裴玞想要点头，但最终还是一动不动，声音迷茫：“我也不知道……我的小文儿明明是小小的一个，只有这么点点大啊……”
说着，他用肉呼呼的小手比划了个大小。
风鸾看了看，又昂头看向了那庞然大物。
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无关系。
而疑似文鱼的异兽已经开始用哭腔呼喊着：“主人，我终于等到你了呜呜呜呜！”
随后，大家伙便冲到了结界之前，风鸾这才看清楚了它的模样。
如鹿一般的角。
和兔一样的眼。
以及红色的须髯，泛光的鳞片……
一时间，是室内陷入了一片沉寂。
存在于飞剑之中的系统也看到了对方的模样，沉默片刻，才试着问：【那个，宿主，我问一句啊，你们修真界的鱼和我理解的鱼是不是不大一样？】说完，他用剑柄朝着上面指了指，【你管这叫鱼？】
风鸾定定的看着那个大脑袋，然后才缓缓开口：“这明显不是鱼。”
【所以，你们叫它为什么？】
“……龙。”
系统很是欣慰，觉得自己再一次和宿主达成了一致。
而另一边的裴玞就没有这么淡定了。
他很确定刚刚的声音就是文鱼的，不到巴掌大，浑身都是银朱色的鳞片，小小的，就连吐出来的泡泡都十分可爱。
但眼前这个带着哭音呼喊自己的，是鱼？
分明是个龙脑袋！
裴玞被震惊地说不出话，可很快就被对方哭唧唧的声音给拉回了神智。
尤其是在发现对方开始用自己的脑袋撞击结界的时候，裴玞赶忙道：“停下来，再撞就塌了！”
它果然不动了，大脑袋摆来摆去，好像在确定裴玞的位置，开口便是一片委屈：“主人既然来了，为什么不来抱抱文儿？以前你都会抱文儿的鱼缸的。”
裴玞哑然。
而作为唯一一个没有被异兽吓到的毕方，此时好整以暇地低头看了眼不到自己膝盖高的小不点儿，又抬头去瞧结界外的疑似龙，好心提醒：“我想按你俩现在的体型对比，只怕他短时间内是抱不了你了。”
风鸾默默点头。
她甚至怀疑自家师兄有没有对方的眼睛大……
可这句话在异兽听来，基本就约等于嫌弃它。
于是，原本安分的异兽再次躁动起来。
想要撞结界，但是想到裴玞刚刚的话，到底不敢，只能来回翻动身子，将寒潭给搅了个天翻地覆，嘴里却是和凶悍毫不相关的嘤嘤哭泣：“文儿听话，主人怎么舍得不要我！”
而这般一言不合就闹起来的娇脾气终于让裴玞确定，这确实是自家灵宠。
就是变化有点大。
于是他在征得了毕方的同意后，抓着毕方探出来的翅膀，坐到了神鸟背上，借此能更靠近结界，随后大声安抚：“我没有不要你！”
文鱼不依不饶，语气宛如梨花带雨：“我不信。”
裴玞突然冷声：“你再闹，我就真的不要你了。”
此话一出，刚刚还扭来扭去的文鱼一下子就僵住了身子，随后便只是低声哭泣，嘴里吐出了一串串气泡。
这模样活像是受气小姑娘，光听声音就能让人心软。
就是和外貌有些不搭配便是了。
风鸾则是松了口气，看向文鱼道：“你既然是师兄的灵宠，为何不在石室之中，反倒游离在外？”
文鱼精准捕捉到了关键字：“你是主人的师妹？”
“对，我叫风鸾。”
“就是那个经常在屋子里和剑自言自语的吗？”
“是我。”
系统一愣。
刚刚只知道宿主会在屋内自苦，借此修炼，万没想到她还会和剑说话。
莫非那时候就有剑灵了？自己别是抢了人家的地方吧……
于是，系统小心问了句：【宿主那时候在和谁说话呢？】
风鸾淡淡回道：“剑。”
系统又问：【没有剑灵吗？】
风鸾十分坦然：“嗯，夕华基本不会给我回应。”声音微顿，她的语气化为了只对着系统才有的温柔，“幸好有你，我不用再自说自话，总能事事有回音。”
系统还没来得及庆幸，就被风鸾夸的不好意思，虽未说话，但还是在剑鞘里抖了抖当做回答。
而此时的文鱼依然相信了风鸾的身份，便回道：“我原本乖乖待在石室里面的，可是后来，突然感觉到灵气激荡，结界有动摇的迹象，我便和其他灵鱼一起冲出来了，然后就发现出的来回不去，便只能在这片水里过活。”
风鸾猜测：“应该就是因为灵脉突然断绝，这才导致寒潭内的灵气有变。”
裴玞关注的却是另一件事：“你说，你和其他灵鱼一起出来的？”
文鱼软声回道：“对呀。”
裴玞沉默片刻，抿了抿嘴唇，然后才道：“也就是说，你们是知道彼此存在了对吗……”
文鱼毫不犹豫：“对。”
毕方不言，风鸾平静。
只有系统发出了一声看戏的【哦吼】声。
可是文鱼并没有按照他所设想的那般控诉海王，而是体贴道：“不妨事，主人放心，您以后不用再为灵宠过多而忧心了。”
裴玞一愣：“为什么？”
文鱼晃悠着大脑袋，即使语调依然轻软，但是却难掩其中的得意：“因为您以后只会有我一个灵宠，我和它们商量过，它们也同意了。”
对此，裴玞有些意外，但一时间也不好多问。
养的鱼多了，便不好意思刨根问底了。
而风鸾依然心有疑虑：“既然是鱼，为何会变成了龙形？”
对此，毕方倒是并不意外：“凡人常说鱼跃龙门，虽有些杜撰成分，但是鱼化龙形还是有的。只不过相较于蛇修为龙的循序渐进，鱼化龙形更多的还是要看机缘。”
说着，它昂头看向了文鱼，一双眼睛细细端详。
文鱼便感觉到了一阵温热的灵力靠近，它下意识抗拒，但很快便被压制。
毕方轻声道：“不出所料，它用数百年时光化龙，但似蛟非蛟，还无法跻身神兽范畴，以后还要继续修炼才是，怕是还要度上几次天劫方能真的成为神龙。”
这话让裴玞有些呆滞。
其实在看到文鱼变成了个龙脑袋以后，他就已经有些猜测，可到底还是难以置信的。
现在听了毕方的话，他才终于确定——
自己，居然，要有个龙当灵宠了？
即使这龙还属于未完全体，但依然让裴玞觉得头晕目眩，一时间说不出是惊多还是喜多。
可有了龙形的文鱼却比谁都震惊：“你说什么？哪儿有龙？我怎么没看到？”
风鸾微愣，而后便道：“自然是你化龙了，怎么，你不知道？”
文鱼茫然摇头：“不知道啊……我已经有好些日子看不见东西了。”
此话一出，裴玞的脸色骤变。
他也来不及和毕方商量了，直接抓紧了天阴灯，让这灯带着自己飞了起来。
风鸾虽知道七师兄如今修为并未折损太多，可还是甩出红绸在下面托着，生怕他跌了。
裴玞却没往回看，只是定定地瞧着结界外的龙首。
随后，便伸出小小的巴掌轻轻摁在了结界之上。
入手一片冰凉，隐约能感觉到文鱼呼吸时带动的水波，须髯也飘飘荡荡，一片银朱很是偏亮。
可裴玞无暇欣赏，他只定定地瞧着灵宠的眼睛。
大而明亮，和做鱼时候一般无二的赤缇瞳孔。
但却没有丝毫神采。
明明裴玞就在它眼前，文鱼依然在望着未知的远方，瞳孔毫无焦距，声音带着困惑：“主人，你怎么不说话呀？”
这语气单纯稚嫩一如往昔，可裴玞却觉得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声音都有些紧：“为什么看不见了？”
文鱼晃晃脑袋，耳朵努力贴近声音来处，语带笑意回道：“我原本眼力就不够好，后来寒潭封闭，漆黑一片的过了好一阵子，直到突然劈了闪电，打在了我身上，我就看不见了。”
裴玞一惊：“哪儿来的闪电？”
毕方适时解释：“应该是因为化龙渡劫，误伤双目。”
“可又解决办法？”
“下次再渡劫蜕变之后自可痊愈，现在用自身灵力进行探寻也是能模拟出影像的。”
裴玞闻言，立刻昂头道：“你且试试。”
文鱼眨眨眼睛，然后娇声道：“文儿不会。”
……？？？
裴玞这才想起，自己好像确实没有太指导过对方修行之法。
这会儿他才真正明白，毕方口中“鱼化龙形靠机缘”是什么意思。
虽然没有章程，但这百年它只靠着属于鱼类的基础修行法门便能化龙，这份天资着实惊人。
而毕方似乎对文鱼颇有好感。
它震动翅膀，飞身而起，停在结界前道：“我会教授你另一种吐纳之法，你且细细学来，便能视物。”
文鱼虽不认识毕方，可它迫切的想要看自家主人，急忙点头：“好，多谢姐姐指点，我一定好好学。”
这声姐姐让毕方颇为愉悦，额上火苗都鲜艳了些。
随后，它便传音给了文鱼。
倒不是怕别人偷学，只是这般效率更快，文鱼记得也更牢。
果然，不消片刻，文鱼就颇有领悟。
它闭上眼睛，龙身微卷，深呼吸时发出了一声低沉嘶鸣，随后便能看到身上有白色光芒亮起。
即使依然合着眼目，但它却已经能“看”到东西了。
时隔数百年，终于能重见光明，文鱼显得很是兴奋。
它甩了甩尾巴，声音里喜气洋洋：“姐姐原来是神鸟啊，这火苗好漂亮。”
说完，它又“看”向风鸾。
打量之后便脆声道：“见过仙尊，仙尊真好看。”
风鸾知道对方无威胁，便将手从石壁上收了回来，语气也很是和缓：“你能分辨出人的美丑？”
文鱼立刻点头：“当然能看出来啦，我当初跟着主人，就是因为主人是我见过的第一倜傥人，仪表堂堂，风姿俊美，仙风道骨，不可方物！”
风鸾夸赞：“你知道的词着实不少。”
文鱼却道：“因为这都是主人评价自己的呀。”
风鸾：……
系统默默回忆着自家宿主第一次向自己介绍裴玞的时候，用的是姣如明月。
一时间有些分不清到底是裴玞成长中性情大变，还是自家宿主滤镜八百米了。
而文鱼并没有多说，只管急切地寻找自家风流倜傥的主人。
可裴玞实在是有些小，加上风鸾怕他摔下来而用了红绸，导致裴玞在绸子的阴影里有些不够真切。
于是文鱼找了一圈儿，还是疑惑道：“主人你在哪儿呀？”
裴玞赶忙抓着天阴灯晃了晃：“这里。”
文鱼“看”过去，先是惊讶，然后是迷惑。
只听它茫然道：“咦，主人你的法器底下为什么挂着一个小皮球？这是修真界的什么新流行吗？”
裴玞：………………
作者有话说：
裴玞：你为什么这么大！
文鱼：您为什么这么小……
毕方：说好的风流倜傥
风鸾：说好的姣如明月
系统：所以人设不要随便乱立啊，咔咔咔

第80章
文鱼原就眼神不济, 如今双目空洞，只能靠着自身灵力摸索视物，难免会有些偏差。
好在它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认错了。
清楚的感觉到天阴灯底下挂着的那个“皮球”上有自家主人的灵力波动, 文鱼急忙忙低下头，龙脑袋都快贴在结界上了，原本娇柔的声音里带了浓浓歉意：“主人, 是我没看清楚，我不是故意的……”
裴玞并没有责怪。
毕竟是自家灵宠，又因为成龙渡劫坏了眼, 他心疼还来不及，自然不会因为一时误会而生气。
可是小裴玞的脸上还是有些郁闷, 低着头，用空着的那只手捏了捏自己的小肚皮上软乎乎的肉，他低声道：“我真的胖了吗？”
文鱼虽不知道为何自家主人变小了, 可它依然很快回道：“不胖不胖, 正合适。”
这话让裴玞觉得宽慰很多, 脸上也终于重新有了笑意。
然后便听文鱼接着道：“如此圆润可爱，到水里也沉不下去, 肯定能飘起来！”
裴玞：……
笑容渐渐消失。
不过此时的风鸾并没有过多关注这一主一宠之间的交流，而是抬头望向了结界之外, 随后轻轻捏了捏指尖。
很快便感觉到了在文鱼四周围是有不少灵力波动的。
或强或弱，属性各不相同。
这让风鸾依然没有放松警惕, 在文鱼有些苦恼不知道如何哄主人开心的时候，红衣女修开口问道：“寒潭中除了你，可还有其他生灵存在？”
文鱼的第一反应就是摇头。
但是对上裴玞的视线, 它便顿住动作, 到底还是乖巧道：“之前与我一道逃出来的灵鱼都在这里生活。”
风鸾扫了一眼摆成一排的鱼缸, 略数了数便沉声道：“七师兄拢共养了不足二十条，为何现在却有这般多？”
文鱼晃了晃大脑袋，语气一派天真：“因为它们生娃娃了呀。”
……什么？
风鸾显然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回答，不由得一愣。
文鱼却是声音不停：“除了我以外，它们都有孩子啦，然后孩子又有孩子，孩子的孩子又有孩子……然后就好多好多了！”
风鸾哑然，裴玞震惊。
倒是毕方十分平静：“这也正常，有些生灵选择修炼化龙，有些生灵选择繁衍生息，前前后后数百年时光足以改变许多事情……”
还未说完，它就噎住了。
只见神鸟看着结界之外的深蓝潭水，猛地瞪大了眼睛，洁白的喙微微张开，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风鸾见状也跟着看过去，然后就瞧见了许多身影。
之前远远避开的鱼儿们正缓缓聚拢，它们大多格外小心翼翼，还会绕开文鱼。
不多时，便在结界外聚齐。
幽蓝光芒照亮了它们的模样，同样也照亮了毕方目瞪口呆的脸。
风鸾则是沉默良久，才看向裴玞问道：“师兄，你收灵宠，是按着什么标准来的？”
裴玞似乎也被眼前的一切吓到，甚至都攥不稳天阴灯，直直的落到了风鸾早就甩上去的红绸之上。
然后他才愣愣回道：“我的灵宠，自然是灵力好，相貌佳……”
风鸾无奈：“你确定吗？”
说着，她重新看向了头顶结界。
只见那里聚集了不少鱼儿，每一条身上都带有灵力波动。
但是长相却是天差地别。
有些鳞片明艳，小巧玲珑。
还有些鱼尾飘洒如云，眼睛明亮圆润。
但更多的却是把“潦草”俩字发挥得淋漓尽致。
这边眼睛长头顶，那边鱼身三角形。
颜色也是突出一个出其不意，甚至有几条根本没有鳞片。
偏偏它们的声音格外好听，无论是谁，鱼嘴巴开合时都是或明艳或清脆的嗓音。
看到这一幕的系统有些愣：【这就是鱼界的参差吗？】
风鸾向来不会以貌取人，可是任谁突然看到一群前所未见的鱼脸以层出不穷的形态出现在眼前时，都难免会震惊。
可反应最激烈的竟是文鱼。
因着之前寒潭幽深，漆黑一片，无论眼睛坏没坏都是看不到彼此模样的，导致它们在寒潭中只靠着声音交流。
如今终于看到了，硬生生将文鱼给惊得一哆嗦。
分明已经化龙，胆子却小的很，几乎是本能的往自家主人那里缩，身子都圈在了一起，语气颤颤巍巍：“你们……你们是谁？”
鱼儿们并没有回答，而是此起彼伏的尖叫
显然，它们也没有料到和自己朝夕相处的同伴里居然有条龙！
最终还是毕方最先回神，沉吟片刻，轻声道：“到底是过了数百年，会有些变化也是正常。”
裴玞依然愣愣的：“何解？”
毕方歪了歪头，语气认真：“潭底无光，便不需要鳞片有色彩变化，加上没有天敌，也就不用加强身体的流线型。”沉默片刻，“也有个简单说法。”
“什么？”
“左右彼此看不见，随便长长得了。”
裴玞：……
不过很快他便回过神来，伸手附上了结界，安抚了一番文鱼，随后有开始宽慰其他鱼儿不要怕龙。
不知道是因为裴玞对灵鱼的天生吸引力，还是文鱼瞪眼的时候自带威压，很快鱼群就安静下来。
之前被裴玞饲养过的十数条灵鱼也纷纷上前，对着自家主人游来游去，看那个样子显然十分兴奋。
裴玞脸上也带了笑，看上去很是欢喜。
而文鱼并没有急着往上凑，虽然用灵力附着的双目只容得下裴玞，可看着裴玞盘着小短腿，托着小下巴，和鱼儿们聊天聊得神采奕奕，文鱼便压下了所有思绪。
它只是在旁边游了两圈，眼睛“盯”着瞧了一阵，然后就悄然游到了一旁，用娇柔声音对着风鸾道：“不知宗主如今可好呀？”
风鸾昂头看它道：“你见过他？”
文鱼笑了笑，露出了寒光凛凛的利牙，可声音依然柔媚：“千年前，老宗主曾来过此处，放下了个灵器便离开了，我隐约能感知到那上面的灵气波动，只是后来寒潭有变，我和其他鱼儿冲出结界，那灵器也不见踪影，不知道是不是去找宗主了。”
风鸾闻言，却没有回答。
因为她根本不知自家父亲曾来过寒潭，也不知道他留下了什么。
不过风鸾能听得出来，这文鱼是个聪明的，此番就是为了告诉自己灵器之事。
于是她竖起双指道了声谢，随后便对毕方道：“我去父亲那里瞧瞧。”
毕方则是看了看裴玞：“可要和他同去？”
风鸾回道：“师兄难得和灵宠见面，便不扰他了。”
毕方点头，随后就和风鸾一道悄然出了门。
而走廊上原本昏暗的屋顶，此时也呈现出了原本的模样。
石壁之上尽是潭水，抬头就能看到波光粼粼。
结界所散发出来的幽蓝在水纹的波动中投射下了或明或暗的光亮，让原本毫无装饰的石壁走廊陡然变得瑰丽。
漫步其中，竟让毕方都有些恍惚。
它昂头瞧瞧，又朝着四周围望去，随后感慨：“刚刚我还觉得此处石室修建的过于粗陋，到处都是大片石板，显得寡淡，可如今看来，此番才是最恰当的模样。”
在水纹的配合下，单单靠着结界的光亮就已经如梦似幻，任何雕刻都显得多余。
而风鸾向来醉心修炼，从未注意到这些。
此时她脚步微顿，向前望去，目光渐渐变得明亮，随后缓缓开口：“这大抵是无心插柳，我宗的前辈们多半也没想过会获得如此效果。”
毕方好奇：“你是如何知道？”
风鸾认真道：“有钱就要拿来养剑，雕刻花纹岂不是浪费了？”
毕方：……好吧。
而此时，他们已经停在了一处石室门前。
这里看上去和其他石室并无不同，不过风鸾清楚记得此处便是自家父亲修炼之所。
她定定地站在门前，瞧着金币石门，没有立刻动作。
系统便问：【你能打开吗？】
风鸾回道：“寻常时候，一门只对一人，若非本人同时，外人必须要破坏整个结界方能入内。”
【那宿主又为什么要来呀？】
“我父既然选择将物件留在此处，而不是放在洞府内，就证明不是留给自己的，既如此，或许就是等着能有人发现。”
说罢，风鸾伸出手，轻而又轻的放在门上，根本没有力气。
但下一秒，石门缓缓打开。
毕方率先抬头，然后就看到了和风鸾那间屋子里一般无二的布置。
一样的空旷，一样的铁链。
唯一不同的便是多了一方壁桌，上面似乎摆着东西。
风鸾也发现此处，便快步走向了壁桌，看清楚了桌上物件。
一卷轴，一罗盘，还有一封信。
风鸾先行展开了画轴，发现是一副山水画。
画风飘逸，虚虚实实，却是风鸾并未见过的风景。
于是她看了两眼便放在一旁，转而拿起书信。
手掌拂过，确定没有任何灵力附着后便准备打开信封。
许是因为她习惯用纸鹤或者是传音作为通信方式，鲜少写信，加上这是父亲之物，她不忍心损坏，故而动作小心到有些笨拙。
最后还是毕方凑过来，用喙一划便利落的开了信封，随后就礼貌转头，没有往前凑。
飞剑突然抖了抖。
风鸾虽心系父亲书信，可还是关切的偏过头，用额头轻碰背后剑柄，心里问道：“怎么了？”
然后便听系统用分外得意的声音说道：【我家宿主就是有牌面，拆信都用神鸟。】
风鸾一愣，然后原本紧张的思绪陡然轻松不少。
她眉目柔和，又碰了碰剑，这才重新低头，用指尖取出了信纸。
书信并不长，字数也不多。
红衣女修很快看完，而后轻声道：“父亲果然是故意将这些留下的。”
毕方见这人并没有隐瞒的意思，这才把头转回来，好奇道：“为什么放在这里？”
风鸾拿起了罗盘，语气轻轻：“父亲曾卜算出宗门劫难，便将这些安置于此，以待千年后出现转机，重振宗门。”
系统立刻兴奋起来：【这是不是暗指宿主呀？】
风鸾却道：“具体尚且不知，还要问过罗盘才好。”
【那就问呀。】
“只怕不行，这罗盘上没有丝毫灵力痕迹，除了指明方向外怕是什么都做不成。”
系统懵了：【那宿主爸爸是怎么用它卜卦的？】
风鸾用指尖轻点罗盘中央的一处孔洞：“这里原本有块灵心玉，尤善卜算，可现在却空了，想来刚刚文鱼所说的那个偷跑出去的灵器便是它。”
【能找回来吗？】
“只要有罗盘便能有所感知。”
想到这里，风鸾便将罗盘放入储物袋，准备等离开寒潭之后再做打算。
而毕方却是一直盯着那展开的画轴，微微偏头，若有所思。
待风鸾要将画重新收起时，她突然问道：“令尊可去过丹穴山？”
风鸾微愣：“何故有此一问？”
毕方用喙点了点画上风景道：“这上面与丹穴山的景色很是相似。”
风鸾只听闻过丹穴山之名，却从未见过，于是便道：“曾听人说起过，父亲年少时喜好到各处游历，拜访过不少名山大川，只是当时我还未出生，自然不甚清楚。”
毕方也并未多问，只感慨：“算着时间，那时候我与吾王交恶，不然或许能在丹穴山看到你父。”
风鸾不解：“你以前和凤凰关系不好？”
毕方淡淡道：“嗯，他是神鸟，我也是神鸟，各有山头，自是两看生厌。”
“那后来又为什么归顺了呢？”
“因为打不过。”
……哦。
而风鸾心系灵心玉，便没有多所耽搁。
只管将画轴罗盘都纳入储物袋，又小心妥帖地将书信收好，随后便和毕方一道返回了裴玞的石室。
刚一进门，就听裴玞还带了几分奶气的声音响起：“我不记得我是怎么受伤的了，这灵契只怕也是那时候解开的。”
风鸾闻言，便问道：“什么灵契？”
裴玞见他们回来，就抓着天阴灯从红绸上滑了下来，精准落在风鸾手臂上，轻车熟路地坐好后才回道：“我刚刚便觉得奇怪，分明我们之间是签过灵宠契约的，但自始至终彼此之间竟没有任何感应，于是我便细细查看，果然发现灵契痕迹都消失了。”
风鸾微惊。
在修真界，灵契向来牢靠，从不会因为时间久远而废止。
换言之，若不是由外力推动，灵契便不会断掉。
于是风鸾便问：“是你解除的，还是它们解开的？”
裴玞摇头，小肉脸上也有些郁闷：“感觉不到，好像突然间就没有了，灵鱼们也没发现，如果不是这次我来，它们也没察觉契约断了。”
而后，他便昂头，看向了结界外的鱼儿们。
刚刚觉得奇怪，可看久了还有些可爱。
尤其是想到这些鱼儿都是自家灵鱼们的后代，裴玞的表情越发柔和。
风鸾则是轻声问道：“那你还准备和他们重新签订主宠契约吗？”
此话一出，之前住在鱼缸里面的十几只灵鱼瞬间停止了吐泡泡，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裴玞看。
文鱼更是僵住了身子，悬在水中一动不动。
结果就看到裴玞面露犹豫，圆圆的脸轻轻靠在风鸾肩上，皱着小眉头，似乎很是纠结。
过了一会儿才道：“我自然是想要与灵鱼一处的，但是如今经过了数百年的修行，它们的灵力都比以前增加不少，加上还有各自儿孙，因果颇多，我倒不好轻易把它们重新捆在身边……”
话音未落，突然冒出来的一声啜泣打断了裴玞的话。
两人一鸟同时抬头，然后就看到文鱼趴在结界上，眼中有泪珠大颗大颗滚出。
都说鱼没有眼泪，就算有也会化在海里。
可文鱼不同，它如今已是龙形，即使还未蜕变成真正的神龙，可龙该有的东西它都有。
就连泪珠儿都是被灵气包裹，每一颗都格外显眼，好似在水里扯断了珍珠链。
这一下子就让裴玞慌了神，根本想不起自己要说什么，只管急切道：“文儿莫哭，这是怎么了？”
而文鱼听了裴玞的话，不仅没停，反倒哭的更大声。
然后它扭了下身子，看似无心，但实际上却用水流直接冲走了其他灵鱼。
一时间，从裴玞的石室往上看去，就只能看到文鱼一个。
风鸾倒没觉察出什么，毕方倒是翅膀微动，眼带了然。
随后就听文鱼一边嘤嘤嘤一边柔弱哭诉道：“主人莫非是不要文儿了？”
裴玞赶忙道：“并非如此，你如今已是龙形，便能够自行修行，自然能够得成大道。而灵宠契约对你来说已经不再有多少助力，我也是为了你好。”
可文鱼却像是完全听不懂一般，只一边哭，一边反反复复念叨着：“以前你对文儿说的话，难道都是假的吗？你分明……你分明说过最喜欢文儿的。”
此话一出，系统就补充了句：【他对好多灵鱼都说过同样的话吧。】
风鸾回头看了看那一排鱼缸，没有开口。
而文鱼已经接着开口，分明是威武的外表，可说起话来尤其楚楚可怜：“文儿现在什么都看不到了，是鱼还是龙也没什么分别，总归是瞎子一个，而且……文儿不像它们，有家人有儿孙，文儿什么都没有，只有主人，主人若是不要我……我怕是要被人欺负，早晚死在没人知道的地方，嘤嘤嘤。”
毕方额头的火都跳了三跳：“好歹是龙，谁能欺负它？”
风鸾也不解：“而且文鱼也不盲啊，如能用灵力视物，未来渡劫后便可痊愈。”
偏偏话最多的系统此刻却一言不发。
风鸾正疑惑着，就听到了熟悉的“咔咔”声。
她不由得点了点剑柄：“又是瓜子？”
系统美滋滋道：【对呀对呀，绿茶味儿，我新编的，可好吃了。】
而这段在风鸾和毕方耳中都带了些匪夷所思的话，裴玞却信了个十成十。
许是因为在他心中，无论文鱼外貌变化多大，内里依然是那个会在鱼缸里为他唱歌的小鱼儿，加上文鱼哭得实在是太伤心，让裴玞心中的歉疚越来越大。
自家灵宠，自己不疼，谁疼？
可他还是在权衡和自己签约对于文鱼修炼的利弊，一时间没有开口。
这让文鱼有些惊慌，眨眨眼睛，咬了咬牙，这才下定决心：“不管……不管主人以后有多少灵宠，我都是不在意的。”
此话一出，裴玞就瞪大眼睛。
其他灵鱼也震惊地看向它。
文鱼只是回望着裴玞，分明是龙首龙身，可说起话来却好似梨花带雨：“我是来加入你们，而不是来拆散你们的，我等了数百年，为的就是能和主人团聚，旁的我都不在意，只要主人能要我便好。”
此话一出，系统嗑瓜子嗑的更勤快了。
裴玞则是面露感动，又细细思量片刻后，便缓声道：“你想好了，若是与我签订主宠契约，以后怕是轻易解除不掉。”
文鱼一听这话，立刻止了眼泪。
系统见状感慨：【水里的龙就是厉害，这般收放自如，水龙头成精不过如此，咔咔咔。】
风鸾：？？？
而文鱼用力点了两下头，认真道：“主人放心，我意已决，无论如何都不会后悔。”
裴玞终于点头，随后便在风鸾的红绸帮助下，重新靠近结界，小小的手掌轻轻伸出。
文鱼迅速将自己的额头抵了上去。
一人一龙就这样隔着结界，重新缔结了灵宠契约。
在契约完成的那一刻，文鱼额上有浅浅白光一闪而过，身上也多了一层契约产生的禁制。
换成其他灵兽，多少会因为失去自由而有些失落。
但文鱼却不一样，它欢喜得很，巨大的身躯在寒潭里尽情舒展穿梭，甚至连潭底的巨石块都被它掀起来不少。
灵鱼们纷纷躲避，裴玞也面露无奈，笑着对自己目前唯一的灵宠道：“好了，等会儿我们出去以后你再开心，现下先忍忍，文儿乖，莫要弄坏了结界。”
文鱼立刻听话地停了下来，欢欢喜喜地重新贴在结界上。
而就在这时，有一条浅蓝色的灵鱼凑了上来，眼巴巴地看向了裴玞，软声道：“我也想要重新签契约可以么？”
裴玞则是看向它，很快便认出来这也是自己以前养过的灵鱼之一。
正要开口，却见文鱼已经转过头。
它既没有威胁，也没有恫吓，甚至能从龙脸上看出淡淡笑意，说起话来也是我见犹怜：“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再说一遍可以么？”
许是因为文鱼的和顺态度给了小蓝鱼勇气，它大着胆子道：“我想……”
话音未落，便见文鱼甩了一下尾巴，重重击打在了被掀起来的巨大石块上。
“砰！”
只一下，便把石块给打了个粉碎，在水下瞬间散开，浑浊一片。
风鸾：……
毕方：？？？
系统：咔咔咔咔咔咔。
而裴玞距离结界最近，看得也最真切，猝不及防下心里一惊，若不是有红绸托着，只怕他已经被往后跌了下去。
好不容易稳住身子，他急忙抬头，便见文鱼依然带着笑，随后请摆龙尾，动作轻柔地凑近小蓝鱼。
在对方惊恐万分的目光中，文鱼缓缓开口：
“不，你不想。”
小蓝鱼哆嗦了好一阵，大脑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刚刚说过的话，急忙尖叫：“对对对，我不想！我特别特别想要自由，灵宠契约我不签了！”
文鱼轻笑，随后一双眼睛扫向了其他灵鱼。
目光所及之处，便是一片“我也不想真的不想”的声浪。
文鱼满意点头，重新看向了裴玞，语气依旧娇柔动人：“主人你看，你只有我了。”
裴玞：……？？？
作者有话说：
裴玞：说好的加入不拆散……
文鱼：微笑.jpg
系统：当养的鱼变成龙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会有这一天，咔咔咔咔咔
#绿茶味儿的瓜子就是好吃#

第81章
虽说重新认主的希望破灭了, 但是灵鱼们倒也没有太多失落。
一则是因为它们对裴玞的执念并没有那么深，这些年也早就适应了在寒潭底的生活。
二则，是因为确实打不过文鱼……
曾经被裴玞收留的十几条灵鱼对视一眼, 然后不约而同的吐了个泡泡。
这也不怪它们，谁能知道大家都在好好做鱼，突然有一个就变成龙了呢？
和龙抢人大约是嫌命长。
于是, 文鱼顺利成为裴玞的灵宠，也是唯一一只灵宠。
待他离开了石室结界后，红鳞鱼龙便亲昵地凑过来, 嘴里说着思念主人的话，声音娇软可爱, 半点不见刚刚拍碎巨石时候的霸气。
毕方则是单脚点地，带着笼罩住它的防水泡泡悠然漂去，稳稳停在文鱼旁边, 很是好奇又有些探究的给对方检查身体。
毕竟鱼化龙形难得一见, 总要好好观察一下才好。
而风鸾却是用灵力护体, 随后去往了灵鱼群。
若是寻常灵鱼，警惕心往往极高, 特别是风鸾身负元婴修为，哪怕只是看一眼都能把鱼儿吓跑。
偏偏寒潭底下的这些鱼儿们大多是在灵脉枯竭后出生的, 从未见过外人，更没见过修士。
即使能感觉到风鸾身上的灵气波动, 可灵鱼群都没有躲闪，反倒睁着圆眼睛好奇地朝她看。
最终还是刚刚被文鱼吓唬过的那条小蓝鱼游上前来。
鱼鳍摆动，鱼尾飘逸, 身上的蓝色鳞片干净光洁, 反射着悠然光亮, 虽然个头不大，但足够漂亮。
此时它鱼鳍轻晃，像是行礼一般地俯了一下身子，恭顺开口：“见过少宗主，不知少宗主可有吩咐？”
风鸾便问：“你认得我？”
小蓝鱼晃了晃脑袋：“刚刚主人……我是说，尊者已经给我们介绍过了。”
风鸾点点头，并未过多置喙他们主宠之间的事情，直接说出来意：“你们是否想要离开寒潭？”
小蓝鱼一愣：“什么？”
风鸾缓声道：“之前寒潭意外封闭，这才导致你们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呆了数百年，如今灵脉修复，寒潭重开，倒是可以让你们的家人离开此处。”
本以为对方会答应，可是小蓝鱼只是略想了想，便行礼道：“多谢少宗主关心，不过我们暂时不想离开。”
风鸾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为何？”
小蓝鱼认真回道：“这么多年来，我们早就已经适应了潭水，而这里之所以会被尊者们选成清修之地，便是因为此处灵气充盈，想要再找一处类似这样的地方进行修炼怕是难了，既如此，我等倒是不太想要去外面冒险。”
“此话当真？”
“当真的。”
说罢，小蓝鱼还回头和其他鱼儿商议，最后得到的都是同样的回应。
风鸾便不再说什么，只管道：“既如此，尔等便继续留在此处便是，若是有朝一日想要离开我宗也不会阻拦。”
小蓝鱼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变化，可是清亮声音里是显而易见的感激：“多谢少宗主，我等定然守好寒潭，无论以后修为如何，都会为了宗门尽己所能。”
风鸾心知，这是灵鱼们在提出交换条件。
云清宗提供修行庇护之所，它们一旦修炼得成便会为宗门做事。
彼此之间并不需要签订契约，只要灵鱼想要修炼，那么就要还了和云清宗的恩情。
互惠互利，方能长久。
于是在彼此的默认下，灵鱼们拖家带口留在寒潭，风鸾则是与裴玞和毕方一道准备离开此处。
相较于下沉时候的迅速，他们此时上浮的速度并不快。
作为修士，原本是不需要和凡人那般忌讳水压的，可是风鸾念着裴玞恐有旧伤未愈，便尽量小心谨慎。
毕方也不着急，鲜少入水的神鸟正好趁着这次机会细细打量水下景色。
而之前一直话语不停的文鱼却是半个字都没说。
龙身小心翼翼地跟在裴玞身边，大眼睛悄悄偷“看”裴玞的脸色。
见对方表情莫名，文鱼心知是刚刚那一遭引得主人心里别扭，于是便闭紧嘴巴，就这么沉默了一路。
待他们从潭水中离开，重新返回岸上后，风鸾的第一件事便是反手摸飞剑，确定它在灵力包裹下并未沾到水柱，这才转头去看其他人。
毕方抖抖身子，说是要去寻洛教主继续看其他灵脉，然后便振翅高飞。
而裴玞则是叉着腰站在草地上，抿着嘴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风鸾这要问，突然看到从谭水里飞上来了一道红光。
她下意识去抓，但红光迅速，顷刻间就缠上了裴玞的脖颈！
这让风鸾心下一沉，反手就要拔剑。
不过在那之前，裴玞先道：“师妹莫急，这是文儿。”
话音刚落，红光便迅速消散。
只见原本巨大的龙身此时已经缩得极小，不过指节粗细，正挂在裴玞软乎乎的勃颈上，龙首衔着龙尾，呆在那里一动不动。
若不细看，还以为幼童戴了个龙形项圈呢。
风鸾低头去看，而后轻声问道：“沉不沉？”
裴玞摇头，然后就伸手摸了摸。
其实他刚刚并未生气，只是有些无措。
原本在他心中，文鱼就是不同的，况且原本裴玞就没打算和其他灵鱼重新签订灵宠契约。
之所以沉默是因为他不知道如何与变了身形变了性情甚至变了物种的文鱼相处。
可是现在文鱼一缩小，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裴玞垂着脑袋，小肉手捧着文鱼的小脑袋，就像是千年前托着小鱼儿时候一样，声音都是轻轻的：“你这样挂着累不累呀？”
文鱼暂时松开了自己的尾巴，昂起头，娇声道：“文儿不累。”
裴玞还是疼它的，想了想，撸起袖子露出了肉胳膊道：“不如缠在这里吧。”
文鱼笑道：“不了呢。”
裴玞不解：“为什么呀？”
文鱼的语气依然娇柔：“被衣服盖着，我便‘看’不到有谁想要偷偷靠近主人了。”
裴玞终于露出了笑：“文儿还是这么担心我的安危。”
文鱼见他展颜，便凑过去和主人贴贴，突然说了句：“是啊，这样一来，主人只会有我一个。”
裴玞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没头没尾的来了这么一句，可他很快点头：“自然，我答应你的。”
但这一次，文鱼没有回答，只是软声道：“好开心能再见到主人，我等了几百年，终于等到你了，让我能有归处，不至于饿死街头。”
裴玞面露心疼，又有歉意，完全忘了龙鱼碎石的英姿，只放缓了声音又哄又夸，引得文鱼笑起来。
一时间，气氛和谐又温馨。
倒是系统叹道：【几百年没吃饭都能成龙，足以见得它可以辟谷，却连饿死这话都能说得出来，着实令人佩服。】
原以为不会得到回应，却听风鸾道：“对着师兄撒娇罢了。”
系统一惊：【咦，怎么这次宿主就听出来了？】
风鸾淡淡道：“哞哞以前也经常说，若是我不管它，它一定会饿死的，”声音微顿，她语带笑意，“当初只因为我在大师兄闭关之时，帮他照顾了一下他的灵宠领胡，哞哞就开始绝食了。”
【……然后呢？】
“它早已辟谷，自然无事，就是领胡自那之后就不太叫了。”
系统沉默片刻，突然问了句：【领胡是怎么叫的啊？】
风鸾随后回道：“它生得像牛，自然是……”
说到这里，风鸾突然顿住声音。
因为她猛地想起了不久之前，自家哞哞曾经偷偷跑下山，召集村中的耕牛水牛齐聚，非要给人家改口音，逼着牛去学汪汪叫。
当时风鸾就不解，怎么自家灵宠突然就想出了这么匪夷所思的点子，说话还一套一套的。
如今想来……怕不是它早就这么做过了……
系统显然也想到了这点，沉默片刻，才小声道：【要不要和宗门里面的各位说一声？】
“说什么？”
【要是哪天听到了犬吠，不要怕，有可能是你师兄的灵宠出关了。】
风鸾：……
而无论是风鸾还是裴玞，都没有把文鱼的身份宣扬出去。
文鱼也很乖巧，每天就乖乖缠着裴玞装项圈，小心隐藏着自己的威压，竟是无人发现。
甚至在妩娘去裴玞处帮忙时也不觉异样，反倒赞叹裴玞的新项圈漂亮。
倒是柳二觉察到些许不对劲。
尤其是看过项圈眨眼，更是让他不解。
可是作为傀儡，柳二对外物了解不多，加上他向来是一个指令一个动作，七川未曾让他留心这些，他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只在妩娘想要探头细看项圈的时候，傀儡会悄然上前，用身体挡住，引得妩娘疑惑。
一次两次就罢了，次次都是如此就难免厉鬼姑娘起疑心。
又一次被截住后，妩娘终于问道：“为什么不让我瞧呢？”
柳二解释不出，他体内可这的法阵没有告诉过他这种情况应该如何处理。
所以他只能说出别人教过他的话：“主人曾让我保护尊者安危。”
对这个回答，妩娘见怪不怪。
一开始还有些失落，但现在她已经泰然处之，甚至还会笑眯眯地反问：“七川让你保护的人不少，可你现在为什么只跟着我？”
柳二闻言，便像是卡住了一般一动不动，好一会儿才道：“只有尊者会让我跟着。”
其实七川下达的命令是统一的。
保护师叔，保护灵兽，保护灵药……
可无论是谁，都不会一直让傀儡跟在身后，更不会和傀儡说话。
就只有妩娘会找他聊天，会和他说笑，还会在柳二表现出无法理解的时候细细解释。
没有灵魂，也就意味着没有感情，但这并不代表柳二不知好歹。
妩娘待他好，他就跟着妩娘。
无关心意，只是习惯。
妩娘自然也听出了对方的意思，却半点不气，反倒饶有兴趣地托着下巴。
先转头看了看一心一意研究阵法的裴玞，又扭头瞧了瞧在驱魔阵法之中一动不动的聚魂珠，然后妩娘才踮起脚尖，倾身靠近了柳二。
柔软手臂悄然搭在了傀儡肩上，顾盼之间妖娆冶艳。
换个人，被这么看一眼，怕是骨头都酥了。
怎奈柳二是木头做的，还没有心，此时只是用平板吴波的声音问道：“尊者可是眼睛不舒服？”
说着，就要伸手帮她揉。
妩娘微微一愣，然后便哭笑不得地握住了这人的手，嘟囔着：“真是木头。”
柳二认真回道：“尊者说得对。”
妩娘被他弄得没了脾气，轻哼一声，但是手却没松开，只用另一只手的指尖轻点这人的胸口，缓声道：“那我问你，你跟着我是为了什么？”
柳二毫不犹豫：“听主人话，保护尊者。”
妩娘抬眼看他，一字一顿：“以后记着，若我再这么问，你要说你是担心我，懂了吗？”
原本就处于学习阶段的傀儡并不解其意，依然直接点头。
妩娘便又问了一遍：
“你为何跟我？”
“因为我担心你。”
妩娘立刻笑起来，整张脸千娇百媚。
柳二虽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可也学着她翘起嘴角。
明明是画皮面貌，内里是愚钝柳木，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妩娘见状，笑意更深，声音放得极轻极缓：“也就是你，不然换个人，我才不会这般费心劳力的看管聚魂珠，以后记得继续好好学习。”
柳二一板一眼地回道：“尊者可以给我体内叠加法阵，这样我就能最快学会……”
妩娘又戳了戳他：“我不听这些，你只需要说我说得对就行了。”
“……你说得对。”
“很好。”
而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了三声钟鸣。
裴玞便抬头朝着洞外看去，问道：“何事？”
妩娘“嗖”地收回了手臂，松开了柳二，垂手而立，乖巧回道：“算着时间，应该是到了放榜的时候。”
裴玞虽也参与了宗门考试，但他对于成绩高低却并不介意。
于他而言，最大的喜悦便是青梧用上了自己做的腿，后来又寻到了聚魂珠，对裴玞来说，无论哪件都要比排名紧要，故而此时便没有动身，一边捏捏颈圈一边道：“你去瞧瞧吧。”
妩娘有些犹豫的看向了除魔法阵：“那这里……”
裴玞笑道：“这段时间你也帮了我不少，法阵既然已成，接下来就是静待聚魂珠的魔气驱散，这期间倒是用不着我们，这段时间着实辛苦你了。”
妩娘连道不敢，又主动请缨：“师伯才是辛苦了，不如师伯休息，待我去看完榜单就让我来这里看守便好。”
裴玞虽然不知道她用的何种心思，可大概能猜出她想要借聚魂珠。
既如此，便没有拒绝，只管道：“好，那就有劳你了。”
妩娘笑着应了，然后就拉着柳二飞身前往大殿。
远远的便能看到那处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原本用作考试的高台已经拆了，取而代之的是竖起来的巨大木板。
上面张贴着考试排名，各个科目应有尽有。
由于参与考试的灵草灵兽众多，一时间，大殿上热闹非常，就连鬼怪也凑过来了。
见那边各种头攒动，妩娘就没有过去，而是落在了较远地方。
然后便看到了正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的青梧和水湄儿。
妩娘眨眨眼，叮嘱柳二呆在这里不要走动，自己则是飘然前去。
原本在交谈的女鲛和半妖看到她，急忙忙站起身来行礼道：“四师姐。”
妩娘翩然回礼，而后便笑着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许是因为鲜少和这位四师姐交流，故而水湄儿有些拘谨，显得越发乖巧：“大师兄去寒潭闭关之前说，等到下次考试的时候，无论他出没出关，我们都要跟着一起考，所以我俩正在商量这段时间要如何学习呢。”
妩娘便问：“是谁教你们？”
水湄儿回道：“师尊会指点我们修炼之事，读书识字就靠着师兄师姐们帮忙了。”
“那现在又为何发愁？”
“因为……师兄师姐们好像没时间教我们了。”
妩娘疑惑：“晏晏师姐呢？”
水湄儿老实回道：“在道修里，二师姐数学卷面得了倒数第二，受了打击，立志要努力向学，怕是无暇顾及旁的事情。”
“不是还有秋忱师兄？”
“三师兄倒数第一。”
妩娘：……
见他们闭关的闭关，苦学的苦学，作为四师姐的妩娘便主动肩负起了教导师弟师妹的责任。
虽说她入宗时间也没比他们长多久，可她生前也是诗书礼仪无一不精，如今是厉鬼之身，修行法门与寻常道修到底不同，加上未来一段时间要照看聚魂珠，并不好做旁的，也就多了空闲时候，正好拿来拉近师门情谊。
于是妩娘笑道：“既如此，你们便随我学吧。”
水湄儿眼睛发亮，自然无有不应。
青梧也已经能从关键字听懂话语，跟着点头，而后就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师姐，它，一起。”
妩娘微愣，面露不解。
水湄儿迅速领会精神：“他想要请别人一起来上课。”
妩娘好奇：“还有谁啊？”
青梧也不知道如何介绍，就只提炼出最大特点：“它，在碗里。”
妩娘：……
怎么，这年头饭也要一心向道？
水湄儿也是一愣，然后赶忙道：“他说的应该是水鬼，平常那水鬼就喜欢找碗啊杯啊的地方呆着，常和五师兄一起读书。”
妩娘作为厉鬼，自然知道秋忱招了不少没有怨气的鬼怪留在了云清宗，有水鬼也不稀奇。
而风鸾向来会善待每一个向道的生灵，想来能一起学习也是好事。
妩娘点头应允下来，想了想，说道：“反正都是学，不如请二师姐和三师兄一道来吧。”
水湄儿回道：“怕是不行。”
“为何？”
“刚刚师尊来这里，带走了他俩，说是要去找个什么玉，七川也和他们一起，这会儿怕是已经在路上了。”
话音刚落，便看到一道白光从山峦洞府中骤然飞出。
妩娘眼前一黑，便看到是柳二已经挡在了自己身前。
她来不及说什么，忙抬头去看，然后便看到了……一块飞着的木板子？
而此时，裴玞正盘腿坐在木板上，前方不远便是御剑的风鸾。
见他追来，风鸾便放缓了速度，待他靠近才道：“师兄可有事情叮嘱？”
裴玞从木板上站起来，肉肉的脸蛋上露出笑容：“我也想见见灵心玉的奥妙。”
风鸾看着他，不言。
裴玞眨眨眼，便老实道：“我担心你，那灵心玉乃是卜卦之物，若是有灵，只怕心思深深，我总不能让师妹自己去。”
风鸾心知这才是他真正的来意，不由得心下一暖，声音也放缓许多：“多谢师兄，不过我带了他们三个同去，不会出事的。”
说着，七川晏晏秋忱纷纷探头，乖巧问安。
可裴玞并不回应，也不说话，只是盯着自家师妹，似乎她要是再不答应，这人额上的第三只眼都能急得睁开。
风鸾便未再拒绝，只管伸出手。
裴玞一声欢呼，直接舍弃了自己随手画了法阵代步的木板子，直接蹦到风鸾怀里。
同样站在飞剑上的晏晏原本就离自家师尊近，这会儿一抬头就对上了裴玞的眼睛。
并且看到了他颈子上的项圈。
晏晏眨眨眼，只觉得这项圈雕工精美，栩栩如生，不由得想要探头。
结果就看到龙首突然眨眼，然后就对着她露出了尖牙。
……？？！
晏晏骇了一跳，抓着秋忱不知所措。
裴玞却无所觉，昂头看着风鸾问道：“罗盘指向何处？”
风鸾一边用手护着他的后脑帮他挡风，一边缓声回道：“具体地点尚且不知，不过灵心玉所在的大体方向已经确定，跟着罗盘走也就是了。”
过了一夜，风鸾终于落地。
她低头看了看空心罗盘上面已经八方全亮，便知道自己已经抵达灵心玉附近。
七川则是朝着四周围看去，突然“咦”了声道：“这地方以前我和师叔祖来过的。”
风鸾依然看着罗盘，头也没抬地问道：“何时？”
七川回道：“当初师叔祖不就是在这里把师叔买回来的么。”
风鸾闻言微微一愣，然后抬头。
一眼便看到了熙熙攘攘的街道，以及街道尽头好似桂殿兰宫之处。
其中最显眼的便是琉光楼。
晏晏也听说过此处，不由得惊疑：“这周围可没听说过有秘境，莫非灵心玉被人拿去琉光楼要卖掉？”
七川倒吸一口冷气：“这怎么办？琉光楼里面的东西怕是都不便宜。”
“大师兄没让你拿灵石出来吗？”
“拿了，可是他下了禁制，说是超过三个他的身价就得报批，免得乱花。”
晏晏：……自己拿自己当计量单位可还行？
裴玞倒是未有愁容，用依然奶气的声音道：“灵心玉并不是寻常法器，它能够在灵脉动摇的时候就逃出寒潭，便证明已有灵识，具备自保能力，且若是有人贩卖灵心玉，琉光楼怕不是要将此事传遍修仙界来寻求最高出价。”
风鸾也点头表示赞同，但她还是选择走向了琉光楼，声音轻轻：“话虽如此，但这周围都是琉光楼的地方，想要寻到藏在暗处的灵心玉，总要先从琉光楼探起。”
秋忱从来都是风鸾说什么就是什么，这会儿也是一样，应了一声后便提着裙摆蹦蹦跳跳地跟了上去，晏晏和七川也紧随其后。
就在这时，突然看到了另有飞马车抵达琉光楼。
光从飞马车外面挂着的旗子便能分辨出来者，待修士下车后更是清楚明白。
晏晏表情微僵：“飞虹门……”
那些人里最为出挑的赫然就是曾和晏晏“有旧”的宿竹青。
七川面露哑然：“无极宗……”
领头的那位可不就是与他“相熟”的施容容？
秋忱谁也不认识，却能察觉到这两人的异样，不由得左看看，右看看，随后面露迷茫。
裴玞也察觉到他们面色有异，不好明说，便微微直起身子，凑到风鸾耳边好奇问道：“他们怎么了呀？”
风鸾脚步丝毫不顿，语气轻描淡写：“大约是看到了朋友。”
裴玞疑惑：“好友重逢不是喜事吗？”
风鸾认真道：“过了千年，好友的意思已经变了，”声音微顿，“咱们宗门的弟子，大概，好友比较多。”
裴玞还以为师妹在说宗门交友广泛，不由得拍手笑道：“是好事啊，我也想要有好多好朋友。”
风鸾没说什么。
系统则是跟着模拟拍手声：【好！我支持你！七师兄冲呀！】
而眼见着那两个宗门的修士进了琉光楼，晏晏和七川就有些犹豫。
于是七川便凑到风鸾旁边，小声问道：“那个，师叔祖，我能不能不去？”
风鸾平静回道：“我带你们来不是为了交友，而是借着灵心玉给你们创造个机会。”
七川不解：“什么机会呀？”
风鸾已经迈入了琉光楼的大门，目光从依然美丽舒展的一种妖兽身上滑过，然后才道：“灵心玉有心隐藏，必是给自己创造了不少法阵，你既然选择用法阵傀儡入道，那么多多了解这些对你修行大有裨益。”
此时七川才知道风鸾的用心，急忙收敛心神，不再去想施容容，表情也严肃起来，恭声道：“多谢师叔祖。”
晏晏眨巴眨巴鹿眼睛，凑过去问道：“那师尊带上我也是为了这个吗？”
风鸾摇头。
晏晏不解：“那是为什么？”
风鸾看了看她，又看向秋忱，缓缓开口道：“他是为了提高，你俩是为了进步。”
这话说的委婉，晏晏听出了潜台词，想到刚刚看榜的结果，不由得面色微红，低了低头没再说话。
倒是秋忱已经露出灿烂笑容，脆声道：“那我比师姐的进步空间大很多！”
晏晏：……
倒数第二和倒数第一之间的比拼大可不必。
学渣何苦为难学渣！
作者有话说：
低情商：考了倒数第一
高情商：进步空间极大
秋忱：不愧是我！
晏晏：_(:з」∠)_

第82章
风鸾虽是他俩的师尊, 但却从不强求他们取得什么成绩。
终究修道之路还是要看各人前程，她会对弟子点拨教导，旁的全看自觉。
只不过, 适当的帮助还是必要的。
于是她便招来俩弟子，缓声道：“此番出来正是一个绝佳机会，你们要多多请教, 在实践中加深理论理解，想来成绩必能有所突破。”
晏晏眨了眨鹿眼睛，乖巧点头。
秋忱则是好奇问道：“遇到不会的就请教师尊吗？”
风鸾颔首：“可问我, 也可询问你们七师伯还有七川。”
秋忱面露恍然：“对哦，他们是第一第二, 肯定能带动我俩倒数第一第二。”
晏晏忙拽了他的袖子一下：“莫要说得这么大声……”
秋忱已经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书本，准备现在就开始刻苦学习，闻言便认真道：“这没什么呀, 虽然我们分数低, 但我们努努力, 下次就能飞上去好多名呢，七师伯他们肯定没我们快。”
晏晏：……突然有点无法反驳。
风鸾见他乖巧, 便轻抚了下少年发顶。
而鹿蜀因为看到自己的名次之后就捂脸偷跑，也就没关注其他道修的位置。
如今被秋忱一提醒, 她才想起来询问：“大师兄向来博闻强识，此番为何不在前列？”
风鸾回道：“他平常给你们授课, 考试时安排判分，自然不算在里面。”
晏晏又问：“那妩娘呢？”
秋忱探头道：“她曾说起过的，在生前便是富庶人家的女儿, 加上曾参与家中生意, 读书算数都是极好的, 自是成绩不错。”
晏晏算了算，发现这么顺下来，好像……道修就不剩几个了。
想到这里，她叹了口气。
这让秋忱颇为不解：“师姐你怎么了呀？”
晏晏偏头看他，沉默片刻，才轻声道：“我只是觉得，如果灵兽灵草迟迟不能入道的话，那么在宗门的道修里，咱俩能比得过的……”声音微顿，她嘟囔道，“只怕未来都是你我二人的竞争了。”
秋忱先是歪了歪头，然后便小心地掰着手指头数。
最终抿起嘴唇，默默地将手上拿着的书册卷起来，重新塞回袖中。
晏晏见状便问：“这是做什么？”
秋忱低着小脑袋，步摇在脸颊旁边微微摇晃，声音轻软：“既然空间不大，那我更要偷偷读书，话本上都是这么说的，要私下里努力，然后等着惊艳所有人。”
晏晏：……
她没忍住，伸手轻点了下秋忱的眉心，无奈道：“以后这些话放心里就行，不要说出来。”
秋忱昂着脸，由着师姐戳，嘴里乖巧道：“好呀。”
“还有，咱俩这样的自学怕是行不通。”
“为什么呀？”
“零分和零分加一起还是零分。”
“……哦。”
而就在这时，一行人已然走进了琉光楼。
风鸾环顾四周，感觉此处与上次来时并无太大变化。
罗罗鸟幻化成的美人正在翩翩起舞，比翼鸟成双结对的从楼中略过。
轻纱曼缎，繁花似锦。
秋忱的眼睛黏在罗罗鸟身上，眼巴巴地瞧着他们穿着的舞衣，越看越觉得漂亮，若不是被晏晏拉着，只怕他已经跑过去问人家要去哪儿买了。
七川正抱着裴玞，俩人一边走一边分析四周围的阵法。
待穿过走廊，进入幻境构造成的星空仙音，七川不由得轻声感慨：“这里还是之前的模样。”
风鸾便问：“什么模样？”
七川认真道：“处处都透着不买点什么都亏了的感觉。”
风鸾：……
而就在此时，已经有人迎面而来。
风鸾定睛看去，正是曾数次到过云清宗的宋管事。
只见对方满面堆笑地走上前来，端正行了一礼，而后道：“见过少宗主，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风鸾竖起双指，还了一礼。
然后便听宋管事道：“此处人多眼杂，不如少宗主随我前去厢房之内详谈可好？”
风鸾原本不想答应。
毕竟他们此来是为了找寻灵心玉，并非要观看琉光楼售卖物品。
但很快便听宋管事接着道：“我们少楼主听闻少宗主前来，便在包厢中等候，还取出了珍藏的流霞酿，特地派我前来恭请贵客，正巧今日会拍卖疑星落，客人们尽可以在厢房之内观瞧。”
此话一出，裴玞就直起身子。
虽说疑星落被制作出来的主要目的是烘托气氛，未来也不会有太多实际效用，可到底是自己做出来的法器，总是想要瞧瞧它的归属。
于是裴玞的眼睛亮晶晶的，伸出小手去拽风鸾的袖口，声音软糯：“我想看看。”
风鸾则是想着借此机会去见见这里的少楼主也好，若是想要在琉光楼附近寻物，少不得要提前知会一声，于是便点了头。
一行人便在宋管事的带领下朝着厢房而去。
琉光楼的构造和寻常楼阁有着很大不同。
从外面看，琉光楼是全封闭的，好像完全不透光一般。
可是入内之后，所见之处尽是一片灯火辉煌。
除了烛火灯光，还有大颗大颗的夜明珠将一切照的亮如白昼。
风鸾这次也不必像是上次那般去最底层占座位，而是直接被黪紫色的云朵直接送上了两侧高台。
裴玞趴在七川肩上，往外探头，语带好奇：“为什么飞这么高呀？”
回答他的是宋管事：“按着楼主吩咐，各大门派都有自己的厢房，能够在拍卖之时更容易看到台上宝贝，只是地方有限，并不能面面俱到，故而只给名门大派安排。”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是坦然，没有丝毫掩饰，也未加以修饰。
就是明晃晃的告诉他们，只有说的上名的宗门才有资格在琉光楼内单独有一个房间。
对此，风鸾也并不意外。
修真界讲究实力至上，并不是什么人人有份的安乐窝，各大门派苦心经营便是为了出入皆有善待。
只是让风鸾没想到的是，琉光楼竟是将云清宗的位置放在了最顶一层。
不用问便知道此处乃是琉光楼最重视的贵客才会在的地方。
待停在了最顶处，风鸾并未立刻走下紫云，而是看向宋管事问道：“不知琉光楼对我宗的善意究竟从何而来？”
宋管事笑容依旧，没有证明回答，只是轻轻地说了句：“除夕之夜，在下远远看到了云清宗内电闪雷鸣，而后便是一片霞光。”
此话一出，风鸾便面露恍然。
系统回忆了一下才想起：【这场面是东笙出生的时候……难道他发现了？】
风鸾表情淡然地走下紫云，同时在心里回道：“哞哞和东笙都未现于人前，加上那时候陆离一直与他在一处，大抵是不知道内情的，可是，出现万丈霞光不是上品灵兽显现，便是神兵利器出世，无论哪种都足以让他们提高注意。”
系统想了想：【也对，要是他真的看到哞哞，估计早就有反应了，况且咱们宗门现在也不止一个哞哞。】
风鸾沉默。
想着自家夔兽，以及被夔兽吸引而来的毕方鸟，还有现在正在裴玞颈子上挂着的文鱼龙……
这一刻，风鸾才感觉到，自家宗门里的灵兽……是不是有点厉害的过分了？
而就在他们行走在似乎是祥云铺设的走廊中时，稍一拐弯，突然就看到了不远处站着数名修士。
他们明显是两个宗门的，分站两侧，泾渭分明。
察觉到有人前来，众人转头去看，随后彼此都是一愣。
风鸾扫了一眼，便认出他们正是之前在门外看到的无极宗与飞虹门的弟子。
而后红衣女修便往身后瞥了一眼。
果然看到晏晏迅速躲到了自己身后，七川则是直接举起了软乎乎的裴玞挡在脸前，想要装作无事发生。
但对方显然已经看到了他们。
宿竹青面色一喜，施容容笑容灿烂，不约而同地朝着这边走来。
可最先开口的是宋管事：“不知尊者们来到此处所为何事？”
宿竹青便顿住了步子，到底按耐住了激动心情，先行对着宋管事笑道：“我等奉了师尊之命，想要前来拜会楼主。”
施容容点头道：“无极宗也想要拜见贵楼楼主，不知他可有空闲？”
宋管事笑容满面，语带歉意：“楼主这些日子闭关不出，诸事皆由少楼主打理，只是少楼主如今尚有要事，怕脱不开身，不若待今日拍卖结束后再请尊者前来可好？”
原本两边就是循着礼数前来拜见，如今见人家事忙便无心打扰，客气应下便是了。
但他们都没有离开，目光齐齐看向了宋管事身后。
这让宋管事也颇为不解，正要询问，却见施容容已经快步上前，直直走到七川面前，笑容格外明媚，声音也透着欢喜：“七川师兄，好巧呀，又见面了。”
七川见躲避不过，只好将一脸懵的裴玞放下，迅速调整表情，对着面前的娇俏女修温声道：“是啊，许久不见。”
施容容一听这称呼，便知道七川依然对自己生疏。
可她半点不气馁，上下打量了七川一番后便笑着道：“怪不得最近这段时间未曾在修真界听闻七川师兄的踪迹，原来师兄在闭关刻苦，恭喜师兄突破，想来炼丹之术亦有精进。”
七川有些不知道如何回答。
虽说他现在还留着丹炉，也依然会是不是的炼制丹药，但主业已经不再拘泥于此。
现在所修之物怕是并非一两句话能说清的，于是他只好保持沉默。
便听施容容又道：“既如此，七川师兄便无阳寿将尽之忧了。”
七川还在琢磨着如何描述自家颠大勺的傀儡，闻言随口回道：“是啊。”
结果施容容眼睛里光芒闪过，开口便道：“既如此，我与你之间的隔阂应该不复存在了吧。”
七川：“嗯……嗯？”
施容容笑容依旧，但是眼神格外认真：“之前因你年长我百岁，令你我缘尽，事后想来也只能叹命运不公，可现在你既已入金丹期，那么百年之隔便算不得什么，如此一来你我之间自然再无阻碍。”
此话一出，七川便是表情微僵，裴玞也是惊讶抬头：“你都一百多岁了？怎么看不出来！”
秋忱单纯，开口便是：“师伯你一千岁也看不出来呀。”
因为记忆缺失而一直下意识觉得自己还是年轻人的裴玞：……？？！
而就在七川不知如何回应时，却听那边有个声音传来：“宿师兄，你怎么在这里？着实让我一通好找……咦，这位道友是谁呀？”
几人看去，只见宿竹青已经站在了晏晏面前。
说话的便是他旁边的女修。
只见那女修明眸皓齿，姿容娇艳，生得一副俏丽面貌。
她正好奇地看着晏晏，头上簪着的绒花球随着动作一抖一抖的，甚至可爱。
而晏晏原就不像再招惹宿竹青，此番便不瞧他，只管对着女修笑道：“我叫晏晏。”
女修眨眨眼，随后面露恍然：“你就是让师兄不回宗门的狐……道友。”
晏晏：……
虽然就一个字儿，但她却莫名能猜到对方原本想要说什么。
于是她认真纠正：“我不是狐狸精，你非要说，可唤我鹿精。”
……？？？
而晏晏已经看到了女修偷偷拽着宿竹青衣袖的手，眉尖微挑，便知这姑娘怕是心悦宿竹青。
一双鹿眼看向了男修，觉得这样眉清目秀的修士能有爱慕者也正常。
毕竟之前是自己先行出手，这会儿还是别让他翻车了。
于是，晏晏便体贴地道：“这事儿我倒是不知。”
本以为宿竹青会顺着台阶下去，没想到这人想也不想便道：“甘棠说得对，我确实是为了晏道友。”
围观的七川：哟吼。
跟着一起围观的施容容：哇哦。
晏晏：……
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她看向甘棠，果不其然就看到这姑娘脸上浮起红霞。
这让晏晏在心里叹气，已经预想到接下去的发展，于是她把手放在了储物袋上，似乎在准备着什么。
施容容见状，便用手挡着嘴巴小声问道：“那里面有什么？”
七川同样小声回答：“大概是要拿掩饰面容的画皮。”
“哇，你们宗门真是什么都有呢。”
“客气客气。”
裴玞则是有些疑惑：“你俩……这就好了？”
明明刚刚还是一个紧追不舍一个避之不及，怎么顷刻之间就融洽了起来？
而施容容的回答是：“我和七川师兄的事儿什么时候都能说，但是这样好的故事却不是天天都有的。”
七川也点头：“比起当热闹，谁会不喜欢看热闹呢？”
裴玞：……行叭。
而就在众人都以为要上演修罗场的时候，却见名唤甘棠的女修松开了宿竹青的衣袖，迈步上前，面颊绯红，对着晏晏展开了如花笑颜：“晏姐姐。”
晏晏一愣，着实不明白对方为何改口。
然后便听甘棠道：“我师兄性子单纯，除了炼器外旁的事情都不留心，若是言谈之间又和逾矩之处还望晏姐姐莫要怪罪才好。”
这下次彻底给晏晏整不会了。
说真的，她过往也经历过不少翻车现场，不然也不会找画皮讨要假面。
可甘棠这般的她还是头一次遇到。
宣示主权？不像。
侧面敲打？也不像啊……
想不通透，晏晏索性直接问道：“你就不生气吗？”
甘棠眨眨眼，随后软声道：“不生气的，晏姐姐这样貌美，谁……谁会不爱看呢……”
晏晏：……谢谢，这道题我彻底不会了。
不过甘棠并没有同晏晏说太多，只管将位置让给了宿竹青，随后她便头也不回地走向了风鸾。
系统一下子兴奋起来：【宿主你猜，她是不是来找你告状的？】
风鸾不解：“告什么状？”
系统兴冲冲道：【剧情……我是说，话本里都是这么说的，一状告到师尊那里，让师尊好好管束弟子，借此为自己扫清情敌呀。】
风鸾越发疑惑：“谁和谁是情敌？”
系统愣住：【你没看出来？那你觉得他们刚刚在讨论什么？】
风鸾坦然道：“自然是在说我徒儿美貌。”
系统：……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其他系统玩宿主，自己却被宿主玩。
恋爱系统碰上大道无情，真是太难了……
见他不言，风鸾虽不知内情，但还是偏过头，额间轻点剑柄，语带担忧：“你无事吧？”
短短四个字，就让系统瞬间支棱起来。
看着自家宿主近在咫尺的精致眉眼，他抖了抖剑身以示回应，同时下意识想着——
能遇到这人，就算任务变成地狱难度他也认了！
而这时候，甘棠已经到了近前。
她脸上不见红霞，声音也变得恭谨许多：“见过少宗主，不知少宗主可是为了蛟龙鳞而来？”
风鸾不解：“为何如此说？”
甘棠笑道：“因为我师尊说此物对云清宗大有用处。”
系统倒了下辈分：【是凌元子吧，送画皮灵笔的那个？】
风鸾在心里应了一声，随后便对甘棠道：“之前倒是不知此物。”
甘棠惊讶：“那少宗主来此所为何事？”
风鸾自不会将灵心玉之事告知，想了想，便道：“为了疑星落。”
甘棠这才记起今日还有这件宝贝出售，笑道：“我听闻这件法器最初展示时便惊艳众人，少宗主着实好眼光。”
就在这时，晏晏已经折返回来，宿竹青虽有些不舍，但还是没有纠缠。
而甘棠看到晏晏后，又红了脸颊，眼中的欣赏不似作伪。
晏晏见状，到底忍不住，凑到她旁边小声道：“你是不是心悦宿道友？”
甘棠眨眨眼，然后就坦然点头。
晏晏不解：“既如此，你怎么由着他同我说话？”
甘棠闻言便露出笑容，脸颊上的小酒窝甜得很，说起话来也很是软糯：“我初见道友，便知道道友和师兄描述的不同，他连你真容都未曾见过，你也未曾对他展露过真实性情，那我便没什么好着急的。”
晏晏还是头一次听到这般说法，不由得惊讶：“万一你想岔了呢？”
甘棠想了想，回道：“那便是你俩的姻缘，与我无关，我强求也没用，反倒徒增执念，有碍修行。”
晏晏万没想到这姑娘瞧着年纪小，却这般洒脱，不由得好感顿生。
于是，当飞虹门离开时，宿竹青惊讶地看着甘棠掌心的小鹿，问道：“这是什么？”
甘棠笑眯眯道：“晏姐姐送的，乃是用灵符化成，若是以后想要和她通话便用这个。”
宿竹青有些郁闷：“她没给过我……”
话音未落，甘棠已经把小鹿藏到袖中，像是怕这人抢似的。
宿竹青：……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而马上就要开始拍卖，施容容也没有久留，随着无极宗弟子离去。
风鸾则是带着众人，在宋管事的带领下去往了一处厢房。
刚进门，还未看到内里景象，就先嗅到了馥郁酒香。
风鸾眼睛微亮，一闻便知是佳酿。
然后便看到了正端坐桌前的男子。
只见对方一身酂白长衫，一条青带束发，除此之外全身上下便没有任何其它物品装饰。
可是看上去素静的衣衫却是灵气充盈，摆明了是件千金难求的上品。
束发丝带也绣着法阵暗纹，亦是护身法器。
晏晏脚步微顿，面露疑惑。
秋忱见状便小声问道：“师姐，你怎么了呀？”
晏晏沉默片刻，摇摇头，只道：“无事，就是觉得他的衣裳怪好看的。”
这让秋忱有些莫名，望着男子的白衫很是不解。
不论材料，光说款式，绝对是修真界遍地都有的类型，好看在哪儿？
而就在这时，男子抬头，露出了一张清秀面貌。
在遍地美人的修真界，这般容貌算不得出挑。
晏晏看了一眼便低下头，隐隐松了口气。
不过风鸾离得近，倒是发现了这人普通的皮相下，一双眼睛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双目透亮，瞳色泛金。
系统一看就格外惊讶：【宿主，一般人会有双金眼睛吗？】
风鸾回道：“传说仙人便是金瞳，不过这位少楼主看上去修为不过金丹期，想来是为病症所累。”
至于具体是什么病症便不是他们要考虑的事情了。
而男子已经走上前来，笑道：“在下檀伐，原是我父亲来见少宗主，怎奈他最近事忙，抽不开身，这才派我前来，”说着，便让出了道路，“请。”
风鸾回道：“客气。”
随后便是宾主落座，酒壶无风自动，轻轻飘起来斟满了酒杯，酒香更加浓郁。
外面的拍卖已经开始，只是厢房内并无人在意。
风鸾执盏，见其中酒水清澈，色如甘蜜，还未入口便知香甜。
裴玞也闻到了，双手撑着七川的肩膀往桌子那边探，伸出小肉手去摸杯盏，水量的大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期待。
结果却被风鸾伸出指尖，捏走了杯子，顺便用现场小指抬着他肉嘟嘟的小下巴，把他的嘴合上了。
裴玞一愣，然后开始扭动身子：“我想尝尝，让我尝尝。”
风鸾温声道：“师兄，你还小，不能喝，注意身体。”
裴玞不愿放弃，鼓起腮帮子念叨着：“能喝！我早就能喝了！”
结果便听风鸾道：“师兄，你大了，不要闹，以身作则。”
裴玞：……
所以我是小还是大？能不能有个准主意？
倒是文鱼悄悄把脑袋往杯子里探了探，然后就辣的猛地抽出来，一边无声藏在裴玞衣服里一边张嘴斯哈，然后开始迷惑，这东西到底哪里好喝了？
风鸾则是执杯轻抿，瞬间醇香弥漫，轻声赞道：“果然好酒。”
檀伐笑了笑，看上去很是儒雅温润，声音也很是沉稳：“不知少宗主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风鸾拿出了之前的理由：“疑星落。”
结果便听檀伐道：“那是我临时加到今晚的，之前并未透露过。”
风鸾动作微顿，随后便将杯盏放回桌上，抬头问道：“为何这么做？”
檀伐没绕弯子，直接道：“少宗主此来，既然不是为了买卖，想必就是有必须要琉光楼参与的要事，既如此，为了避免麻烦，总要找个由头才是。”
风鸾语气轻缓：“少楼主思虑周全。”
檀伐笑道：“不敢当，只是不知有何可以帮得上少宗主的？”
而风鸾在来之前就已经决定要将寻物之事告知，此番便坦然道：“我宗有一灵器丢失，大约在琉光楼附近，若是找寻，少不得触及贵楼的法阵禁制，还请少楼主行个方便。”
檀伐并没有立刻答应，只道：“那灵器想必对贵宗十分紧要。”
风鸾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檀伐依然笑着，低头看了看杯盏中的波纹，很快便道：“既如此，琉光楼愿意助贵宗一臂之力，只是请少宗主能答应我一事。”
系统惊讶：【他要和宿主做交易？】
风鸾却道：“做交易才好，人情最难还，有来有回才好。”
而后，她便看向了檀伐。
见对方笑容依旧，风鸾也没再多想，颔首道：“但讲无妨。”
檀伐笑道：“少宗主爽快，其实也简单，只要贵宗以后想要出售的法器能够第一时间给琉光楼代为交易，这便……”
话音未落，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了三声鸟鸣。
檀伐立刻顿住声音，准备等下细说，然后便看向了厢房外。
风鸾见状也不多问，跟着一道望了过去。
虽说厢房在最顶层，但此处本就是幻境法阵幻化而成，故而并不需要附身，便能从占了整面墙的琉璃窗子里正正看到拍卖高台的情景。
只见刚刚离开的宋管事已经立于台上，旁边摆放的便是疑星落。
台下不少人见状便生出议论来。
秋忱不解：“他们在说什么呀？”
檀伐温声道：“寻常时候，宋管事只会负责最后的拍卖，原本定下的蛟龙鳞，可是在蛟龙鳞之前他就已经上台，自然会引人关注。”
说罢，他便看向红衣女修。
风鸾知道他是在明着告诉自己琉光楼对云清宗的重视，她也承接下这份善意，对檀伐轻轻举杯。
然后就轻巧绕过了裴玞再次探过来想要偷喝的小嘴，转而送到了自己的嘴边。
就在此时，宋管事已经开始展示疑星落的效用。
方法倒也简单，便是命一金丹修士举起，然后直接朝天鸣响！
初一用力，修士手上一晃，似乎震惊这东西的后坐力，可还是很快凝神定气，这才将疑星落拿稳。
这个细节没有太多人注意，只有檀伐微挑眉尖，然后便悄然转头，看向了正抓着风鸾小声撒娇要尝酒的裴玞。
之前宋管事曾描述过疑星落出现的场面，小童举着它狂笑不止的那幕给宋管事留下了巨大冲击，以至于他反反复复对着檀伐说了好几遍。
其中有一点便是，裴玞拿着疑星落可是半点不费力。
可现在看起来，金丹修士尚且艰难，那这小小的孩童到底是何等修为？
如此看来，云清宗比他想的还要高深莫测。
檀伐拿起酒杯，广袖遮面，目光幽深。
而随着疑星落启动，众人耳边只能听到接连不断的“突突突”，以及在天空绽放的“咻啪”。
霎时间，琉光楼内用幻术构造出的星河点点骤然被满天烟花璀璨所覆盖。
飞翔在空中的比翼鸟也急忙忙躲闪开来，眼睛却一直盯着烟花绽放，落在地上后便欢喜起舞。
罗罗鸟化成的美人亦飞身上前，一时间争奇斗艳，入目皆是婀娜多姿。
而在突然的视觉冲击之下，在场众人都迅速记住了疑星落之名，并且面露兴趣。
宋管事要是便是这般效果。
归根到底，琉光楼都是交易买卖之所，深谙冲动消费之道。
视觉冲击如果还不够，那么就叠加心灵冲击。
于是，他便趁着这个机会将疑星落的背景故事诵读而出。
不得不说宋管事拥有出色的销售天赋，并不算特别复杂的故事，在他声情并茂的讲述下变得分外引人入胜。
等听到鹿蜀与爱人被人妖两界逼迫分开时，有些感情丰富的修士已经开始眼底泛酸。
秋忱更是直接扑到晏晏怀里，眼里带着水汽，声音都染着呜咽：“大师兄真的太会写了，无论听几遍都觉得好难受……”
晏晏哭笑不得，伸手轻抚他的背脊，温声哄道：“只是编的，不要难过了。”
秋忱抽抽鼻子，抬起脸，软声道：“幸好是编的，不然师姐要是真的经历这些那也太惨了。”
晏晏笑着拿帕子给他拭泪，偏在此时，檀伐突然起身，快步走到了窗前。
一直都风淡云轻的琉光楼少楼主此时面色冷峻，根本无暇在意云清宗众人惊讶的目光，只管细细听着那故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疑星落，当真是那时候造出来的吗？”
系统一惊：【完了完了，他是不是听出这是假的了？】
风鸾却不介意，对着檀伐坦然道：“辅助买卖的手段罢了，至于确切何时造出来的倒不那么紧要。”
檀伐闻言，沉默片刻，而后便笑着点头：“少宗主说得对，”声音微顿，“不知我与少宗主刚刚所说的买卖可还有效？”
风鸾颔首：“自然有效。”
然后她便准备与这人商议未来的法器买卖。
其实哪怕檀伐不提，她也准备将生意放在琉光楼。
但对方却突然改了主意。
只见檀伐坐回原处，看着红衣女修，表情格外认真。
随后，他并未直接开口，而是用只有彼此能知晓的传音入密道：“我愿意配合少宗主寻物，还请事成之后，少宗主能告诉我是何人写出这个故事的。”
风鸾微愣，传音回去：“只有这些？”
檀伐笑着应声。
风鸾虽不知对方用意几何，但这并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便点头答应。
少楼主笑意加深，对着风鸾举杯，随后一饮而尽。
而在飞虹门的厢房中，宿竹青面露惊讶：“没想到这个物件看上去平平无奇，却有这样的力道。”
然后便听到宋管事报出底价。
五千灵石。
这让宿竹青越发惊讶：“虽然观瞧此物声势浩大，也能造出美景，但是五千灵石也着实是多了些。”
其他弟子则是道：“修真门派和各大世家中有不少都是喜欢这些的，咱们宗门专精法器，自然会从用途去判断价格，可是他们更看重的是效果。”
甘棠坐在一旁，沉思片刻，接口道：“而且能制作出这等法器的必不是常人，不然那位风鸾少宗主也不会专门为此而来。”
宿竹青面露不解：“师妹此话何意？”
甘棠细细解释道：“我猜测，云清宗是有心借买下此物来结交制作法器之人，无论是招揽亦或是交流，总归是结个善缘。”
“风少宗主会拍下吗？”
“会的，刚刚她曾亲口说她就是为此而来。”
但是让甘棠没想到的是，云清宗那边迟迟未能出价，经过其他大家世族的一番争夺，价格暂时定在七千灵石。
见就要成交，甘棠突然抬手拍了两下桌上的青色玉炉，低声道：“七千五百。”
炉底瞬间发亮，高台后方的玉板上的金色数字瞬间变化。
宿竹青一惊，忙摁住了甘棠的手：“师妹这是作甚？”
甘棠一脸坦然：“买东西。”
宿竹青眼角微抖：“你不觉得买的有点……贵么？而且我们此番前来是为了蛟龙鳞啊。”
甘棠却道：“师尊说过，他之所以要买蛟龙鳞就是为了送给云清宗做礼物的，”声音微顿，甘棠传音道，“师兄你该知道的，洛卿泽上尊正在云清宗，且关系匪浅，师尊自然想要和云清宗交好。”
宿竹青颔首，而后不解：“但这和你拍下疑星落有什么关系？”
甘棠眯了眯眼睛，然后就笑起来，小酒窝看上去甜丝丝的，可说起话来却分外果决：“既如此，倒不如直接拿下疑星落，刚刚风少宗主既然说她是为了此物前来，可师尊曾说云清宗看上去并不富裕，这会儿他们又不出手，那我们拍下转赠，岂不是比那蛟龙鳞要更加划算？”
说着，她伸出手朝着旁边指了指。
宿竹青不解：“何意？”
甘棠回道：“旁边的无极宗可也是盯着蛟龙鳞的，等会儿怕是要抬出一个远超价值的价钱，与其这样，倒不如现在……”
话音未落，却见旁边无极宗的厢房亦有一道光落下。
随后，玉板上的价钱又变了。
足足八千灵石！
甘棠见状愣住，随后便面露不解，着实不知道隔壁要这个只能放烟花的物件做什么。
而此时，无极宗的厢房内，施容容也面露不解：“大师兄，你这是……”
男修将手从玉炉上挪开，并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他心里知道，自己这么做其实就是为了争口气。
虽说当初在洛浮秘境之外，风鸾一剑劈下并没有伤他，后面在秘境中更是带着他们安全离开，可是男修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不单单是因为爱慕的师妹总是看着那个道修，还因为从洛浮秘境返回宗门后，他被师尊好一通处罚，甚至扫了将近半年的山门。
这不仅仅是磨炼意志，更是丢了脸面。
男修本就不觉得自己错，想不起来是他挑衅惹祸，这会儿更是不愿反思，只觉得一切倒霉事儿都是因为云清宗而起。
于是刚刚他做了次小人，偷听到风鸾想要疑星落后，他就存了心思要把这东西抢过来。
但是这些晦涩心思显然是不能显露人前的，于是他眼睛一转，就有了主意：“咱们和飞虹门向来不和，此番他们更是要和我们争夺蛟龙鳞，既如此，我们总不好让他们随随便便就把这东西拿到手。”
这话虽然听上去有些斗气，可施容容一时间也找不到理由阻止，犹豫片刻，便不再阻拦。
随后，当看到飞虹门又加到八千两百灵石的时候，无极宗便跟着加到八千五。
就这么二百三百的往上摞，很快就要突破万颗灵石的大关。
旁人怎么想，风鸾不知道，但她着实有些震惊。
就连制作此物的裴玞都瞪圆眼睛，语带茫然：“这个……要这么贵？我怎么不知道？”
倒是晏晏看出些许端倪，她凑到了风鸾耳边小声道：“是不是甘棠他们误会了？”
七川也点头：“按理说，飞虹门作为阵法大家不会不知晓疑星落的价值，现在却这般抬价，应该就是觉得师尊想要，他们便要争取。”
风鸾略想了想，便对着晏晏耳语。
鹿蜀轻轻颔首，然后手掐法决，闭目默念。
很快，就在甘棠咬着牙，准备再一次想要把手往玉炉上面放的时候，便感觉到袖子微颤。
下一秒，小鹿跳出，开口便是晏晏的声音：“我师尊让我传话，还请道友量力而行，适度消费。”
甘棠微愣，还没等想明白，时间便已经过了。
只听又是三声鸟鸣，疑星落以一万灵石整的价格花落无极宗。
而隔壁厢房是何反应，甘棠并不在意，但她却觉得有些失落，捧着已经重新卧倒的小鹿道：“风少宗主实在是太好了，怕我们多花钱，宁可不要那物件也不让我们破费。”
宿竹青感慨：“是啊，云清宗上下皆是良善人。”
甘棠立刻起身：“我要去看看他们。”
宿竹青跟着起身：“同去同去。”
二人出门，脚步匆匆，不多时便到了云清宗的厢房前。
只见厢房门正巧敞开，七川走出来，正巧遇上两人。
他微微一愣，然后便笑着行礼，做了个“请”的手势，并未多说什么，只管急匆匆下楼。
毕竟有人花了一万零食买了疑星落，云清宗这边要派人出去交接。
一万灵石啊……
七川觉得自己的眼前都是一片金光璀璨。
而飞虹门的两人不知内情，都有些忐忑地看向房内。
然后就看到最靠近门口的晏晏正低着头，表情晦涩难明。
宿竹青心里一跳，觉得对方莫不是哭了？
这物件对他们居然如此重要？
甘棠则是更加心焦，急急地就像上前安慰。
可刚近前，还没等说话，就听到了晏晏的声音响起：
“一万啊，足足一万，嘻嘻嘻嘻嘻。”
甘棠：……
宿竹青：？？？
作者有话说：
晏晏：好耶！
七川：好耶！
飞虹门：？？？
无极宗：？？？？？

第83章
晏晏的声音很是动听。
此时虽是低着头, 但笑声依然极其有感染力，引得宿竹清也不自觉地弯起嘴角。
倒是甘棠有些迷茫。
晏姐姐不是没买到心仪的灵器么？怎么也如此欢喜？
略想了想，结合着对方刚刚阻拦他们抬价, 甘棠很快就替她找到了理由，只觉得对方洒脱，又格外为旁人着想。
哪怕是只有一面之缘, 晏晏依然不愿让他们破费。
想到这里，甘棠面露感动。
在晏晏似有所觉抬头看过来时，小姑娘便笑出酒窝, 感慨道：“晏姐姐这样好的人，谁能不喜欢呢？”
晏晏：……
突然被夸, 不知所措。
而此时宿竹清已经看到了正坐在桌旁的檀伐，目光扫过那双金色眼睛，立刻知晓对方身份, 不由得端正神色, 带着甘棠走上前去。
檀伐也看向他们, 脸上笑意温和，声音温润如玉：“可是飞虹门的弟子？”
宿竹清行了一礼：“我等奉师命前来拜见楼主。”
檀伐起身还礼, 随后道：“我父亲事忙，有事尽可对我言说便是。”
宿竹清闻言, 先回头看了一眼风鸾，面露犹豫。
虽然他对晏晏有爱慕之情, 也对云清宗印象颇好，但事关宗门事务，等闲是不能被外人知晓才是。
还是甘棠扯了扯他的袖口, 低声道：“师尊不是说过么, 他和七川一直有交流, 对方能够进步飞快必是有高人指点，换言之，云清宗完全可以在法器上自给自足，既如此，生意上与我们便没有冲突，连那位洛上尊都在人家那里，既如此便没什么好躲避的。”
甘棠甚至在心里想着，师尊巴不得拉上云清宗呢。
宿竹青闻言，便省去了客套话，也再没有避讳风鸾等人，直接道：“师尊有意与琉光楼合作，希望在接下来这几个月里，贵楼与飞虹门的商铺们可以互有默契。”
风鸾还是第一次现场听到人家谈生意，不由得朝着那边多看了一眼。
然后便见檀伐一脸淡定，似乎早有所料，说起话来也是不疾不徐：“琉光楼开设的店铺不少，均与飞虹门关系良好，亦有合作，不知你们所说的默契指的是什么？”
这次开口的是甘棠：“便是接下去的几个月，飞虹门希望可以与你们在法器的价格上有所统一。”
说着，她便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个单子。
此时的甘棠完全没有之前的羞涩模样，动作格外利落，说起话来也很是干脆：“再过不久便是修真大比，届时各大门派都要派弟子参与，各种法器也会迎来采购高峰，师尊并不希望和琉光楼竞价，想来琉光楼也是不愿的，索性我们两边互通有无，相关折扣最好也能保持一致。”
檀伐拿过单子看了看，显然上面的条件他很满意，很快便道：“只要飞虹门能确保不会压价，那我便会告知各个管事与飞虹门合作，若是有什么珍惜法器，亦可以放到我们楼内拍卖。”
甘棠面露惊讶，显然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好说话。
不过，无论原因如何，能够答应便是好事。
甘棠笑眯了眼，宿竹清亦是松了口气。
风鸾则是面露不解，偏过头，低声问道：“修真大比何解？”
裴玞也一脸茫然：“没听说过……”
七川一愣：“千年前没有这个吗？那要如何区分宗门高低？”
裴玞回道：“看谁家飞升的多不就行了，对了，这些年里又有谁飞升了呀？”
七川：……好像一个都没有。
而风鸾甚至如今修真界与当初大不相同，便没有追问，转而道：“且说说这修真大比吧。”
七川点头，然后便轻声解释道：“现在的修真界每隔十年便会举行一次比试，各个宗门以及世家大族均可参加，根据修为不同分别比拼，决出佼佼者，并且将最后的胜者昭告天下。”
裴玞眨眨眼：“没了？”
七川不解：“还应该有什么？”
“赢了的奖品呢？”
“……大概，第一名的荣誉称号？”
裴玞撇撇嘴：“没意思，什么都没有，还不如以前随便找人决斗呢，那起码还能弄来点法器灵药。”
风鸾却想了片刻后道：“还是有用处的，如今修真界各大宗门都努力和凡人划清界限，但拜师的银钱却是水涨船高，若是有个名头，自然会有比别人更多的弟子，而且，”风鸾看向了已经拿出算盘的檀伐，轻声道，“此番大比也会带动法器灵药之类的物品销售，自是有利可图。”
裴玞了然：“所以，就是个大型招生现场以及商品促销活动。”
风鸾颔首：“可以这么说。”
七川眨眨眼，面露茫然。
在他看来，修真大比一直都是一件很严肃正经的事情。
毕竟，天下第一和最强宗门的名头谁不想要？
可是现在被两位师叔祖这么一说，突然觉得修真大比的味道变了。
自己的格局好像一瞬间就打开了……
而系统则是好奇问道：【宿主你不准备带着弟子参加了吧。】
风鸾回道：“不，我会去的。”
系统不解：【咦，为什么？】
风鸾抬眼，看向了旁边的几位弟子，然后便收回视线，在心里淡淡回道：“云清宗已经悄无声息太久了，虽然可以不在意虚名，但既然身处修真界，一直默默无闻反倒会有诸多麻烦，而且我也很好奇如今修真界的各大门派究竟是何模样。”
【那宿主要不要也买点法器以备不时之需？】
“有七师兄和洛教主在，你怎么还想着要买人家的？”
【就……这不是要打折吗？总觉得有便宜不占就是亏。】
风鸾失笑，指尖轻点了下剑鞘，温声道：“还是罢了，不划算。”
系统不解：【咦，可我分明听他们说会有折扣呀？】
话音未落，便听甘棠的声音传来：“少楼主算的真好，如此一来，利润竟是比平时还要高了。”
檀伐收起了金算盘，笑容儒雅，好似不带一丝烟火气，但说出来的话却很是直接：“这般赚钱的时候，折扣之类的不过是幌子罢了，谁会和钱过不去呢？大不了便将货品数量弄少一些，价格高昂他们也是愿意的。”
甘棠赞道：“妙啊。”
檀伐谦虚：“客气。”
风鸾则是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系统却是久久无言，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
【别管是修士还是凡人，只要是做生意的，大概原则都差不多。】
“什么？”
【你觉得你赚了，我觉得我赚了，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风鸾：？？？
而此时，外面的高台上，宋管事已经开始准备拍卖今日最后一件珍宝。
飞虹门两人见状，便起身请辞，准备返回自家厢房内等着拍卖开始。
临走之前，甘棠袖子一闪，檀伐抬头便看到了一个散发着柔柔白光的小鹿一闪而过。
他微微一愣，开口问道：“这是何物？”
甘棠低头瞧了一眼，见小鹿已经要掉出来了，忙拢了拢，将它装得安稳些，然后才笑道：“这是云清宗的晏姐姐送我的，”声音微顿，她认真强调，“只有我有，旁人都是没有的。”
说完，还看了宿竹青一眼。
宿竹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而檀伐的金色眼睛悄然看向了晏晏，又很快收回，笑着赞道：“这灵符确实生得可爱，要收好，莫要丢了才是。”
甘棠应了声，然后才与自家师兄一道匆匆离开。
风鸾则是朝外面看去，便见珍宝乃是蛟龙鳞。
虽然只有一片，但个头确实不小，两人合力才能搬上来，足见原本的蛟龙体型巨大。
而接下去便是拍卖开始，玉板上的价格节节攀高，看着数字越来越长，秋忱不由得惊讶：“龙鳞这么值钱吗？”
檀伐闻言，便温声回道：“龙乃神兽，哪怕只是蛟龙都是十分难得。”
裴玞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脖子上挂着的文鱼。
而小文鱼因为刚刚把头埋进了酒盏，这会儿还迷糊着，感觉到裴玞的动作，便呜哝着问了句：“怎么了呀？”
裴玞一惊，急忙捏住了它的嘴，随后便看向旁人，生怕他们发现。
毕竟挂龙出行有些惊世骇俗，若是引来觊觎怕是会横生枝节。
好在文鱼声音小，又模模糊糊的，并没有引起什么关注。
而檀伐已经接着道：“我曾经的梦想就是能养一条龙，哪怕它食金吞玉也在所不惜。”
秋忱好奇：“为什么呀？”
裴玞得意抬头，脆声道：“定然是因为神龙厉害，谁会不想要神兽呢？”
结果就听檀伐的声音响起：“因为它在我眼里是最有价值的。”
裴玞眨眨眼，觉得有价值和厉害好像也不冲突？
随后檀伐接着道：“哪怕只是定时脱落的龙鳞都价值千金，更不要提龙泪，龙血，龙髯，养一条龙的意义可是太重大了。”
裴玞：……？？？
文鱼直接钻到了裴玞的小肚皮上，紧紧缠着，瑟瑟发抖。
而檀伐并不知道，他刚刚吓坏了一条货真价实的龙，此时的少楼主已经放下酒盏，对着风鸾建议道：“少宗主此番既然是为了寻物而来，想必需要一些时日，倒不如在楼内歇息，我也好回去询问楼内前辈，看看过往这些年是否有异像。”
风鸾并未拒绝对方的善意，点头答应。
当蛟龙鳞被拍卖掉之后，几人便起身离开厢房。
此时，楼内的修士已经所剩不多。
众人都清楚琉光楼的规矩，来者皆是客，自然是好言好语的款待着，但是拍卖结束就意味着要有买主交钱，卖主收钱，中间的灵石往来往往很是巨大。
此时若是在楼内无故停留怕是要惹祸上身。
即使琉光楼里面的管事小厮看着都是笑眯眯的模样，可人家的修为向来不低，谁也不想得罪他们，也就不多逗留。
待风鸾踏上紫云落至高台上时，旁的交易都已完成。
此时便只有宋管事和七川站在一处说话。
见到风鸾之后，七川立刻一路小跑上前，低声道：“师叔祖，那个……能不能换个人去和宋管事谈啊？”
风鸾不解：“为何？”
七川犹豫片刻，才开口道：“宋管事说，拍下疑星落的乃是无极宗，我怕等会儿……”
话音未落，身后就传来了施容容的脆声呼唤：“七川师兄！”
七川：……怕什么来什么。
既然被瞧见了，便是避无可避，七川立刻调整状态，回过身时，已经面露浅笑，声音温和：“施道友，真巧，又见面了。”
施容容好奇问道：“七川师兄在这里做什么呀？你也买了东西吗？”
七川老实摇头：“我没买，我在这里是为了疑星落。”
这让施容容有些莫名，然后突然反应过来，联想着刚刚自家师兄对疑星落的执着，她隐约猜到了些。
回头去瞧，果然看到男修脸上略带讥诮的表情。
施容容立刻皱紧眉头，自是看出这人刚刚说的道理都是骗人的，他根本就是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云清宗有意疑星落，这才给人家添堵呢！
而男修并没发现自己的小心思已经被师妹发觉，他只管走上前来。
其实他原本是有些忐忑的，因为此次无极宗交给他们的任务是买下蛟龙鳞，但是他却为了截胡云清宗，便花了大价钱拍下疑星落，导致后面想要买蛟龙鳞的时候预算不够，只能坐看飞虹门以远低于他们预期的价格将龙鳞拿到手。
男修自然觉得不安，到底是没有完成宗门任务，回去少不得受罚。
可是当他看到七川等人的时候，心头雾霾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自得，以及隐秘的自我安慰。
他想着，疑星落没准儿还有其他大用处呢，不然为什么云清宗专门为它而来？
而且如此一来，便能将自己丢掉的脸面找回来。
一想到等下云清宗得难看脸色，男修就更加开心了。
他努力隐藏自己的愉悦心情，可还是在眼角眉梢流出了些得意，声音都有些上扬：“原来你们也有意疑星落啊，真是不巧，被我们拍下了。”
本以为会看到七川郁闷气恼，却没想到，这人定定的看着他。
随后便露出了个笑，认真道：“恭喜恭喜，”声音微顿，“应该是同喜同喜。”
男修一愣，有些懵，随后像是恍然一般说道：“莫非道友想买？你若加价五千，我愿意割爱。”
七川依然老实摇头：“我没钱。”
男修眼中得意更甚，同情一般的叹了口气，随后便拿出装着一万灵石的储物钱袋交给了宋管事。
而宋管事细细查看，确定灵石无误，便对着男修笑了笑。
反手就把袋子给了七川。
这动作让男修彻底愣住，眼中一片茫然。
七川则是拿着钱袋颠了颠，对着男修灿烂一笑：“现在我有钱了，谢谢谢谢。”
男修：……？？？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回神，等着眼睛看着宋管事大声道：“为什么要把钱袋给他？！”
宋管事很有职业修养，笑容依旧，声音温和：“自然是因为疑星落就是人家的。”
“……什么？”
“疑星落的卖家便是云清宗。”
此话一出，男修彻底愣住。
他怎么想的，施容容不知道，但是作为同门师妹，她已经尴尬的想要找地缝了。
自家师兄带头挑事，本以为是赢了对方，却没想到是上赶着送钱。
不仅如此，因为这番冤大头一般的操作，还把蛟龙鳞给断送了！
想到这里，施容容羞得根本不敢抬头看七川，只管咬着牙道：“赶紧走。”
说完，一把扯住男修，带着同门离开。
七川并不知内情，此时的他沉浸在一夜暴富的喜悦里，对着无极宗众人的背影感慨道：“修真界还是好人多啊。”
晏晏大约能猜到一些细节，此时忍着笑，帮腔道：“可不是么，这样愿意花钱的好人自然越多越好。”
施容容听了这话，脚步越发快了，恨不得能直接御剑飞走！
风鸾则是一点都不关心无极宗等人的心路历程，她从这一万灵石里拿出了一些作为事先约定好的佣金交给琉光楼，然后便把钱袋交到了七川手上保管。
系统好奇：【宿主不自己拿着吗？】
风鸾回道：“宗门里有关钱财开销之事多是由七川打理，陆离记账，无论灵石多少都算在他们的处置范围，并不用我插手。”
【那宿主觉得这笔钱会怎么用呀？】
“修补宗门阵法，充盈宗门灵脉，炼造飞剑灵器，总归是有用的，大抵还不够。”
系统倒吸一口冷气：【修真这么费钱吗？】
风鸾平静道：“这是自然，之前我的师兄师姐们几乎把所有灵石全都放到了滋养飞剑上。”
说着，她的嘴角突然翘起。
随后红衣女修轻抚剑鞘，声音轻轻：“除去闭关时间，我与你相处的时日远没有师兄师姐他们多，但你却能生出剑灵，着实是天道垂怜。”
系统噎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那个，你们剑修有没有认错剑灵的？】
风鸾的回答毫不犹豫：“从来没有。”
系统更不敢说话了，自己偷偷研究代码，琢磨着怎么才能装的更像。
而宋管事已经接到了檀伐的传音，引着众人朝着琉光楼后方而去。
这时候风鸾才发觉此处比预想中的要大了许多。
虽然从外面看只有一座楼，但实际上，背后连接着一座庄园，四周围还有山峦环抱，景色十分优美宜人。
待夜幕落下，琉光楼外的长街灯火通明，好似不夜之城，山庄之内却是一片静谧，出了偶尔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而此时风鸾正端坐在软榻上，长剑横于膝上，双手执着罗盘，凝神定气，细细追寻灵心玉的下落。
裴玞原本在哄着喝醉到原地打滚的文鱼睡觉，待它好不容易入眠，才重新看向风鸾。
结果便发觉对方将近一个时辰一动不动。
于是裴玞便出声问道：“找不到线索吗？”
风鸾缓缓睁开眼睛，声音轻轻：“不知为何，灵心玉似乎在躲闪罗盘的追寻。”
“怎么，它不想回来？”
“也许是不能。”
裴玞微微蹙眉，沉声道：“无论是不想还是不能，都要赶紧找到，这样已经有了一定灵识的法器若是由着它在外面飘着，以后怕是祸患无穷。”
风鸾也知道其中的紧要，微微颔首，然后便继续用罗盘寻踪。
而另一边，晏晏正端坐在桌前，叼着毛笔，对着面前的本子苦思冥想。
过了好一会儿她便像是放弃了一般，猛地趴在桌上，声音里都带着痛苦：“只说几个脑袋几条腿，我哪儿知道这是谁对谁呀！”
七川见状，急忙比划了个“嘘”的手势，而后压低声音道：“莫要吵到师叔祖，你有哪里不会问我便好，我会教你的。”
晏晏欲哭无泪：“这么难，真的能做出来吗？”
七川一脸诚恳：“当然可以，之前当康都能算出来。”
晏晏：……谢谢，更伤心了。
万万没想到，我，修炼上千年的鹿蜀灵兽，居然还不如当康！啊！
七川见她开始打蔫，便知道对方心绪不稳，没有急着催她，而是倒了盏热茶递给晏晏，轻声道：“不如师叔先休息一下？”
晏晏哭诉着脸答应了。
七川则是左右看看：“咦，怎么不见秋忱师叔？”
晏晏嘟囔：“他说他找到了好办法做题，刚刚就出门了。”
七川闻言，便起身离开。
结果刚一出门，就看到了正站在院子里的秋忱。
以及在他面前一字排开的一群……鸟？
七川微愣，然后便发觉那些是原本在琉光楼内的罗罗鸟和比翼鸟。
此时它们正排排站着，比翼鸟原本就是脖颈缠绕，罗罗鸟也化为原形，这会儿都认真的看着秋忱。
而秋忱则是低头拿着本子念念叨叨，七川好奇上前，待走进了便听这人道：“罗罗鸟算一个头两条腿，比翼鸟两个脑袋当一个看，四条腿，那么三十五个头，九十四只脚……”说着，他抬头一个个数，数的格外认真。
七川：……
一时间，他不知道是无奈对方的奇怪主意，赞美这人的神奇巧思。
而就在这时，突然有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外。
刚刚还老老实实呆着的鸟儿们瞬间飞走，秋忱一惊，提着裙子蹦蹦哒哒：“我还没数完呢！”
七川则是迅速将自家师叔拽到身后，面露警惕地看着那人。
然后就对上了一双绿色的眼睛。
许是因为白天见过了檀伐的金眼睛，故而对于突然见到的绿眸子倒也不觉得惊诧。
但是对方突然出现在门外确实让七川有些警惕。
皱紧眉头，要上前去问，结果便发现对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七川面露疑惑，到底是在别人的地方，他并没有追上去。
直到第二天风鸾放下罗盘，他才将此事告知。
而风鸾能感觉到有人靠近，不过琉光楼内护卫颇多，大多有修为在身，只要没有恶念风鸾就都未曾在意。
倒是不知其中竟有一个与众不同的。
于是等见到檀伐的时候，风鸾便问：“不知琉光楼内可有绿眼之人？”
檀伐一愣，但很快就恢复笑容：“少宗主为何这般问？”
风鸾坦然道：“我宗弟子昨天在院外看到了。”
檀伐想了想，而后回道：“那大抵是我父身边暗卫，楼内上下只有他一人是绿眸。”
七川闻言惊讶：“莫非是妖修？”
檀伐温声道：“只是寻常道修，就是修行功法略微独特，这才让双眸有异，想来是因为我请客人住进庄园，他便前来查看，若是惊扰诸位望请见谅。”
风鸾并不介意，便没追问。
倒是系统小声念叨：【这琉光楼真神奇，有黄眼睛，还有绿眼睛，要是再来个红眼睛就能凑齐红绿灯了。】
风鸾似乎已经习惯自家剑灵不定时蹦出一些她听不懂的词儿，只管轻抚剑柄以作回应。
而檀伐并没有多谈那暗卫，稍稍寒暄之后便道：“我昨夜询问过数位前辈，倒是打听出了些消息。”
风鸾立刻端正脸色：“还请少楼主告知。”
檀伐也没有兜圈子，直接道：“大约七百年前，我父亲曾历劫，但关键时刻突然天降异象，引得他险些渡劫不成，一番波折才得以顺利突破，而那异像也随之消失，只留下了一座深坑，父亲恐其不详，便命人封死，到现在为止从未有人入内。”
风鸾算了算时间，心道：“这恐怕就是灵心玉了。”
系统好奇：【它还能阻人渡劫？】
风鸾轻叹：“原本是不会的，灵心玉乃是灵气，从来都只有助力，从未伤人，只是时移世易，修真界变化颇多，我亦是不敢确定它如今是何模样，还是要亲自寻回来才好。”
如果是好的，便是皆大欢喜。
如果已经入了歪道，那更要由云清宗处置，方才算是有始有终。
于是风鸾便肃声道：“还望少楼主让我等前去查看。”
檀伐显然已经有了决断，此时没有任何犹豫便点头道：“好，请随我来。”
随后他们便离开山庄。
刚一出门，便看到了数名飞虹门弟子。
领头的便是宿竹青和甘棠。
他们看到风鸾等人，面上一喜，但并未立刻上前，而是遥遥行了一礼。
风鸾看出对方是在等着自己，便对着檀伐低语两句，然后便走上前去。
甘棠的笑容越发欢欣，声音也很是跳跃：“见过少宗主。”
风鸾颔首，而后问道：“不知尔等在此所为何事？”
甘棠笑道：“自然是在等少宗主。”
说完，她便回过头。
很快便有飞虹门弟子抬着一个盒子上前。
待打开来，便看到其中是昨日见过的那个蛟龙鳞。
风鸾面露不解：“这是何意？”
甘棠回道：“我等奉了师尊之命，将此物送给少宗主，它对法器多有益处，以谢贵宗之前对飞虹门的帮助。”
可风鸾却没有收：“我们与凌元子之间既无恩情，亦无馈赠，这礼物贵重，怕是受之有愧。”
甘棠还想说话。
然后便听风鸾道：“道修讲究有来有往，我宗着实不知要如何还礼。”
说着，她下意识地看了裴玞一眼。
他立刻用小肉手把脖子上的文鱼往衣服里塞。
甘棠也有些为难，她总不好直接说这是自家宗门孝敬洛上尊的吧……
讨好的太过刻意不仅不会交好，还容易得罪人。
而七川很是好奇：“你刚刚说蛟龙鳞对制器有益处？”
甘棠乖巧点头。
裴玞闻言，也探了探头，疑惑道：“这要如何增益？以前却是没听说过的。”
甘棠眨眨眼，没说话，转头看向了宿竹青。
而一提到法器相关，宿竹青就分外自信：“将龙鳞研磨成粉，再配以特殊法阵，辅以多种灵草，便能够帮助法器固体，若能凑齐珍宝，甚至能凝聚灵魂。”
听了这话，裴玞第一反应就是，这必然是个独创阵法。
多半是不会教给外人的。
于是他的嘴巴抿了抿，轻声道：“可惜，我不能看……”
结果就听宿竹青道：“此法所需材料甚是珍贵，但是用到的阵法倒是不难，属于一看就会的那种，基本上做不到藏私。”
裴玞立刻支棱起来：“莫非你能教我？”
宿竹青摇头：“不能。”
裴玞又蔫了。
然后却听甘棠道：“若是尊者想学，花点灵石就行。”
裴玞一愣，想到如今修真界的收徒风气，不由得道：“难道……你们想要收我做弟子？”
风鸾眉头一跳，正要开口。
然后就听甘棠脆声道：“尊者可以去买我们宗门编写出版的《你必须要知道的一百种基础阵法》这本书，看过的人都说好。”声音微顿，“当然，其中所用器具都可以从飞虹门购入，保证真品，童叟无欺。”
檀伐适时开口：“此书在琉光楼的书局便有出售，尊者若是想买，我可以给你算九九折。”
嗯……嗯？？？
作者有话说：
裴玞：……如今的修真界，变化真大呀
甘棠：虽然没送礼，但能做生意！
七川：虽然但是，九九折是什么操作？？？
#今天的修真界也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第84章
修真界之中, 最难还的便是人情。
最终风鸾也没收下蛟龙鳞，反倒帮裴玞预定了一整套阵法全书。
看着飞虹门欢快离开的背影，秋忱有些迷茫：“他们连龙鳞都舍得送, 为何书册却坚持销售呢？”
回答他的是檀伐：“做生意便是如此，人情归人情，生意归生意。”声音微顿, “所以少宗主以后尽可以放心将法器交到琉光楼来出售，毕竟我们的交情在这里。”
风鸾看了看他：“什么交情？”
檀伐一脸认真：“我愿意给少宗主打九九折，这可是旁人都没能拿到过的好价钱, 寓意也好，长长久久。”
风鸾：……
系统：奸商的最高境界便是每天催眠自己很大方吧。
不过几人并未在门前耽搁太久, 很快便朝着后山而去。
待穿过树林后，不多时，便看到前方出现了一处空地, 四周围没有做任何掩饰, 明晃晃的全是刻着阵法的巨石, 并且有数名修士在巡视。
看到檀伐后，他们齐齐行礼：“参见少楼主。”
而后, 便有个男修走上前来。
只见这人身材清瘦，双鬓全白, 眼角被岁月刻上了纹路，但依然能看出相貌出众。
与檀伐站在一处时, 越发显得他容貌寻常。
男修走上前，笑容宽仁：“少楼主此来所为何事？”
而此时的檀伐已经没了刚刚的和善，表情淡漠, 声音也透着不加掩饰的冷意：“李长老, 将禁制打开, 我要下去。”
李长老面露为难：“此处乃是楼主亲自下令封住的，若是没有楼主命令，我等……”
话未说完，便见一颗金丸出现在檀伐掌心，他双指微曲，随后便将金丸弹出。
那金丸直接镶嵌在了最近的一处禁制巨石上，巨石上面的淡淡光亮立刻熄灭。
而原本完美无缺的封禁法阵也因此出现裂痕，随后破碎。
李长老微微一愣，而后无奈道：“没想到楼主能将这金丸交给你，想必是早已应允，少楼主早说啊，我知道是楼主命令自然是不会阻拦的。”
檀伐淡淡道：“口说无凭，左右对于我说的话，李长老向来当耳边风，还是有个信物才好。”
李长老被这么不咸不淡地堵了一句，也不生气，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晚辈，有些无奈，又有些宽仁，轻轻摇头后便让开了道路。
檀伐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巨石之中。
七川则是面露疑惑，确定那些修士没有跟过来后，才小声道：“师叔祖，怎么觉得这位少楼主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无论是昨天初见时候的温和，亦或是与飞虹门商讨合作时候的沉稳，都足以见得这是个持重之人。
但刚刚他对同门长老的态度着实奇怪。
喜怒形于色，完全不加遮掩，到真像是个不懂事的年轻人了。
秋忱却道：“那个李长老不是好人。”
七川疑惑：“为何这般说？”
秋忱皱了皱鼻子：“他背后，有女鬼趴着。”
换言之，那人是惹下过生死债的。
七川一听便想要回头看。
结果就被风鸾止住了动作，而后就听她淡淡道：“各家门派的事情自有他们自行料理，惯是不用外人插手的。”言罢，她声音微顿，“檀少楼主去了何处？”
七川一愣，显然他一心吃瓜，根本没注意对方的去向。
还是晏晏伸手指了指，几人才看到正站在巨石前一动不动的檀伐。
风鸾走上前去，瞧了一眼那巨石，并没有看出什么端倪，便问道：“这里有什么异样吗？”
晏晏也探头，一脸好奇：“是不是禁制还没解除完全？”
结果就听檀伐道：“解开倒是解开了。”
晏晏不解：“那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檀伐微微抬头，看着石头上的小坑，轻叹：“我在反思，自己刚刚用的力气太大，竟是把金丸打进去了。”
“那又如何？”
“纯金的，回头我要记着把他挖回来才好。”
众人：……
大约是碍于这是人家的地方，加上檀伐主动帮忙，所以他们不好当面说什么。
但系统仗着自己的话只有风鸾能听到，便说的格外直接：【之前我还怀疑他长了一双金黄色的眼睛是不是哪里生了病，或者混了其他物种的血统，现在我觉得我要拓展一下思路。】
风鸾问道：“何解？”
系统语气认真：【这人很有可能是钱串子成精。】
风鸾：……
而随着禁制解除，原本被隐藏住的深坑也缓缓露出了原貌。
与其说那是坑，倒不如说是一个洞。
地面挖出了一个大约两丈大小的碗形，就像是被硬生生冲开的一般，而在最底部，是一个只能容得下一人通过的孔洞。
光线完全照不进去，以至于从外面只能看到一片黝黑。
风鸾走上前，站在了坑边，抬手拿出罗盘。
只能看到罗盘发光，依然没有具体显示。
裴玞则是蹲下身来，将手放在地上细细探查，结果灵力好似石沉大海，未有回音，他便知此事棘手，抬头问道：“之前可有人下去过？”
檀伐摇头：“没有。”
裴玞眉尖微动，即使生意依然稚嫩，但是语气却能听得出严肃：“那又为何要匆匆严密加固？若只是因为渡劫之时产生异像，那总要探究一番才是。”
而檀伐原本是不愿说的，可他似乎也很想要将这里面埋着的东西取出来，思索片刻，到底还是回道：“我父渡劫之时，坑内之物是与我父一同离开的。”
风鸾一惊：“你说它一同经历雷劫？”
并非自身灵器，却一起度雷劫，怕不是要劈碎了！
檀伐却摇头道：“父亲渡的不是雷劫，而是……情劫。”
风鸾闻言，原本焦急的心情立刻冷静下来。
至于具体细节，她不准备继续问。
毕竟对风少宗主来说，这题有点超纲……
但檀伐却是主动说道：“我们都不知道父亲到底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这莫名飞来的物件到底做了何事，总归父亲用了百年渡劫，回来后便将它重新扔进了坑中，然后加以层层禁锢。”
风鸾不解：“既如此，为何你又想要引我们将东西取出？”
檀伐轻叹：“只因父亲时至今日依然受到异像影响，这次闭关亦是如此，若是长久拖下去，怕是会生出心魔，”他抬头看向风鸾，目光恳切，“若此物真是云清宗之物，无论是灵器还是魔器，琉光楼都愿意物归原主，并且保证保守秘密。”
风鸾定定看着他，微微颔首，便是答应了。
系统好奇：【宿主你相信他的话吗？】
风鸾的回答十分干脆：“是真是假都无妨，左右我要的只是灵心玉，至于其他倒不十分重要。”
而后，她便足尖轻点，落到了洞旁。
虽说作为修士，无论多大的空间都可施法通过，但毕竟是深入未知之地，还是小心为上。
于是风鸾便抱起了裴玞，转头道：“我和七师兄先下去，你们下来时小心些。”眼睛转向檀伐，“还请少楼主在我身后。”
檀伐知道对方存了谨慎，只是没料到这位云清宗少宗主连点保护安全之类的客套话都没提，明摆着告诉他自己有所防备。
不过这般直接听起来反倒爽利。
檀伐似无所觉，只管笑着应声。
待红衣女修拢着小童纵身入洞之后，檀伐便毫不犹豫地紧跟其后，云清宗其他弟子也接连下去。
而风鸾在跳下之前，便在洞口留了符咒，以防洞内设有禁制，导致彼此之间无法感知。
可是等她真的入内才发现自己想多了。
无论是从通道坠落，还是重新落到实地之上，她都没有感觉到有任何灵力阻塞。
就好像这里只是普通地洞一般。
听到身后接连不断的落地声响，风鸾甩出黄符，瞬间照亮前路。
随后她便发现眼前是一条地下洞穴。
相较于夔兽在雪山中挖出的那条通道，这里显得太过狭小。
相比于九曜阁里面的层层甬道，此处未免过于简陋。
四周围不是泥土便是岩石，完全没有任何人工打造的痕迹，道路亦是弯弯曲曲，完全说不上好看，全然像是大自然的天然馈赠。
裴玞亦是觉得惊讶：“我还以为会看到幻境迷阵呢，没想到，只是个寻常石洞？”
其他人心里想的也差不多——
就这？
风鸾却没有贸然开口，再次掏出罗盘。
上面依然白光一片，好似没有变化，但风鸾这一路上都在时时观察，自然能感觉到比起刚刚，此时的罗盘显得更明亮些。
于是风鸾坚定道：“多半就在此处。”
檀伐闻言，想要询问缘由，可是他偏头瞧了瞧，发现云清宗众人都面无异色。
好似他们默认风鸾所说的都是对的。
这让檀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毕竟从昨日到今日，风鸾开口的次数并不多，远不如其他弟子活跃，檀伐便以为风鸾只是担着少宗主的名头，其实与寻常宗内弟子差别不大。
但此时他才隐约明白，风鸾在云清宗的地位怕是比他预想的要高得多。
想到这里，檀伐脸上若有所思。
风鸾感觉到了对方的注视，脚步不停，眼睛淡淡看过去问道：“少楼主可是有事？”
檀伐眨眨眼，露出笑容：“我在想着，以后要和少宗主打好关系才行。”
风鸾一愣：“何意？”
檀伐没有解释缘由，只是道：“这样才能显示出琉光楼的诚意。”
“你要做什么？”
“不如以后打九八折吧。”
风鸾：……突然觉得这份关系提升得也不是很显著。
而另一边，秋忱觉得只是这么走路未免有些枯燥，便从袖中拿出了一本书册，借着黄符的光亮打开来瞧。
晏晏见状，先是一愣，然后就想是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些别扭，可也拿着书看。
全是分外认真，表情很是严肃。
这般模样引得檀伐也跟着紧张起来，小心问道：“道友们在看何物？”
莫不是在研究什么高深的阵法？亦或是在查看灵气宝物的奥秘？
晏晏转头回道：“在做功课。”
秋忱小声念叨：“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檀伐隐约只听到了几个数字，便猜测：“莫非是研究一生二二生三的奥妙？”
秋忱看着他，认真道：“这么点子数字，我早就会了。”
檀伐面露惊叹。
秋忱接着道：“我现在已经能背到七八六十五了！”
檀伐：……？？？
晏晏小声纠正：“傻孩子，背错了。”
“咦，那是多少？”
“七八明明是四十五。”
一旁的七川默默扶额，突然觉得，自家两位师叔如果全靠自学，怕是未来要在倒数第一第二的位置盖高楼了……
而檀伐显然也意识到自己想岔了。
作为商人，他的算数能力毋庸置疑，可是对着俩人却并没有嫌弃，反倒笑道：“数学不好可以慢慢学，不着急。”
秋忱也知道自己能力有限，颇感失落：“也不知道要多久……”
檀伐安慰：“我曾教过一人几十年，都没学通，道友倒也不必如此难过。”
秋忱：……倒也不必比着摆烂。
晏晏眨眨眼，没说什么，只管悄悄将本子放回了储物袋中，决定眼不见心不烦。
不过就在这时，风鸾突然停下了脚步。
晏晏猝不及防之下差点撞到自家师尊，结果就被风鸾拦腰拢住：“慢些，看路。”
鹿蜀脸上微红，应了一声，然后才抬头看去。
结果就瞧见原本曲折的洞穴已经没了前路。
屹立在众人之前的乃是一方巨石。
晏晏惊讶道：“莫非此路不通？”
风鸾则是松开了她，并且将裴玞交给了七川，自己走上前去用手摁住了巨石，感受片刻，低声道：“只是拦路，后面仍有空间。”
晏晏闻言便建议道：“那把它打碎不就行了？”
风鸾却没有立刻点头，而是细细查看眼前巨石，过了好一会儿才沉声道：“怕是不行，这石头上面有灵力残留的痕迹。”
晏晏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裴玞帮忙翻译：“也就是说，可能我们要找的东西曾在这上面留过痕迹，或者说，它就是。”
晏晏面露惊讶，秋忱却是一脸迷惑。
他先看了看风鸾手上的罗盘，又看了看面前的巨石，迷茫道：“罗盘中间空出来的地方那么小，这个大东西要怎么装进去？”
风鸾又轻抚片刻，才道：“这并不是玉石，但多少是个线索，只可惜灵气不足，就算是罗盘亦未有回应。”
裴玞微微皱眉：“现在尚且不知它的态度，如果带有敌意，我等的灵气注入之后怕是会适得其反。”
风鸾闻言，略略思考片刻，随后便偏头碰了下剑柄，心里道：“幸好带了你来。”
一直都安安静静的系统此时分外震惊：【你刚刚不还说不破坏这个吗？】
风鸾嘴角微翘：“我并不是要用你砍石头，”声音微顿，“你是我的飞剑，我怎么舍得。”
系统感觉到自己在剑鞘里颤了一下，可他也不知道自己抖什么，只管道：【那你要做什么呀？】
风鸾语气轻轻：“自然是运用你给我的，奖励。”
就在系统迷惑之时，便见风鸾用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瓷瓶。
旁人或许不认识，但是系统一眼便认出那是灵泉。
让宿主滋养自身的灵泉。
结果，风鸾抬手就对着巨石洒了过去。
系统：……
好吧，习惯了，拿来浇菜都见过，现在拿来浇灵心玉也没什么不行的。
万一长出小灵心玉岂不是赚大了？
而在灵泉接触巨石的瞬间，便看到上面有光芒闪过，显然是灵气复苏的迹象。
风鸾没有掉以轻心，她迅速收起罗盘，并且将原本在背后的飞剑拢到身前，以防备有可能的袭击。
其他众人也各自凝神定气，表情沉静。
只有进入修真界不久的秋忱面露疑惑，小声问道：“师尊，不是说那是灵器吗？为什么还会缺少灵力？”
风鸾对待弟子向来耐心，这会儿虽然紧盯着巨石，可还是回道：“因为对于它擅长卦象，对其他的并无太多涉猎，加上琉光楼的禁制重重，导致不见天日，自然难以维持自身。”
檀伐轻声道：“是我们思虑不周。”
风鸾轻轻摇头：“它本就是私自出逃，还伤了琉光楼楼主，这般境遇也是有因有果，自不怪你。”
秋忱确实不关心这些，只管好奇道：“擅长算卦？是不是和我在西涂国看到的那些算命大师似的呀？”
风鸾无奈道：“自然不……”
话音未落，只见巨石闪烁，一个温润嗓音在地道内响起：“这位道友，我观你虽面有桃花，但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灾。”
……这话莫名耳熟。
秋忱则是兴奋道：“哇，果然是算命的大师！”
这般反应显然有些超出灵心玉的预料。
它沉睡依旧，刚刚苏醒，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何处，只是看到了一人面有不吉便说了，没想到会得到如此反应。
着实有些懵。
可风鸾却皱紧眉头：“不知所指何人？”
灵心玉沉默片刻，一束光缓缓凝聚。
最后聚焦在晏晏身上。
原本在最后面保持围观的鹿蜀陡然变成了注视焦点，让她有些猝不及防。
但是从风鸾的语气中，她也听出了一丝危险。
估计灵心玉所言非虚。
而灵心玉此时也回过神来，察觉自己重新有了灵气，沉默片刻，才问道：“你们是何人？”
风鸾一愣：“你不认得我了？”
虽然罗盘和灵心玉乃是自家父亲的法器，轻易不显于人前，七师兄亦是深居简出，他们彼此不认识情有可原。
但风鸾是经常见它的，总不至于忘却。
而灵心玉像是“望”向了风鸾，有些迟疑：“你为什么长得和小主人一样？”
风鸾眉尖微动：“那你觉得哪里不一样？”
灵心玉坚定道：“剑。”
一句话，众人莫名，可风鸾却听懂了。
她出关之后，金丹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金色小剑，灵心玉乃是灵气，不靠外貌认人，自是分辨不出。
风鸾也不点破，只问：“请问我徒儿的血光之灾是否严重？”
灵心玉是感念他们唤醒自己，便直接道：“虽有血光之灾，但不危及生命，倒是桃花……”斟酌了一下字句，“有点多。”
没想到，晏晏半点不觉得烦恼，反倒笑着问道：“不知何时会来呢？”
巨石上缓缓浮现出一句话：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
此句一出，晏晏就变了脸色。
这般神情变化被风鸾看在眼里，颇为不解，然后又看着这诗句，心道：“这是何意？”
系统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又开始了咔咔咔的声音。
看起来他自己给自己编辑瓜子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而秋忱眼睛亮晶晶的，好奇问道：“这个，准么？”
裴玞虽然觉得现在不是算命的好时候，可为了自家灵器的清誉，他还是道：“自然是准的，江湖术士靠的是封建迷信，这靠的是通灵卜算，自然不同。”
秋忱立刻支棱起来，兴冲冲道：“也看看我，也看看我。”
灵心玉难得苏醒，自有所求，便很好说话，很快就浮现出一行新的句子：夜月一帘幽梦，春风十里柔情。
秋忱眨眨眼。
嗯，看不懂。
但这不妨碍他把句子记下来，回去仔细琢磨。
而相较于秋忱的知识匮乏，裴玞倒是都看了个明白，也发觉这灵心玉好像分外喜欢判人姻缘。
这就让裴玞起了些兴趣。
以前在宗门里，从来都是修炼为主，上到师尊，下到弟子，全都恨不得把整日的光阴都花费在云端之上，除了大师兄大师姐，鲜少有人能提及道侣之事。
裴玞自然也不愿说，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想。
谁会不喜欢甜甜的爱情呢？
于是，刚刚还淡定的裴玞默默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又揉了揉文鱼的尾巴，引得文鱼一阵茫然。
不过就在这时，它听到了自家主人的声音：“那个，我也想问问……”
文鱼一愣，随后便顾不得檀伐了，只管在衣服和头发的掩饰下，凑到了裴玞耳边，小声问道：“主人要问什么？”
裴玞只觉得耳尖微凉，但他的耳朵却是红了，声音都有些呜哝：“就是，想问问我命中注定的女修什么时候能来。”
文鱼歪了歪脑袋，似是迷惑，可那双眼睛却隐秘地眯了起来。
裴玞并未发觉，只管抬头去看风鸾，见对方没有反对，就眼巴巴看向巨石。
结果，毫无反应。
这让裴玞有些茫然：“什么意思？”
风鸾亦是不解，心想着是不是对方在地下数百年，灵力不够充足……要不要重新再加些灵泉？
而灵心玉似乎熬不过，到底还是冒出来一句：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裴玞：……
呸！封建迷信！
作者有话说：
说得好：通灵卜算
说不好：封建迷信！
裴玞：我不信！你胡说！
系统：咔咔咔咔咔

第85章
在裴玞盯着那两行卦词难以置信之时, 风鸾已经悄然取出了罗盘，将它稳稳握在掌中，并且用长袖遮挡, 未曾现于人前。
但它并未有太多波动，显然此处并未藏着灵心玉真身。
系统则是有些不解：【它既然是风宗主的灵器，那你直接亮明身份不就能带它走了？】
风鸾看了一眼面前微微发光的巨石, 面色淡定，只在心中回道：“它虽认主，但也只认父亲, 倒是与我关系不大，和宗门其他人的关联也不多。”
【那总归是云清宗的东西, 难道它就不想回家吗？】
“若它想留下，便不会私逃，在没弄清楚缘由之前, 还是按兵不动最好。”
可她不点破, 灵心玉却是自己看出了端倪。
巨石表面的发光词句瞬间消失, 原本温和的声音也骤然沉了下去：“你们是从云清宗里来的。”
此话一出，裴玞便惊讶抬头：“为什么这么说？”
灵心玉回道：“那是文鱼, 我见过的，之前在我离开寒潭时, 它还想要联合其他灵鱼一起把我抢下来。”
裴玞见对方认出，索性不装了, 只管用手护住颈子上挂着的文鱼，生怕灵心玉会对他不利。
什么？对方是灵器不会随便伤人？
刚刚它还说自己要孤寡孤寡呢！还有比这个更伤人的吗！
而风鸾却有不解：“它抢你做什么？”
系统立刻回道：【肯定是为了守护宗门财产不流失！】
结果就听灵心玉一声冷哼：“说我够亮，要给它主人存着当灯使。”
系统：……
不过檀伐却面露不解。
巨石发光, 正常, 修真界里啥都能成精, 石头当然也可以，他从来都不物种歧视。
巨石说话，正常，都成精了还能不许人家说话？
但是，石头说这里有文鱼……
檀伐没忍住，开口询问：“哪里有鱼？”
裴玞刚要说话，结果就感觉到自家灵宠紧紧缠在他的脖子上，声音极轻，但带着足够的惊慌：“不要告诉他！”
裴玞不解：“为何？”
文鱼靠得更紧，声音里都带着哭腔：“他会把我的鳞片扒光，主人你要保护我……”
瞬间，裴玞心中责任感暴涨，完全忘记了化龙后的文鱼有多强，只管紧了紧领口，小心地将文鱼藏好。
而灵心玉完全不想去计较他们之间的关系，虽然它有心借用这些修士的灵气来滋养自身，但是云清宗三个字像是它的禁忌一般。
甚至不愿多问，很快便抽出了落在巨石上的一抹灵识，化为一道蓝光火速逃离。
风鸾一直紧盯着它，见状便不再犹豫，一掌拍出。
“砰！”
分明是吹弹可破的手掌，却顷刻间将封堵了整个洞穴的石头瞬间震碎！
这令檀伐大为震撼。
倒不是说其他修士办不到，只是大多数修士会选择更为委婉或者说更为优雅的办法，无论用符还是用咒都显得格外有仙气。
是在鲜少见到这般直接的。
可这么做的好处显而易见，那抹幽蓝色的灵识根本没来得及跑远，被轰隆声响吓得一哆嗦，动作微顿，然后就跑的更快了。
风鸾想也没想便追了上去，其他人也紧随其后。
洞穴蜿蜒曲折，灵识又跑得极快，风鸾也只是堪堪跟上。
可没过多久，蓝光便微微一闪没了踪影。
风鸾下意识反手取剑，用剑鞘直接扎在了灵心玉消失之处。
淡红色的灵力瞬间蔓延开来，原本应该消失的阵法骤然清晰起来。
风鸾略看了看，便目光微凝：“是传送卦阵……”
话音未落，众人只觉得眼前一黑。
下一刻，眼前的情境已经骤然变化。
原本幽暗漆黑的洞穴没有了，阴湿冷峭的气氛也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天朗气清，群山环抱。
周围古木参天，一片鸟语花香。
原本被七川抱着的裴玞已经坐在了地上，有些茫然地看向了远处的碧空如洗，小声喃喃：“这是哪儿啊？”
秋忱见七师伯摔了，急忙忙上前捞起来抱着，拿出帕子给他拍了拍身上并不明显的细尘。
文鱼抬头看了一眼，目光扫过秋忱的喉结，然后便重新趴了回去，继续当装饰品。
不过风鸾并未第一时间去观察四周，而是回头看向了众人。
扫了一眼，便微蹙眉尖：“灵心玉将人分开了。”
裴玞微愣，也不再看天了，急忙忙抓着秋忱的肩膀往两边看。
然后就发觉只有他们仨，晏晏、七川以及檀伐都不知所踪。
裴玞不由得急声道：“他们会不会有事？”
风鸾捏了一下腰间玉牌：“灵力尚在，应该无事。”
随后她再一次看向了罗盘。
而这次，罗盘不再像是之前那样白茫茫一片，而是清楚地给出了方向。
风鸾表情微顿，随后便祭出飞剑，带上了秋忱和裴玞，直奔罗盘所指之地而去。
也正因为飞身而起，他们才得以看到此地全貌。
这里和修真界中大部分山峰都不同。
虽然也有树林小溪，但相较于那些层峦叠嶂的山峦，此处就显得险峻许多。
三步一奇石，五步一峭壁。
山石都像是蒙着一层淡淡的暗色，偶尔能遇到悬崖峭壁，便能看到大片裸露在外的黑灰岩石。
秋忱好奇：“这个山看着好险啊，这种石头以前也没见过。”
风鸾端详片刻，便沉声道：“人间界中，无论是修真宗派所处之地，亦或是凡人聚集之所，多少都有灵力滋养，自不会有这般险峰，像是这般模样的黑石我只在人界与妖界相邻之地见过。”
秋忱闻言大惊：“师尊是说，我们把被送到妖界了？！”
而这次回答他的是文鱼。
许是因为檀伐不在，便不再需要遮掩，于是原本挂在裴玞颈子上的文鱼悄然盘到他的肩头，这会儿正把小脑袋搭在了裴玞的发顶，声音软糯：“我能感觉到我们并未走远。”
风鸾看向罗盘，知道对方所言非虚。
但正因如此才显得更加奇怪，怎么两界交界之处的山会平白无故出现在这里？
而秋忱闻言微愣，疑惑道：“你认路？”
文鱼点头，有些得意地甩了甩小尾巴：“我是鱼，还没被主人收留时，基本上每年都要辗转两地，相隔千里都能准时到达，自然是认路的。”
秋忱眨眨眼睛，便看向了裴玞，很是不解：“那为什么七师伯在九曜阁中还会迷路？”
无辜被波及的裴玞一脸茫然。
文鱼则是在这人发顶磨蹭了一下，这才脆声道：“以前我只能住在鱼缸里，无法时时陪他，今后我随主人在一处，自然会帮他指路，”声音微顿，“还能帮主人找人呢。”
秋忱正想问要找什么人，结果便看到文鱼突然松开了裴玞，骤然腾空而起！
原本只有手指粗细的小家伙身上红光阵阵，待它从红光中破出时，已经恢复了鱼龙真身。
鹿角鹰爪，骤然腾飞于云雾之中，即使未开口依然能感觉到迫人威压。
它舒展着身体，不多时便张开巨口，像是骤然咬住了什么。
因为离得远，又速度极快，飞剑上的三人都未曾看清。
不过很快便听到了骤然响起了一声尖叫：“啊啊啊别吃我！”
秋忱眨眨眼，迟疑道：“这个……听着好像刚刚那个算命的？”
风鸾也便认出这个声音，但却没想到文鱼居然把对方吞了。
灵心玉中怕是藏着自家父亲留下来的消息，自然不能就这么被鱼龙消化。
不过就在凤鸾准备上前把那抹灵识救出来时，文鱼已经再次张嘴，将那抹幽蓝光点放出，声音依然娇柔：“你还跑不跑？”
灵心玉倒也知趣，急忙道：“不跑不跑了，”声音微顿，“你是文鱼？”
鱼龙笑起来，利齿森森，声音倒是和软：“你之前不是认出我了吗？”
灵心玉倒吸一口冷气：“我惯是靠着灵气认人的，着实没想到你居然化龙……不过你为什么放过我？难道你也想要抓我？”
文鱼巨大的身子绕着它转了一圈儿，最后懒懒窝在云朵上，巨大的脑袋凑近蓝色光点，轻笑着说道：“我对你没兴趣。”
“那……”
“我只是觉得，你刚才说的卦词很好，我很喜欢，以后记得都那么说。”它眨眨眼，又压低声音，“要是改口，吃了你哟。”
……？？？
灵心玉有些懵，想着自己刚才说了好几句，不知道这位喜欢的是哪个。
但还没等他问，风鸾已经驾着飞剑上前。
片刻之前还能笑着威胁灵心玉的文鱼瞬间柔软了身子，红光再现，重新变成拇指粗细，飞扑到了佩服怀里，用柔软的声音撒娇：“主人你瞧，我抓到了，厉不厉害？”
裴玞笑起来，双手搂着它，连连点头：“当然厉害了，你刚刚看起来好威风。”
文鱼声音微顿，似是想到了什么，原本欢快摇摆的尾巴骤然耷拉下去，小脑袋也有气无力地搭在主人肩上。
裴玞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
文鱼抬眼看了看他，眼中波光潋滟，声音有气无力：“冲得太高，晕。”
灵心玉：……
你一条龙，恐高？蒙谁呢？
偏偏裴玞就吃这套，那里顾得上旁的事情，只管搂着自家灵宠好生安抚。
而风鸾的目光则是紧紧锁在那抹幽蓝之上。
趁着灵心玉不注意，她手捏法决，甩出一道符咒，语气轻轻：“定。”
灵识瞬间僵住，飘在空中一动不动。
风鸾这才飞身上前，轻巧落在云上，看着幽蓝光点道：“随我回宗。”
灵心玉似乎很是害怕，可还是坚定回道：“我不。”
风鸾也不急，淡淡道：“告诉我理由。”
灵心玉自知被缚，逃脱不得，也就放弃幻想，咬牙切齿道：“主人死了，云清宗内又出了叛徒，断了灵脉，引了魔气，我不想当魔修走狗！”
此话一出，裴玞便抬头看它，很是不解：“云清宗现在没有魔修啊，而且，宗主也只是闭关，哪里会性命堪忧？”
灵心玉却坚持：“我卜过卦，你休想诓骗我，肯定是魔族的阴谋！”
风鸾心知灵心玉的本事，同时也知道这世上越是懂得多的越难劝。
于是，她索性跳过了中间环节，先让秋忱和裴玞一起站到云上，而后便重新看向灵心玉，淡淡道：“跟我走。”
灵心玉梗脖子：“就不！”
风鸾平静道：“不听话就毁了你。”
言罢，她手腕一抖，便将飞剑拿在手上，剑刃直接对准了灵心玉。
灵心玉：……？？？
说好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呢？这么突然吗？
但正因着飞剑靠近，它才认出这是夕华剑。
少宗主的本命飞剑。
许多时候，一个剑修的门派会变，功法会变，甚至连自身物种都有可能变，但是本命飞剑是绝对不会变的。
剑在人在，剑毁道消。
从来都只听说过飞剑换人，却没听说过剑修换剑。
而这把剑上面的灵气波动依然是夕华，便证明它的主人依然是风鸾。
这让灵心玉有些懵：“你真的是主人的女儿？”
风鸾看着它，声音平板无波：“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跟不跟我走。”
灵心玉闪了闪，像是重新找到了倚仗似的，声音都变得理直气壮不少：“我是主人的灵器，你不是说主人还在？他不会允许你毁了我的！”
风鸾却没有任何迟疑，拿着剑的手很是沉稳，语气比它还坦然：“一个是亲女儿，一个是灵器，你猜父亲会信谁？”
灵心玉：……
我拿主人当爸爸，万万没想到，遇到了个真的喊主人爸爸的！
不过既然知道对面女修是少宗主，灵心玉的精神也松缓许多。
它又闪了闪：“分明我之前卜卦的时候，云清宗尽是死卦，为何你如今看上去毫无损伤，甚至还有所精进？”
风鸾对卦象相关只是略懂，算不得精通，便没有贸然回应。
倒是秋忱探探头，脆声道：“那你再卜一次呗。”
灵心玉见风鸾未阻止，便小心翼翼的重新算了算。
不多时，它便惊疑道：“怎么会这样……居然变了。”
秋忱好奇问道：“变成什么了？”
灵心玉剧烈闪烁，声音都在抖：“之前分明是死卦，可现在，居然活了……”
说到这里，它的声音突然顿住。
一直以来，它之所以坚信自己的卦象无错，乃是因为灵心玉很明白自己的能力。
论卜卦，它从未输过。
但是卦象并非一成不变，原本命运就难以捉摸，天道更是无法预测，像是变卦之时也是有的，之时一切都要等待转机。
而曾有人提到过云清宗的转机。
灵心玉沉默片刻，终于开口：“莫非，主人说的都是真的，等待千年后真的能有转机出现吗。”
对于对方口中的卦象，风鸾不知。
至于他说的转机，风鸾也不好奇。
她只管撤了符咒，收回飞剑，盯着面前闪烁的蓝色光点再次问道：“跟不跟我走？”
而自觉已经勘破卦象的灵心玉再没有任何犹豫，坚定地上下晃动，似乎在做出肯定答复。
但很快，便听它道：“走，但可能没办法完全走。”
风鸾表情微顿，眼神莫名。
灵心玉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想的，现在我的灵识确实在这里，但已经游离出来很长一段时候了，并不知本体在何处。”
话音刚落，便看到风鸾又开始拔剑。
这把灵心玉给吓了一跳，急忙道：“其实是有一点点感觉的，本体周围一片漆黑，还经常听到争吵之声，其他的就真的不知道了。”
这让裴玞有些莫名：“为什么你自己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灵心玉原本就被风鸾吓了一遭，心里正慌，此刻想也不想就回道：“如果知道还怎么叫迷路？你迷路的时候不也不知道自己在那儿么？”
裴玞：……你说话就说话，干嘛突然人身攻击！生气！
但风鸾却道：“按理说，罗盘所指之处应该就是灵心玉本身所在之处，这点是不会错的。”
系统不解：【什么意思呀？】
风鸾耐心解释：“这便是说，我们遇到灵识可能只是巧合，它的本体就在这附近。”
而灵心玉原就是和罗盘相伴而生，自被制造出来的那日起就镶嵌在罗盘中央，自是知道风鸾所言非虚。
这让它陡然欢喜起来，急忙道：“少宗主，帮帮我，我想回去。”
风鸾点点头，抬起手臂，灵识迅速钻进了她的袖中。
随后风鸾便准备带人再去寻找。
可就在这时，文鱼突然道：“下面有人。”
风鸾动作微顿，随后便朝着下方的山峦看去。
却没看到任何东西。
正不解，就听文鱼道：“好像只有我能看到，还请少宗主把手给我。”
风鸾依言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搭在了文鱼身上，下一刻，便感觉到一阵灵力悄然缠绕。
她想了想，闭上了眼睛，用指尖在眼上一抹。
再睁开，便看到一片高直树木之中，正有两个人影站立其中。
定睛细看，可不就是传送散了的晏晏和七川！
她立刻收起罗盘，飞身而下，同时询问着袖中的灵心玉：“你为什么把他们带到此处。”
可灵心玉也很迷茫：“这个，没有啊……其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那里有个传送阵。”
此时风鸾已经落在山石之上，闻言，脚步微顿，面露惊讶：“你说那不是你布置的？”
灵心玉很是郁闷：“定然不是，如果我能出来，怎么会在那个黑漆漆的地方把自己闷到灵力耗尽呢。”
而几人虽然已经靠近晏晏和七川，但那两人就像是没有感觉似的，蹲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让裴玞很是不解：“他们没察觉到灵力波动吗？”
风鸾走上前，在看到地上的一条细线时，才轻轻开口：“此处有人下了禁锢，”声音微顿，“血禁，直接将两边隔绝，他们不仅感觉不到我们，只怕连看都看不见。”
说着，她对着文鱼点点头。
即使刚刚化龙，也依然是神兽，任何禁制在它身上都不起作用。
秋忱作为修真界新人，此时听到了个新鲜词儿后便主动询问：“什么叫血禁呀？”
裴玞回道：“便是取心头血下的禁制，只有心头血可解，”说着，他的眉头就皱起来，声音也有些沉，“往常时候只有封印妖兽才会下如此重的禁制，为何这里会有？”
还没等他想明白，就看到远处有人朝这边来了。
虽然几人能得见对面是靠着文鱼的灵气，但是保险起见，几人还是躲到了树木的阴影之后，悄然看着对面。
不多时，便见一男子走了过来。
而晏晏和七川有所察觉，立刻起身，分别拿着手中兵器，表情很是严肃。
但等男子真的靠近之后，他们反应各异。
七川显然很是迷惑。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到了这里，也不明白为什么晏晏走不出去。
将近半个时辰的时间，不仅被禁制隔离，无法靠近崖边，晏晏甚至被困在此处，能走动的距离连三丈都没有。
七川的活动范围比她大了不少，但依然选择陪师叔一起，想要找到助她脱离之法。
本以为会遇到一个厉害的修士，他们也做好面对强敌的准备，但万万没想到，来人竟是如此……普通。
身形消瘦，粗布麻衣，头上围着方巾，面目也很是平凡，就像是人间界最常见的那种穷苦书生，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灵力波动。
偏偏他出现在了这里，一片山峦险峻，他却如履平地。
再看看脸，平平无奇的五官，没有半点汗水，好像又不那么普通……
七川有些想不明白，便下意识地看向了身边的晏晏。
结果就发觉她瞪圆了鹿眼，好似大为震惊，拿着剑的手都在剧烈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染着水汽，似是哽咽：“是你……”
这让七川惊讶，也让不远处的几人面面相觑，颇感莫名。
只有系统似有所觉：【这场景，我有点眼熟呢。】
下一刻，便见那看上去格外普通的书生脸色骤变，跑上前来，直接冲到了晏晏面前，一把抱住了她，急声道：“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话音刚落，一股汹涌而出的灵气从男人身上汹涌而出！
七川惊得倒退了好几步，面上一片惊骇。
这哪里是普通人？分明是修真大能！
可是为什么修真大能要穿着粗布麻衣满山溜达？
还没等七川想明白，便见晏晏挣开了男人的怀抱，语气格外诧异：“亶郎？你不是凡人吗，为何……为何如此？”
短短几个字，便让七川面露了然。
而系统也很是兴奋地嗷嗷：【来了来了！不对，应该是，又来了又来了！】
风鸾却没有他们这么轻松的心情，因为她能明显感觉到这个名唤亶郎的书生不太对劲。
灵气充盈，却毫无平和之态，反倒凶狠急躁。
特别是他现在看着七川的表情很是不善，开口便是：“是不是他惹了你？”
晏晏虽然搞不清楚为什么这个人突然就从凡人变成了修真大能，可她顾不上询问，连声道：“不是的，他是我的同门……”
话音未落，书生已经道：“果然是坏人。”
说完就要冲上前去。
七川都懵了：“我和师叔同出一门，怎么就坏了？”
书生咬着牙，眼睛都有些泛红：“娘子因为与我相恋已经叛出师门，如今整个师门……不，是整个人界都在追杀我俩，再不然就是觊觎她的美貌找上门来的歹人，还污娘子是妖，我如何能让你靠近她！”
七川：……这剧情发展是我没想到的。
秋忱却突然道：“我听过这个！疑星落的故事就是这样！”
风鸾微愣，心中有猜测一闪而过。
但结界另一端的几人显然听不到秋忱的话。
此时的七川很清楚，虽不知这是师叔的哪朵桃花，但显然，自己躲是躲不过的。
于是，他迅速在“追杀的凶狠反派”以及“想要插足的第三者”中间权衡利弊，火速选择了前者。
没办法，他也欠情债，实在不想再多了。
于是，七川眼睛微转，立刻给自己安排好了完整剧本。
很快，他就故意做出了凶狠模样。
作为原本研究丹药、后来研究傀儡的修士，七川最擅长的无非就是这两眼，但是无论哪种看上去都不太有威慑力。
于是，他拿出了根本没怎么用过的长剑，摆出了自认为最有威慑力的姿势，对着面前两人厉声道：“你这贼人，快放开我师叔！我是一定不会让你把她带走的！”
书生听了这话，双眼更是通红，许是因为过于激动，以至于他根本没注意到七川拿剑的手都在哆嗦，只管坚定地护在了晏晏身前。
而晏晏虽然对于书生的变化有些迟疑，可是在望向七川之时，眼神却很感动。
相处着这般长的时候，她如何不知眼前的七川其实并没有太高的战斗力，平常也惯是温和，没想到如今竟是为了维护自己拿起剑来，勇敢的和人对峙。
瞧瞧，多好的同门情谊啊。
晏晏又相信人间有真情了。
可就在七川靠近两人的瞬间，不等书生出手，他像是撞到了什么一般，突然反着飞了出去！
……？？？
看着摔在树上又被弹回来的男修，在场众人都目瞪口呆。
晏晏一脸震惊，看着书生：“你打他了？”
书生原本紧张的神情也有片刻呆滞，茫然摇头：“没有啊。”
而七川已经从口袋中掏出辣椒酱，偷偷抹在嘴角，随后爬起来，捂着胸口，一边“咳血”一边对这两人道：“该死的，你们……你们居然暗算！这次就放你们一马，我还会回来的！”
说完，便转过身，撒腿就跑。
晏晏：……
说好的同门情谊呢？？？？？
作者有话说：
七川：机智如我
晏晏：我鹿傻了
系统：不愧是修真界，碰瓷的阵仗都比一般人厉害！
#修真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1#

第86章
或许是因为七川的碰瓷行为太过离谱, 以至于原本怒到眼睛发红的书生都愣在当场。
想要生气，可又觉得自己因为这人生气好像有点太不值得……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还是在围观中的几人最先反应过来。
许是发现对面两人看不到自己，秋忱胆子大了些, 往风鸾身边走了走，小声道：“师尊，你觉不觉得这场景眼熟？”
风鸾先是摇头, 然后就想到了他刚刚说过的话：“你是说，疑星落？”
秋忱点头，用手挡在了嘴边小声嘀咕：“我曾经完整看过大师兄写的话本子, 那里面说的就是一个鹿蜀隐瞒身份，和一个样貌平凡的书生爱人相伴一生, 躲藏在人妖交界，经常要面对道修追杀，”声音微顿, 他挠挠头, 嘟囔着, “不过故事最后说的是书生死了，这人活的好好的, 或许是我猜错了。”
可是系统却很敏锐：【八成这故事就是真的。】
风鸾不解：“为何这么说？”
本以为系统是察觉到了什么蛛丝马迹，结果就听他认真道：【如果不是真心过, 她怎么会给自己编一个模样寻常的爱人？就冲陆离那文笔，晏晏非得让他写出一个撼天震地、举世无双的大美人来相配不可。】
风鸾：……
这理由, 透着奇怪，但又无力反驳。
不过无论话本是不是真的，刚刚晏晏说的话却不会作假。
她觉得这个名叫亶郎的书生是凡人。
偏偏对方修为少说也是个元婴期, 还会血禁这样不出世的秘术, 必不是寻常人物。
于是风鸾第一时间低头看向了袖中那抹幽蓝灵识, 沉声道：“是不是你？”
原本在吃瓜看戏的灵心玉有些茫然：“……啊？”
裴玞也反应过来，抓着自家师妹的袖子，脑袋都快钻进去，奶声奶气地质问：“你是不是故意把我们送过来的！”
感觉到主人的怒气，文鱼也配合地直起上身，龙脸凶狠，呲牙瞪眼，直接把灵心玉给吓了个哆嗦。
而此时的它既已经知道主人还在，云清宗也没有被魔道控制，自然没了刚刚的叛逆，急忙为自己辩解：“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像是为了自证清白，它从风鸾的袖中飞出去。
绕着浅红色的血禁转了一会儿，灵心玉便道：“我虽解不开这个，但是我能带着你们的灵识入内。”
秋忱好奇：“什么意思呀？”
灵心玉解释道：“我之所以能够卜算，便是因为能够连通天地灵力，同时对人的灵识也格外敏感，”说着，它得意地蹦了蹦，“主人曾用我成功稳固魂魄，度过数次危机。”
风鸾看看它，淡淡补充：“父亲也说过，差点因为你而导致灵识分裂。”
灵心玉一僵，晃悠了一下，小声嘟囔：“我也不是故意的啊，窥探天机本就是要隐瞒天道的凶险之事，分裂灵识便是我自保的手段，我也不想的。”声音微顿，它又补上一句，“主人那么喜欢修炼，连灵器都要跟着一起，一个已经够我受的，再来一个可怎么得了。”
风鸾瞧了它一眼，平静道：“放心吧，父亲早晚会出关的。”
灵心玉以为对方是在安慰自己，正要说话。
结果就听风鸾道：“你刚刚的话我会告诉他，你现在就可以开始思考要怎么加练了。”
灵心玉：……
少宗主，你变了，这才过了一千年，你居然都会威胁人了！
以前那个沉静内敛的少宗主哪里去了？是谁，是谁教坏了她！
就在这时，晏晏已经准备同书生一起离开。
灵心玉立刻收住了所有心神，飞到了几人中间，认真道：“谁去？”
裴玞率先开口：“师妹和秋儿去吧，我在此地为你们护法，免得横生枝节。”
秋忱作为辈分最小的，虽然也很想跟去吃瓜……嗯，关心师姐，但他还是乖巧道：“不如我留下吧。”
裴玞认真道：“不成。”
秋忱一愣，然后恍然：“师伯是怕我太弱护不住吗？那你可以把文鱼借我……”
话音未落，裴玞就一脸警惕地抱住了自家灵宠：“更不行了，它这么好看，万一你借走了就不还我怎么办？”
文鱼眨眨眼，那里还有刚刚呲牙恐吓灵心玉时候的凶恶，在裴玞的眼神望过来时，它俨然是风中摇曳小白花，虚弱的靠在裴玞身上，声音都是颤巍巍的：“主人别把我送人，嘤嘤嘤，文鱼只有你了……”
裴玞赶忙回道：“好好好，放心吧，我指定不让别人把你抢走。”
经常嘤嘤嘤如今被反过来嘤嘤嘤的秋忱：“……师尊，带我走，我待不下去了。”
而风鸾并不像是自家七师兄那样被美色迷住双眼，自然知道文鱼现在灵力充沛，半点事情都没有，将护法之事交给他们自是安心。
至于理由如何……
无所谓，习惯了，没关系，都可以。
于是，风鸾便带着秋忱一道盘膝而坐，在周围架上护法结界，双手置于膝上，掌心朝天，缓缓闭目。
不多时，便有一缕灵识从两人头顶脱出，灵心玉立刻裹住，随后便悄无声息的钻进了血禁之中。
而此时的晏晏正跟着书生在林间穿梭，面上的困惑越来越深。
眼睛不自觉地朝身边人身上瞟，收回来，但又忍不住继续看。
书生脸上倒是一如既往笑意温和，察觉到晏晏的视线，不急不恼，反倒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语气轻柔：“娘子在瞧什么？”
晏晏张张嘴，有很多话想问，但又问不出来。
为什么自己刚刚走不出三丈，却在这人来了之后可以重获自由？
为什么对方表现得就像是和自己完全没有分别过一般熟稔？
为什么，这个人已经死了六百多年，现在却突然活了……
晏晏心中闪过万般猜测，但终究一言不发。
向来随心所欲的妖修此刻却没了游戏人间的心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和书生交握的双手，沉默片刻，便动动指尖，变成十指紧扣。
书生感觉到了，就偏头冲她笑。
晏晏也笑，轻轻开口：“我觉得我像是在做梦。”
书生本就是个和软性子，说话也是格外温雅耐心：“是噩梦吗？”
晏晏摇头，轻声道：“是美梦。”
作为鹿蜀，她最擅长的便是入梦，但永远是入别人的梦，却没办法为自己编织梦境。
以至于，自己明明想念这人，却连梦到对方都像是奢侈。
时间久了，都快记不清他的样子了。
而这一刻，晏晏也分不清是虚妄还是现实。
如果是虚妄，她希望在延续久一些。
如果是现实……那可就太好了。
怎么看都是自己赚到，晏晏就越发心安理得。
而走了没多久，他们便到了一处山崖之下，在那里有一处小小的茅屋，还有一方小小的院落。
背后靠着的是巨大的黑色悬崖，面前则是一条清澈小溪。
只在小溪边有几处青草地，其他全都是裸露的岩石，看上去并不宜居。
最大的一抹亮色便是院中栽着的琼花树，点点雪白，香味极淡，可是对于五感敏锐的晏晏来说已经足够。
而这个地方她实在是太熟悉了。
数百年前，曾以为自己永不沾染情爱的鹿蜀，冒天下之大不韪，和一个普通凡人在这里住了百年。
伴他生，陪他老，送他死。
如今再见故地，晏晏定定地站在原处，本来以为的震惊和差异尽数不存在，只有或深或浅的暖意在心尖缓缓荡漾开来。
书生轻声问她：“饿不饿？”
晏晏想说自己不用出东西，可话未出口，她就已经点头：“饿了。”
“我去给你做饭吧，还是炒青菜吗？”
“其实，我最近发现，吃点肉也挺好……”
书生笑笑，毫无忌讳的挽起袖子朝着院子角落走去。
而在那里，养着一窝鸡。
晏晏眨眨眼，心安理得地坐在了门边的杌子上，双手托腮看着对方。
这场景，就像是经历过千万次。
恍然又回到了那个做寻常夫妻的时候，简单，却快活至极。
晏晏能感觉到不对劲，可她什么都不愿意想，或者说她根本不想怀疑。
只管笑着看书生，欢喜的翘起脚尖，觉得就这样也挺好。
但风鸾却不会任由她在这个未知的地方沉溺，起码要搞清楚是敌是友才行。
于是，幽蓝色光点悄然出现在了院子外，轻巧地飘到了晏晏旁边。
还没等他们说话，晏晏已经开口：“七川呢？”
秋忱一惊：“哇，师姐你知道我们在？”
晏晏并未回头，依然看着书生，声音都带着轻快：“是我的玉牌有感觉。”
说着，她指了指腰间那个用于联系的门派玉牌。
而风鸾的声音缓缓响起：“七川也一直跟着，却不敢靠近，想来那人也知道，但是他并不介意。”
晏晏对此并不怀疑。
从刚刚的修为对比来看，亶郎能轻而易举地制住七川。
当实力碾压的时候，自然不会在意许多。
秋忱则是有些担心：“师姐，你不会就在这里呆下去了吧？”
晏晏承认，自己拿不定主意，只是美好来的太快，她有些舍不得放手。
此刻便不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觉得呢？”
秋忱呜哝了两声，才道：“还是希望师姐回去的。”
“为何？”
“没有师姐，下次考试我铁定是倒数第一……”
风鸾：……
系统：噗！
晏晏却没生气，反倒笑起来：“多谢你，让我知道这一切确实不是做梦。”
秋忱不解：“为什么呀？”
晏晏笑着回道：“我不会在梦里还梦到要考试的，那也太惨了。”
秋忱：……哦。
而风鸾并没有被刚刚的温馨场景所打动，因为她能感觉到晏晏是受制于那人的。
之所以坐在这里，便是因为她连走出院门都受阻，显然依然只有三丈的活动范围。
区别只是如今这三丈是围着那书生的三丈。
在风鸾眼中，相交于一个陌生男修，自家徒儿显然更加紧要，便道：“想办法从这里脱身。”
晏晏托着下巴，看着还在忙前忙后的书生，面上带笑，声音却是淡淡的：“我不知道要怎么做。”
风鸾也不绕弯子，直接道：“他能在树林中设下血禁，必然也能在你身上设下。”
晏晏从未听说过血禁，不由得一愣，坐直了身子问道：“要如何解？”
这次开口的是灵心玉：“他解开，或者，强行用禁制关联之人的心头血也行。”
此话一出，晏晏就明白了师尊的意思——
问清楚对方的目的。
如果是善意，就主动解除。
如果不解，那便去取这人的心头血。
风鸾也早已寻到了器具：“你右手边有把小刀，用那个。”
系统好奇：【为什么不用她自己的啊？】
风鸾声音平淡：“她所带的皆是我精心挑选的兵刃，一刀下去怕是要直接捅死。”
系统一愣，然后才兴冲冲道：【哇，宿主居然会关心那人的死活？你是不是也为了甜甜的爱情而感动了？】
风鸾毫不犹豫：“不是。”
【那是为什么？】
“血禁有两处，一刀只能脱离一处，树林里的那个还没解开呢，要是不留着他的命，难道要让我徒儿自己扎自己吗？”
系统：……哦。
而晏晏虽不知风鸾的用意，但还是依言将小刀拿在手上，缩入袖中，坦然的朝着书生而去。
在她看来，这并不是什么难以完成的任务。
无论对方是什么身份，又是何种修为，他们彼此的感情总是做不得假。
血禁多半只是权宜之计，让他解开他自然会答应。
毕竟，这人最听自己的话了。
可就在晏晏走到了距离对方三步之遥的地方时，她突然顿住了脚步。
因为她看到了书生手上拿着个东西。
并不是挣扎的肥鸡，而是一枚玉牌。
虽然造型和晏晏腰上挂着的不大一样，但是上面有熟悉的阵法，显然也是联系所用的。
此时里面有声音传出：
“楼主容禀，少楼主私自带人闯入洞穴，我等阻拦不成，实在没有办法才冒险打扰楼主清修，还望楼主拿个主意。”
这声音，陌生，但又有些熟悉。
俨然便是在洞穴外遇到的那个李长老。
而他一口一个楼主说得字正腔圆，让晏晏想忽略都忽略不掉。
琉光楼的长老，自然只会认琉光楼的楼主。
这一瞬间，有些疑问陡然有了答案。
他没死，因为他是修士。
他是琉光楼的楼主，自然修为高深。
也就是说，他有权有势，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因为几个道修就要被追得满处跑的普通人了。
多好啊……
晏晏想笑，可她的嘴角却不听使唤。
长袖藏着的玉手渐握成拳，她的眼睛都隐隐要现出鹿蜀原型。
而骤然出现的灵力波动也惊到了书生。
他诧异回头，在对上晏晏视线的瞬间，他想要笑，可马上就意识到了什么，表情微变，迅速捏紧了手上玉牌。
“咔。”
清脆一声，玉牌化为齑粉，风吹了无痕。
可晏晏并没有看玉牌，只是看着他，开口，语气轻轻：“或许，我该恭喜你，檀楼主。”
他微愣，下一秒，脸色巨变。
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在看到晏晏掌中利刃的时候猛地愣住。
同时愣住的还有在暗处的几人。
秋忱茫然：“我不懂……爱人是楼主，不好吗？”
风鸾语气淡淡：“好在哪里？”
秋忱思索片刻：“可能，修为高还有钱？”说完，他便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太肤浅了。”
风鸾回道：“修为是自己修炼出来的，钱财是自己赚出来的，喜欢这些并没什么要紧，但是这人是流光楼主，代表的可不仅仅是这些。”
“咦，那还有什么呀？”
“你可还记得琉光楼是为什么将灵心玉封锁在洞穴之中？”
秋忱立刻道：“当然记得啦，因为灵心玉扰乱了他们楼主渡劫。”
“什么劫？”
“情劫……额。”
此话一出，秋忱便呆住了，而刚刚一直赞美甜美爱情的系统也不再开口。
风鸾并没有他们那般跌宕起伏的情绪，此时就连声音都好似没有任何变化：“无论这人与晏晏的过往如何，终究他与晏晏在一处是为了渡劫，经历生老病死，爱恨嗔痴，这就是情劫，至于对象是谁往往鲜少有人在意。”
秋忱好歹也是被陆离摁着背过不少书的人，自然知道情劫之义。
勘破大道的途径，提高修为的手段。
仅此而已。
这让他原本的向往顷刻间荡然无存，留下来的只有对晏晏的心疼。
倒是系统没有太多反应。
大概是见过太多次甜甜爱情的翻车现场，他如今已经很是坦然，甚至有心思和宿主聊天：【你看上去一点都不生气呀。】
风鸾格外沉稳：“这些事，晏晏也知道，她会做出选择，那我便没有理由生气。”
系统好奇：【如果那位檀楼主不给晏晏选择的机会呢？】
风鸾依然平淡：“把他的心挖出来一样能破禁。”
系统：……说好的不生气呢？？？
而和他们的气愤反应不同，晏晏看上去很是淡定，甚至还能对着面前忐忑不安的檀楼主露出笑容。
她静静的看着对方，目光从眼睛滑到鼻子，最终落在唇上。
终于，鹿蜀再次开口：“我曾说过，我很喜欢你，尤其喜欢你的嘴唇。”
檀楼主没想到对方会说起此事，抬眼看她，神情复杂。
然后便听晏晏接着道：“亲起来很舒服，还会说好听的话，是我吻过的第一个人，也是唯一一个，那时候我便想着，如果能和你长长久久就好了，甚至我会倾尽灵力，只为了延续你哪怕多一天的寿命。”
檀楼主微抿唇角，轻声开口：“是我的错，让你的灵力浪费掉了……”
晏晏却摇头：“我不怪你，情劫本就是如此，需要缘起，更需要缘灭，若非如此，如何能拥有无上道心？”声音顿住，她竟露出了一抹笑，“如今想来你能陪我百年，而不是在利用我之后便断然离开，已经是强过大多修士了。”
檀楼主的脸色骤然苍白：“我没有想要利用你，晏儿，我……”
晏晏温声打断：“我并没有因此责怪你，因为哪怕你利用我渡劫，我亦未曾对你完全诚实，瞧，你到现在都喊我晏儿，这分明不是我的名字，是我骗你的。”
说到这里，晏晏像是想到了好笑的事情。
她眉眼弯弯，嘴角翘起，努力隐藏住了眼底的一抹水光，看着眼前的爱人轻声道：“如今想来，着实有趣得紧，你是修士，却要说自己的是凡人，我是妖，却要说自己是人，结果我们就这么互相骗着过了百年，装作变老，装作死去，还演了一出生离死别，实在是……”斟酌了一下词句，晏晏缓缓吐出四个字，“可笑得很。”
檀楼主定定地看着她，看到了对方的笑脸，亦看到了眼底水汽，这让男修原本苍白的脸上生出了些许血色。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往前走了两步。
刀尖瞬间抵在了他的胸口，晏晏下意识地想要往回收手。
可是男修却握住了她的手腕，声音恢复了温润，缓缓道：“我承认，我骗了你。”
晏晏的笑容瞬间僵住，嘴唇都有些泛白。
但很快，檀楼主便接着道：“但我对你的心意从不作假，渡劫之时，我不知前尘，爱上你后，这才忆起过往，”说着，他面露苦笑，“大抵这便是天道给我的考验吧，要看我守不守得住道心。”
围观中的系统有些懵：【这有什么考验的？喜欢就在一起啊，人和梧桐树精都可以，为什么和鹿蜀不行？】
风鸾提醒：“那时候，他们都觉得对方只有百年寿数。”
【……那耗死对方以后难道就是大道了吗？】
还没等风鸾回答，檀楼主已经道：“事实证明，我的道心远没有我想的那般坚定。”
晏晏微愣，昂头看他。
檀楼主眼帘低垂，声音低沉：“我曾试过招魂，却一无所获，寻找过聚魂珠，可依然寻不到你的灵魂，我甚至不知你的转世轮回在何处。”
晏晏没说话，因为自己本就没死，他肯定是找不到的。
而檀楼主有往前走了半步，刀尖已经挑破了他的衣衫，刺破了胸前皮肉。
可他似无所觉，环视四周，声音轻轻：“所以我逃不开这里，我只有告诉自己，你还在，这才能获得片刻安宁。”
“那你闭关……”
“如果不这样，只怕你只能去魔界寻我了。”
晏晏定定看他，一言不发，然后就看着他已经溢到衣衫上的血迹出神。
檀楼主却丝毫不觉得疼痛，只管定定看她：“你，可信我？”
其实他心里知道，自己之前做的事情过分至极。
利用，欺骗，无论是否自愿，他都做了个全，现在哪怕被人家一刀贯胸也是活该。
却没想到，晏晏竟是笑了。
她很爱笑。
自在的，快活的，无忧无虑的。
她把世间当游戏，好似什么都不在意。
可是这一刻，晏晏的笑容却比什么时候都来得真切。
她的声音也比什么时候都来得温柔：“我信。”
檀楼主微愣：“……当真？”
晏晏点头：“自然，我心悦于你，我最是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端方，持重，甚至有些一板一眼。
初相识的时候，她觉得这人有点憨，甚至带了点傻气，说什么都信，被自己耍得团团转。
但当对方把所有的信任和爱意都双手奉上时，晏晏才明白这份真心有多难得。
哪怕现在知道一切真情其实都是有代价的，她也依然知道对方的品性如金似玉。
如果她真是个平凡女子，相较于掀翻底牌，还不如相守相知一生一世。
可惜，她是妖。
可惜，他是人。
晏晏轻呼出一口气，好像下定了决心，看着男修一字一顿：“我心悦你，我不后悔。”
檀楼主瞪大眼睛，笑容缓缓绽开。
可下一秒，他就看到晏晏将利刃掉转，竟是直直的扎进了她自己的胸口！
檀楼主：……！！！
风鸾亦是格外震惊，几乎要破开灵心玉的包裹，直接让灵识冲上去了。
哪怕是撞晕了晏晏都行，总好过自残！
可是晏晏确很坚定，嘴唇全白，却还是将刀往里又推了推。
很快，心头血顺着刀口滴落。
一瞬间，她身上的血禁碎裂，再无束缚。
跟着一切碎掉的还有她强撑起来的勇气。
晏晏扯了扯嘴角，到底笑不出来，索性作罢。
看着眼前人要过来，她也没有拒绝，任由自己倒在对方怀里。
随后，抬起手，轻轻地摸在了男人脸上。
指尖是滚烫的心头血，她能感觉到男修在发抖。
可是晏晏还是开了口，她知道，自己终究要了断一些事情才能心安：“我知你是良人，亦信你待我如初。”
檀楼主张张嘴，还没等说话，就被晏晏点了点嘴唇。
还是那么软，早知道就亲一口再分手了。
心里可惜，晏晏轻轻摇头，努力忽略心上剧痛，声音平稳道：“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做好你的天之骄子，去追寻你的大道。”
檀楼主彻底愣住了。
他低着头，看着女子十分苍白却依然妩媚的容颜，听着她用最温柔的声音说出了最决绝的话：“以后，不要再想着我了，我们的缘分早在很早以前就已经绝了。”
檀楼主分明没什么伤，却抖得比晏晏厉害得多：“为什么……”
晏晏终于笑起来，揉了揉他的嘴唇，又摸了摸他的脸颊，温声细语：“因为，我是妖女，离我远点。”
说完这些，她如释重负，再也不强撑着，软软地倒在了男人怀里。
看到蓝色光点飘过来，晏晏还笑着传音安慰：“不妨事，有些事情总是要说清楚的。”
光点飘啊飘的，却没有回应。
晏晏还在笑：“这么看来，灵心玉算得真准，这不就来了血光之灾？”
灵心玉被夸了，却一点都没有开心，反倒开始叹气。
秋忱则是已经开始抽噎，他惯是看不得这种场面。
只有风鸾格外沉静，过了一会儿突然开口：“你不觉得，这人有哪里不对吗？”
晏晏微愣：“什么？”
风鸾沉声：“你看他的眼睛。”
晏晏这才抬头，然后就看到了男人突然开始变色的眼睛。
先是红色，然后是金色，最后居然成了绿色……
晏晏傻了。
原本是十分悲痛的分手现场，可这情况着实是没见识过。
还以为对方要走火入魔，她顾不得疼，急忙起身想要安抚。
结果就在这时，突然看到他红着眼睛开口：“你们早就知道是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声音暴躁非常，像极了之前刚刚遇到七川和晏晏时候的模样。
晏晏以为他在对自己说话，正要回答，却见他的眼睛已经变金了，表情也带了些无奈：“之前我便提醒过你要小心，是你自己没注意。”
红眸震怒：“你什么时候说过？我怎么不知道！”
随后，表情陡然变得冷漠，双眼也一片绿色，俨然便是昨晚在院外的那人：“你从不听人好好说话。”
金眸：“唉，在疑星落的故事出现之时，我就已经提起，甚至说过我有所怀疑。”
红眸：“你没有！”
绿眸：“他说了，我作证。”
红眸：“……你闭嘴！”
晏晏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人眼睛变色的同时表情变色，就这么自说自话，最后居然自己和自己吵得不可开交。
蓝色光点一动不动，像是被这个场面吓到。
最终，只有系统愣愣开口：【你们修真界再一次把我给整不会了……】
作者有话说：
晏晏：？？？
秋忱：？？？
系统：修真界真神奇
风鸾：……+1

第87章
一个人, 却拥有三种面孔。
风鸾第一反应就是他被心魔所累。
于是也顾不得暴不暴露身份了，蓝色光点直接飞至晏晏面前，时刻准备着一旦对方暴起便最快速度护住晏晏的精魄。
但是这人并没有发怒, 也没有随便攻击，反倒强行克制住了自己。
尤其是在看到晏晏迷惑中夹杂着惊恐的视线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红眸男修嘴巴微动, 再开口已是一片惶然：“娘子，我不想吓到你的……”
说完便想要躲远些，可是刚一松手, 便扯动了晏晏的伤口，她止不住地一声痛呼让男修迅速将她重新抱到怀中。
而这一抱, 他就舍不得撒手了。
掌心紧紧贴在了妖修单薄的脊背，指尖激动到颤抖，他低下头, 用力闭上双眼, 将脸虚虚埋在晏晏怀中, 声音轻轻：“我不会放开了，再也不会了……求你, 听我解释好吗？”
这般举动让晏晏又好气又好笑。
一手轻轻托住蓝色光点，让自家师尊安心, 另一只手则是柔柔环上男修的脖颈，她声音轻轻：“有话就说, 我又没说不听……”
男修一愣，然后便抬起头，脸上是满满的期盼：“你不生气了？”
晏晏轻呼一口气, 借此缓解胸口的疼痛, 然后才重新看着他道：“看你表现我再决定生不生气。”
男修再次紧张起来, 好不容易盼来了心上之人，如今只要有一丁点曙光他就不愿放弃，此时哪里还敢有异议，立刻端正姿势，小心地扶着晏晏躺在自己腿上。
正要说话，就听晏晏再次开口：“对了，我虽然解了你在我身上设下的禁制，但是树林里面的血禁还在，你撤掉再说。”
男修立刻抬起手，一道金色光芒瞬间飞出，直奔树林而去。
待做完了这些之后他才想起来问道：“为何？”
晏晏平静道：“这里是你的地方，我形单影只，又受了伤，怕被你欺负，总要找娘家人来给我撑腰才是。”
男修微愣。
随后便看到那个不知名的蓝色光点也飞掠过去，不多时便有身影御剑而来。
男修下意识地要抱着晏晏离开，可还没等起身，便听晏晏脆声道：“那是我师尊，我什么都听她的。”
一句话，便让男修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待风鸾从飞剑上下来时，他还紧张兮兮地喊了句：“拜见前辈。”
话音刚落，就见眼睛从红便金，语气也变得有些无奈：“少宗主莫怪，我们三个里，就数刚刚那个脑子不好用，让他解释怕也是解释不清的，还是让我来说得好。”
晏晏：……
原来真有三个……最好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她并不想当第一个同时有仨夫君的鹿蜀。
但风鸾并未回应，而是先将自家弟子接到了自己怀里。
晏晏忍着疼，努力微笑：“七师伯和文鱼呢？”
风鸾小心地抱着晏晏，低头看了看对方仍然插着刀的胸口，眉头紧皱：“他们等等再来，不用担心，倒是你，怎么对自己竟下得去这样的狠手？”
晏晏有些不好意思，把脸往风鸾怀里埋，小声嘟囔：“我也不知道，当时就想着要和他断个干净。”
此话一出，男修便浑身僵硬，嘴唇紧珉。
风鸾一边握住刀柄一边道：“下次别这样了。”
晏晏抿了抿嘴角，悄然扭过头去。
其实她刚刚在扎了自己之后就已经后悔了……
只是现在师尊守着，师弟看着，而那个蠢男人也在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她放不下面子，不想承认罢了。
许是因为刚刚过于激动，以至于刀刃几乎是齐根没入。
虽说只是一把小刀，可依然伤势不轻。
风鸾微一用力，便将刀拔起，在血喷出来的瞬间便用灵力附在伤处，语气冷静如常：“真想断个干净，扎他也是一样的。”
晏晏乖巧：“好。”
而男修半点不恼，反倒十分赞同凤鸾的话：“对，我不怕疼。”
秋忱瞧了他一眼，气鼓鼓道：“你刚刚怎么不主动点？”
男修哑口无言，毕竟他也没想到心上之人会如此决绝。
想到这里，一双金眸陡然黯淡下来，看上去十分伤心。
晏晏见状，眼中闪过不忍。
这番变化被风鸾看在眼中，她虽对情事不甚了解，但她却一如既往维护自家徒儿，自不愿看她难过。
于是风鸾抬抬手，止了秋忱的话，然后才看向男修道：“有话便说，不要拐弯抹角。”
男修立刻道：“在下定然不会再欺瞒娘子了。”
晏晏抿抿嘴角，没说话，可是眼中水色已经淡了。
结果一偏头，便听见蹲在自己身边的秋忱小声嘟囔：“这么轻易就说了吗？”
晏晏抬眼：“不然呢？”
秋忱一脸认真：“难道不应该你误会我，我误会你，把话都憋在心里，互相猜来猜去，分分合合之后才说实话？”
晏晏：“……傻孩子，以后少看点话本。”
而男修显然不想再横生枝节，他深吸一口气，这才缓缓道：“我历劫之后，变成了如此模样，虽然依然是同样的身子同样的修为，但是心神却开始不稳。最开始只是分成两个，百年前又分出了第三个，以后还不知会如何。”
秋忱惊讶：“你这算不算是有了心魔？”
结果晏晏毫不犹豫道：“不像，洛教主那般才是心魔，我曾在洛浮秘境中见到过，比他正常的多。”
金眸修士声音微顿，幽幽看过来，小声道：“晏儿你果真觉得我不正常……”
晏晏一愣，而后几乎是下意识地说道：“他们那样的叫普通没特色，怎么能与你相比？”
秋忱：……怎么，这年头心魔都得拿出来比个高低吗？？？
金眸修士接着道：“昨日我在听过疑星落的故事之后，便心有猜测，另一个就趁着夜色去看了。”
再眨眼，已是一汪碧绿，声音也沉静许多：“是我，若有冒犯还望少宗主海涵。”
风鸾倒不在意，无论眼前这人分成几份儿，总归琉光楼是人家的地方，又只是在院子外走走，自没什么好计较的。
秋忱却觉得奇怪：“但我分明记得你之前说，渡劫的是楼主，昨天见我们的却是少楼主呀。”
晏晏闻言，立刻直直看向了男修。
就见对方已恢复金眸，面露苦笑，轻叹着道：“都是我。”
……？？？
话已至此，檀伐便没什么好隐瞒的，索性坦然道：“我父是琉光楼楼主，但他数百年前便已失踪，那是我尚年幼，楼内又有李长老为首的一众前辈虎视眈眈。”
系统“咦”了一声：【这个故事听着有点耳熟。】
风鸾回道：“之前冷玉失踪，千仞山庄人心不稳，冷逸尘的境遇便是如此，想来这人为了稳定人心也是费了不少功夫。”
就在这时，便听檀伐接着道：“于是我为了假装父亲还在，索性一人分饰两角。”
风鸾：……
系统：啊，这个走向好突然。
而晏晏从只言片语中便知道了对方当时所处境地，便微微坐直了身子，依然靠在风鸾肩上，眼睛却是看着檀伐问道：“所以你就……裂开了？”
檀伐摇头：“当时一切如常，直到情劫，”说起这个，他下意识看向了晏晏，发觉对方没有异色这才接着道，“渡劫归来后，我本以为自己能走出来，但我太高看自己了，午夜梦回皆是那百年中的点滴，后来就分出了红眸，又约莫过了百年，便有了绿眸，往常若是需要作为少楼主出现，便是我了。”
下一秒，眼睛变红，中气十足：“我是楼主的扮演者。”
再一眨眼，就是绿眸，声音冷清：“暗卫。”
秋忱：……
系统：这得治一治啊，不然拖下去，再来一个就能自己跟自己打麻将了。
晏晏指尖微缩，再也掩饰不住眼中的心疼。
她第一反应便是这人忧思过重，于是心魔丛生。
洛教主一分为二，他倒好，直接“三花聚顶”。
可是风鸾却觉得不对劲，她思索片刻，沉声道：“寻常心魔出现确实是因为心中执念，但是心魔往往都以争夺身体为己任，因为他们的出现并不为天道所容，只有抢夺身体才能得以安身。”
檀伐微愣：“可我们并未这般想过。”
风鸾回道：“所以这看上去并不像是心魔，倒像是灵识分裂……”
说到这里，她声音微顿。
好像，自己不久之前便说过这话。
随后她缓缓转头，看向了正飘在半空中的灵心玉。
而灵心玉原本正围观得开心，结果在被风鸾目光锁定的瞬间便是一个哆嗦。
虽说这是主人的女儿，但是，刚刚一言不合就要毁了它的也是这人。
于是灵心玉迅速警惕起来，小心问道：“你，你看我做什么？”
风鸾定定地看了它一阵，才缓缓开口：“我记得，之前你也差点将我父亲的灵识分开。”
灵心玉又抖了抖，努力给自己辩解：“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实在是控制不住，我自己也是没办法……别毁了我，求求你了……”
感觉到对方说到最后都带了哭音，风鸾便没多吓它，只道：“我的意思是，檀伐这般，会不会是因为受到你的影响。”
灵心玉：“呜呜呜……啊？”
听了这话，蓝色光点一下子就止了哭声，迅速飞向了檀伐，绕着它转了好几圈儿才兴奋道：“对对，我能感觉到我在里面！”
檀伐不解：“何物？”
风鸾却没有多解释，直接将罗盘取出，淡淡道：“把手放上去。”
檀伐的第一反应便是拒绝。
他虽然能为了晏晏不顾一切，但终究是经营琉光楼数百年的少楼主，对万事万物都有着本能的戒备。
可很快，他就意识到眼前这人的身份——
晏晏的师尊，换言之，就是娘家人。
若是留不下好印象……
檀伐表情一紧，再不犹豫，直接将手摁在了罗盘上。
甚至没有用灵力保护。
结果刚一接触，罗盘就骤然发出了剧烈光亮，竟是有种与日争辉的气势。
众人都下意识避开眼神，待光芒减弱才重新看过去。
然后便惊讶发现，幽蓝光点没有了，红衣女修虽然依然带着夕华剑，却双目紧闭，似灵识超脱。
而此时的风鸾正站在一处云巅。
她朝着四周围瞧了瞧，便发觉这里是云清宗的云巅，一切都是宗门鼎盛时候的模样。
换言之，这里多半是虚幻之地。
虽然猜出此处是灵心玉之中，可她依然提起了警惕，不自觉的在心里说道：“看起来灵心玉确实从未返回过宗门，这里的一切竟是和千年前相比没有太多变化。”
本以为会听到自家剑灵活力十足的声音，却没想到，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任何回应。
这让风鸾顿觉不解，但就在这时，眼前的云雾缓缓散开，露出了不远处的人影。
长身玉立，褒衣博带，很随意地坐在云巅之上，即使只是背影，但依然能看出对方很是闲适。
可风鸾却呼吸一滞，整个人都愣在了当场。
过了许久，她才终于开口：“……爹爹。”
男子闻言，便回过头来，这才看到他旁边摆着一张小桌，上面放着酒壶酒盏，看上去自得其乐得很。
看到了红衣风鸾，他便笑着招手：“终于等到你了，来，专门给你留的桃花酿。”
无论是模样，还是声音，亦或是这桃花酿，全都和自家父亲一般无二。
风鸾一直以为自己经历许多，连生死都闯了不知道多少遭，早就过了会大喜大悲的年纪。
但这一刻，她用力眨了好几下眼睛才隐去了眼中湿意。
就算知道自家父亲仍在闭关，就算明白眼前多半只是个幻影，可她依然控制不住自己。
这是她的亲人，如何能不思念？
风鸾深吸一口气，然后才缓步上前，盘腿坐在了风宗主身边，拿过了另一个空杯盏，自己给自己斟满。
抿一口，依然是熟悉的桃花酒香。
风宗主则是笑着看她，上下打量之后感叹道：“鸾儿长大了许多。”
风鸾动作微顿，下意识的用手比了比两个人的坐高，然后就觉得这般举动幼稚得很，迅速放下手臂，声音不解：“爹爹看岔了吧，女儿觉得自己没什么变化。”
风宗主笑道：“身高自然没变过，你好歹也是金丹修士，”语气微顿，“如今是元婴了，自然长不高了。”
风鸾沉默，下意识的在心中补上了剑灵会说的话：
果然是亲爹！
而后就听风宗主接着道：“我的意思是，你瞧着生动了不少，想来这段时间过得不错。”
风鸾眨眨眼，然后便轻轻点头。
她承认，自己出关后的经历只要比曾经所有的加起来都要丰富。
别看风少宗主在仙魔大战中出力不少，灭掉的魔修加起来能堆个小山，可实际上，她从未深刻了解过修真界。
从小便沉迷修炼，在大战之前，她离开宗门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的出来。
之所以如此，倒不是因为有谁束着她，而是因为风鸾不愿。
天生寡淡，对修真界没有任何好奇，除了自家同门外，她基本上对其他人都没有任何情绪。
大师兄曾说她脱俗，一看就有仙相。
但是爹爹却告诉她，这其实是少了些人情的，总要找个机会多学学才好。
风鸾惯是不解，因为她是人，怎么还要学着如何做人？
好在这些并不妨碍修炼，甚至能有助于精进，索性就不理会了。
可让风鸾没想到的是，出关后这短短的时日里，随着她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她的情绪也越来越丰满。
如今再见父亲，才惊觉自己与当初已有诸多变化。
于是风鸾立刻想要起身告罪：“是女儿放纵了，以后定然定心凝神……”
风宗主却抬手止了她的动作，温声道：“不，现在这样就很好，我让你入道修道，并非要让你变成被人供奉的泥像，而是希望你能顺利平安。”
说着，他又沾满酒盏。
一饮而尽后，风宗主才笑道：“若不入世，如何出世。”
风鸾知这是在助自己悟道，立刻端正神情，认真道：“多谢爹爹，女儿记下了。”
风宗主轻轻摆手，声音温和：“许多事情该是你自己参悟才好，无论是我，还是其他任何人，都不能左右你的想法，总归修行是个人自己的事情，还是要看你的决断。”
风鸾点点头，似有所感，便要去摸剑柄。
结果便摸了个空。
她微微一愣，然后表情大变，嘴唇都苍白起来：“我的剑……我从没离开过它……”
风宗主见她如此，心知这孩子真的急了，赶忙道：“我只是引了你的灵识而来，想必那剑未曾入内。”
风鸾紧抿嘴唇，或许是因为在爹爹面前，她难得的表露出了一丝委屈：“它惯与我在一起，如今离身，我害怕。”
风宗主无奈：“他和你的肉身在一处，为何会怕？”
风鸾轻声道：“我怕它看不到我，会哭。”
风宗主：……
这剑灵着实有点奇特。
既然看出风鸾的急切，风宗主就没再绕圈子，直接道：“我此番等你来，是有正事要说。”
风鸾表情微顿：“你我父女相见不就是正事？”
风宗主笑了笑，语气依然慈爱：“你应该也猜到了，我并不是宗主，只是他用灵心玉留在这里的一抹灵识，为的就是承载一段记忆。”
其实风鸾早有所觉，但如今说破还是面露黯然。
面前灵识安抚一般的把声音放得更缓：“如今你在，便证明之前的死卦已经有所变化，既如此，他终有一日会出关。”
风鸾闻言便点头，端正了心态，然后便道：“不知父亲留下了什么话？”
灵识笑道：“他算出云清宗的灵脉恐会断绝，于是便早早做了安排，只是怕中间横生枝节，这才要等我当面告诉你。”
说罢，灵识伸手在虚空中点了点。
很快就有云雾聚集而来，随后上面就出现了一个场景。
入目便是一片海洋。
其中伫立着一座岛屿，远远的瞧不真切，但隐于可能窥探到岛上山峦之中漂浮着的朵朵祥云。
寻常地方根本不会有这么多的祥云聚集，一切宛如仙境。
然后就听灵识道：“宗主把能够修补灵脉的物件放在了这里，交由他的老友暂管，你去将那东西取回自然大有裨益。”
而灵脉枯竭一直是压在风鸾心中的一块大石。
哪怕毕方可以代为疏通，可那也只是暂缓之计，依然没有灵石支撑，只怕灵脉又要枯竭。
这会儿听了灵石的话，她立刻抬起头：“不知这是何地？”
灵石回道：“北海神岛。”
风鸾：……
这地方，怎么，有点耳熟？
洛卿泽给了信物的北海神女……是不是就在这个地方……
灵石轻叹：“只不过千年时光已过，不知道那位故人还在不在，如果不在，只怕你要花些心思寻找，”声音微顿，“可我看你的表情似乎并不惊讶？”
风鸾沉默片刻，才回道：“我只是觉得，人世间的巧合实在是太多了。”
“此话何解？”
“我若是说，我宗有人能直接前去，而且不会受到任何阻碍，就是有可能会被扣在那里不让回来，你可信？”
灵识：？？？
而风鸾到底是担心自家飞剑，便没有多耽搁。
许诺下次会多多带桃花酿进来后，她便准备离开。
灵识宽慰道：“别担心，能修成剑灵都是集结了天地灵气，自是能撑得住，你也不必太过忧心。”
风鸾没多解释什么，只管行了一礼，然后便离开了虚幻之地。
待她再睁开眼，便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身子。
手上紧握着的便是一块巴掌大的玉。
赫然是灵心玉。
还没等她细细查看玉石情况，耳边就是一个巨大声响：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宿主你在哪里啊！我为什么看不到你也听不到你？呜哇！】
风鸾：……她就知道。
心中有些好笑，但更多的却是心疼和歉疚。
红衣女修迅速将飞剑拢在怀中，半点没因为他是冷兵器而懈怠，反倒像是对待珍宝一般地搂着哄道：“抱歉，刚刚我入了灵心玉，带不走你，忘记和你交代，是我的错，下次一定不会了。”
系统哭声一顿，然后竟是更委屈了：【你，你还想有下一次！】
风鸾立刻改口：“不会，肯定不会，我以后去哪里都带着你。”
系统这才被安抚下来，可还是抽抽搭搭的。
给自己编辑的瓜子儿都不吃了，只管和风鸾念念叨叨，说着他自己都没想清楚的话题，生怕稍微一住口这人又不见了。
他的恐慌是真真切切的，作为系统，他在这个世界唯一在意的只有风鸾，唯一的依靠也只有她。
刚刚确实把他吓坏了，甚至都没想起来自己要不要回到主神空间，满脑子都是“宿主居然不要我了”。
而风鸾也没有觉得他的絮絮叨叨烦人，反倒仔细地听，每一句都有回应。
直到系统的情绪稳定了，风鸾这才用额头碰了碰剑柄，转头看向不远处。
许是因为她的动作幅度太小，加上她和系统对话都是在心里进行，表面上没有任何动静，所以并没有惊动其他人。
此时的晏晏正坐在不远处，坐在唯一一张躺椅上，偏着头同身边的秋忱说话。
虽说她依然觉得檀伐应该去好好追求他的大道，可终究心中对这人的喜欢从未作假，如今见他连自我分裂的事情都出了，显然应了那句“君心似我心”，倒是让晏晏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抉择。
索性不看他，想着彼此冷静一下再说。
而檀伐也没想要加入聊天，只管乖乖地半蹲在一旁，眼睛时刻注意着晏晏的脸色，生怕伤口愈合不好。
但即使没人理他，这人也是笑着的。
似乎只要能看到晏晏就欢喜，以至于眉眼弯弯，风鸾根本看不清他的眼睛此时是什么颜色。
秋忱拉着晏晏的手，听她说他们过去的事，听得津津有味。
一直到晏晏说“这人一直骗自己”的时候，檀伐才小心翼翼得为自己辩解：“我不想的。”
而晏晏作为鹿蜀，本就善于医疗之法，此时已经给自己治得差不多了，说话声音都比刚刚响亮：“你不想？那你为什么不说？连真名都不告诉我，我想找你都找不到！”
秋忱小声：“你也没告诉他真名啊。”
晏晏轻哼，也知道自己腰板不硬，又想起刚刚这人说他连招魂的办法都想了，便没准备继续追问。
归根到底，他们这顶多算是互相骗，还真说不上谁欠谁的。
没想到檀伐已经轻声开口：“名字，其实我说了。”
晏晏一瞪眼：“你分明说你叫亶戈。”
檀伐抿了抿嘴唇，没再开口。
倒是秋忱眨眨眼睛，好奇问道：“哪两个字儿啊？”
晏晏声音一顿，别过脸嘟囔：“我那时候又不识字，怎么能知道是什么。”
而檀伐已经默默伸出手指，用灵力在空中写了起来。
很快，两个金色的“亶戈”便出现了。
晏晏抬头看了一眼，先是没有感觉，但很快就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看去，嘴巴微张。
秋忱也反应过来：“咦，这不就是檀伐去掉偏旁以后吗？挺好认的呀。”
晏晏：……
她承认，是挺好认。
如果早知道，在知道檀伐这名字的时候，她就会直接冲过来找。
起码不会让真相隐瞒这么多年。
可惜，她不认得……哪怕这人书了那么多字画，写了那么多落款，她都没记住。
所以，时隔这么久，始终未曾破解对方身份，原来是因为不认字吗？
终究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作者有话说：
陆离：知识，改变命运
秋忱：还改变感情线呢
晏晏：……哼！
#今天的小鹿终于找到了学习的动力#

第88章
风鸾走上前时, 晏晏正低着头，在手掌心里描画着檀伐的名字。
一边写一边鼓起脸颊，嘴唇一开一合。
待走近了, 才听到她正嘟囔：“我只是鹿蜀，不认识字不是很正常吗，为什么要求鹿蜀认字, 哼。”说完，还瞪了檀伐一眼。
而檀伐就在一旁半蹲着，脸上带笑, 哪怕被瞪了也依然笑着，还小心翼翼的握着晏晏的手说道：“别动了, 你伤刚好，需要休息。”
晏晏却看着他问：“你之前怎么不教我？”
檀伐温声道：“我教过，但你从来懒得学, 我也不愿强迫你。”
晏晏轻哼：“肯定是这俩字太难写。”说到这里就卡住了, 她也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
偏偏檀伐半点不急, 反倒主动自我检讨：“对，这名字笔画太多, 都怪我。”
此话一出，倒是让晏晏有些气不起来了。
但还没等她说话, 就听檀伐已经接着道：“既如此，不如晏儿换俩字写写。”
晏晏好奇：“换什么？”
檀伐一本正经：“夫君, 这个笔画少，肯定好记。”
晏晏：……呸呸呸！
不过在风鸾走上前时，两人都迅速停下了话音, 表情格外端庄矜持。
特别是檀伐, 甚至低垂眉眼, 努力将自己金闪闪的眸子遮挡住，行礼的时候也很是规矩：“恭喜少宗主寻回灵器。”
而风鸾此时对他的态度比起之前要冷淡许多。
如果说一开始对于这位少楼主还有些许欣赏，那么现在就全然是满眼挑剔。
檀伐也能明白缘由，到底还是记着徒儿往身上扎的那一刀，换成寻常师尊，怕是已经一剑刺上来了。
风鸾倒是没有拔剑的意思，于她而言，对自家人自然护短，但各人的事情还是交给各人处置，如非必要，她自不会横加干涉。
终究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无论是感情还是未来都是要看晏晏自己的抉择。
可好脸色是没有的，风鸾的语气也很是冷清：“少楼主客气，能寻回灵心玉还要多谢少楼主指引，”声音微顿，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男修，淡淡道，“如此也证明了你确是灵识分散，而非心魔。”
檀伐虽然不知道灵心玉的效用，可从刚刚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里，大抵也能猜到自己裂开成三份的原因和这块玉脱不开关系。
不过他却没有追问，只恭声道：“求少宗主教我，不知如何能将灵识合而为一？”
风鸾心中对于檀伐仍有芥蒂，不过对方变成如今模样，真的追究起来着实是和灵心玉脱不开关系。
既如此，云清宗自是不能完全撇清。
于是风鸾便道：“如今玉石已然取出，想来以后灵识便会渐渐趋于稳定，”而后，她拿出了罗盘，将灵心玉放到了其中的凹槽处，嘴里道，“每隔五年你便到云清宗一趟，约莫三十年便能痊愈。”
对凡人来说，三十年是一段很漫长的时间。
但对于修真者而言，不过是转瞬即逝，着实算不得长。
偏偏檀伐露出了遗憾的神情，轻叹口气，行礼应下。
这让风鸾颇为不解，心道：“怎么，他嫌长？”
此时已经从被抛弃的恐慌里完全恢复的系统脆声回道：【恐怕他是嫌短吧，估计这人恨不得能拖长一点，频率高一点，这样就能有理由往晏晏身边跑了。】
风鸾：……行吧。
而就在此时，裴玞终于赶了过来。
与他同行的还有七川。
风鸾伸出手，就把软包子一样的七师兄接住，眼睛扫了一下乖乖装项圈的文鱼，确定对方没有任何异动，这才重新看向裴玞，温声询问：“怎么这会儿才来？”
裴玞的小肉手轻轻捏着自家灵宠的尾巴尖儿，昂头脆声道：“这地方很有趣，我挖了点东西回去做法器。”
说起这个，风鸾才想起了心中疑惑。
她转头对着檀伐问道：“这般模样的山峦本该是在人妖两界中间，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此处？”
金眸檀伐温声道：“实在是在下过于思念晏儿，这才下定决心保留住我们最后的回忆。”
风鸾淡淡道：“直接说。”
而红眸似乎也觉得他墨迹，直接抢过了身体控制权：“我们把这座山整个移过来了。”
……？？？
秋忱目瞪口呆，声音都带了些磕巴：“移……移山？这也行？”
裴玞脆声道：“他这个修为自然是可以的，而且这山上没什么灵气旺盛的异宝，便不会受到太大阻力，只不过要消耗大量灵力，寻常修士不会这么做的。”
偏偏这个人做了，目的仅仅是为了留住这个小茅屋。
哦，可能还有后面的两个空坟。
晏晏表情复杂，昂头看向了檀伐。
男修垂下头，声音放缓：“晏儿莫要担心，我不累……”
话音未落，便听晏晏道：“回头找时间把山挪回去。”
檀伐一愣：“为何？”
晏晏瘪了瘪嘴吧，小声道：“我之所以选择这里居住，便是因为这里是我族长老的地盘，人家那时候只是有事离开，并不是不回来了，结果你把山移走了。”
后面的话，她没说，但是其他人也能想到——
欢欢喜喜回来后，哟吼，家没了。
晏晏默默捂住了脸，闷声道：“你最好尽快，不然我以后怕是没脸回去了。”
檀伐轻咳一声，连连点头：“好，待事情解决，我便立刻移回去，一定登门道歉。”
晏晏有些不解的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迷惑这人还有什么事情没办完。
而风鸾对于山的归属并不在意，她细细察看了一下晏晏的伤，确定已经愈合这才放下了手。
然后便瞧见七川在往某个方向张望。
于是风鸾便问：“在瞧什么？”
七川道：“我之前逃跑……嗯，是暂时撤退的时候，察觉到了又另外的灵力波动，便留心了一下，刚刚就发现好像朝着这边来了，”声音微顿，“不止一个。”
风鸾掐住指尖，不过片刻便道：“他们的速度不快，但确实是朝着这边来的。”
说完，红衣女修便习惯性地给众人加了一层防护结界。
不仅能提防偷袭，还能确保他们能够隐匿身形，不被别人轻易发觉。
七川看出了自家师叔祖的郑重，立刻道：“不如我再去探一探吧。”
可还没等他动身，就听檀伐道：“我大概知道那些是谁。”
众人立刻看过去，然后就对上了檀伐重新变回去的金眼睛。
他脸上笑意温和，声音不疾不徐：“想来是李长老发觉我灵力不稳，便找准时间赶来了。”
晏晏不解：“他来做什么？”
檀伐笑着道：“大概是过来杀我的。”
晏晏：……？？？
风鸾则是感觉到了些不同寻常，眼神微闪，很快便道：“刚刚那个洞穴中的传送法阵，是否是李长老设下的？”
檀伐坦然点头：“是。”
系统惊讶：【宿主怎么知道的？】
风鸾心道：“洞穴乃是禁地，由李长老把守，四周围的禁石我虽未细细查看，但也能感觉到阵法十分严密，轻易开启不得，除了‘监守自盗’，我想不出其他理由。”
而檀伐已经再次开口：“其实我之所以不敢暴露父亲失踪的事情，便是因为李长老一直觊觎琉光楼，情劫之事我亦未能瞒过他，此番怕就是知道我可能会因为心绪不稳而露出破绽，这才前来相逼。”
风鸾却未尽信：“你灵识分裂的事情他也知道？”
“不知。”
“既如此，他又如何确定你今日会情劫再现？”
檀伐眨眨眼，知道隐瞒不过，便老实交代：“是我自己告诉他的。”
晏晏鹿眼圆瞪：“你找人来杀自己？真的傻了不成？”
檀伐急忙安抚：“不妨事的，我都安排好了，惊蛇，自然需要先打草，如今正是好时候。”
“万一不成呢？”
“那我就无家可归，只能求娘子收留了。”
晏晏：……呸呸呸！
风鸾并没打算现于人前，准备到一旁暂避。
走之前，她看了一眼晏晏，便听对方轻声道：“既然知道是她的情劫，想来那些人是知道我来了，躲开反倒刻意。”
风鸾也没追问，只管拉着她的手腕，有一物悄然顺着光洁小臂滑进了鹿蜀的袖内，然后风鸾才与众人一道隐于暗处。
秋忱颇为紧张，抓着风鸾的袖口，垂在脸颊旁边的步摇轻颤，语气甚是担忧：“会不会出意外啊？”
风鸾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手背：“安心，不会的。”
秋忱昂起头，眼中带着期待：“师尊早就有安排了？”
风鸾颔首：“我将红绸交给了晏晏，若有事，在必要时候自会保护她。”
秋忱歪了歪头，好奇道：“只有师姐吗，那檀少楼主怎么办？”
风鸾回了个坦然的眼神：“他又不是我宗中人，死生与我何干？”
秋忱：……对哦。
然后就听风鸾接着道：“况且，若他连自保都做不到，那我徒儿若是与他有牵扯才是有碍大道，早早了断了才干净。”
秋忱也想明白了，坚定立场：“对对对！”
他怎么能因为那人的几句好话就动摇呢？
坚定站在师姐身边！
他就是最佳娘家人，对待师姐的前夫就要像是对待敌军，务必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无情！
可就在他连连点头的时候，一转眼就看到了檀伐似乎伤重，脸色苍白，嘴角带血，挺大一男人却好似弱柳扶风一般倒在了晏晏怀里。
而对这一套早就专精的秋忱一眼就看出对方是装的，立刻瞪眼，心里大骂——
见鬼！敌军不要脸！
可秋忱不知道的是，鹿蜀一早就知晓他是装的。
不过到底还是接住了他，还配合做出了担忧之色。
这让檀伐心里松了松，觉得自己前途还是能有点光明的。
然后就听晏晏道：“这次的事情过去后，你我便可桥归桥，路归路，”想了想，“应该说是以后就全是你欠我的了。”
檀伐十分会抓关键字：“莫非晏儿最近这段时间做过什么？”
晏晏默默看天，回忆着自己的那片深海，轻咳一声，没有回答。
没过多久，李长老便带人前来。
檀伐扫了一眼，脸上做出惊异之色，却对着晏晏轻声道：“和预料的一样，琉光楼中有心取而代之的不止李长老一个。”
晏晏声音轻轻：“打得过吗？”
檀伐嘴角微微一翘，不过很快就放平，沉声道：“总要试试看，若是不成……我能与你说开，也算没有遗憾。”
晏晏却十分敏锐：“说实话。”
檀伐立刻道：“打得过，我早做准备了，放心吧。”
晏晏：……哼。
而李长老见到了晏晏，却没将她放在眼里，只管盯着檀伐不放。
对上那双已经变红的眼睛时，李长老突然笑了。
他缓缓落在地上，挥手让紫云退散，随后走上前来，轻声道：“不过是个情劫就能把你折磨至此，半点没有当初意气风发的模样，真是可怜。”
檀伐咬紧牙关，做出了愤恨模样，但实际上私下里却偷偷拽晏晏的袖子，被晏晏暗地里瞪了一眼才老实下来。
而李长老见他还有生气的力气，便觉得伤得还不够重，还不够狠。
于是，便低笑道：“我应该恭喜楼主重获良缘，只是，恐怕你还不知吧，这位姑娘离了你可是自在得很，之前那位飞虹门的宿竹清便是对她倾慕许久，当初在千仞山庄的擂台上，可是不少人都看到了这对金童玉女。”
此话一出，晏晏的表情就顿住了，原本为了麻痹李长老而伪装出来的可怜模样都快维持不住。
作为妖修，她靠着灵气为食，虽说未曾喜欢过谁，也从未近过谁的身，但是撩天撩地基本成了日常，被她撩过的修士放在一起怕是不比裴玞养的鱼少。
念着檀伐吗？
念着，到底是唯一爱过的人。
这段日子过的自在吗？
自在，甚至可以说格外快乐。
对晏晏来说，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毕竟各有各的修行法门，她又没有真的祸害谁，天道都不会罚她。
可是现在被李长老这么一说，陡然就变得暧昧起来。
尤其是当初两人在一起时其实都是欺瞒了对方的，互相假死，都抱着缘起缘灭之心，只不过他们都低估了自己对于这段感情的重视程度。
区别是，晏晏看得开，照样能守住本心的同时开心快乐，而檀伐则是默默地精分，不定时地就到这里闭关，自己虐自己……
晏晏突然觉得有火要烧到她的鹿尾巴了。
她眨眨眼睛，强装镇定，低头去看檀伐的脸，然后便见这人也在看她。
并没有预想中的震惊，也没有想象中的愤怒，反倒是充满怜惜，以及……自责？
这让晏晏有些看不懂了。
不等她问，就听檀伐道：“晏儿会如此，定然是因为我做的不够好。”
李长老：……
晏晏：啊？
而檀伐连个眼神都没给旁人，只专注地盯着晏晏瞧，语气认真又深情：“之前欺瞒于你，是我的错，无论你做什么都可以，总归是我不好，自没有立场去气恼。”
说完，他用力地喘息了两声，好像已经油尽灯枯，可赤红双眸依然固执地看着晏晏，握着她的手也紧了许多。
晏晏下意识回握，然后便听这人颤声道：“若你我还有未来，是否能给我一个重新追求你的机会？”
晏晏心一软就要答应。
可是李长老却抢先一步道：“未来？楼主，您恐怕已经没有了。”
话音刚落，就看到刚刚还虚弱的好似马上就要死过去的红眸男修猛地转过脸来，双目微眯，目中一片杀气，惊得李长老都下意识的退后半步。
晏晏也是一惊，理智迅速回笼，急忙收紧了搂着这人的手臂，传音道：“冷静，忍住，别动。”
她的本意是不让这人暴露自己，免得引起对面怀疑。
结果檀伐会错了意，惊慌失措地收回眼神，紧张道：“可是我碰到你的伤口了？”
晏晏摇头，低声问道：“你当真不气？”
“气什么？”
“就是……宿竹清。”
“我说的皆是发自真心，本就是我对你不起。”
晏晏微抿唇角，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
结果就听檀伐接着道：“大不了以后琉光楼给飞虹门的佣金提高一倍，不是什么大事。”
晏晏：……
戳了戳他，让这人莫要把他们俩的事情扯到旁人身上。
檀伐点头应了，就是红色眼睛里带出了些许委屈。
而被俩人忽略掉的李长老颇有些气恼，在他看来，眼前这人已然是强弩之末，翻不起风浪，如今这样的时候不仅不示弱，还敢视自己如无物，着实可恶。
于是他便不准备和对方再多说什么，直接道：“楼主如今这般模样，如何能管理琉光楼？总要让能者居之，还请楼主退位。”
在他身后跟着的十数名修士齐齐道：“请楼主退位。”
这般阵仗晏晏只在人间界的叛臣逼迫国君退位的时候见到过，如今竟是能用在琉光楼身上。
细想想，倒也合理。
毕竟那些国家的财富加起来怕都没有琉光楼的多。
而檀伐抬起红眸，盯着李长老，沉声道：“不知你所说的能者是何人？”
晏晏默默撇了下嘴角，心想着还能是谁？一定是他自己……
可就在这时，却听李长老道：“自然是少楼主！”
晏晏：嗯……嗯？
在暗处围观的众人也面面相觑，很是不解。
好在李长老十分贴心的作出了解释：“少楼主本就是板上钉钉的继任者，楼主培养他多年，也总要放手才好。”
檀伐似乎气得狠了，双颊泛红，声音嘶哑：“你们竟是串通一气！”
李长老见话说到这个份上，索性不装了，笑着道：“那是自然，若非有少楼主的通风报信，我如何能寻到这个地方，还如此恰好的知道你被情劫所困呢。”
红眸男修越发生气，但仅限于脸上，身体却是一动不动。
而秋忱已经懵了：“这算什么？”
七川想了想：“大概叫，我反我自己？”
风鸾则是略想了想便明白了其中关节：“其实是有迹可循的，刚刚在洞外，檀伐做出和李长老不和的模样着实刻意，如果真的是互有龃龉，李长老不至于那么快就放行，加上洞内的传送阵，还有李长老的传音，一切都恰到好处。”
一个巧合，那是天道垂怜。
一串巧合，就只能是蓄谋已久。
只不过李长老不知道的是，自己的合作者和受害者都是同一个人罢了。
系统小声嘟囔：【好好的精分，居然被他玩出花来了，自己当饵钓自己吗。】
裴玞则是道：“所以他刚刚那话也不作假，事已至此，便是孤注一掷，如果不成，琉光楼就真的与他无缘了。”
风鸾没说什么，只是面露沉思。
系统好奇：【宿主你在想什么呀？】
风鸾沉默片刻，看着依然在据理力争的檀伐，随后便在心里缓声道：“以后要让晏晏多多读书，多多修炼。”
【咦，为什么？】
“这人……太过聪明，若是晏晏不好好努力，怕是要吃亏。”
系统本想说鹿蜀也是很聪慧的，但是一想到刚刚那个亶戈之事……
嗯，还是读书吧，多学点东西还是很有用的。
而另一边，檀伐已经不再说话，只是看着李长老。
表情先是愤恨，然后便是平静，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过了这般久，总算听到你亲口说出这些话了。”
原本不以为意的李长老立刻警惕起来，手握刀柄，面露紧张：“怎么，难道这是你故意设下的陷阱……此处还有其他长老？！”
檀伐却笑道：“放心吧，我谁都没提，毕竟我也不想让其他长老知道此事。”
“什么？”
“夺去同门性命，无论理由如何，总归是不好听的。”
李长老看到他笑脸的瞬间心里就是一咯噔，感觉事有蹊跷，可还是咬牙问道：“你别强撑了，此处僻静，根本无外人前来，难道你还想要等你的暗卫来救吗？告诉你，他们根本不会……”
话音未落，就看到檀伐已经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的第一件事便是扶着晏晏重新坐到后面的躺椅上，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条毯子给她盖上。
晏晏只摸了一下，便从手感上判断出来这是鲛绡。
传说中无比珍贵的珍宝，即使水湄儿愿意将鲛珠给出来，却也从未赠过鲛绡，可以说千金难换。
但现在这人偏就是随手一扯就拿出来给她当毯子盖。
甚至大半都拖在了地上。
晏晏眉尖一颤，这时候才意识到，对了，自己前夫好像是修真界目前最有钱的……
而檀伐做这些的时候，李长老以及他身后的修士一动不动，就由着这俩人秀恩爱。
秋忱不解：“刚刚不还口口声声要逼宫，怎么现在就这么客气了？”
风鸾一眼看穿：“不是他们想要客气，而是被束缚住了。”
随后，她指尖凝聚灵气，在秋忱眼前轻轻一抹。
等秋忱再睁眼时，便看到在一众修士身上都有浅浅红光，这光亮像极了刚刚在树林里看到的那个。
他立刻意识到：“是血禁！”
风鸾颔首，裴玞则是道：“看起来这位少楼主十分擅长这些，之所以引人前来，就是请君入瓮，这些家伙还真的乖乖来了。”
而此时的李长老已经懵了。
他原本觉得自己部署的很好，有少楼主里应外合，有一众拥趸推波助澜，并且还专门挑选了其他长老无所觉的时候动手。
真的闹大了，只需要说楼主未过情劫身陨道消，自然风过了无痕。
只要事成，便可以将少楼主一并消灭，到那时候琉光楼不就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可现在……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
李长老的身子完全没法动弹，连表情都是僵硬的，只有眼珠可以来回转动，至于说话的声音更是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你，你做了什么！”
檀伐缓缓起身，转头看他，随后一边将唇边伪装用的血迹擦拭干净，一边温声道：“自然是等着你们自己送上门来，我也好看看这繁华富丽的琉光楼里到底有多少异心人。”
而李长老此时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能发出“喝喽”的声音。
檀伐也不瞒他：“这附近都布下了血禁，你们再努力也是逃不掉的。”
李长老用眼神表示“不可能”！
这么大范围的血禁，这得有多少血才够用！
檀伐似乎看出了他的眼神，便认真道：“一点点就够了，其他的都用灵石灵器填补，”他指了指地面，“这底下，便是一整块灵石变成的山。”
……啊？
檀伐认真道：“我这人或许修为不如你，甚至连娘子都……但是我的钱还是有不少的。”
多到能拿灵石来当山用。
李长老这时候才了悟，从一开始，他就已经钻进了人家的笼子，根本避无可避……
不，他还有机会！
唯一能转的眼珠用力的往旁边看，似乎还有些许希望。
结果就听檀伐道：“你在等谁？暗卫吗？也对，他早就背叛了我，将一切都告诉你，还许诺会在必要的时候出手救你。”
李长老眼睛微顿，心想着，难道暗卫投靠也是这人安排的？
于是，他下意识看向了檀伐，然后便一片骇然。
因为此时的檀伐已经双目碧绿，面容也变了，声音不再温文儒雅，而是一片低沉：“嗯，全是我。”
……？？！
相较于李长老的目眦尽裂，云清宗几人倒是淡定很多。
早就知道对方一人分饰三角，现在这架势，显然是他在扮演不同身份的时候还给自己加了戏。
七川掰着手指头，一边算一边道：“也就是说，檀伐用檀伐做诱饵，伙同檀伐一起背叛檀伐最终推檀伐上位，对吗？”
风鸾：……
系统：禁止套娃！
作者有话说：
#一个人可以唱一台戏#
#导演编剧演员会于一身#
#最低调的炫富：灵石山了解一下#

第89章
李长老曾困惑过, 为什么自家楼主的眼睛会变红。
那时候楼主的解释是修炼了祖传功法，他乃是火性灵根，双目变色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对此, 少楼主也顶着金灿灿的眼睛表示赞同。
以至于百多年前看到了一个绿眼睛突然变成楼主贴身暗卫的时候，李长老都没有太多怀疑。
见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现在看着面前人陡然变色的眼睛以及跟着一起变幻的样貌，李长老才知道自己到底被骗的有多惨。
可这真的不怪他蠢……
谁能想到居然一个人演三个！
最离谱的话本都写不出这种奇葩剧情！
于是李长老的喉咙里又发出了“喝喽喝喽”的声音, 用尽全力表达着自己的愤怒——
不可能！他不信！
这番表情变化被晏晏看在眼中，她轻抚身上的鲛绡，然后不着痕迹地扯了扯唇角。
若非亲眼所见, 她怕也是不信的，毕竟想要完全伪装成另一个人的难度极高。
除非, 是个精分。
恰巧这个人确实是。
不过檀伐并没有因为自己的精心安排而得意，他脸上依然带着笑，可是眼神却极其冷淡。
微微抬手, 将血禁加强, 即使抬抬手指就足以让这些人形神俱灭, 但他却没有立刻下死手，而是望向了远方。
晏晏也跟着看过去, 好奇道：“你在等什么？”
檀伐闻言，立刻转头, 眼中冰雪消融，笑得好似冬如暖阳一般柔和：“自然是等援兵。”
“来救你的？”
“不, 是来救他们的。”
话音刚落，便感觉到了数道灵力波动。
檀伐重新转过身去，张开双臂, 身上浮现出来的淡淡红光好似在身上披了浅色红霞, 在日光下显得格外缥缈柔和。
可在场众人都清楚, 这雾气是能杀人的。
血禁，从名字上便知道这种功法天生裹挟戾气。
偏偏檀伐的声音依然舒缓：“数百年时光，我给了他们无数次回头的机会，如今也到了清算的时候，凑在一起处置了也好，省了许多周折，”声音顿了顿，“毕竟我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把主要精力放在旁的事情上，那么，总要先料理好过去的麻烦。”
晏晏不解：“你要去做什么？”
檀伐一脸坦然：“我弄丢了的珍宝，自然要赶紧追回来。”
晏晏别开脸，没有回应，只道：“你想要如何让他们回头？”
檀伐坦然道：“在我管理琉光楼之前，不过是寻常门派，后来我便想尽办法将宗门做大，成了修真界中数一数二的聚财之所，该给宗门长老的银钱从来未曾缺少。”
而晏晏对于商贾之事并不感兴趣，她只是好奇：“以前只是寻常宗门，你又为何突然想要做生意了？”
檀伐眼神微暗，低声道：“那时候我俩在一处，你都舍不得吃肉，光吃菜，甚至还吃过草，如今想来都是我的不是，即使后来我遍寻天下依然招不来你的魂魄，但我依然记挂，总想着要多赚些，再多赚些。”
晏晏闻言，比起感动，更多的是无奈：“你知道我本体为何物吗？”
“不知道。”
“是鹿蜀，又是刚刚化形，我不吃草还要吃什么？”
檀伐：……啊？
而就在此时，远处已经有数道身影飞掠而来。
相较于李长老的急切，此次前来的修士们要谨慎得多。
即使檀伐并未直接将血禁现于人前，但是他们在瞧见李长老等人竟是僵立不动的时候便察觉到不对劲。
想也不想转身便跑，离开前还扔下了数枚弹丸，一看便知是准备卖掉李长老求自己脱身。
檀伐的目光骤然扫了过去，身上红光大作。
众人视线都被吸引过去，只有风鸾定定地瞧着被他护在身后的鹿蜀。
她显然是想要起身的，但不知为何，又缓缓躺了回去。
额上突然有浅浅的光亮闪过。
隐隐的像是……角？
风鸾眉尖微动，骤然拔剑。
于她而言，琉光楼的事情自由处置，和云清宗无关。
但若是有人想要伤晏晏，便是与她有关了。
风鸾直接从隐匿结界中飞身而出，抬手便是一剑！
相较于许多繁复华丽的剑法，风鸾便显得普通得多。
但却气势骇人！
“轰！”
只一剑，剑意裹挟着杀气骤然轰出，
大道至简不外如是。
而这一剑不仅吓退了修士，还惊到了檀伐。
他面露惊骇，显然没料到风鸾的实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强。
可还未等檀伐做出反应，便感觉到怀里一空。
忙低头看，便瞧见一根红绸裹住了晏晏，很快便出现在了风鸾怀中。
红衣女修看都不看他，只管在文鱼的指引下飞身离开。
其他人急忙跟上，秋忱回了下头，好奇道：“接下去会怎么样？”
风鸾淡淡道：“檀少楼主自会处置，你还是不要看的好。”
“为什么呀？”
“血流漂杵，少儿不宜。”
秋忱：？？？
七川却是蹙眉看着已经昏迷不醒的晏晏，低声道：“师叔这是怎么了？”
风鸾没有回答。
不过在离开后，她并未直接返回云清宗，而是先回到了琉光楼后面的山庄中。
一直到晚上，当身上血气未消的檀伐前来，她才缓缓开口：“莫要寻了，晏晏无暇见你。”
檀伐双目赤红，声音急切：“她是不是伤势加重了？”
风鸾抬手给自己斟了一杯流霞酿，然后才道：“她只是渡劫成功，突破在即，自然没有空闲理会旁事。”
此话一出，檀伐便是一愣：“她……渡什么劫？”
风鸾回道：“情劫。”
这就像是檀伐的梦魇，明明刚刚的一片血海都没让他动容，此刻却因为听到两个字便会颤抖：“少宗主这是何意？”
风鸾表情淡淡，声音平顺：“天道考验修者的方式各不相同，雷劫，情劫，心魔劫，总归是哪里薄弱便强化哪里，晏晏作为灵兽，数百年未有寸进本就奇怪，如今遇到你倒是解了我心中疑惑。”
有些人应劫是自己知道的，但还有很多连自己都无知无觉。
若非鹿蜀突然突破，加上之前灵心玉的卦象提醒，怕是风鸾到现在都未曾意识到自家徒儿同样情劫未过。
红衣女修回头看了一眼内室紧闭的房门，心中轻叹，随后抬手又加了一道禁制。
当她重新看向了檀伐时，面色已经恢复了一片平淡。
显然，眼前人还有不少事情想要了解，可风鸾却不准备多做解释，只管道：“不知少楼主此来所为何事？”
檀伐倒也知趣，抿抿嘴唇，到底没有追问，行了一礼后才坐到风鸾对面，恭声道：“不知少宗主否是想要去往北海？”
风鸾一听，端着酒盏的手立刻顿住，双目中似乎有寒星闪烁。
看着漂亮非常，但檀伐能察觉到其中的打量和戒备。
而他显然不愿意得罪风鸾，不仅因为她是云清宗的少宗主，更因为这是晏晏的师尊。
倾心与人家的徒弟，自然要先拿出好态度。
于是檀伐主动道：“因着贵宗的灵器在我体内多年，故而我有时候恍惚中能梦到或者听到一些东西。”
这倒是个合理的解释。
毕竟在风鸾父亲将灵器制作出来的时候，也未曾想过它会阴差阳错落到另一个修士身上，还一呆便是数百年。
可风鸾没有立刻点头，只是问道：“不知少楼主说起此事是何用意？”
檀伐努力摆出了最诚恳的表情，态度也十分端正：“以前我虽不知声音从哪里来，但我还是探查过北海，便知那处堪比仙境，却隐匿多年，轻易无法寻觅到踪迹。”
风鸾听出了对方的潜台词：“你想要助我寻找？”
檀伐点头：“琉光楼的商队遍布天下，若说寻址，整个修真界怕是无人能与琉光楼相提并论。”
这话听上去骄矜，可风鸾知道他所言非虚。
毕竟之前追寻黑蛇之时，千仞山庄都久觅无果，最终还是琉光楼寻到的。
风鸾撂下酒盏，开口问道：“为何要帮我？”
檀伐也坦然：“自然是为了讨好你。”
风鸾：……
不过檀伐很快便道：“当然，除此之外，也因为琉光楼惯是看好云清宗的未来，尤其倾心疑星落那样的法器，若是能交好，对彼此都有好处。”
这个理由无可挑剔，而风鸾原本就有心将法器交给琉光楼售卖，自不会决绝。
这让檀伐松了口气，甚是心满意足。
虽然担心晏晏，可他懂得进退，并未久留，很快笑道：“夜深了，在下不打扰少宗主休息。”
说完就要告辞。
可是一直对他十分冷淡的风鸾突然抬眼看他，淡淡道：“且慢。”
檀伐迅速停下脚步，原地立正，恭声问道：“不知少宗主有何吩咐？”
终究是琉光楼现在的主人，这般谦恭态度已是格外难得，换成任何一个修士只怕都摆不出冷脸。
但风鸾的表情却未有任何变化。
她缓缓收起卷轴，语气分外平静：“相较于你们相处一世的情分，我于晏晏结为师徒的时间并不算长，但她如今终究是我宗弟子，那么有句话我还是要早些与你说清。”
檀伐闻言微愣。
虽然相处时间不久，但他能感觉到这位风少宗主的性子并不算热，甚至有些冷淡。
对门下弟子的管束也不多，颇有种放养的感觉。
偏就是这样的脾性，竟也是会主动关心弟子的姻缘吗。
于是檀伐立刻端正了表情，时刻准备剖白真心。
但风鸾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直接道：“我宗自创立以来，并无太多条框，规矩也不算多，大多数时间都是各管各事，倒是有一条从未变过。”
檀伐立刻道：“少宗主但讲无妨。”
风鸾重新看向他，缓缓开口：“在云清宗，徒弟永远是师父的护短和偏爱，无论是艰难险阻，还是遇人不淑，总归是要护他们周全的，还请少楼主好自为之。”
女修的语气平和，甚至算得上温柔，但是檀伐却下意识的挺直了背脊。
他听出了劝诫，也听出了警告。
即使现在的红衣女修一片安然，但檀伐并未忘记这人刚刚随手便一剑劈开了灵石山。
不过檀伐并未觉得惧怕，反倒越发坚定。
待天亮之后，他去给云清宗众人送行之时，还上赶着去了飞马车旁边。
云清宗众人本是御剑而来，原想着御剑返回，但晏晏勘破情劫，修为大涨，需要事事稳妥，加上她头顶的鹿角一直未曾缩回，稳妥起见便连夜招了飞马车前来。
而檀伐瞧着晏晏的鹿角，脸上不见丝毫阴霾，金色的眸子笑得微微弯起，在初晨的日光下很是灼热。
看得晏晏不自觉地错开眼睛，一手扶着窗框，另一只手拉着帘子，尽量挡住自己头上的两根鹿角，低声问道：“你来做什么？”
檀伐则是先对着风鸾行了一礼，然后才看向晏晏，声音格外柔和：“我来送你，能拿到这个机会着实不易。”
晏晏只当他说的是李长老之事，便点头道：“是啊，恭喜少楼主肃清琉光楼。”
结果檀伐却是摇头：“这事儿是计算之中，算不上难。”
晏晏不解：“那你是什么意思？”
檀伐笑了笑，坦然道：“自然是和另外两个人斗了好一阵子，这才能争取到来送你的名额。”
晏晏：……
明明理智上很清楚，对方只是灵识分裂，以后早晚能病愈三合一，但现在这么说出来总是莫名的诡异。
买一送二有时候也不一定全是好事。
而一旁听着的秋忱则是颇感好奇：“你们都在一个身体里，怎么斗？左右互搏吗？”
檀伐知道这是娘子的师弟，自然格外和善：“并不是的，我们有自己的办法。”
“是什么呀？”
“下围棋，他们惯是下不过我的。”
话音刚落，他的双目就变成红色，声音也很是气恼：“明明是因为你耍诈！偷我的子！”
秋忱：……？？？
不过只说了一句就被金眸给摁了回去，他轻咳一声，脸色略有些讪讪：“我平常不是这样的。”说完就看向风鸾，生怕娘子师尊对自己的观感下降。
没想到风鸾半点不介意，甚至连点异色都没有，抱着飞剑很是平静：“无妨。”
毕竟自家宗门有位洛教主就经常这么干，下个五子棋都藏，见多了也就习惯了。
秋忱显然也想到了此事，不由得掩唇轻笑。
可晏晏却没有丝毫笑意，只管趴在车窗边，看着面前的清秀男子轻声道：“我与你说过的，离我远一些。”
檀伐定定地看着她：“为何？”
晏晏轻叹：“没人告诉过你吗，不要对妖女动心。”
她拒绝了不止一次，每次对方都没有回应。
可这次，檀伐开口：“你的要求我可以答应，我以后绝不动心。”
晏晏没有注意到这人悄悄把句子变了，只觉得愣然，有些回不过神来。
只觉得，口口声声的真心，也不过如此……
然后便听檀伐接着道：“但你不是妖女，所以我只对你动心，就不算违背誓言。”
晏晏鹿眼微睁，过了一会儿才道：“我是。”
檀伐却笑，语气清冽：“你是妖修，但却是我眼中最干净最美好的女子。”
晏晏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评价，不由得道：“我觉得，你的眼睛确实有点问题。”
檀伐坚持：“无人见你真心，我见到了，自不会错过。”
“这情话说的真老套。”
“不是情话，是真心。”
“油腔滑调。”
晏晏准备放下帘子，似乎不准备再理他。
檀伐见状，急忙拿出了一个木盒递过去：“晏儿等等，我有东西送你。”
随后，木盒就稳稳地送到了晏晏怀中。
车舆内的所有眼睛都看了过去，就连风鸾都望了过来。
这让晏晏有些无措，低声道：“这是何物？”
檀伐一脸恳切：“都是你以后能用得到的。”
而木盒上的锁扣自动弹起，随后盖子打开。
晏晏便发现里面是一沓子书。
她拿起来，然后就看到了封皮上的字：
《识字三千个》
《三天内学会加减法》
《如何让孩子赢在修真起跑线》
……
还未看完，晏晏就把书丢了出去，气得鼓起了腮帮子。
而檀伐表情莫名，一脸茫然。
一旁的宋管事默默地捂住了脸，他早便知道会如此，可告诉东家又说不听。
突然很怀疑这样的东家以前到底是怎么娶到媳妇的……
不过盒子里并不只有书，还有一方私印，以及一个卷轴。
晏晏原本也想丢，但是刚一拿起便不小心展开。
只见上面是一位美人。
或者说，就是晏晏的模样。
一袭荆钗布裙，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但回眸一笑间却灵动传神。
每一笔都倾注了情意。
每一划都难以掩饰相似。
晏晏动作顿住，到底没有将此物丢出，而是收起来，抿紧嘴唇。
系统却很好奇那个印鉴，便好奇问道：【为什么要送印章呀？】
风鸾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了然：“这上面附着灵力，看起来十分紧要。”
【咦，不是在字画上盖落款的吗？】
“往账册上盖的也是一样的。”
系统微愣，然后就反应过来。
所以，这是不是意味着，只要晏晏愿意，她拿着这个东西就能在琉光楼的产业畅通无阻？
这是修真界的“卡拿去随便刷”吗？？？
而少楼主也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并未多所解释，退后几步，准备给飞马车让出道路。
偏就在此时，帘子掀开了一条缝，有个泛着白光的物件悄然飞出。
檀伐下意识接住，然后便看到这是一只小鹿。
不同于之前甘棠的那只半透明的灵符，这只小鹿显得生动许多，虽然也是用灵力驱动，可瞧着就像是鹿蜀的缩小版，软软的绒毛，小小的鹿角，隐隐还有些温热。
檀伐赶忙改成双手捧着，生怕掉了，眼中却满是惊喜。
然后便听晏晏的声音传了出来：“既然收了你的东西，这就当回礼，爱要不要，不喜欢就丢了。”
檀伐立刻回道：“好。”
帘子猛地被挑开，晏晏气恼：“你真要丢？……你在干嘛？”
只见一身锦衣华服的男修正认认真真的取出了一根绸子，做成兜兜模样，一边把小鹿往里面放一边道：“挂在脖子上，免得以后忘了。”
晏晏噎了一下：“……傻气。”
檀伐并不介意，挂好了以后才抬眼认真道：“是单单我有，还是别的人也有？”
鹿蜀心道，能让她拽下鹿毛化作灵鹿的就这么一个。
但她不会说的，就不。
晏晏再次撂下帘子，一直到飞马车踏着祥云飞至空中也未曾再往外瞧。
只是紧挨着自家师尊，到后面干脆化为原形，缩小身子，整个鹿窝进了风鸾怀中。
而风鸾也纵着她，伸手抱住，一边轻抚鹿儿的脊背，一边用灵力帮她细细调理。
秋忱则是托着下巴，眼巴巴问道：“那人刚刚说的是不是真心呀？”
结果还未等鹿蜀反应，风鸾便听到耳边传来了“叮”的一声，随后便是熟悉的提示音：
【任务对象一号好感度百分之百完成，即将下发奖励。】
风鸾微愣，然后便了然，看起来刚刚秋忱的问题已经有了答案。
可是晏晏却不愿意谈这些，只管动了动耳朵，懒懒道：“比起关心这个，你多想想接下去的修真大比还有宗门考试吧。”
此话一出，秋忱就坐直了身子，原本闲适的表情一下子就紧绷起来。
这般反应让系统感慨，不管在哪儿，只要是学生，但凡听到考试的反应都差不多。
原以为他会立刻拿出书本复习，却没想到这人很快就放松下来，头搭在软枕上，声音也软乎乎的：“等回宗以后我和师姐一起学习。”
这让七川多看了他两眼：“我分明记得，不久之前你还念叨着要偷偷学习惊艳所有人呢。”
而秋忱叹了口气，嘟囔道：“什么都不会的时候，再学也是不会，倒不如回去多问问师兄师姐，左右还是有点进步空间的，倒也不急于一时。”
倒数第二的晏晏立刻抬起脑袋看向了倒数第一，鹿眼微眯：“怎么，你好像很有信心？”
秋忱老实回答：“还是有一点的。”
晏晏轻哼：“为什么？”
秋忱想了想，委婉道：“之前少楼主在洞穴里提到过，他教过一个人，几十年都没教会。”
晏晏：……
突然被掀了老底的鹿蜀猛地转头，把脑袋扎进风鸾的怀里，身上冒着的火光都被气大了些，在心里对着某人咬牙切齿。
而与此同时，檀伐掌中的小鹿突然站了起来，身上火光冒起，猛地起跳，四只蹄子狠狠踹在他的脸上！
檀伐：……？？？
作者有话说：
檀伐：这东西是只有我有，还是其他人都有？
晏晏：就你有
檀伐：真的吗？太好……
晏晏：这个能踹你，踹出四个蹄子印的那种
檀伐：……？？？

第90章
飞马车返回云清宗时, 夜色正浓。
风鸾并未提前通知任何人，也没有回到自己的洞府，而是在入了山门后便目送裴玞和七川各自返回, 自己则是抱上了晏晏带上秋忱一同前往寒潭。
许是因为洛卿泽与毕方这段时间努力颇多，灵脉虽未充盈，但也修复不少, 此时寒潭入口不再像是之前那样只是个小水洼，而是汇聚成了大片池塘，荷叶似是刚长出来不久, 颜色碧绿，还未连成片, 隐约能窥见下方的清澈池水。
鹿蜀从未进过寒潭，眼中颇有些紧张。
原本想要重新化为人形，结果一看到水, 她立刻歇了心思, 保持着小鹿模样, 紧紧缩在风鸾怀中，细长的鹿腿努力蜷起, 脑袋埋在风鸾颈窝，声音都是闷闷的：“师尊, 我不会游泳……”
风鸾在她背上轻轻拍打以示安抚，轻声道：“不妨事, 我等下会在你周身布设结界，便可自由呼吸。”
晏晏贴得更紧，她终究是怕水, 便小声嘟囔：“我知道师尊是想让我闭关, 可我在自己的院子里也是能修炼的, 不一定非要去寒潭。”
风鸾惯是纵着她，可这次却格外坚持：“你必须去。”
晏晏不解：“为什么啊？”
风鸾低下头，看着那双清澈鹿眼反问道：“你留给檀伐的那只小鹿想必是可以双向通信的，他这段时间少不得要寻你，若是来信，你能确保自己不作回应？”
晏晏：……不能。
无论中间经历的多少波折，到底是共度百年，互相许下过真心，要说不想那才是骗人的。
晏晏并不准备让檀伐前来云清宗，可若是那人借由小鹿传信诉说衷肠，她必然想看。
思量支持，晏晏便不说话了。
风鸾倒也没有责怪，只是又轻抚她的背脊道：“无论是你，还是其他弟子，我都不会强加拘束，但万事都有轻重缓急，在修行的紧要关头，还是要先顾及自身前途，旁的事情不急于一时。”
晏晏应了一声，看上去很是乖巧。
系统也感慨：【宿主你为他们想的真周全。】
风鸾一边单手长开结界一边道：“他们既然拜我为师，那我便要为他们多多考量。”声音微顿，她看了眼自家飞剑，“我还以为你要说我管得多呢。”
系统立刻道：【怎么会！宿主你做什么我都是支持的……额……】
还没说完，系统便发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件事。
他，是恋爱系统。
生来就是为了将甜甜的爱情铺满大地的，最大的期盼就是人均恋爱脑。
可是，为什么他现在要赞颂宿主的事业心？
这么下去任务要做到什么时候才能做完啊啊啊啊啊！
风鸾并不知道系统的内心活动，这会儿见他沉默，便也没再开口，只管将结界布置完成。
很快，在他们周围便张起了像是气泡一般的淡红色结界。
同时，在距离寒潭不远的地方，另有一处三丈见宽的结界生成。
风鸾一手拢着柔软的鹿蜀，另一只手点了点不远处的结界：“秋儿，你留在那处好生修炼。”
而秋忱一路上都没说什么话。
他心软纯善，知道自家二师姐刚刚渡劫，正在修炼的紧要关头，便乖巧的没有打扰。
这会儿见风鸾先开口，他才抬起头软声问道：“师尊，我不用去寒潭吗？”
风鸾对待自家弟子向来耐心，声音亦是不疾不徐：“你如今的修为还抵抗不住寒潭的冷意，加上仍未辟谷，入内怕是要饿到。”
秋忱好奇：“水里面没有鱼吗？”
“有，但不能吃。”
“为什么呀？”
“你打不过人家，那是出过龙的地方。”
秋忱：……瞬间乖巧。
而相较于秋忱，作为灵兽出身的晏晏显然对于“龙”这个字要更为敏感。
她的神情有些紧张，一双漂亮的鹿眼转来转去。
秋忱见状便出言安慰：“师姐加油，我在外面等你，要快点出来呀。”
晏晏面露感动：“谢谢，我……”
就听秋忱接着道：“再过阵子就要考试了，师姐可一定要赶上才好。”
晏晏：……
我看你就是想让我去给你垫底！
呸呸呸！
而秋忱赶在晏晏瞪他之前就蹦蹦哒哒的跑去了池边结界，迅速打坐，很快便有灵气浮现。
风鸾则是拢紧了怀里的鹿蜀，纵身一跃便入了水中。
虽然有结界包裹，并不会直接接触到四周围的寒潭水，但依然能感觉到阵阵寒气环绕，引得晏晏更努力的把自己往风鸾的怀里团。
然后就发现，自家师尊的身子好像也不比周围寒气暖多少……
晏晏到底没有松开，只是让动作轻柔了些，软软的脑袋搭在风鸾的颈窝，毫不避讳的用柔软腹部给风鸾暖手。
而风鸾也察觉到了她的好意，微微低头，下巴轻碰了一下鹿蜀的额头以示回应。
很快便发觉晏晏猛地僵住了身子。
风鸾便问：“何事？”
晏晏张张嘴，却说不出话，只惊恐地看向了前方。
风鸾顺着看去，然后就瞧见了好几条灵鱼。
许是因为不久之前就见过红衣女修，加上当时文鱼离开前对它们名为叮嘱实则威胁过一番，故而这会儿再见风鸾，灵鱼们并没有惊慌失措，而是保持着合理的距离，一边游一边看。
探头探脑，眼睛里充满好奇，又不会上前打扰。
任谁看到都要赞一句有礼貌。
可是在晏晏的眼中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活了千年，走过很多地方，也在溪水江河中见过许多不同种类的鱼儿，但着实没见过这样的！
各式各样，形状各异，长得肆无忌惮。
晏晏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才轻声道：“这些……长得好像鱼啊。”
风鸾回道：“它们就是鱼。”
晏晏沉默片刻：“……真的吗？我不信。”
风鸾无奈，但也不多做解释，左右晏晏要在寒潭底的石室中待上一段时间，抬头就能看到潭水，总归是能适应的。
而在灵鱼们的目送下，她们顺利抵达石室。
待落了地，身上的结界破碎。
晏晏吓了一跳，以为要被水淹了，但很快便发觉水流遇到石室便会绕开，地上的石板连半点水迹都没有。
这让小鹿很是惊奇。
她灵巧地从风鸾怀中跳出来，一转身便化为人形，很是好奇的伸出手想要去触摸外面的潭水。
结果便觉得入手冰凉。
“嘶……”
倒吸一口冷气，晏晏猛地缩手，迅速凑到了自家师尊旁边，看上去乖巧非常。
风鸾似乎也没料到鹿蜀如此畏寒，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很快便带她去往一处空着的石室。
待进了门，系统便好奇地打量四周。
虽说此处以前并没有旁人用过，但也备着桌椅，甚至还有一张一看就柔软舒适的床榻。
和自家宿主那个只有锁链的石室大相径庭。
不过风鸾并没有将一切都变成大铁链子的打算，她在石室里走了走，确定此处结界稳固后，便对着晏晏道：“好好修炼，带你突破之后我自会带你离开。”
顶着鹿角的晏晏乖巧地应了一声，然后便准备盘膝坐下。
然后就被石椅冰得一哆嗦。
而在风鸾准备离开时，恰巧看到晏晏从储物袋中抽出了一截布料放在身下垫着。
虽然看不清楚到底是何物，但光从惊人的光泽以及亮丽的颜色便不难猜出那是鲛绡。
便是之前檀伐给她的那块。
按理说，修炼需要免去享受，减少欲望，方能刻苦精心。
可是风鸾瞥了一眼鲛绡，却只当没看到，迈步离开了石室。
系统一直没出声，这会儿才好奇问道：【你觉得晏晏需要多久才能突破成功？】
风鸾反手合上石门，然后才淡淡道：“若是放在外面，怕是要个一年半载，但在此处，想来至多三个月便够了。”
【不都是闭关吗，区别在哪里？】
“晏晏性子活泼，但在修炼之事上并未有太多自觉，在她学会约束自身之前，难免要借助外力。”
说着，风鸾取出一张黄符，抬手便贴在了门上。
并非为了禁锢，也没有监视之意，只是为了确保晏晏安全，如有意外也好及时赶来。
终究是自家徒弟，总要多些关心。
做完这些后，风鸾便转身离开，一边朝着自己的石室走去一边对着系统道：“修炼之事最忌讳分心，此处能让她更加专注。”
系统却记得刚刚晏晏一碰寒潭水就哆嗦的模样，不由得问道：【宿主就不怕她忍不住寒冷偷偷离开吗？】
“不会的。”
【咦，这么肯定吗？】
“鹿蜀畏水，又怕极了那些灵鱼，如果没有我的护送，她必然无法自己离开寒潭，自然不必担心她会偷跑。】
系统：……
这一刻，他才明白为什么风鸾选了寒潭作为修炼之所。
直接断其后路，妙啊，不愧是你！
不多时，风鸾便来到了自己修炼的石室前。
这次，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才打开石门迈步而入。
“砰！”
石门关闭的时候，发出了不轻不重的声响，也隔绝了走廊上瑰丽幽蓝的光芒。
系统这才发觉，相较于其他地方会在上方有可以看到寒潭的透明结界，自家宿主的石室在关门之后却是什么都看不到。
分明应该是透明的屋顶，现在却是漆黑一片。
尽是冷意森森。
偏偏风鸾半点不觉得难受，轻车熟路地走到了石室正中，轻撩衣摆，盘膝而坐。
先将自家飞剑放到了膝上，附上一丝灵气，随后便抓住了地上的厚重锁链，动作迅速地绑住了自己。
灵心玉似有所感，带着罗盘一同迅速从储物袋中飞出，悄然留在了房间角落里。
系统则是有些懵，也分外茫然：【宿主你这是在做什么呀？】
风鸾手捏法决，娴熟的加固锁链，同时开口回道：“准备修炼。”
在之前来到石室的时候，她就已经说过自己修炼的时候会用铁链。
可系统着实没想到竟是真的要用它捆住自己的！
还想再问，可将一些安排好的风鸾已经掌心朝上，缓缓闭上了眼目。
屋子里霎时间变得格外安静，又因为缺少光亮而显得分外昏暗。
就在系统觉得这里太黑而开始害怕的时候，突然，屋子里骤然冒出了明亮红光！
因为来的太急太猛，以至于系统都没能做好反应，直接给吓得哆嗦。
不过很快他便回神，惊讶的朝上方看去，然后便瞧见冒出光亮的并不是什么烛火，也不是照明的法器，而是自家宿主！
她……好像着火了……
只见风鸾周身都围绕着熊熊火光。
这股火就像是只有形没有实，明明能将整个石室照得如同白昼，，但却没有烧到衣衫，也未损伤身体。
就在系统猜测这是不是什么新的修炼法门时，他突然感觉到了灼烧。
并非是从剑上传递来的感觉，而是像由内而外翻滚而出的热浪。
骤然滚烫，裹挟着入骨的灼痛，瞬间汹涌而来。
系统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便已经陷入了一片燥热。
但这只有短短一瞬，很快他便恢复如常。
只见飞剑微微飘起，横在风鸾身前。
而刚刚红衣女修留在飞剑之上的灵气起了作用，在烈焰之中，系统依然能感觉到清凉。
可他却并未放心，因为随着飞剑的飘起，他能更加清楚地看到风鸾的情况。
也看清了对方的神情。
从来都清冷凝然的女修此时已经眉头深锁，脸色略略苍白，双唇也不适地抿紧。
由于太过用力，嘴唇已经不见血色。
身上似乎在隐隐用力，原本还有些松弛的锁链现下完全紧绷，细长脖颈微微扬起，隐隐能看到青筋。
即使她一声不吭，可是任谁都能看出她在忍痛。
系统登时僵住。
如果他有心，此时怕是要紧张地蹦出来。
这种心情他在不久之前刚刚经历过，那会儿风鸾进入灵心玉，没能带上他，以至于系统吓到哭，连最喜欢的焦糖瓜子都不想编，直到重新看到风鸾才好起来。
而这次，哪怕宿主就在眼前，系统却陷入了比之前更大的恐慌。
以至于他满脑子都是乱码，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鸾身上的烈焰终于缓缓消散。
紧绷的身体跟着松弛，她睁开眼，然后就感觉到了满口血腥气味，被铁链困住的地方也是一阵阵刺痛。
风鸾对次早已习惯，指尖轻点嘴唇，被咬破的地方便迅速痊愈，又服了一颗丹药，身上便再无痛楚。
随后，她就去看自家飞剑。
结果就发现对方有些安静的过分。
平常总是絮絮叨叨的系统此刻分外安静，在风鸾握住剑柄之时，他甚至抖了一下，依然没有出声。
这让女修觉得奇怪，便问道：“出了什么事？莫不是刚刚修炼之时，我的灵力不稳，影响到你了？”
系统并没有立刻回答，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回道：【你刚刚那样，我很害怕。】
他没有问风鸾有没有事，因为能看得出对方一切如常。
他也没有问那些火是为何而来，因为他已经不在乎了。
此时的系统满心都是“宿主一切都好”的惊喜，以及“真的吓坏我了”的惊慌。
两相叠加，便化为了惧怕。
语气格外颤抖，甚至隐隐有些哭腔。
不同于之前的号啕大哭，这次他很小声，却让风鸾越发心疼。
然后就听系统哽咽道：【你烧了那么久，我喊你你也没反应，我好怕……】
剑修迅速将自家飞剑拢进怀里，轻声安抚：“是我的错，下次修炼之前，我不再让你看到可好？”
结果系统的声音立刻大起来：【不行！我要跟着！你不能丢下我！】
风鸾忙道：“好，都听你的。”
许是因为她的态度太过温和，又或者是她此时的鲜活模样让系统的担忧渐渐消散，没过多久，系统就被哄好了。
情感平顺，理智回笼，他这才想起询问：【宿主宿主，你为什么着火了呀？】
风鸾对他向来没有隐瞒，这次也是一样，对外人秘而不宣的事情很轻易地就告诉了自家飞剑：“我天生火系灵根，乃是至阳之体，但在修真界中，单一灵根与超过三种的灵根都容易修炼不成。”
【为什么呀？】
“就像我刚刚那样，稍不留心，就可能被自己的灵气反噬，往往修为越高越要谨慎。”
这让系统颇感意外。
在他想来，灵根太杂修炼不好还可以理解，但是单属性灵根便意味着灵气精纯，居然也这么困难着实有些出乎预料。
风鸾轻抚飞剑，声音平静：“幸而云清宗有适合我的功法，但即使如此，我也要找时间在这寒潭之下修炼，借此疏导自身。”她看向了铁链，接着道，“这个不仅仅是为了确保我不会因为疼痛伤及自身，也是为了能够将火气疏散，借由寒潭用以化解。”
系统对于修炼的原理了解不多，可他能听的出来，这寥寥数语之中所藏着的煎熬。
千年前最年轻的金丹修士，以修炼刻苦著称。
原以为在云巅之上就已经是极限了，万没想到她还要在寒潭之下接受烈焰滚烫。
哪怕只是一瞬，都让系统心有余悸，风鸾熬了这般多的时候却好似无事发生。
听她的意思，像是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
想到这里，系统隐隐明白为何风鸾说自己以前不常下山，也知道为何风宗主会给她打造一座冰棺。
不仅仅是为了以防不测，还是为了化解她过于汹涌的灵气。
冰棺里的抓痕想来也不全是金丹碎裂……
想到这里，系统突然又用力的抽噎了一声。
不等风鸾询问，他就已经自顾自地念叨着：【不伤心，不生气，没关系，美强惨从来都是主角标配，我家宿主的未来肯定一片光明。】
风鸾听不太懂，也没询问，只管轻轻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随后系统便问道：【那为什么我之前也感觉到热了啊？分明平常外界无论春夏秋冬我都没什么感觉的。】
风鸾却不意外：“你是我的剑灵，若没有我的灵力阻断，你自然会与我同感。”
这话说得格外坦然，毕竟在修真界，谁都知道剑修和剑灵的关系。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感触相通并不奇怪。
可是在系统看来这恰恰是最稀奇的。
他明明不是剑灵啊……
难道说主神系统已经如此厉害，真的给他百分百模拟了个剑灵马甲？
而一直锁着的灵心玉也终于飘了过来，上面浮现着浅浅的蓝色光芒，声音也是感慨：“你和主人不愧是父女，都是修炼起来不要命的类型。”
风鸾只当对方在夸奖自己，一边起身一边道：“修真者自当勤勉，不过到了父亲那样的修为，还能如此努力着实难得。”
灵心玉却道：“可你们修炼的目标不尽相同。”
风鸾微愣：“不都是为了飞升成仙？”
灵心玉晃了晃，脆声道：“主人明明跟我说，他是为了去见媳妇的。”
风鸾：……
系统：嗯，果然是我云清宗的宗主！
而风鸾并未立刻离开寒潭。
她略略松了松身子，便重新盘膝而坐，细细梳理体内灵气。
一直到察觉晏晏门上的黄符碎裂，便知鹿蜀已出，这才起身去寻。
此时的晏晏已经隐藏好了鹿角，身上也不见兽纹，看上去与寻常道修无异。
看上去没什么变化，但细细打量便能感觉她的目光微敛，体态越发轻盈，即使风鸾走得极尽也感觉不到丝毫精怪之气。
并不需要借助任何法器丹药，仅靠着她自己的灵力便能将所有妖气收敛，足见精进。
风鸾点头表示满意，随后便张开结界，带着她离开寒潭。
期间，又有灵鱼围过来，而此时的晏晏已经不再害怕，而是笑着跟它们说话，看上去很是熟稔。
显然，这段时间的相处已经让晏晏开始透过现象看本质，学会欣赏心灵美的重要性。
当她们离开水面时，风鸾朝四周围瞧了瞧，就感觉到已经过了不少时日。
原本只有嫩叶的荷塘已经连接成片，或白或粉的荷花俏丽其中，风鸾出来时，激起一片水花，惊扰数只蜻蜓。
而在水边不远处，原本是风鸾给秋忱画出的结界的地方，赫然是一座小木屋。
虽然只是用木头搭建，但却很是精巧，屋顶整齐，门窗规整，周围还种了各色花朵，即使只是粗略看去也能感觉到用心。
风鸾眉眼柔和。
她的这位徒儿虽然从小便诸多坎坷，先是被拐，然后被逼着学杀人之法，最后更适合鬼怪为伍，但自始至终他都在努力生活。
分明生了双阴阳眼，能看到人世间最冰冷的一面，可秋忱却总是向阳而生。
不过这会儿房门紧闭，风鸾并不能看到里面的情形，倒是一眼便瞧见了蹲在水边的裴玞，以及他旁边的水鬼。
裴玞会在这里并不奇怪，文鱼出自寒潭，历经千年，修炼之法想来也与寒潭契合，时不时就要过来一趟，裴玞作为主人自然要跟随。
但水鬼会靠近此处就有些稀奇了。
云清宗内只有一只水鬼。
因着所有水鬼都以找替死鬼为己任，多多少少都带着煞气。
偏偏这位干净通透，哪怕长发覆面，也依然努力让自己衣着体面。
不过云清宗上下也知道这唯一一只水鬼的脑子不大好用，倒不至于疯傻，就是有点呆呆的。
此时他便蹲在水边，拿着一片荷叶，努力地从里面舀水往头上浇。
感觉到风鸾的视线，便偏头回看过来，微微点头表示行礼，然后就继续继续自己浇自己。
这让晏晏格外费解：“他在做什么呢？”
风鸾轻声道：“寒潭的水有滋养之功，不然灵鱼们不会忍着严寒依然愿意在其中，水鬼应该也知道其中的好处。”
晏晏先是点头，然后越发不解：“那他为什么不直接下去泡着啊？”
风鸾温声道：“此处只有云清宗的弟子可以前往，外人入内是会寒气入体的，直接泡进去怕是要灵魂消散，其实只是这样浇也不会太好受，”声音微顿，她重新看向了水鬼，声音放得更轻，“他虽是鬼怪，却能忍受寒气，着实难得。”
而就在此时，裴玞察觉到动静，抬头去看。
瞧见风鸾的瞬间，他便笑着跑上前来，声音格外清脆：“你们终于出来了呀！”
经过琉光楼一行，晏晏对这位七师伯越发熟悉，这会儿便露出了笑，先是端正行了一礼，然后就跑过去，好奇问道：“那水鬼最近一直在这里吗？”
裴玞点头：“对呀。”
晏晏不禁感慨：“没想到鬼怪也能修炼的如此认真。”
结果就看到裴玞一脸迷茫：“他说他不是修炼。”
“啊？那他为什么给自己浇水？”
“他说他是小花花，要浇一浇才能长大。”
晏晏：……？？？
而风鸾听到了这个解释，先是微愣，然后便笑起来，语气轻轻：“如此一来倒是误打误撞巩固鬼身，想来是个有机缘的。”
裴玞似乎也想到了寒潭之水的用处，眨眨眼，随后跟着点头。
风鸾则是朝着木屋看了看，轻声问道：“秋儿可在里面？”
裴玞回道：“他一直在，除了去学堂，就是到这里修炼。”
风鸾格外满意：“看起来他这段时间十分勤勉。”
裴玞却理解岔了，一边点头一边道：“对对对，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努力学习！都说小秋儿的成绩提升特别快，下次考试肯定能有所回报。”
此话一出，晏晏就瞪圆了眼睛。
她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进步空间更大了……
不行！我不能输！
她迅速向风鸾行了一礼，随后二话不说就往学堂大殿那边飞，生怕慢上一步自己就要在倒数第一的位置上盖房子了。
而风鸾对鹿蜀的学习热情十分欣慰，自不会阻挡。
她重新看向裴玞，想要询问一下最近云清宗内的事务。
不过就在这时，腰间玉牌微闪，然后便是七川的声音传出：“师尊，宗门外有人求见。”
风鸾略想了想，随后用葱白指尖轻点玉牌：“可是修真大比要开始了？”
七川那边停顿片刻，似乎在询问，然后很快就给了回应：“这些人说他们不知道修真大比，此番前来是为了拜师。”
此话一出，风鸾就兴起了兴趣。
当年，想要到云清宗拜师的人不知凡几，山门前的冗长石阶常常排的满满当当。
但在如今，风鸾从来都是亲自收徒，像是这样主动上门的，除了灵兽便是鬼怪，寻常人类还是头一次见。
于是风鸾便道：“引他们去大殿吧。”言罢，她便松开了玉牌，转头看向裴玞，“七师兄可要同去？”
裴玞立刻点头：“我也很长时间没看到主动上门的弟子了，去看看也好。”
话音刚落，文鱼就从荷塘内飞掠而出，在空中迅速缩小，挂在裴玞颈子上继续当颈圈，看上去格外乖巧。
风鸾见状，便取出红绸，托好了裴玞，随后一道御剑离开。
这一路上她碰到了不少灵兽鬼怪，皆向她行礼。
风鸾便放缓了速度，对他们微微颔首，当发现有修行有碍的还会提醒一二。
待他们抵达宗门大殿已经是半炷香后，本以为会看到前来求学的人，却没想到殿内空荡荡的。
除了传话的七川和一脸好奇的水湄儿外，便只有一个女子的身影。
她一袭群青色长裙，乌发如云，鬓边别着一朵蓝色小花，即使只是背影都看得出俏丽。
待她转头，便见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眉目含情，楚楚动人。
看上去很是温婉，可风鸾依然感觉到了异样。
她脚步微顿，上下打量，稍微用灵力探了探便道：“你是精怪。”
而女子似乎也并没打算隐瞒身份，面上羞涩一笑，躬身行礼：“尊者好眼力，我叫琲琲，本是魚巿，百年前刚刚修成人形。”
系统有些懵：【魚巿……是什么？】
风鸾回道：“一种河鱼，很是罕见，眼大嘴小，全身都有剧毒。”
系统根据这些特点综合思考了一下：【那个，它是不是还会把自己胀大，鼓囊囊像是个小皮球？】
风鸾颔首：“是啊，莫非你知道它？”
系统默默想着，原本不知道，但现在……已经有画面了。
而风鸾对于灵鱼成精的事情并不意外。
毕竟化龙的就在旁边，对于寻常化形她早已淡然处之。
不过风鸾此番前来显然不是为了灵鱼，于是便问：“是谁要拜入我宗？”
一提此事，琲琲就面色发红，似乎有些歉疚。
七川则是道：“来的有十数人，不过他们陷入昏迷，大概没有办法见人，我便安排他们先去休息了。”
风鸾不解：“为何？”
然后就听琲琲低着头，脸颊隐隐有些鼓囊，面上一片绯红，声音带着歉意：“是我的错，我原本也是想来云清宗，遇到他们后便一路同行，结果我不小心划破了手指。”
系统不解：【这和他们昏迷有什么关系？】
然后就听琲琲接着道：“我的血有剧毒，虽然他们没有沾到，但因为离得近，所以气味飘散，他们闻了一下就倒了。”
系统：……这是我没想到的。
七川接口：“我已经给他们吃了解毒丸，倒无大碍，不过……这位姑娘说她到云清宗另有事由。”
风鸾看过去：“何事？”
琲琲见她没有怪自己，不由得松了口气，脸颊也平复不少，然后便笑着道：“我到云清宗是为了寻人的。”
或许是因为“鱼鱼相惜”，故而水湄儿看她的眼神十分友善，好奇问道：“你要找谁呀？”
琲琲羞涩一笑：“我来找恩公，他说会做我的主人，并且准备好最漂亮的鱼缸等着我的。”
一只灵鱼精，到云清宗，认主？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便沉默了，根本不用提醒，几乎是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看向了裴玞。
整个宗门的修士全算上，都没有这人养的鱼多。
而原本只是跟过来看热闹的裴玞也懵了，呆呆地坐在红绸上，表情一片茫然。
倒是他颈子上挂着的文鱼反应极快，几乎是瞬间就竖起身子，眼睛微微眯起，上下打量了琲琲一番，随后就直勾勾的盯着裴玞，轻声说道：“真好奇她是来找谁的呢。”
明明语气温柔，隐约还带了些笑意，可裴玞却莫名觉得背脊发凉。
还没等他回答，文鱼便接着道：“似乎有人不久之前曾说过，他不会再养别的鱼了，言犹在耳，如今看来也只是哄我的，毕竟他对每条鱼都说过最喜欢呢。”
裴玞：……突然心虚。
系统对此的评价是：【养鱼还是需要谨慎一点，别养太多，毕竟谁也不知道哪条鱼突然就变成龙了呢。】
不过也正是因为裴玞以前撩的鱼儿多，以至于他有些记不清有没有遇到过眼前的这位灵鱼精了。
更何况对方已经化形，明眸皓齿，我见犹怜，不再是魚巿原本那圆滚滚的模样，更是让裴玞没有太多印象。
于是在文鱼越来越危险的目光注视下，他还准备做最后的挣扎。
悄然收敛起周身灵气，随后便用稚嫩的声音问道：“你……你还记不记得他叫什么名字？”
琲琲摇头，面露遗憾：“当时恩公救下我之后，未曾告知名姓。”
裴玞眼睛微亮，觉得曙光在前方，于是他的腰板都挺直了不少：“那你怎么知道你的主人就在云清宗？”
本以为琲琲答不上来，却没想到对方莞尔一笑，腕子一抖，便有物件出现在手上。
那是个木板。
瞧着平平无奇，但若是细看，便能发现板子是精心打磨过的，上面留有法阵，而且能够感觉到很明显的灵气残存。
和裴玞的灵气一般无二。
而风鸾见到这块木板之后，很快记起：“在前往琉光楼之前，七师兄追上来时所驾驭的好像就是这样一块木板。”
系统略一打量便道：【好像是差不多，不过当时他被宿主接过去之后，这板子不就被丢弃了么？】
就在此时，琲琲便羞涩一笑，温声细语：“我原以为再也遇不到恩公，没想到这块板子从天而降，被溪水中的鱼儿寻到，以为是宝贝，便拿来送给我，我从上面的灵气波动才感觉到恩公就在这附近。”
说罢，她便双手摊开，朝天一拜，似乎在感谢天道垂怜。
却没发现裴玞越垂越低的脑袋，以及文鱼似乎在笑，可实际上已经露出了寒光凛凛的牙齿。
系统则是轻声感慨：【这件事情告诉了我们一个十分重要的道理。】
风鸾便问：“何事？”
系统认真道：【高空坠物有危险，现世报应来得快。】
风鸾：……？？？
作者有话说：
文鱼：微笑
琲琲：迷茫
裴玞：不敢说话
系统：禁止高空抛物，人人有责！

第91章
琲琲信誓旦旦, 又有灵气作为佐证，寻觅之人的身份一时间呼之欲出。
裴玞也已经放弃挣扎，往后一倒, 直接在红绸上手脚摊开，摆明了准备躺平。
但琲琲的话并没有停下。
她虽是灵鱼精，但化形得很是完全, 从外表上完全看不出鱼的痕迹。
此时眉眼低垂，笑容娇羞，半点没有精怪该有的妖气, 全然是一副满心思慕的女娇娘，声音也是柔软可人得很：“我与恩公初遇时尚未化形, 被人捕获，眼瞧着就要被做成盘中餐，是恩公出手救我一命。”
说着, 她便顿住了声音, 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微微抿唇, 双目微抬，里面好似有星光闪烁：“那时的恩公优雅如皎月, 一见便难以忘怀。”
风鸾闻言，面上没什么反应, 只悄然望向了奶娃娃一般的裴玞，随后她便在心里道：“如今的七师兄怕是和她印象里的大不相同。”
系统却道：【还是能找出共同点的。】
“比如？”
【都是月亮, 顶多皎月变满月，圆滚滚的不是也挺好看的。】
……行吧。
而水湄儿惯是个喜欢听故事的，她并没有注意到裴玞已经一脸生无可恋, 所有注意力都在琲琲身上, 眼中都是惊叹：“哇, 英雄救美！”
文鱼轻笑：“没想到主人还有这样丰富的过往。”
裴玞：……被龙盯着，不敢说话。
七川则是有些好奇：“他是怎么救你的？”
水湄儿也凑过去：“来来来，说详细点，我最喜欢听甜甜的故事了。”
琲琲脸颊绯红，轻声回道：“恩公说，‘这鱼有毒，食之即死’，然后我就被放了。”
七川：……
水湄儿：……
怎么和预想的不一样？
一时间竟是分辨不出裴玞到底是想要救人还是救鱼。
不过对于琲琲而言，无论起因是什么，结果都是注定的，她和裴玞之间生出了一层恩情，无论是出于私心，还是顺应道义，总归是要报偿的。
更何况，记忆中的男修是那样绝世的俊俏公子。
于是琲琲轻抿唇角，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道：“此番前来便是为了寻找恩公，愿以身相许，以报救命之恩。”
说着，便深施一礼，看上去格外坚定。
只有通红的耳朵以及布满红霞的面颊能让人隐约窥探到她的羞涩，想来刚刚这番话已经演练了不知道多少年，穷尽了鱼儿的所有勇气才说出口。
听起来柔情似水，可在裴玞耳中却好似彻骨寒冰。
他下意识去看文鱼，然后便瞧见对方已经懒得装项圈了，只管竖起身子，眼睛眯起，目光犹如刀子一般狠狠地扎过来。
其实裴玞并不觉得自己养鱼有什么不好，而且之前文鱼也说过并不介意有别的灵宠。
但不知为何，面对着其他灵鱼上门，裴玞莫名紧张，神志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是脚踩两条船的混蛋。
他有心要躲，结果就感觉到原本强硬的文鱼已经柔柔地贴了过来，分明是龙，可却软趴趴的像是没有骨头一般。
它的小脑袋凑在裴玞的耳边，声音有气无力：“主人，你又想扔下文儿了吗？”
裴玞惯是吃软不吃硬，文鱼的一句话就让他记起彼此上千年的分别。
那段记忆的缺失令裴玞并未对千年时光有任何感觉，可他却知道这对文鱼来说是多么漫长的等待。
其他灵鱼都有家有业，儿孙满堂，独独文儿一心只是等他。
这番心意，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辜负。
于是裴玞下定了决心，伸手拢住了细细的小龙。
文鱼见状，立刻缠上了对方胖嘟嘟的胳膊，小声嘤嘤哭泣起来。
但与此同时，在裴玞没有注意到的角度，龙目悄然睁开，里面没有一滴泪水，目光凛冽地盯住了琲琲。
一瞬间，属于精怪才能感觉到的巨大威压另琲琲头皮发麻，差点藏不住鱼尾巴。
但还没等她有所反应，就听到了一个奶里奶气的声音响起：“你要寻的应该是我。”
琲琲微愣，急忙抬头看去。
然后就对上了一张圆嘟嘟的小脸，与记忆中的俊雅模样大相径庭。
琲琲刚想否认，然后便看到那孩童伸出手，在身前划了一下，原本被他隐匿的灵气缓缓释出。
可不就和当初的俊美修士一模一样吗！
功法能更换，容颜会改变，但是道修自身的灵气却是无法更改的。
可，没人告诉过她，年龄还会倒着长啊！
琲琲愣愣地看着裴玞，似乎被对方的返老还童给吓到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问道：“恩公，您为何变小了？”
裴玞轻咳一声，对于这点他自己也不知很清楚，于是就只能模糊道：“天道考验。”
琲琲用力地眨了两下眼睛，张张嘴吧，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就只是发出了一声：“啊，那可真是……遗憾呢。”
这般反应让在场众人都有些以外。
毕竟按着刚刚琲琲那情真意切的模样，此番见到裴玞多多少少都会有所动容才对。
万没想到反应竟是这般平淡。
裴玞却没注意到这么许多，他满心都是琢磨着要如何回绝对方。
可还没等裴玞想好说辞，琲琲已经走上前来。
文鱼再次竖起身子，裴玞也吓了一跳。
正想开口，却见琲琲直接跪在地上。
没有半点娇柔可怜，反倒十分利索，说起话来也干脆得紧：“恩公在上，请受琲琲一拜。”
说完，也不等裴玞说话，她就自顾自的俯身叩首。
额头碰在地上，看起来分外真诚。
而后，琲琲便直起身子，看着红绸上的孩童朗声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裴玞头皮发麻，瞬间想到了刚刚这人说要“以身相许”。
正要拒绝，便听琲琲道：“我愿此生当牛做马，以报尊者恩情。”
众人：……嗯？
怎么和刚刚的说法不一样？
裴玞见她改口，先是松了口气，连连点头答应，然后直到琲琲离开他才突然反应过来，眼睛瞪圆，语带错愕：“她是不是嫌弃我？”
众人的内心活动都差不多——
对着俊美男修以身相许，对着半大孩童当牛做马，这不是很明显吗？
只有文鱼温声细语：“主人无论是什么模样，文儿都是喜欢的。”
裴玞面露感动，直接抱住文鱼嘟囔：“还是你对我最好，我最喜欢你了。”
文鱼笑笑，没有回答，毕竟它能听出这句话里面没有多少真心。
可是它也不甚在意，只软声哄着裴玞，一主一宠很快就开开心心地玩在一处。
而风鸾自始至终都没有干预过自家七师兄的交友情况，她更关注的显然是那些前来云清宗拜师的人。
于是她看向七川，轻声问道：“你将那些前来拜师之人安排在何处？”
七川回道：“暂时安排在了山下村中，距离山门不愿。”
“他们的体内之毒何时能解？”
“我查看过，他们俱是身怀天赋，虽然还未入道，但身体比寻常凡人要好上许多，辅以解毒丹，大约三日便能恢复如常。”
风鸾点点头，然后便道：“既如此，三日后，安排他们前往山门进行试炼。”
七川应声，飞身离开大殿去进行准备。
三日时光匆匆而过。
这天，十数人齐聚山下，脸上难掩兴奋，但隐约的还有些忐忑。
琲琲也在其中。
其实琲琲不太想来，她是精怪，自由自在惯了，到云清宗就是为了报恩，没想过要求仙入道。
但之前是自己不小心把他们毒晕了的，此番引他们入山门才算是还了这番亏欠。
不然等众人真的拜入云清宗后，成了正经修士，她再想要偿还就难了。
于是琲琲小心地隐藏好自己的身份，早早就在山下等候。
待众人前来，她的表情瞬间变得温婉柔弱，言谈间好似弱柳扶风：“你们终于来了，我等了好些时候，还以为……还以为……”
说着，便以袖掩面，似乎很是担忧不安。
这些人中有男有女，衣着打扮各不相同，领头的是个面容的年轻男子，名唤景言。
他抬手，拦住了其他人，自己走上前，并未因为琲琲的哀伤而动摇，反问道：“这几天你去了何处？”
琲琲动作微顿，抬起水亮的眼睛瞧着他，声音轻软：“我也不知道，突然就中毒晕倒了，再醒来就不见你们了。”
景言依然看着她：“为何中毒？”
琲琲是绝不会承认是自己毒到他们的，眼睛微转，很快便拿出了自家恩公的同款理由：“天道考验。”
此话一出，景言就有些问不下去了。
其实他心中是有疑惑的，毕竟根据村中人所说，送他们前来休养的是云清宗内的尊者，还留下了解毒丸，想必尊者待他们颇为心善。
既如此，便没有理由只管他们，却甩下了琲琲这么个弱女子。
但无论景言如何谨慎，到底只有二十出头，自是看不透琲琲这位千年灵鱼精的套路。
琲琲很快便岔开话题：“刚刚有尊者来过，有话让我告诉你们。”
果然，一听这话，景言立刻放下了心中疑惑，赶忙问道：“尊者说什么了？”
琲琲抬手指了指背后：“你们顺着这里一路往上，便能看到山门，尊者便在那处等你们。”
众人闻言便顺着看去，入目便是长长石阶。
一直通到了山上，被云雾遮蔽，竟是看不到尽头。
对于寻常人而言，不借助任何外力去爬这么长的石阶怕是要累个半死，但是他们均有天赋，虽然没有正式入道，但身体素质比起一般人要强上许多，就算直接爬去山顶也不会耗费太多气力。
于是，景言便率先迈上石阶，其他人也紧跟而上。
最开始并不觉得有什么，步伐轻快，如履平地，甚至有几个年纪小的还较劲儿一般的互相比谁爬的更快更高。
但大约百阶过后，他们便发现了异样。
身体渐渐变得沉重，腿上好似绑了铁块一般，无论是抬起还是落下都费劲儿得很。
更可怕的是，他们发觉自己根本感受不到灵气波动！
这让众人觉得恐慌，他们均是天之骄子，早已习惯借助自身天赋，如今突然被压制，不单单是觉得身上沉重，更是感觉心中惶恐，额上都冒出了冷汗。
于是速度越来越慢，甚至举步维艰。
琲琲察觉到了他们的异样，面露不解，可还是贴心的也装成很累的模样跟在最后，同时眼睛朝着左右看，似乎在寻找脱身的机会。
但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将一根布带送到了她面前。
琲琲微愣，抬头看去，然后就瞧见景言正站在自己面前，对着她道：“拿着。”
“……啊？”
“后面的路怕是越来越难走，我带你上去。”
琲琲想说，自己真的不用……她只是一个想要来以身相许后来选择当牛做马的小鱼精，又不拜师，为什么要上去？
可这时候就听景言接着道：“刚刚误解你了，我很抱歉，其实细想来，这一路上你帮了我们不少。”
琲琲面露茫然：“我帮你什么了？”
景言回道：“原本经常会遇到异兽毒虫拦路，即使我们准备充分依然显得狼狈，但你来了之后便一路顺畅。”
琲琲：……自己到底是千年魚巿，那些东西估计是感觉到自己以后就被吓跑了吧。
可这种理由要怎么说得出口？
但景言并未细问，而是格外道：“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你帮过我，我自然要助你。”
琲琲无法，只好伸手接过布带，由着对着拉着自己往上走。
而后的路途果然如景言所说，每一步都越发艰难。
景言神情紧绷，汗水浸透了身上锦衣，可他依然没有松开过布条。
这般坚持的模样让琲琲颇为动容，犹豫片刻，轻声问道：“郎君为何这般照付于我？”
景言头也没回：“刚刚说过了，这是为了谢你。”
琲琲轻笑：“怕是不仅如此。”
一边说，她的眼睛一边打量男子的背影。
反正以身相许的事情没了下文，若对方有心，她不介意上演一番柔情蜜意来打发时间。
但就在这时，景言突然回头，定定地看着琲琲，沉声道：“我确实有句话要告诉姑娘。”
琲琲眼中兴味更浓，声音却是越发轻柔：“郎君但讲无妨。”
景言轻叹了口气，认真道：“修道之事需要认真专注，就像是这冗长石阶，初时或许简单，但越往后便越是艰难，如果想要得成大道，自然要付出比旁人多上千百倍的努力才可以。”
琲琲面露惊讶，着实没搞明白为什么对方开始对着自己讲道了。
然后就听到景言郑重道：“男女之事我未曾想过，怕是回应不了姑娘的爱意，还请姑娘莫要见怪。”
琲琲：……
茫然的看着手上的布带，灵鱼精陷入迷茫。
难道不是他喜欢自己吗？
怎么现在开始反过来劝自己好好入道了？
……不对，我什么时候说自己要修道了？
突然一个激灵，琲琲赶忙道：“我不是，我没有！”
景言很是包容：“好，就当你没有，以后我们还是单纯的师兄师妹。”
琲琲表情更懵。
怎么就突然变成师兄妹了？
等等，这个二十多岁的小不点儿要当自己的师兄？
他凭什么！
于是，在“误解心意”和“师兄师妹”的双重压力下，琲琲突然有了强烈的胜负欲，刚刚还说自己根本不想入道的灵鱼精突然开始吭哧吭哧往上爬，目标只有一个：
她一千岁！要当也是当师姐！
而这一幕尽数被玄空宝镜给转播了出去。
洛卿泽似乎已经习惯了用手上圣器当视频播放工具来用，一边看一边调整角度，很是轻车熟路。
风鸾则是一边观瞧一边点头：“虽不知道这些人的来历，但这份毅力已属上佳，到现在仍未放弃，着实难得。”
可系统却叹了口气。
这让风鸾面露不解：“怎么了？”
系统盯着画面中已经开始互相较劲的景言和琲琲，轻轻叹道：【没什么，就是看到快到手的积分突然飞了，我有点难受。】
风鸾：？？？
而系统说完便自觉失言，立刻转换话题：【宿主是怎么看出他们毅力好的呀？】
风鸾重新看向了玄空宝镜，瞧着那些依然在努力往上爬的人，语气都变得温和许多：“爬石阶其实已经是第一层试炼，那下面蕴藏着层层法阵，对于修士而言自不算困难，像是琲琲那样的精怪也不会有太多感觉，但这些人还未入道，不懂得控制灵气，便会早早被法阵束缚，越往上爬越是艰难。”
系统好奇：【这种试炼方法他们不知道吗？】
风鸾回道：“许是不知的，七川曾提过，如今修真界流行的收徒方式乃是用银钱当做敲门砖，妩娘那时便是带上了全家所有的钱财方能去寻找师门，既如此，这般试炼方法应该也是用不着的了。”
系统听完之后，就在心里默默翻译了一下。
显然如今修真界的大部分宗门都只收氪金的，既然氪金了，自然不需要这些常规手段，以至于这些人在迈上石阶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这其实就是筛选的开始。
最终有谁能够登上山门，全要看他们的毅力能坚持多久了。
而就在这时，东笙正慢悠悠地飞过来。
作为毕方和夔兽的孩子，它长了个牛脑袋，却有着漂亮的翅膀。
虽然年纪尚小，距离破壳不足八月，可东笙已经能轻松地遨游天际，圆滚滚的身子忽上忽下的，看上去格外自在。
不过当它瞧见风鸾之后，身形一顿，随后迅速地扑了过来。
风鸾急忙伸出手，稳稳地把它拢在怀里。
还没等发问，便听东笙脆声道：“少宗主，我好想你呀。”
而风鸾从琉光楼回来后便去了寒潭，一直未能瞧见东笙，如今算来，已是数月未见。
于是她拢紧了小毛球，轻轻颠了颠，温声道：“你长大不少。”
东笙得意昂头：“我有好好吃饭，爹爹说这样才能长快快。”
风鸾闻言，便朝着四周围看去，并未瞧见哞哞和毕方的身影，便问：“你爹娘呢？”
东笙乖巧回道：“前些日子花谷开了，娘带了爹爹同去，说那是它们有很多回忆的地方，要待上一段时间。”
“你怎么不去？”
“因为那时候还没有我呀。”
这话说得清脆，可是风鸾却沉默片刻，反问道：“它们不带着你，是不是为了让你去好好读书？”
“……好像是。”
“你最近去没去过学堂？”
原本乖觉的东笙立刻开始左看右看，就是不和风鸾对视，答案不言自明。
显然，无论是何物种，不想上学大概是大部分幼崽的共性。
而风鸾也不苛责，只管摸了摸它的小脑袋，抬眼看了看玄空宝镜，这会儿众人攀了一半不到，想要登上山门怕是还得好一番时候，她便道：“我送你去。”
东笙不想去，又不敢反驳，只好蔫哒哒地将小脑袋埋在风鸾怀里。
很快，红衣女修便御剑前往学堂大殿。
还未进门，便听见里面一片热闹。
东笙立刻抬起小脑袋：“陆夫子不在吗？太好了！”
风鸾笑问：“怎么如此怕他？”
东笙眨眨眼，脆声道：“因为没写完功课！”
话音刚落，便听到身后传来了个声音：“无妨，我等下会将你这几日落下的功课一起给你，明天交上来，写不完的话，拖一天加一倍。”
东笙猛地愣住，急忙忙回头去看。
然后就看到了裴玞和陆离，刚刚说话的显然是陆夫子。
东笙哆哆嗦嗦：“我现在回到蛋壳里还来得及吗？”
陆离语气平静：“你可以试试看，在蛋壳里刻字也可以当功课交上来。”
东笙：……
小家伙迅速忽闪着翅膀飞进了大门，身影写满了落荒而逃。
风鸾面露无奈：“它只有一只爪子，要做功课怕是不容易。”
陆离恭声回道：“当康只有蹄子，也会蘸着墨水写字。”
恰巧当康晃晃悠悠地路过，听到陆离夸它，立刻欢快地跳起了舞，蹦蹦哒哒地进了门。
而风鸾也知道对于学习之事陆离自有章程，也就不再多问，转而看向裴玞问道：“七师兄此来所为何事？”
裴玞正坐在陆离的肩上，一边晃悠着腿一边道：“聚魂珠净化得差不多了，我过来找妩娘同去，顺便也给小青梧带点礼物。”
他口中的青梧，自然不是那些梧桐树，而是风鸾的五弟子半妖青梧。
而他说的话听上去是没有错处的，但是风鸾从未见过七师兄对于自家弟子们有过什么偏爱，而且平常他与半妖少年的交流也不多，此番单独带礼物着实有些稀奇。
于是风鸾便问：“为什么独独给他？”
裴玞回道：“自然是为了关爱后辈。”
“说实话。”
“哦，为了找他要点叶子来做法器。”
陆离：……
风鸾：我就知道。
既然已经说开，裴玞便不藏着掖着。
待几人朝着大殿走时，他便笑眯眯道：“我给他带的可是好东西，那孩子是半妖，修真界里面的东西他虽然能用，但多少会有些不适应，所以我就在檀伐搬来的那处人妖两界之间的灵山上搞了点土特产送他。”
风鸾便记起了当时裴玞离开过很长一段时间，想来就是为了此事，于是便问：“具体是何物？”
裴玞认真道：“就是土特产呀。”
风鸾不解，偏巧此时在殿门前看到了青梧。
少年并未入内，而是站在一旁的土地上勤勤恳恳的挖坑，一旁摆着的是一堆颜色明显区别于寻常土壤的墨黑土堆。
待挖的差不多了，青梧就丢掉铲子，直接跳了进去，然后开始认认真真的拢着黑土来埋住自己。
系统分外好奇：【那些土是什么呀？为什么颜色不一样？】
风鸾似有所感，然后便听裴玞道：“瞧，我送的，他可喜欢了。”
系统：……
原来土特产，真的是土！
作者有话说：
裴玞：说土特产，就是土特产，我可太老实了
青梧：对对对！
文鱼：主人说的都对
系统：你们修真界真是什么事儿都有可能发生呢_(:з」∠)_

第92章
或许是因为曾经看过青梧挖坑种自己, 这一次风鸾并没有太过于意外。
她走上前，半蹲下身子，细细查看着眼前的黑色土壤。
系统有些懵：【为什么要送土？这个居然也能当礼物？】
风鸾表情不变, 只在心里回道：“这些土壤与修真界中的颇为不同，你应该还记得，之前檀伐隐居的那片黑石山, 其实是他为了追忆过往便强行将妖界旁边的山峦直接搬了过来，七师兄就是在那上面取的土，自然对妖修多有益处。”
随后她便微微低头, 正正对上了半妖少年亮晶晶的眼睛。
这会儿他已经用土把自己埋了半截，只留了胸口以上的位置, 并不能一动身体，只能努力偏过头来看自家师尊。
四目相对的瞬间，青梧就露出了灿烂的笑, 说出了他最先学会的那四个字：“见过师尊！”
大概是学说话时日不长, 所以青梧还未学会字音的轻重强弱, 很是字正腔圆，偏就是这样的语气才分外可爱。
风鸾的眉眼因此柔和不少, 她看着青梧，尽量放缓语速说道：“可喜欢你七师伯的礼物？”
如今的青梧已经能听懂不少话, 回答的也很干脆：“喜欢，好吃！”
风鸾先是一愣, 然后就记起了对方身上的一半树妖血脉。
嗯，徒弟只是吃土而已，大抵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沉默片刻, 她取出了灵泉瓶子, 缓缓地倒了下去。
系统好奇：【这是做什么呀？】
风鸾平静道：“给这孩子加个菜。”
系统：……？？？
而灵泉对青梧的益处颇多。
平常他虽然也会去取用灵泉水, 但那些终究是被稀释过的，远不如风鸾直接浇下来的精纯。
他舒服的头上都冒出了枝叶，在灵泉浇灌下尽情舒展开来。
而在灵泉与黑土的双重作用下，青梧便觉得自己吸收灵力的速度比往常要快了数倍。
他不敢怠慢，迅速闭上眼睛，口中默念宗门心决，小心吸纳着天地灵气化为己用。
风鸾心知过犹不及，便收了手，重新将灵泉瓶子收好。
顺便将裴玞蠢蠢欲动的手给摁住了，声音淡淡：“等他吃完饭再说。”
小娃娃鼓了鼓腮帮子，眼睛盯着青梧头上的叶片，面露可惜，但嘴里还是乖巧回道：“好，我都听师妹的。”
这让系统有些惊讶：【一般不都是师兄管师妹，怎么到你们这里反过来了？】
风鸾回答的很是坦然：“我宗惯是讲理，与大小无关，谁有理便听谁的。”
【要是非要反着来呢？】
“那就是谁打赢了听谁的。”说着，风鸾看向了软乎乎一团的自家师兄，语气平静，“目前看来，他只能听我的。”
系统：……很好，这很云清宗。
而就在这时，山门方向有一道淡青色的光芒微微一闪。
陆离下意识地绷紧了身子：“出了何事？”
坐在陆离肩上的裴玞伸出小肉手拍了拍他，安抚道：“那是法阵光芒，想来已是有人爬完了所有石阶。”声音微顿，“这可比预想中的要快了不少。”
此时，站在山门前的七川也颇感惊讶。
虽然这些年轻人看不到他，可实际上七川一直隐藏在暗处，跟着他们一路往上，借此来观察他们是否依靠外力。
结果便发觉，这些人虽会抱怨，也有闹着要放弃的，但最终全都咬牙爬了上去。
特别是到了石阶的后半段，因为法阵影响，他们不仅无法调用自身灵力，甚至还会因为身怀灵根而更加艰难。
偏偏无人掉队，全都咬牙攀上了山门。
最先迈上台阶的便是琲琲。
许是因为她的本体是鱼，故而哪怕现在已经化为人形依然不会出汗，看上去格外清爽，只有涨红的脸色表明了她的疲累。
尤其是最后那几级台阶，千年灵鱼精感受到的就是千斤重负，压得她几乎要现了原形。
待登上最后一阶的瞬间，周身压力骤然减轻，琲琲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开始打晃，双腿一阵酸软，眼看着就要脸朝下摔在地上。
这把琲琲吓了一跳，本能的用手捂住了脸。
结果迎接她的并不是坚实的地面，而是结实的脊背。
灵鱼精天然冰冷的身体在感受到炙热体温的瞬间就僵住了，她顾不上疲累，用力地撑起身子挪到一旁，脸上满是惊恐：“你，你想做什么？”
然后便看到景言捂着脸缓缓起身，坐在地上好一会儿才放下手。
只见这人额头磕破，鼻子也留了血。
好端端一翩翩佳公子，现在却分外狼狈，显然刚刚这一跌是摔得严严实实。
琲琲一惊，然后便意识到若是没有这人垫着，只怕现在满脸是血的就是她了……
倒吸一口冷气，灵鱼精也顾不得询问过程，迅速取出锦帕，一边给景言擦拭一边问道：“你无事吧？”
景言则是看了看掌心血迹，便知道自己现在怕是模样不雅，轻叹口气，没有拒绝琲琲的好意，接过深蓝锦帕捂住了酸胀的鼻子，然后才道：“我刚刚只是想要扶你。”
琲琲疑惑：“不对啊，如果只是想要扶，怎么跑到我下面去了？”
景言又是一叹，帕子挡着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但依然能从眼睛里透出无奈，随后便抬起了另一只手。
便见那上面缠着布带，另一端便是在琲琲的掌心紧握着。
分明她刚刚爬上来的时候连站都站不稳，可却把布带攥得死紧。
这让琲琲有些懵，然后就听景言道：“我恐自己气力不足后会把你丢下，所以就把这个缠在手腕上锁了个死扣，结果刚才你突然一拽，就把我给拽趴下了。”
琲琲：……
她面上一红，心知自己误会了人家，也不管会不会暴露自身了，抬手便要用自身妖力为他治疗。
七川见状，急忙上前止了她的动作，低声道：“还是我来吧，这人刚刚解了毒，如今又刚刚经过试炼，正是身体虚弱的时候，经不起再被毒倒一次了。”
全身带毒的魚巿精反应过来，迅速收手，乖乖蹲在一旁。
而景言看到七川后便要起身行礼，却被七川给止住了：“你且坐着，先把血止住。”
琲琲跟着点头，顺便又给他换了条锦帕。
景言虽然被折腾得模样凄惨了些，但仪态依旧，声音也很是沉稳：“多谢尊者，”随后便看向琲琲，“谢谢姑娘。”
琲琲脸上一红，嘟囔道：“你谢我做什么，若不是我，你也不至于如此。”
景言回道：“我护着姑娘乃是理所应当。”
“咦，为什么？”
“为人一世，自当仁义为先，尊老爱幼。”
他说这话的本意是觉得琲琲一看便是小姑娘，自己作为年长者自然要爱护。
却不知，眼前的这人是个千年灵鱼精，一句“尊老爱幼”直接把她给弄得表情僵硬，笑容瞬间消失。
知道内情的七川轻咳一声，试着扯开话题：“没想到你们毅力如此惊人，想来要不了多少时候便能尽数抵达，着实难得。”
景言恭声回道：“不敢欺瞒尊者，其实我等此次前来，既是因为仰慕云清宗的威名，也是因为这是王上的命令。”
七川面露惊诧。
他在修真界多年，自然知道云清宗的名声早就已经被扔在了千年前，基本上查无此宗，别说新弟子了，就连老弟子都跑了个干净，最后就只剩下七川自己。
之所以能重燃希望，尽是因为师叔祖出关，但也是近两年才有的事情。
若说威名，也只是在修真界中流传，如何能够这么快的扩散到凡人之中？
于是七川便多问了句：“你们是从何处而来？”
景言回道：“我等来自西涂国。”
这国家名字怪耳熟的，可不就是陆离的本家，之前师叔祖还去剿过长得像是青色老虎的罗罗兽。
那家伙一直装成一国之君，最后被哞哞给劈死了，从那时候起就应该是王位空悬，但听这人的意思显然已经换了新君。
于是七川便问：“所以，你们现在的国君是何人？”
涉及君王名讳，景言没有直说，只道：“女王年初时登基，我国国姓为王。”
一句话，就让七川明白，那位曾经和陆家兄弟二人都曾有过婚约的王家姑娘已经上位成功，如今是正经的西涂国女王了。
怪不得会盯紧了云清宗来拜师，原来是故交。
而此时景言已经止了血，面上的伤口也愈合得七七八八。
他便松了腕子上的布带，站起身，恭敬地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奉上：“吾王命我等将此信递交尊者。”
七川接过，便见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五个字——
少宗主亲启。
他立刻招过了一旁的傀儡：“去送给师叔祖。”
不消片刻，这封信便出现在了风鸾的手上，傀儡则是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复述一遍。
系统听完便道：【这些估计是这位新王给你的谢礼。】
“为何谢我？”
【若不是你的提醒，她估计要一条道走到黑，如何能想到还能自己翻身做女王呢。】
风鸾对此不置可否，不过是随口一问，真正左右王月韵前程的是她自己。
不过对于这份善意，风鸾也并未拒绝，她一边拆信一边对着傀儡道：“既然全员通过第一层试炼，便告诉七川，先安排他们住下，一切按着外门弟子的规矩来，待明日再……”
突然，风鸾话音顿住，背脊也微微挺直。
系统立刻发觉异样，赶忙问：【怎么了呀？】
风鸾再次看了一遍书信，随后轻声道：“她说，在宫中发现了属于罗罗兽的旧物。”
系统对此并不意外：【那个家伙在西涂国待了好几百年，凭借一己之力冒充皇族，在王宫里为非作歹，会留下点东西也正常。】
然后便听风鸾接着道：“其中，有一张地图，”她的指尖轻点桌面，语气微微加重，“上面似乎画着一片海。”
此话一出，系统立刻反应过来：【北海！】
要知道，洛卿泽作为失忆人士，在心魔封印之后就对前尘往事毫无印象，自然也不会记得过往姻缘。
之所以能得知他和北海神女之间的关系，全靠着罗罗兽拿出了他们的定情信物。
而罗罗兽便是那神女的坐骑，他藏着的地图多半就和北海有关。
于是风鸾便站起身来，伸手拿起飞剑背在身后，沉声道：“看起来，我们要去见见这位西涂新君。”
系统刚想问是要御剑还是做飞马车，结果下一秒，便觉得眼前一黑。
待回过神时，面前的场景已经变了。
雕梁画栋，富丽堂皇。
尤其是那数根盘龙柱看上去分外眼熟。
细细看去，便能发现上面还留着清晰地抓痕，摆明就是之前被那只罗罗兽当成猫抓板才落下的痕迹。
系统一惊：【来得好快，宿主你上一次遁光飞行有这么迅速吗？】
这哪里是飞，简直堪比瞬移！
风鸾则是一边环视四周一边回道：“修行是会精进的。”
系统好奇：【咦，你现在是什么修为呀？】
风鸾下意识窥探内府，看着里面的金色小剑，沉默片刻，才道：“大约元婴二阶。”
系统回忆了一下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只能想到在寒潭下的那段浴火般的修行。
虽然过程惊心动魄，但实际上也只是数月时光，结果竟是已经提升了足足一个阶段！
哪怕系统不会修炼，可光凭着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便知道这样的速度到底有多逆天。
几个月，居然进阶了！
莫非这就是天选之子的待遇吗……
如果他是个事业系统，现在一定能欢喜狂舞，每天定时催促宿主去修炼突破无限循环，积分肯定收到手软。
偏偏他不是。
这一刻，系统突然觉得，宿主渡劫难不难他不敢说，可这个世界，应该就是他的劫，而且还是地狱难度！啊！
不过风鸾并未发现系统的复杂心情，她手捏法决，很快便确定了王月韵的位置，然后便迈步朝殿外走去。
看上去闲庭信步，实则缩地成寸。
哪怕宫人来来往往，却根本无人发觉有位红衣女修堂而皇之的进入了自家新君的寝殿。
而此时的王月韵正在软榻之上，侧身倚着美人靠，面上一片倦怠。
可她并未休息，手边矮桌上摞着一沓奏折，此时她便正拿起其中一本查看。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最后竟是直接把折子拍在桌上，嘴里冷声道：“贪赃枉法，官官相护，当真是一帮蛀虫，若是不除尽怕是要把西涂国全都吃了才算干净。”
若是平常，她是不会说的这般直接，终究是新君继位，又是女王，上上下下皆有不服，无数人等着看她的笑话，王月韵还是要徐徐图之才好一网打尽。
之所以这般直白，便是因为宫殿内外均是她的心腹，而且在她看奏折的时候，任何宫人都不得入内，她这才敢一吐为快。
却没想到，这次竟是有人答话了：“怎么，这里除了罗罗兽和伥鬼们，居然还有其他妖怪？”
王月韵闻言微愣，以为有外人闯入，正要发火，然后便意识到这个声音很是耳熟。
她眨眨眼，立刻抬头，然后便瞧见红衣女修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软榻旁边。
王月韵微愣，随后便露出了灿烂笑容：“少宗主，你何时来的？”
说着便要起身行礼。
风鸾止了她的动作，让她继续挨着美人靠，自己则是侧身坐在一旁的圆凳上，淡淡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王月韵这才想起她的话，忙道：“我说的不是鬼怪，而是人心。”
风鸾面露不解：“何意？”
王月韵在臣民眼中自然要端起架子，彰显不怒自威，可是在风鸾眼前，她便没必要做出哪些伪装，只管蹙着眉尖，气哼哼道：“都说鬼怪吃人，但我瞧着那些尸位素餐的家伙比鬼怪还凶狠，什么都敢拿，什么都敢要，国库里的银子被他们给拿去了不知凡几，这次竟是连赈灾款都敢动手！”
风鸾虽然在修行方面颇有心得，但是对国事却无丝毫了解，便为开口，只是静静地听她说。
而王月韵也发觉自己话多了些，很快便推开折子，强压着心头的火气笑道：“我不该拿这些来扰了尊者。”
风鸾看着她，眼神在对方有些发沉的印堂上停留片刻，便淡淡道：“你如今的状态很不好，需要休息，不然怕是会有邪祟入体。”
王月韵面露惊讶，刚想说些什么，然后就被风鸾伸出指尖点在了额间，迅速失去意识。
再次醒来已是深夜，寝殿内并未点蜡。
好在窗外的月光分外明亮，王月韵一眼便看到身边坐着的红衣女修。
她并未立刻起身，而是盯着月亮发了一会儿愣，然后才回过神来，感觉到了久违的神清气爽，脑内一片清明。
而在修炼中的风鸾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她道：“睡得如何？”
王月韵微愣，下意识回道：“很好，这是我这段时间里第一个好觉。”
风鸾微微颔首：“因为你之前有邪祟缠身，这才导致脾气焦躁，夜不安枕，现在也只是暂时缓解，以后应当多加留意才是。”
王月韵微愣，以为是恶鬼缠身，忙问道：“尊者可知那是何人？”
风鸾回道：“只能看出是怨气，多半是有人憎恶所至。”
本以为对方会因此焦急，却没想到她反而松了口气，念叨着：“只要不是鬼怪便好。”
“怎么，你不在意？”
“没什么在意的，自登基以来，恨我的人不知凡几，多几个少几个也没什么分别。”
风鸾静静地看着她，缓声道：“可后悔了？”
王月韵抬起头，眼中一片明亮：“自然不会，虽然现在诸事繁杂，但我却觉得比以前快活得多。”
从必须要挑选一个夫婿才能出头，到现在能完全掌握自己的命运前程，甚至可以左右整个国家的未来，其中的变化让她无时无刻不感激上苍，个中滋味更是妙不可言。
女王抬起手，轻轻抚了抚自己的发冠，笑容清浅：“以前我最爱的便是钗环，虽然现在我已经无暇佩戴，但于我而言，却已找到了最好的佩饰。”
权利，比任何金银珠翠都更加璀璨耀眼。
而对眼前人的追求，风鸾不甚明白，可她选择尊重，只管递了一张符过去道：“你如今还未养出王者之气，难免被邪祟侵扰，此物能护你一时，未来如何还看你的机缘。”
王月韵双手接过，从榻上起身，恭顺道谢，随后也不用风鸾开口，她便主动道：“想来仙尊此来并不是为了给我看病的。”
风鸾也不绕弯子，直接道：“我想要罗罗兽留下来的东西。”
王月韵没料到会得到这般回答，却也没拒绝，只管起身，掀开了软榻上的锦垫，很快便露出了下方暗格。
打开后，便看到一个布包。
只见那布包平平无奇，只是用一层灰布蒙着，明显被处理过，从上面感觉不到任何灵力痕迹，也没有妖力残留。
王月韵道：“我是在一个暗柜里找到它的。”
风鸾不解：“你如何确定这是罗罗之物？”
王月韵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将它打开来。
原本鼓囊囊的布包很快散开，然后就能看到里面除了一方精致木盒外，便是几十个大小不一的东西。
定睛看去，风鸾微愣。
这是……小鱼干？
王月韵轻声道：“整个王宫，除了那个长得像是老虎一样的妖怪，我想不出还有谁会把这些东西用十二道金锁锁起来。”
风鸾：……
系统：所以，大型猫，终究还是猫啊。
作者有话说：
系统：猫抓板，小鱼干
系统：老虎也是喵星人实锤！

第93章
老虎吃不吃鱼, 风鸾不知。
但那时候的王宫内院，除了罗罗兽以外尽是不需要吃饭的伥鬼，那么这包东西的归属显而易见。
而此时, 王月韵已经将盒子取出，交到了风鸾手上，自己则是悄然退到内室之外。
其实这里面的东西她曾翻看, 但在意识到有可能是罗罗兽遗留下的物品后就没再动过。
无论身份如何，她终究是凡人，对于修真界之事最要紧的便是难得糊涂。
风鸾并不知这位女王的细密心思, 也没多问，只管伸手掀开了木盒。
入目便见里边装着个半尺长的卷轴。
打开来后, 就看到这上面确实是幅地图，但是和预想的大相径庭。
既没有地名标记，也没有细致描绘, 一切都格外简单粗犷, 除了能看出有一片海和数个岛屿之外, 便什么都瞧不出了。
即使在某个岛屿上着重画了个圈儿，可除此之外便什么都没有了。
系统有些懵：【这个……是北海神女所在之地吗？】
风鸾沉默片刻, 轻声道：“看不出来。”
在修真界，像这般只有手绘的地图已经很少见了, 大多附着灵力，每个细节都格外清晰, 再高级点的便是风鸾曾用来走通洛浮秘境的那幅，甚至可以看到山峦耸立、河水流动。
对比起来，这一张连东南西北都没有, 着实是有些过于抽象。
系统很是发愁, 风鸾却不急。
她先将卷轴放到一旁, 转而拿起了灰布上摆着的木盒。
相较于地图的粗糙，这盒子就显得很是精致。
用了上好檀木，上面雕有精致花纹。
而且看尺寸是要比地图长了不少，盒底的凹槽也明显和地图并不匹配，似乎这盒子最开始并不是专门拿来放它的。
风鸾端详片刻，突然道：“这个是不是和玄空灵卷差不多大。”
系统微愣：【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洛卿泽送给北海神女的定情信物？】
风鸾颔首，指尖一边在盒上轻触摸一边道：“罗罗兽之所以能在此处隐匿身份，便是靠着从神女身边偷来的玄空灵卷，”
就在此时，风鸾的动作突然顿住。
她举起木盒，细细瞧着盒上的花纹，突然道：“看起来，洛教主与神女之间不单单是交换信物那么简单。”
系统好奇：【咦，那还能是什么？】
风鸾淡淡道：“怕是已经结契了。”
系统先是懵了一瞬，然后便反应过来。
在如今的修真界中，结契二字是有它的特殊含义的。
翻译成系统能听明白的话便是，他俩，结婚了？！
系统格外震惊：【宿主你是怎么知道的？】
风鸾点了点木盒：“这上面写得清楚明白，‘共盟鸳蝶，永结鸾俦’。我曾亲眼见过大师兄写给二师姐的结契文书，上面便有这两句。”
而对于洛卿泽突然已婚的事，系统虽然惊讶，但也并非难以接受。
毕竟人家千年前就是一教之主，又不是修无情道的，会有道侣也不稀奇。
虽然道侣是神女……可有了前期铺垫，现在想来倒觉得合情合理。
若没有名分，怎么能一同去凤王处赴宴。
比起这个，系统倒是更加好奇另一件事：【宿主，我看这盒子上只有一片花纹，没看到字呀？】
风鸾对自家剑灵惯是耐心，一个字一个字给他指着看，嘴里道：“用的是兽文，确实是有些像画儿。”
系统诧异：【宿主你怎么认得兽文？】
风鸾温声回道：“异兽是有传承的，但当初哞哞年幼之时便没了父母族人，为了教它，我便去学了些，如今看来多学一门语言还是很有好处的。”
系统：……
为了教导灵宠，要去重新学语言？
你们修真界养宠物的门槛可真高。
而风鸾又拿着木盒细细查看，发觉这上面确实没有灵力残留，便将地图重新放了进去。
想了想，到底还是将那些小鱼干拢进灰布包，一起放进了储物袋。
待她离开内室，便看到王月韵正端坐桌前，手边依然是一沓子明黄色的奏折。
许是为了不打扰风鸾，分明屋内备了不下二十盏烛灯，现在却只点了桌上一盏。
一灯如豆，朦朦胧胧地映在女王脸上，分明该是极柔美的容颜，却因为那双格外明亮的眼目而显得分外沉毅。
虽不知折子上的内容，但显然并不是什么喜事。
王月韵张张嘴，似乎想要骂，但又忍了回去，抬头看向内室。
结果就和风鸾四目相对。
王月韵眨了两下眼睛，随后脸上便是冰雪消融，笑着起身：“尊者可看完那些物件了？”
风鸾颔首：“确是罗罗兽之物，若你无用，我便带走了。”
而王月韵原本就发愁要如何处置妖兽留下来的物件，如今有人愿意接手她自然是乐意的。
风鸾则是望了一眼桌上高高的折子“山”，思量片刻，还是出言提醒：“你如今身上尚无王者之气庇护，反倒怨恨缠身，还是要多多休息才好。”
王月韵知道对方是为了自己好，可她却没法答应，轻叹道：“罗罗兽虽死，但他盘踞西涂国年深日久，造就伥鬼无数，整个国家就像是个烂摊子，不抓紧时间修补的话怕是要腐朽溃烂，到那时候更加一发不可收拾，我既然选择接手，便闲不下来。”
风鸾缓声道：“长此以往，即使不被怨念所扰，怕也会危及寿数。”
王月韵对此却格外坦然：“走一步看一步吧，我倒没想那么许多。”
这人并没有说太多大道理，也未曾满口家国天下百姓黎民，但偏就是这份坦然，让风鸾再次看向了眼前的西涂新君。
随后，她突然在心里道：“看上去，陆离的母国气数未尽。”
系统疑惑：【宿主怎么看出来的？】
风鸾的眼睛悄然扫过王月韵的头顶，心道：“他们的国君已经开始有王气了。”
系统跟着看过去，可惜什么都没看到。
不过他对风鸾完全信任，自然没有任何怀疑，只管脑补出了女王头上金光闪闪，然后好奇道：【咦，难道这是宿主你给她的？】
风鸾淡淡道：“莫说我现在只是个修真者，哪怕是真正的天宫仙神，也没有办法直接将王者气运随随便便赋予他人。”
世人皆道君权神授，可实际上这不过是一种为君者对自己的粉饰幻想，诸天神明也无暇去关注凡间王权更迭这样的“杂事”。
真正的王者气运，是要靠自身积攒的。
风鸾对着系统细细解释：“就像是旁人的怨咒会影像气运，若有敬仰拥戴亦可以影响运势。”说着，她又看了一眼王月韵周身黑气中悄然出现的金色光芒，接着道，“虽然并无实质，寻常人也根本察觉不到，但长此以往，王者气运便能对她有所庇护，到时候西涂国的命数也就不必断绝。”
系统并没有完全听懂，可他大概明白风鸾的意思。
善恶有报，不外如是。
但风鸾并未将这些明说，只对王月韵道：“借毛笔一用。”随后强调，“需要是你常用的那一支。”
王月韵立刻双手将朱笔奉上。
风鸾则是缓缓落座，拿出一张空白黄符，稍一挥手，便将笔尖朱色抹去，取而代之的是鲜红朱砂，细细的在黄符上涂抹。
系统见状便问：【这是做什么呀？】
“她送我北海地图，我给她护身符咒。”
【刚刚不是已经给过一张？】
“既然身怀王气，自然要更谨慎些才是。”
而王月韵虽也心中好奇，可却没敢随便打扰风鸾，悄然拿出火折子，点亮了其他烛灯。
屋内亮堂起来，她这才看到了靠近门口的壁桌上摆着一方锦盒，不由得问道：“下午有人来过？”
风鸾看了一眼，便点头道：“说是你父亲挂念你，放下东西就离开了。”
这让王月韵有些惊讶：“没问我的去处吗？”
风鸾很是淡定：“我在门上贴了混淆符咒，他们虽未见你，但会自行离开，并且自己想要合理的解释。”
王月韵：……您还有多少惊喜是孤不知道的？
而系统对符咒一窍不通，上面的那些弯弯绕绕他也看不明白，很快就被锦盒吸引去了视线。
待盒子打开，他瞧了一眼，便道：【哇，里面好多首饰。】
风鸾略略抬眼，然后便看到了满盒子的珠钗环翠。
王月韵则是抱着锦盒，眼帘低垂，脸上神色莫名，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其实父亲是真心护我的。”
她说这话时，更像是自言自语，未曾想过会得到什么回应。
偏偏听到了红衣女修清冷的声音响起：“此话怎讲？”
王月韵原不想把自己的家事拿出来烦扰尊者，可话已至此，她也不做隐瞒，开口道：“父亲待旁人或许功利，甚至有些怯懦，可他确是尽己所能给我寻了一条他认为最好的道路。”
无论是与陆离的婚事，亦或是后来和陆纵定亲，都是一家主母，贵为王妃，提前预定了一生富贵荣华。
王月韵笑了笑，语气轻轻：“他为我筹谋许多，只是我自己不愿意罢了。”
风鸾并没多想，就只是道：“人各有志，不可强求，这些东西你不喜欢就不戴。”
王月韵却道：“我是喜欢的，但是不能。”
“为何？”
“做了君王，如何还能佩戴这些小女儿家的物件。”
这番该是理所应当的话，却让风鸾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王月韵见状便有些恍惚。
上一次红衣尊者如此看着自己的时候，还是问她为什么执着当王后，而不是当女王……
结果这次，就听风鸾用依然冷清的声音说道：“你都做忘了，怎么还不能决定自己喜欢什么？我以为凡人的君王便是一国之主，而不是要让你变成男子，为何喜欢还不能戴，那做王还有什么意思？”
此话一出，便把王月韵给说得愣住了。
她的表情迅速变幻，疑惑，费解，最终恍然。
女王走上前，对着风鸾端正行礼：“多谢少宗主点拨。”
风鸾这次依然不觉得自己点拨了对方什么，却也没细问，只管将已经画好的符咒递了过去：“此物切记要随身佩戴，莫要离身，对你自有益处。”
王月韵恭声道谢，笑容较之前要明媚许多：“我定然时时谨记，断不敢忘。”
而就在此时，外面已是晨光微熹。
风鸾便不准备多耽搁，起身便要离开。
王月韵却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道：“我有一事请求尊者。”
风鸾脚步微顿，回头看她：“何事？”
王月韵微抿了下唇角，似乎下了决心才道：“陆王爷……我是说，陆离的弟弟陆纵一直很念着他的兄长，不知是否能求尊者允他送去只言片语？”
说完，她便低下头，心里万分忐忑。
其实王月韵明白自己的要求很是过分，莫说仙凡有别，光凭着对方是云清宗的少宗主，自己却要求人家捎口信，这听上去就很是匪夷所思。
她甚至打算，若是风鸾稍一皱眉，她就立刻跪下求原谅。
却没想到风鸾表情如常，声音淡定：“他有事自可以写信，实在念着就自己去云清宗探望。”
王月韵闻言便瞪大了眼睛：“这……可以吗？凡人也能去仙山？”
风鸾回道：“自然是可以的，陆离之所以让陆纵留在西涂国，便是因为他无灵根，在修真界中必然艰难，可这并不代表他去不了云清宗，”略想了想，“不过为了不打扰修炼，还是莫要频繁才好。”
王月韵立刻点头：“我明白的，尊者放心。”
随后抬头，却不见风鸾的身影。
满目便只有窗外照进来的初晨阳光，以及空气中那浅浅淡淡的桃花香气。
而此时，终于有宫女推门而入。
在看到王月韵的瞬间，宫女便快步上前，连声道：“王上怎么下床了？您的风寒还未好，这般单薄可怎么能行。”
王月韵被说得有些懵，但很快就想起风鸾刚刚说过，门外的混淆符咒能够让来着自动脑补出合理的理由，想来他们便想着自家王上染了风寒，这才闭门不出。
而她也不解释，只管坐到了妆镜之前，平静道：“孤的身子已经没有大碍，为孤梳妆，今日早朝照旧。”
宫女虽然心中依然担忧，可却没多说什么，快步上前为女王梳发。
原本还想要按着之前的模样佩戴发冠，结果便看到女王拿起一根步摇递了过来：“今天簪这个。”
宫女一愣：“王上不是不让奴婢用这些吗？”
话音未落，便对上了镜中的一双清冷眼目。
宫女自觉失言，立刻想要跪地请罪。
却听女王淡淡道：“过往是孤思虑太过，如今倒是想开了，你只管簪上便是。”
宫女忙应声接过，不敢再多说什么，动作轻柔且迅速地给女王挽起了一个漂亮的发髻。
腮边金步摇，耳上明月珰。
王月韵揽镜自照，细细瞧了好一会儿，才轻笑道：“确实好看。”
言罢，便穿了厚重朝服，迈步离开寝殿。
外面一片阳光明媚，今日当真是个好天气。
而风鸾此时早已返回云清宗，刚一走出宗门大殿，便看到陆离匆匆而来。
他并不知道自家师尊刚去他母国转了一圈儿，只管行礼道：“师尊，刚刚有人送了邀请函来。”
“何事？”
“请云清宗参加修真大比。”
之前便在琉光楼中听闻此事，风鸾也不惊讶，很快便道：“既如此，这段时间你便带上众人加紧修炼，莫要懈怠。”
陆离恭顺应声，然后便去寻自家师弟师妹去云巅齐聚。
风鸾则是御剑前往剑冢，准备趁此机会重启剑冢，给弟子们挑选个趁手兵刃。
而云清宗上下都因此忙碌起来的时候，七川倒显得颇为空闲。
他主修的是傀儡之术，并不用天天去云巅打坐，于是带领西涂国来的这些新弟子的任务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这天，傀儡便早早抵达外门弟子所居住的院落，专门拿了个锣一样的东西，敲了两下后才开口道：“都随我来。”然后便转身出门。
众人立刻出门，因为时间还早，有些甚至连头发都没有梳好，便扯着发带急匆匆地跟了上去。
其中就包括了琲琲。
其实此时的琲琲对自己的处境也有点费解。
最开始她只是念着是自己把这些人毒倒的，所以才在山脚下给他们引路。
结果莫名其妙地跟着一起爬了台阶，又莫名其妙地当了外门弟子。
还没等她想明白，就被接下来一连串的安排给砸蒙了。
早上起来要读书，晚上回来要抄书。
不定时的便要抽查口诀背诵，要是通不过就要继续抄书。
每天都排得满满当当，听说课程表是由少宗主的大弟子亲自拟定，可以说是让琲琲没有半点松快的时间，也无暇思考自己的去留。
每当她想要找借口溜走，就会被一众热情的少男少女盯着留下来，学习气氛浓厚到让琲琲觉得自己要是不一起努力就有莫名其妙的负罪感。
偏偏她又不好直接表明身份，结果就稀里糊涂地混到现在。
这次被傀儡叫出来的时候，琲琲刚睡醒，眼睛一片迷离，几乎是下意识地扯住了景言的袖口，一边跟着他走一边嘟囔：“又怎么了？昨天不是才上过早课，怎么今天又要早起？”
景言看了看女子捏着自己袖口的白皙手指，呼吸微滞，迅速在心中默念刚刚学会的清心口诀，然后才回道：“这是课表上的安排。”
“什么安排？”
“今天要准备课外活动。”
琲琲眨眨眼，突然觉得当人太难了。
上课就算了，课外还要有活动？
你们这些修士都不觉得累吗？
心里一阵阵腹诽，可她到底没有松开手，到后面干脆松了大半力气，让景言拖着自己一同爬山。
这让年轻男子分外无奈：“为什么不自己走？”
琲琲鼓了鼓脸颊，嘟囔着：“你就当我没腿。”
景言叹气：“胡说什么。”
琲琲心道，还真不是胡说……早晚找个时间让你看看我没腿的样子。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众人终于爬上了山巅。
四周围已经不见树林，只有一块块的巨石，而正对着的是一片缥缈云层。
从这里往下看，被云雾遮蔽，并不能看到太多景色，可单单是这些云雾环绕便让众人觉得自己恍惚如坠仙境，一时间很是兴奋。
不过当看到七川的瞬间，众人便收敛心神，全都规规矩矩的站好，行礼道：“见过尊者。”
七川点点头，眼睛多看了琲琲两眼，心中疑惑，似乎不明白为什么灵鱼精能坚持到现在，可到底没多说什么，而是先偏头对着傀儡低声道：“怎么是你带他们来的？柳二呢？”
傀儡一板一眼地回答：“妩娘尊者一早便把他带走的。”
七川闻言，便想到妩娘最近一直都和裴玞在一处，似乎聚魂珠已经颇有成效。
如今带了自家傀儡前去，莫不是要拿他的宝贝傀儡给聚魂珠做实验？
可这能做出什么来？
傀儡无心，亦无魂，所作所为皆是由自身阵法决定，怎么找不到和聚魂珠之间的关联。
想不出缘由，便暂时将疑问搁置到一旁，七川看向了眼前的年轻男女们，面上端出了前辈应该有的温和笑道：“今日把你们叫到此处，可知道是因为何事？”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都有些没底，最终全看向了景言。
而往日里景言便是他们之中的佼佼者，无论好事坏事皆是排在最前，这次也是一样。
只不过对于七川的问题，景言心中亦没有章程，就只是猜测道：“想来这是尊者对我等的考验，还请尊者放心，无论是挑水还是砍柴，我等都能做得。”
之所以这般说，便是因为修真界大多数宗门对于外门弟子的要求就是这些。
因着如今流行的便是拿钱拜师，故而在入门之事是没有太多试炼的，基本都是让日门弟子在宗门里做些杂事，基本上和凡间的下人奴仆没有区别。
可这些有足够以前能够拜师的年轻人哪个不是家境殷实天之骄子？从小被捧着供着长大，根本受不得太多磋磨，便导致众多外门弟子为了一个晋升内门的机会抢破脑袋，手段频出，甚至会提前上演同门相残。
想到这里，景言低下头去，再次念起清心诀。
不过七川却道：“挑水砍柴你们确实要做，不过那是因为你们还未辟谷，所以需要解决各自的生活，我宗并不需要谁去伺候谁，平常时候也记着莫要打扰其他尊者的生活。”
景言面露惊诧，可很快便回过神，恭声应是。
然后就听七川接着道：“今日叫你们前来是为了给你们增加课外活动，同时也是让你们提前体验一下宗门试炼的内容。”
听了这话，众人都面露好奇，就连琲琲都直直地看向了七川，似乎想问他试炼内容是什么。
可是七川却不再开口，转过身，负手而立，跟着众人一起望向远方，似乎在欣赏美景。
一盏茶，一炷香，一个时辰……
随着时间越来越久，众人心中的疑惑也越来越多，甚至有些不安。
就在他们有些按捺不住想要询问的时候，突然看到远处的云端上似乎有个东西掉下去了。
那是一道黑影，坠落的速度极快，还未等看清具体是何物，黑影便已经被半山腰处厚厚的云层掩盖。
众人面有疑惑，然后就听七川道：
“都随我来，该干活儿了。”
景言忙问：“去做什么？”
七川回头一笑，语气轻快：“捡师叔！”
众人：……？？？
作者有话说：
七川：太好了！宗门终于有外门弟子了！
陆离：所以？
七川：有人替我捡人了啦啦啦啦！
#云清宗弟子的日常#
#愿称之为七川快乐日#

第94章
来到云清宗也有数日时间, 这期间或多或少都对宗门事务有所了解。
此时听了七川的话，众人第一反应便是在脑袋里回忆宗内的师徒关系。
七川的师叔，也就是少宗主的弟子。
景言便试着问了句：“陆尊者也在那里吗？”
七川笑着点头。
这让景言惯是冷静沉稳的脸上隐约露出了一抹激动。
虽然外门弟子们都来自西涂国, 可在这之前彼此之间并无太多联系。
景言是唯一一个从西涂国都城里被挑选出来的，他从小听过最多的就是陆离的名字。
作为陆老王爷的大公子，陆离从一出生开始便是金尊玉贵, 而且身怀修仙天赋的同时也没耽误学业，第一次参加科举便连中六元直接夺魁，更是让众多同龄人只能望其项背。
他的传奇却在陆王府倾覆之时戛然而止。
意图叛国, 满门奸佞，都城内落井下石者少, 但冷眼旁观者众。
在陆王府被屠戮殆尽后，背地里嘲笑陆离的不知凡几，无论是否认识陆离, 总归都爱看天骄跌落污泥, 拍手叫好的同时还要编造着连他们自己都不相信的谎话。
结果不出一年, 西涂国新君上位。
女王在登基之时便为陆王府平反，同时将陆离已拜师云清宗的事情昭告天下。
曾经那些明里暗里嘲讽陆王府的墙头草瞬间改变风向, 开始将陆离称赞得天上有地上无，完全不记得自己不久之前编排过多少污言秽语。
而景言与众人皆不同。
他同样拥有天赋, 可以走上修真大道，但他却从来未能压过陆离。
读书, 人家第一他是第二。
科举，人家状元他是榜眼。
做官，人家正职他是副职。
景言在此之前的人生轨迹就是一路追着陆离跑, 半点不见消极, 反倒越来越起劲, 对陆小王爷的了解也越来越深。
也正因如此，当所有人都说陆离是恶贼时，只有景言一次次上书，坚称陆离无错，以至于景言被罢官免职，后来陆离被秘密发配，他也花费大量银钱，遍寻苦役兵营却毫无结果。
终于等到陆王府平反昭雪，那时候已经被家里安排去上虚宗拜师的景言毅然决然地选择前往云清宗。
如今终于要再见到陆家郎，他自然格外兴奋。
只不过景言到底是个浅淡性子，即使已经心如鼓噪，可面上并未表露太多，最终只汇聚成一句：“一切，听凭尊者做主。”
七川点点头，然后便率先迈步下了山峰。
分明是陡峭山坡，可他却走得如履平地，在这段时间只能独自一人的“捡师叔”活动中，甚至总结出了相应的步伐，脚下竟是一片残影。
其他人没有这般本事，只能小心翼翼地向下攀爬。
其中，琲琲的动作是最僵硬的。
虽然她已经活了千年，可终究是鱼变的，平常行走坐卧还好说，遇到这样高难度的动作便显得有些不协调了。
已经十分小心谨慎，但还是免不了脚下趔趄，没多久便要摔跤。
她再次用手捂脸，然后又再一次被人救起。
抬头，便对上了景言的双眼。
这人的双手正稳稳地从她的胳膊下方穿过，微微用力，倒像是将她提起来似的。
琲琲下意识地扶住了男子的小臂，耳边是对方无奈的声音：“似乎你总是站不稳。”
琲琲鼓了鼓脸颊，小声嘟囔：“又是爬楼梯又是爬山的，对鱼的要求能不能不要这么高……”
景言往下瞧了瞧，发觉距离颇远，便想着要不要带着琲琲一道下去。
然后就看到七川去而复返，对众人道：“你们最好快些，师叔祖一共只有六位弟子，其中四师叔妩娘修行方法与众不同，不常在云巅，你们就只有五次机会。”
有人多问了句：“若是捡……我是说，若是寻到了尊者会如何？”
七川笑道：“于你们而言，这便是步法、身形、灵力梳理的练习机会，而且还能够给自己加分，寻到一位便加十分。”
琲琲有些迷茫：“加什么分？”
七川温声道：“昨天早课时候便和你们说过的。”
琲琲眨眨眼，回忆了下……自己好像是睡过去了。
幸而景言悄悄在她耳边低声道：“外门弟子每个月都有一次测试，满分一百，六十才算合格。”
琲琲猛地抬起头：“如果不合格是不是就会被除名了？”
这句话，她说的没有半点忐忑，反倒透出了些……兴奋和期待？
就好像她盼着被宗门开除似的。
景言有些莫名，但还是道：“这倒不会。”
琲琲蔫儿了。
然后就听景言接着道：“只不过要抄书，少一分多一倍。”
琲琲：……？？？？？
在不做人方面，一时间竟分不清我和这里到底谁更厉害。
其他人显然也想起了此事，都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动作更加麻利了。
而当他们跟随七川一同奔赴崖底时，那里正躺着两个人。
水湄儿缓缓坐起，耗光了灵力的她正在努力调息恢复，耳后隐隐有莹白鳞片。
身边的青梧则是躺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十根手指悄然插进了身下土地中，最大限度的汲取着天地灵气。
不过在察觉到有人靠近后，他们反应格外迅速，一个用长发遮挡鳞片，另一个麻利收手拍掉泥土。
待众人靠近，看到的便是两位并肩而立的尊者。
姿容俊美，仙风道骨。
众人立刻躬身行礼，七川则是打量了一下这两位小师叔，待看到他们轻颤的指尖便知道其实两位的灵力都在云巅之上被消耗了个干净，现在怕是强撑出来的体面。
倒也能理解，做长辈的总是要端着点才行。
七川也不点破，一边扶着他俩在早早准备好的软垫上坐下一边道：“可需要疗伤的丹药？”
水湄儿轻声道：“只是灵力耗尽，倒是没受伤。”
七川先是点头，但在看向青梧的时候便动作微顿：“可我瞧着他伤的不轻。”
众人的视线转过去，便看到了青梧的脸上有一大片淤青，嘴角也破了，其他地方虽然被衣裳挡着看不见，可是光看脸便觉得凄惨。
莫不是刚刚脸着地了？
水湄儿却摇摇头，面露无奈：“他这个不是从上面跌的，而是自己弄得，不好意思去找师尊，这才拖到现在。”
七川面露好奇：“那是为了什么？”
水湄儿大概是念着半妖少年的脸面，压低了声音，只对七川道：“这不是因为研究聚魂珠到了紧要时候，接下去裴玞师伯要忙上好一阵子，便一次性把所有黑土都给了他。”
七川不解：“那和受伤有什么关系？”
水湄儿声音压得更低：“他太高兴，大半夜不睡觉，非要跑去挖坑，结果把自己给摔进去了。”
七川：……
而青梧也觉得此事很难为情，便红着耳朵，伸手拉了拉水湄儿的袖口。
女鲛体贴地没有再提，转而笑道：“早就听大师兄说过，这次前来拜师的皆是好人才，如今看来确实如此。”
众人立刻恭声行礼，脸上露出被夸赞后的喜色。
七川却心道，自家这位师叔到底不是寻常道修，而是鲛人出身，所以她看人第一个看的也不是修为。
而是直接看脸。
此番称赞多半也是奔着颜值去的……
于是，七川悄然提醒了一句：“六师叔，你之前答应过师叔祖要好好修炼。”
兔子不吃窝边草！你说过的！
水湄儿被点破了心思，也不恼，只管笑道：“我当然记得，放心吧小七川，如果我真的想要‘修炼’，第一个寻的肯定是大师兄。”
众人：这位尊者当真勤勉，这种时候都不忘修行。
七川：……收起你危险的想法！
不过就在众人说话之时，并未发现琲琲已经悄然躲到一旁。
景言多看了眼，到底没有出声询问，反倒侧了侧身子，挡住了琲琲离开的身影。
同时眼中有失落一闪而过，似乎觉得那人不会回来了。
可琲琲并没有逃走的念头，毕竟她还没能报恩成功，只要裴玞在云清宗，她便不会走。
但做外门弟子实在是太难了，或许换个活法更简单呢？
琲琲琢磨着去寻找一下云清宗里面有没有溪水或者是湖泊，她跳进去重新当鱼也要比背书强。
可没等走太远，便看到了两个身影。
仙鹤翩然起舞，当康引吭高歌。
一个优雅，一个圆润，分明是完全不搭边的两种灵兽，此时凑在一处却分外和谐。
而在琲琲靠近的时候，当康的声音戛然而止，一双水亮的眼睛看向了她，然后便开心的对着仙鹤哼唧两声。
都是灵兽，琲琲也能听懂，对方在夸自己好看。
这让琲琲准备礼貌地夸回去，却没想到下一秒便对上了仙鹤的目光。
依然超凡脱俗，仍旧飘逸雅致，可那视线却让人觉得脊背微凉，下一秒便瞧见仙鹤衔着当康放到背上。
全程未发一言，琲琲却隐隐感觉到了警告。
于是，她迅速把还未出口的话给咽回去，转而道：“其实还好，我就是随便长长。”随后她就迅速转换话题，“我有件事情想要请教。”
当康嘟了嘟小肉鼻子，哼唧道：“你说吧。”
琲琲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跟来，这才开口：“不知云清宗内有多少灵兽？”
当康的小蹄子在仙鹤背上溜达了几步，然后才道：“好多好多，我没数过。”
琲琲眼睛更亮：“那多我一个是不是也没问题？”
结果此话一出，当康便露出了个疑惑的神情。
向来沉默的仙鹤也开口问道：“你既然已经成了化形，还做了外门弟子，为何还想要做回灵兽？”
这声音，如金似玉，醇美的好似酷夏之中的一缕凉风，听得琲琲通体舒畅。
当康也开心地蹦跶了两下，用小肉脸蛋去蹭仙鹤的脖子：“好好听！以后多和我说说话好不好？”
仙鹤低头时，目光已是一片轻柔：“好，都听你的。”
当康欢呼：“我果然还是最喜欢你了！”
仙鹤的长喙轻轻碰了碰当康的耳朵，鸟类的脸看不出太多表情，可是从微微颤动的翅膀上便能看得出它现在的欢喜。
而琲琲并未注意到它们的亲密，心中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选择实话实说：“我实在是不知道当外门弟子有什么用处。”
当康立刻回道：“可以修道，可以当神仙！难道你不喜欢当神仙吗？可以飞诶，我就盼着什么时候能和鹤鹤一起飞！”
仙鹤着实没想到小家伙努力学习想要化形的动力是自己，微微一愣，然后就又抖了抖翅膀，幅度比刚刚还要大些。
琲琲则是嘟囔：“我没想那么多，要是能成仙我也乐意，可也太过辛苦了……”
当康好奇：“苦在哪里？”
琲琲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要背书，要写字，还要考试！”她摇摇头，“思来想去还是当灵兽自在。”
结果当康不仅没有对她表情同情，反而好奇：“就这？”
“……这些还不够吗？”
“不够呀，你会算圆的面积吗？你会做鸡兔同笼吗？你想当回鱼，那你知道你在河里的时候，顺流和逆流的速度不一样，同样的距离需要多少时间吗？”
琲琲：……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当康就已经吭哧吭哧地拖出了自己的作业本，用小蹄子翻开，一个个指给琲琲看：“这些都是我昨天的作业，”重点拍了拍最下面的小红花，“陆夫子夸我写得好呢。”
琲琲愣愣地看着本子上的东西，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为什么每个字都认识，合起来就看不懂了？
她突然有了个不好的猜想，颤着声音问道：“你不是灵兽吗？为什么也要学这个？”
然后就对上了当康肉嘟嘟的笑脸：“在云清宗，不分物种，这些都是要学的呢。”
琲琲：……
“陆离夫子亲自授课，你要是想当灵兽就得来插班，可能跟不上进度，也没关系，我把我的笔记借给你，之前东笙抄了二十遍就会了，你肯定也能行！我最喜欢帮助同学了！”
琲琲：…………
于是，半个时辰后，琲琲就重新出现在了景言面前。
年轻男子先是一惊，然后眼中就有喜色一闪而过，可很快就平静下来，轻声道：“我还以为你不准备回来了。”
琲琲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不要现原形，轻轻拽住景言的袖口，小声道：“我保证，我以后一定好好修炼，认真读书，安心当外门弟子。”
景言很是惊讶：“为什么一下子就变得这般积极？”
琲琲沉默片刻，才终于忍不住，又一次鼓起脸，欲哭无泪道：“我突然发现，在云清宗，当外门弟子才是最轻松的！”
当灵兽太难了！她做不到，她再也回不去了！呜哇！
她这就去山底下等着捡人！
不过，即使琲琲下定决心，机会却不是说来就来的。
第二天一早，他们奔赴山崖，却见云巅已经空了。
原本此时早就该在上面打坐修炼的几人此时均在剑冢之中，表情郑重，目光谨慎，全都朝着路两边的各色兵刃看去，生怕错过了什么。
而在他们进来前，风鸾曾叮嘱：“剑冢虽叫剑冢，但其中不只有剑这一种兵刃。称为剑，只是取其直且韧的含义，而剑冢之中诸多兵刃各不相同，你们在选它们，它们也在选你们，只有彼此认同才能并肩而行，接下去务必小心仔细，莫要强求。”
随后，风鸾便去往了铸剑台处等待，众弟子则是四散在剑冢之中，认真寻觅命中注定的那把兵刃，每个都格外谨慎，哪怕是最跳脱的水湄儿都面容沉静，神经紧绷，无暇多做停留。
除了青梧。
此时的半妖少年正站在一个不起眼的暗处，身后是坚硬石壁，面前是一片剑林。
他有心离开，但手脚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绑住了似的，根本动弹不得。
这让半妖少年有些惊慌，开口便要呼喊。
结果就听到耳边传来了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小子，收声，我是来帮你的。”
青梧眨眨眼，诧异地朝着四周围看去，却不见任何人影，这让他十分慌张：“你，你是谁？”
下一秒，便看到有一把长剑缓缓浮现在了青梧面前。
这是一把看似十分普通的剑。
既没有特殊造型，也没有宝石镶嵌，甚至连剑身都算不上寒光凛冽，反倒有些暗沉。
可是剑身上缠绕着的黑气却是分外明显，哪怕青梧看不出来这是什么，依然本能地感觉到不适，努力仰着身子想要躲远一些，口中喃喃：“你是剑呀，怎么会讲话？”
然后便听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是剑灵，已在这里等待了百年时光，只为等到一个有缘人，小子，你运气不错，以后我便是你的本命飞剑。”
他说出这话的时候十分自信，毕竟自己是一把已经有了剑灵的飞剑，只要是修士便不会轻易错过。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面前站着的并不是个寻常道修，而是个刚学说话不过数月的半妖少年。
换言之，剑灵的话他根本没听懂。
青梧只能从其中寻找到几个关键字，大概猜测了一下：“你，等我？”
剑灵微愣，可还是回道：“对。”
“想要做我的剑？”
“是的。”
青梧眨眨眼，回忆着刚刚自家师尊说过的双向选择的话，很快便斩钉截铁道：“可我不想要你。”
此话一出，登时把剑灵给弄懵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拒绝，以至于事先压根儿没想过如何应对。
于是在片刻的沉默之后，剑灵才干巴巴地问道：“你为什么不愿意？”
莫非，云清宗已经知道自己丢失的事情？
亦或是自己身上的异样被他察觉出来了？
还没等剑灵想明白，便听青梧朗声道：“你绑着我，我不喜欢你！”
剑灵：……？？？
眼瞅着青梧又要闹起来，剑灵赶忙道：“我不是故意绑住你的，我只是……只是怕错过了你这个好苗子。”
青梧却依然生气，可他词汇量太低，只能反反复复念叨着：“我不管，我不喜欢，我不要你。”
剑灵深吸一口气，好言相劝：“就不想听听我的理由吗？”
青梧瞪着他，满脸写着“我看你狡辩”。
剑灵只好耐着性子道：“我刚刚细细观察过，小子，你在云清宗内其实过得并不好。”
或许是为了安抚少年，所以这句话他说的很慢，青梧听清了，但却更加迷茫：“没有啊，我挺好的……”
剑灵冷笑：“修真界中的人惯是不喜半妖，你怎么可能过得好。”
青梧愣住，面露迷茫。
他只知道岛上的那些海盗不喜欢他，但是修真界里的人是不是喜欢半妖他怎么知道？
况且，旁人如何本就与他无关，师尊喜欢他就行了呀。
可剑灵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自顾自道：“他们还摸你的头，不问你的意见便替你做了决定，你只能被动接受的时候难道不觉得委屈？”
青梧：其实是我说话还不太利索，你最好也说慢点，不然我听不懂。
剑灵见少年脸上困惑，以为自己的挑拨起了作用，立刻道：“莫要否认，你脸上这伤就是最好的证明。”
青梧：……这个其实是掉坑里摔出来的你信吗？
可这件事又有些不好意思告诉别人，怪丢人的……嗯，怪丢树的。
于是，青梧沉默下去，剑灵心中窃喜。
越是这种受尽欺负心怀不满的就越是好鼓动。
其实应该再多多试探一番，可剑灵实在是太想要离开剑冢了，如今好不容易等到一个好拿捏的，自然不会轻易放手。
于是他便扔出了自己觉得足够吸引人的条件：“只要你握住剑柄，我便是你的本命飞剑，从此以后，我会助你修炼，帮你成才，成为宗门内最优秀的修士，在无人能欺负你。”
青梧疑惑的看着他。
剑灵信誓旦旦：“我说到做到，你也应该自信一些，修真界中以强者为尊，莫欺少年穷。”
结果就听青梧回道：“我不穷啊，我有钱的。”
剑灵：……？？？
而此时，青梧远远便看到一抹红衣飞掠而来，便知是师尊来寻自己了。
这让青梧心中一松，表情也放松不少，他甚至有心思反过去劝说剑灵道：“你要是穷，可以多多努力，听说傀儡尽心做事都有灵石，你，也能有。”说完，他还认真补充，“大师兄说过，穷不丢人，懒惰才最可怕。”
剑灵一时哑然。
他搞不清楚，这人到底是真傻，还是跟他装傻。
怎么能装的如此天衣无缝？
就在此时，飞剑便感觉到身后有一道无法忽视的凌冽灵气席卷而来。
它悚然一惊，急忙掉转剑身，然后便正正对上了抱剑而立的红衣女修。
飞剑微愣：“你是谁？”
风鸾则是上下打量着他，也面露疑惑：“我在剑冢之中从未见过你，莫非是新铸造出来的飞剑？”
系统惊讶：【这把剑居然会说话？】
风鸾却很平静：“飞剑有灵，自然会开口，只不过它上面附着了厚厚的魔气，倒是不知是自身所带还是被魔修侵染。”声音微顿，“说起来，一般剑灵说的话别人都能听到，为什么你只能说给我听？”
假装剑灵的系统：……不敢说话。
而飞剑并不知道风鸾正在和系统聊天，他此时格外惊慌。
明明已经隐藏了百年，就等着有朝一日能离开剑冢，现在实在不想功亏一篑。
于是飞剑只能强撑着精神道：“见过尊者，无意冒犯，只是我实在是有紧要事要去外面处置，还请尊者放行。”
风鸾却不想让这把魔剑离开云清宗，身子一动不动，声音也冷淡许多：“将你身上魔气的来处说说清楚。”
如果说不清会有什么后果，风鸾没提，飞剑也不敢细想。
剑身轻轻颤抖，显然风鸾施加给他的灵力威压是他根本抵挡不住的。
所以飞剑深吸一口气，准备故技重施：“这位尊者，我观你骨骼惊奇，灵气充盈，未来定是能飞升成仙的，既如此，何不收下我作为助力？我虽不敢说是最好的飞剑，但定然是比你怀中那把无灵无气的要强，只要你用我替换掉它……”
话音未落，红衣女修怀中的夕华剑骤然出鞘，划出一道凌冽寒光，直接刺了出去！
风鸾还是第一次看到夕华自己往外跑，不由得一惊。
尤其是看他要去刺那黑气缠绕之处，更是心中焦急，生怕他被魔气袭扰。
风鸾正要伸手去抓，耳边就响起了系统气急败坏的声音：
【宿主是我的！我家宿主不当海王！你敢和我抢她，你、死、定、了！】
作者有话说：
系统的日常：宿主为什么不谈恋爱？不谈恋爱哪儿来的任务？没有任务哪儿来的积分？
当横空出现一把想要认主的飞剑后
系统：……滚！不许碰她！你死了！啊啊啊啊啊！

第95章
对风鸾来说, 她固然是想要弄清楚陌生飞剑的来历，也很好奇它缠满魔气的原因，可是任何事情都比不上夕华剑灵重要。
断断不能让魔气沾染自家飞剑。
于是红衣女修想要阻拦, 结果便被系统的大声嚷嚷给弄得动作微顿。
风鸾面露惊讶，因为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自家剑灵发如此大的火气，不由得“咦”了一声。
而黑剑虽然听不到系统的话, 可是从夕华剑迅速迫近的凛冽锋芒上，黑剑剑灵顿觉寒意。
虽然他现在魔气缠身，能力不比往常, 但感知依然敏锐。
之所以刚刚敢和风鸾毛遂自荐，便是因为黑剑并没有从红衣女修身上察觉到杀气, 这才敢开口说服。
现在的情况大不相同，眼前的夕华剑看似光华依旧，却是杀气四溢。
摆明了就是想要自己的命！
黑剑自不会坐以待毙, 剑身一摆就要逃命。
但系统根本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剑尖微转, 冰冷剑身上竟是凝结出了浅红色的灵气, 剑锋凛冽，竟是将空气都刺破开来。
黑剑悚然一惊：“就算是剑灵, 那也是供人驱使的，所拥有的灵气皆来自于执剑者, 如何能自己汇聚灵力？！”
风鸾也面露错愕，紧盯着夕华剑, 突然觉得自己对于自家剑灵的了解还是不够深刻。
而系统根本无暇去继续伪装剑灵，他甚至没听清楚黑剑的声音，此刻的系统满心满眼都是要要让这个小三剑好看, 很快便打在一处, 嘴里依然不停：
【我和我家宿主天造地设, 珠联璧合，你是哪儿来的妖怪！居然敢反对！】
黑剑转身想逃，然后就看到半妖少年想要逃跑。
原本青梧是被黑剑死死钉在原地，根本动弹不得，可是这会儿许是因为夕华剑剑意太盛，青梧身上的禁锢倒是松了不少，他便想要趁此机会快快离开。
可黑剑却不想放他。
在黑剑看来，如今自己斗不过夕华，皆是因为被魔气缠身，发挥不畅，但若是能修士相助便大不一样。
甚至不需要执剑人做什么，只要能往剑中注入一些灵力，自己就有一战之力。
于是，被黑气缠绕的飞剑奋力抵挡住了系统的又一记狠刺，随后便闪身到一旁，分出一缕黑气猛地冲向了青梧，死死缠住了他的小腿！
半妖骇了一跳，奋力挣扎，拔腿就跑！
黑剑里的那苍老声音再次出现：“不要挣扎了，快快认主，不然我……”
还没说完，声音就戛然而止。
因为黑剑震惊地发现，少年的“拔腿就跑”并不是夸张，而是现实。
这人居然真的把腿给抽了出去，只留下了一条……假腿？
黑剑被地上的那条木头腿给弄得瞠目结舌，忘记躲闪，然后就被夕华剑给狠拍了出去，重重撞在了后方石壁上。
青梧则是已经一瘸一拐蹦蹦哒哒地到了风鸾身后，伸手抓着自家师尊的袖口稳住身形，眼睛则是眼巴巴的盯着自家假肢，小声嘟囔：“七师伯送我的，好用，希望不坏。”
风鸾轻拍了一下少年的发顶以示安抚，随后便抬起手，红绸从袖中飞掠而出，直接缠住了还想要给黑剑致命一击的自家飞剑，稍一用力就把他拉了回来。
不等系统说话，风鸾便先开口道：“他身上似有秘密隐藏，我们先听听再说。”
【……他想把你抢走。】
“我不要他，我只要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原本满身杀气的系统便被瞬间安抚，乖巧的回到了剑鞘之中。
而风鸾则是细细察看了一番，便发觉夕华剑身上并无魔气侵染，被留下的假肢上也格外干净，甚至当她走向黑剑时，发觉剑身上的魔气也只是虚虚的浮着。
并不像是从剑中散出，倒像是被沾染上的。
于是风鸾甩出了一张符咒，将黑剑定在石壁之上，然后才道：“你逼迫我徒儿收下你究竟所为何事？”
黑剑沉默良久，才回道：“我想去寻找我的主人。”
他这次的话音不再是刚刚的饱经沧桑，而是分外磁性动听，很是清耳悦心。
风鸾便问：“声音怎么变了？”
青梧探头：“变得好好听。”
系统则是一声轻哼：【小妖精还有两幅面孔呢。】
黑剑微微挣了挣，确定自己根本无法摆脱身上符咒后才回道：“刚才是为了取得令徒的信任，这才故意用了苍老的声音。”
“那现在呢？”
“我觉得您会喜欢这个声音。”
风鸾刚想点头，毕竟确实悦耳，可是在感觉到怀中飞剑轻颤之后，她立刻改口：“你是剑灵，合该做好自己的本分，何必在这些事情上白费功夫？”
这话说的一本正经，没有丝毫粉饰痕迹。
系统也终于安分下来，靠在风鸾怀里显得分外乖巧。
青梧则是一边把假肢重新套上一边道：“你刚刚说主人，那是谁？”
黑剑再次沉默，然后才试着问道：“尊者可是云清宗人？”
风鸾颔首。
黑剑却不能尽信：“事关主人安危，此事我只能告诉云清宗弟子，尊者如何自证？”
系统不解：【之前宿主来剑冢的时候，难道他不知道？】
风鸾淡淡道：“看他身上魔气深重，想来那时候正被压制，未曾苏醒，甚至隐匿身形，自是没见过我，我也没差觉他。”
而青梧皱着小眉头，勉强听懂了黑剑的话，紧接着便面露难色。
怎么自证？谁能证明我是我自己？
就在半妖少年发愁时，便听风鸾直接道：“你若坦白，我自会保护我宗中人，你若不说，便是魔剑入宗，人人得而诛之。”
系统立刻来了精神：【诛诛诛！】
黑剑看到那疯剑又要出鞘，赶忙道：“我说，我主人叫左岫。”
风鸾眉尖微蹙，并无太多印象，又想到自己闭关千年，对宗门内的新弟子怕是不甚了解，便道，“你可认识七川？”
黑剑立刻回答：“认识，那是主人的徒弟。”
此话一出，风鸾目光微凝，系统也发出了一声惊呼。
他们经常听到七川说起他的师尊，尤其是得知对方是因为被爱徒巫仪阳所骗之后才了无踪迹，更是让七川分外牵挂。
即使他未曾宣扬，但风鸾却很清楚这段时间七川派出去了不知道多少傀儡，就是为了寻觅师尊踪迹。
万没想到对方的飞剑竟是悄然藏身与剑冢之中。
沉默片刻，风鸾摁了一下腰间玉牌，给七川传信过去，又叮嘱青梧继续寻觅飞剑，随后她便用红绸裹起黑剑，飞身前往铸剑台。
相较于各色兵刃齐聚的热闹，铸剑台附近就显得冷清许多。
一方石壁高高竖起，上方是大片玄武铁，遮天蔽日，挡出了大片阴影。
分明是盛夏时分，但行走在其中，只觉得凉风阵阵，寒意直钻骨缝。
风鸾却似无所觉，缓步靠近铸剑台，而后足尖轻点，跳上了一处突出的山石。
从这里能俯瞰剑冢，系统很快便找到了几位弟子的踪迹。
其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妩娘引起了他的注意。
只见鬼修一身翠涛色长裙，长发用一根玉簪斜斜挽起，手上正捏着一个细细小小的物件。
系统仔细打量，惊讶：【那是针吗？】
风鸾原本在望着铸剑台，闻言便扫了一眼，回道：“对。”
【不是说找飞剑，如何找来了针？】
“之前便说过，叫剑冢并不代表只有飞剑，我宗也不全是剑修，各色兵刃皆在此处，”说着，风鸾看着拈针而笑的妩娘轻声道，“虽说用针的修士不算多，但这确实很适合妩娘。”
她原本就不是寻常道修，而是由鬼身入道。
哪怕现在借助天阴灯的遮蔽让她看上去和寻常道修无异，可终究是厉鬼之身，也没有强行夺舍的意愿，未来怕是就要以鬼身修炼。
既如此，飞针这种细小却灵巧的物件就很适合她。
风鸾的指尖轻点剑柄，声音轻缓：“鬼魅身形莫测，修炼之时也会侧重于速度和隐身之法，倒是与暗器最为相配。”声音微顿，“怎么，你以前和其他剑灵聊天的时候没听说过这些？”
系统猛地噎了一下：【……那个，宿主你不是说那个剑的声音好听？我其实也很不错，不如给你唱首歌吧。】
风鸾却道：“规矩些，莫要没大没小。”
结果这句话让系统格外震惊：【你以前从来都是哄着我，不会这么对我讲话的……难道是看了其他剑我便失宠了？！】
下一秒，黑剑再次感觉到杀气，猛的一个哆嗦。
风鸾则是轻抚剑柄，无奈道：“我的意思是，在长辈面前不要失礼。”
系统气呼呼：【哪里有长辈？】
风鸾没说话，只是指了指铸剑台，以及头上的玄武铁。
这一刻，系统骤然想起了自己是个“无中生妈”的剑灵。
他迅速裹紧了马甲，变得无比乖巧。
而此时，七川也已经赶到。
他飞身上了山石，正要行礼，但在看到黑剑的瞬间便猛地顿住了动作，惊讶道：“这是……这是师尊的飞剑，怎么在剑冢？”
话音刚落，他便脸色骤变。
虽然他来到云清宗之时，宗门大阵损坏，剑冢封闭，可是他也听师兄师姐说起过，只要是云清宗的弟子都有可能从剑冢中寻觅到自己的飞剑。
而飞剑是不会轻易离开主人的。
人在剑在，人死剑归。
如今黑剑正在此处，莫非自家师尊已经身陨道消？
想到这种可能，七川便身子微晃，若不是扶着石壁只怕已经跌坐在地。
风鸾似乎能猜到他心中所想，便道：“只有从剑冢选出的飞剑才会在主人身故后返回，这把剑却是不同。”
七川耳尖微动，眼中燃起了一丝希望：“师叔祖的意思是，我师尊的飞剑不是从剑冢中选的？”
风鸾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清冷的看向了黑剑。
同时，怀中的夕华剑也悄然冒出了一丝红光。
黑剑一惊，立刻开口：“我确实不是主人从剑冢中选择出来的，而是他在一处秘境中寻来，说起来，那还是个很长很长的感人故事……”
风鸾语气平淡：“长话短说。”
黑剑：“……他看上了我，我看上了他，一起奔赴美好未来。”
风鸾心道：“这哪里感人？”
系统无奈：【大部分感人的故事把细节砍掉都是这样的。】
风鸾想了想：“那我们也挺感人的。”
系统得意：【那是当然。】
而七川对于师尊和剑的故事也没有多大兴趣，他只连声问道：“那师尊现在在哪里？他还好吗？”
黑剑轻叹：“我也不知。”
“……什么？”
“我记得那时候主人挂心他徒弟的身体，就准备去采药，结果入了秘境，被同行的修士所伤。”
七川听到这里，不由得咬紧牙关：“肯定是为了大师兄……不，是巫仪阳那狗贼！”
之前在九曜阁中，巫仪阳曾亲口承认，他是靠着诈伤离开云清宗，结果被师尊追到了上虚宗门前，亲眼看到他叛入别门，还遭受羞辱。
却没想到师尊还是去寻觅灵药，甚至还遇到了危险。
一想到这里，七川便咬紧牙关，双目赤红。
若不是听闻巫仪阳早已尸骨无存，只怕七川现在就能冲过去把那人挫骨扬灰。
而就在这时，七川觉得眉间微凉。
抬起眼，就看到风鸾正用冰冷指尖轻点在他的额头，一缕灵气注入，令七川清明许多，耳边则是风鸾的声音：“凝心，定神，巫仪阳已死，便不要为了无谓之人影响道心。”
七川原本赤红的双目缓缓恢复清明，随后便深吸一口气，低声默念清心诀。
见他情绪稳定了些，风鸾才收回手，对着黑剑道：“你身上的魔气是从何而来？”
黑剑回道：“就是在和那修士的打斗中沾染上的。”
七川一惊：“你是说修真界中有魔修？”
黑剑叹了口气：“主人说过，虽然仙魔大战后，将修真界和魔界之间增加了屏障，让两边免除争斗，可并不意味着修士不会入魔，就连云清宗也是有的。”
风鸾并不意外，因为毕方就曾说起过，它之所以能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哞哞的洞府，便是因为那时候整个宗门格外纷乱。
都在寻找一个入魔叛逃的修士。
想来伤了左岫那人也是由道入魔。
于是风鸾又问道：“左岫与魔修的争斗可有损伤？”
黑剑声音低沉，内里一片悔意：“当时主人勉力逃了回来，见我身染魔气，便想要寻找开启剑冢之法，用铸剑台为我驱散，结果他耗尽灵力修补宗门大阵，勉强打开剑冢，只够将我送进，他却没能随我一起，而我也不知道铸剑台在何处，很快便因为魔气缠绕而失去意识……再醒来，便是等到了你们。”
风鸾闻言，总是冷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轻叹之色。
于她而言，修士之间有所争斗并不稀奇，胜负也是常事，既然在修真界，便是强者为尊，一切的委屈冤枉往往都是因为强弱分明。
而对于魔修，她只有憎恶，并不会同情。
独独对左岫与飞剑之间的情谊让她很是唏嘘。
或许在其他修士眼中，耗尽一切只为了净化飞剑的行为有些难以理解，甚至格外愚蠢，但风鸾却很懂得左岫的心思。
飞剑比什么都贵重。
没人比剑修更懂剑修。
而七川眼中却有些失落：“所以你也不知道师尊在何处，对吗？”
风鸾却道：“本命飞剑和主人之间是有联系的，只要灵魂还在，无论生死，飞剑都会有所感应，”说着，她看向了黑剑，“那魔修是何宗门的？”
黑剑立刻道：“星宿门！”
风鸾从未听说过这个门派，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七川则是立刻道：“这是成立了不足三百年的门派，是与上虚宗关系颇好。”
说到这里，他又开始咬牙，同时默念清心咒。
风鸾想了想，便道：“这次修真大比你与我同去。”
七川微愣：“师叔祖，我以前是丹修，现在炼傀儡，去了也没有地方让我上台比拼呀。”
风鸾轻甩红绸，一边卷起黑剑一边道：“此番修真大比宗门中多，星宿门多半会去，哪怕他们不在，上虚宗也在，总能找到些线索，你去不去？”
七川眼睛越来越亮，连连点头：“去，一定去！”
然后就看到风鸾将黑剑抛向了铸剑台。
七川下意识地看过去，然后便发现原本平平无奇的铸剑台在接触到黑剑的瞬间便骤然爆发出了夺目白光！
黑剑中的剑灵只觉得身体一紧，张口就喊：“救命……”
还没说完，就被铸剑台整个吸纳进去，剑身上的黑气都被白光照得无所遁形。
七川惊讶的退了半步，这才想起来转头询问：“师叔祖，那把剑没事儿吧？”
风鸾淡淡回道：“无事，你师尊说的没错，铸剑台确实可以净化飞剑，想来要不了多久，它身上便能干干净净。”
伴随着她的话，铸剑台中发出了一阵阵的惊呼，显然净化的过程并不好受。
这让系统有些发麻：【做剑这么辛苦吗？】
结果就感觉到自家宿主正在安抚一般的拍着他，声音也很平缓温和：“有不辛苦的办法，只是我不想给他用罢了。”
【咦，为什么？】
“虽然事出有因，但他先是想要骗青梧，差点让青梧沾了魔气，后面又和你起了争斗，若不是我在，只怕你俩都不会好过，”说着，风鸾看向黑剑，眼睛微微眯起，“这般顽劣的脾性，去铸剑台磨练一番也是好的。”
系统想说，其实他俩没有争斗，而是自己单方面的攻击。
可等他开口的时候，话语已经变成了：【宿主做得对！他可真是个坏东西！】
完全不觉得自己恃宠而骄的系统开心地编辑瓜子儿。
就弄棉花糖味道的，就喜欢吃甜甜的。
而在此时，原本在寻找飞剑的六位弟子似乎被此处白光惊到，纷纷飞身前来。
风鸾便将自家飞剑背在身后，叮嘱七川看好铸剑台，自己则是飞身而下。
朱红衣袖在空中划过了漂亮的弧线，她轻巧落地，随后眼睛扫过了众人。
然后便看到他们或多或少都有所收获。
陆离手上正握着一柄淡青色的长剑，哪怕还未出鞘，依然能感觉到上面的阵阵寒意。
晏晏则是手持双轮，上有浅浅白光，看上去人畜无害，可是稍微一转动便能看到上面的道道寒光。
秋忱是剑，妩娘拈针。
倒是水湄儿两手空空，表情也有些落寞。
风鸾见状便出声安抚：“兵刃挑选不单单要看修为，更要看缘分，七川师尊的本命飞剑便不是在剑冢中寻到的，我的夕华亦是全新锻造，你莫要急，若是以后实在寻不到，为师也给你锻造一把便是了。”
水湄儿听了这话，蓝眼睛中立刻盈起了水光，嘴角却翘了起来，给了风鸾一个大大的笑。
不单单是因为风鸾的许诺，更是因为她的安抚。
人人都说云清宗的少宗主性子冷清，惜字如金，可只有本门弟子才知道，自家少宗主分明是外冷内热，从来都不吝啬宽慰众人。
也只有亲近人才能感觉到风鸾的火性灵根到底有多暖人。
风鸾却不知自家小徒弟正在心里对自己大夸特夸，她的眼睛已经转向了青梧。
半妖少年是唯一一个没有将寻觅到的兵刃主动展示的，他背着手，似乎在藏着什么。
无奈他寻觅到的物件实在是过于长了些，比他还要高了不少，根本藏不住。
于是风鸾看了一眼便认出来：“这是青霜戟。”
青梧一听，便抬起头，好奇道：“它，有名字？”
风鸾颔首，脸上带了些许怀念：“当初我寻觅不到适合我的飞剑，师尊便费心找来了玄武铁，为我练就了本命夕华，”她抬头看了看玄武铁，又重新望向了长戟，嘴角微翘，“你手上的青霜戟就是用同一块玄武铁打造的。”
系统下意识道：【所以，这还是我的兄弟姐妹……额。】
为什么他居然已经接受了认铁作母的事实？？？
他不对劲！
而青梧听了这话则是十分欢喜，开开心心的将青霜戟拿出来，脆声道：“它很好，我很喜欢！”
风鸾先是点头，然后面露不解：“按理说，用玄武铁铸造的兵刃该是格外稀有，为何能够在剑冢之中停留至今？”
系统好奇：【这是什么意思？】
风鸾回答：“这段时间一直没有人选其作为武器。”
简称，剩下了。
系统也觉得不对劲，毕竟是自家人，怎么会没人要？
然后就听秋忱轻声道：“这个长得和我印象中的戟不大一样。”
晏晏轻咳一声：“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它才被留到现在吧。”
系统这才重新打量，然后就发现这个戟的头部有点扁。
而且相较于寻常戟的长而尖，这个就显得有些过宽了。
远远看去，如果忽略两边弯月一般的尖勾，单单看中间那部分，与其说是戟，倒不如说是铲子。
等等，铲子？
系统骤然想到了之前青梧自己挖坑埋自己的日常，突然明白了什么。
而青梧正在细细抚摸着青霜戟，笑容灿烂，声音清脆：“师尊放心，我，一定好好用它！”
风鸾伸手轻抚少年的发顶以示鼓励，同时心道：“没想到青梧竟也能欣赏长兵器的妙处，如此也好，兵刃锻造最终是何模样也要看兵刃自己的意愿，青霜戟锻造之初虽有些灵力过剩，可能感觉到性格骁勇，总是让它呆在剑冢之中怕是要憋坏了，如今能寻觅到喜欢自己的主人，得以出去看看，想来它也会欢喜的。”
【那个，骁勇的意思是它喜欢打斗对吗？】
“这是自然。”
结果久久未能得到系统的回应。
就在风鸾疑惑时，才听系统幽幽道：【那它喜欢挖坑吗？】
风鸾：？？？
作者有话说：
青梧：他们不喜欢你，我喜欢你！
青霜戟：嗯，高冷.jpg
青梧：走，跟我去吃土！
青霜戟：嗯……嗯？

第96章
风鸾离开剑冢时, 黑剑已经被洗去了一身黑气，露出了原本的颜色。
依然是通体漆黑，但隐隐散发着属于灵剑的淡淡白光, 和魔气再无半分关系。
在铸剑台的这段时间也耗光了黑剑的所有精神，他老老实实的呆在七川背上，随众人一道出了剑冢。
不过在看到外面的天地时, 黑剑还是发出了满足的叹息：“在里面呆了上百年，我都快忘了外面是什么样子了，好美的天, 好青的树，好大的……鸟……”
就在此时, 毕方神鸟飞掠而来，在众人面前缓缓落下。
它的身上依然有着火焰覆盖，青色羽毛在阳光下很是鲜艳, 鲜红双翼哪怕收拢起来依然压迫感十足。
黑剑愣了片刻, 突然惊呼出声：“是毕方！为什么这个地方有毕方鸟！”
风鸾闻言便问：“你如何认得？”
莫非以前见过？
然后就听黑剑回道：“我在书里面看到的。”
七川惊讶：“你是剑, 居然也读书？”
此话一出，刚刚还惊叹于看到神兽的黑剑立刻转了转身子, 对着七川道：“剑灵也是灵，同样是天地造化的灵物, 自然也是要修炼的，会看书有什么稀奇, 剑灵都会看书。”
七川点点头，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是风鸾却微挑眉尖，微微偏头看向了自己背后的飞剑。
系统瞬间一阵激灵, 有了个不好的预感。
幸而此时毕方已经上前, 漂亮双眸看向了风鸾, 开口便是温润女声：“灵脉已经尽数找出，只不过已经失去了聚拢灵气的功能，哪怕将灵力注入怕也是泥牛入海，以后怕是要另行修补。”
风鸾闻言便点头道谢，心中并不觉得失落。
之前在灵心玉中，父亲留下的那抹灵识已经告诉他，宗门灵脉的紧要关节正在北海之中，想来以后想要重启灵脉，那么北海是必去之地。
而毕方偏了偏头，又道：“我有一事想要请你答应。”
风鸾知她为了自家宗门做了不少努力，很快回道：“但讲无妨。”
毕方认真道：“我在云清宗的事情能不能不要说出去？”
风鸾原本就没打算把此事昭告天下，终究神兽难求，云清宗又只是刚修复好宗门大阵，总不好太惹眼。
不过她还是多问了句：“不知这是为何？”
毕方抬起头，朝着东方看了一眼，然后才道：“我不想被吾王知道我的所在。”
风鸾微愣：“莫非凤王在寻你？”
毕方认真道：“他给我传音了，但我想休息，现在只想和夫君儿子在一起，我不想做事。”
系统表示理解。
毕方说到底也是凤王手下的打工人，想摸鱼也正常。
七川闻言很是好奇：“你就不怕他罚你吗？”
毕方回道：“原本我听他的就是因为没打过，这段时候我好好修炼，未来如何尚未可知。”
……
你们神兽那边居然是一言不合就造反的吗？
七川沉默片刻，才接着问：“你这想法，凤王知道吗？”
毕方的声音依然温润：“我不想他知道，所以每次我都把自己的翅膀也弄成青色，假装成青鸾以后再去打他。”
七川：……
当神鸟的压力也是挺大的。
做的锅又黑又沉。
而在所有弟子都出来后，剑冢石门闭合，静待下次开启。
风鸾则是叮嘱他们各自修炼，十日之后便准备前往修真大比。
此趟行程她并没有带上所有弟子。
秋忱突破在即，妩娘亦要修炼，这段时间都要在寒潭底苦修。
前去之前，妩娘专门找到了柳二，盯着对方又换了一张画皮的脸面，一字一顿：“这段时间，你要好好跟在七师伯旁边。”
柳二点头：“好。”
“虽然我不知道他要用你做什么实验，但聚魂珠的力量太强，你别靠的太近。”
“嗯。”
“这段时间我不在，你……”
还没说完，柳二便道：“我会想你。”
此话一出，妩娘表情微顿，定定地看着他：“这话是谁教你说的？”
因为对方是傀儡，无心无魂，所有动作反应包括话语都需要别人一点点的教，有时候还要刻上法阵才生效。
妩娘教了他很多，却不包含这一句。
而柳二似乎也有些困惑，哪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睛却轻轻地动了动。
像是疑惑，又像是不解。
看着，倒像是个人……
妩娘微愣，然后就看向了仍在石室正中微微发光的聚魂珠。
然后她便笑起来，重新看向柳二，握了握对方的胳膊，不再追问，只道：“我也会想你的。”随后就飞身离开，直奔寒潭而去。
柳二则是站在原地，一直到胳膊上的温暖消失，这才转过身，平静地去做自己的事情。
每个动作都和平常一模一样，这是他刻在身体法阵里面的东西，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就是在做事的间歇，他会抬起头，往寒潭那边看。
他在想妩娘。
这是妩娘让他做的事情，也是刻在他身体里的必须，他同样不会出差错。
于是，当裴玞问他“你有没有自我感知”时，他的回答依然是“没有”。
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傀儡应该做的事情罢了。
虽然他不知道“我会想你”这四个字是什么时候刻进去的，但他依然坚持这和自我无关。
他依然是傀儡中最优秀的那个。
而此时的风鸾已经带着弟子们坐上了飞马车，前往修真大比。
因为这次的路途较远，加上飞马从未去过，故而需要修士轮流引路。
七川此时便和陆离一起在车舆外，合力驱使着飞马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
但他并没有带上黑剑。
此时的黑剑正被放在软垫之上，仔细看，便能发现他在一点点地朝着青梧方向挪动。
其实他的目标并不是青梧，而是青梧旁边的青霜戟。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会输给这个大铲子。
虽然论材质，他或许比不上青霜戟，但无论是灵气亦或是资历全都比青霜戟强得多。
若是没有之前被青梧拒绝的那一遭，无论半妖少年选谁他都不在意。
偏偏青梧口口声声不要他，扭头就挑了这个奇形怪状的家伙，便让黑剑心里又是疑惑又是郁闷。
于是他一上车就努力凑到了青梧旁边，细细查看着青霜戟，似乎在端详着这个大铲子比自己强在哪里。
半妖少年并没有拒绝他的靠近，只是端详片刻，然后对着风鸾轻声道：“师尊，我想要符。”
风鸾眉尖微动：“做什么？”
青梧仔细斟酌用词：“嗯……固定灵体。”
风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到底没有问用途，抬手便递过去了一张。
青梧软声道谢，然后就重新坐回去，拿起书一边看一边默念。
他现在说起话来还是有些不流畅，总要时时训练才好。
不过就在此时，风鸾也拿出了一册书。
打开来，表情平静，同时在心里道：“我说一句，你跟着读一句。”
本来在给自己编辑瓜子的系统微微一愣：【……我？】
“对。”
【这是要做什么？】
“既然黑剑能读书，那你也可以。”风鸾晃了晃手上的书本，“这是陆离从藏书楼里寻到的，很适合你，在马车上的这段时间足够你将它读完。”
系统：……
为什么，剑，也要读书？？？？？
系统心里苦，可他不会说自家宿主的坏话。
毕竟现在在他心中，风鸾是顶顶好的人，所思所想都是为了他，自己本就是披了剑灵的皮子，总不能自己把自己的马甲扒下来。
同样的系统也不会埋怨陆离，这些书本一看就是精心挑选，想必是花费了大力气。
所以，思来想去，系统选择认命。
偏巧此时，听到黑剑说：“灵剑的好坏和长短没关系，到底是谁强总要比一比才知道。”
系统顿时想起让自己读书的罪魁祸首，于是，趁着风鸾低头翻书的瞬间，它突然蹦了过去，挤开了青霜戟。
原本想要找青霜戟单挑的黑剑骤然发现换了对手，先是一愣，然后就兴奋起来。
之前在剑冢之中，他因为魔气缠身，这才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虽然事后未提，可他总是觉得心里憋闷。
如今夕华剑主动送上门来正和他意。
于是黑剑直接竖立起来，沉声道：“来的正好，我……”
可还没等放完狠话，夕华就突然起跳，兜头一剑鞘抡过去！
“砰！”
黑剑：？？？
虽然都是灵剑，可是系统这一下子很是猝不及防，把黑剑给打懵了，摔在地板上甚至久久没有回神。
而风鸾听到动静便抬起头，问道：“怎么了？”
黑剑剑灵正要告状，结果便听青梧软声道：“我没拿稳，掉了。”说完就把黑剑给捡起来重新抱住。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表情乖巧坦诚，看上去就像是刚刚发生了个小意外似的。
搞得系统都有些迷茫，觉得自己刚刚是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错觉。
黑剑却很气，张嘴嗷嗷：“我被打了！”
没等风鸾反应，青梧就低头，一边帮他擦拭剑身一边道：“不，你没有。”
“是他突然偷袭我！”
“没有呀，不要闹，乖乖的，”说着，青梧还指了指夕华，“你瞧，人家都没事。”
黑剑：……
是他打我，他当然没事！
我要是打他那我也没事！
而风鸾虽未看到过程，但是多少也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毕竟自家剑灵惯是个叭叭不停的，若真是被污蔑，只怕已经小嘴快如疑星落，可现在如此安静便证明黑剑怕是所言非虚。
于是她轻戳了一下剑柄，然后就准备继续念书。
系统却有些不自在了，小声问道：【宿主，你知道我动手了？】
风鸾依然在翻看书页，心道：“嗯，猜到了。”
系统有些不解：【那你为什么不说我呀？】
风鸾头也没抬：“原本比拼之事就是他先提出来的，输赢都要认下来才是，你本就无错，”想了想，补充道，“不过下次动手之前还是要先告诉我。”
系统好奇：【为什么？】
本以为对方是让她有所收敛，却没想到风鸾回道：“我总要早早知道，才能帮你善后。”
系统一愣，然后就是哭笑不得：【也就是我，换个剑灵都会被你宠坏了。】
风鸾依然没有抬头，平静的声音中带着理所应当：“我不会有其他剑灵，你是第一，也是唯一。”
系统听完，第一反应便是，宿主要是不修无情道，自己现在一定是主神空间中积分最富裕的系统。
但很快就用力否定，还是算了，任务自有别人做，他才不是贪图宿主的偏爱，他只是希望自家宿主能好好修炼，早登大道。
他可真是个好系统！
而黑剑却有些疑惑。
他虽然有些固执，但不至于不讲理，刚刚确实是自己输了，不依不饶反倒难看。
真的让他费解的是青梧的态度，这孩子刚刚分明看到了全程，却坚称剑是自己摔下去的。
莫不是对方还在记恨自己在剑冢中骗过他？
在青梧去将七川换进来后，黑剑立刻凑过去提出疑问。
七川对此的回应十分坚决：“当然不会啊，青梧性子单纯天真，连话都说不好，最是简单不过，恐怕连记恨两个字都不认识，如何会坑你呢？”
黑剑想了想，觉得这话也对。
半妖少年很爱笑，平常说错个字都要脸红好久，自己怕是误会人家了。
于是，黑剑不再多想，在青梧重新返回车舆后，也没有抗拒对方摆弄自己。
直到数日后，飞马车缓缓落地。
四周围一片山清水秀，七川往外探了探头，笑着道：“这便是修真大比的地方了。”
晏晏颇为好奇：“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七川回道：“来是来过，但不是来比赛的。”
“咦，为什么？”
“那时候云清宗人丁稀少，连报名的人数都凑不够，后来师尊失踪，宗门就剩我一个，更是连邀请函都没有。”
水湄儿闻言探头：“那你来做什么的呀？”
七川笑道：“我会早早练些丹药到这里来赚取灵石，也算补贴家用。”
水湄儿很是捧场：“那也很棒呀。”
而晏晏入门比女鲛早，十分清楚七川惨不忍睹的炼丹技术，便问：“你真的是来卖丹药的？”
七川倒也老实：“不是呀，我只是用炼丹来弄一些副产品做调味料，每次到这里来都是为了摆摊卖小吃，捧我场的低阶修士可多了。”
水湄儿：……
晏晏：我就知道。
这时候，风鸾将最后一句念完，合上书本后对着众人道：“下车后跟紧些，莫要走散。”
众人应声，然后便陆续下车。
七川准备去拿黑剑，结果却被青梧先一步取走。
他惊讶抬头，然后便听自家师叔用还不太流畅的话语说道：“我和他，有事。”
七川不解：“什么事？”
青梧眨眨眼，努力想要说明自己心中所想，但好像找不到合适的措辞，耳朵都有些急红了，才憋出来一句：“很快的，我会还给你。”
七川则是想着，在车上时候黑剑就经常和青梧在一处，想来是交流多了仍有话说，便不再多问，只管由着青梧将黑剑带下了马车。
随后，众人便朝着山上走去，青梧步子微缓，不多时便走在最后。
假肢包裹着伤残的小腿，让他在走动时看上去与寻常人无异。
当有人关切地看过来时，青梧便回给对方一个灿烂的笑容。
半妖少年虽然有一颗树心，但他从小被狼群养大，最懂得知恩图报。
同门待他十分好，他便要回馈十分。
同样的，有仇也会记得，轻易不会忘掉。
这般轻松模样也让众人放心，很快便不再过多关注他了。
也就没注意到少年手臂上悄然探出来的纤细枝叶，以及一张黄符。
风鸾似有所觉，回头去看，看到青梧的动作后便眉尖微挑，没说什么，表情淡然的重新回过身去，宛如无事发生。
黑剑最开始也没有感觉，他的大部分关注还都在少年背后的青霜戟上。
但没过多久，他便感觉到身上一紧。
然后就是来自于灵魂深处的战栗。
这种感觉并不同意剑身的束缚，而是被直接捆住了剑灵，让他彻底动弹不得。
骤然失去了对剑身的掌控，让黑剑分外惊慌，张嘴就要喊。
然后便听青梧的声音轻缓传来：“不要叫，很快就好了。”
黑剑一愣，立刻反应过来，警觉剑身上已经被带着浅色绿光的枝叶裹满，上面贴了一张黄符，剑灵都被死死固定，这让黑剑一阵阵惊慌：“是你？你要做什么？！”
青梧微微低头，漂亮的黑眸深处，隐隐有着碧色光芒，而他的笑容依然天真可爱，声音十分青涩：“师尊说，要好好相处。”
黑剑傻眼：“你把我捆起来，这叫什么好好相处？”
青梧歪了歪头，认真道：“在剑冢，你还记得吗？”
不过是几天前的事情，黑剑哪里会忘。
可还没等他回答，便听青梧道：“你给我的，我还给你，以后就能好好相处。”
黑剑愣住。
青梧接着道：“你那时候捆我，我心里数，六百一十二下，现在我还给你，六百一十二下。”说罢，青梧笑了笑，“你瞧，你又闹，我忘记了，重新数，一，二，三……”
少年数数的声音很快就变成了心中默数，而黑剑被枝叶和黄符所控制，就连叫嚷都发不出。
一直到众人即将抵达山顶，青梧才数完了，然后就哒哒哒地跑到了最前面，将黑剑递还给了七川。
少年的手上完全没有任何枝叶痕迹，全然一片光洁，黄符也不知所踪。
而七川在拿到黑剑之后，便觉得对方有些打蔫，他不由得疑惑：“这是怎么了？”
黑剑无语凝噎，憋了半天才终于问了句：“你那个青梧师叔真的很记仇。”
七川立刻道：“当然不会，他那样天真单纯，你不要误会他了。”
黑剑：……
我信你个鬼，你个二百岁的家伙坏得很！
作者有话说：
七川：我家五师叔又可爱又单纯，你别瞎说
青梧：一，二，三……
黑剑：QAQ我当初为什么觉得他好骗

第97章
“他束缚住了我的灵魂！”
“不可能, 五师叔修为不高，怎么做得到？而且他惯是单纯无害，你莫要如此。”
“……我都快不认识‘单纯无害’这四个字儿了。”
七川和黑剑说话的时候, 虽然是压低声音的，但依然传到了风鸾耳中。
于是，当黑剑重申自己真的被灵魂压制的时候, 红衣女修突然开口：“他说的没错。”
七川闻言，立刻得意昂头：“瞧，我师叔祖都说我说得对。”
可风鸾却道：“我是说黑剑说的没错, 青梧确实捆他了。”
七川和黑剑都有些愣住，连系统都十分惊讶。
毕竟没人比他更清楚自家宿主到底有多护短, 哪想到如今竟是主动坦诚起了自家徒儿的错处？
七川则是有些茫然：“五师叔虽是半妖，可到底是刚刚入道，如何能学会灵魂之法？”
风鸾平静道：“用的是符咒。”
“这是哪儿来的？”
“我给的。”
七川：……啊？
直接承认了可还行？
风鸾表情如常, 目不斜视, 看似闲庭信步, 但实际上她对于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心知肚明。
指尖微动，一缕灵气悄然飘到黑剑之上, 安抚着其中的剑灵，同时她淡淡道：“青梧找我讨要固定灵体的符咒时我便有所留意, 原以为他是想要自己使用，没想到却是贴在了黑剑身上。”
七川依然费解：“这又是为了什么？”
黑剑中的剑灵因为刚刚被困住, 现在仍未恢复，说话都有气无力：“剑冢之中真的是误会……”
话音未落，风鸾就偏头看向了黑剑。
只一眼, 他就瞬间没了声音, 老老实实道歉：“是我的错。”
风鸾并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反问道：“你可曾知道，如果当时我没能赶到，你真的蛊惑着青梧让他带你离开剑冢，那会是个什么场景？”
黑剑老实回答：“我没想过。”
风鸾轻声道：“青梧修为不高，根本无法抵挡魔气，黑剑有自己的主人，不会另认二主，也就帮不上他，那我的好徒儿无论愿意还是不愿意，多半是要受魔气所扰，或是入魔，或是修为停滞，到那时候你会不会也觉得是误会？”
此话一出，黑剑就愣住了。
他当时满心满眼都是要离开去找自家主人，想要早早离开剑冢，却从未想过这有可能会带来何种后果。
青梧只是半妖，根本无法依靠自身力量驱赶魔气。
他或许真的能让青梧变强，但那也只能培养出一个厉害的魔修，和修真界没有半点关系。
想到这里，黑剑有些惊慌，剑身都在颤抖。
可是风鸾的声音不停：“你的所作所为皆事出有因，且未造成恶果，所以我只是将你放入铸剑台锻造，也算是锤炼一下你的灵体，可你对青梧所做之事无论如何都越不过去，他如今只用一张黄符还你，已经是他手下留情。”
明明一句苛责都没有，但却让黑剑开始怀疑剑生，愣了好久都未能回神。
甚至觉得，半妖少年下手还不够重，不够狠，自己居然还敢埋怨，简直是剑灵之耻！
于是，接下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黑剑都一言不发，直到快至山顶时，他才挣脱了七川的手，悄悄飞到了青梧身边，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中认真道歉。
态度万分诚恳，语气很是郑重。
而全程围观的系统这会儿才小声感慨：【原来青梧想到了这么多。】
风鸾却在心里平静回道：“他连魔气都不懂，应该想不到。”
【咦，那宿主刚刚说这么多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黑剑长记性。”
系统恍然：【原来你是为了教育剑灵啊。】
风鸾却道：“我是让黑剑明白，青梧有师尊，若还是如此欺人，那么再去铸剑台就不是重铸，而是直接融掉了。”
系统：……
绕了一个圈儿，果然还是那个护短的宿主啊。
就在此时，众人已经走到了山路的尽头。
映入眼帘的却不是山巅云雾，而是一片豁然开朗。
只见面前是大片空地，就像是直接将山尖削平了一般。
地上铺着大块大块的石板，并不知道是何种材料，但是踩在上面的瞬间便能感觉到下方蕴含着的蓬勃灵力，走动时更是有金玉之声。
边缘处设有法阵，虽未开启，可是单单看设下法阵所用的界石便知阵法复杂。
数块界石，高耸入云，只是站在旁边便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但最惊人的还是在四周围漂浮着的众多石台。
它们像极了洛浮秘境中看到的悬空大殿，但这些石台并没有石柱作为支撑，而是彻彻底底的飘在空中。
大小各异，有些只能容得下一套桌椅，有些却是可以盖个小院。
其中最大的石台距离山巅最近，上面有院落有房屋，还有一片桃花林。
哪怕现在已快入秋，但桃花依然绚烂，远远看去粉白一片，煞是好看。
水湄儿虽是鲛人公主，在海底看多了珍奇异宝，但是像这样的场面还是头一回见到，眼睛瞪圆，开口惊叹：“没有支撑，也无依托，这是怎么飘起来的？”
风鸾端详片刻便道：“上方刻有法阵，只要辅以大量灵力便可。”
系统惊讶：【宿主你连这个都知道？】
风鸾心道：“以前云清宗内就有不少如这般的悬空洞府，只是那时候云清宗灵脉充盈，自然有力支撑，现在整个修真界都灵气稀薄，却不知这里是如何造成的。”
这时候，就听七川道：“我以前到这里来摆摊的时候打听过，说是上面这些石台都是由主持修真大比的凌云山庄进行灵力支撑。”
水湄儿好奇：“这般多的石台，这要浩大的阵势，如何能支撑的起来？”
七川回道：“寻常修士来此参加修真大比，可自行找地方休整，可若是想要租用那些石台，哪怕只是几日，便要几千甚至上万灵石，凌云山庄自会将这些灵石反过来用在这些石台以及周围的法阵维护上。”
水湄儿眨眨眼，很快便明白了其中关节：“那些大宗门为了彰显地位，肯定会选择这些飘在空中的石台，所花费的灵石又会被反过来用在石台上，真是妙啊。”
陆离却道：“如此看来，这是无本的生意，如何轮到这凌云山庄来做？”
七川摇摇头，他只是知道大概，并不通宵内情。
倒是晏晏略知一二：“这凌云山庄内有大能坐镇，就连上虚宗都会给他三分薄面，也正因如此，各个宗门才会甘心在凌云山庄的操持下进行大比。”
七川好奇：“师叔怎么知道的？”
晏晏沉默片刻，才模糊道：“就，以前认识的朋友告诉我的。”
七川心领神会：“好的，懂了。”
只有青梧一脸单纯，脆声道：“师姐朋友真多。”
晏晏：……啊，是吧。
而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了一个带着惊喜的声音：“晏道友！”
鹿蜀闻言，下意识回头，然后就对上了满面笑容的宿竹青。
他身上不再是简单的浅色长衫，而是换上了飞虹门的道服，锦衣玉带，一举一动都很是端庄。
不过在看到晏晏回眸的瞬间，他便把故意端出来的架子扔在脑后，步子快的都快出了残影。
晏晏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神来回漂移。
青梧眨眨眼，恍然：“这也是师姐的朋友吧。”
晏晏：……
而宿竹青很快便走上前来，他先对着风鸾行了一礼，然后才转向晏晏，略略打量后便笑着道：“一别多日，晏道友又精进了。”
晏晏眨眨眼，有些不知道如何作答。
放在以前，她对着潜在的储备粮定然能游刃有余。
但现在情况不同，晏晏已经下定决心当正经道修，又有个叫檀伐的家伙收下了她的灵鹿，总不好再找其他粮食。
尤其是檀伐目前还保持着红绿黄三种形态，晏晏可不想在节外生枝了。
于是，这一次的鹿蜀再没有了之前的逗弄或者是躲避，而是坦然地看向了宿竹青，竖起双指端正行礼：“见过宿道友。”
宿竹青微微一愣，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
风鸾适时开口：“不知飞虹门是何时来此的？”
宿竹青回神，忙道：“我与师尊在三日前便来到此处，已经租用了一处石台，代为登记的凌云山庄弟子还没走远，不知少宗主可要在下代为引荐？”
对此，风鸾并不惊讶。
之前在琉光楼中就亲眼看到这人和檀伐谈生意，共同商讨给法器定价，想来在这数月之中，他们靠着修真大比的东风已经赚得盆满钵满，自然有闲钱租用石台。
而云清宗在琉光楼中赚来的灵石大多用于宗门法阵和日常开销，余下的并不多，这次倒没想过在这里花钱。
于是风鸾婉拒了宿竹青的好意，转而问道：“那你可知星宿门的所在？”
宿竹青回道：“他们常和上虚宗同进同出，往年来到此处之后便会直接住到石台上，惯是不会在下面停留的。”声音微顿，他多问了句，“不知少宗主寻他们所为何事？”
风鸾看了看他，没有直接回答，只道：“你可听说过近百年来有魔修出没的踪迹？”
宿竹青下意识摇头：“没有，修真界已经很久都没有出现魔修……”猛地愣住，他惊讶道，“少宗主的意思是，星宿门中可能有魔修？”
风鸾回道：“还未确定，要细细探查一番才好下定论。”
或许是因为云清宗给他留下的好印象，又或者是洛卿泽这位上尊的加持，此时的宿竹青根本没有怀疑过这句话的真伪。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便道：“少宗主请放心，此事我必会保密，不会乱说。”
风鸾颔首。
接着便看到宿竹青从储物袋中翻出了个小物件。
圆滚滚的，像是个普通的木球。
不过在注入灵力后，原本光滑的球体上突然长开了两个小翅膀，晃晃悠悠地飞了起来。
水湄儿瞧着稀奇，便问：“这是何物？”
宿竹青回道：“此物是很早以前有人托我做的物件，那女子怀疑她的道侣是魔修，于是就请我做了个能够检测魔气的东西，但是后来她没有来取，这东西就闲置了，如今过去多年，不知道是不是还有用，少宗主不妨试试……”
结果，话音未落，便看到小木球突然脱离了宿竹青的掌控，直接冲了出去！
宿竹青一愣，急忙御剑去追，风鸾思索不过一瞬便带着人跟了上去。
很快他们便看到那木球直直冲向了最大的那片石台，一头扎进桃花林，然后就不见了踪影。
众人上前，在石台上落下，然后便看到那木球已经摔在地上，球体碎裂，一动不动。
而周围并无任何魔气的踪迹。
宿竹青耳尖微红，轻声道：“或许是时间太久，以至此物失效，终究是我学艺不精。”
风鸾也知对方善意，便放缓声音道：“法器原本就是集合了各种精妙所在，时间久了有所偏差再所难免，不知你是否愿意为我宗另造一个探查魔气之物？价钱按着此物便是。”
宿竹青立刻点头，脸上又有了笑，张张嘴又要说些什么。
偏在此时，他隐约听到从不远处传来交谈声。
“此处与旁的石台不同，怕是不能再租给上虚宗。”
“为何不能？以前我父亲来的时候都是住在这里，怎么今年我来了就不行？”
晏晏眨眨眼：“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七川面露犹豫：“隔得远，有些听不清。”
而对方似乎也察觉到这边的动静，没多久便走了过来。
很快，便瞧见了一身华服的重珑瑾。
晏晏微微挑眉，怪不得耳熟呢，原来是熟人。
重珑瑾显然也记得他们，尤其是想到之前在千仞山庄之中自己因为他们自己出了大丑，被勒令反思至今才能出门，重珑瑾原本还算英俊的脸上是根本掩饰不住的憎恶，开口便道：“怎么在这里也能遇到你们？实在是晦气的很。”
晏晏惯不是个吃亏的，笑着道：“你少说两句，不然怕是要破坏这片桃花美景。”
重珑瑾表情微僵，可他身后有不少上虚宗的弟子，他着实不像和眼前人争辩。
主要是过往经历告诉他自己怕是吵不过。
于是重珑瑾就对着一旁的人道：“蓝宁之，这里是我的地方，你们凌云山庄怎么能随随便便让人上来？”
名为蓝宁之的凌云山庄弟子身材高挑，面容清秀，未语先笑，一看就是好脾气，此时也面露无奈：“之前我便说了，此处已经被人买下，您若想用尽可以与此处的主人联系，在下实在不敢擅自做主。”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重珑瑾更是道：“不可能，从来没有人买过石台，这得多少灵石？”
涉及交易，合该是庄内秘事，故而蓝宁之没有说具体数字，只是道：“起码能支撑修真大比运行三百年。”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晏晏更是对着七川小声嘟囔：“就只是为了宗门大比的时候用几天，就舍得花费如此多来买石台，真不知道是谁如此钱多到没处花。”
七川却没回答，只盯着自家二师叔看。
毕竟他见过的人里只有一个可以用灵石做山的。
就在晏晏对七川的视线表示迷茫时，便听陆离道：“左右与我宗无关，晏晏，倒也不用多问。”
鹿蜀如今对自家大师兄格外信服，立刻乖巧点头。
结果原本看都不看这边的蓝宁之突然转头：“请问这位可是云清宗的晏尊者？”
晏晏微愣：“我……好像是？”
原本对着重珑瑾一脸两难之色的蓝宁之突然笑容满面，对着晏晏行了一礼，恭声道：“在下在此处静候尊者多日。”
这让鹿蜀满脸迷茫，第一反应就是在脑袋里搜索，确定自己没有那对方当过储备粮后才问：“你等我作甚？”
蓝宁之笑容依旧：“以后此处便是归属于您，上面的一切都交由您随意处置。”
……？？？
在场众人都面露震惊，蓝宁之却只当没瞧见，接着道：“当然，您不喜欢的客人也尽可以请出去。”
作为被“不喜欢的客人”，重珑瑾的表情瞬间阴沉，咬着牙，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晏晏则是大惊，尤其是在知道这里的价钱后，生怕对方强买强卖，立刻否认道：“我不是，我没有，你认错人了。”
蓝宁之却显得格外笃定，斩钉截铁道：“根据记录，确实是有人将此处买下，言明要赠予您。”
晏晏愣住，当场表演了个瞳孔地震。
而风鸾似有所觉，开口问道：“能否告知，买下这里的是何人？”
蓝宁之笑道：“琉光楼少楼主，檀伐。”
晏晏：……
众人：哇哦。
系统则是长叹一声：【能用灵石造山的人果然可以为所欲为。】
作者有话说：
晏晏：也不知道是谁钱多的扎手，这么贵都买
蓝宁之：少楼主
七川：你前夫
晏晏：……
#修真界第一有钱人的人设永不倒#
#穷得只剩钱的前夫永不认输#

第98章
在一片震惊目光中, 蓝宁之拿出了石台的地契。
上面清清楚楚的写明了所有人乃是云清宗的晏晏，契约中含有灵力，无法作假, 即时生效。
晏晏晕乎乎的就拥有了自己的第一处地产。
万万没想到，她刚刚嘲笑的那个“有钱没处花”的家伙竟是她自己。
而重珑瑾在看到契约的那一刻，就面色阴沉地带着上虚宗众人离开。
他不是第一次来修真大比, 自然清楚凌云山庄的规矩。
刚刚蓝宁之所说的并不是只是威胁，凌云山庄因为有千年前的修士坐镇，故而底气十足, 但凡不请自来者，是真的有可能被扔出去。
就算给上虚宗几分薄面, 但闹出去也不好看。
他今天丢的脸已经够多了，并不想再多一个，于是便迅速御剑离开。
蓝宁之则是保持着以为优秀的卖家应该有的素质, 尽心尽力地给众人介绍：“此处位置极好, 就在比拼平台的上方, 可以更好地看到场内情景，同时地方开阔, 无论是庭院还是阁楼全看尊者的喜欢。”
说着，他指向了两边的石台, 笑道：
“邻近的地方亦有名门大派租用，那处是飞虹门, 那处是飞花谷。”
七川闻言，下意识看过去。
然后就远远的对上了一个熟悉的目光。
耳边是蓝宁之的声音：“云玉茗尊者乃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想来和尊者们也能多有交流。”
风鸾不言, 只是看向了七川。
然后就瞧见这人已经躲到了陆离身后, 不说不动, 很是老实。
而就在这时，上虚宗众人出现在了不远处的石台上，想来是租下了那里。
风鸾不甚在意，倒是蓝宁之轻声提醒：“若是尊者与……某些宗门有所龃龉，还是要当心，凌云山庄只会确保大比顺利进行，若是私下有恩怨，在场外起了争斗，山庄怕是无法插手。”
系统把这句话翻译了一下：【他的意思是，上虚宗可能来偷袭？】
风鸾回道：“不算偷袭，既然选择修道之路，免不得会迎来各种各样的比试，没道理要求人家在比试之前都要提前通知。”
系统好奇：【那你准备怎么办呀？】
风鸾略想了想，便道：“他们若真是如此，倒是好事。”
这般态度着实有些处于系统的预料：【咦，为什么？】
风鸾淡淡道：“他来了，他的法器就是我的了。”
系统：……时间太久，都忘记自家宿主是最佳夺宝人了！
而宿竹青见他们有了住处，便行礼告辞，准备将云清宗已至的事情告诉自家师尊。
临走之前还回望了晏晏一眼，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宿竹青有些失落地离开了。
却不知这次晏晏并非有意冷落他，而是还在震惊中未能回神。
她捧着价值半个灵石山的地契，看着满眼的桃林，心里就只有一句话——
能不能折现……
她不想要这种只能住几天的房子，灵石不香吗？
好在晏晏理智尚存，深吸一口气，将灵契折好放入怀中，然后便对着风鸾行了一礼后便走向了桃林深处。
看那个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不难猜到琉光楼里有人又要被灵鹿踢了。
而水湄儿也很是兴奋，一边朝着四处观瞧一边道：“这些桃花好漂亮，不知道是如何维持的？”
蓝宁之笑道：“自然是使用灵力进行支撑，才能保持桃花常开不败。”
“凌云山庄提供的灵力吗？”
“不是的，山庄只会提供支撑石台悬浮以及日常维护的灵力，至于上面的房屋树木都要靠着尊者来进行养护。”
换言之，这些桃花树要他们自己养。
一听这个，七川就面露焦急。
虽然辈分低，但是风鸾看重他在宗门呆的时间长，又做事牢靠，故而宗门内的灵石账本一直都是捏在七川的手里的。
七川也对得起风鸾的信任，很是精打细算，大概是穷了一百多年实在是穷怕了，所以每一颗灵石的去处都十分详细。
现在却平白无故多了一笔额外开销实在是让他有些承受不起。
不过还没等他说过，便听水湄儿道：“那用灵水浇灌有用吗？”
蓝宁之虽然不知道灵水是什么，但还是道：“只要有灵力便好。”
七川好奇：“你带了灵水出来？”
“对呀，我去找七师伯要了个能装很多东西的储物壶，带了很多出来。”
“带这个做什么？”
“种树呀。”
七川愣住：“你莫非早早就预知到我们要养桃花林？”
结果就看到水湄儿拉住了青梧，笑眯眯道：“种梧桐树也是种。”
青梧：对对对。
七川：……是我大意了。
而风鸾对于突然到来的石台倒是没有过多惊讶，终究是晏晏和檀伐之间的事情，自家徒儿自然会处置妥当。
此时红衣女修最为在意的还是接下去的修真大比。
好在此时眼前便有个凌云山庄的弟子，风鸾便开口问道：“不知此次大比何时开始？”
念着云清宗已经多年未曾参与过修真大比，于是蓝宁之便先将写着规则的纸张取出一张递了过去，而后便细细解释起了上面的比拼规则：“这些都是有各大宗门协商，最终由上虚宗拟定，大比在五日后便会开启，到时候会按照修士的修为不同来进行划分比拼，人数最多的便是筑基期。”
“可会区分所修类目？”
“不会的，无论是法修还是剑修，乃至佛修，只要修为相近便会被安排在一处，”声音微顿，蓝宁之轻声道，“还请尊者们谨慎小心，修真大比虽然多是点到为止，但也难免有危险，还请留心。”
说着，他看向了晏晏离开的方向，显然很怕自己的大客户受到损伤。
风鸾则是走到了石台旁边，微微低头，俯视着大片平台，突然道：“想来比拼的过程远没有你所说的那样平和。”
蓝宁之微愣。
然后就听风鸾接着道：“界石围拢了场地，所设下的法阵定然十分复杂，这般严密的防护结界绝不像是寻常的比拼该有的模样。”
而作为宗门内唯一一个曾经来到过此处的七川也像是想起了什么：“师叔祖这么一说，我倒是留心过，确实是有不少修士在参加修真大比之后就没了踪迹。”
水湄儿探过头来：“你刚刚不是说未曾进入过内场吗，怎么连这些都知道？莫不是你的朋友已经遍布修真界了？”
此话一出，七川便想到了刚刚云玉茗的那个眼神。
冷静，淡然，似乎只是无意识地瞥了一下。
偏偏让七川的脑袋里猛地响起了小黑屋警告。
这让他立刻绷紧了背脊，用力摇头：“当然不是，我的朋友真的很少，哈，哈哈。”
水湄儿更是好奇：“那你是怎么知道人家宗门的弟子有增减的？”
七川回道：“因为那些低修为的修士还不能辟谷，便要来我这里买吃的，结果常常是在大比之后便不来了。”
“可能是换了地方？”
“不可能，没人会不喜欢我做的菜！”
水湄儿：……
虽然不知道一个修道的为什么会因为厨艺好而如此得意，但不得不承认，你说得对。
整个云清宗的修士灵草灵兽都馋哭了。
风鸾则是看向了蓝宁之，似乎在等他的回复。
而这位凌云山庄的年轻弟子很快便笑道：“少宗主果然慧眼如炬，其中确有内情。”
风鸾没说话，只是看他。
蓝宁之便道：“往年修真大比颇为残酷，多有伤亡，接近四成修士会陨落或者伤及灵根，无法继续修炼。”
此话一出，众人面色顿变。
陆离却微微蹙眉：“这般秘事，通常都是秘而不宣，为何如此轻易的就告知我等？”
蓝宁之倒也坦诚：“云清宗如今在修真界已有威名，又有大能坐镇，想来用不了多久便能成为修真界中又一支鼎盛宗门，既如此，尊者总会知道，那是早是晚到也没什么区别。”
寻常人听了这话或许会觉得熨帖，陆离却道：“你专程来此，想必不是来说恭维话的。”
蓝宁之笑道：“当然，也因为晏尊者是这处石台的主人，换言之便是凌云山庄目前最大的客户，又与琉光楼关系密切，以后想必还会有更多的生意往来，那么刻意隐瞒显然不利于未来合作。”
……
所以转来转去还是钱有用。
而七川却很是不解：“将近四成的修士陨落，为何以前从未听修真界中的人提起过？”
蓝宁之笑容依旧：“凌云山庄只是提供平台，并不会强行约束修士比拼的方式，也无权过问，左右各大宗门都是默许的态度，归根到底不过是技不如人，宣扬出去也只是让输的人更加没有脸面罢了。”
话说得十分委婉，可风鸾却没跟着绕圈子，直接点破：“想来对于此事，如今的修真界该是乐见其成。”
七川愣住：“这是为何？”
风鸾再次低头，看着如今一片宁静的大比平台，声音缓缓：“修真界现在招纳弟子的方式乃是缴纳银钱便可入门，直接免去了入门试炼这一环，换言之，便是无法甄别弟子的天赋高低，全然来者不拒，但是这些门派总不会真的一直由着天资不济的弟子留在宗门内的。”
七川先是一愣，然后才恍然道：“师尊的意思是，他们省去了入门试炼，把选择弟子的时间点放在了修真大比上？”
风鸾点头。
一旁听着的蓝宁之没有说话，显然也是默认了。
而这般结果却让七川表情微变。
他最开始拜入的宗门便是云清宗，那时候宗门已经凋敝，但他的师尊依然严格按照宗门规矩在试炼收徒。
所用的法子和之前试炼景言等人的差不多，都是爬台阶，全看有没有足够的天资和意志力。
通过的便会收下，失败的就会拒绝。
而七川从没细想过，其他宗门在收徒之时为何能够来者不拒，却还能保持宗门弟子的水平不至于参差不齐。
这会儿才知道，他们选择的方法原来如此残酷。
试炼被拒只是回家，修真大比落败却是直接非死即残！
这让七川握紧了手上黑剑，越发思念自家师尊。
陆离却是在思索片刻后冷声道：“如此说来，对于这些宗门而言，这倒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七川不解：“这又是什么意思？”
陆离平静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他们只需要靠着此处来筛选掉不合格的弟子，回去以后又可以收来新的弟子，而拿到手里的束脩却是实打实的，着实算得上是无本的买卖。”
七川脸上震惊更甚。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揭开一切美好的皮相之后，里面袒露出来的东西简直现实的令人震惊。
看上去都是道义，本质上全是生意。
倒是蓝宁之开口补充道：“会如此做的宗门大多是那些寻常门派，像是飞虹门或者是飞花谷这样素有威名的名门大派从来都是派遣有实力的弟子前来，自然不会有太多折损。”
水湄儿却是指了指不远处的石台：“可我看上虚宗的弟子可不少呢，他们光屋子就弄了七八个。”
蓝宁之温声道：“上虚宗总是例外的，这个宗门在赚钱方面从来都是十分聪慧。”
明明是好话，但是他说出来的时候根本没有掩饰其中的嫌弃。
显然上虚宗在凌云山庄中的口碑并不好，一切不过是表面和气罢了。
水湄儿却对他们的关系并不感兴趣，转而问道：“大比总会结束，消失的人也不会回来，难道就不怕那些凡间界的人害怕了不敢继续拜师？这如何瞒得住？”
蓝宁之笑了笑，没有回答。
倒是风鸾开口说道：“他们其实都已经写得清楚明白。”
随后，她便将手上那张比拼规则递了过去，点了点其中一句话。
陆离探头看去，眉尖微微一动。
水湄儿则是嘟囔着：“我就不信他们敢说比拼中会死将近一半人……”
结果就听自家大师兄道：“四成伤亡自然不好听，但换种说法就很顺耳了。”
水湄儿抬起了脸，鱼脑袋努力急转依然想不出答案，便问道：“这种事情还能怎么说？”
随后，她就在陆离的指引下看到了规则中写着的一行字，青梧也跟着看过去。
认字不久的半妖少年眨眨眼睛，字正腔圆地念道：
“接近六成的修士将会得到很好的锻炼。”
水湄儿：……？？？
同样一件事，换个说法，就瞬间从血腥厮杀变成了岁月静好。
女鲛突然发现，修真界的套路可真多啊。
鱼鱼不懂，但鱼鱼大受震撼。
作者有话说：
低情商：四成的人都非死即伤
高情商：六成的人得到了很好的锻炼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第99章
修真大比作为修真界中数一数二的盛世, 自然吸引了众多修士前来参加。
他们的目的便是要在大比中争夺名次，无论是为了宗门还是为了各人的前程都是要格外努力，故而短短数日, 便见到了各种各样的飞马车，种类繁多的灵宠灵兽，以及让琉光楼和飞虹门赚得盆满钵满的各式法器。
不少希望拓展关系的门派也会借此机会互相走动, 尤其是那些有名有姓的大门派，更是拜访者络绎不绝。
相较而言，云清宗的石台就显得冷清许多。
风鸾不是个善于交际的脾性, 连着五日都在打坐修炼。
带来的几位弟子则是被之前蓝宁之的话惊到，纷纷抓紧时间恶补所学, 哪怕是在修炼上总是懈怠的晏晏也开始每天挥剑万次，格外认真刻苦。
一直到大比抽签之日，他们才离开石台, 初次现于人前。
或许是因为石台的位置极好, 就在距离大比平台最近的地方, 故而根本不需要御剑，红衣女修便带着众弟子直接从台上轻身而下, 缓缓落在了青石铺就的广场之上。
而后她便抬头看向了悬挂在不远处的巨大玉石板。
这块板子约莫有十数丈长，表面光滑, 完全看不出任何拼接痕迹，俨然是用一整块玉石打磨而成。
上面隐隐有着灵力波动, 一道道深色痕迹好似金粉入墨，形如水中蛟龙，正轻盈的在板上来回穿梭。
此时的玉石板上已经写有数个门派之名, 待风鸾等人前来后, 磨痕一个转身, 便有墨点滴落，随后化为“云清宗”三字，与其他门派并列于最顶一行。
七川曾在修真大比现场摆过摊，但他从未如果内场，自然也没见过这般景象，此时格外惊叹：“如此巧思着实优秀，真想知道他们用了何种法阵。”
风鸾抬头看去，不消片刻便道：“待抽签结束，我会将其中关节说与你听。”
七川闻言格外惊讶：“莫非师叔祖以前见过这种法术？”
风鸾回道：“以前曾有个修士十分擅长此法，那时候我去参加冷玉的满月宴曾见过。”
“咦，冷前辈的满月宴居然也要用这种玉石板吗？”
“原本这个法术就不是为了玉石板准备的。”
“那是为了什么呀？”
风鸾微微抬头，似乎是细细回忆了一番，才开口道：“他没有完成功课，哪怕是去参加宴席依然要偷偷补作业，我当时便站在他旁边，亲眼看着他用类似的法术让墨水自行移动，硬是写了三百多页大字。”
七川：……
风鸾又道：“只不过到底还是被他师尊识破，挨打的时候哭得比刚满月的冷玉还大声。”
七川：…………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只是喜欢罚抄写的大师兄实在是太温柔了。
而系统则是琢磨着等会儿一定要跟着七川一起学法阵，毕竟他也要开始读书了。
作为众多系统中第一个可能也是唯一一个要被宿主压着写作业的小可怜，目前还没有能够帮着系统读书的相关代码，换言之，真的有功课也得自己写。
要是能学来同款做作业法阵就好了。
于是，系统开始在心里细细琢磨以后要如何避开宿主的注意悄悄偷懒，但因为想得太过认真，以至于当女修轻碰剑柄之时，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风鸾动作微顿，总是神情浅淡的脸上陡然生出了几分焦急：“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坦？还是有谁欺了你去？”
话音未落，她便目光凌厉地看向了七川手上的黑剑，直接把黑剑吓得一激灵，赶忙叫屈：“不是我！我……我真的就在剑冢里干过那么一件蠢事，平常我真的不随便忽悠人的。”
系统也赶忙道：【和他无关，我就是想事情想得有点走神。】
这话只有风鸾能听到，黑剑自是不知。
可他能看出女修骤然和缓的脸色，便知危机过去，不由得松了口气，然后就连声催促七川赶紧把自己拿远一点。
风鸾并未去管，只是对着自家飞剑在心里道：“想什么呢？”
系统思索片刻，到底没将小心思透露，下意识看向四周围，然后便道：【我觉得这些修士有些奇怪，好多人都总是偷偷看这边，都快把想要攀谈写在脸上了，偏偏没有一个人过来。】
风鸾却像是毫不意外：“那处石台的位置招摇极了，想来上虚宗众人去而复返的事情也不是秘密，自然不能猜出我们有矛盾，他们有所忌惮便不会上前。”
系统有些担心：【会不会对宗门有影响啊？】
风鸾淡淡道：“你是说还会有人主动来给我们送法器吗？”
系统：……
角度新奇，不愧是你。
不过风鸾略想了想，还是道：“或许只会影响晏晏。”
【什么意思呀？】
“想必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办法用妖力汲取灵气了。”
【咦，这又是为什么？】
风鸾微微转头，看了看自家二弟子，然后才心道：“既然他们能知道我宗与上虚宗有龃龉，那么自然能打听到这处石台乃是琉光楼送给云清宗弟子的。”
【和晏晏又有什么关系？】
“他们忌惮上虚宗，如何会不忌惮琉光楼？”
系统微愣，然后就理清了其中关节。
檀伐少楼主花了大价钱送的这是个石台吗？
不！分明是驱赶情敌！
真是诡计多端的有钱人。
系统很是生气，倒不是气檀伐的小心机，而是在气自己完成任务的人选又少了一个。
反观晏晏却是十分自在。
她曾是靠着吸食精气来修炼的精怪，对于种种套路几乎是烂熟于心。
就在拿到地契的瞬间，她便明白了那人的用意。
但鹿蜀并未因此生气。
若是没有任何瓜葛的陌生人这么做，晏晏会觉得对方阴险狡诈。
但换成了曾有过百年情缘的郎君，便觉得有些可爱，甚至还有些可怜。
明明想要独占，却自知理亏，连提都不敢提，只能用这种法子来偷偷表达心意。
晏晏觉得有些好笑，毕竟如今的妖修已经决定好好修道，对以前的那些桃花都避之不及，檀伐完全没必要这般小心谨慎。
可晏晏同样没打算把自己的心意告诉对方，甚至除了在拿到地契那天控制着灵鹿踢了对方一蹄子后，都没有想过要有其他联系。
此时的妖修正静静地站在原地，笑容温婉动人。
一旁的水湄儿却很是疑惑：“师姐，你为什么和昨天长得不一样了呀？”
青梧也连连点头，盯着晏晏的脸道：“眼睛变了，嘴巴也变了，”说着，他歪了歪头，从自己贫瘠的词汇储备中努力寻找贴切的词儿，最终还是只憋出一句，“好看！”
晏晏看出了半妖少年的真诚，不由得笑起来，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温声道：“师弟嘴真甜，模样也好，想来以后少不得要有好朋友呢。”
青梧不知其中深意，只管昂着脸笑，双眼澄澈干净。
水湄儿则像是想到了什么，低声询问：“可是画皮？”
晏晏点头：“嗯，从画皮鬼那里借来了几张，”说着，她轻碰了下完全变了形状的鹿眼，轻笑道，“今天才试了试，着实好用。”
水湄儿很是好奇：“师姐为什么要换脸呀？”
晏晏也不瞒她，眼睛扫过了在场的众多修士，轻叹道：“修行的年月长了，总会遇到情债，遮挡一番也省得麻烦。”
“可是宿竹青不是见过你本来的模样吗？”
“我原本也不是想要躲他的。”
水湄儿微愣，然后便恍然，显然自家师姐的养鱼技术远比自己想的还要精湛。
而就在此时，界石骤然升高，凌云山庄的弟子们站在平台周围，手捏法决，无数法阵在灵石的驱动下闪耀着夺目光芒。
原本平坦的广场上骤然出现了数道光柱。
沿着光柱向上看去，便能瞧见每个光柱都连接着一处悬空平台。
连接起来，竟是比广场还大了许多，直直的挡在上空，好似遮天蔽日，瞬间便将下方众人都笼罩在阴影之中。
原本安静的玉石板也骤然忙碌起来，磨痕飞速移动，很快便区分好了组别。
因为只是第一轮，故而并未有修士的名字，而是由宗门对阵。
风鸾定睛看去，缓声道：“看起来我们的运气不错。”
众人跟着抬头，然后便看到和云清宗在一组的宗门不少，大多是不认识的门派，只有两个眼熟。
其一，便是无极宗，最大的印象便是买去了他们的疑星落。
其二，竟是星宿门！
系统惊讶道：【我们为了星宿门来，结果就真的和星宿门分到一起，竟有如此巧合之事？】
风鸾嘴角微翘，轻声道：“无论是巧合，还是刻意安排，总归我要的只是一个结果，如今这样的分组便是最好不过。”
而陆离也注意到了此时，他第一时间叫过了其他几人，沉声道：“这些门派里，无极宗与星宿门的名声最大，修士修为应该也是最高的，即使是修为相同者进行对阵，你们也要多加小心。”
说完，陆离便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两本册子递了出去。
晏晏接过，好奇问道：“这是什么呀……咦，名册？”
只见书页上密密麻麻记录着不同的名姓，特长，善用法器等等。
而后就听陆离道：“这些是这两个宗门此次派来的修士中的翘楚，你们回去仔细看看，多加准备，以备不时之需。”
晏晏显然没料到师兄还有这一手，一时间目瞪口呆：“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陆离平静回道：“这几天闲着也是闲着，我便去打听了一下。”
“这种事情居然能打听出来？”
“原本就不是秘密，只要有心自能探听到，并不难。”
此话一出，几人面面相觑。
这一刻，他们突然明白为什么大师兄会如此严格。
想来他眼中的“不难”与旁人的标准完全不同。
在他们震惊之时，只有青梧一脸茫然。
如今的半妖少年尚能勉强对话，认字并不算完全，如今这一页纸上将近一半不认得，于是他脸颊微红，轻轻拽了拽陆离的袖口：“师兄，看不懂，怎么办？”
陆离虽然是个端方脾气，但是对待自家师弟师妹向来都格外关切。
此时他便微微低头，看着只道自己胸口的少年，认真回道：“旁人就罢了，你是一定要记牢里面的所有东西。”
青梧眨巴眨巴眼睛，软声问道：“师兄是觉得我能打赢吗？”
陆离回道：“不，我的意思是，如果你遇到了这里面的人，一定记得扭头就跑，实在不行就原地认输，保命才是第一要务。”
青梧：……哦。
而晏晏惯是个不服输的脾气，她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嘟囔着：“其实我们小青儿也就是入道的时间短，又不认字，显得艰难些，不然就凭这青儿这份悟性和天资，合该在筑基期里面横着走的。”
在海岛上长大的青梧只听懂了后半句，便认真回道：“我不横着走，螃蟹才横着走。”
晏晏噎了一下，又好气又好笑地捏他脸。
倒是水湄儿细细看着他，突然凑过来小声道：“其实青梧是半妖，原本就有一半的精怪血液，如果靠着道修的路子不好提升，是可以换种法子的。”
晏晏也是眼睛微亮：“对啊，我倒是知道不少，”然后她就看向青梧，笑着道，“小青儿来，师姐教你……”
话音未落，便有个声音传来：“教他什么？”
鹿蜀下意识回道：“自然是教他怎么才能简单快速的汲取灵气……额……”
她转头，就对上了陆离淡漠的双眼。
这一刻，晏晏陡然记起了抄写一万遍宗门条例的恐惧。
于是，当陆离再次问出“再说一遍，教他什么”的时候，晏晏的表情一下子就端正了起来，连腰板都挺得直直的。
在女鲛和半妖惊讶的目光中，鹿蜀字正腔圆道：“自然是教他好好努力，认真修道，我作为师姐，一定会起到带头作用，为了宗门崛起而奋斗，争取考上宗门第一！”
陆离原本皱紧的眉目瞬间舒展，额间的那点红痣也重新显现。
晏晏见状，心知自己的危机已经解除。
还没等她松口气，就听陆离道：“你既然如此有理想，我便祝愿你早日修为精进，飞升成仙。”
晏晏能感觉到对方的真诚，不由得道：“多谢大师兄，没想到你对我如此信任。”
谁不知道修真大道处处艰难，她自己都不觉得自己真的能飞升，偏偏眼前人这般认真笃定。
一时间，鹿蜀分外感动。
然后就听陆离回道：“毕竟对你来说，考上宗门第一实在太难，还是要选择一些力所能及的目标才好。”
晏晏：……？？？？？？
作者有话说：
陆离：你的目标是什么？
晏晏：飞升成仙！
陆离：那是以后的事情，找个最近能达到的
晏晏：考上第一！
陆离：来，我们还是谈谈飞升成仙吧
晏晏：？？？？？？？？？？

第100章
抽签结果出来后, 很快修真大比便拉开序幕。
风鸾作为云清宗的少宗主，并未参与到大比之中，而是与其他宗门的尊者一同入座高台之上。
她看上去十分轻松淡然, 一举一动皆是端庄，但只有系统能感觉到自家宿主其实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
于是刚一落座，系统便关切问道：【紧张吗？】
风鸾眼帘微低, 神色如常，只在心里道：“你如何得知？”
系统老实回答：【心跳比平常快了些。】
“你连这个都知晓？”
【帮助宿主保持身体健康也是我的职责所在，而且不也不是第一次出现这般情况。】
在冷玉识海中见到受伤的哞哞, 在幽暗山洞里发现被人砸破头的秋忱，还有不久之前亲眼看到晏晏自己刺自己……
细细想来, 这人哪怕在渡劫突破之时，都是心如止水，无波无澜, 少有的几次心绪不宁都和宗门中人有关。
她把护短发挥到了极致, 对自己人总不吝啬关切。
但这其中似乎并不包含系统。
这让他有些别扭, 尤其是想到之前在寻找灵心玉时，自己仅仅是因为没有得到这人的回应就吓得嚎啕大哭, 反观风鸾对自己从来都是心态平和，两相对比下来让系统有点失落。
没多久, 他又开始觉得失落的自己有些莫名其妙，揉碎了代码都想不通缘由, 导致他越发迷茫。
就连刚编辑好的瓜子都不香了。
而风鸾并没有发现系统的异样，此刻的她正定定地看着平台，表情十分严肃。
千年之前, 修真界只有宗门大比, 便是在宗门内部一年一度的修为比拼。
云清宗会在除夕之夜搭建高台, 内门弟子互相比试，借此来展现一年所学，同时各个长老也会暗自较劲，互相比拼谁家弟子进步更快，修为更高。
与此同时，宗门大比也是外门弟子展示自己的平台，每年都会有表现优异的外门弟子被选中拜师，收入内门。
故而在风鸾想来，大比之事便是切磋为主，为的是能有所进步。
可如今的修真大比显然有了诸多变化。
不说旁的，仅凭之前蓝宁之所言，便知来到此处参加修真大比的修士并无太多交流之意，只求分个输赢。
规则倒也简单，便是在每个修士身上随机会分到一块腰牌，或红或蓝，只有凑齐两块腰牌后才算通过。
换言之，必有一半人被淘汰，无法进入下一轮比拼。
如果想要凑齐红蓝两块，那便少不了争斗。
虽说规则要求修士对决只能一对一进行，但因为同修为的丹修法修剑修全在一处，彼此又不熟悉，哪怕不至于混战，也难免险象环生。
赢了或许没奖励，但输了就容易有所损伤。
想到这里，风鸾神色更沉。
而此时，平台周围的界石已经缓缓亮起，待结界张开后，在外等候的众多修士也得以进入。
因为门派众多，参与的修士也十分可观，故而光柱连接的各个平台内大多含有空间法阵。
步入其中，便觉得内里被扩大数倍甚至十数倍不止，并且随机出现山地、沙漠、丘陵等等地貌，以供修士们进行隐匿躲避。
凌云山庄很清楚有些宗门想要借此来淘汰弟子，于是第一天安排的并非是低阶修士的混战，而是选择了筑基期，算是给还未参与的修士们一个反悔的机会。
云清宗内符合标准的便是陆离，以及已经修行千年的晏晏。
虽说鹿蜀妖力丰沛，加上刚刚度了情劫，修为增长得很是迅速，但她终究是妖修之身，如今金丹未成，自然只能算是筑基，同时不能使用妖力，难免多有掣肘。
好在她本就无欲无求，若不是大师兄在旁边盯着，怕是能直接原地弃权。
而在进场之后，晏晏就迅速隐匿身形，找了个地方躲藏起来，陆离也未想要早早掐尖冒头，只管与鹿蜀呆在一处，许久都未见行迹。
风鸾见状，便暂时缓了心神，抬眼看向两边。
然后就和一陌生女子对上了眼目。
她并未像是其他女修那般穿上裙裳，而是一身鸦青色长衫，上面绣着木槿色花纹，长发束高，一看便是女道士的模样。
明明是很冷淡的打扮，却生了一双妩媚多情的眸子。
在和风鸾对视的瞬间，她便露出了笑，眉眼弯弯，令人不自觉地心生好感，说起话来也十分温柔：“这位便是风少宗主吧？”然后也不用询问，她便主动道，“在下莫九娘，施容容是我徒儿，之前便常听容容提起你，如今一见，果然气度非凡。”
系统第一反应便是：【施容容是谁？】
风鸾心道：“无极宗弟子，去过洛浮秘境，之前在琉光楼也是见过的。”
系统颇为惊讶：【宿主你记得真清楚。】
“毕竟是七川的好友，无论是她还是云玉茗我都有所留心。”
【咦，她们和宿主有什么关系呀？】
“万一哪天七川不见了，我总要知道去哪里找人。”
系统：……哦。
而风鸾面上只管对着女修轻道：“客气。”显然并无太多熟络。
寻常时候，修士大多直来直去，客套话说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偏偏莫九娘半点没有错开眼神的意思，反倒起身坐到了风鸾身边，侧头笑道：“其实我早就该去云清宗登门道歉。”
风鸾面露不解：“何意？”
就听莫九娘轻声道：“之前在洛浮秘境，我的大弟子为了一时意气便去挑衅，后来在琉光楼中，他又企图与贵宗争抢法器，后面有生了龃龉，着实不该，还望少宗主谅解。”
系统一听便知晓对方用意：【听上去是指责，其实是在维护自家弟子，免得宿主以后会报复吧。】
而风鸾已经回道：“区区小事，不值一提。”
莫九娘有些惊讶：“少宗主当真不介意？”
风鸾淡淡道：“年轻修士争气斗狠乃是常事，既然已经当场了结因果，我自然不会记挂。”
系统脆声补充：【况且他还花了一万灵石买走了疑星落，多少也是缘分。】
风鸾不解，点了点剑柄：“什么缘分？”
系统理直气壮：【我们本无缘，全靠他花钱。】
风鸾沉默片刻，突然嘴角微翘，但很快又隐了笑意。
就在一人一剑在心里聊天的时候，莫九娘已然松了口气。
其实如今的修真界看似高来高去十分通达，但实际上消息很是闭塞，彼此皆有防备，以至于许多信息分外滞后。
就像眼前这位红衣女修，便鲜少有人知道她的来历。
大多都说云清宗内出来了个厉害的人物，年纪轻轻便是元婴修为，还是七川的师叔祖，着实不容小觑。
可恰恰因为这声师叔祖，便让不少人忽略了风鸾的年纪。
毕竟在修真界，收徒已经成了常事，甚至变成各个宗门的固定进项，故而常常会出现每个两年便收一次徒弟，徒弟又会收徒弟，导致年纪不大辈分却高，像是师叔祖这种已经不够看了，若是宗门勤快，百年之内就有可能被抬到四代以上。
故而并无太多人在意风鸾的过往，只觉得是云清宗以前走掉的修士去而复返。
但莫九娘不同，她的弟子曾经亲眼见过风鸾一剑斩海的情景，又因为施容容和七川的关系，导致莫九娘早早便了解过云清宗的情况。
那里早已人丁凋零，唯一拿得出手的左岫也失踪多年，许久未曾收徒，相较于其他宗门的水分，风鸾这师叔祖的辈分就是实打实的。
加上她和千仞山庄的冷逸尘亦有来往，隐晦问过风鸾之事，得到的回复是——
“那是父亲好友，作为晚辈不便多言。”
这话看似模糊不清，可单单一句冷玉好友就足以让莫九娘背脊发凉。
于是她忙不迭地亲自赶赴修真大比，就为了当面道歉，免得因为弟子的鲁莽而给宗门招来祸端。
却没想到风鸾竟是半点不在意，着实有些出乎她的预料。
正在心中暗叹对方大度，便听风鸾问道：“不知星宿门可有道友前来？”
莫九娘有些惊讶，一时间想不出风鸾这般问的理由，但还是很快便看向了个方向，轻声道：“那边的便是了。”
风鸾看过去，只见不远处坐着一身着白衫的修士，发丝银白，面上却不见皱纹，看上去不过中年模样，就是眉头皱的死紧，看上去很是严肃。
感觉到风鸾的视线，他回头看了一眼，突然一声冷哼，看上去很是不善。
偏偏风鸾并未从中感觉到恶意，也未曾觉察到对方的灵力针对。
这让她有些莫名，但此时却看到平台上风云突变，风鸾立刻收敛心神，专心地看了过去。
此时在结界之内，原本的平静已然消失不见，四处都是一片狂沙漫天。
陆离和晏晏便不再隐匿身形，而是取出符咒，注入灵力，尽力抵挡着眼前狂风。
偏就在这时，突然有数名白衣修士围拢过来。
之前曾细细看过小册子的晏晏一眼就认出来他们是星宿门的修士，立刻紧皱眉头：“你们要做什么？”
说着，便抬起手，准备祭出双轮。
陆离也指尖微动，长剑已经握在手上。
结果下一秒，便见数名星宿门的修士竟是背过身去，手捏法决，却不是针对云清宗两人，而是与他们一道抵挡着眼前的风暴袭击。
这让晏晏有些错愕，但危机当前，也无暇多问，只管一道注入灵力以作防御。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风暴渐渐散去，眼前俨然一片狼藉。
不少修士都形容狼狈，却顾不得整理自己，急忙寻找下一处掩体，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准备着再次夺取他人腰牌。
相较而言，巨石旁边的几名修士就显得平和很多。
一袭白衣的星宿门众弟子收回双手，重新转身看向晏晏。
这让鹿蜀表情微僵。
从之前陆离给她的小册子上来看，这个宗门喜穿白衣，性子也冷淡得很。
许是因为喜欢研究星象，他们多是夜间出没，除了和上虚宗有些关联外，与其他宗门鲜少交流，待人接物也是冷若冰霜，多一个字都不肯说，却又善于卜算之术，下起咒来也很是娴熟。
被这样一群人盯上，晏晏觉得背脊都在发寒。
而陆离见状，便往前一步，挡在了师妹面前。
晏晏虽总是抱怨师兄管她太严，但心里却是格外信任陆离，此刻便迅速握紧了他的衣袖，躲藏起来，只留出一双鹿眼来打量众人。
陆离则是眉间微皱，沉声道：“尔等若是想要抢夺腰牌，便按着规矩一个一个来。”
结果就看到白衣修士们缓缓摇头。
陆离眉头皱得更紧：“不是为了腰牌，莫非是有私仇？”
不怪他多想，实在是左岫失踪与星宿门大有关系，如今这些人不找旁人，偏偏找上他们，很难不把两件事情联系起来。
结果晏晏却想歪了，第一反应便是撇清关系：“我不认识他们，以前也没见过，真的。”
陆离面露无奈，但当着外人的面也不好反驳。
然后便见白衣修士中有一人迈步而出。
只见此人眉眼清冷，又是一袭白衣，哪怕在风沙中走来依然觉得皎皎如月。
此时他对着收起长剑，对着二人肃声道：“想来二位便是陆道友和晏道友。”
陆离微愣，晏晏迅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定严丝合缝后才重新看过去问道：“是又如何？”
这人眼帘微抬，声音依旧清冷：“想必两位道友也听懂了此次的规则，在场修士众多，但是这规则一出，便意味着只能有少于一半的人能够脱颖而出，既如此，倒不如你我联手，想来能免去诸多麻烦。”
晏晏惊讶，说好的惜字如金？怎么这人话这么多？
而一旁的陆离已是面露沉思。
其实他早便想到了这个法子。
在当前规则下，相较于遍地敌手，若是能够寻找到盟友其实是最高效的办法，毕竟名额将近半数，盟友越多，胜率越大。
只不过云清宗在如今的修真界内相熟的并不多，这一组中除了有过龃龉的无极宗外更是无人相识，陆离这才搁置了心思。
没想到现在竟是有人自己送上门来。
可是他并未立刻点头，而是道：“星宿门和云清宗并无来往，为何选我们而不选其他人？”
白衣修士沉声道：“自然是因为看重道友的能力。”
陆离没说话，只是看他。
白衣修士见对方不好糊弄，思索片刻，到底还是说了实话：“其实这是我师尊下的命令，希望可以和云清宗交好。”
晏晏惊讶：“我们以前好像并无来往吧？”
白衣修士缓缓道：“我宗善于星象卜算，所用法器无一不价值连城，可宗门并无其他进项，又鲜少收徒，这才想要寻琉光楼合作。”
说着，他看了晏晏一眼，又看向了不远处的桃花石台，意思不言自明。
檀伐花了半座灵石山，将琉光楼和云清宗的关系公之于众，与其去找他，倒不如来寻晏晏。
晏晏也有些哑然，突然觉得自己似乎低估了檀伐的本事。
而修士并未多言，终究涉及人家的私事，他很快就收回视线，接着道：“但我们也知道上虚宗与你们有龃龉，所以师尊便不让我们明说。”
陆离语带不解：“既然如此，怎又告知我等？”
白衣修士神情认真：“师尊说了，要是不小心被你们看出来，就实话实说。”
晏晏茫然：“这又是为何？”
修士面容依然冷清，语气却颇为理直气壮：“做好事自然要留名，不然你们怎么知道是我们做的？”
晏晏：……
怎么觉得这个宗门和册子中描述的不大一样？？？
作者有话说：
星宿门师尊：为了灵石，不寒碜！
星宿门弟子：对对对！
晏晏：_(:з」∠)_

第101章
沙暴过去, 众修士再次为了争夺腰牌而努力，脸上多多少少都带着紧张。
时不时的就能看到打在一处的人，也遇到过想要过来抢夺腰牌的修士。
数次应战, 有输有赢。
左右时间还早，就算被夺，还是能去找其他人抢回来。
晏晏便显得格外不同。
她作为妖修, 并不像是其他道修那般看重体面。
又因着身上情债多，她也不太愿意太过引人注目，故而这次参加大比就是带着重在参与的心思来的。
所以鹿蜀的表情十分轻松, 半点不见焦急，甚至都没有留心打听要去往何处, 只管拉着自家师兄的袖子，对方去哪里自己就去哪里。
而陆离在与一器修的对决后，成功拿到了双色腰牌, 待返回晏晏身边后便低声道：“你也要努力些。”
晏晏则是笑道：“不着急。”
“为何？”
“打斗起来我不敢说自己能稳赢, 但若只是要寻个配套的腰牌, 对我而言简单的很。”
陆离没说话，但是表情却带了些怀疑。
晏晏也不多解释, 只管戳了戳自己腰间的红色腰牌，随后鹿眼一转, 眼睛一扫，便盯上了带着蓝色腰牌的狄昴。
随后, 她便看着对方，突然莞尔一笑。
鹿蜀脸上贴了一层画皮，改变了原本的模样, 但那双眼睛却依然明亮干净。
她的鬓间簪了数朵桃花, 尽是用灵力滋养起来的, 粉粉白白开得正盛，却依然夺不去女子的半点风华。
眉若翠羽，粉面桃腮，分明是白日，那双眼目中却像是聚敛了星辰。
狄昴瞬间就错不开眼了，定定地看着她，表情有些出神。
晏晏根本没打算开口说话，就只是伸出手，虚虚地点了点那人的腰牌。
结果狄昴竟然真的将手伸向腰间蓝牌，准备拽下去给她。
晏晏却是迅速收回了手，也别开脸，笑眯眯地看向了一脸错愕的陆离，声音里含着得意：“我说过，只要是我想要的东西，我就有的是办法能拿过来。”
陆离先是惊讶，然后便是无奈。
伸手轻轻敲了一下晏晏的额头，语气低沉：“不要闹人家。”然后他便看向狄昴，缓声道，“师妹年幼，举止无状，还请莫要见怪。”
晏晏则是用手扶额，有些好笑的看着陆离。
大抵整个宗门里也就只有这人会觉得千年鹿蜀精年纪小吧。
而被蛊惑了的狄昴此时已经回过神来，原本清冷的面目有瞬间的无措，但很快他就重新看向了晏晏，认真道：“道友真的想要我的腰牌，也不是不可以。”
此话一出，刚刚还巧笑嫣兮的晏晏迅速收敛表情，连连摆头，生怕桃花再开。
然后就听狄昴接着道：“腰牌可以给道友，只希望道友能助我宗和琉光楼交易达成。”
晏晏：……
说来说去，果然还是搞钱更重要吗？
最终晏晏还是言辞拒绝了这种不公正的行为，狄昴叹了口气，重新将腰牌挂好，隐约的还有些失望。
而他的眼睛再次看向了晏晏，清冷眉眼中隐约带了些欲言又止。
这让晏晏很是不解：“狄道友看我做甚？”
狄昴犹豫片刻，还是道：“晏道友所佩戴的桃花……似有不妥。”
此话一出，晏晏立刻神情紧绷：“怎么，莫非是那桃树有什么问题？难道有毒？”
陆离也心里一沉。
或许是因为刚到此处就被四成伤亡的数字给唬到了，又或许是这些天上虚宗那边一直有所窥伺，很难不让陆离多加警醒。
此时听了白衣修士的话，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要让晏晏将桃花丢了。
就听狄昴接着道：“没有毒，就是有些不吉利。”
陆离眉头皱得死紧。
晏晏大惊：“谁咒我！”
狄昴一脸认真：“一切皆源于天象。”
……啊？天象是谁家灵宠？有这种动物吗？
然后就听狄昴道：“昨日我夜观天象，见到金星合月，今日又为初九，单为吉，双为凶，道友还是去掉一朵为好，这才能大吉大利。”
晏晏：……我和你讲道理，你和我说迷信？？？
而陆离对星象占卜之事不甚了解，但他曾细细打听，知道此乃星宿门的看家本领，自不敢怠慢，沉声问道：“不知会妨碍什么？”
狄昴回道：“无他，有碍姻缘罢了。”
原本不以为然的晏晏立刻动作微顿，第一反应便是想到了那个眼睛来回变色的家伙，然后就想起了之前地洞时，灵心玉给她的卦词：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
神情微顿，她终究还是鼓着脸，从头上鬓边取下了一朵桃花。
动作有些急，碰坏了一片花瓣，指尖染上了淡粉色的汁液。
桃花香气扑鼻而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晏晏先是耳尖一红，然后就跟自己赌气，可到底没把桃花重新簪回去，只管祭出法器，随便找了个路过的修士就打了过去。
那修士被横着冲出来的双轮给吓了一跳，急忙躲闪，险些就趴在地上，很是狼狈的滚了一圈儿后才取出飞剑招架。
可晏晏与寻常道修不同，虽不能用妖力，但是这千年间的本能还是在的。
不出十招，便灵巧地拽下了对方的腰牌。
那修士也知道自己不敌，并不恋战，收起飞剑转身便走，如今时间尚早，他还有时间去抢夺其他牌子。
而狄昴颇为惊讶：“晏道友怎么突然就动手了？”
陆离似有所觉，神情依然平静，只是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晏晏不会承认自己的心思，便轻哼道：“尽心尽力行大比之事罢了。”
狄昴：“……可这次你拿来的这个不是和你自己的腰牌一样吗？”
晏晏一愣，然后就发现手上拿着俩红的。
根本不成对。
陆离有些无奈，可到底还是护着师妹的，依然忍着没说。
晏晏则是沉默片刻，才面无表情地说道：“哦，我色盲。”
狄昴：？？？
而在大比进行之中，各个宗门的尊者长老会在高台上观看，其他修士弟子则是在山上或者广场观瞧。
相较起来，拥有石台的优势就显现出来了。
此时七川等人只需要站在石台边上，稍微抬抬头便能获得最佳观看角度。
最开始他们也十分忧心，生怕那两人会吃亏。
但是很快便发觉他们想多了。
陆离虽非绝世天资，但他修行刻苦，甚至有些不要命，说上云巅就上云巅，说下寒潭就下寒潭，修为扎实，剑术精绝，目前遇到的几次挑战都以胜利告终。
晏晏则是在最初的懒散后突然努力起来，银色双轮舞得虎虎生风，而且身姿矫捷，动作诡谲，不少修士看到她就绕着走。
结果到了后面，原本准备保护他们的星宿门反倒闲了下来，全看二人一路拼杀过去，硬生生将结界内打了个对穿。
对于其他宗门的修士而言，这显然不是个好消息。
可是云清宗几人却因此暂时放下心中大石。
七川长出一口气，这才接着将手中木柴往一起聚拢。
一回头，便看到水湄儿正在摆弄手上玉壶。
七川见状便问：“小师叔渴了吗？”
水湄儿笑着回道：“我是想着，咱们都要吃饭了，总不好让青梧师兄还饿着。”
“我这次带来的肉多，等下烤熟了可以一起吃的。”
“你自己问他吧。”
七川一愣，然后便看到水湄儿已经让到一旁，露出了后面一个圆乎乎的东西。
定睛一看，竟是个脑袋！
七川悚然一惊，手上的木柴都散了一地，然后才发觉那是青梧。
寻常半妖少年都是只埋到胸口，但是现在有了青霜戟的帮助，他轻而易举的就埋到了脖子。
这会儿他抬头笑了笑，声音格外干净：“我饱了，我不饿。”
七川这才回神，没有回答，只是捂着胸口平复着自己受惊的心情。
水湄儿则是准备拔开壶盖，嘴里道：“这些天都忙着修炼，一直没来得及给师兄浇水，现在补上吧。”
但还没等动作，便感觉到有人靠近。
七川飞速起身，指尖一抖便有数个傀儡自动上前，直接站在了青梧旁边，将半妖少年的漂亮脑袋给挡了个严严实实。
水湄儿则是迅速将玉壶塞回怀中，然后迅速折了一枝桃花，变小后簪了长发，确定遮住了耳后鳞片，这才抬头看去。
然后便瞧见了御剑而来的蓝宁之。
水湄儿还记得这人是凌云山庄的弟子，之前便是他将石台的地契送来的，于是便略略松缓了神情，笑着问道：“道友来此不知所为何事？”
蓝宁之缓缓落地，恭声道：“再过不久便是炼器修士的大比，因为人数更多，故而要提前登记名姓，以便未来查验。”
水湄儿眨眨眼：“你们是不是怕有人突然不见了啊？”
蓝宁之没有直接回答，只道：“庄主闭关多年，还不曾知如今的修真宗门心思各异，我等只能尽人事，其他全凭天道抉择。”话音未落，他便抬头，随后面露惊讶，“尊者们为何准备木柴？”
七川十分坦诚：“烤肉吃。”
蓝宁之想到云清宗还有未辟谷之人，也不惊奇，只问：“不知这些木柴是哪儿来的？”
七川随手一指：“桃林里砍的。”
蓝宁之震惊：“那可都是上好的桃木。”选择最好的桃树，用灵力养护，可以说每一颗都是用灵石堆起来的。
结果就听七川道：“嗯，是挺好的，肉烤出来估计都有果木香，你吃吗？”
蓝宁之：……谢谢您，我怕吃完了心疼。
深吸一口气，他的眼神往旁边看去，又疑惑道：“这几位傀儡在做何事？”
七川回头看了看正头对头凑一起的傀儡们，确定完全挡住青梧，这才转回身子，气定神闲地说道：“这是他们的修炼之法。”
“傀儡要如此修炼？”
“嗯，聚在一起的时候法阵能够互相感应连通，效果更好。”
蓝宁之面露惊叹，连连称赞。
水湄儿则是笑眯眯的看着这人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不过就在这时，结界中再起沙暴。
被袭扰的修士众多，而星宿门的白衣本就显眼，此时摆出阵法之后就更加引人注目。
水湄儿好奇：“那是什么？”
蓝宁之想也没想便回道：“千杀阵，星宿门独有的法阵。”
水湄儿惊讶道：“你不是凌云山庄的弟子么？竟是连这个都知道？”
蓝宁之表情微顿，然后便神情落寞，语气轻轻：“我与亡妻曾落难，偶遇星宿门，当时便被他们以千杀阵所救。”
水湄儿着实没想到眼前这人看似年纪轻轻居然有了道侣，他用了“亡妻”的称呼，想来已经不在人世。
这让女鲛面露歉疚：“对不起，是我问得太多了。”
蓝宁之却扬起了温和笑容，轻声回道：“无妨，娘子虽然不在了，但我始终记挂着她，便像她还一直在我身边。”
水湄儿很想说，哪怕是道修死了也是要入轮回去转世的。
可眼前人虽然声音平缓，但足见其中真情，她便将实话咽了回去，转而说起了结界中的局势。
此时的千杀阵已成，风暴被阻挡在外，陆离和晏晏也一切安好。
水湄儿松了口气，脸上又有了笑。
七川轻声道：“没想到星宿门如此厉害。”
蓝宁之语气温和：“他们善于卜算，对于卦阵也很是精通，说起来，最近百年间从未听说过他们有所疏漏，算起来就只出过一次岔子。”
“不知是何事？”
“百年前，星宿门曾有一弟子在凌云山庄附近无故失踪，星宿门寻了好一阵子都没寻到。”
七川闻言猛地愣住，眼睛也瞪大了不少。
蓝宁之却自觉失言，不愿再多说，很快便告辞离开。
他走得干脆，七川却久久未能回神。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烤好的肉，又是如何迎接得胜归来的陆离和晏晏，就这么一直出神，脑袋里反反复复回想着蓝宁之的话。
直至深夜，到底坐不住，七川拿起黑剑出了门。
正正地看到了在桃林中拿着酒杯自斟自饮的风鸾。
七川面露惊讶：“师叔祖怎在此处？”
风鸾似乎已经喝了好一阵子，但却未见醉容，抬眼时，眸子中一片清明，声音也一如往昔：“夜色正好，我出来观月聊天。”
七川忙朝着左右去看，却不见有旁人，便疑惑道：“和谁呀？”
风鸾点了点怀中飞剑，平静道：“与吾之夕华。”
……突然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此时，黑剑中的剑灵也带了些感慨地说道：“我以前也经常和主人在晚上聊天。”
七川一听便来了兴趣：“怎么，我师尊也爱赏月吗？”
黑剑回答：“不，他喜欢吃东西。”
七川愣住，沉默片刻才气道：“你胡说，师尊最是矜持不过，喜欢琴棋书画，从来不贪图口舌之欲。”
黑剑却道：“你以前就没想过，为什么你做好了放在厨房的饭食会突然消失吗？”
七川：……别说了，我不想知道！
风鸾却对这些并不在意，她饮尽杯中酒，而后问道：“你夜里出行所为何事？”
七川的脸上略略挣扎，还是选择实话实说：“我今天听闻星宿门之前却有弟子失踪，而且还是在凌云山庄附近，所以我想去问问。”
“问谁？”
“星宿门，凌云山庄，能问到谁就问谁。”
其实七川心里也没个章程，他甚至对这两个宗门的人都不熟悉。
可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左岫失踪这些年，七川从来都没忘记过寻找。
他原本是丹修，惯是不爱出门，却为了师尊一趟趟的下山。
结果桃花招了一堆，就是寻不到那人。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线索，他自然不愿意轻易放过。
可是他也知道现在正在大比期间，并不是去查问的好时机，师叔祖定是不会同意。
却没想到风鸾并未阻拦，反而道：“正好我也有事想要去寻星宿门的长老，你与我同去便是。”
七川微愣，随后便是满面惊喜，小跑着到了风鸾身边，时刻准备着被自家师叔祖用红绸裹着离开。
但风鸾却迟迟未有动作。
她撂下酒盏，抬起眼睛，望向了桃林深处，突然道：“有人来了。”
七川一惊，刚想细问，然后就被红衣女修直接提起来，一道闪身入了桃林。
不过他们第一个看到的并不是不速之客，而是拿着玉壶的水湄儿。
她看到风鸾很是惊讶，正要行礼，就被风鸾用空着的那只手提起来，直接轻身上了桃树，隐身于众多桃花之中。
水湄儿被搞得有些懵，愣愣问道：“发生了何事？”
七川比划了个手势，压低声音道：“师叔祖说有人来了，小声些。”
水湄儿立刻点头，然后乖巧地缩进了风鸾怀里。
而风鸾也纵着她，伸手拢着女鲛，眼睛看向了茫茫夜色，传音问道：“你在这里做甚？”
“给青梧浇水。”
“浇完了？”
“还没……”
说着，她低下头，便发觉玉壶掉在了不远处。
盖子掉落，灵泉流出，看的水湄儿很是心疼。
但就在这时，有数道身影缓缓靠近。
几人立刻不再出声，齐齐地看了过去。
便看到那些是熟人，正是上虚宗的打扮，领头便是重珑瑾。
这一次，这位少宗主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选了最好的隐身符咒，拿着的还是上次见过的那个球形法器。
重珑瑾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他小心翼翼的在桃林中穿行，警惕地看着四周。
一旁有弟子小声道：“宗主曾说让我们不要再来寻云清宗的晦气……”
还未说完，便被重珑瑾打断：“我禁足那般多的时候都是拜他们所赐，这口气无论如何我都要出了才行。”
弟子劝道：“少宗主尽可以在修真大比里找回脸面啊。”
这句话的本意是让重珑瑾在高台上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可重珑瑾却误会了，轻哼一声道：“我自然会尽力争取头名，不给父亲丢脸，但一码归一码，比拼之中都要点到为止，我根本没机会出气，现在大比刚刚结束，他们正是松懈时候，这才是偷袭的最好的时机。”
此话一出，几个上虚宗弟子面面相觑，终究还是没再劝。
但是系统却听出了异样：【怎么感觉这人根本没想过大比时候动手？】
风鸾声音淡淡：“只怕他根本不知晓修真大比的内情。”
【怎么可能？明明这里的规矩都是上虚宗拟定的。】
“很多时候，越是宠溺太过，才越是不会让他知道阴暗事。”
而就在这时，重珑瑾不小心踩到了玉壶。
他到底心虚，此时便吓了一跳，迅速倒退两步，举起手上法器，这才看清了地上的东西。
重珑瑾惊魂未定，直接一脚踢了上去！
“砰！”
玉壶撞在了旁边的一棵桃树上，虽然没有碎裂，但也甩出了不少灵泉。
水湄儿见状只觉得心在滴血，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前把玉壶抢过来。
而上虚宗弟子也劝道：“少宗主莫怕，那不过是个壶。”
重珑瑾则是咬紧牙关，恶狠狠道：“这云清宗实在是邪门儿，上次在千仞山庄时，我用法器去探，结果人没探来，倒是探来了个掉脑袋的鬼。”
七川小声嘟囔：“那是寒霜天蕊，人家只是能摘花，不是鬼。”
重珑瑾已经有些气急败坏：“就因为此事，我差点弄坏了法器，还成了其他宗门的笑柄，这笔账我一定要找云清宗讨回来！”
上虚宗弟子无奈：“其实这事儿和人家也没关系。”
七川看天，心想着，其实吧，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关系的。
而就在此时，原本摔在桃树下的玉壶突然动了动。
重珑瑾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眼花，可当他举着法器去看的时候，便发现玉壶确实动了。
不仅如此，还有个什么东西从里面冒了出来……
这一幕让风鸾也有些惊讶，拍了拍怀中女鲛：“你在里头装了什么？”
女鲛一脸茫然：“只是灵泉啊。”
话音刚落，便看到玉壶中突然冒出了个脑袋！
众人：……？？！
风鸾几人惊得无言，而正正对着这一幕的上虚宗等人几乎是被吓得魂飞魄散。
至于重珑瑾反应更大，本就对上次掉脑袋的小女孩很是印象深刻，这一次再次看到鬼魅之事，他几乎忘记了偷袭的目的，开始失声尖叫。
但这并未阻止玉壶中的鬼物。
他披头散发，皮肤煞白，先是从里面冒出了个头，然后又伸出双臂，撑着地，一下又一下，竟是慢悠悠的往外爬。
终于，有弟子颤着声音大叫：“鬼，是鬼！”
按理说修士不该怕鬼，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又是夜深人静，阴风阵阵，恐惧叠加之下自然越发恐怖。
就好像每次遇到云清宗都格外邪门。
或者说，一次比一次邪门！
而在众人听不到的地方，系统也在失声惊叫：【宿主宿主宿主！啊啊啊啊啊！】
风鸾立刻松开了水湄儿，把她撂在了树枝上，又放下了七川，由着他抱着树干，自己则是将飞剑拢在怀中，紧紧抱住，放缓声音哄着：“别怕，你且细看看。”
系统的声音顿住，片刻后缠着嗓音问道：【看，看什么？莫非那不是鬼？】
风鸾温声回道：“确实是。”
【……啊啊啊啊啊！】
“可那鬼你也认识的。”
系统的声音再次顿住，用力地把自己和风鸾贴得更紧，然后才大着胆子看去。
只见那东西已经从玉壶中探出了半个身子。
长发覆面，身着长衫，虽然浑身都是湿漉漉的，但看着并不狼狈，还有些体面。
系统很快便认出：【这好像是宗门里的那只水鬼？他怎么到这里来了？】
就在此时，同样认出对方的七川轻声道：“我之前听画皮鬼说过，这水鬼和寻常的水鬼都不一样，虽然疯疯癫癫，但是不会诱人替死，最喜欢的也就是往茶碗杯盏里面钻。”
水湄儿了然：“估计是我找七师伯取玉壶的时候被他看到了，他就钻进去了。”
想通了这些，眼前这幕便不再可怕。
哪怕是胆小如系统也长舒了口气，心情松快，正准备念叨两句水鬼的事儿，但他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动静。
砰，砰，砰。
系统不需要仔细分辨，便知道这是自家宿主的心跳。
因为他现在就靠在风鸾怀中，女修的心跳声他听得清清楚楚。
同样能感觉到这个频率比寻常要快了一些。
宿主心绪乱了？
为什么？
系统的第一反应就是风鸾担心自家弟子，偏偏刚刚这人将七川和水湄儿分别放下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
但这心跳声又不似作伪。
正疑惑着，便感觉到风鸾低了头，形状较好的下巴点在剑柄上，声音轻而又轻：“可还觉得怕？”
系统愣住了。
这一次她的心绪不稳是因为关心自己吗？
应该是吧。
细想想，每次他惊慌失措的时候，连自己都顾不上，自然从未察觉过宿主的异样。
这一次若不是离得近，怕又是要错过了。
耳边是心跳之声，原本还在哆嗦的飞剑突然就安定下来。
他看着宿主近在咫尺的姣好面容，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失落有些没道理。
为什么自己会质疑自己的重要性呢？
他是剑，是剑修最重要的剑，宿主最重视的自然是他，只能是他！
想到这里，系统只觉得通体舒泰，前所未有的快活，每一行代码都写满了快乐。
而久久未能得到系统回应的风鸾越发担心：“你怎么了？”
然后她便听到了系统的声音，完全没了惊慌，也不带任何恐惧，就像平常那样自在，甚至还带了几分得意。
只听他道：【我没事呀，我才不害怕呢。】
风鸾见状便知对方无事了，不由得松了口气，紧张的情绪也松缓下来，也就不戳破系统的谎话，只管道：“如此便好，万事有我，就算真的遇到了鬼怪我也会护着你的。”
系统笑了两声，又开始轻颤。
这次和惊恐完全没有任何关系，只是纯粹的欢喜，还有独占宿主怀抱的得意。
但相较于树上的其乐融融，重珑瑾的日子就很不好过了。
他认出了那是水鬼，也感觉到对方没有攻击自己的意思。
这让他终于停了尖叫，但脸色依然不好看。
特别是连着两次被鬼吓，根本不用其他宗门笑话，怕是自家宗门的弟子都能把他变成笑料广为流传。
沉默良久，重珑瑾心里的火气越来越旺。
也不管会不会被发现，拿着法器就要冲上去，嘴里咬牙切齿道：“无论是什么魑魅魍魉，我今日就要与你们决一死战！”
而藏于玉壶中的水鬼原本就只是误打误撞钻进去的，好不容易被放出来便只想着赶紧离开。
结果就看到一个陌生修士凶神恶煞地冲过来，着实把他给骇了一跳。
换成其他水鬼，早就冲上去拖着对方给自己替死了。
可这水鬼却选择了迅速转身，努力要重新钻回玉壶里面去。
风鸾见状，不由得面露无奈。
到底是自家宗门的鬼物，又是小秋儿的朋友，总不好坐视不理。
于是她握紧飞剑，作势便要飞身下树。
原本风鸾会选择在暗处等待，便不是畏战，只是想着先不打草惊蛇，先探一探对方的身份。
如今既然探到了，也就没有隐匿的必要。
但还没等她动作，却听到了个软糯糯的声音传来：“好吵，你们为什么拿着壶？师妹给我浇水的，你们怎么拿着？”
此话一出，树上树下众人的视线都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然后就瞧见了不远处有个圆东西。
上虚宗弟子想要上前查看，结果重珑瑾先他们一步。
此时的重少宗主双目赤红，气急败坏：“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我就不信还有什么东西能吓到我！”
此话一出，七川就嘟囔：“大晚上的，哪儿来的白日？”
水湄儿则是轻哼一声：“自己偷偷跑来，还朗朗乾坤呢。”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重珑瑾的身子顿住了。
然后，他就发出了“喝喝”的气音。
就像是有什么压住了他的胸口，堵住了他的嗓子，宛如陷入了巨大的恐惧，根本发不出声音。
这让众人的视线再次汇聚。
借着法器的光芒，便看到了在重珑瑾面前的并不是人，也不是鬼。
而是一颗头。
五官端正，眉眼疏朗，确实是个好看的头。
但，就这么一个东西孤零零的在地上，任谁看到都觉得惊悚。
偏偏这个脑袋还说话了：“咦，你们是谁？”
上虚宗众人：……
突然响起了被掉脑袋的小女孩支配的恐惧。
风鸾则是一眼认出：“那是青梧，怎么这次埋得这么深？”
系统轻声回道：【大概，是青霜戟太好用了吧。】
风鸾：……？
而青梧此时也有些懵。
他作为半妖，有一半的梧桐树血统，本就喜欢在地里呆着。
这次因为修炼了好几天，正是饿的时候，便埋得时间长了点，结果便睡着了。
原想着能等来师妹的灵泉，却没想到刚一睁眼，看到的就是陌生人。
尤其是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举着个球儿，瞪着眼睛，惨白的脸，看着怪吓人的。
于是青梧抿了抿嘴唇，有些委屈，甚至有了哭腔：“你，你吓到我了……我不要让你看，你走开。”
说着，他就开始把手从土里往外钻，作势要离开这里。
而在旁人眼中，便是一双苍白手臂缓缓从土里“长”了出来。
一片惨白，阴风阵阵，还有阵阵哭音。
这一幕，和之前那个掉头的以及从水壶里往外爬的身影纷纷重合。
终于，惊恐交加之下，重珑瑾白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陷入黑暗之前，他脑袋里只有一句话——
云清宗，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啊……
作者有话说：
重珑瑾：鬼啊啊啊啊！
水鬼：……啊？
青梧：我不是，你瞎说，呜呜呜师尊救我
七川、水湄儿：_(:з」∠)_
系统：你们师尊忙着哄我呢，嘻嘻

第102章
重珑瑾倒下的一瞬间, 云清宗的几人都盯着他。
毕竟在修真界里难得看到被吓晕的，自然觉得稀罕。
可口口声声以少宗主为尊的上虚宗众弟子却没对他过多关注，反倒退后两步, 脸上一片惊魂未定。
如果不是因为后路被爬过来的水鬼堵住了，只怕他们早就四散而逃。
结果重珑瑾仰躺在地上，硬是没有人敢上来救。
见此情景, 七川感慨道：“上虚宗这同门情谊和闹着玩似的，和咱们一点都不一样。”
水湄儿好奇：“哪里不一样？”
七川回道：“若是我们倒在地上，不说旁人, 起码师叔祖绝对不会坐视不理。”说完，他就看向了风鸾。
然后就发现红衣女修连半个眼神都没给他, 此时正在专心致志地拢着飞剑，口中轻声安抚。
那声音是少见的柔和，神情也不带半分冷清, 尽然是一片暖意。
七川不由得噎了一下, 突然觉得自己在师叔祖心里怕是比不过剑。
可转念一想, 要在剑修面前和剑相比，算不算自取其辱？
就在七川走神的时候, 青梧已经从地里爬了出来。
他的身上站着泥土，但却来不及打理, 而是反手拿出青霜戟，兜头就要朝着眼前的重珑瑾身上拍去！
这下着实让上虚宗弟子惊出了一身冷汗。
危机当前, 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保命，可等理智回笼之后，自然会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
重珑瑾是宗主唯一的孩子, 要是他出了事, 只怕跟着出来的这些弟子们全都要跟着陪葬。
年轻的少宗主可能不知道宗主的手段, 但其他人对于上虚宗做过的糟粕事多少有所耳闻，甚至还有参与，现下别管心中有多少畏惧，都选择冲上前去想要阻止青梧。
但真的拦下青梧的却是一根红绸。
众人皆惊，昂头看去，然后便看到风鸾踏着红绸从树上缓缓落下，轻巧地站在了青梧面前。
她先是甩出数张符咒，将上虚宗弟子牢牢钉在原地动弹不得，随后便安抚似的摸了摸青梧的发顶，又指尖微弹，便将他身上的尘土尽去，瞬间便恢复了清爽干净。
而刚刚还气势汹汹想要拍人的半妖少年突然放下青霜戟，紧抿嘴唇，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师尊，他们欺负我。”
上虚宗众人：……？？？
虽然他们不请自来确实不对，但是欺负二字从何说起？
被吓得是他们，晕倒的是他们，现在被死死钉在原地的还是他们，怎么看都是他们被欺负了吧！
风鸾却看都不看他们，只管对着青梧道：“青儿委屈了，师尊自会帮你讨回公道。”
说完，她便看向了依然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重珑瑾，面露沉思，似乎在琢磨着要如何处置他。
上虚宗弟子赶忙先发制人：“分明是你们先吓人的！”
刚刚下树的七川听了这话，着实气不打一处来：“你不来，谁下得到你？”
那弟子也自知理亏，声音小了不少：“那他为什么要埋在土里？”
青梧立刻抬头，大概是因为有了风鸾撑腰，此时的小青儿分外理直气壮：“这里，师姐的！我是师姐的师弟，想埋哪里埋哪里！”
……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风鸾并不准备与他们多说，伸手提起了失去意识的重珑瑾，眼睛却是看着上虚宗众人，淡淡道：“今日之事必要给个说法，不然，尔等就莫要走了。”
她这句话说得平淡，没有任何恼怒模样，但正因如此才上虚宗觉得棘手。
对于小宗门，他们尽可威逼，根本遇不到任何反抗。
而对大一点的门派，也能够以利诱之，但凡想要在修真界立足的总归要给几分薄面。
偏偏眼前这个云清宗既不是小门小派，也没有太多人脉，甚至可以说是孤立于修真界之外的，根本就是软硬不吃。
可让他们承认错误是万万不能，威风的时间太久，他们早就忘了服软两个字怎么写。
结果就在僵持之时，突然又有人朝着石台而来。
水湄儿小声嘟囔：“大晚上的，怎么这么多人想要到咱们这里来凑热闹？”
七川看清来人后便低声道：“这位恐怕是来捞人的。”
上虚宗众人听了这话，原本绝望的心里陡然生出了希冀，急忙忙昂头去瞧。
然后就看到有一白衣修士正踏剑而来。
一身白袍，神色严厉，目若朗星，须发尽白。
系统认出来：【那是星宿门的长老吧，之前在高台上见过的。】
风鸾回道：“你记得？”
系统哼了一声：【自然记得，他瞪你了，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不过风鸾对于这位长老却没有妄加评判。
虽说当时他对自己甚是冷淡，似乎多看一眼都不肯，可是根据陆离和晏晏所说，正是他命令星宿门弟子和云清宗交好。
故而在对方前来时，风鸾并未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上虚宗的弟子们则像是看到了希望，急忙忙道：“狄长老救命！少宗主被人抓住了！”
狄长老脚步微顿，眼底有惊讶一闪而过，但很快便敛去，将手上原本拿着的东西放入了储物袋，随后快步上前，面沉如水：“发生何事？”
那弟子迅速回答：“他们扮鬼吓人，弄晕了少宗主，还抓人威胁！”
见对方如此颠倒黑白，青梧气得小脸通红，抓着青霜戟就要冲过去。
风鸾却先一步走上前：“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狄长老沉默片刻，然后便道：“风少宗主，你既是长辈，还是莫与小辈置气才好。”
风鸾反问：“你欲何为？”
狄长老指了指重珑瑾：“放人，不然休怪老夫不客气。”
这话让七川和水湄儿也生出不满，只觉得这人都一把年纪了，怎么不讲理呢？
风鸾却依然神色平静，淡淡回道：“不放。”
狄长老立刻一声冷笑：“那便请风少宗主与老夫寻地方单聊。”
说是单聊，但这个气势更像单挑。
风鸾提着重珑瑾转身便走，狄长老迅速跟上。
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原本气势汹汹的青梧此时已经一脸担忧，他凑到了水湄儿身边，小声问道：“师尊会有危险吗？”
女鲛很想摇头，但对方毕竟是宗门长老，又气势十足，她心中也有些没底。
不过就在这时，水湄儿突然感觉身边出现了一阵冷意。
转头去瞧，便看到了湿嗒嗒的水鬼。
此时的水鬼已经察觉到危机解除，便没再把自己往水壶里面塞，而是一言不发地蹲在地上。
水湄儿先抬起头，确定这个角度并不容易被上虚宗发现，这才好奇问道：“你在看什么？”
水鬼伸出手，苍白的指尖指向了前方，总是阴气沉沉的声音里莫名生出了些雀跃：“太好了，他们都没事。”
水湄儿顺着看过去，就瞧见了正在被七川盘问的上虚宗弟子们。
这让女鲛很是惊讶：“那些家伙这么嚣张，你还担心他们？”
水鬼收回手，双手抱膝，没有再开口，但这模样莫名生出了几分可怜。
水湄儿只当他心善，毕竟是到目前为止唯一一个不想要找替死鬼的水鬼，于是便道：“你要是担心，我可以带你过去看看。”
没想到水鬼立刻摇头，水珠甩了一地：“不行，我会吓到他们。”
说罢，便重新爬向了玉壶，准备重新把自己塞回去。
水湄儿有些哭笑不得，忙小跑上前，见对方非要找地方钻，只好将自己的鱼缸从储物袋里拿出来暂时借给对方。
另一边，七川却有些待不住了。
这些上虚宗弟子大抵是有了倚仗，说起话来已经恢复了平常的嚣张模样，口口声声说的都是狄长老的厉害。
元婴大能，恐怖如斯！
具体怎么恐怖，七川不知道，可他却很担心风鸾的安危。
哪怕知道自己一个金丹期如果参与到元婴修士的争斗中怕是容易尸骨无存，但七川还是选择跟过去看看情况。
黑剑有些担心：“你不怕死吗？”
七川一边走一边念念叨叨：“原本我就该死了的，是师叔祖助我修为突破，我才得以延续阳寿，这会儿自然不能装作无事发生。”
黑剑的心情颇为复杂，轻叹口气：“如果你那些师兄师姐能有你一半的良心，主人也不至于此。”
七川抿紧嘴唇，想到自家师尊是因为给巫仪阳寻药才遭了祸事，他顿时心绪翻滚。
急忙默念清心咒，然后才道：“师尊最是良善，定能逢凶化吉，天道也不会亏待他的。”
黑剑很想说天道不管这事儿，可一想到左岫生死未卜，他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嗯”了一声。
虽然过往时候，剑灵遇到事情就喜欢埋怨天道不公，但这一次，他真心希望天道公平，能让左岫平安归来。
而此时的七川已经感觉到风鸾的灵力波动，他急忙收敛心神，黑剑横胸，表情也小心谨慎起来。
然后便听到狄长老的声音传来：“少宗主放手吧。”
风鸾回道：“不放。”
狄长老声音沉沉：“那就莫怪老夫自己动手了。”
风鸾虽未回答，但越是沉默越让人心慌。
七川顿时觉得气氛剑拔弩张。
他不再犹豫，提着黑剑就从桃花林中冲了出去，并且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可是待他看清楚了眼前的情形，却发现既没有想象中的刀光剑影，也没有预料中的杀气腾腾，反倒格外平和。
风鸾坐在石桌前，表情格外平静。
反观狄长老的神情就丰富多了。
此时他的脸上半点没有严厉之色，反倒满是和善。
桌上摆着酒盏，而一个之前未曾见过的酒壶正被狄长老拿在手上护着不放：“如此佳酿怎可随便浇在剑上？”
风鸾淡淡道：“你既然决定把酒送我，我就能分给他喝。”
飞剑轻颤，里面的系统连声道：【对对对！宿主好不容易同意让我尝一尝的！】
狄长老拗不过，他并不知道剑里面还有个系统，只觉得自己送出去的好酒被洒在剑上有些浪费，思来想去，只好道：“那不如我们共饮可好？”
左右这是人家送来的，自然没有拒绝之理，风鸾便点头答应。
而这时候，她才注意到呆站在不远处的七川。
狄长老也看了过去，总是紧皱的眉头已经舒展开来，声音格外和缓：“相逢即有缘，小友不如也来一盏吧。”
七川眨眨眼，被这和谐场景弄得有些懵，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
风鸾已经开口问道：“狄长老来此，想来不单单是为了送酒的，莫非是为了重珑瑾？”
狄长老一边拿起酒壶一边道：“他带着人离开的时候并未告知任何人，我自是不知，此番不过是恰巧遇到罢了，”声音微顿，他轻叹道，“恕老夫直言，他只是被惯坏了，相较于上虚宗的那些阴险之徒，他要单纯太多。”
系统嘀嘀咕咕：【单纯在哪里呀？】
此时狄长老已经接着道：“这孩子是个傻的，从来都没有做坏事的脑子。”
系统：……哦。
而对于这个解释，风鸾也表示相信。
毕竟几次遇到重珑瑾，场面一次比一次滑稽，阴谋俩字从来和这位不沾边。
然后就听狄长老接着道：“我平素对他也视如己出，还请少宗主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他一马。”
风鸾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不知你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狄长老放下酒壶，缓声道：“百年前我们都有门下弟子失踪，那是我最为珍视的大徒弟，这些年来我日夜为此忧心，故而星宿门想要和云清宗合作，还请风少宗主……”
还未说完，便听到了一声闷哼。
几人的视线都看向了重珑瑾，他似乎清醒了些，正双手撑地准备坐起身来。
风鸾见状，立刻准备起身。
可在那之前，狄长老已经抬起手。
“啪！”
毫不留情的使出一掌，直接敲在了重珑瑾的后颈上。
他还没来得及坐起来，便白眼一翻再次晕了过去。
不得不说凌云山庄十分重视云清宗这个大客户，石台上的房屋装潢做得很好，地板也都是用的上好石料。
后脑勺磕上去的声音都比别的石板地要清脆许多。
七川见状目瞪口呆。
而狄长老的动作也有些出乎风鸾的预料，她沉默片刻，才开口道：“这与你刚刚所说的似有不同。”
狄长老认真回道：“哪里不同？”
“你说对他视如己出。”
“嗯，所以爹打儿子有什么不对吗？”
风鸾：……
系统：修真界对成语的理解也是如此与众不同呢。
作者有话说：
狄长老：我一直待他就像亲儿子
风鸾：所以？
狄长老：哪里不对打哪里
重珑瑾：？？？

第103章
狄长老对重珑瑾下手毫不留情, 但也没有真的放任不管。
细细检查了伤势，确定并无大碍后才将人重新放平。
做完这些后，他便重新回到石桌前落座, 口中发出了一声轻叹，引得七川问道：“长老在叹什么？”
狄长老回头看了眼重珑瑾，无奈道：“因为我与他父亲交好, 星宿门又与上虚宗多有来往，故而我对他也多有照拂，如今看来却是溺爱太多, 惯子如杀子，才放任他做下诸多蠢事。”
系统表示赞同：【他确实坏得很。】
风鸾轻抿琼浆, 在心里回道：“想来狄长老感慨的并非是他坏心，而是他愚蠢。”
系统不解：【这俩有什么区别？】
风鸾淡淡道：“在修真界中，至纯至善之人少之又少, 各为私利者不知凡几, 杀人夺宝也不新鲜, 很多时候坏心眼不会伤及自身，但犯傻会。”
而狄长老的脸上也有些无奈和苦恼。
他抬手就给自己到了盏酒, 一饮而尽，然后摇头道：“心地不好可以教, 修为不高可以练，但是脑子不好实在不知道能够如何。”
说罢, 又喝了一盏。
还没等七川想出安慰的话，便看到这人眉眼舒展，自顾自道：“不过转念一想, 其实我也不用为此忧心。”
七川好奇：“难道有治疗的法子？”
狄长老笑道：“反正不是我亲生的, 为了这个也当浮一大白。”然后又是一饮而尽。
七川：……你刚刚打他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系统：我怀疑这个人就是想法子骗酒喝！
风鸾却没有拦他, 反倒将自己储物袋中的桃花酿也取了过来，随手就破了泥封，氤氲酒香登时飘了出来。
狄长老瞬间双眼发亮，鼻翼嗡动，很快便抚掌而笑：“一闻便知是好酒，比较起来，我送的这壶就有些上不得台面了。”
风鸾并不吝啬，直接将整坛递了过去：“狄长老若是喜欢，尽可带回去畅饮。”
狄长老忙道：“这怎么好意思。”但手已经稳稳地托住了酒坛子，没有半点客气。
然后便听风鸾道：“长老敬我一壶琼浆，我自会还赠桃花佳酿，以望未来周而不比。”
此话一出，狄长老便知道这人答应了之前的合作请求。
脸上笑容更深了些，同时在心里感慨，同样都是少宗主，瞧瞧人家，再瞧瞧正在后面躺着的……
嗯，幸好不是亲生的。
狄长老心情颇好，便再也不看重珑瑾，只管举杯和风鸾对饮。
七川左看看，右看看，感觉气氛确实没有任何剑拔弩张的意思，这才放心地跟着喝了一盏。
风鸾并不贪杯，很快便说起正事：“长老刚刚说大弟子失踪，不知是否去寻找过？”
七川也眼巴巴地看过去。
从种种线索上来看，左岫就是在和这位星宿门大弟子同行时沾染到的魔气。
若是能找到他，或许就能寻到左岫。
狄长老的笑容缓了缓，沉默片刻，才回道：“找过，但已经身陨道消，不知所踪。”
七川一听，立刻撂下了手上的杯盏，表情陡然紧张起来。
风鸾也微蹙眉尖：“你说，他死了？”
“对。”
“长老可曾看到他入魔？”
狄长老微愣：“我从未察觉到……不过确有一事颇为怪异。”
风鸾追问：“还请长老直言。”
狄长老的脸上有些犹豫，终究是关乎自家宗门脸面的事情，若是出了魔修的消息传扬出去，只怕星宿门苦心经营多年的好名声便要毁于一旦。
不过他也知道有些事情隐瞒不住，尤其是云清宗众人怕是知道不少内情，他也没有必要再藏着掖着，很快便道：“我宗会为每个弟子点燃魂灯，但在我那徒儿失踪前三个月，他的魂灯就消失了，等他失踪的消息传来后才重新寻到，那时候魂灯已经熄灭。”
系统闻言不解：【宿主，什么是魂灯呀？】
风鸾心道：“便是能够表明修士生死的灯盏，人生灯燃，人死灯灭，不少宗门都会用这种办法来查看门内弟子的安危。”
【咱们宗门为什么不用呀？】
“以前有，现在没了。”
【咦，为什么？】
“魂灯需要灵石滋养，我们没有。”
系统：……看起来，无论在哪个世界，赚钱都很重要。
而这时候就听狄长老接着道：“我原以为只是宗内弟子疏漏，可后来细细想着，从魂灯消失，再到他突然说要下山历练，种种都透着奇怪。”
七川眨眨眼，轻声道：“你的意思是，他在魂灯消失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狄长老点头。
七川却疑惑道：“按理说，修士也是人，死后顶多是变成鬼，如何还能用原本的身体行动？”
风鸾眼帘低垂，略一思索便道：“只有一法可以办到。”
“是什么？”
“夺舍。”
此话一出，七川便倒吸一口冷气：“此法阴邪，正道修士如何能用？”
风鸾浅声道：“魔修便可以了。”
七川又是一惊，狄长老也一言不发，眼中又是骇然又是心疼。
系统则是小声念叨着：【也就是说，可能是有魔修夺舍，借用了星宿门弟子的身子，然后便与左岫同行，最终暗害了他。】
风鸾微微点头：“黑剑想必也是因此才染上了魔气。”
系统着实没想到这一波还能串联上，但很快他又不解道：【哪怕是魔修，想要夺舍应该挺麻烦的吧，可听七川所言，那时候云清宗没什么人了，左岫亦是身无长物，魔修害他做什么？千辛万苦夺舍，什么都没做，就为了和左岫打一架？】
对此，风鸾暂时也没有头绪。
好在她从不是个会胡乱猜测的性子，很快便看向了狄长老，直接道：“既然知道他们二人最后是出现在凌云山庄附近，不知星宿门是否愿和我宗一道前去找寻？”
而狄长老原本只觉得自家弟子是误入秘境，死在了修真大道上，结果现在得知有可能是被魔修害死，心中已是又气又疼。
于是他半点没有犹豫，甚至都懒得去想上虚宗的反应，直接应道：“既如此，明日便去吧。”
风鸾点头答应。
七川却是探头看了看重珑瑾，轻声道：“此事牵扯众多，到现在仍不知内情，怕是要先瞒着这位重少宗主，可他刚刚醒来时不知道听到了多少，会不会对狄长老起疑？”
可狄长老半点不担心，斩钉截铁地回道：“放心吧，他不会知道的。”
不等七川询问缘由，他就已经提起重珑瑾重新入了桃花林。
风鸾和七川立刻跟上，很快就看到狄长老已经回到了之前相遇之处，此时便站在上虚宗众弟子面前，神情恢复了往日的严肃冷清，正朗声道：“若是日后云清宗再对上虚宗以及星宿门不利，就休怪老夫不客气！”
这话说得字正腔圆，气势十足，俨然是一幅和云清宗势不两立的模样。
七川猛地愣住，似是不解刚刚还和自家师叔祖推杯换盏的人怎么现在就变了脸。
风鸾却一脸淡然：“此事暂且作罢，我本就不打算和星宿门有什么瓜葛。”
七川：？刚刚不还约好一起去找人的吗？
狄长老猛地甩了袖子，冷笑道：“早晚有一日，老夫回来再找风少宗主切磋的。”
七川：切磋什么？看谁喝酒喝得多吗？
不过很快，当瞧见那些上虚宗弟子又是得意又是信任的模样，七川便明白，这俩人是故意撇清彼此的关系呢。
虽然撇清的方式有些流于表面，还带了些刻意，但已经足以糊弄这些人了。
不过重珑瑾终究是个隐患，七川已经在想着要不要去找找晏晏，让鹿蜀像是以前那样来个短期失忆。
却没想到狄长老竟是直接用指尖摁在了重珑瑾的额头上，隐约可以看到灵力闪烁。
没过多久，昏迷着的重少宗主就睁开了眼睛，然后便是捂着脑袋一阵呻吟，显然刚刚磕得不轻。
上虚宗众人有心想要过去搀扶，但风鸾给他们下的禁制还没有解开，现在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用眼神来表达关切，生怕少看两眼就会被对方记恨。
而狄长老则是伸手托住了重珑瑾，微微低头，缓声问道：“感觉怎么样？”
重珑瑾的痛呼声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看着狄长老，脸上先是迷茫，然后便是愤怒：“你为什么要背着我去和云清宗的人谈合作！”
此话一出，七川心里就是咯噔一声。
系统也连声道：【完了完了，他听到了！】
只有风鸾气定神闲：“他既然敢直接弄醒这人，想必就是心有成算。”
刚说完，就看到狄长老突然肃了脸色，声音也冷了下来：“原来你就是这般想老夫的。”
或许是语气太失望，搞得重珑瑾都愣了一下，原本的信誓旦旦变成了些许迟疑。
然后就听狄长老道：“老夫刚刚与云清宗苦苦争辩，甚至不惜大打出手，就是为了能为你争个公平，却没想到……”声音微顿，他深吸一口气，“也罢，就当老夫多管闲事，以后少宗主的事情莫要再告诉老夫，老夫着实担不起。”
这话像是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偏偏给了人足够多的联想空间，重珑瑾甚至哑口无言。
上虚宗众弟子见状，急忙劝道：“少宗主莫要误会，你一出事，狄长老便来了，他对你定是关心的。”
“是啊，狄长老一直待你视若己出的。”
“你是不是昏倒的时候做了梦，被魇住了？”
而重珑瑾终究是有些迷糊的，刚刚也只是片刻清醒的时候听到了一句，现在被耳边的七嘴八舌围绕，原本笃定的心也渐渐不自信了。
狄长老却不给他任何思考的空间，直接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原来少宗主早就是这般看待我的。”
重珑瑾瞬间表情僵硬。
七川想要鼓掌。
系统则是道：【哇，上纲上线了，这大帽子扣的妙啊。】
狄长老却不管别人作何反应，转身就走。
重珑瑾顾不得还晕晕乎乎的脑袋，急忙快走几步追了上去，连声道：“狄长老，刚刚是我迷糊了，着实是我的不是，还望见谅。”
狄长老冷声道：“不用。”
重珑瑾有些着急：“您别生气，我愿意登门道歉……”声音微顿，他摸了摸后脑勺，“不过我刚刚好像是倒在泥土地里，为什么会磕到这里？”
风鸾平静。
七川看天。
狄长老面无表情：“枉费我还为了你的伤处用了不少灵药。”
重珑瑾立刻道：“我愿选好的给长老。”
“里面还用到了不少珍贵药材。”
“长老尽管说，我都愿意赔！”
声音渐行渐远，风鸾也解开了上虚宗众人的禁制，由着他们离开。
七川往前走了两步，细细听着，发觉此时狄长老已经开始给重珑瑾列单子，而作为丹修出身的七川很清楚刚刚用的药根本没这么好。
换言之，狄长老仅靠着一张嘴，就撇清了关系，还套来了许多名贵药材。
七川望着那些人已经远去的背影，不由得感慨：“怪不得星宿门的狄长老会如此重视重珑瑾。”
风鸾看他：“为何？”
七川回道：“有这样的少宗主，星宿门何愁不发财！”
而风鸾对于那两个宗门的关系并不关心，在那些人离开后，她便去将自家弟子叫来，让陆离和晏晏明日继续参加修真大比，并且给了他们每人一张符咒，若有意外便将符咒燃尽，风鸾自会赶来。
她则是带上了其他几人，在第二天一早便悄然离开石台，前往了凌云山庄后山。
与他们通行的便是之前曾参与大比的狄昴。
他与风鸾见礼后便恭声道：“我父叮嘱我在此等候少宗主。”
风鸾一听，便知这人与狄长老是父子。
只不过她心中尚有疑虑，便问：“你今日为何没去参加大比？”
狄昴坦然道：“我被淘汰了。”
“为何？”
“没凑齐两色腰牌，自然无法晋级。”
七川闻言，不由得探头问道：“可我昨日瞧着，狄道友是有足够的能力可以拿到晋级机会的。”
狄昴想了想，还是选择实话实说：“我可以，但并不划算。”也不用别人问，他便接着道，“有不少宗门约我卜卦，下一个观星台能不能建成就看这次的收益了，左右胜了也无奖励，倒不如为了观星台努力一下。”
……
合着人家来比赛，你来做生意？
而风鸾知道这是星宿门的内部事务，不该对外人言，她便没有细问，只管率先入了深山。
几名弟子紧随其后，七川则多看了狄昴两眼。
只见年轻男修依然是一袭白衫，身背长剑，竹簪束发，但相较于之前，他手上多配了一条珠串，颗颗碧绿，很是好看。
于是七川便问：“这是什么法器吗？”
狄昴虽然依旧是冷清面目，可是声音已经和缓许多：“只是普通配饰罢了。”
“咦，之前怎么不见你戴？”
“今日初十，天清无云，北极星上行，斗宿极盛，天相已有预警。”
七川听不懂，不由得一脸迷茫，猜测道：“难道说，找人要用到珠串？还是说这里面有什么秘密？”
狄昴严肃道：“要有些绿才算大吉大利，道友你最好也能带上点。”
七川：……为什么突然又拐到了封建迷信上？？！
话虽如此，他还是想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到底还是打算找点绿的东西。
只是因为事先没有准备，一时间也不知道寻什么，最终只能从路边随便拽了片叶子揣怀里。
看看青梧，嗯，他自己就能长叶子。
七川又想问水湄儿要不要，一转头，便看到了自家小师叔正用漂亮的蓝眼睛定定地看着狄昴。
那眼神带了三分打量，三分赞赏，以及四分真情实感。
最终都化为了笑意，看上去比阳光还要绚烂夺目。
可很快她便开始叹气，表情也变得复杂起来。
这让七川很是不解，不由得放缓几步，走到水湄儿旁边小声问道：“师叔怎么了？”
水湄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看向了狄昴的背影，轻叹道：“他可真好看。”
七川：嗯。
水湄儿接着道：“我好喜欢啊。”
七川：嗯……嗯？
青梧闻言，立刻道：“书上说过，人要专一。”
水湄儿看看狄昴，又看向陆离，回想着自己之前也曾想要拉过冷玉的手，女鲛终于有了清晰的自我认知：“我不专一，我可真坏。”
但还没等七川和青梧反应，女鲛就又笑起来：
“人不专一是有错的，幸好，我不是人，所以我没错。”
……？？？
作者有话说：
水湄儿：我可真棒
七川：我不理解
青梧：我好像也不是……
七川：不！别学这个！别！

第104章
众人入山后没多久便看到了一个高高的石柱。
上面写着“凌云山”三个字, 龙飞凤舞，格外有气势。
按理说这山峦的名字并不是什么秘密，毕竟凌云山庄就在那里摆着, 想也知道应该是坐落在凌云山上的。
可是风鸾还是站在石柱前伫立良久，然后才继续前行。
这让系统颇为不解：【宿主，那个柱子有什么问题吗？】
风鸾边走边回道：“只是普通的石柱罢了。”
【那你在看什么？】
“看字。”
【咦, 宿主你和写字的人很熟吗？】
“虽然我把他的名字忘了，但大抵算是认识的，”风鸾想了想, “看过他被师尊打屁股算熟悉吗？”
系统：……
他先是愣神，随后便想起了之前在大比抽签之时看到的那方玉石板, 以及会自己在上面滑动的磨痕，当时风鸾就说起过有个孩童在冷玉满月宴上补作业的事儿。
想来在石柱上写字的也是他。
算算日子，那时候的孩童, 到现在怎么也有一千多岁了, 若还活着, 想来又是一个修真界的大能。
结果自家宿主连人家的名字都记不住，只记得他被他师父揍……
系统也拿捏不准这算是有旧还是有仇了。
不过风鸾并没有将石柱的事情放在心上, 她一边走一边环视四周。
这片山峦和修真界的其他地方区别不大，一样的巨树参天, 一样的绿水青山，但或许是因为凌云山庄不缺灵石, 又舍得用，故而有不少灵力外溢，使得凌云山中的灵气要更浓些。
有灵气, 便会有灵物, 花草虫鱼成精的几率也会更高一些。
于是在上山的道路两旁, 风鸾便感觉到了不少精怪的波动。
水湄儿作为海洋深处的鲛人公主，基本上走遍了各个岛屿，却从未享受过这般灵力充盈的感觉，不由得轻声道：“这地方可真好。”
风鸾也点头道：“对于无灵脉的地方，此处确实不错。”
水湄儿一听这话就想起了自家宗门地底下的那条沉寂的灵脉，不由得眼睛冒光，快步走到风鸾旁边小声问道：“咱宗门以后会比这里还厉害吧？”
风鸾是见识过云清宗最鼎盛的时候，同时也知道宗门选址极好，便道：“这是自然。”
水湄儿小小的欢呼了一声，嘴里念叨：“这么看来，回去以后我要帮着多挖挖池塘和潭水。”
七川不解：“弄这些做什么？”
碍于有狄昴在，所以话不能说得太明白，可是水湄儿依然理直气壮：“自然是为了给我的族人一个修炼的机会啊。”
鲛人也想修炼，他们也能成仙！
青梧和水湄儿呆的时间久了，很自然的捧场道：“对对对！”
七川见风鸾没有反对，便知道自家师叔祖并不抗拒广收鲛人弟子。
也就是说，他以后会有很多长着鱼尾巴的同门了吗……
偏偏风鸾轻飘飘地说了句：“能不能得偿所愿，还是要看洛教主的意思。”
水湄儿以为她是说洛教主乃是洛浮秘境的教主，又是半个鲛人血脉，整个鲛人族原就是在洛浮教麾下，如果想要转投别宗自然是需要洛卿泽的首肯。
却不知风鸾另有深意。
系统在剑里念叨：【确实和他有关系，想要恢复灵脉，就要去北海，少不得要看到北海神女，定然要带着洛教主这位神女夫君同去。】
风鸾轻声道：“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有娘子了。”
系统：……
修真界就是有趣，有些人不知道有多少前任，有些人不知道已经成亲。
不愧是做任务的好地方呢，能做任务赚积分的人可真多，他的未来一片光明。
反正只要宿主不做任务就行了。
而随着他们步入深山，路两边的精怪不仅没有减少，还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若是在千年前，它们碰到修士绝对掉头就跑，毕竟那是个真正强者越强、弱者淘汰的地方，看到上好的法器灵物的第一反应就是拔剑去抢，它们自然是要躲着修士走的。
但是如今因为修真界的灵气稀薄，加上修真者的修为普遍不高，分明是整体实力的下降，却因此和其他物种达到了微妙的平衡。
不仅修士能和精怪签订契约，就连妖物也不会太避着人了。
就像现在，红衣女修在山路上缓步前行，这些灵物不仅不跑，反倒会凑过来看。
风鸾也不介意，由着它们围观，只在心里道：“千年后的修真界可能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但有一样还是很不错的。”
系统好奇：【是什么呀？】
风鸾的脸色略略柔和：“各个物种能和谐共处，确实要比处处厮杀要舒服不少。”
听她提起此时，系统也有些不解：【以前为什么要那么紧张呀？】
风鸾嘴角微微抿起，眉眼间也没了轻柔神色，过了一会儿才回道：“我出生之时，修真界便知道天道将要降下劫难，和魔界一战无可避免，故而所有人都要为了守护修真界努力，自然松快不下来，所有精力都用来修炼，希望能早早提升修为。”
系统顿悟：【所以说，有压力才有动力。】
这在他看来不过是句平常的话，却让风鸾的表情微微一滞。
她突然蹙起眉尖，轻声道：“你说得对。”
系统一愣：【……啊？我说什么了？】
“如今的修真界确实是太懈怠了，没了魔修的威胁，飞升又是遥遥无期，自然就找不到努力的理由。”
【这么想倒也没错吧，现在也不是大战在即，自然想要躺平的多。】
“可是修真界和魔界之间有屏障，并不代表没有魔修。”
无论是被夺舍的星宿门大师兄，还是云清宗那个入魔遁走的弟子，全都是由道入魔。
风鸾语气沉沉：“不单单是在魔界的才叫魔修，修炼之中堕魔的虽然不多，但并不是完全没有。”
系统能感觉到自家宿主的担忧，可他终究不是原装剑灵，此时也给不出什么好建议。
而就在此时，狄昴的脚步微顿。
他朝着四周围看了一眼，确定此时已经距离大比现场足够远，这才取出了一方占星盘，表情肃穆地注入灵力，神情十分认真。
七川见状便问：“道友在白日也能观到天象？”
说着，他昂头看天，确定自己只能看到碧空如洗，完全瞧不见任何星星的踪迹。
然后就听狄昴回道：“这是用来找大师兄的。”
“咦，占星盘还能占人？”
“其他人或许不行，但是我门弟子在拜师之时都会寻到对应星辰，力从星辰，也就能寻到一些蛛丝马迹。”
水湄儿觉得这办法有些新鲜，便想要探头看看。
没想到刚刚还站得笔直的白衣修士突然往后一仰，然后迅速倒退两步躲闪开来。
这让女鲛很是错愕：“这……狄道友何故如此？”
七川则有些紧张，莫不是自家师叔的心思被对方知道了吧！
不过狄昴脸上并无异色，反倒有些歉意，眼睛不敢看水湄儿，言语间也带着愧疚：“与道友无关，其实是我与道友无缘。”
水湄儿眨眨眼，柔声道：“我有哪里不好，你说出来，我能改的，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狄昴回答的很是干脆：“我确实不行。”
水湄儿：……你最好说清楚点。
狄昴也不隐瞒，坦然道：“我命中犯水，而观道友俨然是水命，我们着实不合适。”
水湄儿闻言，瞬间陷入沉默。
虽然她很喜欢狄昴的模样，对方的脾性也很对她的胃口，可现在的问题和这些都没关系。
要不然自己不当鱼，要不然他能不迷信。
好像都不是能轻易改掉的事情。
水湄儿不由得扼腕叹息，面容哀戚，只觉得自己痛失所爱，竟是无缘无分！
风鸾并不知道自家弟子错综复杂的心理波动，她见这人提起失踪的星宿门弟子，便顺势问道：“既然你们早便知道他失踪，凌云山庄也没有隐匿消息，为何你们未曾前来寻找？”
狄昴的神色有瞬间的黯然，但还是回道：“少宗主应该知道，在修真界，子女不拜父母为师。”
系统好奇：【这是为什么呀？】
风鸾在心里回道：“为师者，传道受业解惑，少不得要多加管束，若是嫡亲关系怕是下不去手，还容易被亲缘牵绊。”声音微顿，“就比如没写完功课，怕是只有师尊才能没有顾忌地去教训。”
系统：……啊，那位不知名的小修士真是个好用的例子。
狄昴已经接着说道：“故而当时寻找大师兄的时候，我未曾跟随，但是根据同门所说，爹爹已经把能找的地方都走了一遍，凌云山庄自然也是来过的，但是当时完全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为何？”
“如今想来，应该是那时候都在寻找大师兄的魂灵，但若是夺舍，只怕魂灵早就已经散了。”
所谓夺舍，便是强行毁掉原本的灵魄，将自己的灵魂注入。
而这之所以被称为邪术，正是因为其中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哪怕是强者与弱者的搏杀，天道不会管束，可因为这是顶替了另一人的身份生活，多半伴随着阴谋算计，往往是比当面诛杀更加恶劣。
尤其是毁灭魂灵，这是连转世的机会都不想给。
思量至此，狄昴那张惯是没有神情的脸也有些控制不住，像是哀伤，又像是愤恨，但因为太久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神情变化，表情有些控制不住，一时间有些狰狞。
于是他抬手掩住了眼睛，低声道：“少宗主见谅，我要另找一处驱使占星盘，还请少宗主稍后。”
风鸾也看出他心绪不稳，便不多问，点点头由着他离开了。
七川有些担心，便跟了上去。
水湄儿虽然也想跟着，但一想到刚刚那人的话便顿住了脚步。
这次真的不是她没勇气，而是对方不行啊……
而一直未曾言语的青梧悄然走到了风鸾旁边，轻轻地拽了拽她的衣袖，伸手往前方指了指。
风鸾顺着看过去，然后就瞧见了个白乎乎的身影。
那是皮毛蓬松的小狐狸，它跟了好一阵子，这会儿被发现了也不躲闪，反倒往前走了几步，嘴里发出了唧唧的声音，大眼睛就盯着风鸾看，里面全然是羡慕之色。
这让系统有些紧张：【它为什么总看着你？是不是想要偷袭你？】
风鸾却道：“不会。”
【你怎么知道呀？】
“如果它真的在说坏话，那无论是湄儿还是青梧都会有所反应的。”
随后，风鸾便看向了水湄儿。
女鲛立刻上前，仗着狄昴不在，她便不再掩饰自己的妖修身份，直接给风鸾翻译道：“它说它好喜欢师尊的衣服，想要和你换。”
然后水湄儿便准备退开，因为在她想来，自家师尊惯是个冷清性子，对于和云清宗无关的事情都是连眼神都懒得给的，更不要说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小狐狸了。
却没想到风鸾竟然转过身去，静静地看向了那个漂亮的小狐狸。
是只白狐。
哪怕是在修真界，这般没有一丝杂色的银白也是格外金贵。
那双眼睛也很能是清澈，没有丝毫惑人的魅色，全然的干净通透，一看便知道是有了灵识的狐精。
虽未化形，但看上去也用不了太久。
于是风鸾便道：“你想要用什么和我换？”
水湄儿先是一惊，显然没想到自家师尊真的有兴趣，但还是反应迅速，蹲下去给白狐做翻译。
小狐狸见对方有意，立刻欢喜的唧唧了几声，靠后腿站着，随后用小爪子捧出了东西递上去。
风鸾微微弯腰，素手伸出，很快掌心就多了几块石头。
水湄儿探头去看，瞧来瞧去都觉得只是普通石块，甚至感觉不到丝毫灵力，便好奇问道：“这石头有什么特殊的吗？”
风鸾却沉默良久。
过了好一阵子，她才缓声道：“这是缚鬼石。”
水湄儿眨眨眼：“富贵石？拿了能发财？”
风鸾抬手，指尖有淡红色的灵力冒出，在半空中写了“縛鬼石”三字。
女鲛虽从未听说过这东西，但是光看名字，边隐约能猜到几分。
缚鬼之石，若是没有鬼，哪里来的缚鬼石？
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迅速伸手拽住了自家师尊的衣袖，蓝眼睛里满是惊慌：“哪儿……哪儿有鬼啊？”
风鸾抬眼朝着四周围观瞧，又抬手甩出数张黄符，却都未有反映。
系统便问：【这是不是说此处没有鬼怪？】
风鸾回道：“可能是没有，也可能是有其他阵法封锁。”
不过面上她还是没有明说，只管安抚了一下水湄儿，然后便重新看向了白狐。
小狐狸正眼巴巴地看着她，或者说是在看她身上的衣服，蓬蓬的大尾巴有些急切地摇来摇去。
风鸾半蹲下身，先用冰凉指尖揉了揉小家伙的耳后，又动作娴熟地摸了摸它的下巴，然后才拿起了手上的缚鬼石，轻声问道：“你从哪里找到这些的？”
白狐的眼睛转了转，又是几声唧唧，水湄儿尽职尽责的翻译：“说了就能给它漂亮裙子吗？”
“可以。”
“她是从半山腰的一处山洞前捡来的，那里经常会有两个人出入，这些就是他们漏下的。”
风鸾细问了那俩人的模样，但是白狐显然没注意过这些，只说是一男一女，其他就不晓得了。
好在风鸾也不强求，又问清了山洞的位置，然后就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套和自己身上一般无二的红衣红裙递了过去。
白狐立刻兴奋地唧唧起来，张嘴咬住，对着风鸾低低头当做行礼感谢，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风鸾站起身，看着它远去的背影轻声道：“狐狸一族无愧是灵兽当中最善于修炼的，这只白狐年纪不大，但未来可期。”
水湄儿见状便问：“师尊是觉得它有潜力才送它东西的吗？”
风鸾淡淡道：“不是。”
水湄儿不解：“那是为了什么？”毕竟一开始它并没有拿出缚鬼石啊。
然后就听风鸾道：“因为它长得可爱，总会多看两眼的。”
……
这般理由或许说服不了别人，但是从来都是看人先看脸的水湄儿却轻而易举的就相信了。
毕竟谁会拒绝可爱的毛茸茸呢？
风鸾则是捏起了一颗缚鬼石，对着阳光举起来，细细查看，同时用灵力探究，想要从上面找寻到一些痕迹。
但在灵力注入的瞬间，这颗缚鬼石突然震了震。
“咔。”
先是很轻的一声，然后便是接连不断的龟裂之声。
最终突然破碎，好像是从中间被炸开一般，刚刚还完整的石头骤然化为齑粉，微风一吹便消散了。
这让风鸾眼睛微睁，猛地低头看向了其他几个缚鬼石。
青梧惯是紧张自家师尊，这会儿便快步上前，连声道：“师尊师尊，你没事吧？手，疼不疼？”
风鸾安静片刻，随后轻抚半妖少年的发顶，温声安抚：“我无事。”
但与此同时，她在心里对自家剑灵沉声道：“此地果然有蹊跷。”
系统骤然紧张起来：【怎么了？】
风鸾的眼睛再次看向剩下的缚鬼石：“此物既不算魔物，也不算法器，最后造成的结果好坏全看是何人使用，但他们往往只能接受同一种力量。”
系统沉默片刻，老实道：【我听不懂。】
风鸾也没准备和他猜谜语，直接道：“怕是它沾染过魔气，所以才会在遇到灵力的时候骤然崩裂。”
【难道说刚刚那个狐狸有问题？】
“不会的。”
【哇，莫非宿主你探查过？】
“不，这是因为我曾见过魔修，手刃的成千上万，最是知道他们的模样，基本上一个赛一个可怖，根本不可能有那么漂亮的样子。”
系统：……
万万没想到，这也能靠脸认？
而风鸾这般说并不是空穴来风，皆是因为魔修之所以叫魔修便是因为修炼之法与寻常修士大不相同，沾染血液，屠戮性命，这才是他们惯用的修行法门。
长此以往，想要好看怕也是难。
不过哪怕生了个修罗长相，照样有人对他们十分亲善。
或是羡慕魔修的肆意，连生死都能随便挥霍。
又或是能给魔修找出各种各样的理由，觉得他们的残忍都是因为天道不公。
可风鸾从未对魔界中人有过一丝一毫宽仁。
只因她是亲眼看过魔修残害蹂躏无辜，也看过同门尸骨无存。
她不强求旁人，但她自己永远无法对魔修有好感。
不过现在不是解释这些的时候，风鸾抬眼看向了四周围，心道：“缚鬼石是构建法阵的原料，其中所需要的魔气怕是不少，想来此处不止一个魔修，还是谨慎为上。”
系统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的从剑鞘中飞出，横在了自家宿主面前。
这让风鸾原本严肃的神情有了片刻温和。
她握住剑柄，就感觉到了系统的轻颤回应，女修眼中温柔更甚，心里想着——
分明是个看到鬼怪都能吓哭的，此时却毫不犹豫地挡在了自己面前。
这便是吾之夕华。
她将灵力注入飞剑，并用灵力催动了腰上的宗门腰牌。
与此同时，正在想办法安慰狄昴的七川只觉得腰间一动，低头便看到了腰牌亮了起来。
他伸手捏住，便听风鸾的声音传出：“小心，速归。”
七川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字少往往事儿大。
于是他也不管狄昴作何反应，直接伸手拽住了白衣修士的胳膊，两人一道返回了风鸾身边。
然后就被一人分了三张符咒。
狄昴不知前因后果，原本还沉浸在追忆大师兄的痛苦中，此时自然觉得有些懵。
他低头看着手上的符咒，作为善于占星之人，对于画符也是颇有心得，于是第一反应便是想要细细分辨这些符咒的作用。
结果便发现，他看不懂。
而狄长老已经说过风鸾的本事，狄昴自然不会觉得对方是瞎画的，于是便收敛起了沉痛哀伤的情绪，恭声问道：“不知少宗主给此符是作何用处？”
风鸾并没有将刚刚的事情尽数告知，直截了当道：“前面大抵有魔修，这几张符咒能护住尔等性命。”
狄昴从未听说过这种符咒，不由得面色郑重，声音也恭敬许多：“多谢少宗主，”声音顿了顿，他试着多问了句，“不知此符是否可以给我爹爹看？”
风鸾能听出他的画外音，便是要问是否能让狄长老学着画。
而对风鸾来说，这本就是大战之时最常见不过的符咒，并不算什么秘密。
况且研究出这个符咒的作用就是为了保护修士驱散魔气，越多人知道越好，于是她直接点了头。
狄昴脸上恭敬更甚，深深行了一礼，随后捧着符咒细看，希望可以在用掉之前能记在心里。
七川则是感慨道：“没想到狄道友如此孝顺。”
狄昴动作微顿，抬眼看他：“不知道友何出此言？”
七川笑道：“得了好东西总记着给父亲一份，自然是孝心可嘉。”
狄昴想了想，随后认真回道：“也可以这么说，但我的目的不止于此。”
七川好奇：“那是什么？”
狄昴坦然道：“我的天赋远不如父亲，换言之，父亲比我更有飞升的希望，所以我拿到了好东西，得到了好功法，都会第一时间交给父亲，让他去努力研究，多多刻苦，争取早日飞升。”
虽然都是好话，但七川总觉得听出了点别的意思。
于是他便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狄昴端正表情，认真回道：“我觉得，比起自己努力，还是当仙二代更容易些。”
七川：……？？？
作者有话说：
狄长老：望子成龙
狄昴：我当龙子就挺好的
狄长老：？？？
#修仙界的父辈们卷起来！#
#能不能让孩子当仙二代，就看做爹妈的有多努力了！#

第105章
在狄昴认认真真记符咒的时候, 风鸾已经将自身灵力蔓延开，希望可以探出魔气所在。
可最终还是无功而返。
系统见她蹙眉，便问：【会不会是那些魔物此时并不在山里啊？】
风鸾回答的毫不犹豫：“如果不在, 他们留下的魔气便无所遁形，现在能够有所遮蔽恰恰代表着他们并未走远。”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红衣女修思索片刻，回头对着七川道：“你的傀儡现在何处？”
七川立刻回道：“带了几个在身上, 还有几个在石台上守着。”
水湄儿闻言很是不解：“大师兄和大师姐去参加大比，咱们出来探山，石台上应该已经没有人了, 傀儡在那里做什么？”
七川认真道：“就是因为没人，所以才要他们在那里看守东西。”
水湄儿了然, 心想着一定是为了守着那片桃花林。
毕竟是用灵泉浇灌，用灵石滋养，总不能让人毁了去。
结果就听七川接着道：“我留了不少灶具, 一整套调味料, 还有足足十条腊肉, 可不能丢了。”
水湄儿：……
我对云清宗首席大厨到底有什么期待呢？
不过此举倒是误打误撞行了方便。
虽然用纸鹤也能传音，可既然知道这座山脉可能藏有魔物, 那么任何灵器都有可能被毁掉。
稳妥起见，还是让傀儡当面说的好。
风鸾叮嘱道：“让他们分头去找凌云山庄和星宿门。”
七川知道事情紧急, 迅速手捏法决，准备给傀儡传话, 同时多问了句：“直接说发现魔物吗？”
风鸾原本想点头，但略想了想，改口道：“对星宿门实话实说, 对凌云山庄只需要说凌云山内有异象, 请他们前来查看便好。”
七川虽有不解, 但还是按着风鸾的吩咐给傀儡下达指令。
狄昴却有所觉：“莫非少宗主怀疑凌云山庄和魔修有关联？可凌云山庄在修真界素有口碑，又有大能坐镇，似乎不该和魔物有关。”
风鸾淡淡回道：“正因如此，我才会有所疑虑。”
“这是为何？”
“我们只是刚刚到此处，就能对魔气有所察觉，而凌云山庄一直伫立于此，却是时至今日仍无所觉，其中难说有没有蹊跷。”
说完，风鸾便抬手张开结界，将众人的身形隐匿，随后便率先朝着山内走去。
一开始还能寻到山路，但没过多久，路就走到了尽头，眼前只有一片密林，山石耸立，草木丛生，一看便是人迹罕至。
狄昴素来沉稳，但终究挂心自家大师兄，见此情景难免焦急，眉头也紧紧锁住：“荒山漫漫，又察觉不到对方所在，现在要去往何方？”
风鸾却是一片平静。
她足尖轻点，原地跳上了树枝之上。
分明看着很纤细的枝丫，红衣女修竟是稳稳地站在树梢，连一片树叶都没有碰掉。
这让狄昴有些不解：“此处树木林立，站得高怕也是寻不到的。”
风鸾却是打开储物袋，掏出了刚刚白狐送来的缚鬼石。
水湄儿见状了然：“师尊说这上面有魔气注入的痕迹，想来可以靠着它指路。”
狄昴不解：“这要如何做？”
话音刚落，便感觉到头顶金光大作。
几人抬头，就看到红衣女修手上拿着一面的旗帜。
虽然狄昴以前从未听说过此物，但是光从上面的灵力波动就能判断出这是件上品法器！
他不由得面露震惊。
不是说云清宗凋敝许久，连维护护法大阵的灵石都买不起了吗？
怎么还会有这样的法器！
七川见了也记起来：“是金羽十六旗，对啊，用它带路再好不过。”
青梧好奇，脆声问道：“那个很有用吗？”
七川迅速点头：“当然。”
这东西是裴玞为了不再九曜阁中迷路才带上的法器。
没人可以怀疑能把路痴带出迷阵的好东西！
而风鸾此时已经取出了一颗缚鬼石，直接放于金羽十六旗上。
碰触的瞬间，石头便崩裂粉碎。
其中微不可查的魔气依然被金羽十六旗捕捉到了。
下一秒，金光更胜，似乎要与朗日争辉。
但很快它便恢复原样，飘在半空中，坚定的指向了前方。
风鸾低头说了句：“跟上。”自己则是直接踩着树上枝叶飞掠而出。
众人立刻追了上去，不敢有片刻耽搁。
只不过相较于其他人的修为，水湄儿和青梧明显要落后一程。
半妖少年还好说，毕竟体内有一般梧桐血脉，旁的地方或许不好发挥，但是在树林之中就是他的主场作战，哪怕灵力不济，依然可以汲取周围草木的精气为自己所用。
对比起来，女鲛就有些艰难了。
她到底是水生的，现在看上去是人形那只是因为鲛人的特性罢了，硬算起来，现在的水湄儿还未化形，一双腿只是鱼尾变化而来。
平常走走还好，但速度一快就有些吃不消。
好在没过多久，金羽十六旗就停了下来。
风鸾立刻拿着旗子飞身下树，准备细细探查周围情况。
结果偏在此时，有个身影从林中走出，直接和他们打了个照面。
只一眼，就让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很像人。
有着人的身形，人的穿着，但又很不一样。
不说旁的，但凡看一样她的脸便能察觉到诡异。
煞白的面孔，暗色的嘴唇，青筋血管尽数显现，宛如一道道黑紫色纹路爬满了脸面，根本看不清模样。
就像是尸体一般，偏偏那双眼睛是睁着的，目无瞳仁，一片青白，盯着人看的时候只觉得背脊一阵阵发凉。
风鸾第一时间甩出符咒，对方猝不及防，哪怕躲闪了一下依然被符咒粘住了手，顿时黑气曼延。
她张大了嘴，里面一片血色，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只管转身钻入密林想要逃跑。
风鸾立刻追了上去，其他人也紧跟其后。
而狄昴显然从未见过这种东西，不由得低声问道：“这是何物？”
风鸾语气沉沉：“尸偶。”
狄昴显然从未听说过这个东西，脸上有一瞬间的迷茫。
一旁的七川立刻接口道：“我和冷前辈学做傀儡的时候听他说起过，尸偶是魔修的邪术之一，用活人炼化而成，虽然还有活气，但无知无觉，哪怕头脑清明，却无法控制身体，会持续被魔修抽走精气灵气。”
水湄儿显然很是害怕，但还是强撑着问道：“既然还活着，为什么叫尸偶？”
七川回道：“因为他们就和尸体没有任何区别，身体已经死了，只是被强行将魂魄固定在体内，无法化鬼，也不能逃离。”
“这又是为了什么？”
“只有活着才能源源不断为魔修提供精气。”
狄昴轻声道：“换言之，她还是清醒的，但却要被强行驱使着当魔修的傀儡？”
听到这里，哪怕心里还有些怕，可水湄儿还是低声骂了句：“真是畜生不如。”
还想骂得更狠点，无奈鲛人公主这方面的词汇量不足，实在是想不出什么新鲜词儿。
对比起来，词库十分丰富的系统却显得格外安静。
风鸾以为他害怕，一边追一边伸手轻抚剑柄。
却听系统的声音响起：【宿主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没有丝毫颤抖，也无任何惊惧，全然是罕见的坚定。
红衣女修指尖微顿，原本肃然的表情有了片刻松缓，她脚下不停，速度极快，但在心里说话时却很是和缓：“我曾见识过不少妖魔鬼怪，尸偶虽强于一般恶鬼，但还不足以伤到我。”
【当真？】
“我从不骗你。”
听了这话，系统紧绷的神经终于松缓下来。
偏巧此时风鸾终于追上尸偶，对方被符咒所伤，似乎也知道自己跑不掉，索性转过身来准备和他们殊死一搏。
而这一次，没了压力的系统在看到尸偶没有任何血色的可怖面容的瞬间就立刻给出了反应：【啊啊啊啊啊啊啊！鬼呀！……不，比鬼还可怕，宿主啊啊啊啊啊！】
叫声极大，剑身都在打颤。
偏偏这般反应让风鸾无比安心。
甚至她还握着飞剑轻声夸赞了句：“很好，还是这样的活泼样子更适合你。”
系统：……突然啊啊不出来了。
听了这话的众人：……？
怎么，自家师尊（师叔祖）现在居然都能凭空看出剑的个性了吗？
不过在和自家剑灵交流的时候，风鸾并没有松懈，一直在看着那尸偶。
在看到对方抬手召唤魔气的瞬间，红衣女修立刻提剑而上，飞剑裹着赤红灵气，很快便与尸偶打在一处。
很快她便发觉对方似乎是盲的。
尸偶虽睁着眼睛，但是什么都看不到，大概也正因如此刚刚才会在风鸾张开结界的时候直挺挺地冲出来。
能让她分辨出众人的是他们身上的灵力。
这会儿便驱使着魔气追逐着鲜红灵气。
而以风鸾的修为，是完全可以将尸偶一剑结果掉的。
可是风鸾却没有那么做，而是一面提防着魔气曼延，一面抽空使用符咒探查周围情况。
没多久，她便注意到了距离此处不远的一处山崖。
那山崖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当黄符靠近便会燃烧。
宛如被结界覆盖一般。
于是风鸾便准备前去查看。
哪知尸偶发现了风鸾的意图，突然用身体冲着夕华剑撞了过去！
见此情形，黑剑开口便喊：“小心！之前那人就是这般用魔气害了主人的！”
而风鸾到底是曾在大战中连斩数千魔修之人，立刻闪身避开。
却没想到尸偶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红衣女修。
就在风鸾收剑的瞬间，她便转过身，直接朝着七川等人冲了过去！
寻常人根本做不出这般动作，尸偶的上半身整个拧了过去，甚至能听到她腰腹处骨头碎裂的声音。
偏偏尸偶毫无所觉，伸出双手，乌黑的指甲骤然变长，血口大张，似乎要从他们身上咬下血肉来才罢休。
水湄儿第一反应便是想要拿出法器抵挡，然后才想起，她好像没有法器……
下一秒，便看到青梧取出了青霜戟，直接拍开了已经伸过来的双手！
年轻的半妖少年长在海岛，并未见过外面的世界，所以他对外界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概念，自然也不觉得眼前的尸偶有多可怕。
只是念叨了句：“她的指甲好长呀，为什么不剪？”
不过他的修为还不足以将尸偶打退。
很快，对方便重新扑上来。
风鸾立刻去救，可在她出手之前，七川已经一手提起一个师叔，脚下好似出现了一片残影，竟是不用双手攀爬，仅靠着双腿就“走”上了一旁的山崖！
大概是为了避开眼盲的尸偶注意，故而七川没有使用任何灵力辅助，单纯靠着身体力量去爬山。
但这才是最难的地方。
分明是垂直的石壁，偏偏这人如履平地。
七川拎着两位师叔，娃娃脸上却没有丝毫艰难，甚至连点汗水都看不到，神情很是轻松，还有时间回头去瞧尸偶的情况。
见对方在石壁下呆住了，就知道自己躲闪成功。
而水湄儿颇为惊讶，偏头问道：“不累吗？”
七川乖巧回道：“师叔放心，我没事。”
“没想到你的体能如此好。”
“这也要多谢师叔。”
水湄儿好奇：“和我有什么关系？”
七川笑道：“全靠着师叔们在云巅修炼，时不时地掉下来，给了我过去捡人的机会，时候长了，自然就熟练了，我还总结出了一套步法呢，就叫《青山寻人步》。”
水湄儿：……
七川：“我敢说，整个云清宗加起来，都没有人比我更懂爬山！”
水湄儿：…………
作者有话说：
水湄儿：你为何如此优秀？
七川：无他，唯手熟尔……不，唯腿熟尔
水湄儿：……

第106章
尸偶眼盲, 全靠着灵气寻人。
此时七川全然是靠着出色的捡人技术徒步登山，完全没有动用自身灵力，尸偶就找寻不到他们了。
她在原地愣了片刻, 随后就猛地扭过上身，重新张大血口飞扑向了风鸾！
而风鸾见她比预想中的要厉害不少，这次下手便重了, 却依然没想要将她诛杀，每一剑都在有意识的避开要害位置。
旁人或许看不清，但是一直待在飞剑中的系统确实看得清清楚楚。
这让他很是不解：【宿主, 你是不是认识她呀？】
风鸾逼退尸偶，这才在心里回道：“不认得, 为何这么问？”
【你给她放水了！……不对，是放海了！】
虽说系统未曾见过风鸾在仙魔大战中的英姿，但光是从出关后这段时间来看, 这人只要拔剑就不留后手。
当初在洛浮秘境, 一剑挥出斩断海水。
后来对上独尊教魔修, 更是半点不留情，直接诛杀到灰飞烟灭。
怎么这次就格外心软？
风鸾再一次用剑身打在尸偶腿上, 逼她后退，然后才道：“尸偶还不能死。”
【为什么？】
“从她身上或许能找寻到其他魔物的踪迹。”
【咦, 不是说被做成尸偶以后会失掉神智吗？】
风鸾沉默片刻，这一次她并没有在心中回应, 而是直接开口道：“她说不出，但可搜魂，将灵魄抽出躯壳也是可以的。”
对于寻常修士来说, 搜魂乃是个极其难过之事, 更莫要说将灵魂抽出, 几乎比死还难以忍受。
可是尸偶听了风鸾的话后，不仅没有恼怒，反倒表情微动。
作为被别人控制的活傀儡，她并不能自由的驱使自己的身体，但是她还是努力地牵引了一下嘴角。
竟是笑了。
青筋弥补的可怖面容哪怕微笑也依然骇人，可风鸾能感觉到她的意思。
显然，变成活尸还不如被剥离灵魂。
但不知是否是这个笑让控制她的魔修感觉到了异样，很快，尸偶的身子便僵住了。
下一秒，她居然直接抓住了刚刚被符咒伤到的手臂，猛地用力。
“嗤！”
伤臂竟是被她自己硬生生拽了下来，从肩膀处齐根而断，血液喷涌而出，隐约还能窥见内里的森森白骨。
狄昴止不住的倒吸一口冷气，石壁上的三人也发出惊呼。
尸偶耳朵微动，直接丢掉了断臂，转而冲向了山壁！
七川一惊，想要躲闪，可是就在尸偶靠近的时候，她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到了一般，探出去的利爪上出现了数道血痕。
她无声痛呼，不再靠近，转身就逃！
不过就在这时，风鸾隐约窥见尸偶断掉的肩膀处已经不再流血。
可治愈她的并不是魔气，也无黑气弥漫，而是一层浅浅的绿色精气。
还没等分辨出精气的由来，尸偶就已经冲进密林，很快就没了踪影。
风鸾并没有立刻追上去，而是先抬头看向了自家弟子。
他们此时已经从石壁上先来，小跑着凑到了风鸾身边。
其中，七川的脸上除了紧张还有些茫然，特别是想到刚刚尸偶莫名其妙受伤败走的情景，他越发迷茫，不由得问道：“师叔祖，我不懂……刚刚我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她伤不到我？是不是师叔祖的符咒起了作用？”
说着，他就从怀中拿出了黄符，却发现并没有自燃的痕迹。
换言之，符咒没有起作用。
七川越发不解，偏巧此时有样东西被他从怀中一并取了出来。
青梧伸手捏起了那片叶子，好奇道：“这是什么呀？”
七川一看，便认出这是自己在进山之时随手揪下来的树叶，当时好像是狄昴说今天的运势就是要带点绿的，他这才揣了片叶子。
当时只是举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并未细看自己到底拿到的是什么树叶，如今被青梧拿出来，七川才定睛看去，立刻认出：“这是金萱草。”
青梧好奇：“做什么用啊？”
七川到底是丹修出身，虽然炼丹水平十分一般，但是药典背得还是很周全的，对于草药用处根本不用思考便脱口而出：“此物有助于除去尸腐之气，也能破除瘴气，”说着，他举起手上的叶片对着阳光看了看，“尤其是这种连叶脉都是金色的金萱草，效果要更强。”
青梧虽没有完全听懂，但也大概猜出这草厉害，不由得面露恍然：“怪不得那个指甲长长的人会被吓跑。”
水湄儿却不解：“她是尸偶，肯定知道这种草对自己友好，为何由着金萱草在山上曼延？”
七川也不懂缘由。
这时候，就听到风鸾的声音传来：“或许种下这些就是为了让她不能离开此处。”
水湄儿一惊：“是魔修束缚她的手段吗？”
风鸾淡淡道：“这并不新鲜，曾经魔修横行的时候，被欺骗拐带走的修士不在少数，总是会用金萱草控制他们。”
七川眨眨眼，很快就明白了其中深意。
或许是因为尸偶从一开始就带着很强的攻击性，所以他们都不自觉的对尸偶带了敌意，自然也不愿意往好处去想她。
但是细细想来，尸偶作为被魔修操纵的傀儡，哪怕意识清醒，却根本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
做着恶事，偏偏大脑很是清晰，这比完全疯狂要更加残忍。
最让他惊讶的是风鸾那句“并不新鲜”。
七川根本没有见过魔修，也想象不出那时候会是个什么情景。
但听着自家师叔祖这句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七川隐约窥见了些那时候的凶险。
如今只是一个尸偶就能吓到他们，那当初还年轻的师叔祖究竟见识过多少类似的手段？又有多少同门因此殒命？
七川越想脸色越难看，不过就在此时，他看到风鸾正弯腰捡起地上的断臂。
并没有毁去，而是拂去了上面的尘土，封住了流淌的鲜血，眼帘低垂，神情十分平静。
这一幕在外人着实惊悚，可在七川眼中，却透着别样的温和。
刚刚红衣女修没有毁掉尸偶尚且可以说是为了探究出魔修巢穴，但现在会这般善待断臂，只能是对尸偶存有善意。
即使尸偶处处杀招，风鸾依然看得出她的苦处。
分明是个冷清人，但却处处悲悯。
七川有些感慨，却没说什么，只管趁着风鸾查看断臂的当口去一旁的地里找寻。
水湄儿凑过去：“你在看什么呀？”
七川回道：“既然金萱草有用，我再找点，给你和青梧师叔都带上，以防万一。”
另一边，风鸾端详着断臂，并没有贸然用灵力注入，生怕它也像是缚鬼石那样炸开，只能用最朴素的办法，取出布巾裹住伤处，随后细细查看。
很快便捕捉到了魔气。
于是她便想要取出金羽十六旗，用魔气做线索去寻尸偶。
狄昴走上前来，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在看到断臂的瞬间就止了声音，眼睛一眨不眨。
风鸾看出异样，便问道：“何事？”
狄昴眉头紧皱，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弯下身子细细查看，确定了以后才哑着嗓子道：“这珠串我认识。”
风鸾一听，便跟着低头看去。
果然看到断臂上佩戴者不少佩饰，有手镯，有臂钏，还有珠串，几乎把小臂裹满。
只不过这些并不是用来装饰自身的，所有法器都是用来隐匿和束缚。
而狄昴紧盯着的红色珠串便是可以隐藏修为的物件。
风鸾便问：“珠串是谁的？”
狄昴低声道：“是我师姐，”声音顿了顿，他补充道，“师姐和失踪的大师兄青梅竹马，万没想到她的物件会在此处。”
风鸾眉头紧皱：“你是说，刚刚那个尸偶是你的师姐？”
狄昴也觉得自己说的有些歧义，忙道：“不是的，师姐虽然经常出门寻找师兄，但她的魂灯一直是亮着的，而且这珠串也是她送给师兄的定情之物，我想师兄……的尸身，应该就在附近。”
同时，他脸上也有一瞬间的放松。
若是刚刚那尸偶是男子，保不齐就是他师兄。
虽知道师兄已死，但若是被炼化成了活尸，狄昴怕是还没遇到魔修就先被气死。
而风鸾并没有去管眼前人复杂多变的心理活动，她只管取出金羽十六旗，准备将魔气抽出。
偏在此时，她感觉到了一阵很明显的灵力波动。
风鸾动作微顿，抬头看去，便瞧见了正蹲在草里面的七川。
前任丹修正在认认真真地寻找着金萱草，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丛，他不由得双眼放光，伸手就拔。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急切，以至于抓的时候不仅抓住了金萱草的枝叶，也顺带着抓住了旁边的。
手臂用力，第一下并没有拔动。
七川嘴里嘀咕着：“没想到这东西长得还挺牢。”然后便又一使劲儿。
不得不说天天捡师叔不仅锻炼身法，还能炼出一膀子力气。
很快。
“啵！”
这声音在此时出现着实有些怪异。
七川也有些懵，下意识的将手往眼前凑了凑。
然后就发现自己不仅拔出了金萱草，还拔出了另外一个东西。
白白的，圆滚滚，两个巴掌大，周身都带着滋养精气。
这是个……人参？
是不是有点大了？
七川有些惊讶，下意识念叨着：“这东西要是扔进炼丹炉，应该能炼化出不少人参丸吧。”
话音刚落，刚刚还一动不动的人参居然动了起来！
像是两条小胖腿一样的根须一阵乱踹，小短胳膊也在来回乱晃，似乎在努力想要挣脱开。
这把七川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松开手。
结果小家伙狠狠的踹在了他的脸上，直直地冲进了一旁站着的青梧头上。
许是因为青梧带有一般梧桐血脉，故而小人参精对他有着天然的好感，直接抱住了青梧的头发，把“脑袋”扎进去，只留下了头顶绿油油的叶片瑟瑟发抖。
这番变故引得七川十分震惊，也有点疼。
他捂着鼻子，闷声道：“我没有真的想要煮了你。”
小人参精却不管，看都不看他，继续紧抱着青梧的头发不撒手。
这让半妖少年有些无措，想要把它拽下来，又怕连带着把自己的头发也一起揪掉，于是只好求助于自家师尊。
结果刚一回头，便看到风鸾已经走上前来。
对于这里有人参精，风鸾并不惊讶，毕竟此处灵气难得充沛，一路上也见到了不少灵物。
真正引起风鸾注意的，是这人参精身上的淡淡绿色精气。
和刚刚为尸偶治疗的精气一般无二。
于是风鸾便伸出手，用冰凉指尖轻点小人参精，开口问道：“你和尸偶认识吗？”
人参精不说话。
风鸾也不着急，又戳了戳：“只有寻到控制她的魔物，她才能得到释放。”
此话一出，人参叶片终于停止了颤抖，人参精也缓缓抬头，开口时声音是又娇又软的女声：“你真的不伤害她吗？”
系统震惊：【它连嘴都没有，怎么会说话的？】
风鸾没说什么，只管用指尖点在了她的叶片上。
很快，一个简单的灵契达成。
对于修真界的生灵来说，嘴里说的从来不做准，只有灵契才最有用。
人参精果然立刻相信了风鸾所言，终于舍得松开青梧的头发，转而对着风鸾长开了类似于胳膊的根茎。
红衣女修顺势将它抱到怀里，然后便听小人参道：“她就在那边的石壁上。”
而此时，金羽十六旗也通过魔气锁定了尸偶逃跑的路线。
风鸾不在耽搁，抱紧了怀里的人参娃娃，带着众人在金羽十六旗的引领下飞身朝着石壁而去。
之前她便用符咒试探过，知道此处有蹊跷。
果然这次前来，便在草木遮蔽之中寻到了一处山洞。
从外面看只觉得是个寻常山洞，要说不同，便是这山洞的内壁过于光滑，而上面攀附着不知名的藤蔓，似乎还有植物的根须，直接将山洞裹住。
明明是寻常植物，但是聚在一处也觉得十分惊人。
风鸾站在洞口，先给众人加上守护结界，确定他们都将黄符拿在手上，这才迈步入内。
洞内一片漆黑，幸而没有设下封锁灵力的法阵，狄昴抬手便用占星盘点亮了四周围。
不得不说星宿门的法术颇有妙处，只是简单地照明法决，却让四周围宛如星光点亮，煞是好看。
可是一片明亮就导致石壁上盘根错节的藤蔓根茎更加清晰。
嗯，真吓人。
狄昴沉默片刻，最终还是调低了亮度。
就在暗下去的瞬间，青梧便觉得脖子有些痒。
他伸手去摸，就摸到了一个类似于藤蔓的东西。
青梧有些疑惑，但并未深究，只挥挥手，把藤蔓弄掉之后便追上了自家师尊的脚步。
相较于青梧的沉默，水湄儿就是个活泼性子，从刚刚看到人参精就很喜欢了。
一路上她都在和小家伙聊天，正好小人参也是个和顺脾气，很快就聊到了一起，鱼鱼姐姐和人参妹妹喊得亲近。
众人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只有狄昴略有迷茫，不太明白哪里有鱼。
而风鸾的神情一直没有太多变化，她一手执剑，另一只手抱着小人参，一边走一边轻声问道：“你可知道尸偶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此处的？”
人参精软声回答：“她来了好几十年了呀。”
七川闻言便探头道：“那时候你就有灵识了吗？”
人参精似乎还记着这人要把它扔进炼丹炉，不由得抖了抖，往风鸾怀里靠得更近些这才敢点头。
七川却面有疑惑：“不应该啊，回灵子有了灵识之后，没多久便化为人形，你是人参，本就是天地灵物，怎么一直没有修成人形？”
人参精晃了晃叶片，轻声回道：“我不知道怎么修炼啊。”
七川惊讶：“那你平常都做什么？”
人参精乖巧回道：“帮妖怪治伤，和小狐狸玩儿，然后吃土。”
七川：……？？？
然后就听小人参软乎乎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的梦想就是修成人形。”
风鸾闻言，便觉得这人参精很有志向，恰巧风鸾最喜欢的便是肯努力的，便缓声问道：“为何？”
人参精昂“头”看她，认真道：“因为变成人以后就有嘴巴了，我想吃好吃的，不想吃土了。”
风鸾：……
系统：啊，这理由真是又朴素又真实。
水湄儿便笑问：“人参妹妹多大了呀？”
人参精乖乖说道：“姐姐，我一千岁了呀。”
水湄儿：……
人参精：“姐姐为什么不说话呀？”
水湄儿：……对不起，这句姐姐是我不配了！
而风鸾在心里道：“它的运气不错。”
系统不解：【为什么呀？】
风鸾轻声道：“它存在千年，完全不懂修炼法门，只靠着天地灵气修行，也能看得出来它除了自身的治疗滋养之法外根本没有任何攻击力，却能平安过到现在，而没有被修士或者大妖挖走进补，这已经是天道垂怜。”
系统闻言便高兴起来：【这么说来，我们把它挖出来了，应该代表着一切顺利吧？】
风鸾心知这不过萍水相逢，就算蹭福运也到不了自己身上。
可她依然宽慰系统道：“当然，一定会……”
话音未落，系统就急忙打断：【别，别说完，不要立FLAG！】
风鸾虽不知弗来格是什么东西，可她依然顺着系统的意思不再继续，转而重新看向了人参精问道：“你为何会帮尸偶？”
小人参精提起此事，头顶的叶片既有些蔫哒哒的，小声说道：“因为她救过我。”
“什么？”
“我之所以遇到她，是因为和她一起的那个戴面具的坏家伙四处抓灵药，她看到我了，却没抓我，也没说话，我这才逃过一劫。”
话语虽然不长，但是风鸾已经能听出不少意思。
确实有其他魔物，以及，尸偶并不是完全被魔修控制的。
狄昴则是问道：“那你知道戴面具那人的名字吗？”
小人参精迅速点头：“知道！”
狄昴眼中闪过喜色：“他叫什么？”
人参精脆声回答：“叫大混蛋！我听她一直这么喊那个人！”
狄昴：……
风鸾有些无奈，但也看出来小人参性子单纯，千年都没化形，多半也没离开过深山，不谙世事也正常。
于是她轻轻拍了拍小家伙，不准备再问。
不过就在她的手靠近人参精的时候，小家伙头顶的绿色叶片就缠在了风鸾手腕上。
枝叶柔软，动作轻柔，叶片准确地搭在了风鸾的脉上。
这让风鸾眼中带了些笑意：“你平常都是这么给妖怪看病的吗？”
人参精点头，却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松开了风鸾，缓缓开口：“你身体不好。”
风鸾脚步微顿。
系统立刻急了：【怎么了，宿主你不舒服吗？】
小人参已经用柔软的声音接着道：“好奇怪呀，你身上有死气，但又有活气，脉象也怪怪的，我不懂。”
说着，它的叶片又耷拉下去，似乎很是失落。
可是风鸾却若有所思。
她对自己的身子一直都有些疑虑，尤其是内府中原本该是元婴的地方一直是把剑，想来整个修真界也就只此一份。
风鸾并不觉得自己与旁人有什么不同，唯一的意外大概就是闭关的那千年时光了。
金丹碎裂的修士除了堕魔以外便是拥抱死亡。
偏偏她活过来了。
想来这死气活气都和此事有关，只是风鸾现在也不太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
原本该是件很令人忧心的事情，但是在听到系统念念叨叨的声音后，风鸾的心情就渐渐放松下来，脸上甚至还有隐约笑意。
系统可不知道自家宿主拿他解压，只管担心道：【我刚刚去查了宿主的属性，一切正常啊，也就是心跳稍微快了点……现在也恢复正常了，哪里来的死气？】似乎实在是找不出缘由，系统也不再去折腾属性面板，而是开始对着风鸾念叨，【宿主你一定要健健康康的，不能有事，你答应过我不会不要我的。】
风鸾握紧剑柄，温声回道：“嗯，我答应你的，我从不骗你。”
系统心安了些，这才想起来刚刚宿主心跳加快了一瞬。
这是为什么？
莫不是为了这小人参精？
这怎么可以，才刚认识，凭什么！
就在系统纠结的时候，突然，他觉得眼前一片开阔。
七川也定睛看去，惊讶道：“师叔祖，这周围好像大了不少。”
风鸾顿住脚步，迅速点亮四周，果然看到他们已经走出了长长的石道，眼前已经到了一处巨大石洞。
可是还没等众人看清眼前的一切，便觉得背后出现了淅淅索索的声音。
她迅速回头，就看到他们刚刚走出的石道口已经被封闭。
封锁它的便是那些在石壁上生长着的藤蔓，原本安安静静的藤蔓就像是活过来似的，迅速纠结在一起，堵住了他们的通路。
然后就听到水湄儿的惊呼：“师兄！师兄飞起来了！”
风鸾抬头，就看到青梧正悬在半空挣扎。
她眉头紧皱，将人参精递给了水湄儿，提剑上前。
但很快便发现青梧的脖子上缠着数道藤蔓。
而藤蔓的尽头是在石洞正中心的一棵树。
这树看上去和寻常树木并无太多不同，就是粗壮许多。
可若是细细观瞧，便能发现树的四周围黑雾弥漫。
俨然一副入魔的景象。
而它不知用了何种方法，竟是引出了青梧的半妖血脉。
缠在他颈上的藤蔓就像是寄生在了他身上一样，引导着灵气涌出，汲取着青梧的精气，青梧头顶的瘦弱枝叶根本抵挡不得。
风鸾见状，立刻将剑收起，也止住了其他人：“不要轻举妄动，那魔树将自己的经脉与青梧连通，若是此时动手怕是会伤到他。”
水湄儿面露急切：“那要怎么办？”
风鸾眉头微蹙，在想破解之法。
青梧很是惊慌，想要叫嚷。
结果此时，魔树开口了：“小子，收声，我是来帮你的。”
此时的青梧十分惊慌，昂头问：“你，你是谁？”
魔树的声音十分苍老，认真道：“我是你的同类，已在这里等待了百年时光，只为等到一个有缘人，小子，你运气不错，从此以后，我会助你修炼，帮你成才，成为宗门内最优秀的修士，再无人能欺负你。”
青梧突然不挣扎了，脸上一片茫然。
系统也有些疑惑：【这话我怎么听得耳熟？是不是之前有谁这么忽悠过青梧啊。】
风鸾也觉得似乎在剑冢里的时候，就有个剑灵用一模一样的话想要诓骗自家小青儿。
而一直没有开口的黑剑突然颤动，大声嚷嚷起来：“住口！那明明是我的词儿，不许你说！”
作者有话说：
黑剑：本来戏份就少，结果还有人抄我的台词！要点脸吧你！
魔树：？？？
青梧：……
#为什么每次都是我#
#我看起来真的很好骗吗？？？#

第107章
黑剑的大吼最先震惊到的是狄昴。
虽然他出身星宿门, 本职工作就是占星卜命，可是对于剑术并没有懈怠，此时背后便背着一柄长剑。
正因如此, 狄昴很清楚飞剑有灵是件多不容易的事情。
莫说是星宿门了，放眼整个修真界也没有多少剑灵存在。
没想到今天竟是能亲眼看到一个活生生的剑灵。
这让狄昴多看了两眼执剑的七川，却发觉对方虽是金丹修为, 但看上去实在不像是个战力很强的修士，加上刚刚见过七川用傀儡传信，不难想到他其实是名法修。
而云清宗内居然连法修都能修出剑灵？
不愧是传承万年的宗门, 着实厉害。
此时的七川并不知道狄昴的感慨，他只管看着黑剑, 压低声音道：“不要乱说话。”
黑剑却有些生气，不单单是生气魔树束缚住了青梧，还生气自己居然和它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当时并不觉得有什么, 只有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才能感觉到这段话到底有多羞耻。
看着和傻子一样。
黑剑回想着自己在剑冢中的自信……
嗯, 傻子竟是我自己。
但他并不准备把这些再说一遍, 憋了一会儿，才终于再次开口：“我是为了让青梧不要上当！那个魔树不是个好东西！”
狄昴闻言, 便安抚道：“我想青梧道友应该也能明白这点，毕竟魔树那话说的着实突兀, 还说什么同类，任谁听着都觉得蠢笨如猪。”
黑剑：……
谢谢, 更生气了呢。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魔树对自己的劝说十分自信。
作为成精的妖物，它能一眼看穿青梧内有树妖血脉, 偏偏还有另一半人族血液, 俨然是罕见的半妖之体。
魔树并不在乎青梧是否被两边排斥, 它想的只是要将青梧收入麾下。
而刚刚所说的话也并不算欺骗，因为魔树真的想要将半妖少年培养成新一代魔树，甚至想着这孩子的天赋高，年纪轻，以后定然前途不可限量。
却不知青梧压根儿不吃这一套。
他奋力挣扎，用手去拽脖子上的藤蔓，还要从怀里掏出符咒往魔树身上贴。
这让魔树很是惊讶，立刻收拢枝叶将青梧裹得更紧，沉声问道：“你这是做什么？难道你不渴望力量吗？”
青梧给他的回应十分干脆：“我不要你，你放开我！”
魔树感觉到这人是真的想要推开它，只觉得更加疑惑：“你是妖，和人类在一起不是被诛杀就是被炼化，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愿意陪我修炼？你我同为树妖，修炼法门十分相似，你的天资绝佳，想来用不了多久便能塑造魔体……啊！”
话音未落，便觉得身上剧痛。
它急忙看去，只见青梧的左腿竟是化为了凌厉刀锋，狠狠地揣进了魔树树干！
青梧的表情十分坚定，显然没有因为魔树的话语产生丝毫动摇。
一方面，他没有完全听懂，自然没有感觉到魔树的诚意。
而更重要的是，青梧之前已经听过了黑剑的诓骗之语，说的可比魔树说的还真切。
被骗一次，青梧自然不会相信对方。
防盗防坑防诈骗，不贪不信不上当！
他就是云清宗的反诈小能手！
于是，青梧连句话都没说，又用力抬起安装了假肢的腿，凌厉刀锋再一次狠狠扎进树干之中。
就在魔树因为疼痛呻吟少年宫藤蔓的瞬间，他便附身叼住了刚刚拿到一半的符咒，接着一头拽在了树上，同时也将符咒用嘴贴了上去。
这符咒乃是仙魔大战的时候为了抵抗魔气才研究出来的，哪怕只有一张也是效果绝佳。
很快在符咒周围的枝叶便迅速变黑，就像是被灼烧了一般。
魔树以前整治过不少修士，对于已经千年未见过魔修的修真界来说，大部分修士都无法抵抗魔气，故而它觉得这次也是相同情况。
却没想到竟是被一个炼气期的半妖给阴了！
魔树剧痛之下松了力气，风鸾趁机甩出红绸裹住了自家徒儿想要拽回来。
偏在此时，原本束缚青鸾的藤蔓突然探上来。
风鸾动作极快，并没有让藤蔓得手。
可或许是因为它们冲得太急，虽未抓住青梧，但依然狠狠抽在了他的脸上。
很快，少年清秀的脸上便出现了三道血痕，没多久就鼓了起来，只觉得又疼又痒。
风鸾的所有精神都放在了应对魔树上，便直接将他交给了身边人。
七川伸手接过，见他脸上的血痕凄惨，赶忙取出伤药给他抹上。
即使知道对方是自己的师叔，可七川到底是个将近两百岁的“老人”，看待年轻的半妖少年难免多些疼爱，这会儿一边上药一边关切问道：“疼不疼？要不要我再轻些？”
然后就看到青梧伸出手，摸着脸上血痕，嘴唇开开合合，但却没有发出声音。
七川看不懂，不由得有些莫名。
但是黑剑却能瞧出，这人在无声默数：一，二，三。
回想着之前青梧抓着自己束缚魂灵后数的那六百多下，黑剑突然看向了魔树，莫名有了点同情。
而此时风鸾已经抽出飞剑，将灵力注入，清亮双眸直直的看向了魔树。
或许是刚刚那一张符咒让魔树提高了警惕，此时它不敢再小看这些修士，哪怕风鸾用来隐藏修为的结界未解，但它依然谨慎地挥舞着布满魔气的枝叶，希望可以打退风鸾。
却没想到当风鸾一剑劈下时，藤蔓枝叶竟是齐齐而断！
魔树顿时大惊失色。
按理说，灵气和魔气之间是有天然抵触的。
不少修士之所以不能被魔气侵染，并非是因为他们修为不够高，而是因为魔气和灵气相冲，一旦染了魔气少不得腐蚀经脉。
就算能够抵挡驱散，但也要经历难以想象的剧痛。
魔树也正是靠着这点才能够对那些从未见过魔气的修士为所欲为。
可红衣女修好似完全无视了魔气侵扰，任凭着魔气吞噬她的双手，又迅速用自身灵力净化，十指连心的痛苦她完全不在意，动作格外娴熟，就像是做了千百遍一般。
而事实上，她也确实是熟能生巧。
曾在一天之内连屠数百魔修的风少宗主所倚仗的不仅是自身修为，更是因为这份不畏疼痛的坚韧。
狄昴见状，便对着云清宗的弟子感慨风鸾的坚韧，众人一致投来了敬佩的目光。
但只有系统知道，自家宿主不是木头人，该疼还是疼，只不过宿主习惯了罢了。
在寒潭底，经历过不知道多少次宛如被烈火灼烧一般的修炼，才能让常人难以忍受的驱散魔气变得不疼不痒。
想到这里，系统觉得自己开始蹦代码。
这是很稀罕的事情，因为寻常时候他只有自己编写或者是被主系统修改编译，现在却开始自己往外蹦了……
但系统并不想要深究，因为他发现这段代码出现后，他的感知更清晰了些。
分明没有心，却觉得有些心疼。
系统察觉到这不对劲。
莫非自己被魔气影响了？
可是他并不是真的剑灵，怎么想也不应该和魔气扯上关系。
想不清楚，系统索性就不管了。
他知道自己应该找主系统申请杀毒的，但他到底还是没有将这段代码删去，而是默默地在旁边加了段备注，然后就迅速隐藏，完全没有上报的意思。
风鸾感觉到系统的沉默，再又斩了一根藤蔓后询问道：“怎么了？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系统立刻回道：【没有，我现在舒坦极了。】
风鸾被这雀跃的语气弄得一愣，想要细问，偏在此时魔树骤然收起了所有散出来的枝叶。
此时它已经察觉到眼前这些修士与之前的都不相同。
尤其是这个一身烈红的女修，不单单是出剑凌厉，还带了可以驱散魔气的符咒！
更重要的是，她是火性灵根，基本上每一根被劈断的藤蔓都像是被烧着了一般。
此时地上散落的并不是断掉的枝叶，而是一地黑灰。
魔树哪里还敢想着去抢青梧，此时的它满脑袋想的都是要逃命。
不过风鸾摆明了是不会放过他的，其他修士也在各展所能斩杀围拢过来的树藤，想来要不了多久便能将自己辛苦布置的牢笼破开。
于是魔树不再犹豫，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就在风鸾即将要迫近树干之时，突然觉得眼前一暗。
她毫不犹豫的手掐法决点亮石洞。
下一秒，耳边突然出现了一阵阵厉声尖叫。
然后便看到了骇人一幕——
原本还显得有些空荡的石洞骤然出现了无数鬼魂！
他们大多面目模糊，俨然是厉鬼模样，身上都裹挟着浓重的黑气，但却与寻常魔物不同，更像是被魔气束缚无法挣脱。
而在魔气侵染之下，灵魂的疼痛要比肉体严重百倍，无数厉鬼或是痛哭或是惨叫，凄厉到令人头皮发麻。
一时间，百鬼夜哭，毛骨悚然。
水湄儿被吓得哆嗦，但她还记着自己怀里抱着的小人参精，顾不得自己，反倒先将小人参搂在怀里。
想要捂它的耳朵和眼睛，却发现人参精因为修炼太慢，虽然活了千年却已然是人参模样，根本看不到五官。
一时间，女鲛很想问问小家伙，自己刚刚是不是把它的“脸”给压住了？
这样子连正反都认不出来。
而七川则显得镇静许多，他迅速唤出傀儡挡在前面，随后便对着风鸾大喊：“师叔祖，我这里存有驱鬼用的药粉！”
可是风鸾却没有接，昂着头，眉头紧皱。
不仅没有继续上前，反倒退了回来。
七川见状很是疑惑，系统也不解问道：【为什么不直接除掉魔树？】
风鸾紧握长剑，抬眼看向了眼前宛如修罗炼狱一般的情景，缓声回道：“这些厉鬼与寻常鬼怪略有不同，他们被魔气死死缠住，我若是贸然上前恐会把他们打散。”
就在此时，狄昴突然紧盯着那些鬼怪，眼睛瞪大：“怎么会……”
风鸾闻言，立刻转头问道：“怎么了？”
狄昴唯恐自己看错，忙细细查看，然后才回道：“那边的几个鬼影，我瞧着很像是上一次与我一同参加大比的修士，只不过那时候他们受伤严重，大比之后就没再见过了，怎么会在这里……”
风鸾一听，眼神微动，伸手取出了缚鬼石。
原本还不知道那个东西有什么用，如今倒是能猜到一些。
想来便是为了束缚住这些灵魂。
风鸾看着掌中石子，突然开口道：“看起来魔修选择此地是有理由的。”
狄昴一愣：“少宗主此话何意？”
风鸾昂头看向了眼前百鬼，一字一顿道：“饲养厉鬼，吞噬精魄，对于魔修而言，没有什么比原本就有灵根的修士灵魂更好用。”
此话一出，众人都觉得背脊发寒。
尤其是狄昴，他的脸上只有空白，这一瞬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情绪。
修真大比淘汰率高，上虚宗之所以拟定新规是有自己的私心在的。
可任谁都没想到那些修士会落得这般下场！
灵魂不得安息，还要被魔修捆住修炼魔功，尤其是其中还有自己曾经见过的修士。
狄昴只觉得自己以往的认知被彻底颠覆，分明一斤是筑基期修士，此时却开始头皮发麻，胃一阵阵的抽疼，他竟有些想吐。
但他到底是忍住了，死死咬着牙，盯着魔树一字一顿道：“此事，和上虚宗有关系吗？”
魔树却没有回答，却也不逃跑。
它似乎察觉到风鸾对百鬼有所忌惮，于是有起了心思，觉得自己在百鬼的掩护下还有一战之力。
终究是盘踞此地多年的魔树，让它舍弃掉这里的一切本就不易。
哪怕有一丝希望都要尝试。
此时黑剑开始猛颤，提醒七川：“快找找，看看主人在不在里面。”
七川一惊，急忙昂头看去。
他希望寻到左岫，但又无比期望他不在这里面。
狄昴也记起了自家失踪的大师兄，也跟着昂头。
风鸾却不再看，她发觉了魔树反击的意图，立刻用指缝夹住符咒，抵挡住了重新围拢过来的枝叶，看上去游刃有余，眉尖却轻蹙起来。
水湄儿担忧道：“有什么办法可以在避开这些……这些道友的同时毁掉魔树？”
七川想了想，回道：“对魔物我了解不多，但是如果想要弄掉一棵树，除了烧，就是断其根。”
水湄儿踩了踩脚下地面，便觉得坚硬如铁，用鲛人之力探究，便像是泥牛入海，完全没有任何反应，自然也感觉不到魔树根茎在何处。
于是她紧抿嘴唇，扭头看着围拢过来的枝叶，脸上一片为难之色。
若是这么拖下去，怕是无法顾及那些厉鬼了。
而就在此时，一直没有什么动静的青梧突然伸出手，祭出了青霜戟。
手腕一抖，便要冲出去。
水湄儿大惊，忙道：“师兄且慢！”
以他现在的修为，完全不是魔树的对手，冲上去不是直接送吗！
可是青梧却道：“我能找到它的根脉。”
水湄儿惊讶：“咦，要怎么着？”
青梧用空着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很快，从那里便探出了一根细细的枝叶。
水湄儿一惊，第一时间去看狄昴的反应。
却发现这人好像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或者说他现在所有心神都在寻找大师兄上，对于青梧突然长草的事儿完全没有反应。
然后就听青梧道：“它刚刚用这里控制，却也让我抓住了它的精气。”
言罢，半妖少年便蹲下来，用手掌紧贴着地面。
不多时，浅绿色的精气蔓延开来。
很快他便锁定了地点，大步走了过去。
狄昴终于转头，看着青梧的动作不解道：“他要去做什么？”
如果是想要对抗魔树，怎么也要朝着魔树走吧，怎么越走越远？
莫非，这位道友有什么独特的修炼法门？
然后他便看到青梧在靠近石壁的地方站定，双手握紧青霜戟高高举起。
见此情形，狄昴屏气凝神，准备看他的奋力一击。
特别是那青霜戟一看就是材质极好，灵力充盈，如此神兵利器，想必一定能……
“咔！”
不等狄昴抒发完对青霜戟的赞美，便看到青梧已经双手落下，用力地将青霜戟插入了地面！
分明这地坚硬如铁，可是在青霜戟面前就像是豆腐一般，直接就被破开了。
狄昴一愣，还有些没搞清楚这人要做什么。
然后就看到青梧开始……挖地？
准确的说是挖坑。
他表情坚定，动作娴熟，每一下都十分利落。
而青霜戟被他当成了铲子用，还是个很好用的铲子。
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他就已经挖到了魔树的根茎。
魔树似有所感，大惊失色，挥舞着枝叶就要来阻止。
可是青梧已经狠狠地用青霜戟扎了上去！
第一下，第二下，第三下。
每一下都用尽全力，根茎上有红色的汁液奔涌而出，将周围都染红成了一片。
而青梧就只扎了三下，然后就收了手，在魔树的惊声尖叫中，他很灵巧地躲开了飞过来的枝叶，迅速跑到了风鸾身后，一面寻求自家师尊保护，一面继续用青霜戟挖地。
一下又一下，不仅不觉得累，反倒露出了笑容。
见此情形，狄昴先是震惊，然后就是迷茫。
他不由得喃喃自语：“这，这戟是这么用的吗？”
早就见识过这般情形的七川轻咳一声：“大概可以吧，毕竟师叔经常用。”
“用来做什么？”
“嗯……可能是吃饭？”
狄昴：……我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作者有话说：
青梧：你数好了，一，二，三
青霜铲：习惯了，都挺好，躺平了
七川：所以说，熟能生巧这话真是有道理
#没人比我更会挖坑#

第108章
魔树的命门正是它的根茎。
青梧那三戟看上去次数不多, 但是没一下都是倾尽全力，加上清霜戟确实是利器，竟是直接将它的一条根茎斩断！
不仅如此, 青梧还在继续挖，没多久就暴露出了它最主要的那一根。
此时，树妖的缺点就暴露出来了。
它虽然能够指挥其他藤蔓枝叶为自己所用, 也可以最大限度的调用土地给予它的精气，但是终究是植物，根在哪里它就在哪里, 行动完全不如其他物种迅速，反应都满了好几拍。
此时它眼睁睁看着青梧挖出了它的根须, 根本来不及挣扎，只能寄希望于这些人能放过自己，凄厉尖叫：“你不能这样！”
青梧抬头看它, 声音依然清脆：“为什么？”
魔树的声音更大了些, 宛如字字泣血：“我们是同类, 怎么可以自相残杀！”
原以为半妖少年会因此犹豫，却没想到, 这人只是偏了偏脑袋，便朗声回道：“你做坏事, 是坏树，不要你, 为树除害，而且这不算自相残杀。”
风鸾此时已经举起长剑，准备倾注灵气捅向树根。
魔树忙问：“怎么不算？”
青梧回头看了一眼水湄儿, 看得女鲛一阵莫名。
然后就听少年脆声道：“师妹是鱼, 但烤鱼吃的比谁都多。”
水湄儿：……
狄昴：谁, 谁是鱼？
魔树显然也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答案。
不过这会儿的它无暇去分辨水湄儿的身份，因为风鸾的长剑已经狠狠刺入了根茎之中！
炙热火焰便顺着缺口处迅速蔓延，裹挟着精纯灵力直直的冲入了魔树的躯壳之内。
不多时，灵力便净化驱散了魔树体内魔气。
但因为树妖入魔后，就彻底放弃了原本的妖丹妖灵，只剩下蚀空了身子的一股魔气，被净化也就是代表着它的灵识会跟着一起消散，灵魄也不会留下。
而魔树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句话是：
“我不想死，我不想……”
风鸾则是抬头看着那些依然被折磨到神志不清的厉鬼，眼帘低垂，很快就对魔树的请求做出了回应。
直接打散了它的魂灵，连点残渣都没有留下。
当魔树消失的瞬间，束缚厉鬼们的魔气跟着消散，它们因此重获自由。
可是风鸾却没有由着它们自由行动，而是甩出了红绸。
绸缎骤然变大，一圈圈缠绕，最终化为了巨大的红色圆球，将所有厉鬼都裹在其中。
风鸾又双手掐诀，嘴唇迅速开合，默念着法诀，数道黄符飞出紧紧贴在圆球之上，形成结界，将厉鬼尽数关于其中。
这让狄昴有些不解。
若说魔物困住鬼怪是为了吸食精气，那现在束缚他们又是为何？
于是狄昴犹豫地开口询问：“莫非少宗主要这些厉鬼有用？”
风鸾一面加固法阵一面道：“这些鬼现在还不能离开。”
七川接口道：“他们虽然已经不被魔气束缚，可是魂体已经受损严重，神智亦不清晰，身上更是布满戾气，若是不将戾气化解，有着他们就这么四散飘出，只怕下场不是化为恶鬼为祸人间便是被打到魂飞魄散。”
狄昴面露惊叹：“受教了，没想到道友对鬼怪之事也如此了解。”
七川默默看天，心想着，这并不是他自己想要知道的。
实在是有个厉鬼四师叔，还有个能看穿鬼怪的三师叔，云清宗内的鬼物不少，甚至现在水湄儿的水壶里就装着一个。
有些事情，见的多了，也就习惯了。
而风鸾心知现在最紧要的是找到尸偶，进而寻到鬼修，于是她并不准备在这里耽搁太多时候。
看了一眼依然在发出凄厉尖叫的巨大红球，她抬起手便是一掌。
她并未留力，整个红球都出现了剧烈的震颤。
下一秒，声音骤然消失。
青梧探了探头，有些疑惑地眨眨眼睛：“他们呢？”
风鸾轻抚他脸上的伤处，放缓声音道：“还在里面，我虽对这些修士的遭遇颇为同情，但此时还是要尽力安抚好他们才行。”
七川好奇：“师叔祖怎么安抚的啊？”
风鸾淡淡道：“震晕灵魄就行了。”
七川：……啊，真是……很新奇的安抚之法呢。
风鸾这般做不单单是为了让厉鬼不出去乱跑，也是为了能够让他们灵魄安宁，为了接下去的净化魔气做准备。
她又加了几道禁制，这才带着众人穿过了石洞，按着金羽十六旗的指引向前寻去。
又穿过了一段漆黑冗长的石道，他们终于看到了出口。
待走出去，便觉得眼前一片光亮，入目便是密林深深。
看起来他们俨然是穿过了整座山峰，到了山的另一边。
相较于进入石洞时候的山阴之面，此处为阳面，又赶上晴好之日，举目望去皆是一片阳光普照。
于是，他们很快就看到了在树荫下的身影。
那男子修士打扮，正直挺挺的站在绿树环抱之中。
日光从树叶的缝隙倾斜而下，泼洒在男子身上，让他掌中的东西闪闪发亮。
风鸾先行隐匿身形，随后定睛看去，一眼便认出：“那是缚鬼石。”
众人闻言大惊，立刻拿出了各自的兵刃，水湄儿作为唯一一个没有法器的修士，此时选择抱紧怀中的小人参精，蹙眉轻道：“这是不是就是魔修？”
风鸾分出一缕灵识，并未从对方身上感觉到任何魔气。
同时，她隐约觉得对方的身形有些眼熟。
许是因为树荫过于斑驳，对方又是侧对着他们的，便有些看不清楚模样，风鸾索性直接点亮了四周。
最先看清的是那人额头后面明显鼓出来了一块，就像是撞出来的包一样。
系统见状，不由得道：【好像之前是有谁把后脑勺给磕在地板上了。】
没等他继续说，便见那人似有所觉，猛地转身，顿时四目相对。
七川瞪大眼睛，惊呼：“是重珑瑾！”
反观重珑瑾似乎并不意外会在这里遇到他们。
这位上虚宗少宗主显然还记恨着自己昨天夜探石台不成而吃的亏，可又知道自己现在形单影只，定然是打不过的，这才强行忍了脾气，难得说出一句和顺话：“风少宗主叫我来此处所为何事？若是为了昨日之事，我左右是不会道歉的，还请少宗主免开尊口。”
他觉得自己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仁至义尽，却没想到对面众人完全没有给他任何反应。
尤其是狄昴，总是清冷的白衣男修此时竟是双目赤红，完全没了平常面对重珑瑾时候的恭谨。
这让重珑瑾很是惊讶，随后就紧皱眉头：“你为什么和云清宗的人厮混在一处？你可知道……”
狄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极冷：“我确实知道了很多事。”
重珑瑾微愣：“什么？”
狄昴根本不看旁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同时反手拔出长剑，最终剑尖直接对准了重珑瑾。
而重珑瑾的修为是要比他高的，急忙想逃。
可他却发觉自己现在竟是完全无法动用灵力，就像是被封住了一般。
重珑瑾面色微僵，心中顿觉不妙。
狄昴却没发觉他的异样，只管冷冷问道：“上虚宗是不是和魔修有勾连？”
此话一出，重珑瑾脸色顿变。
他虽然纨绔，可也知道这罪名重得很，一旦沾上怕是要被整个修真界共诛的。
于是他立刻否认：“当然没有，你平白无故的为何构陷于我？”
狄昴没有因为他的话有丝毫动摇，反倒将长剑迫近了几分，这才沉声道：“之前我便疑惑，为何有那般多的修士陨落，如今既然知道他们是被魔修控制，那么造成这一切的上虚宗一定脱不了干系，不然，你如何解释这山洞里面的无数怨气厉鬼？”
重珑瑾的表情茫然，他觉得每个字都能听懂，但凑在一起却不明白了：“什么魔修，什么厉鬼，你在说什么啊……”
狄昴却不给他装傻的机会，直接道：“若非你与魔修有所勾连，又怎么会有这些缚鬼石！”
重珑瑾忙道：“这分明是云清宗托人交给我的啊。”
狄昴眼神更冷：“那你又为何会无故出现在此处？”
重珑瑾似乎也感觉到事有蹊跷，加上狄昴竟有了杀意，他急急地为自己分辨：“我是被人引来的，真的。”
狄昴冷声：“谁会信你。”
重珑瑾想要分辨，但他发觉，此时自己孤身一人，真的是百口莫辩。
偏在此时，风鸾突然开口：“我信。”
众人皆惊，尤其是狄昴更是面露不解。
他虽然未曾深入了解过云清宗，但是昨天晚上那场纷争还是有所耳闻的，显然风鸾和重珑瑾的关系并不好，着实没想到此时风鸾会为他讲话。
不过风鸾并非想要帮着重珑瑾辩白，只是就事论事：“他身上并无魔气，虽然种种事端不知是否和上虚宗有关，但起码是和他没什么关系的。”
狄昴举着的剑依然没有放下：“风少宗主为何如此笃定？”
就听风鸾平静道：“他没有计划出这些复杂事情的脑子。”
众人：……
重珑瑾：……
虽然是在帮他说话，但是为什么高兴不起来呢？
而系统对于这个世界的人和事都不甚在意，重珑瑾到底是阴谋还是蠢钝对他而言也没有什么区别，他眼中就只有风鸾，所思所想也都是围绕着自家宿主。
于是系统很快便抓住了重点：【刚刚这人说是有人假借宿主的名义故意引他来的，而且还给了他缚鬼石，这总不能是意外吧。】
风鸾眼神微动，看向了重珑瑾，开口问道：“是何人带你来的？”
重珑瑾眼神飘忽。
风鸾立刻道：“实话实说，事关魔修，若是你有所隐瞒定然会牵连修真界。”
可重珑瑾此时想的是，这到底有没有上虚宗……或者说，有没有父亲的参与？
若是有，他接下去的话会不会害了他爹？
就在重珑瑾犹豫时，狄昴忍不住了。
今日他选择和云清宗共探凌云山，为的就是寻找失踪的师兄，本就是希望和担忧并存，结果师兄没找到，却看到了百鬼痛哭，窥到了众修士的凄惨境遇，桩桩件件都直逼狄昴的心灵。
如今在他心中，上虚宗不再是修真界第一宗门，而是有包庇魔修嫌疑的小人。
哪怕觉得风鸾所说有理，可他依然火气上涌，直接将长剑搭在了重珑瑾的肩上。
稍微一错手，便能割断这人的咽喉。
重珑瑾虽然不甚聪明，但却很识时务，迅速道：“事关魔修，我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风鸾抬起手便设了个灵契，确保对方所言非虚，这才道：“说。”
重珑瑾咬了咬牙，到底还是按着灵契坦诚回答：“引起来此的是一个好似傀儡的东西，说是风鸾……风少宗主有事与我谈，便带我来了此处。”
狄昴皱眉：“你就没怀疑过？”
重珑瑾老实道：“我知道七川主修傀儡，便没有多做怀疑。”
七川一愣：“我从未主动提及，最近又没有出过宗门，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自然是修真大比的报名名册上。”
“你看我的报名信息做什么？”
“我倒是要瞧瞧为什么云师妹只喜欢你却不肯喜欢我。”
七川：……
系统：所以这一次还是因为桃花助攻的啊。
风鸾却是眼帘低垂，语气轻轻：“虽是傀儡，但是能够在这里自由出入，想来不是凌云山庄中人便是参加大比的修士。”
七川无奈：“要是这样，怕是很难查了。”
狄昴则是看向重珑瑾问道：“若是再见，你可能认得出？”
本来没报太大希望，却见重珑瑾点头。
狄昴眼睛微亮：“如何能认？”
重珑瑾回道：“我在她身上留下了追信香。”
七川有些惊讶：“你竟是有这般高的警惕心吗？”
重珑瑾轻哼：“我觉得那是你的傀儡，自然要多留个心眼，万一是你这家伙骗我怎么办？”
“……我不骗人。”
“你要是不骗人，云师妹为什么喜欢你到现在！你给她下蛊了吗！”
七川：……
这一刻，他终于开始认真反省。
惹的桃花太多是要遭报应的！啊！
狄昴则是一心想要寻找自家师兄，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立刻想要让重珑瑾探查追信香所在。
可就在此时，风鸾突然察觉有人靠近。
她立刻走上前，执剑立于众人之前。
不多时便见到几十名修士飞抵眼前。
其中大多是凌云山庄的弟子，还有上虚宗以及星宿门中人。
重珑瑾眼睛发亮：“他们肯定是来寻我的。”
风鸾却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这人是自行离开，并未受到胁迫，也没有寻求过帮助，如何会这般大张旗鼓地来到深山？
而就在这时，金羽十六旗猛地发亮。
尸偶的身影悄然出现。
她依然是青紫面目，看不出模样，虽然穿着人的衣裳，但看上去很是僵硬。
随后，尸偶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风鸾深施一礼。
许是因为断了一臂，她只能单手行礼。
但这已经表明了态度。
风鸾心里一沉，眼睛迅速转向了众修士。
果然，他们齐齐盯着红衣女修，领头的凌云山庄弟子厉声道：“没想到你们居然和魔修有勾连！”
同样的话，重新上演一遍，可是对象却从重珑瑾变成了云清宗。
风鸾眉尖微挑，哪里还能查觉不出其中蹊跷。
七川急忙道：“怎么会是我们？分明是我们在发现魔修踪迹以后用傀儡找你们来的啊。”
结果那领头的青衣修士却道：“何来的傀儡？分明是我们的巡山弟子发现不对劲这才前来抓捕魔修，你莫要再狡辩了。”
七川心下一沉，伸手捏住腰牌想要联络傀儡。
却发现完全没有任何回应。
换言之，他的傀儡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而这些人并不是傀儡找来的，反倒是重珑瑾被不知道哪儿来的傀儡给寻来。
怪，怪得离谱。
凌云山庄却不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执剑而上。
风鸾见状也不在多说什么，只管举剑应对。
一直安静的小人参显然没见识过这样大的阵仗，它哆嗦了两下便把脸往水湄儿怀里埋，小声念叨：“我，我害怕，我想去找玉儿……”
水湄儿好奇：“玉儿是谁？”
小人参呜哝道：“小狐狸，我最好的朋友。”
“你识字？”
“我不认识，只是见过好大一块玉，觉得和它一样好白好漂亮……我想学，不想被他们抓走，我还想变成人以后吃好吃的呢。”
说到最后，它甚至带出了些呜咽，显然一直都顺风顺水自行发育的人参精被吓得不轻。
水湄儿见状，忙轻声宽慰：“我会保护你的。”
人参精依然不抬头：“可是他们人好多啊。”
水湄儿安抚道：“别怕，既然我们把你带来，就能让你安全离开。”
人参精松了口气，头上的纤细枝叶依然紧紧地缠着女鲛的胳膊，嘴里软声道：“万一打不过呢？”
水湄儿想了想：“那也无妨，无论如何我都有去处。”
“去哪里？”
“无事了，就回宗门继续修炼，出事了，大不了回去继承家业当海王。”
小人参：……啊？
而此时，风鸾已经将凌云山庄众人逼退，同时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淡淡魔气。
这是之前为了消灭魔树才沾上的，虽不多，但显然已经成了她和魔物有关的证据。
狄昴见状，便舍了重珑瑾，走上前想要去和星宿门的人说清楚，让他们拦住凌云山庄。
但是领头的狄长老却传音给他：“暂时不要多言。”
狄昴微愣：“为何？父亲你既然知道前因后果，为何还会纵着他们前来？”
狄长老依然维持着表面上的高冷，只暗地里继续传音：“此时怪异众多，幕后之人尚未查清，暂时不要打草惊蛇才好。”
“可他们要杀风少宗主！”
“放心吧，这位少宗主的本事可比上虚宗那位强多了，这些人动不了她的。”
同时，狄长老也看向了风鸾，传音说了自己的理由。
风鸾微微颔首，表示赞同，但她心中却是若有所思。
从得知左岫可能来过此处，到被尸偶领至此处，再到传话傀儡被毁，沾染魔气的时候被众人围堵，一环扣一环，每个环节之间都严丝合缝，就像是有人刻意将他们一步步带到此种境地一般。
如果说一件两件事还有可能是巧合或者意外，那么这些事情同时发生还有所串联，这就只能是被人设计了。
系统轻声道：【如果不是昨天晚上重珑瑾勇闯桃花林，后来又有狄长老前来，恐怕我们对他的智商都不会有清醒认知，刚刚也不太容易看出他是被骗来的。】
风鸾在心中平静接口：“若是那样，只怕狄昴已经一剑捅过去了，现在的重珑瑾就是一具尸体。”
系统倒吸一口冷气：【然后这些人围过来，重珑瑾，魔气，那就是上虚宗和凌云山庄的双重猜疑，根本无法自白。】
风鸾自然也知道这些，可她从来不会为了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后怕，此时只觉得疑惑：“如此大费周章，难道只是为了陷害与我？可是狄昴是人证，百鬼亦在洞中，魔气要不了多久也会被净化干净，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就在两边僵持不下时，突然远处霞光满天。
七川被这一连串的变故搞得格外糊涂，紧张兮兮地捏着傀儡，时刻准备丢出去，看到那片霞光后也有些紧张：“那又是什么？”
风鸾只看了一眼，便道：“有人出关了。”
七川一愣：“谁呀？”
随后便看到原本还对着他们凶神恶煞的凌云山庄弟子们都面露喜色。
领头的青衣修士原本被风鸾打的有些失掉了自信，这会儿却已经重新抬起了下巴，语气骄傲：“庄主出关了，我劝尔等还是束手就擒的好。”
狄昴闻言大惊，顾不得传音，直接道：“这里的庄主是华真子尊者，性暴烈，若是知道你和魔气有关联，只怕不会多问便会出手的！”
风鸾闻言，眉尖微蹙。
狄昴接着道：“山下的石柱就是他写的！”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石柱并非寻常山石，而是极其坚硬的玄石，能够在上面随手勾画出大字的修士显然修为非同一般。
本意便是劝说风鸾暂时避其锋芒，不要硬拼。
却没想到风鸾不进不退，反倒眉尖舒展，神态淡然，似乎完全不在意来者何人。
狄昴见了心急，但又不知道还能如何劝说。
而系统已经想起：【我记得，在石柱上写字的和玉石板上使用法术的是同一人吧。】
“嗯。”
【那个没写完功课的小修士？】
“时过境迁，他想来也应该长大了，修为自不可同日而语。”
系统还是有些担心，按照风鸾所说，她和那个曾经的小修士如今的华真子只是一面之缘，感觉也没有太多交集，现在时移世易，千年已过，万一那人要是认不出自家宿主来怎么办？
可不等他多想，凌厉金光已经飞掠而来。
很快，金光落地，一身材颀长的男修便破光而出。
都说修真界人均美人，这人也算得上是极好看的。
虽比不上洛卿泽，可能生得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一举一动皆有威势，已然是格外出挑。
即使此时身着布衣，没有任何装饰，但依然令人错不开眼。
而周身威压就足以证明他的修为不俗。
凌云山庄众弟子立刻躬身行礼，其他宗门中人也微微低头，尊称道：“华真尊者。”
华真子却看都不看他们，只紧皱眉头，厉声道：“魔修在何处！”
风鸾淡淡地看了过去，目光却落在了紧追华真子而来的蓝宁之身上。
许是因为是这人将石台地契送上，后面又多有交流，故而云清宗众人对蓝宁之颇为熟悉，蓝宁之也待他们和善。
这会儿他就像是想要出声阻拦自家庄主，偏偏华真子谁的话都不想听，怒气几乎要化为实质，周身的空气都裹挟着凛冽杀气。
蓝宁之叹了口气，对着风鸾露出了歉意神情。
而青衣修士已经走上前，朗声道：“庄主，这些便是和魔修有关系的人了。”
华真子的眼睛立刻扫过去，经过仙魔大战的人，对于魔修都有着发自内心的憎恶，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啊，好啊，这么多年到底还是出了岔子，我倒是要瞧瞧到底是什么东西居然敢再起波澜，我定然要让他形神俱灭……”
而在他和风鸾四目相对的瞬间，声音戛然而止。
华真子的表情猛地凝固在了脸上，双眼瞪大，本来背在身后的手突然紧绷起来。
系统隐约看到这人在宽大衣袖的遮挡下不自觉地护住了自己的臀大肌……
很好，他显然还是记得自家宿主的。
看起来挨打确实能让人记忆深刻。
青衣修士没发现自家庄主的异样，他满心都是要抓住风鸾，特别是刚刚这女修竟然以一敌十，很是随意的就把他们打退，着实有些丢了面子。
于是青衣修士对着华真子恭声道：“庄主，您要怎么处置这些人？”
风鸾不言，只是看着他，似乎也想看看这人准备如何。
便见华真子张了张嘴巴，又合上，面上的震怒已经悄然散去，转而变成了惊讶和错愕，还隐约掺杂了一些喜悦。
过了好一会儿，华真子才缓缓开口：“道歉。”
青衣修士心中一喜，转头对着风鸾得意道：“听到了吧，庄主让你们道歉。”
却没想到，华真子再次开口：“我是让你道歉，快去，态度诚恳点，别让我说第三遍。”
青衣修士：……
这，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来之前
华真子：本座要杀人！谁拦着都没用！
来之后
华真子：对不起，是我莽撞了

第109章
华真子看到风鸾当真是又喜又惊。
虽然风鸾对他的印象并不深, 以为两人不过只是在冷玉满月宴上匆匆见过一面，但实际上华真子对她除了那时候，更多的是来自于仙魔大战。
那场战斗比任何故事里描写的都要来的惨烈。
无论是道修还是魔修, 厮杀起来与寻常人的战争也没有什么区别，至多是用的方法不同，但造成的杀伤力也更大。
还年轻的华真子站在道修之中, 只觉得呼吸都是带着腥气的，满眼都是血色。
分明是最喜洁净的修真界，却成了最可怕的战场。
鲜血浸入石阶, 泼水十遍也无法冲洗干净。
便是在这个时候，鲜少离开宗门的风鸾变得分外耀眼。
云清宗宗主战前被暗算, 金丹期的风鸾原是不用参战的，可她还是云清宗的少宗主，便跟随同门师兄师姐一同出现离开了宗门。
她的修为不是最高的, 却是最果断的修士之一。
只要是参与过那场战斗的, 没有人会忘记一身红衣的女修, 以及她那柄即使沾染魔气依然能迅速净化自身重新变得无比耀眼的夕华剑。
死在她手下的魔修不计其数，那一抹鲜红颜色牢牢刻在了很多人的记忆里。
那时候, 华真子的师尊对风鸾的评价是“视死如生”。
既是说她勇敢，也是觉得惋惜。
对于任何修士来说, 金丹碎裂都是个必死之局。
当大战中同样受伤的华真子修养百年，待他出关时, 修真界已经大为不同，众多大宗门纷纷凋敝，其中就包括了云清宗。
风鸾也再无音讯。
华真子当真以为她身陨道消, 却没想到, 千年过去, 竟是能再看到对方。
而且瞧她的模样竟是和千年前别无二致。
华真子第一反应就是回忆起了黑历史，开始屁股疼，但很快就理智回笼，眉目瞬间舒展，表情充分诠释了何谓“大喜过望”。
见自家弟子还在磨蹭不道歉，华真子也懒得理他了，只管大步上前。
不过在还剩三步距离的时候，红衣女修突然感觉到飞剑震颤，内里的系统并未说话，只是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下一秒，风鸾便开口道：“站在那里就好。”
虽说华真子如今作为凌云山庄庄主，算是个关于说一不二的角色，可这会儿却是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直接原地立正，看着三步之遥的风鸾，张张嘴吧，又合上。
他迅速在脑袋里换算着两个人之间的辈分。
酝酿了一会儿，才压抑着激动，颤声道：“风师叔，能看到你真让人高兴。”
……？？？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大家都是修真者，别管修为高低，起码耳聪目明。
这一句“风师叔”直接将他们给听愣了。
要知道这位华真子的辈分绝对不低，乃是大战前便出名的人物，唯一能掰掰手腕的就只有千仞山庄的冷玉，现在此处的不少弟子还要尊称人家一句“老祖”呢。
结果，这位看上去年纪轻轻的女修居然是他的长辈？
众人面面相觑，着实不知道作何反应。
凌云山庄的弟子们更是面色煞白，领头的青衣修士更是目瞪口呆，愣愣开口：“不可能，庄主的师叔，怎么会入魔……”
此话一出，刚刚还对着风鸾笑容满面的华真子立刻眉毛倒竖，一个眼刀甩了过去。
他本就性子暴烈，在故人面前还能装一装，可对其他人就没这么好脾气了。
盯着自家弟子，华真子开口便是：“你也不小了，怎么光长个子不长脑子？要是她真的入魔，你早死了！”
青衣修士打了个寒颤。
一旁的上虚宗长老原就对云清宗颇有芥蒂，此时便低声道：“华真尊者倒也不必说的如此绝对……”
话音未落，华真子就顶了回去：“她打我都不用动剑，就能把我摁在地上，就你们这几块料还想和风师叔一争长短？”
众人：……
虽然但是，您怎么这么得意？挨打是什么光荣事儿吗？
云清宗的弟子们则是错愕地看着风鸾，水湄儿更是小声问道：“真的？”
风鸾平静道：“那时候他才不到十岁，我自然不会对他动剑。”
系统却疑惑：【不对啊，我记得宿主你说过，当时你只是看着他被他师尊教训了。】
风鸾缓声回答：“嗯。”
【那你怎么打他了？】
“他想逃，我帮他师尊把他捉回去了。”
系统：……嗯，我家宿主真是……助人为乐呢！
而青衣修士哪里还敢的耽搁，箭步上前，恭声道歉。
态度诚恳，语气谦恭，任谁都挑不出错处。
风鸾原本就没想同他计较，自是轻轻揭过。
一旁的七川则是得意地抬起头，轻声感慨：“师叔祖辈分高了就是好。”
作为如今云清宗内辈分最低的人，七川终于尝到了些长辈的快乐。
顿时，他看那青衣修士都顺眼了，嘴里低声道：“其实我刚刚不该和他们那么生气的。”
青梧闻言，便小声问：“为什么呀？”
七川认真回道：“我们做长辈的，总是要包容一下小辈人的不懂事。”
青梧：……
还是少年人就骤然当长辈的半妖一脸迷茫。
风鸾却没有什么感觉。
那时候她虽然是师尊最小的徒弟，但是她师尊辈分高，连带着风鸾也跟着水涨船高。
虽然不知道华真子的这句“师叔”是从哪里论的，左右不是同门，便只是个称呼，随他便是了。
如今风鸾真正挂心的是另一件事。
她一边神色淡淡的驱散着身上沾染到的浅淡魔气，一边开口道：“虽然你的弟子有所误解，但此处确实是有魔修的。”
华真子作为同样经历过大战的人，对“魔”字几乎到了深恶痛绝的地步。
只见他眉头紧皱，声音也再次阴沉下来：“师叔可知他们在何处？”
风鸾的眼睛看向了断臂尸偶：“她或许知道。”
华真子心领神会，取出一鼎状法器，抬手一抛，那法器便飞到了尸偶上方。
淡金色的灵力蔓延而出，任何一个魔物都会觉得格外难受。
偏偏尸偶毫无动静，双目无神，站在那里就像是个木头傀儡一般。
而华真子已经开口道：“她的灵魄早已残缺不全，如今只是活尸罢了。”
风鸾眉尖微动：“要是搜魂会如何？”
华真子道：“自然能找出想要的东西，但没有找回余下的灵魂之前，强行搜魂后怕是要魂飞魄散。”
对华真子而言，这并没有什么不成的。
任何沾染魔气之物在他眼中都宛如死物，哪怕直接回了，天道也不会惩处。
可是诛杀无数魔修的风鸾却没有点头。
她极冷，却又极热，冰凉的身子里带着的是烈焰灼烧一般的火系灵根，宛如她的脾性一般。
对待恶者，风鸾从不留情，但对无辜者，她又留有难得的悲悯之心。
此时风鸾定定地看着尸偶，思索片刻才道：“想来还有其他办法。”说完，她便望向了安静如鹌鹑的重珑瑾，想要让这人寻找追信香的踪迹。
偏在此时，又有人御剑而来。
众人抬头，便见来者是飞虹门的两名弟子。
宿竹青的手上正拿着一颗长着翅膀的木制圆球，像极了之前曾自己炸裂的寻魔法器。
这一个是宿竹青曾答应风鸾要重新制作的，以作寻找魔修之用。
此番便是因为法器有了动静，宿竹青这才急急赶来。
甘棠则是紧随其后，小姑娘一改往日的娇俏，这会儿表情严肃，抿着嘴角，完全看不到脸颊上的两颗酒窝。
上虚宗长老似乎也认识他们，心下一紧，低声道：“你们怎么还通知了飞虹门？”
此话一出，狄长老就淡淡问了句：“除魔之事人人有责，怎的，莫非其中有什么秘密，不然有什么需要避着人的吗？”
上虚宗长老声音一滞，神情微沉。
而他身后的弟子赶忙澄清：“我等前来时，时时记着要低调行事，绝对没有惊动旁人，这俩人……会不会是自己寻来的？”
不等他多想，二人就已经到了近前。
宿竹青抓着木球，抬眼朝着众人看去，在看到风鸾的时候便是面露喜色，四下张望，发觉晏晏并没在此不由得露出失望神情。
系统虽然一心宿主，对很多事情不在意，可好歹还是在记着做任务的，自然记着甘棠心悦宿竹青。
见这人变脸，系统便闻到了修罗场的气味。
可是当他看向甘棠的时候，却发现小姑娘的模样和宿竹青一般无二，似乎也在念着晏晏，甚至还轻轻戳着掌中的小小灵鹿。
这让系统一时无言。
好在很快宿竹青就理智回笼。
他走上前去，先对着众位前辈行礼，然后才对着风鸾笑道：“风少宗主，在下幸不辱命，终于还是做出了个新的，效果和之前一般无二。”
说着，他便将木球递过去。
可刚一摊开手，木球就直接飞了出去！
速度极快，宿竹青都没来得及反应。
等他抬头去看，便瞧见那木球直奔凌云山庄众弟子的方向而去。
可还没到，就在半空中骤然碎裂！
这架势和之前在桃花林中一般无二。
宿竹青有些懵，低声道：“不会的，之前那颗或许是时间太久导致失效，但这次是我新制成的法器，总不能又坏了吧。”
回答他的是风鸾：“你的制器技法确实精妙。”
宿竹青还以为对方说的是客气话，耳尖通红：“少宗主过誉了，我会去再给你做一个。”
风鸾平静道：“不用了，这两颗都是有效的。”
“可它们炸了啊。”
“但却足以将魔修指认出来。”
此话一出，系统骤然明白：【上次那个也是遇到魔修才炸掉的，也就是说之前我们就见过魔修了！究竟是谁！】
红衣女修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长剑出鞘，足尖点地，蓦然向前飞掠而去。
灵气锐利，剑锋凛冽，一看便是杀招。
凌云山庄的弟子们还没来得及对“我们中间居然有魔修”的事情震惊，便被风鸾给骇了一跳。
他们纷纷躲避，生怕成了剑下亡魂。
只有一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水湄儿顺着看去，瞳孔微缩，失声道：“蓝道友你快快让开！”
可是蓝宁之却恍如未闻，脸上依然是温和笑意，缓缓抬头，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目此时已经是赤红一片。
就在风鸾的剑尖快要抵上他的咽喉时，蓝宁之周身突然升腾而起数道魔气！
不同于寻常魔气的墨黑，他的魔气一片暗红，似雾一般的蔓延开来，最终凝聚成型，宛如红莲一般漂浮在他的周围。
见此情形，谁是魔修不言自明。
而蓝宁之也知道自己隐瞒不住，不由得轻叹了口气，有些失望，但更多的却是欣赏。
他的赤红眼睛定定地看着风鸾，轻声道：“不愧是云清宗的少宗主，比如今修真界的废物们要厉害太多，只是可惜了我的一番筹谋，居然再次功亏一篑。”
风鸾眼角微动。
系统咦了一声：【再？他以前干过什么？】
蓝宁之听不到系统的声音，他也没想要继续多说什么。
只管抬起手，祭出了自己的本命魔琴，和风鸾打在一处。
不远处的水湄儿倒吸一口冷气，着实没想到一直待他们十分亲善的修士居然是个修魔的！
七川则是眉头紧皱，回忆着来到修真大比后的种种，轻声道：“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
水湄儿便问：“什么意思？”
七川回道：“宿竹青第一次拿出寻魔法器，便在石台的桃花林中碎掉了，当时那里除了上虚宗众人，便是蓝宁之，后来也是他将星宿门弟子失踪之事专门告知，这才引得我们入了深山，看到此间种种。”
水湄儿是个鱼脑袋，记性并不算好，经过七川提醒才将这些事情串联起来。
越想越觉得背脊发凉，这人分明在他们来到修真大比的第一天就开始算计了。
不过女鲛很快又想起了另一桩事，她猛地抬头：“这人说过，他的娘子已经亡故……是怎么死的？”
或许是因为亲眼看到魔修，而且这个魔修还是身边人，带来了过大的冲击力，导致在场众人都屏气凝神，谁也不敢开口说话。
水湄儿的声音就格外明显。
蓝宁之自然也听到了，所以他退了几步，避开了风鸾的锋芒，随后便望着女鲛露出了个笑。
眉眼疏朗，瞳若染血。
哪怕知道这是个可怖的魔修，却依然不可否认他的俊美。
很快，蓝宁之便用依然温柔的声音道：“你见过她的。”
女鲛微愣。
这时候就看到尸偶犹如提线木偶一般地动了动身子，看上去格外诡异。
随后，她一改刚刚的呆愣，速度极快地穿过众人，直直地奔向了蓝宁之，最终在男修身前站定。
紫黑色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可只有白色眼球的双眸中却留下了血一般的泪水。
凤鸾眉头皱起，感觉到了尸偶剧烈的灵魂波动。
不单单是在尸偶的肉身上，还在蓝宁之身上。
显然，她的灵魂残片是被这个魔修给拿捏住了。
于是风鸾暂时收势，准备看看魔修到底想要做什么。
而小人参精与尸偶相熟，见她落了血泪，就顾不得害怕，抓着水湄儿的肩膀站起来，用还稚嫩的童声喊着：“大混蛋，放开她！”
蓝宁之根本没把一个人参精放在眼里。
他只管伸出手，轻轻的附上了尸偶的颈子，指尖勾画着她的下颌，笑容温柔，宛如一个痴情郎君，每个字都格外深情：“我很喜欢她，所以我要把她留在我身边，将最好的都给她。”
水湄儿哪里还看不出，这家伙居然把自己的娘子给做成了尸偶！
虽然听说过修真界里有杀妻证道的混蛋，但却从未亲眼见过。
现在竟是看到了真的。
所以人参精说得不错，这可真的是个混蛋，又狠又毒。
一想到自己之前还觉得他和顺，水湄儿就觉得像是吃了什么脏东西一般恶心，不由得道：“这人，还真是治愈。”
七川微愣：“什么意思？”
水湄儿咬牙：“治愈一切看人只看脸的毛病。”
七川：……
而女鲛到底还是气不过，冷声反驳道：“你如此待她，算哪门子的喜欢？”
蓝宁之抬起赤红眼眸，柔声道：“她不喜欢我入魔，无非就是觉得道魔有别，那我将她变成魔物，吸走她的一部分灵魂，和我融为一体，那么今生今世都能在一起，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水湄儿更恶心了：“你真是个畜生，根本不懂道侣之间的爱意……”
蓝宁之半点不气，反倒笑了起来：“爱？那是什么？不过是可以利用的可笑玩意儿罢了。”
说着，他一抬手，指尖扫过魔琴琴弦，一段完全不成曲调但又莫名悦耳的声音骤然传出。
不少修士听到之后便觉得心神激荡，急忙默念清心口诀，同时拿出兵刃，全都对准了蓝宁之。
有修士想要上前帮忙，但是在沾染到魔气的瞬间就痛呼出声，再无寸进。
而修为高深诸如风鸾和华真子一听便分辨出其中的邪术，立刻张开结界应对。
但还没等结界成型，突然有个身影冲了出去。
狄长老眼疾手快，一把拽住。
然后便发觉这是重珑瑾。
只见他双眼漆黑，双目中一点白色都不见，暗沉沉的，好似两汪深潭，徒留一片死寂。
可他却固执的想要挣脱，直直的就要朝着七川那边冲去。
越是这样失去神智之人，撒起泼来越难阻拦。
狄长老眉头微皱，猜出他被魔修控制，便不再犹豫，抬手便拍在了重珑瑾的后颈处，这人一歪头就晕了过去。
见此情形，七川表示毫不意外。
自家师叔祖刚刚也靠着拍晕这招“安抚”了好多厉鬼呢。
真正让他不解的是重珑瑾这么做的缘由：“他刚刚怎么看着像是要弄死我？”
风鸾见过太多魔修控制人心的手段，沉声道：“蓝宁之利用了重珑瑾的嫉恨之心，想来他会被如此轻易引到此处，和傀儡关系不大，更紧要的原因是他那时候怕就已经被魔修所迷。”
七川愣住：“可，为什么是我？”
水湄儿适时提醒：“他喜欢云玉茗，云玉茗喜欢你，他自然最恨你了。”
七川：……
又是桃花带来的报应。
看起来海王真的不是谁都能当的。
可是蓝宁之关注的却不是重珑瑾。
那双赤红眼目一直盯着飞虹门的娇俏女修，见她迟迟没有动作，魔修眉头微皱：“甘道友为何心无嫉恨？”
一直处于围观状态的甘棠骤然被点名，先是茫然，随后才疑惑道：“嫉恨什么？”
蓝宁之沉声道：“你心悦于你大师兄，可他却分心旁人，这难道不是理由？”
有关此事，是魔修花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打听来的，便是因为他知道宿竹青在研制寻魔法器，便想要从身边人下手影响于他。
可没想到宿竹青的动作是这样快，云清宗的应对是这样好，尤其是风鸾和华真子相熟，更是让蓝宁之措手不及。
原想着还能靠着控制甘棠拖上一段时间，却没想到这人一点动静都没有。
可让魔修没想到的是，甘棠听了这话，既没有被戳破心思的恼怒，也没有被魔修算计的愤恨，而是红了脸颊，突然松开了扯着师兄衣袖的手。
宿竹青也睁大眼睛，低头看甘棠，脸上一片茫然：“师妹……你心悦我？”
甘棠着实没想到自己的心思居然被一个莫名其妙的魔修给戳破了，不由得跺了下脚，可到底没有否认，只是别过头，小声嘟囔：“全宗门都知道，就你看不出来。”
宿竹青更懵了：“你不告诉我，我怎么能知道？……不对，你为什么喜欢我？”
甘棠终于正眼看他，但却又是羞涩又是无奈：“我要是知道答案就好了，心悦一个人哪有什么道理可讲，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了个呆瓜。”
宿竹青眨眨眼，觉得自己被骂了，可又觉得这语气不像骂自己呢。
毕竟，很好听的样子。
这俩人说得旁若无人，却有些气到了蓝宁之。
他在凌云山庄内布局多年，看着被自己骗得团团转的修士们，心中其实是十分得意的。
如今翻船，他并不觉得是自己做的有什么错，只觉得是命运不顺而已。
可是这不顺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就连他最善于的掌控人心之法都失效了。
现在是道魔对垒，自己是唯一反派，这俩人能不能对他有点尊重？
如此和谐是什么意思？
合着他计划半天，是让他们到这儿打情骂俏来了？
于是蓝宁之直接打断了甘棠的话，第一次没了笑容，厉声道：“这人衷心她人，你怎么能毫无所觉！”
甘棠回头看他，疑惑道：“你说晏道友？”
蓝宁之感觉到了些不对劲，但还是道：“对！”
然后就看到甘棠笑起来，脸颊上有着俩小小的酒窝。
她瞥了一眼自家师兄，随后才重新看向蓝宁之，认真回道：“晏道友那样好，我也是很喜欢的呀，而且修炼才是正经，感情之事实在不成就算了，好好修炼便好，我又不是找不到其他道侣，嫉恨什么？”
说完，甘棠又看了宿竹青一眼，带了些打量，又带了些无奈。
不等宿竹青反应，她就斩钉截铁道：“再说，我师兄这样呆，能追上晏道友那才是稀罕事儿呢。”
宿竹青：……？？？
蓝宁之：……是他年纪大了吗？为什么现在的年轻人不按套路走了呢？
作者有话说：
甘棠：我本来想自己和师兄说的！都怪你！魔修都不是好东西！
宿竹青：……啊？
并未出场的晏晏：阿嚏！

第110章
蓝宁之着实没想到, 自己的苦心安排就这么在甘棠的轻描淡写里化为了泡影。
他不理解，他不接受！
倒是系统发出了灵魂拷问：【这家伙奇奇怪怪的，一边说爱情是个没用的玩意儿, 一边想要用这个控制人心，真的遇上了一个将搞事业放在了找对象前面的就破防，离谱。】
风鸾闻言, 思索片刻，也灵魂拷问了回去：“我还以为你会劝我欣赏爱情，之前你不是一直说搞事业不如追求爱情吗？”
系统：……？？！！
他一下子没了声音, 恋爱系统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又开始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了。
他变坏了！他居然不敬业了！这么下去哪辈子能攒够积分离开啊！
……好像攒够积分就要脱离世界，换言之, 便是离开宿主。
这一刻，系统突然陷入纠结。
可是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纠结什么。
但风鸾已经不再问他，而是再次看向了蓝宁之。
这人已经暴露了魔修身份, 又被甘棠这个年轻的修士当面顶了回去, 自然有些气急败坏。
脸色虽只是微沉, 但是周身的魔气已经快要化为实质。
风鸾见状，再次提剑上前。
华真子则是祭出了小鼎, 借此来给对方施加压制。
一旁的青衣修士见状，担忧道：“庄主, 您惯是不愿轻易动用这圣鼎，如今……就不怕它会染上魔气吗？”
华真子看着红衣女修的身影, 眼帘微垂，声音低沉：“就算圣鼎从此废掉也要用。”
“这是为何？”
“你也不想想蓝宁之这东西现在是谁的人，”说到这里, 华真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的山庄里居然混进了魔修, 我还无知无觉，这本身就是我的错漏，万一他真的惹出了更多事端，那凌云山庄就别想在修真界立足了！”
青衣修士想了一下那样的后果，背后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不说旁的，光是那些被云清宗拦在石洞中的修士魂魄就够他们喝一壶的。
他正想说庄主英明，就听华真子接着道：“而且我也想要帮风师叔，之前在仙魔大战之时，我年纪尚轻，根本没有能力助她一臂之力，现在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青衣修士听出了自家庄主话语中的感慨，不由得轻声道：“万一圣鼎因为魔气被废掉怎么办？”
华真子认真道：“莫说一个圣鼎了，就算是把我的所有法器都送出去也不妨事。”
“……这又是为何？”
“我失去的只是一些死物，但却能得到风师叔的夸奖啊。”
青衣修士：……？？？
而此时，蓝宁之招式频出，似乎想要用魔气捆住红衣女修。
华真子见状，轻声感慨：“我原还想，这会不会是仙魔大战中的漏网之鱼，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弟子恭声：“还请庄主明示。”
华真子平静道：“妄想针对风师叔，这明显是没挨过打。”
而接下去发生的一切也正如华真子所料。
蓝宁之很快就被风鸾压制，特别是一身魔气只能驱散其他那些修士，可是对风鸾却是半点办法都没有。
哪怕修为相近，可蓝宁之就是打不过。
反观风鸾却是格外游刃有余。
实在是她年少时鲜少离开宗门，除了修炼就是修炼，基本上所有的对战经验都是在大战中积累的。
打魔修方面，风鸾是专业的，哪怕过了千年依然没有生疏。
很快她便压制住了蓝宁之的魔气，华真子抛出去的圣鼎趁着蓝宁之虚弱，就将他直接收入，随后缓缓落在了华真子掌上。
风鸾收剑，回头去看，便瞧见不少在场修士已经被魔气侵染。
虽然不至于因此入魔，但若是想驱散怕也是要好一番功夫。
至于刚刚被蓝宁之的魔琴之音迷惑住的重珑瑾也清醒过来，此时被上虚宗团团围住，正低着头坐在地上，看不清楚表情，只觉得这个一直纨绔的少宗主突然变得沉默了起来。
只是不知是因为刚刚受到了太多磋磨，还是隐约窥见了上虚宗的真实，重珑瑾竟是连抬头看向自家长老的勇气都没有。
可对这些风鸾并未太多关注，她目不斜视地走向了七川等人，轻声问道：“可曾被魔气沾到？”
几人齐齐摇头，显然刚刚风鸾给他们的符咒还是很有用的。
风鸾见状，便不多担心，转而看向了华真子。
这人福至心灵，根本不用询问，便主动道：“只要入了这鼎，花费些时日自然能炼化他，师叔不用担心。”
风鸾却道：“想杀他并不难，但我还有不少事情要问他。”
是否还有其他魔修，蓝宁之背后还有何人，又为何要大费周章的针对云清宗。
以及，星宿门和自家失踪弟子的下落，全都要问清楚了才好。
想到这里，风鸾便把手放上了圣鼎，但却遭到了极强的抗拒。
这便是道魔的不同，他们能杀死对方，但却很难令对方屈服，所以魔修选择诱人入魔，道修选择永久封印，皆是无奈之举。
此时风鸾一时间也无法抓出蓝宁之的灵魄。
可就在这时，尸偶突然迈开步子，缓缓走了过来。
小人参精看到她，立刻开始晃悠头上的枝叶：“断掉的胳膊给你带来啦，给你装上好不好呀？”
华真子却疑惑：“人参滋补，可为尸偶接断臂怕也是不易，若无牵引如何能做到？”
风鸾看了他一眼：“如何牵引？”
华真子比划了一下：“既是植物，自然是要引天地灵气方能转化。”
风鸾淡淡道：“恰巧，我徒儿可以。”
华真子：……咦？
不过尸偶并没有点头。
她那双雪白的眼珠缓缓抬起，并没有吓到人参精，反倒让她头上的叶片晃悠的更欢。
有了些许神智的尸偶想要对自己唯一的朋友笑一笑，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模样实在是不堪入目，还是不要吓到对方的好。
于是她敛了神情，轻轻说了声：“谢谢。”却并不接断臂，而是转身看向了风鸾。
随后，深施一礼。
单手竖起双只，置于身前，身子俯低。
俨然是道修礼数。
风鸾原本就猜测她也是修士，如今确定身份后依然觉得心下微沉。
然后便听尸偶道：“请尊者搜魂吧。”
华真子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抬手就要抓取她的灵魄。
却被风鸾阻止了。
她将华真子的手摁下，眼睛却是看着尸偶道：“你的灵魄被蓝宁之蚕食，此时虽然将他困住，还你自由，但你的灵魂依然是残缺不全的状态，强行搜魂怕是要魂飞魄散。”
尸偶却平静道：“晚辈知道，一切为了除魔卫道，晚辈不会有所怨气。”
华真子见状，又想要抬手，可到底还是忍住了，转头看向了风鸾。
便见红衣女修沉吟片刻，缓声道：“比起搜索残缺的灵魂，挖取你的记忆，倒不如选另一种法子，”说着她看向了小鼎，“他蚕食了你的灵魄，也就是说他也会分走你的部分识海，可对？”
尸偶缓缓点头。
华真子立刻道：“那么比起搜魂，倒不如入梦，”随后声音微顿，“只是入梦之法怕是没几个道士会，这会儿到哪里去找人？”
风鸾淡淡道：“恰巧，我徒儿可以。”
华真子：……我刚才是不是听过这句话？？？
不是说云清宗已经凋敝不堪了吗？怎么自家师叔收的徒弟一个比一个有本事啊！
而风鸾并没打算多做解释，只管伸手摁住了腰上的令牌。
不多时，陆离和晏晏便出现在了众人视野之中。
相较于凌云山中道魔打得热火朝天，大比现场绝对算得上是风平浪静。
两人都未曾登场，只在旁边看着其他修士比拼，观察的细致入围，因为修道并非闭门造车，多看看其他修士的优秀表现也能有助于提升自己。
故而他们从头到尾都未曾返回石台，自然没有发现悄然回去的傀儡，同时云清宗众人被一连串的事情弄得无暇分神，也就未曾和他们联系。
以至于二人直到尘埃落定才姗姗来迟。
晏晏到底是鹿蜀出身，速度比陆离还要快些，一鹿当先地冲了过来。
本以为只有自家人，万没想到入目竟是一众修士，四周围的树木倒的倒，烧的烧，看上去一片狼藉，不能猜出刚刚有一番恶战。
随后晏晏就看到了宿竹青和甘棠。
她一阵心虚，不由得顿了顿步子，回头去看陆离，想要让自家师兄带自己上前挡一挡自己。
却没想到宿竹青居然没有任何想要迎上来的意象，甚至脸上露出了和晏晏一般无二的心虚，隐约的还有些纠结。
鹿蜀对这个反应太熟悉了，第一反应就是——
好啊，你个浓眉大眼的家伙也海起来了！
倒是甘棠分外洒脱，看都不看身边的师兄，只管双眼放光的跑向了晏晏，脸上是明媚笑容，嘴角的酒窝分外俏丽，声音也很是甜美：“晏道友你来了呀，多日不见，道友还是这么好看呢。”
晏晏原就对甘棠印象颇好，又被这抹了蜜似的小嘴一吹心里越发欢喜，脸上也有了笑：“你也是啊。”
甘棠见对方和善，立刻凑得更近些，从袖中小心翼翼的捧出小鹿，软声道：“我一直留着呢，晏姐姐以后要是出门历练，或者是去买衣裳首饰，尽可以叫我一起的。”
对于称呼从“晏道友”变成“晏姐姐”，鹿蜀并未反对，只管点头应允。
只是不其然地看了宿竹青一眼，发觉对方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了，弄得晏晏很是不解。
不过她此来并非是为了叙旧，而是有正事要做。
于是晏晏又和甘棠说了两句，便转而走向了风鸾，恭声道：“见过师尊。”
陆离也行了一礼，双目缓缓望向了华真子。
而这位惯是暴烈的凌云山庄庄主此时却是面带笑意，温声道：“两位唤我师兄便是。”
……？
自家师尊又收徒了？
不对啊，就算收徒弟也该是师弟才是，怎么直接就成了师兄？
风鸾看了华真子一眼，示意他等下自己解释两边关系，随后就看向晏晏，单刀直入道：“现在是否能入梦？”
这对鹿蜀而言本就是看家本领，想也没想便点头。
华真子心中对于晏晏的身份已经有所怀疑，见此情形，并未多问，只管让门下弟子在周围布好阵法，将其他心思各异的修士隔绝在外。
风鸾则是拉过了尸偶，直接把晏晏给吓了个仰倒。
好在她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云清宗内的那些鬼怪纵然没有怨气，但也算得上是奇形怪状，如今晏晏在最初的冲击之后很快就冷静下来，大着胆子对着尸偶伸出手。
见尸偶没躲闪，她这才缓缓摸到了对方的额上。
入手便是一阵冰凉，冻得她指尖发麻。
可晏晏并未躲闪，而是闭上眼睛，细细感受后蹙眉道：“她的识海有些怪。”
风鸾便问：“怪在何处？”
晏晏老实回答：“似乎，有两个。”
风鸾对此并不意外，直接道：“如此倒是好事，现在是否能进入识海？”
晏晏有些犹豫：“是可以的，只不过我怕是没有办法和师尊一起，灵力也恐有不济。”
华真子主动道：“我能帮忙，灵力我还是有的。”
陆离也道：“我可为师妹护法。”
风鸾点点头，便让陆离和晏晏在外面一切小心，又轻抚青梧的发顶，念着他修为不高，便叮嘱他留在外面好生等待。
青梧虽然想要和师尊在一处，可到底懂事，没多说什么便答应下来。
而狄昴和宿竹青主动上前，希望可以一处，各有各的理由。
“大师兄下落不明，我实在放心不下，愿为少宗主此行尽绵薄之力，只求能同行。”
“我在寻魔法器里面留着的法阵还是能用的，入内以后也能有点效果。”
风鸾思索片刻，觉得他们说得有理，加上两人修为不低，便点头应下。
随后，晏晏让他们站在一处，自己双手伸出，口中并未念诵任何法决，但却有妖力缓缓蔓延开来。
华真子一惊，立刻张开结界笼罩住几人，免得被别人发现。
而鹿蜀的看家本事确实精妙，不多时，面前便无人影，已然被尽数送入识海。
一旁护法的陆离走上前，时刻准备着在师妹灵力不济的时候出手支持。
但稍一靠近，就看到晏晏一脸疑惑。
他便问道：“可是有什么意外？”
晏晏先是点头，然后又摇头，最终迷茫道：“我突然觉得我的数学确实不大好。”
陆离平静道：“嗯，我早就知道了。”
晏晏一噎，然后便鼓着脸嘟囔：“可我觉得我没数错，师尊，七川，湄儿，还有两个男修，加起来是五个人对吧。”
陆离心道，是四个人加一条鱼。
晏晏则是接着道：“那就该是五个灵力波动，但我分明感觉到送走了六个，”她怕自己输错了，又在心里念叨了下，才坚定点头，“确实是多了一个。”
陆离眉头微蹙，也觉得不对劲，但又不知缘由。
已经送去识海，总不能现在就拽出来。
就在两人面面相觑时，原本该是挂在水湄儿腰上的水壶正悄悄地在地上歪倒。
除了些许灵水流出，其他的空无一物，水鬼亦不知踪影。
而此时入了识海的四人一鱼只觉得眼前一阵恍惚，待再次清明时，看到的便是一片山峦。
狄昴微愣，四下打量了一番，疑惑道：“这里好像不是凌云山，也不像是星宿门。”
宿竹青则是犹豫道：“我觉得有些眼熟……”说着，他就昂头看向了不远处的一片云彩。
那云朵和寻常的云朵很不相同。
连成一片，浮于山巅，内里还有影影绰绰。
七川也跟着昂头看去，沉默片刻，轻声道：“啊，这好像是我家宗门。”
狄昴一惊，急忙朝着四周围环视，便觉得和外界传闻的凄惨完全不同。
草木丰茂，灵气充沛。
不仅如此，还有一座座石台悬于半空。
不同于修真大比时候的院落大小，这些石台要大得多，也瑰丽的多，有几个竟是直接浮了座山在上面，中间有飞虹做桥借以连接，祥云彩霞将这一切衬托的如梦似幻，让人如坠仙境。
狄昴不由得轻声道：“云清宗真美啊。”
风鸾却道：“只怕这是数百年前的情景了。”
能够支撑这样庞大的灵力消耗，想必是宗门灵脉还未断绝，寒潭也没封闭，毕方亦未来到云清宗找自家哞哞双修。
可是风鸾似有不解：“我们进入的是尸偶和蓝宁之的识海，为何会看到我们宗门的情景？”
还没等其他人想明白，便感觉到有人前来。
几人立刻闪身入了树影内借此隐匿身形。
水湄儿紧紧抓着自家师尊的衣袖，小声问道：“这里不是识海吗？里面的人和景应该都是虚幻才对，为什么还要躲？”
风鸾轻声回道：“如果我们直接出去，幻境中的人是会看到我们的，就像是之前的冷逸尘一样，不过在我们未曾现身的情况下，能够清晰察觉到我们存在的，除了我们彼此，便只有识海的主人，如果我们想要探究内情，便要确保他们不会发现这里是幻境，尤其是要让蓝宁之没有察觉才好。”
而此时，有两个男修已经走上前来。
风鸾抬眼看去，便发觉他们都是云清宗弟子打扮，看脸并不认得。
倒是七川眨眨眼睛，细细分辨后犹豫道：“那个年轻些的好像是我师尊……”声音微顿，“不应该啊，我师尊是个皎皎如月的脾性，怎么会这样……”
声音突然顿住，他想起了黑剑曾说左岫会在徒弟们不注意的时候去厨房里解馋。
脾性这个东西似乎也有点飘忽不定。
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七川低头想要询问黑剑的意思。
结果便发现疑似左岫的年轻修士手上也拿着一柄黑剑，和自己手上的这把一般无二。
身份昭然若揭。
黑剑见状也很是震惊，剧烈震动，似乎很是不满自家主人居然会拿着别的飞剑。
什么？说是那也是他？
不管！主人只能有我一个！
而识海中的左岫根本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剑灵在窥伺自己，只管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此时的他半点没有将来的沉稳寡言，反倒是格外活泼好动，嘴里的话也多，没消停多久便对着身边的男修道：“师兄，你之前答应我要带我下山的，怎么又不做数了？”
被称呼为师兄的男修闻言便笑，声音甚是温和：“马上就是宗门大比，要定下继任者，你怎么还只想着玩儿？”
左岫撇撇嘴，呜哝道：“有师兄师姐们在，哪里用得着我？”
男修笑道：“你还小，不知道宗门内藏着的诸多好处。”
这话在旁人听来或许不算什么，可是风鸾却皱紧眉头。
云清宗的好处？有什么好处？
虽说次是灵气充盈，但灵脉乃是死物，根本带不走，对门内弟子来说最大的助力就是帮他们更勤快的修炼。
莫非这人把刻苦修炼当好处，竟是如此勤勉？
还没等风鸾想清楚要不要欣慰的时候，就听左岫不以为然道：“我本就没指望飞升成仙，有修炼的功夫倒不如去吃点好东西。”
男修失笑：“你又盯上了什么？”
“山下新开了个馆子，里面的醉鸡做得极好，师兄陪我去。”
“你都辟谷了，怎么还贪图口腹之欲？”
“追寻大道的路上要经历那般多苦，我若是再不做点喜欢的事情，那修仙做什么？岂不是太无趣了？”
男修说不过他，但又脱不开身，不好带他去吃。
便将宗门令牌给了他，叮嘱道：“天黑前一定要回来，不然师尊查人，我不好交代。”
左岫笑眯眯道：“那我要让雯儿师姐陪我去。”
男修无奈，可还是点头应了。
左岫欢呼一声，抓着令牌就飞身下山。
男修目送他离开，脸上笑容依旧。
而这一幕在围观的几人看来却有些莫名。
水湄儿疑惑道：“怎么看都是兄友弟恭的场景啊，好像没什么不对劲的。”
七川也不解：“之前到识海，便是直接锁定了重要人物，可这一次似乎和追寻魔修没什么关系呀。”
可就在此时，男修突然抬起眼睛，直直地朝着几人的方向看过来。
风鸾迅速闪身，并且张开结界，躲避开了男修的视线。
那男修面露疑惑，觉得自己多心，摇摇头，便顺着山路离开了。
而这一幕让水湄儿有些懵：“他为什么能感觉到我们的存在？不是说，只有识海的主人能知道……”
她突然顿住声音，双眼微睁，显然是想到了什么。
风鸾直接点破：“想必那人就是伪装之前的蓝宁之。”
……？？？
水湄儿有些结巴：“魔修……魔修竟是我们宗门的人？”
七川一开始也有些惊愕，但他很快便想到了自家宗门以前是出过魔修的，甚至还引起过纷乱，也正因为那魔修的存在才导致宗门灵脉迅速枯竭。
没想到，居然是师尊的师兄！
不过还没等七川说些什么，便觉得眼前的情景突然变幻。
眼前不再是清幽山路，而是一片幽暗。
风鸾立刻护住了几人，随后轻捏指尖，低声道：“我们在地下，”随后低头，“脚下便是灵脉所在。”
此话一出，众人立刻低头看去。
可他们看到的并不是预想中灵脉该有的瑰丽蓬勃，而是一片死气。
完全没有感觉到精纯的灵力波动，反倒有些令人不舒服的压迫感。
宿竹青只觉得手中残缺不全的寻魔气一阵阵颤动，他犹豫道：“这里，是魔气？”
风鸾见惯了魔修，直接点头。
她也没有给自家宗门遮丑的意思，毕竟出过魔修是事实，没必要否认。
于是风鸾一边顺着灵脉朝着深处走一边道：“之前我便疑惑为何灵脉会如此迅速的枯竭，如今倒是找到了缘由，蓝宁之用魔气侵染了灵脉，灵气魔气相冲，不仅不会互相吸收，只会千疮百孔，枯竭是必然的事。”
水湄儿抿抿唇角，一脸的心疼。
而七川却是低着头，看着手中飞剑，还在消化着自己有个魔修师伯的事实。
余下两个其他宗门的弟子对视一眼，均有惊讶，可事关别门的事情，他们到底没有开口。
就这么沉默地走了一阵，终于在黑暗中看到了眼前的细微红光。
既然知道魔修是蓝宁之，风鸾便更加小心，不准备打草惊蛇，迅速取出黄符将几人身形隐去，这才缓步上前。
然后便看到了正在面对面对峙的男修和左岫。
识海中的时间线显然是拉快了的，跳过了中间环节，进度条直奔重点。
此时的他们完全没了之前看到了和谐，而是剑拔弩张。
就在风鸾疑惑发生了什么变故的时候，左岫已经开口。
字字凄厉，宛如泣血：“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师尊待你极好，同门尊你敬你，你为什么要纵容自己坠入魔道！”
而男修轻轻笑着，他依然穿着不染纤尘的道袍，看上去仙风道骨，只有那双眼睛赤红一片。
对于左岫的问题，他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用依然温和的声音道：“你知道入魔之后的感觉吗？”
左岫剑尖微顿：“你说什么？”
男修并不看他，而是摊开双手，很享受自己能够毁掉灵脉，同时也毫不避讳地展示出了周身魔气。
赤红色的，宛如红莲一般悬在他的四周围。
男修弯起嘴角，声音在空荡石室中回响：“在我做道修的时候，责任沉重，处处束缚，因为修为不济，原本对我倾心的雯儿也弃我于不顾，甚至不惜退婚，让我颜面尽失，如今回头看看，便是没有一处爽利。”
左岫哑然，在对方提起“雯儿”的时候，更是面色微变。
男修却不看他，自顾自道：“可是当了魔修就不一样了，我拥有了比之前强大得多的法力，再无人能轻视与我，至于雯儿，我想她该后悔拒绝与我了。”
左岫咬紧牙关，狠狠地瞪着对方，哑着嗓子说道：“你明明知道，她没有与我生情，我本就决意修无情道了，而她不愿与你结契，也并非因为你的修为停滞不前，而是因为看出你心术不正，这才……”
男修却不愿听他继续说，哪怕理智上知道对方说的就是真相，可男修不愿意承认，也不屑于去细细思量，只管道：“无论是因为什么，现在也不重要了。”
左岫微愣，而后面色大变：“你做了什么！”
男修笑起来，抬手指了指，魔阵正中缓缓亮起了红光，将原本昏暗的石室照亮。
左岫顺着看去，风鸾等人也转过头，便看到在一片暗红色的光线中，隐约有个人影。
似乎是个女子，侧身躺着，生死不知。
可左岫一眼就辨出对方身份：“你把雯儿怎么了？！”
男修笑着看他，语气轻缓，但是双目已经一片赤红：“我说过，我得不到的宁可毁去。我原想着入魔后带她一同离开，可她不愿同我结契，反倒一心想着你，那我就没有必要留着她的命了。”
左岫的表情空白了一瞬：“她，死了？”
男修只是笑，很随意的抬起手，便见半透明的魂灵从女子身上缓缓脱离，灵气充盈，魂魄干净，但很快就被赤红魔气围绕，像是被污染了一般，灵魄发出了刺耳尖叫。
即使是系统都听得一阵阵发寒。
左岫更是被气得满脸通红，却没想到男修表情如常，甚至带着些许笑意，似乎很是享受地看着被折磨的女子灵魄。
这般举动引得左岫怒不可遏，胆气似乎也跟着涨了不少，举剑便刺。
按理说，眼前人待他如兄如父，他的不少法术还是男修教的，对方又入了魔，无论如何都是打不过的。
偏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道哀鸣。
听上去像是鸟，但又比寻常灵鸟要嘹亮太多，裹挟着恐怖的灵气直接覆盖下来，硬生生让男修的魔气被压制下去。
也就是在这个瞬间，左岫恰巧执剑刺出，正正地洞穿了男修的胸膛！
因为是全力出招，故而这一剑出得极重。
男修的胸口被破了个血洞，血液奔涌而出，原本他用魔气折磨女修，但现在却发觉，魔体被灵气灌入一样会杀伤力巨大。
内府几乎被搅碎，魔气隐隐有消散的趋势。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不仅男修没能反应，连左岫都呆在当场。
倒是一旁的风鸾格外清明：“刚刚那多半是毕方的叫声。”
系统也记起了毕方曾说它曾见过魔修叛逃之事，宗门里乱成一团，这才无人关注到外来的神鸟强行双修了自家的夔兽。
沉默片刻，系统低声道：【所以刚刚是毕方的神力压制了魔气？】
风鸾回道：“大抵便是如此。”
而相较于风鸾的冷静，狄昴和宿竹青的脸上已经是一片惊讶。
他们对视一眼，犹豫许久，还是狄昴开口询问：“贵宗养了……嗯，请了神鸟毕方？”
风鸾并未开口，七川还沉浸在刚刚的事情里，望着自家师尊，久久没能回神。
只有水湄儿反应迅速。
宗门大阵还没有完全修复，灵脉也未曾开启，那么内有神兽之事还是不要宣扬出去的好。
于是女鲛很快开口道：“我们云清宗可是传承万年的名门大派，所处之地亦是汇聚了天地灵气之所。”
“所以呢？”
“会有几个神鸟经过有什么意外的吗？我们还见过夔兽呢。”
虽然每个字都是真的，但是糅杂在一起，就让狄昴很自然地想偏了，只觉得毕方只是恰巧路过，便没有再问。
而此时的左岫已经拔出长剑，口吐鲜血，似乎被魔气侵染。
男修则是捂着胸口，瞳孔微颤，根本顾不得和左岫深究，转身便逃。
至于阵法正中心的女修灵魂也飘然离开，似乎已经前往轮回了。
石室有崩塌的迹象，上方簌簌掉落了不少灰尘。
旁人就罢了，一身白衣的狄昴显然有些洁癖，哪怕他用灵力挡住了这些灰尘和碎石，却依然取出斗篷将自己围了个严严实实。
而水湄儿的眼睛一直盯着法阵正中的女修，看对方的魂灵飘然离开，她轻呼出一口气，低声喃喃：“这也算是个好结果，起码七川的师尊以后还是修为颇高，这位名叫雯儿的女修也并未被魔修吞噬，而是去入了往生。”
她说完，便准备抬头再看看那女修情形。
没想到入目竟是一片星光璀璨。
女鲛愣在当场，着实没料到一低头一抬头就转场了。
就算是识海里的幻境，也得给人点反应时间吧？
刚刚收到了这般多的刺激，一声不吭的就拽到了下一段。
这么突然吗？
而狄昴看着眼前无比熟悉的情景，坚定道：“这里是星宿门。”四下环顾，“而且应该是近百年的事情，周遭的情景与我儿时所见并无不同。”
风鸾掐指一算，便知距离之前左岫和魔修对垒已经过去了数百年的时光。
她并不觉得那魔修会在这百年时光里安安分分，想必是用尽办法令自己恢复。
毕竟他们见到蓝宁之的时候，那人并没有受伤的痕迹。
只是不知魔修和星宿门又有何关系，而且从头到尾似乎都没有看到过尸偶的踪迹。
红衣女修眉头微蹙，指尖的黄符一直没有放下过。
相较于风鸾的谨慎，水湄儿就松快多了。
她昂起头，看着这个陌生的宗门，眼中露出了惊艳之色。
相较于寻常宗门选址会寻山寻岛，这星宿门居然是直接建在了天上！
整个宗门都悬浮于空中，抬头就能看到满天星辰，完全不会受到任何阻挡。
建筑也多以楼阁高塔为主，再不然就是各种刻着占卜法阵的广场。
想来这个宗门的弟子不是在看星星，就是在等待看星星。
水湄儿昂头看着夜空中的繁星点点，原本因为紧张的情绪渐渐舒缓下来，轻声感慨：“这些星星真美啊。”
而七川似乎也从刚刚的冲击中回过神来，闻言便道：“星星美不美我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
“什么呀？”
“他们宗门一定很花钱。”
女鲛微愣：“什么意思？”
七川用手挡住嘴巴，轻声道：“之前那座石台只是一小块，飘起来都要消耗不知道多少灵石，可这里是一整片都飘起来了，哪怕有灵脉支撑，但也要用灵石辅助。”
水湄儿眨眨眼，在心里换算了一下，突然倒吸一口冷气。
她再次看向四周，心态已经变了，沉默片刻，依然呢喃道：“还是很美。”
星星美，灵石更美。
怪不得狄昴连大比都不参加了，一门心思搞钱，他们宗门根本就是花钱如流水。
云清宗缺灵石，顶多是不摆魂灯。
可星宿门有可能会因为灵力不足而掉下去……
想到这里，女鲛看向狄昴的眼神充满了敬意。
而狄昴却没有注意到他俩的嘀咕，眼睛一直在紧盯着四周，生怕看到魔修。
哪怕只是识海幻境，他依然不希望魔修伤害自家同门。
但因为太过专注，以至于忽略了悄然出现的身影。
风鸾看到了，却没有躲开，只是打量着对方。
而这女修和之前的蓝宁之不同，她并不是可以看向众人的，倒像是路过的时候不小心碰到。
瞧着他们，女修面容微愣，随后疑惑地歪了歪头：“你们是何人？为何无故出现在星宿门？”
风鸾行了一礼，但却没想好如何回答。
哪怕自报家门，她似乎也解释不了自己前来此处的理由，万一不小心惊扰到女修，叫嚷起来，有可能会被暗处的魔修发现，到时候便是功亏一篑。
而狄昴已经认出对方，开口道：“你是莫……”
还没说完，风鸾就轻咳一声打断了他。
莫姓女修微微一愣，惊讶道：“你认识我？”
狄昴回道：“自然，我是狄昴……”声音微顿，他突然明白为何刚刚风鸾拦他，记起此时并不是在现实中，而是在识海的记忆里。
只怕年纪也对不上。
果然，莫师姐道：“怎么会，我刚刚才见了昴儿呢，你是哪门哪派，竟然冒充他？”
狄昴一愣，低头看，便发现自己依然裹着斗篷，遮盖住了里面的宗门衣服。
可他一时间也想不出开脱之语，正犹豫着，就听莫师姐道：“难道是狄长老？”
狄昴：……啊？
莫师姐眨眨眼，看着他笑道：“弟子出门游历百年，一直未归，如今再见长老竟是比之前还要年轻，想来是修为精进许多。”
狄昴先是愣神，然后就想到这个身份不错，可能还能问出不少事情，这才应承下来。
同时他松开了斗篷，露出了里面的宗门服饰，更加增加了可信度。
围观中的系统重新开始编辑瓜子儿，同时对着风鸾道：【看起来这对父子长得挺像的，这都能认错，不愧是是亲生的。】
风鸾却道：“亲生的也不一定长得像，我和我爹爹就不太一样，他说我像我娘。”
系统立刻道：【宿主的娘亲一定是大美人。】
风鸾听出这人在夸自己，换个人这么说她只会当客气，可这是自家剑灵，对自己最是真心实意，说起话来也不会掺假，于是风鸾便弯弯嘴角，轻抚剑柄以作回应。
而开始装自己亲爹的狄昴一边回忆着狄长老的行为做派，一边抬起下巴，做出长老的架势。
就在他准备找莫师姐套话寻找魔修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串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回头看去，只见一个不到人膝盖高的小家伙正迈着小短腿跑过来，嘴里连声喊着“师姐师姐”，然后就趴在了莫师姐小腿上搂着不撒手。
同时，晶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众人。
正想问这是谁，就听莫师姐道：“昴儿来了啊，这是爹爹，快来请安。”
狄昴：……
小狄昴：……？？？
就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莫师姐已经提起了小狄昴，塞进了大狄昴的怀里。
俩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懵，脑袋里想的事情南辕北辙。
“我小时候这么呆吗？”
“爹爹怎么变样了啊……”
还没等他们搞明白，莫师姐已经道：“乖，昴儿，喊人。”
小家伙迷迷糊糊的，虽然搞不清楚为什么这人长得不一样了，但还是软声道：“爹爹。”
只有俩字，却把大狄昴给喊的一脸懵。
一时间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竟是僵住了。
围观的几人都知道内情，或多或少都露出了同情神色。
系统则是一边嗑瓜子一边道：【咔咔咔，这一幕都可以写成新闻了。】
“什么新闻？”
【震惊！星宿门一男子发掘出神秘身世，惊呼：万万没想到，我是我爸爸！】
风鸾：……
作者有话说：
狄昴：我不理解
小狄昴：我也不理解
狄长老：？？？？？？？？

第111章
当着自己的面伪装成自己的父亲, 除了需要有一张相似的脸，还需要一颗勇敢的心。
好在这两样狄昴都不缺。
即使他有些，尤其是在缩小的自己投来疑惑目光的时候便心跳过速, 可仗着自己习惯了面无表情，所以也不至于被戳穿。
而小狄昴到底年幼，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居然会是自己跑来给自己当爹, 所以只是困惑了一下就不再多想，只念叨着：“爹爹有一点点变样了。”
狄昴一惊，莫师姐偏头好奇：“哪里变了？”
小家伙昂着脸, 抿了抿嘴巴，弄得脸颊更加肉嘟嘟, 很快就用软糯的声音道：“变好看了。”
莫师姐失笑，只当这是小孩子的童言童语。
其他几人也松了口气，独独狄昴低下头, 紧盯着小家伙, 突然夸赞道：“你很有眼光。”
小娃娃：啊？
狄昴又道：“不愧是我。”
小娃娃：……
说好的夸我, 你自己夸自己是怎么回事？
而莫师姐笑着摸了摸小家伙的发顶，随后就看向了狄昴问道：“不知狄长老要前往何处？”
狄昴反问：“你要去哪里？”
莫师姐温声回道：“师兄正在修炼身法, 我想着他过几天就要离宗，说是去寻灵药, 我便想要去问问他能不能带我同去。”
此话一出，狄昴就警醒起来。
风鸾算了算日子, 才道怕是这一次离宗就是前往凌云山，进而遇上左岫，随后双双失踪。
按着狄长老所言, 这人临行前魂灯就已经消失, 怕是这会儿就已经被蓝宁之夺舍。
狄昴自然也能想到这点, 于是他想也不想便道：“我和你同路，一起走吧。”
莫师姐惊讶：“长老也要练习身法吗？”
狄昴摇头，因为之前风鸾说过，若是想要让记忆延续，那么就不能让识海幻境的主人发现他们的存在，所以还是尽量不要碰上有可能已经被夺舍的大师兄比较好。
但是莫师姐却面露疑惑：“可是，这个方向再往前，除了用来修炼身法的广场，就只余下了只有还未辟谷的弟子才会去的饭堂啊。”
狄昴表情微僵，显然他一开始并没想到这些，也没料到哪怕是识海幻境中的人居然如此逼真。
于是他沉默片刻，抬起眼，依然保持着高冷面容道：“嗯，我确实是为了去饭堂。”
“这是为何？”
“无他，就是有些馋了。”
众人：……
此话一出，莫师姐果然不再开口，表情有一瞬间的复杂，满眼都写着“狄长老怎么开始贪吃了”。
不过出于长幼尊卑，女修到底没有追问，只管迈步向前走去。
七川则是快行了几步，走到狄昴身边，小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说？”
狄昴第一件事便是将怀中小家伙的耳朵捂住，然后才同样低声回答：“与其否认辩解耽误时间，还不如直接点头来的痛快。”
七川眨眨眼，不由得露出了敬佩神情：“你可真能豁的出去。”
结果就听狄昴淡淡回道：“倒也不算，毕竟贪吃的是我爹狄长老，和我狄昴又有什么关系？”
七川：……
啊，那你可真是个……大孝子呢。
而小狄昴显然不准备跟着一起去，尤其是一想到要去广场，他就想到要修炼，立刻开始挣扎起来，口口声声说要回去休息。
莫师姐自然不准备拘着他，笑着抱过来，稳稳地放在地上，在放他离开前先蹲下身子细细叮嘱，让他不要乱跑，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包糖果给他。
小家伙接过来，好奇问道：“这是什么呀？”
莫师姐笑容温和：“我没赶上你出生，也没来得及吃你的满月酒，这就当时不给你的，”说着，她捏出了一块，送到了男孩的嘴里，声音温和，“听师兄说你喜欢吃龙须糖，我便专门买了些回来，尝尝可喜欢？”
小狄昴眼睛发亮，立刻道：“喜欢，好喜欢！”
而水湄儿见状感慨：“你们的关系可真好。”
狄昴却微抿唇角，脸颊鼓起的弧度和小家伙刚刚一般无二，随后他便回道：“我和莫师姐相处不多，只觉得这是一个待我很和善的师姐，对同门也很是照料，是个顶顶温柔的人，只不过我年纪小，并不记得她送过我糖了。”
而这时候，莫师姐已经叮嘱小家伙道：“这包糖多，你莫要一次全吃了，仔细牙齿。”
“好！”
“尽可以分给你爹爹。”
听了这话，小家伙有些犹豫。
便听莫师姐接着道：“只不过我记得狄长老惯是不喜甜的。”
男孩立刻回答：“好，我回去就问爹爹。”
莫师姐夸道：“好孩子。”
但是大狄昴却面无表情道：“我知道为什么我对这包糖没印象了。”
水湄儿好奇：“为何？”
狄昴淡淡道：“爹爹其实很喜欢吃甜的，多半是他看到了就全吃了，根本没想过给我留。”
水湄儿：……
你们真是亲生父子，在互坑方面不能说毫无关系，只能说一模一样。
而在送走了注定要被亲爹抢走糖果的小家伙，莫师姐站起身来，缓步朝着广场走去，路上笑问：“几位是狄长老的朋友吗？”
风鸾并未避而不答，而是缓声开口：“我等来自云清宗，此来是为了寻样东西。”
更多的，风鸾没说，莫师姐也知趣的没问，转而笑道：“云清宗人杰地灵，着实是个好地方，师兄曾说那里有不少珍宝呢。”
其他人都只把这话当成寻常客套，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风鸾却微蹙眉尖，心道：“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系统疑惑：【宿主这话是什么意思呀？】
“刚刚那魔修在和左岫交谈时，就曾说云清宗有好物，现在已经过了数百年之久，他说的依然是同一句话。”
【会不会是云清宗真的有宝贝？】
风鸾回答得很坚决：“若真如此，何至于凋零到所有弟子散尽，只留下了七川一个？”
系统觉得此言有理，可一时间也想不到魔修何意。
而在这时，已经到了广场。
莫师姐行了一礼，便走了进去。
狄昴没有立刻跟上，而是随其他人一道朝着前面又行进了一段，然后才折返回来，隐匿身形，小心的收敛起各自的灵力波动，悄然进了门。
虽说是广场，但实际上地方并不算大。
星宿门整体漂浮在空中，面积大小和需要灵石的多少是成正比的，故而上面说是寸土寸金一点都不为过。
此处名为广场，可真的铺着石板的只有不到十丈宽的地方，设下了空间法阵，以供弟子修炼。
而此时此处大抵只有狄昴师兄一人，故而法阵没有启动，能清晰的看到地上架设的梅花桩。
上粗下细，镶嵌灵石，仔细去看就能发现梅花桩都是虚虚地浮在地上的，男修踩在上面，每一步都有可能摇晃倒地，但他却步子极快，身形好似鬼魅，身法分外矫健。
此时云清宗等人已经悄然落在了旁边的树冠之内隐匿身形。
七川蹲在风鸾身边，扒开树叶往外看。
虽知对方是魔修，可他还是多看了那些梅花桩两眼，眼中若有所思。
水湄儿见状，便好奇问道：“你在瞧什么？”
七川的表情难得严肃，回答也格外认真：“我在想着，这种修炼方法我们也可以学习。”
“……学这个做什么？”
“宗门里的那些外门弟子很需要此物。”
女鲛微愣，还没等问，就听七川接着道：“我原想着让他们学习靠着捡师叔多多学习步伐，但是思来想去觉得还是有局限性，不如直接用梅花桩来的好。”
“局限性……在哪里？”
“捡师叔虽然好，可外门弟子多，师叔少，还不爱掉，实在是不够分啊。”
水湄儿：……啊？
而此时男修已经飞身下了梅花桩，莫师姐立刻快步走过去，步子十分轻快自在，宽大衣摆轻轻飘扬，宛如洁白羽翼上下翻飞。
她走向了男修，但并没有太多亲密举动。
即使两人已经定亲，就等着良辰吉日结契，女修依然觉得羞涩。
看着眼前的男子，就像是初见时候那般脸颊绯红，说起话来都格外娇怯：“师兄，听说你要下山了。”
男修笑着点头。
他并没说话，也没动作，可是风鸾很敏锐地发现了对方身上的气息残缺不全。
细细打量，虽未见魔气，但在靠近胸口的位置有着明显的灵力缺陷。
她立刻联想到了之前左岫刺穿蓝宁之的那一剑，显然伤到的并不仅仅是肉身，还有灵魄，哪怕现在夺舍换了躯壳依然无法隐藏。
蓝宁之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认了出来，他握着女修的手，温和地说着情话。
声音有些小，几人听不大清，但是狄昴光看着对方这个动作都觉得血气上涌，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可怖。
就在此时，莫师姐抬起头，有些困惑地看着对方问道：“你为什么总唤我雯儿？”
听了这话，风鸾突然抬眼看过去，狄昴也有些愣住，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清楚是哪里不对。
结果就见蓝宁之握着莫师姐的手，看着她，依然笑着，一字一顿：“我只是觉得，你若是叫这个名字便好了。”
“为何？”
“我也说不清，或许是因为我们前世便遇见过，那时候的你一定是叫雯儿的。”
这话说得模糊，好像是个出轨渣男在喊错名字后才会找的借口。
但是莫师姐甚至这人从未离开宗门，而宗门内并无带“雯”字的女修，加上自家大师兄说话之时隐隐还用上了灵力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她自然相信。
随后脸上红霞更甚，笑容越发欢喜。
可是风鸾却紧皱眉头，眼中若有所思。
系统好奇：【宿主在想什么？】
风鸾回道：“之前我便好奇，魔修想要夺舍，选谁都是可以的，尤其是他有心针对云清宗，那么按着常理，应该是去寻云清宗弟子的晦气，但是为什么要挑个星宿门的弟子，如今倒是有了解释。”
【咦，为何？】
“这位莫姓女修怕就是之前去转世投胎的雯儿。”
系统愣住，突然觉得嘴里的瓜子都不香了。
狄昴也想到了这些，再维持不了冷酷神情，此时牙关紧咬，目眦尽裂，声音都带着火气：“祸害人家一辈子还不够，居然还要追到下辈子来继续祸害，拼着夺舍都要抢来，这人是疯子吗！”
风鸾对蓝宁之是不是疯了的事情不予评价，她只是伸手对着狄昴摇了摇，示意他低声些，莫要打草惊蛇。
毕竟左岫的下落还未曾得知，现在惊扰到蓝宁之并不是个好选择。
可就在这时，莫师姐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的，突然回头看向了众人所在的树冠。
她的半张脸都被梅花桩挡住了，只露出了一双眼目。
眸子好似凤凰尾羽，眼波流转间甚是明亮。
而眼尾处的一点红痣分外鲜明。
狄昴被这个眼神看得一个激灵，立刻清醒过来，屏气凝神，再不敢多言。
但一直未曾开口的宿竹青却轻轻地“咦”了一声。
风鸾立刻看向他：“何事？”
宿竹青有些犹豫，并未立刻回答，重新往前看去，细细分辨后才道：“刚刚我未曾注意，此时只见眼目才认出来，这个人似乎就是之前蒙着面来找我买法器的人。”
狄昴不解：“我记得星宿门和飞虹门之间并无生意往来啊。”
宿竹青又看了一眼，便笃定道：“确实是她买的，我记得那双丹凤眼尾的红痣。”
风鸾的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就像是抓住了什么，可还不清晰，立刻问道：“买的何物？”
宿竹青举起手上只剩残片的寻魔法器，答案不言自明。
系统迅速调取数据库：【他说过的，这个东西是有个女修怀疑自己夫郎是魔修这才找他做的。】
风鸾最关注的却不止此事，她眉尖的褶皱也没有松开。
直到确定莫师姐确实是在看这边，风鸾才缓缓的从树枝上站起身来，一边拔剑一边道：“有件事，我之前便说过。”
几人昂头，似有不解。
就听风鸾接着道：“在我们未曾现身的情况下，能够清晰察觉到我们存在的，除了我们彼此，便只有识海的主人。”
狄昴的脑袋里还在想着师姐去找人买寻魔器的事情，下意识回道：“是啊，所以这个魔修才差点发现我们。”
风鸾并不看他：“但，你的师姐同样能察觉到我等。”
一句话就让狄昴的神智回笼，他昂着脸，缓缓问道：“……少宗主，这是何意？”
其实他已经有所猜测，可终究还是希望得到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可风鸾的回复打碎了他最后的幻想：“除了魔修，能拥有这片识海只有尸偶。”
狄昴的表情瞬间空白。
这一日时光，看似短暂，但他却见到了太多太多。
对于上虚宗的不满，对于厉鬼们的同情，对于魔修的憎恨。
可所有的一切加起来都不如现在的冲击来得大。
那尸偶，是他师姐。
那个一心赴死、甚至主动请求搜魂希望魂飞魄散的，是他的莫师姐。
想到这里，狄昴脸上一片空白，脑袋里也根本想不到任何事情，像是瞬间被抽空了一般，整个人都是木愣愣的，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找回神智。
而对于其他人来说，所有的事情瞬间就有了解释。
蓝宁之的杀妻证道并非单单是那云清宗的女修，还有眼前的莫师姐。
男修被夺舍，作为道侣的女修一直未曾现身，发觉异样后去找宿竹青购买寻魔器，最终都变成了尸偶的挣扎悲凉。
狄昴终于明白，为何一直找不到师兄的尸身，原就是这魔修夺了他的身子一直没有舍弃。
还炼化了他的莫师姐！
在沉稳的心境也经不起这样的大悲之事。
狄昴抬头，看着正朝这边看来的女修，瞧着那人温柔明艳的容颜，再想到了尸偶被青紫遍布的脸面，以及那双一片死寂的双目，狄昴紧握双拳，直接刺破了掌心。
血，悄然滴落，落在了树下，在石板地上留了一道鲜红痕迹。
莫师姐眼目明亮，看着那滴血面露不解。
而此时，蓝宁之已经温声询问：“师妹在看什么？”
莫师姐眨眨眼，轻声回道：“我总觉得那边有人。”
本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没想到蓝宁之竟是笑着道：“我知道。”
“……什么？”
“我在这里等了许久，就是为了等你把他们带来。”
说罢，他直接抬手，一道凛冽魔气直冲树冠！
风鸾早有防备，将黄符贴于剑上，直接挡了回去。
但是在灵魔对碰的瞬间爆发出了剧烈的气浪，骤然将整棵树轰倒。
莫师姐瞳孔微缩，脸上一片惊骇。
不过在看到蓝宁之的漆黑魔气的瞬间，她像是想到了说了么。
原本白皙的面容上悄然浮现了数道浅浅的青紫色纹路，还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肩膀。
正正是尸偶拽断手臂的地方。
可还没等她细想，蓝宁之就已经用魔气将她完全裹住，完全遮挡住了她的视线。
见此情形，狄昴怒气更胜，也不管会不会惊动他人了，左右是在识海幻境中，除了彼此都是幻象，狄昴再也不忍耐，祭出飞剑便冲上前去。
他要蓝宁之死，现在就死！一片魂魄都不能留下！
而相较于狄昴的恼怒，风鸾要冷静很多。
她对尸偶是怜惜的，不然也不会避开搜魂而选择进入识海。
但同时，风鸾见过的生离死别实在是太多，虽不至于麻木，但却足以教会她在此时此地应该如何迅速冷静下来做出最好的应对。
只见红衣女修并未阻拦狄昴，而是取出黄符，尽数贴在他背上，借此延缓魔气侵染他的速度。
随后风鸾执剑而上。
她并没有像是刚刚那般留有后手，毕竟已经被发现了，再隐藏也没有意义，加上在识海之中的诛杀并不代表着毁灭这个人的魂灵，到时候在想办法询问左岫下落便是，那便不需要顾忌什么。
七川等人也没有闲着，他取出傀儡，水湄儿调用鲛人之力，宿竹青更是把能用得上的法器都取出来，只为了诛杀魔修。
但这个过程远比他们预想中的要艰难。
终究此处是蓝宁之和莫师姐的识海幻境，而魔修早早就已经控制住了尸偶，将她裹在魔气中，那么识海就尽在蓝宁之的掌控，他在此处的功力被放大许多。
若是寻常时候，作为主导入梦的晏晏可以有所应对。
但此时鹿蜀不在，就全靠着众人应对。
蓝宁之就像是早有准备一般，周身的艳色红莲根本取之不尽，将七川等人完全隔绝在自己的三丈之外。
狄昴虽能近身，但双手已经一片乌黑，看起来被魔气折磨得不轻。
唯一还能自由行动的风鸾也不像是之前那样可以秒杀，看上去竟是打的有来有回。
见此情形，系统很是着急，却没有说出口，生怕自己影响到风鸾，他只管调用了自己所有的精神去加快风鸾驱散魔气。
这一刻，系统就像是个真正的剑灵一般。
而风鸾在几番对招之后，目光还是汇聚在了蓝宁之的胸口。
夺舍都未曾治好，定然是弱点所在。
于是她便有意识地用灵巧身法躲开袭来的魔气红莲，准备找机会刺向他的伤处。
可就在这时，蓝宁之的目光突然望向了另一个方向。
风鸾顺着看过去，便瞧见他在看七川手上的黑剑。
作为师兄，他一定知道那是左岫的本命飞剑。
果然，蓝宁之面色微沉，厉声道：“这剑你从何处得来！”
这让风鸾的动作顿了顿。
她并没有忘记自己为何要进入识海，归根到底还是为了自家弟子，左岫的下落到现在都是一道迷题。
若是蓝宁之愿意自己主动回答那是最好的。
于是红衣女修改了心思，假装不敌，悄然往后退了几步，实则是散出灵气，尽量护住自家弟子。
结果蓝宁之正如风鸾所想，在她退开后便立刻飞身冲向了七川。
这让七川大惊，立刻举起黑剑以作抵挡。
而黑剑对于魔修并不熟悉，因为之前左岫刺他的时候，黑剑还未生出剑灵，故而此时它并不清楚魔修的弱点在何处。
可是刚刚围观了全程的剑灵还是知道自己曾伤过这人的。
这给了他一些勇气，于是在魔气缠绕的时候，黑剑并没有退缩，而是忍着不适大声喊道：“你把我的主人骗去了哪里！”
蓝宁之没料到黑剑有灵，眉尖微挑，然后竟是笑了。
他没有再上前，也收回了想要抓碎七川头骨的手，竟是笑了。
随后，轻飘飘地道：“他大概是死了吧。”
七川执剑的手微微颤抖，声音也跟着轻颤：“你说什么？”
蓝宁之依然笑着，可是双目却是一片寒意森森：“我说他死了，你也莫要怨我，要怪就怪他愚蠢，我不过是在进入这个身子后骗他，说他的师兄并不是自己想要入魔，而是被魔物诓骗，此时正处于危难，他便傻乎乎地跟我走了。”
说完，蓝宁之下意识地咬了一下牙。
他何尝不知道这其实是左岫对他的纯善之心，可就像是他明知道雯儿并未背叛，却依然动手杀害，此时他也没有丝毫悔意，甚至格外坦然地说着：“我想要云清宗，那么他就不能存在，我说过，和我作对的都是死路一条。”
七川感觉嘴里有血腥气味，大约是因为太过悲痛，以至于不自觉地咬破了舌尖。
而水湄儿听得气不打一处来，只觉得这家伙真的很会胡搅蛮缠。
明明都是自己做错了事，却好像是全天下都欠他的一样。
可现在和对方打嘴仗并没有意义，女鲛只问：“你要我们宗门做什么！”
蓝宁之看了一眼一动不动的风鸾，尤其是看到对方已经蔓延到手臂的魔气，便觉得自己已经胜券在握，脸上分外得意。
而他本就是个目中无人的脾性，做了坏事都要宣扬一番，此时得胜了自然要分享一下胜利的喜悦。
于是蓝宁之难得耐心的解答了女鲛的疑问：“自然是因为云清宗内有滋补之物啊。”
水湄儿紧皱眉头：“灵脉都被你弄没了，哪儿来的滋补之物。”
结果就听蓝宁之笑着道：“那些洞府中的，不都是大补的东西吗。”
女鲛愣住，随后迷茫，有些没明白这话的意思。
还是风鸾淡淡开口：“原来你是盯上了闭关的人。”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系统却有些懵：【人怎么能滋补？】
风鸾回道：“对道修自然无用，可对魔修很有益处。”
【不是说灵力和魔气不可共存？】
“但金丹元婴都能被魔修炼化蚕食。”
【……他们怎么连人都吃？】
“我和魔修厮杀多年，学到的最大的道理就是不要和他们讲道理。”
而蓝宁之显然不觉得自己所作所为有什么不对劲，脸上的笑意更甚，语气越发轻缓温和：“其实我在断绝灵脉的时候就能够吸食成功，是你的师尊阻止了我，可那又怎么样？他死了，我还活着，该是我的终究还会是我的。”
七川想要反驳，但他却发觉自己已经说不出话了。
哪怕有符咒庇佑，赤红魔气依然围拢上来，令他灵魂震颤。
蓝宁之可以直接杀死他们，但他却很享受看人受折磨的过程，此时更是笑着举起手，缓缓收拢，嘴里道：“你若是想左岫，我这便送你一程，也算是成人之美。”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红衣女修突然动了。
原本附着在她手臂上的魔气被骤然驱散，带来了刺骨疼痛，但风鸾却似无所觉，直接举剑上前。
蓝宁之大惊，再无刚刚的悠闲肆意，抬手便要用魔气抵挡。
可就在这个瞬间，女鲛只觉得腰间猛颤。
她惊愕低头，便见一道白光从宗门玉牌上骤然飞出，随后化为人形，牢牢护在了两人身前。
还没等几人看清楚他的模样，就看到对方举起手臂，苍白手掌从长袖中露出。
而原本在七川手上握着的黑剑骤然飞出，被男子紧握在手。
随后，他执剑刺出！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发生，蓝宁之所有注意力都在风鸾身上，猝不及防之下骤然被贯穿了胸膛！
同样的位置，相似的手法。
以及，一模一样的黑剑。
蓝宁之愣愣地看着再一次把自己插了个对穿的黑剑，随后抬头，瞧着他那张拂去了黑发的面容，魔修的赤红双目猛地缩紧。
而七川这会儿才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一身白袍，还在滴水，长发披散而下，同样是湿漉漉的。
哪怕看背影都知道是藏在水壶里偷偷跟来的水鬼。
可是当七川看到对方的侧脸时，所有的表情都凝固了。
女鲛同样窥到，眨眨眼睛，第一反应便是这个水鬼长得还挺好看，剑眉星目的，这么一张脸天天用头发挡着多可惜啊。
虽然脑子不好，但是脸好看也不错。
就是有一点点眼熟，在哪儿见过呢？
正想着，她突然听到身边的七川呢喃一般地唤了句：“师尊……”
水湄儿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想到七川又叫了一声。
她这才反应过来，随后满脸震惊。
风鸾也听到了七川的声音，便顺着看去，果然发现水鬼路出来的脸面和之前在幻境中看到的左岫一般无二。
区别大概只是成了水鬼的左岫更加苍白瘦弱，但那双眼目却依然如旧。
明亮，深邃，仿若藏着寒星。
而此时的左岫死死握着黑剑，紧盯着蓝宁之，再无对师兄的仰慕，却也没有任何怨恨，留下的只有一片冰凉。
分明已经被魔气弄得鬼身颤抖，可他却将黑剑握得更紧。
开口，语气坚定：
“你舍弃了云清宗，见它说得十分不看，但那却是我的家。
“我没了师兄，没了师姐，也没有了师尊，可我还有徒儿。
“即使我死，你也休想伤他。”
作者有话说：
年幼的七川：我有全天下最好的师尊
如今的七川：我有全天下最好的师尊

第112章
七川愣愣地看着左岫的背影。
在他的印象里, 师尊似乎总是会站在他面前的。
那时候的七川并不像是现在这般随性，而是有着一腔少年意气，作为凡人, 身怀灵根，原就是天之骄子。
他和云玉茗一同前往修真界拜师，云妹得了飞花谷谷主的青眼, 被提前收走，可却无人要七川。
他没有钱，没有人脉, 也没有足够强大的天资。
像是这样的凡人苗子虽不算多，但也不少, 早就习惯了眼高于顶的修真界根本瞧不上他。
可是七川并不想就这么回去。
除了不甘，还因为他答应了云玉茗要一同步入修仙大道，以后努力结为道侣, 做那不羡鸳鸯的神仙。
少年慕艾总是带着一腔孤勇, 于是他将云清宗当成了自己最后的希望。
那些外门弟子经历过的山阶试炼他也经历过, 过程万分艰难，他最后几乎是靠着手脚并用爬上去的。
而当时的云清宗还有些弟子, 在观看试炼的修士里有不少都说他的天资不好，不想要收入宗门。
最终伸手将他拉起来的便是左岫。
当时左岫说得是什么, 他不记得太多，只模糊地记得一句很轻缓的“此份坚毅已是难得”。
语气很温暖, 一如这人托着他手臂的掌心。
最终，七川拜入左岫门下，成了他的徒儿。
在七川心中, 左岫对他亦父亦兄。
因着修炼缓慢, 故而他下山历练总有不顺, 有几次遇到了危机时刻，总是这人将他护在身后，保他周全。
哪怕是天大的事情来了，只要有师尊在，似乎一切都不是问题。
七川在左岫的引领下一步步认识着修真界，也一个个看着同门离去。
左岫从不阻拦，好似冷情冷心。
可七川很清楚这份不阻拦才是最大的宽容。
有人笑话左岫软弱，但只有经历过，才明白成全需要的勇气远大于憎恨。
七川下定决心，一定要守在师尊旁边，他也一直在坚持着。
直到左岫为了给叛去上虚宗的巫仪阳寻药，一去不归。
七川寻找这个人寻了很久，期间想过各种各样的可能，却从未料到他会化成水鬼，就在和自己近在咫尺的地方。
水湄儿也被这番变化震惊了，紧紧抓着七川的衣袖，蓝色眸子微微瞪大，嘴里呢喃：“怎么会呢，他，他身上分明一点灵力波动都没有啊。”
宿竹青虽然也很错愕，可到底旁观者清，轻声说道：“想来这位前辈应该是舍弃了身子，也放弃了一身修为，不然也不会化为水鬼。”
水湄儿不解：“这又是为何？”
这次开口的是七川：“黑剑说过，师尊和它都被默契侵染，只不过它能靠着剑冢中的铸剑台洗净自己，师尊怕是不能。”
修士若是抵抗不了魔气，不是入魔就是殒命。
自家师尊明显是选择了后者。
也正因为舍掉了一身修为，所以他变成水鬼后力量微弱，还神志不清，甚至因为不愿意找替死鬼导致一直留在了水潭里，若是没有被秋忱捡回云清宗，只怕此时还在水里面泡着。
想到这里，七川便觉得眼底泛酸，死死地咬紧了牙关，却还是泄露了一声呜咽。
左岫自然听到了自家徒儿的声音，可他没有回头，只是那双眼中的情绪更加浓重。
依然是一片冷意，还带着些许鬼气，但是却藏不住里面的冷意，就像是冰山下蕴藏了岩浆，蓝宁之在与他对视的时候不自觉地轻颤。
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可是左岫加大了力气，将黑剑插得更深。
这里虽是识海幻境，一切都是虚妄，但他们确实真实的。
蓝宁之哪怕舍弃了原本的身体，可是那一剑早就在灵魂上刻下了烙印，如今再被捅进了相同位置，即使他已经魔婴大成依然抵抗不住。
可他着实没想到，自己筹谋许久，甚至连上虚宗都看不出破绽，利用修真大比几乎将整个修真建都当成了自己的补给，但最终，没有被那个红衣女修弄死，反倒再一次倒在了左岫面前。
这是他看着长大的师弟，也从未放在心上。
偏偏就是这人，两次把黑剑送进了他的胸膛。
蓝宁之不甘，不愿，不忿。
可对着那双冷冽眼眸，他只问出了一句：“你就这般恨我？”
此话一出，风鸾便紧皱眉头，在心中道：“这般境地，他竟然还想挣扎。”
系统不解：【挣扎什么了？他也没动啊？】
风鸾一边朝那边飞掠而去一边迅速回道：“魔修引诱道修入魔，用的除了魔气便是蛊惑人心，若是左岫真的承认自己是被恨意影响，哪怕真的诛杀了蓝宁之，以后也会埋下隐患。”
【我不懂，难道道修就不能有憎恨和怒气吗？】
“寻常便罢了，可观左岫过往言行便只是个性情中人，这般反问难保他不被动摇道心。”
系统略想了想，便觉得这话有理。
刚刚蓝宁之便说过，左岫之所以丧命，起因便是听信了诓骗，想要去将被魔修控制的师兄救回来。
分明是亲眼见过魔修叛宗，但最终还是选择去救他。
这并不是左岫愚蠢，细想想，这人应该是想给所有事情一个最终结果。
终究是记得同门情谊，可惜魔修早就已经不算是人了。
风鸾怕的也是这点，对她来说，即使以前从未见过左岫，但这人既是本门弟子，风鸾便不会看着他误入歧途。
可刚到近前，还未出手，就听左岫缓缓道：“我恨过你，但如今却不那么想了。”
蓝宁之没想到这人的反应竟是如此平淡，一时间有些反应不及，隐秘的恶意凝结成的冷笑突然僵在脸上。
就听左岫接着道：“你我的兄弟情义早就在你叛逃的那天结束了，我还心存幻想，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足够偿还你的教导之恩，”声音微顿，水鬼抬起湿漉漉的眼帘，苍白的脸上分外坚决，“如今，我诛杀你，与私人恩怨无关，只是为了除魔卫道，让你付出应有的代价罢了。”
天道昭昭，因果循环，不外如是。
蓝宁之看得出眼前人所言非虚，但正因如此才让他真的慌张起来。
纵然他看上去分外洒脱，好似不在乎人命，只是为了游戏人间，但实际上却比谁都怕死。
之所以能漠视生死，那是因为死的是别人。
真的轮到自己头上，他就怕得连声音都开始打颤。
尤其是如今摆明了自己完全没有翻身之地，就连左岫都打定主意要他死的时候，他便越发惊慌。
身上的魔气越来越淡，眼中的赤红却越来越浓。
他就如同困兽，完全看不到活路。
最终，只能挣扎着喊出了最后一句质问：“我既入魔，那么作为魔修遵守魔修之道有什么不对？你们口口声声天道，可是天道并未容不下魔修，凭什么你们就天天除魔卫道挂在嘴上！虚伪，虚伪至极！”
左岫闻言微愣。
他原就不是个能言善辩之人，化为水鬼之后便是浑浑噩噩，脑袋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
此时被蓝宁之问到了脸上，虽然隐约感觉到其中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来。
系统则是气得哇哇大叫：【诡辩！杠精！这么会抬杠为什么不去工地？……呸呸呸！他也配！才不能让他碰瓷劳动者！】
风鸾虽不能完全听懂，但却真切地感觉到了系统的气恼，不由得嘴角微翘，在心中轻声道：“别生气，不值得。”
而系统的所有火气都在微凉指尖碰到剑柄的瞬间就被安抚了下来，然后就开始疑惑：【宿主不生气吗？】
风鸾放缓了唇角，再看向蓝宁之时，已经面色如常，没有丝毫表情。
随后，她缓缓开口：“我想，有件事情确实是云清宗做得不够好。”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他，就连狄昴都望了过来。
然后就听风鸾接着道：“入我宗门，除了要学习心法剑术，还要参道悟道，可听你所说之言，显然是云清宗没教好你，既如此，我便帮你补上这一课。”
蓝宁之的周身魔气已经散的差不多了，体内魔婴也开始衰败。
他张嘴想要说话，但已经没了声音。
风鸾也不管他的意愿，直接道：“我曾不懂道魔分别，分不清善恶究竟何为对何为错，故而师尊让我去后山静思十年，最终我终于悟出了一些道理。”
说着，她一抬手。
识海幻境原本应该被蓝宁之掌控，可现在他魔力减退，尸偶又全然将自己的一切都交到了风鸾等人手上，于是风鸾便可自如地运用法术。
很快，周围场景迅速变幻。
不再是浮于空中的星宿门，而是鼎盛时期的云清宗。
但风鸾并未幻化出内宗模样，反倒是四周围变成了后山模样。
灵力充沛，灵物甚多。
他们就在一处大石之上，下方正巧是狼与羊的对峙。
捕猎者凶狠，猎物看上去柔弱可欺。
这是在山林中很常见的景象，所有人都不明白为何风鸾让他们看到这些。
然后就听风鸾道：“那天我在这里坐了很长时候，一直在盯着它们看，当时我便想着，狼实在是太凶狠，为什么要吃羊？可后来我又想，作为野兽，捕猎充饥本就是寻常事，若是它不吃就活不下去，它好像又没有错。”
所有人都猜出风鸾这是暗指魔道之争，和蓝宁之刚刚的话不谋而合。
不过并没有人出声，都在等待风鸾的解释，而唯一想要打断的魔修已经不能再出声，自然也无法打断。
红衣女修也没看他，只管走到巨石边缘，一边往下看一边道：“可事情的发展与我想的并不相同。”
随后，便是一声哀嚎。
众人皆惊，忙看过去。
便瞧见野狼已经浑身是血倒在地上，外形好似柔弱的胖羊居然生出了妖力，隔断了恶狼的喉咙。
它抬头朝着巨石这边看了看，晃了晃脑袋，看上去憨态可掬，但却是为了甩掉羊角上的血珠，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这时候，就听风鸾的声音再次响起：“对天道而言，人世间的一切本就有许多是不分对错的，狼吃羊是为了生存，羊反抗同样是为了存活，一如魔修和道修之争，手段各不相同，但目标都是飞升，天道除了会在天劫上因为功德多少进行斟酌外都不会强加阻拦。”
说着，她转过身，终于正眼看向了蓝宁之。
而蓝宁之这才记起，自己的师尊曾经给他看过风少宗主的画像。
他只觉得这人美貌惊人，但却忽略了师尊的赞许：
“少宗主乃是不出世的奇才，同样是无数魔修的梦魇。”
如今，红衣女修站在面前，他终于生出悔意。
并非是对无辜枉死的人心怀歉意，而是后悔自己居然被发现了，竟是没有避开这人。
风鸾能察觉到他的心思，但却并不介意。
与其说是对他的教导，倒不如说是说给自家弟子们听的：
“修真界，强者为尊，历来如此，万事万物自有循环，天理昭昭自有报应，也不用我多加干涉，我只知道对道修而言，魔修有心害我，那我自要反抗，这一样是天道所在。”
说罢，风鸾缓步向前，伸手放在了左岫的手腕上。
已成水鬼的左岫微微一颤，想要躲避开，生怕身上的湿润污了少宗主的手，同样他也很怕人身上的温暖。
终究是鬼，总是怕热的。
可当他感觉到风鸾和自己一般无二的冰冷掌心时，不由得愣在了当场，眼中有些迷茫。
但还没等他多做思考，便感觉到有灵力温柔轻缓地注入经脉。
早已枯竭的身子渐渐充盈，原本混沌的脑袋越发清明。
同时，他手上的黑剑也终于再次迎来了属于主人的灵力波动。
剑中灵物一直没有说话，但不代表他无知无觉。
自家主人收到了那般多的委屈，剑灵早就已经气恼至极，只是害怕如今的主人承受不了剑灵之气，这才一忍再忍。
现在终于等到风鸾的帮扶，黑剑自然不用再忍耐，直接将刚刚忍着的灵气一股脑地爆发出来！
根本不用旁人去抽出魔婴，他就直接将内府捣烂，已经没了什么反抗之力的魔婴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没了声音。
蓝宁之双眼瞪圆，脸上一片青灰。
而在他死去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红衣女修清淡缓慢的声音：
“我杀你，和天道无关，与对错无碍，我只是想让你死，仅此而已。”
回应他的是蓝宁之彻底没了声音的灵识，周围的识海幻境也开始迅速崩塌。
风鸾立刻拽起了尸偶，又回头看向众人，让他们做好准备，随后便强行从识海剥离。
眼中一片模糊，再睁眼，就已经回到了凌云山中。
此时四周围已经没有了上虚宗的修士，只有星宿门的一些修士和凌云山庄弟子守在远处，似乎在为他们护法。
狄长老心里挂念着儿子，自然不敢离开。
见他们出现，顿时惊喜，顾不得维持高冷人设，只管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上前来，抓着狄昴细细打量，嘴里连声问道：“可受伤了？要不要休息？”
狄昴看到自家父亲，先是笑，想告诉他魔修彻底死了，但很快就笑容消散，眼睛看向了尸偶，最终化为了一片沉默。
这让狄长老很是着急，以为狄昴伤到了身子。
但狄昴却把他拉去了尸偶处，路上在思考着要如何给父亲说出真相。
而风鸾并没有跟上去，而是对着华真子招招手。
原本爆裂的凌云山庄庄主此时却是笑容满面，颠颠儿地跑上前来，嘴里连声道：“师叔就是厉害啊，我看了，那个魔修已经没了声息，就连魔婴都没了，已经死得透透的，我这就把他的肉身处置了。”
说着，华真子指向了远处的烈火。
在黑夜之中，火焰冲天，却根本没有烧到周围树木。
因为那是灵火，受到华真子控制，专门点起来想要烧魔修的。
他本来是想要出力邀功，却听风鸾道：“只怕他的身子你不能带走。”
华真子疑惑：“这是为何？”
红衣女修淡淡道：“因为那是魔修夺舍星宿门弟子，总归该让他们决定。”
华真子立刻道：“师叔放心，我问过狄长老了，他同意了。”
“那也不行。”
“这又是为何？”
“夺舍他的是我宗弟子，要处置也该我来。”
华真子：……啊？
他显然没料到魔修和云清宗之间的关系如此之深，偏偏这人还说了出来，着实令人震惊。
可华真子并没有质疑，很快就歇了要烧人的心思。
随后，他便侧了侧身。
风鸾这才看到在不远处的除了陆离和晏晏，还有一个站着的傀儡。
即使那张脸是没有见过的，但是从画皮的精致程度上不难看出是柳二。
整个宗门的傀儡里，只有他能得到新皮肤。
因为也只有妩娘会花费心思找画皮鬼去换画皮。
风鸾从未深究，只当是同门情谊。
不过此时看到柳二在此确实是有些令人费解，便问道：“他为何在此处？”
华真子回道：“你们进入识海后，或许感觉不到日月变化，但实际上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天，这位便是前两天来的，说是要送东西。”
“何物？”
“他不肯细说，只说是个珠子。”
风鸾一听，便知是聚魂珠。
想来是这期间陆离或者是晏晏联系到了裴玞，无论是洞中厉鬼还是其他魂灵都是需要聚魂珠的，这才会让傀儡送来。
于是风鸾点点头，轻声道：“如此便好。”然后便准备去找柳二说话。
但还没等迈步，便对上了华真子的眼睛。
风鸾有些疑惑：“可还有事？”
华真子没有立刻回答。
对他来说，风鸾的出现不单单是故人相见，更是让他回忆起了大战前的修真界。
虽然有争斗，有对决，还会因为没完成功课被师尊打屁股，但在华真子来说那就是最好的时候。
如今做了庄主又如何？
他终究是不欢喜的，对着看上去一团和气实际上每况愈下的修真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但是华真子并不懂得如何破局，他只能一次又一次的闭关，可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修炼到底是为了什么。
飞升吗？仙界他也不认识什么人。
留在这里，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世人都说华真子是大能，却无人知他已经受到心境所困，许久都毫无寸进。
哪怕是闭关也没什么用处，反倒会因为频繁回想过去导致他性情越发暴烈，修炼之路不进反退。
也就是在他闭关的这百年里，凌云山庄出了事，修真大比的规矩也跟着变了。
对此，华真子一无所知，直到刚刚询问弟子才弄清楚。
对此，他心里是歉疚的。
即使此事并非他所愿，但依然是他的疏漏之过。
有心道歉，但华真子心知无人敢应，现在他就是这些人里辈分最高的，谁会责怪他呢？
有时候，想要挨打，都没有人敢在他面前举起戒尺了。
故而，此时华真子看向风鸾的时候，双目中带了水汽，脸上却笑着，轻声道：“师叔，我知道错了。”
风鸾大约能明白他此话何意，便道：“不知者不怪。”
华真子却摇头，认真道：“还是要有个交代的，不如师叔帮我个忙吧。”
“什么？”
华真子拿出了一把细长条的竹板。
风鸾眉尖微挑：“这是何意？”
就听这人认真道：“这是师尊当初罚我的戒尺，如今师尊不在了，还请师叔代为管教。”
说完，就把戒尺递给了风鸾，表情格外坚定。
这让红衣女修很是惊讶，万万没想到还有自己送上门找打的。
系统更是大叫：【……为什么有人要让别人罚他？不对，为什么让宿主动手？……老不修！不许看我宿主！你没有你自己的宗门吗，老惦记宿主做什么！】
而风鸾被系统唤回了神智，只觉得哭笑不得。
她自然不会动手，倒不是想要去代为评判对错，只是因着眼前人不是云清宗的自家弟子，自己代行其事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于是风鸾只管无奈道：“你如今已经大了，更是一庄之主，真觉得自己有所疏漏就自行反省己过便是了，何必来找我？”
华真子却很认真：“无论何时，我都是师叔的晚辈，年纪小着呢。”
风鸾：……
系统：呸呸呸！
不过最终风鸾还是将戒尺还给他，只让他去好好处置善后就是了。
往事难追，如今紧要的便是要尽量挽回损失才是，洞中的那些厉鬼也需要好好净化安置。
而另一边，左岫已经走到了七川身边，与他轻轻地说着话。
虽然不知道在说什么，可是能看出来，左岫说一句，七川哭一声，左岫说两句，七川哭三声。
到最后，水鬼已经面露无奈，不愿再惹自家小徒儿流眼泪。
万没想到他一不说话，七川哭得更狠了，口口声声嚷嚷着：“师尊是不是嫌弃我了！呜哇！”
左岫：……
好不容易找回神智的水鬼只好哭笑不得的安抚自家徒儿，周围人看的一脸莫名。
特别是凌云山庄的那些人，他们着实没想到云清宗这些人去了一趟魔修识海，居然带了个鬼出来，还是个师父鬼。
这云清宗……还真是有教无类。
而直到内情的几人都有些鼻酸。
哪怕是系统都呜哝了几声，然后才道：【七川能找回师父可真好啊。】
风鸾看了飞剑一眼，总觉得自家剑灵变得越来越感情丰富，有些疑惑，但觉得这也是好事，便没有阻拦。
只想着，以后或许能多多督促他学习修炼，这样才能早早化形。
修真界中剑灵化人是个传说，只有书中记载，但却无人见过，风鸾不介意当那个第一人。
不过面上她没有说的太多，只是道：“原本左岫就不是个混沌人，之所以成了水鬼后脑筋糊涂，是因为他为了挣脱魔气，强行剥离了自己的灵气，导致经脉枯竭，这才影响了脑袋，如今蓝宁之的魔气消散，我又帮他理通了经脉，自然会清明许多。”说着，风鸾回头看向了已经恢复了自由行动的尸偶，“蓝宁之死去，她也能不再受控制了。”
系统欣慰，随后想着那个死掉的魔修，轻哼一声：【万恶之源！】
却没想到风鸾回道：“不至于。”
【咦，为什么？】
“万恶之源，只会是魔修之首，魔界至尊，凭他还不配。”
系统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就开始嗷嗷：【宿主说得对！】
随后系统就开始念叨着接下去要做的事情，无论是净化厉鬼，还是让左岫重新入道，都代表着接下去的几天有的好忙了。
系统半点没想到自己竟然在给宿主规划事业线，完全把自己的本职工作给抛到脑后。
风鸾见他兴致高涨，也就没有打扰，只管静静地听着系统的念叨，间或答应一声，态度没有丝毫不耐，看上去很是宽和。
但系统却没发现，风鸾的眼睛时不时的便会看向尸偶。
因为风鸾知道，魔修死去固然能将魔气消散，但被他蚕食的灵魂却不会复原。
尸偶恢复自由，可她的灵魄不全，这一世都是补不齐的。
而尸偶感觉到了风鸾的视线，便抬起眼，苍白瞳孔和她对视的瞬间突然行了一礼，然后摇头。
风鸾明白她的意思，便收回目光，同时也将心中话语悄然隐藏。
这让尸偶笑了笑。
狄长老此时已经是满心懊悔，只觉得是星宿门疏忽才被魔修钻了空子，此时对眼前人分外关注。
见她笑了，狄长老赶忙道：“发生了何事？”
尸偶微微垂下眼，尽量藏住自己的苍白眼目，然后才轻声道：“我只是发现，有些人看上去冷冷淡淡的，但却比谁都细心和软。”
狄长老一愣：“你说谁？”
尸偶没回答，转而轻声道：“等下我给长老做顿饭吧。”
“做饭？为什么？”
“您不是很喜欢吃吗？”
狄长老：？？？
大孝子狄昴：默默看天。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七川已经渐渐收敛了哭声，平复了心情，甚至还主动劝说左岫好好休息。
左岫反复问他，确定小徒儿确实镇定了，这才回到水壶之中。
纵然小，但他毕竟是水鬼之身，其中的灵泉自可以滋养灵体。
水湄儿抓着水壶，想了想，终究还是将壶交到了七川手上。
他接过来，紧紧地抱在怀中。
年少时，师尊就让他无比安心。
万没想到时至今日，阴阳两隔，他依然选择站在了自己面前。
七川突然开始揉眼睛，希望把眼中的水汽揉散，后来发现根本不管用便无所谓了，由着泪水盈睫。
水湄儿好奇：“你刚刚不是答应了你师尊，说不会再哭了吗？”
七川似乎已经坦然了，只管淌着泪道：“我只是想起了自己还是半大少年的时候，师尊处处维护我，我这才有感而发。”
女鲛越发费解：“那时候是小孩子，爱哭正常，可你现在都两百岁了，怎么还这样？”
若是平常，他自不会反驳。
可现在他找回了自己的师尊，就像是找到了心里的倚仗。
于是便一抬下巴，振振有词道：“两百岁怎么了？两百岁就不配做孩子吗？”
女鲛：……虽然但是，你觉得你这话说得有逻辑吗？
然后就听七川道：“华真子前辈都一千多岁了，刚刚照样对着师叔祖说自己还小，连戒尺都能给，那我才两百岁，怎么就不是孩子了！”
水湄儿：？？？
华真子：……要你管！
作者有话说：
七川：谁都可以哭！我要为二百岁的人争取哭泣的权利！
华真子：凭什么不算小？一千岁就是小就是小！
女鲛：……你们人类，奇奇怪怪

第113章
这里终究是凌云山庄的地方, 故而善后之事并不太需要风鸾的参与。
她只管对着弟子们叮嘱了几句，尤其是让陆离看顾好众人，随后便带上了柳二重新返回山洞之中。
相较于寻常人类, 作为傀儡的柳二并无太多感情波动。
他一直安安静静地跟在风鸾之后，并不会因为洞内昏暗而紧张，也不会因为看到满地的魔物藤蔓而畏惧。
那张崭新的画皮上一直是平淡冷漠的样子, 就像七川所制作的所有傀儡一样，好似对外界无知无觉。
但他却会有意识地避开已经因为魔气消失而即将化为黑灰的魔藤，不让对方污了他的衣裳。
风鸾一心都是那些无辜妄死的厉鬼, 自然对柳二的举动无知无觉。
但系统不同，在他眼中, 厉鬼们固然可怜可叹，但无论是过往还是未来，厉鬼都只属于这个世界, 对于曾穿越过不知道多少小世界的系统来说, 他早已学会了不为此随便牵扯情绪。
除非和宿主有关, 不然他连将这些事情记录进数据库的意愿都没有。
而这也让系统得以抽出心力去关注旁的事情。
比如，发现了柳二的异样。
一开始系统还觉得是不是自己看错, 可是当柳二第三次撩起袖口避开魔藤的时候，系统便了然的【咦？】了一声。
这让风鸾脚步微顿, 用手轻点剑柄，在心中问道：“发生何事？”
系统像是发现了什么稀罕事儿一般, 对着风鸾兴冲冲道：【我敢说，柳二的那件衣裳一定不是随便得来的，而是别人送的。】
寻常时候, 风鸾必是无意也无暇去关心旁人的衣裳是从哪里来。
但如今这话是自家剑灵所说, 又带着浓浓的“去问他, 快去问他”的意思，于是惯是对系统格外纵着些的风鸾便配合地偏头看向柳二问道：“你身上所穿衣衫从何而来？”
柳二似乎没料到会有此一问，沉默片刻，如实回道：“别人送我的礼物。”
风鸾没想到自家剑灵竟是猜对了，便又接着问：“是谁？”
“妩娘。”
【肯定是妩娘。】
这俩回答几乎是同时响起，风鸾眼中终于有了些许兴趣。
于是她便听系统得意道：【虽然我不懂修炼法术之类的事情，但有件事情我还是很明白的。】
“什么？”
【自然是因为爱啊！】
他可是恋爱系统，这方面自然是专业的。
风鸾对这方面一窍不通，也未想干涉，但此事本身就透着些许不对劲。
妩娘为鬼修，柳二为傀儡。
世人皆知，傀儡是死物，无心亦无情，如何能和“爱”字扯上关系？
于是风鸾便在心中下意识地问了句：“此事有些怪异。”
系统还以为自家宿主是在怀疑他的判断，一时胜负心渐起，立刻道：【情之一字看似玄妙，却是最容易被感知到的，我虽然对修仙修道一窍不通，但这方面我清楚的很。】
风鸾知他误会，却未多做解释，只问：“就没有让你也瞧不出的情况吗？”
系统得意：【不可能。】
他可是得到过主系统赞许的优秀系统，业务能力从来都是一等一。
除了在这位修了无情道的剑修面前折戟外，他从来都是火眼金睛，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完成任务的机会！
这时候就听风鸾又问：“那你可曾动过这般心思？”
系统先是一愣，随后立刻道：【断无此种可能！】
他可是专业系统，拥有最优秀的代码构成，除非中病毒，不然怎么会有私人感情？
而风鸾对这个回答也十分宽慰，虽说她不会拘着宗门内的人鬼妖兽，可一想到自家剑灵会有道侣，多多少少会觉得有些别扭。
这大抵就是身为剑修的执念。
于是风鸾温声道：“如此便好。”
系统认真回道：【那是自然。】
就在此时，他们已经行至山洞之内。
原本在此处的魔树早已经灰飞烟灭，连点残渣都没有留下。
取而代之的是用红绸围拢而成的一个巨大的红色圆球。
许是因为已经过去了数日，故而原本被风鸾震晕了的厉鬼们纷纷苏醒，纵然未曾将鬼气泄露，但却能听到内里发出来的一阵阵凄惨鬼哭和凄厉嚎叫。
就算感觉到了风鸾的靠近，他们依然没有停下，甚至闹得更加厉害。
红绸上时不时地就会出现凸起，显然厉鬼们并不满足于被困在红绸之中，而是想尽办法要冲出去。
见此情景，系统觉得一阵阵发寒，难免有些怕。
风鸾却是表情如常，并没有想要去阻止厉鬼的折腾，而是转头看向了柳二问道：“聚魂珠在何处？”
柳二端正行礼：“裴玞尊者让我藏在了一个绝对安全之处。”
听了这话，风鸾原想着，自家七师兄大概是给了他储物袋或者是空间戒子，可很快便发现柳二竟是开始把手往自己的衣领里面探。
风鸾：……
系统：？？？
还没等系统闹起来，就见柳二已经面无表情的用手在胸前的“皮肉”上划开了一道口子，指尖伸入，捏住了身上的一片木板，稍微一用力。
“咔。”
这声音不大不小，但在空旷的石洞内却分外清晰。
风鸾这才瞧见，柳二竟是将聚魂珠塞进了自己的胸口，就卡在木头肋条中间。
确实是一种只有傀儡才能用的储物之法了。
而柳二在取出珠子后，便重新将胸口合上，稍微抹了一下画皮上的痕迹便抚平了，随后双手将聚魂珠奉上。
风鸾接过，并没有急着用，而是先用掌心附上，一边细细探查其中是否还有魔气残留一边轻声道：“此物名叫聚魂，最大的用处自然也是寻找魂灵，同时还能够对灵魄进行滋养，用在这些厉鬼身上可以帮助他们收拢灵气，总不至于沦为恶鬼。”
系统好奇：【那妩娘为什么一直想要借它？】
风鸾回道：“想来她是希望可以用聚魂珠助傀儡生出灵识，”声音微顿，“如今看来，效果不错，以后倒是可以多些用处。”
此时，她已经探出此物已经被净化完全，再无一丝魔气，这才抬起手，将聚魂珠高高抛出。
然后直接收回了红绸。
下一秒，百鬼散出！
他们顾不得形象，只管狰狞着面目朝着风鸾冲去。
可还未等靠近，就被聚魂珠的光芒吸引。
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珠子在察觉到厉鬼存在的瞬间便亮了起来。
纯白色的光芒缓缓萦绕在聚魂珠周围，随后四散开来，石洞中宛如新生出了一轮满月，它毫不吝啬的将自己的光芒泼洒出去，让原本可怖的厉鬼们都顿住了动作。
他们齐齐昂头，有些呆滞地看着聚魂珠。
系统原本怕得紧，但在看到这一幕后还是大着胆子问道：【他们怎么不动了？】
风鸾则是早有所料，此时淡淡回答：“他们和左岫不同，左岫之所以头脑混沌，是因为强行剥离魔气，可是他们的疯狂更多的还是因为饥饿。”
【鬼，还会饿？】
“这些厉鬼长年被吸食灵气，虽然还没不至于魂飞魄散，但也已经失掉了神智，灵体内更是一片空荡，他们的哀嚎一方面是因为痛，另一方面便是因为饿极了。”
所有灵气抽被抽干，太饿了，饿得什么都想不到。
于是，当厉鬼们重获自由后，几乎是本能的想要寻找汲取灵气之法，风鸾自然成为了最大的目标。
可现在聚魂珠滋养安抚着灵魄们，并且让他们重新拥有了汲取天地灵气的感觉，自然就被安抚下来。
虽不至于喂饱，但起码已经不再发疯。
而风鸾也不急着收回聚魂珠，只管抱剑在一旁瞧着，见柳二也在往纯白光芒下面走，她也没有阻拦。
直到所有厉鬼都化为了寻常怨鬼模样，聚魂珠才歇了光芒，重新飞回到了风鸾掌中。
众鬼的目光也跟着看了过去。
他们中并没有人认识红衣女修，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对这人的感谢。
众多厉鬼按着生前的宗门礼节向风鸾躬下身子，口中齐齐道：“多谢尊者相救。”
其中也有鬼怪依然一脸迷茫：“发生了什么？那个魔修呢？”
风鸾无意将刚才的事情复述，只管将结果告知：“魔修已死，你们自由了，是转世投胎还是返回宗门都看你们自己的意愿。”
此话一出，石洞内瞬间一静。
但很快就重新热闹了起来。
如果说刚刚是百鬼夜哭，那现在就是百鬼夜笑。
被束缚了太久，一朝重获自由，每个鬼怪都有着无尽的喜悦和感激。
但终究是鬼，笑起来的声音也算不得好听。
系统只觉得这一幕比刚刚还吓人，急忙往自家宿主的怀里贴得更紧。
而风鸾也知道他的胆子小，左右现在事情已经解决，她便没多做停留，收拾好了红绸以后便带着柳二离开了。
却没想到刚一出石洞，就感觉到背后有动静。
回头去看，便看到了三个鬼怪正一脸忐忑地看着自己。
两男一女，都穿着白衣，分辨不出生前所在宗门。
他们明显是紧跟风鸾出来的，现在被发现后，也没有刻意躲闪，而是飘上前来行礼。
风鸾便问：“何事？”
三鬼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唯一的女鬼开口道：“我等实在无处可去，只求尊者收留。”
这让风鸾有些不解：“你们想要再世为人，直接去投胎也就是了，若是割舍不下人间的一切，那就自己回自己的宗门去，无论如何也不该来寻我。”
女鬼闻言，却是面露无奈，轻声道：“我们怕是投不了胎。”
“为何？”
“我们三个身上都有怨气未消，可是因为长期被魔修蚕食灵气，如今已经有些记不起前尘过往了，也忘记自己怨恨的到底是什么。”
风鸾语气淡淡：“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女鬼原不想说得太细，琢磨着是不是能靠着卖惨昏过去，可她也看得出来，眼前这位女修从头到尾没有任何触动，明显心思异常坚定，根本软硬不吃。
于是她咬咬牙，到底说出了内情：“尊者身上有我们熟悉的灵气波动，所以我等才跟了上来。”
此话一出，风鸾的眼睛终于缓缓抬起。
系统有些不解：【什么灵力波动？难道宿主以前见过他们？】
风鸾缓声道：“不会的，我闭关千年，而这些鬼生前是被蓝宁之暗害的，看起来十分年轻，时间对不上。”声音微顿，“只能是因为储物袋中的东西。”
而她身上带着的东西并不多。
于是风鸾先取出了灵心玉，问道：“可是此物？”
女鬼摇头。
而风鸾也不多问，趁着迷迷糊糊的灵心玉想要开口之前就把它重新塞回去，转而拿出了裴玞临行之前所赠法器：“那是此物？”
女鬼又摇头。
这让风鸾眉尖微蹙，能称得上法器的她就只带出了这两样。
而就在此时，她从储物袋中摸出了个包裹，并没有感觉到异样，便想要塞回去。
却听女鬼道：“就是它！”
风鸾动作微顿，眉尖微挑：“你确定吗？”
女鬼连连点头，目光十分热切。
而系统看着这个灰扑扑的布包，有些迷糊：【这是什么呀？】
风鸾眼帘微垂，声音轻轻：“是装小鱼干用的。”
【……宿主你还带零食呢？】
“里面还有罗罗兽的木盒与地图。”
话已至此，系统的记忆被迅速唤醒：【之前在西涂国里拿到的北海地图吗？难不成这些鬼怪和北海有关？】
“尚且不知，不过事有万一，既然有可能便不好轻易放过。”
于是，风鸾便将三鬼招至身边，带着他们一同离开了凌云山，趁着夜色返回石台。
云清宗的弟子们对于自家师尊带了三个鬼回来并没有太多好奇。
毕竟自家宗门里要啥有啥，千奇百怪的应有尽有，这些修士化为的鬼魂放在其中还挺普通的。
而风鸾也并未多做解释，只让他们先好好修炼，待回去之后便可以和其他鬼怪一起按照外门弟子的标准进行修炼，并没有多提及北海之事。
此时最紧要的显然是接下去的修真大比。
参与大比的宗门不少，但是知道凌云山内隐藏魔修的并没有几个。
因为大多数厉鬼都决定转世投胎，少数几个决定转头鬼修的也不准备现在现身，故而对于这些宗门来说，他们只知道云清宗突然消失了几天，现在又突然回来了。
对此，不少人都不以为意，只有飞虹门的莫九娘前来关切了一下。
风鸾自然没有将实情告知，只说带着即将参与大比的弟子们单独修炼去了，旁的便只字不提。
而事实上，接下去的几天风鸾也确实是盯紧了青梧和水湄儿。
他俩明面上都是炼气期，同时也是传说中修真大比中伤亡率最高的修为。
虽说现在蓝宁之已死，应该不会再有人暗害，可依然有受伤的风险。
故而红衣女修对他们多有叮嘱，甚至吩咐他们，真的遇到了危险，就不要强撑着维持人形，无论是变成树还是变回鱼都好，只要能护住自己的安全就是了。
两人心知这是自家师尊对自己的爱护，宁可拼着暴露云清宗收留妖修的风险，也不希望他们出意外，自然心中感动，修炼起来便是更加认真。
只不过在练气大比的前一天，风鸾前往桃花林，一直到入夜都没回来。
而华真子恰逢此时前来拜访。
他原是来寻风师叔的，得知风鸾有事忙，却也不走，转而盯上了桌上的烤鱼。
偏偏华真子不说吃，只笑眯眯地走过去，对着正准备张嘴的青梧道：“明日的大比，可有信心？”
青梧虽然在语言上是个半吊子，但这话不难，他便点头回道：“有的。”
华真子却道：“可我觉得还是要抓紧时间修炼一下，你要知道，炼气期其实是有不少天才修士的，无论是身法技法都格外出众。”
青梧有些紧张，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断腿，惊慌道：“那怎么办呀？”
他不怕输，但他很怕让师尊失望。
风鸾在他心中便是至高无上，他着实不愿意让师尊不开心。
然后就听华真子笑道：“不如你和我在身法之事上切磋一下，我保证能让你有所精进，”声音微顿，“你赢了，你吃鱼，我赢了，就让我吃。”
青梧眨巴眨巴眼睛，觉得这个事儿好像挺合理的，就准备点头。
结果就被身边的水湄儿拉住了。
女鲛把嘴巴里的鱼肉咽下去，一双眸子定定的看着华真子，脆声道：“庄主好没道理，这本就是我师兄的东西，怎么最后倒成了你的？”
华真子回道：“分明是有来有回的。”
水湄儿鼓起腮帮子：“你是大能，他怎么可能打得过你？而且你都一千岁的人了，怎么还和我师兄争嘴啊。”
没想到，华真子半点不尴尬，反倒振振有词：“你们是师叔的弟子，换句话说，就是我的师弟师妹，我们是同辈人，何来争嘴一说？”
水湄儿：……
她到底是鱼变的，鱼脑袋转不快，嘴巴也不够利索。
最后只能转头求助陆离：“大师兄，你快管管他呀！”
可是陆离却不打算阻止。
因为他瞧得出来，这位华真子师兄或许是想要尝尝烤鱼，但他对青梧也有指点之心。
于是陆离不仅不反对，还对着水湄儿道：“既然是切磋，你也一道去吧，一次一条鱼。”
心知输定了的水湄儿：……呜哇！我的鱼！
华真子闻言大喜，直接把一大盘子都端走了，嘴里哼着小曲儿，似乎已经在打算着如何把他们吃光了。
陆离原想着跟过去看的，可就在这时，他隐约瞧见了一个飞马车正朝这边而来。
比寻常的飞马车大了许多，颜色并不花哨，但是即使是在夜色中依然流光溢彩，足见价值不菲。
飞马车正直奔他们所在的石台而来。
陆离眉尖微动，心中有个猜测，但又不好确定，便想着等这飞马车落下再说。
却没想到车子不知道感觉到了什么，竟是换了方向，转而去往了桃花林。
而此时的桃花林中，风鸾盘膝而坐，手上拿着一本书册。
面前正是自家飞剑。
系统格外欲哭无泪，声音都带着恳求：【眼看这就要练气大比了，宿主不盯着他们，为什么要来监督我学习这些啊？】
风鸾认真回道：“明日大比怕是要经过不短的时候，我怕是无暇顾及到你，今日自然要好好盯着你将这些背下来。”
【我已经存进数据……就是，我会背了啊。】
“那你说说，‘道可道，非常道’是何解？”
系统：……成为系统之前，没人告诉他还要做阅读理解啊。
就在他不知作何回答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些动静。
风鸾也有所察觉，立刻合上书册，带着自家飞剑隐身在桃树之后。
随后便看到晏晏和宿竹青出现在了空地上。
一人一鹿正对面而立，许久都没有说话。
鹿蜀虽然喜欢看花，但她真的没有在晚上道桃花林里吹冷风的爱好。
她也想吃鱼，去完了就没了。
此番被宿竹青叫出来，原以为是有什么紧要事，却没想到这人见了自己之后就只是愣愣地看，一句话都没有，表情一会儿迷茫，一会儿失落，变幻极快，好像在脑内完成了一部大戏。
这倒是让晏晏有些不好意思打断他。
就这么枯站了半个时辰，月已高悬，远处的烤鱼味道都淡了，晏晏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宿道友，你唤我出来究竟所为何事？”
宿竹青听了这话，先是抬头，看了她一眼，这才后知后觉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就这？
这让晏晏的脸色越发无奈：“既然没事，我便回去了，毕竟……”烤鱼快没了！
可宿竹青却往前走了两步，想要阻拦，但伸出去的手却很快又收了回去。
其实在从凌云山中回来后的这几天时间里，他一直在挣扎。
并不是因为魔修，毕竟蓝宁之和飞虹门没什么关系，自己做的寻魔器也挺有用的，自不会让他为此烦忧。
真正让宿竹青想不明白的是小师妹甘棠的那句“喜欢”。
对他来说，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心悦晏晏的。
这人在他看来无比完美，几乎第一眼看到就入了眼，进了心，想到就会欢喜，经常会觉得记挂。
可现在他却不确定了。
因为当时在蓝宁之的识海幻境中时，其实他们是遇到了一些凶险的。
当时宿竹青想的并不是晏晏，而是一直在念叨着甘棠脸颊泛红的模样。
对此，宿修士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可真是个恶心的渣男，居然喜欢俩。
可后面他便觉得好像有些不同。
具体哪里不同，他说不出来。
甘棠对他的评价很准确，少年慕艾，情窦初开，完全分不清楚情之一字的分别。
所以宿竹青思来想去，还是选择来见见晏晏。
但真的见到了女修，他又有些说不出话了。
可晏晏却不准备惯着对方，见他又开始犹豫，便准备离开，争取还能赶上吃烤鱼，哪怕一条也好。
就在这时，宿竹青终于开口了：“我想，我是心悦过你的。”
晏晏身形微顿，惊讶回头，万万没想到这人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然后就听宿竹青接着道：“只是我喜欢的是一个幻影，是我脑袋里虚构出来的你，如今想来，其实是我唐突，甚至有些冒犯，我这次来是和你道歉的。”
晏晏并不知道对方这番内心剖白到底是为何而来，可这倒是让她解了一桩心结。
桃花嘛，有一朵就行了，真的变成桃花林反倒麻烦。
于是她笑道：“这便好了，左右我也有了心悦之人。”
此话一出，宿竹青还没如何，系统先一声欢呼。
风鸾心道：“何事？”
系统看着刚刚刷新的任务列表，乐呵呵地回答：【没什么，就是想到了些好事情。】
而宿竹青说完刚刚那番话，也像是想清楚了一般，笑容不再羞涩，而是恢复了洒脱，也有了玩笑心思：“看起来不是我。”
晏晏轻哼：“那是当然，我……”
话音未落，突然听到从桃花林深处传来了一个声音：“你，心悦谁？”
这话听着很远，但又像是极近。
两人立刻抬眼看去，却不见人，只能从林子深处看到两点光亮。
一时是红色的，一时变绿，然后又成了金色。
鉴于这种红绿黄的特征太过明显，晏晏几乎是立刻认出了来人，表情微僵，突然觉得桃花太多真的不好。
翻车来的猝不及防。
风鸾也隐约察觉到了对方的灵力波动，便想要现身上前。
只有系统十分迷茫，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宿主，为什么你们修真界也有会自己变色的红绿灯啊？】
作者有话说：
系统：修真界原来也有信号灯呢
风鸾：？？？

第114章
当檀伐出现的时候, 风鸾有种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感觉。
只是那人闪来闪去的眼睛一直在看晏晏，倒是让风鸾有些不好出面。
而宿竹青并没有想太多，他自是认出了檀伐, 很是惊讶：“檀少楼主为何在此？”
晏晏眉尖微动，低声道：“怎么，你觉得他在此处很稀奇吗？”
宿竹青回道：“这是自然, 琉光楼在修真界里面的生意无数，可是却从不参加修真大比。”
围观中的系统嘀嘀咕咕：【是啊，他人没来, 倒是先撒灵石买了个石台子。】
不过檀伐此来显然不是为了巡视房产的。
他微微闭上眼目，最终还是化为一片金色, 声音淡淡：“我到这里是为了找人。”
宿竹青一脸好奇：“找谁？”
檀伐嘴角微动，可到底是笑不出来，便放弃了, 声音也冷了下来：“你不知道此处是我送给晏晏的吗？”
宿竹青想也没想便回：“自然是知道的, 此事早就已经在修真大比上传遍了, 你居然会买石台送给晏道友着实是惊讶到不少人……咦。”
直到这会儿，宿竹青才后知后觉——
檀伐给晏晏送东西, 是不是还有点别的意思在？
之前自己仅仅只是想要给晏晏赠琴都被对方婉拒了，偏偏这么大的一处台子她却选择收下。
这一拒一收的对比着实明显, 宿竹青也终于明白了其中的意味。
见此情形，系统终于没忍住：【我算是知道, 为什么之前甘棠说他追不到晏晏了。】
风鸾配合地在心里问道：“为何？”
系统嘟囔：【就这反射弧，拉出来都快能绕修真界一圈了。】
而宿竹青面露恍然，眼睛在两人身上划了一个来回, 表情渐渐变得意味深长, 随后便语气认真道：“我和晏道友只是寻常说话, 她心悦之人断不是我。”
晏晏松了口气，正要说话。
结果就听宿竹青接着道：“既然如此，还请檀少楼主莫要介意，以后飞虹门和琉光楼的生意还是要继续做下去的。”
晏晏：……？？？
沉默片刻，鹿蜀幽幽地道：“你倒是撇的干净。”
宿竹青既然决定放弃，自然不会拖泥带水，此时也只能给了个歉意的表情：“毕竟涉及宗门生意，生活所迫，还请道友自己保重。”
然后他便迅速御剑离开。
在经过风鸾的时候，还专门行了一礼，唤了声：“见过风少宗主，下次有机会定然登门拜访。”
此话一出，晏晏和檀伐便看了过来。
风鸾原不想掺和他们的事情，但既然已经避不开，索性走上前去。
她半个字不提自己刚刚所听之事，只管道：“晏晏先回去吧，我有事和少楼主讲。”
晏晏正愁着不知道如何应对，此时闻言自然没有半分抗拒，提起裙摆迈开步子一溜小跑地离开了。
说不清到底是为了避开檀伐，还是为了去赶时间吃到一口鱼肉。
檀伐的眼神就跟着她离开，直到瞧不见了，才重新收敛心神，深吸一口气，对着风鸾行礼道：“此番不告而来，是我唐突，还望少宗主见谅。”
风鸾本就没打算计较。
终究此处是檀伐买下来的，想要来瞧瞧也是常理。
至于他买石台的缘由，风鸾也不准备追问，就算晏晏是自己的徒儿，她能做的就只是护住她的安全，旁的事情哪怕是做师尊的也不好过问。
于是风鸾对刚刚的事情只字不提，只道：“不知少楼主可曾有北海岛屿的消息？”
提起此事，檀伐也收起了旁的心思，认真回道：“我派出去了众多商队，亦有船队前去搜寻，但却未曾探到具体踪迹，不过附近渔民曾说有几处地方一去便会迷路，我想着大抵是幻阵所致，只是不知具体那处才是神女所在的岛屿。”
虽然没有结果，但风鸾也不觉得失望。
那里毕竟是在海洋深处，又有神女坐镇，若是随便就能找到也不至于千年来缥缈无踪了。
不过她还是拿到了一些新的线索。
除了之前从石洞中带回来的三只失忆鬼怪，还有在罗罗兽那里拿到的物件。
于是风鸾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布包，拿出了木盒，然后将里面的地图递了过去：“不知此物是否有用。”待看到了上面那些似乎随手涂鸦一般的线条，红衣女修沉默片刻，补充了句，“若是无用也不妨事。”
系统也没报太大希望，作为高科技产品，他都分析不出这东西的图形逻辑，檀伐自然也不能……
还没想完，就听檀伐已经道：“有用，很是有用。”
听了这话，剑修和剑灵同时发出了“嗯？”的声音。
只见檀伐拿过地图，并没有借助任何工具，仅仅是伸出自己的拇指，用指节在上面比划了几下，然后就将地图调整到了正确的方向。
随后，他的指尖紧紧摁在上面唯一的红点上，语气里隐隐带着兴奋：“此处定然就是北海神女所在之地了。”
风鸾并未质疑这话的真假，只是好奇：“你如何知道的？”
檀伐笑道：“我早年为了楼内生意，经常亲自带人经商出海，看地图只是基本要求，并没有什么新鲜的。”
风鸾没说什么，倒是剑中的系统看了一眼抽象地图，默默想着：
修真界的人对“基本”俩字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檀伐将地图收起来后，并未告辞，而是对着风鸾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在下此来匆忙，未能早早安排住处，不知少宗主是否能收留在下几日？”
风鸾想着，左右此处也是他买下的，况且又帮着云清宗寻找北海所在，云清宗自然也要有待客之道，自是点头答应。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晏晏的后面就带了个小尾巴，走到哪里跟到哪里。
晏晏嘴上说着嫌弃，但却并未拒绝，反倒会在观看修真大比的时候帮他留个位置。
这让檀伐大受鼓舞，非要再买几个石台给她，被灵鹿一蹄子给踹回去了。
而风鸾并未过多关注二人，她的所有注意力都在面前的大片平台上。
今日乃是练气期修士的大比之日，因为人数众多，故而四周围的法阵也部署得格外密集，当大比开始后，自是一片光芒闪烁。
与之前的比试方式大致相同，也是通过不同地形区分出不同场次，将修士置于其中，何人能先凑齐红蓝两种牌子便为通过。
云清宗参与其中的便是水湄儿和青梧。
没了魔修的干扰，大比进行十分顺利，传说中的伤亡率也没有出现。
不过三天，便决出了结果。
看着自家弟子顺利通过，风鸾便从高台上起身，准备下去相迎。
就在此时，她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红衣女修身形微顿，低头轻抚了一下自己的袖口，面上带出了些许疑惑。
系统见状，不由得问道：【宿主怎么了呀？】
风鸾又细细的看了看衣袖，然后才心道：“我总觉得衣服有破损。”
【咦，衣服破了你都能感觉到？】
“因为我所穿的红衣皆是由我自己通过灵气织造而成，虽不至于成为法器，但多少是有些感觉的。”
系统立刻跟着看过去，便发现风鸾的衣服没有任何损伤。
不过他很快便想道：【之前宿主是不是送过一件衣裳给山里面的白狐狸呀？】
风鸾也记起此事，然后便又感觉到了拉扯。
这并不像是无意剐蹭，倒像是有意为之。
若是平常，既是送出去的东西便代表着不存在因果，风鸾怕是不会太过在意。
但刚刚铲除魔修不久，凌云山中的缚鬼石都没有清理干净，任何异样都不好轻易放过。
于是风鸾手捏令牌，让陆离替自己去接刚刚结束大比的两个徒弟，自己则是避开众人，飞身前往了后方的凌云山。
不多时，便在曾困住厉鬼的石洞前见到了自己的红色衣衫。
以及趴在上面折腾的白狐。
此时小狐狸正叼着衣裳袖口，又是咬又是拽，看上去格外努力。
不过这衣服到底是用了上好的衣料，又有灵力注入，自然不会被轻易撕扯。
白狐看上去已经咬了好一阵子，腮帮子都僵了，但却只是在上面刮出了浅浅的印子。
而在它旁边，是已经从土里爬出来的小人参精。
之前在解决掉魔修和厉鬼的事情之后，风鸾便将人参放归，却没想到今日它竟是又把自己给召了回来。
此时，小家伙像是腿一样的根须颤巍巍地站在地上，头上的翠绿叶片来回晃荡，就像是在拍手似的，分明没有嘴巴，却发出了软糯的声音：“玉儿加油，使劲儿！”
小狐狸却被累得四爪摊开趴在红衣之上，松开了嘴巴，但却因为太过疲累，以至于说话都有些模糊：“真的有用吗？”
人参精似乎也不确定：“我也不知道，但我们总不能看着她被火烧吧。”
风鸾闻言，便走上前去，缓声问道：“谁要被烧了？”
小人参一听这话，立刻回头，随后欢呼一声，迈开小白腿儿啪嗒啪嗒地跑过去，纵身一跃，便抱住了风鸾的小腿，欢喜道：“我就知道尊者一定会来的！”也不等风鸾询问，它就主动拽着风鸾的衣摆，“前面，就在前面，要烧起来了！”
风鸾弯腰将小人参捞在了怀里，又提起了白狐，然后便顺着人参叶片指着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便看到了一片火光。
而风鸾还记着这把烈火乃是当日华真子为了烧毁魔修尸身所点燃的，因为其中燃着灵石，故而轻易无法扑灭，若是另寻灭掉之法反倒会消耗更多，索性由着它将灵气烧光为止。
这算是火，但又不是寻常火焰，虽不会焚烧树木，但四周围的温度也要更高。
哪怕是修士凑近了都会感觉到不适，偏偏此时烈火之前有两个身影。
他们背对着风鸾，头低头坐着。
女修背脊挺直，男修却像是晕过去一般，一动不动，只把脑袋靠在女修肩上借此支撑。
感觉到有人靠近，女修回头看了一眼。
即使蒙着面纱，可风鸾依然能从那双纯白瞳孔里看出对方身份。
正是之前被魔修练成尸偶的莫姓女修。
她看到风鸾的时候，似有惊讶，但很快就笑起来，眼睛弯弯，不带丝毫死气，反倒隐约能窥探出在识海中见到的鲜活，声音也十分温润：“尊者为何在此处？”
风鸾也不瞒着她，颠了颠怀中的小人参精，语气平缓：“是它唤我。”
莫女修瞧了一眼小人参，目光越发柔和：“它是我在这里唯一的朋友，只是我以后怕是没办法陪它了。”
风鸾闻言，便迈步向前，走到了莫女修身边。
对于常人来说是难以忍受的温度，可是风鸾是在寒潭底用烈焰修炼的人，此时自是面色泰然，一面用灵力拢住两个小家伙帮它们避开高温，一面偏头去看依然保持坐姿的两人。
其中一个自然是莫女修，而另一个，看面目看不出，可是看身形却是和之前的蓝宁之一般无二。
只不过现在这人已经没了魔魂魔婴，属于星宿门大弟子的肉身终究还是还给了他。
看上去仍有呼吸，但却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犹如没有灵魂的躯壳一般。
风鸾见状，心中不解，便问：“你们在此处做甚？”
而莫女修的回答也很坦诚：“我在想，该不该跳进去。”
听了这话，小人参第一个着急起来，晃悠着小叶片就要说话。
结果却被白狐的大尾巴给裹住。
只听小狐狸的尖嘴巴轻声嘟囔：“尊者自有办法，我们还是不要添乱的好。”
小人参似乎依然不安，可到底还是安静下来。
反观风鸾的面上却无太多情绪波动，因为她能猜出缘由：“你是否不想继续做尸偶了？”
莫女修沉默片刻，然后便垂下眼帘，轻声道：“我不怕吃苦，其实在被魔修控制的时候，我不是一直无知无觉，也会有一些清醒时候，但我不敢死，因为我怕死了以后，会变成那些彻底疯癫的厉鬼，到时候就没有人再救回师兄了。”
说着，她偏了偏头，用自己冰凉的脸颊去碰男修的额头。
感觉到暖意，莫女修又有了笑，可声音却依然没有温度：“我心知，我现在已然不能修炼，灵魄也残缺不全，师兄亦是灵魂散落，到现在都昏迷不醒，”说着，她再次看向红衣女修，分明是平淡的声音，却藏着掩饰不住地哀伤，“尊者，我看不到前路，与其这样，倒不如早早转世投胎。”
听了这话，哪怕是鲜少关注旁人的系统都有些沉默。
无论从哪方面看，这两位星宿门的弟子都太过无辜。
一个只是因为是魔修旧爱的转世，便被强行练成了尸偶折磨。
而另一个仅仅因为与莫女修两情相悦，就让魔修夺舍，现在看着像是植物人一般。
无论莫女修的语气如何平和，但这毫无疑问是个凄惨的故事。
小人参和白狐也隐约知道一些他们的过往，此时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场面骤然安静下来，只有烈火燃烧的噼啪声。
最终，风鸾打破了寂静：“你可还想修炼？”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淡然，脸上也没有太多触动和感伤。
风鸾只是看着莫女修，似乎这不过是个很寻常的问题。
可就是因为这份淡然和平常，让莫女修突然升起了些许希望。
这段时间里，她经历过太多的同情和怜悯，哪怕是同门弟子在遇上她的时候除了叹气便是小心翼翼。
这还是莫女修第一次听到如此简单直白地询问。
于是她紧抿嘴唇，用苍白眼目看着风鸾，过了好一会儿，才哑声道：“真的可以吗？”
风鸾平静道：“世间万物都有修炼之法，我宗连傀儡都能生出灵智，你生而为人，修炼起来怎么都要比木头拼起来的傀儡要容易些，自然是可以的。”
这话听上去带了几分理所应当，可实际上，系统能感觉到风鸾细碎的情绪波动。
她一直在看着莫女修，自有一份悲悯在。
但却没有表现在面上，而是换了一种方式表达。
于是系统便问：【她真的能重新修炼吗？】
风鸾对自家系统想来坦诚，这次也不例外：“可以是可以，但条件却十分苛刻。”
【她能做到么？】
“能不能都要试一试，总比现在被火烧掉的好。”
系统感慨：【宿主你是我见过的天下第一好的人。】
风鸾惯是不喜旁人吹捧，以前也从未有人说过她心善。
可这话从系统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却显得分外悦耳。
风鸾便拍了拍剑柄以示回应。
而莫女修原本对自己的未来一片悲观，甚至想着转世重来，如今听闻能有转机自然不愿错过。
她扶住了仍在昏迷中的师兄，小心起身，随后单手对着风鸾行了一礼，努力压制自己的急切，声音却依然颤抖：“求尊者教我。”
就听风鸾道：“对别人或许艰难，但对你来说倒是有现成的机会。”
“不知尊者指的是什么？”
“双修。”
莫女修：……啊？
系统：啊啊啊宿主你在说什么！谁，谁教坏了你！
而风鸾表情认真，语气十分严肃：“所谓双修之法，其实内核便是将两人的灵气乃是魂魄交融互通，借此达到修炼的目的。”
说着，她看向了昏迷不醒的男修。
单手抱着小人参和小狐狸，另一只手伸出去，指尖在两人额间轻点，随后风鸾道：“你如今修炼不成，乃是因为灵魄不全，无法吸收天地灵气，而他昏迷不醒，则是因为灵魂被压制太久，哪怕拥有神智依然难以掌控躯体，既如此，倒不如尝试双修之法。”
莫女修眨眨眼，轻声道：“尊者所说的，是灵魂互通之法？”
风鸾淡淡回道：“嗯，不然呢？”
莫女修：……
对不起，是我内心污糟，我反思。
而风鸾也把其中的危险告知：“此时需要两方情愿，我可以用聚魂珠帮你们捏合灵魄，但若是他不愿，你便会魂飞魄散。”
莫女修毫不犹豫：“我愿意。”
风鸾看了看她，没再多劝，只管取出聚魂珠抛出。
接下去，并不需要多做什么，聚魂珠自然会成为他们灵魂互通的桥梁。
而事情发展的比预想中的更顺利。
女修自然毫无保留，男修竟也未有任何阻碍。
没过多久便灵魂相碰，即使风鸾只是在旁边看着，都能感觉到其中的欢喜。
小人参和小狐狸自然高兴，跳到了地上蹦蹦哒哒。
可是风鸾的眼中却带出了丝丝疑惑，心道：“我不明白。”
系统不解：【什么呀？】
风鸾轻声道：“他们既无亲故，也无血缘，却能够为了另一个人将灵魂都献出，这种感情我着实不懂得。”
系统本想要赞美一下甜甜的爱情，可鉴于自己以前一旦这么说，那么接下去不是散就是崩，于是便收了声音，生怕把这对儿苦命鸳鸯给拆了，转而问道：【宿主你不喜欢吗？】
刚问完，便觉得自己多此一举。
自家宿主修无情道，自然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
结果却听风鸾道：“我不理解，但我尊重他们的选择，人生在世，只要不有违天道，便无对错之分。”
而当聚魂珠重新返回手中时，两人已经重新坐在了地上。
只不过相较于之前只有女修独自支撑，这次两人头碰头，互相依偎，背影看上去都十分和谐。
因着他们刚刚消耗灵力太大，此时昏迷不醒，风鸾也未叫他们。
甩出红绸，将他们带离了烈火，放在了密林中的草地上。
随后风鸾半蹲下，对着小人参叮嘱：“他们醒来后，便告诉他们以后事事小心，灵魄之事本就玄妙，他们的灵魂脆弱，禁不起再折腾了。”
小人参立刻点头，欢欢喜喜地道了谢。
而对风鸾来说，比起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其实她对人参精要更看重一些。
从头到尾，它对尸偶的关切都是真心实意，从未想过给自己谋求什么报酬，也从来不计较因果。
至纯至善，不外如是。
于是风鸾便拿出了一个瓷瓶，在里面装上了些灵泉递给它。
人参好奇：“这是什么呀？”
风鸾温声道：“你早晚是要化形的，此物虽不能帮你抵挡天劫，但却能助你在渡劫之时巩固灵体，总不至于消散。”
小人参有些听不明白，但它感觉得到红衣女修的善意，便欢欢喜喜的收下了。
风鸾则是轻抚了一下小人参的发顶，又摸了摸白狐毛茸茸的耳朵，随后便飞身返回石台。
又过了数日，大比终于有了结果。
水湄儿和青梧虽然不算拔尖，但也不至于垫底。
云清宗的整体成绩就处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而大出风头的依然是云玉茗，隐隐已经是年轻修士之首。
所有人都上前祝贺，七川也不例外。
结果云玉茗的一句：“我等下有事找你。”硬是把七川给吓得跑了回来，恳求早日回宗。
风鸾算算日子，觉得也离宗许久，便准备回去。
只不过在登上飞马车之前，有个人守在车外，站得笔直，眼巴巴地往众人这里看。
陆离看了一眼，便道：“是檀少楼主，也不知道是来找谁的。”
话虽如此，可他的眼睛却是毫不犹豫地看向了晏晏。
鹿蜀有些无奈，可她这次并没有像是之前那样藏在飞马车中不出去，而是直接跳下车，对着檀伐道：“你来，我有话和你说。”
说罢，率先进了桃花林。
檀少楼主先是一愣，然后就急忙追了进去。
走至桃花深处时，两人终于一前一后停下脚步。
檀伐看着眼前的晏晏，表情又是欢喜又是忐忑。
即使他一直没有询问，但晏晏的那句“已有心悦之人”就像是烧红的烙铁一样狠狠烫在了檀伐的心上，到现在都挥之不去，哪怕想一想都觉得疼。
红眸在听到以后就想要问，却被金眸制止了。
因为他很清楚，若是真的问出了结果，怕是自己的分魂之症会更加严重，但又总是止不住地想要知道。
哪怕是现在，和晏晏难得单独相处，他的脑袋里也是这件事。
于是，当听到鹿蜀轻飘飘地问了句“我要是把心悦之人的名姓告诉你，你待如何”的时候，原本安然的双眸瞬间便成了一片红色。
少楼主的回答简单直接：“去找他决斗。”
话音刚落，他便自觉失言，迅速地闭紧了嘴巴，当双眸变金的时候，脸上已经带出了无奈神色：“莫要听他浑说，红眸的脾气一向不好。”
放在以前，晏晏或许会因为这人一会儿一变的眼珠子而觉得惊讶。
可已经见识过大半夜里双眼冒光的奇景，此时便坦然很多。
于是晏晏嘴角微翘，似笑非笑的看着三个人格中最为沉稳的金眸，缓缓开口：“所以，你不会像是他那样去找人决斗对吗？”
金眸笑了笑，正要说话。
结果就听晏晏道：“想好再说，你要记得，在很多年前，你就已经用光了我给你的机会。”
“什么机会？”
“骗我的机会。”
一提到此事，檀伐便自觉理亏，原本想要粉饰太平的话被他咽了回去，很快便老实回道：“决斗不至于，但我回去看看那人是不是真的对你好，总不能让你受了委屈。”
晏晏饶有兴趣：“若是真的对我好呢？”
金眸眼睛一转，结果就听到鹿蜀一声轻笑，他立刻坦诚道：“那我会夸奖他的真诚，然后再找他决斗。”
晏晏：……
这个回应太过离谱，晏晏觉得自己应该生气，并且怒斥他不讲道理。
但偏偏眼前这人是她心里喜欢的，而且易地而处，自己的估计都熬不到决斗那步，怕是直接把俩人一起挖坑埋了……所以仔细想来，倒也没有什么好恼怒的。
左右两人之前的那段互骗的姻缘足以证明檀伐不是什么善人，自己也不算无辜，既如此，在一起互相祸害也没什么不好。
于是晏晏迈步上前，几步便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檀伐一惊，立刻低下了头，微闭上眼睛，根本不敢睁开。
却没想到耳边传来了浅浅的笑声，然后便是晏晏的声音响起：“很可惜，我心悦他，他也喜欢我。”
不同于刚刚的轻笑，此时鹿蜀的笑里没有掺杂太多的情绪，隐隐还透出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愉悦和欢喜。
檀伐却被激得双目泛红，立刻抬眼去看，结果就瞧见了近在咫尺的鹿眼。
晏晏背着手，昂着头，丝毫不惧这人来回乱变的眼睛，只管笑着看他，语气难得的轻软：“我是妖，即使收敛了一身妖气，依然是鹿蜀之身，和人终究是不同的，除了你，你觉得有谁会在知道我真身后还义无反顾的喜欢我？”
本以为这人会退缩，或是有所犹豫。
却没想到檀伐抬起头，眼中尽是一片兴奋的光芒：“当真？那可太好了，你什么时候公开你是妖？”
？？？
这般反应着实有些出乎晏晏的预料。
她沉默片刻，才轻声问道：“怎么，你不怕因为我而遭受别人非议？”
结果檀伐的回答格外大声：“谁敢说你坏话，我就敢绝了修真界里所有和他有关的生意，让他寸步难行。”
……行，算你狠。
而檀伐也觉得自己的这个威胁有些拿不出手，便隐去了旁的心思，只管道：“其他我都不在意，我更怕你会喜欢别人。”
晏晏弯起嘴角，轻声道：“傻子。”
随后，她便伸出手，轻点了一下男人的胸口。
这让檀伐猛地一愣，就听到妖修问道：“上次我给你的灵鹿呢？”
他毫不犹豫地将灵鹿取出，然后便觉得自己又要踢脸。
于是他想要闭眼，可下一秒，却感觉到脸上柔软。
竟是被灵鹿亲了……
檀伐直接愣在了当场，用手捂着被亲的地方，表情呆滞，好似不知今夕是何夕。
甚至忘了询问晏晏谁是心悦之人……
哈，还用问吗？肯定是他自己！
檀伐眼睛发亮，里面竟不再有纷繁色彩，而是一片纯黑，透着浓浓的喜气，声音也十分雀跃：“你亲我了，那以后便不能把我丢了。”
晏晏却不应，只笑着说他傻。
就这么对着乐了好一阵子，鹿蜀这才道：“莫要忘了到时候要来云清宗治疗分魂之症，还有，老实些。”
檀伐立刻点头：“好，我都听你的！”
晏晏笑起来，轻声道：“要是我们当初能多一份坦诚，也不至于等到今时今日。”
檀伐却一脸的明媚灿烂：“现在也不晚，只要我们长长久久的，自然能补上缺少的时日，必然不亏。”
“果然是生意人，这都要计算得失。”
“无论得失，只要是你给的，我都愿意。”
晏晏一下子没了话说，便瞪他，催着灵鹿踢他。
没想到灵鹿又在男人脸颊上轻啄了一下。
这让鹿蜀耳朵通红，因为她知道灵鹿就是她心思的体现，根本隐藏不得。
檀伐并不知此事，只拉着晏晏说话。
桃花树下，耳鬓厮磨，自是情意浓。
而在两人说话之时，在飞马车旁边的几个人也在聊天。
七川根本不需要凑过去听，就能猜出他们怕是要在一处了，便道：“二师叔会和这人在一处并没有什么意外的，毕竟当时那情景，两情相悦四个字都快冒出来了，对视一下都觉得眼神拉丝，根本不作他想。”
来送行的华真子惊讶：“没想到你辈分虽小，倒是看得极准。”
七川轻咳一声，没有接话。
倒是系统说了句：【这个和年龄大小没关系，主要还是看天赋，还要看经验的，在这方面，七川不用谦虚，他就是专业的！】
风鸾虽不知道这方面专业有什么好得意的，但也没有出声戳破。
而七川很快便扯开话题：“比起这个，我更好奇另一件事。”
“什么？”
“从如今各个宗门的反应来看，魔修之事被掩饰得很好，就连来参加修真大比的宗门也不知晓，可檀少楼主远在千里之外，如何能知道得如此清楚？”
陆离也道：“而且算算时间，只怕是在师尊等人还未离开识海幻境的时候少楼主就已经动身了。”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便见华真子笑道：“他之前问我，我便说了。”
陆离微惊：“这是为何？”
七川猜测：“莫不是凌云山庄和琉光楼有旧？亦或是，魔修之事还牵扯到了琉光楼？”
而华真子的回答很是理直气壮：“他买了石台，花费灵石无数，未来还有其他赞助，算起来现在也算是我山庄的最大客户……是最大伙伴了，我自然不会对他隐瞒。”
众人：……
系统：【虽然但是，钞能力确实是强啊。】
作者有话说：
华真子：人家氪金了，自然是vvvip待遇
众人：？？
系统：那你这个vip卡是做一个还是做三个？
华真子：……啊？

第115章
见晏晏和檀伐在桃花林中久久未出, 风鸾却也不急。
她只管站在马车旁边，一边抱剑一边看书。
旁人只道风少宗主勤勉，却不知她这是在抓紧一切时间教导自家剑灵。
而系统显然不准备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他又不是真的剑灵, 就算学了也没用啊。
修真界或许什么都能发生，像是石头木块都能修道，旁边那个直挺挺的木头傀儡都长出了灵心, 但是，其中一定不包括他啊。
谁见过科技产品修仙啊！
赛博朋克吗！
原本用来伪装的剑灵皮肤此刻显得格外沉重，尤其是当风鸾开始和他拟定学习计划, 甚至准备把他加入每年除夕之夜的宗门大比之中时，系统的所有代码都化为了同一句话——
骗人, 是要遭报应的。
现世现报，何等来生！
而就在系统琢磨着要不要把马甲扒掉的时候，便看到华真子走上前来, 他急忙道：【宿主宿主, 他肯定有紧要事！】
风鸾能听出自家剑灵对学习毫无兴趣, 此番想必也是为了岔开话题。
换成旁人，她怕是早已撒手不管。
但剑修对剑灵终究是不同的, 这会儿也只是拍了拍剑鞘，然后便收起书册, 看向华真子问道：“何事？”
华真子瞧着红衣女修，并没有立刻开口, 只是止不住的笑。
之前事多，又是大比又是魔修，根本寻不到时间叙旧。
好不容易现在有了空闲, 华真子却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
尤其是对上风鸾的那双清冷眼目, 他便越发不知应该如何言语。
千年时光对于修真界来说或许不算什么, 可对人而言，绝对算得上漫长。
凡人能轮回十世，修士亦是要修炼到元婴期方能有这般长的阳寿。
尤其是华真子这种在大战之中存活下来的人来说，无论是养伤中受到的苦痛，亦或是对于这陌生的修真界的无奈，都足以让他性情大变。
放眼望去，无一故人。
这种感觉只有经历过才知道有多磋磨人。
时至今日，他终于见到了曾经心心念念的红衣女修，而这人和千年前相比竟无丝毫变化。
想到这里，华真子不由得低了低头，看着自己两鬓垂下来的苍白鬓发，无奈说道：“师叔还是风华正茂，反倒是我现在已经有了华发，瞧着怕是比师叔还年长些。”
换个人听了这话，必然会在言语之间加以宽慰。
可是风鸾闻言后，便抬眼细细打量华真子，然后竟是点头：“你瞧着确实有些沧桑。”
华真子微愣，而后又笑，眉宇间竟是有些放松。
作为凌云山庄庄主，无论是庄内弟子还是其他宗门，对他都是好言好语，甚至还有几分讨好。
一个赛一个好听，可华真子很不喜欢。
他觉得自己有点毛病，放着奉承话不爱听，偏偏喜欢这般不客气的。
也有可能是说话的人不一样，故而态度自然不同吧。
正想着，就听风鸾接着道：“我并非与你打趣，你身上的灵力波动较之前变化太多，哪怕是根骨属性所致，但也过于燥气了些，以后若不调整，怕是要影响修为。”
华真子心知风鸾所言非虚，他在过去这段时间确实是急躁暴烈得很。
不止一个人或明示或暗示地提醒过，可他都没放在心上。
但这次华真子半点异议都没有，只管乖乖点头，看上去老实非常。
而风鸾对于宗门以外的人大多是点到为止，不会过多干涉。
这会儿便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而问道：“之前便听陆离说你来寻过我，不知所为何事？”
华真子肃了肃表情，并未开言，而是传音道：“前几天，上虚宗那边闹起来了。”
风鸾一愣。
显然这段时间，又是重逢故人又是探究北海，让她早就已经把上虚宗忘在脑后了。
这会儿听华真子重新提起，风鸾才问：“是因为魔修吗？”
华真子斟酌片刻，回道：“是也不是。”
“何意？”
“之所以会有那么一番吵闹，皆是因为他们的少宗主重珑瑾得知最近百年时间里修士消失的秘密，加上之前在凌云山中的一番经历，导致他认定了上虚宗和魔修有关，大抵是承受不住，这才与此次随行的长老吵闹不休。”
对此，风鸾并不意外。
从之前重珑瑾的反应上来看，这人或许有坏心，但无大恶。
加上脾气嚣张纨绔，说话办事都不够牢靠，故而上虚宗必然不会将机密事告知，宗门里面的私密都是要隐瞒着他的。
如今被揭露出来，哪怕只是冰山一角，都足以让重珑瑾怀疑人生，加上他又不是什么沉稳性子，自然少不得一番折腾。
不过风鸾觉得华真子提起此事另有深意，便问道：“你将这事告知自己，想必不仅仅是为了分享趣事。”
华真子笑道：“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我来这里是为了提醒师叔，重珑瑾在大吵一架之后就不知所踪，据说是直奔正东方向而去，虽不知目的几何，但这段时间少不得有上虚宗弟子触摸，云清宗就在东边，还是注意一些才是。”声音微顿，他眼中带出了些许冷意，“当然，上虚宗也别想撇清自己。”
之前种种与华真子无关，他也懒得计较。
但是这次的事情分明就是拖整个凌云山庄下水，他绝对不会轻易放过。
不过这些烦心事他不会拿到风鸾面前讲，很快便隐了下去，转而道：“能够重见师叔，着实令人喜不自胜，只是此番大比事忙，时间短暂，以后若是有了空闲，还请师叔来凌云山庄小聚，”声音微顿，“师叔要是没空，我去云清宗也行。”
风鸾正要回应，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叮！任务“隐秘的暗恋”即将触发，请宿主做好准备。】
这让红衣女修神情微顿。
虽然不知道这个任务到底是哪里来的，但因为这是剑灵给的，故而风鸾从未有过怀疑。
过去这段时间经历过不少，但大多是完成之后才会有提示，奖励也很突然。
但这次不一样，竟是在任务开始之前就有了提示。
于是风鸾便在心里问道：“这是何意？”
结果，从来一听到任务俩字就兴奋得恨不能从剑里蹦出来的系统此时竟是一言不发。
其实他此刻也有些懵。
因着自家宿主追求大道无情，所以系统也就认命了。
宿主不做的任务，就去找宿主身边的人去做。
反正海王宗里啥都缺就不缺好朋友，谁来都一样。
万没想到这次居然能触发主线任务。
这个任务之所以会有提前提示，是因为和风鸾息息相关。
换言之，这个暗恋，指的就是眼前这人暗恋风鸾。
而有关于任务的提示音是自动出现的，系统也阻拦不得，当然，以前他也没想过要去阻拦任务进程。
可这一次，他第一次想要将这个任务藏起来。
彻底格式化，一点痕迹都不想留。
尤其是一想到眼前这人居然对自家宿主带有旁的心思，系统就觉得代码在沸腾，瓜子都不香了。
于是，当风鸾再一次询问的时候，系统回道：【宿主不用在意，刚刚是提示错误，不存在新的任务。】
“你确定吗？”
【当然。】
风鸾对系统向来信任，此时自然也没有多问，便将此事略了过去。
而风鸾在和系统对话的时候，在华真子看来就是红衣女修陷入了沉默。
他觉得是自己唐突了，生怕惹得对方不喜，立刻补充：“是我思虑不周，师叔刚刚出关不久，相比还有不少事务，我实在不该贸然打扰。”
风鸾闻言便看向他，心知对方误会了，但也不准备多做解释，点点头便罢了。
至于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是否有深意，风鸾也不甚在意。
这时候，晏晏已经从桃花林中走出。
面色如常，表情自然，就是嘴角的笑容怎么都收不回去。
而檀伐也并没有之前的慌张模样，重新变回了沉稳的琉光楼少楼主，上前对着风鸾行礼告辞，礼数周全之后方才离开。
风鸾对两人进展并未多问，瞧着天色不早，便准备启程回宗。
但是环视一圈，都未曾看到七川。
正想要问，却见有个身影迅速地飘了过来！
华真子吓了一跳，着实没想到会白日见鬼，反手就要拔剑，但很快便认出这是之前被风鸾从识海幻境中带出的水鬼左岫。
此时的左岫再无平常的沉稳温柔，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焦急。
他甚至顾不得撑伞挡住自己的鬼身，就这么直接在阳光下一路飘了过来。
身上原本的水汽被烤的不剩什么，甚至隐隐有些白色的烟雾，瞧着十分缥缈，可风鸾却知这是鬼物在接触了日光之后而散掉的鬼气。
于是她立刻甩出红绸，延展开来，给左岫撑起一片阴凉。
水湄儿也格外眼疾手快，拽下腰间的水壶就往左岫身上撒。
见此情形，青梧眨眨眼睛，有些好奇地问道：“他也要浇水才能长快快吗？”
女鲛闻言一脸无奈，收起水壶之后便拉着这人到了一旁，尽量用半妖能听懂的词句向他描述水鬼和树妖之间不充分也不必要的关系。
而左岫原本苍白的面色此时也缓解不少，可他顾不上喘息，便寻到了风鸾，面色格外焦急：“少宗主，七川出事了。”
此话一出，水湄儿和青梧便没了声音，有些惊讶地看了过去。
风鸾也蹙起眉尖，上前两步，沉声道：“发生何事？”
正在努力恢复鬼气的左岫用力地喘息了两声，这才接着道：“他被人掳走了，那人身上有阻拦鬼怪的法器，我靠近不得，阻拦不住。”
说到这里，左岫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懊恼和悔意。
他一直觉得自己身故只关乎自身前程，此时才惊觉，当初对魔修的一时愚蠢，最终受害的绝不仅仅是自己一人。
能让他豁出命去保护的徒儿却在自己眼前被抓走……
左岫握起拳头，他比之前的任何时候都还要渴望修炼。
而风鸾并无追责之意，此时她只问：“可知对方是何人？”
华真子眉头紧皱，着实没料到在自己的地盘上又出了事情，不由得沉声道：“莫不是上虚宗的人真的开始挟私报复？”
陆离则是道：“会不会是仍有魔修余孽在伺机而动？”
风鸾并不是个喜欢胡乱猜测的人，但她此时却知道，在这般多的意外之后，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无论是怀有恶意的修士，还是阴险邪恶的魔修，都不是丹修出身的七川能抵挡得住的。
想到这里，红衣女修的脸色越发沉重起来。
然后就听左岫道：“我虽然不认识那人，但身上的衣服我有印象。”
风鸾猛地看向他：“说仔细些。”
左岫立刻回道：“那是无极宗弟子的打扮，而七川喊那人施道友。”
众人：……
无极宗里，又姓施的，目前好像就只知道施容容一个。
所以刚刚阴谋阳谋猜了半天，最后还是重新回到了熟悉的节奏了吗？
晏晏眼角猛跳，轻声问道：“那个，她可曾说过什么？”
左岫满脸焦急：“旁的我没听清，只听她说要川儿答应做她的道侣，不然就别想走了。”
晏晏：……哦，我就知道。
而左岫成为水鬼已有百年，自然不知七川这段时间的经历，这会儿只管急道：“求少宗主搭救，我那徒儿最是单纯，对情爱之事一无所知，这般被抓走怕是要吓坏了。”
众人：……
你可真是太小瞧自家徒弟了。
回想着七川的那些见过和没见过的好朋友们，啊，突然不认识“单纯”这两个字了。
作者有话说：
左岫：我那徒儿最是单纯，怎么会和其他女修有关系？
众人：……看起来，我要和你讲述一个有关于好朋友的故事了
七川：咳咳咳咳

第116章
若是放在以前, 对于这种仅仅是因为感情上割舍不下就强行掠走的行为，风鸾定然是万分不理解，同时深思这背后会不会另有阴谋。
但如今的她已经不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宗门小师妹了。
哪怕依然理解不了这么做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可自出关后，到底是经过了足够的锤炼，见识也涨了不少, 此时竟然生不出太多意外的情绪，反倒有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只不过强行把七川抓走关小黑屋的人从云玉茗换成了施容容。
云清宗几人面面相觑，有心把七川交朋友的那些事儿告诉他师尊, 但最终谁都没有先开口。
特别是左岫的紧张急切并不似作伪，加上他如今的鬼身脆弱, 实在是不好再经受打击了。
而风鸾略想了想，便道：“此事还是不好放任自流，之前七川孤身一人守着云清宗, 遇到事情也无人帮衬, 可如今他有师叔祖, 亦有师尊，总不能让旧事重演。”
左岫微微一愣：“什么旧事？难道以前也有人强行把川儿带走吗？”
风鸾沉默片刻, 到底没戳破，只道：“救人要紧。”
左岫虽有疑惑, 但也知道现在时机不对，便不再多言。
而风鸾既是知道是施容容将七川带走, 自然是要在无极宗离开之前去找他们要人。
不过就在准备离开石台的时候，却看到莫九娘已经御剑前来。
她的脸上并无太多急切，在看到风鸾后还有着隐隐笑意：“我们两个宗门都在正东方向, 不知是否可以和少宗主同行？”
风鸾闻言, 并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打量了莫九娘一下。
这人是施容容的师尊，如今她的徒儿抓走了自家弟子，她却还能镇定自若的亲自前来，若不是为了挑衅，那便是被蒙在鼓里。
而华真子已经开口询问：“贵宗弟子如此行事，如何还能邀约同行？”
莫九娘面露惊讶。
她原是觉得云清宗今时不同往日，便想着搞好关系，这才带着善意来的，结果却被问了这么一句，着实让她有些发懵：“我的弟子怎么了？莫非又和云清宗争抢法器了？”
华真子见她确实不知，并未松缓神情，反倒面露担忧。
风鸾也没料到施容容竟是瞒着宗门私下行事，不由得微蹙眉尖，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道：
“你可知道施容容去了哪里？”
莫九娘略想了想，便回道：“她说有事要先行返回无极宗，此时应该已经动身了。”
风鸾却道：“只怕她不是自己回去的。”
“少宗主此话何解？”
“她把七川抢走了。”
莫九娘大惊：“怎么可能！”
晏晏探头道：“说是想要让七川答应和她做道侣，不然就不放人。”
莫九娘：……？？？
愣了片刻，她才轻声道：“这孩子可真是的，我以前确实是让她多和云玉茗学学，但我指的是学习人家的刻苦精进，没让她学这些啊。”
左岫原本在披着红绸挡光，闻言便微微抬头，疑惑的轻声道：“云玉茗不是川儿的儿时玩伴吗，这事儿和她有什么关系？”
一旁的水湄儿闻言，先抬手将水鬼重新用红绸裹紧，然后才笑眯眯道：“这是个挺长的故事，不急着说，等七川回来，可以让他给你讲就有关于小黑屋的那些事儿了。”
左岫：……啊？
而风鸾并没有带上众人同去。
作为元婴期的修士，她自可缩地成寸，弟子们确实不成的。
于是风鸾便吩咐他们先行乘坐飞马车返回云清宗，自己则是准备同莫九娘一起先行前往无极宗。
水湄儿则是伸手掀开了红绸的一角，询问道：“你是坐马车还是想要水壶？”
说着，女鲛便把腰上系着的壶拽下。
可还没等扒开塞子，左岫就已经伸手接过，转而递给了风鸾。
红衣女修眉尖微动：“这是何意？”
莫九娘也好奇地看过来。
红绸罩在水鬼头上，阴影遮挡住了他的双目，外人也只能窥见他的下巴。
许是因为有了风鸾的法器遮蔽，故而左岫身上的鬼气并未外泄，莫九娘便也只是觉得这人的身形消瘦，下颌线漂亮，，就是面上毫无血色，看着身体不大好的样子。
而左岫并未在意她的打量，只管用苍白手掌紧抓红绸，轻声道：“我终究是川儿的师尊，他有危险，我总不好袖手旁观。”
此话一出，莫九娘才惊呼：“竟是左道友，许久未见，你去何处了？”
左岫这才看她：“你认识我？”
莫九娘先是错愕于这人的苍白面色，然后才点头道：“我虽未亲眼见识过左道友的风姿，但多多少少也听同门提起过。”
作为云清宗曾经唯一的主事人，左岫自然不算籍籍无名。
但左岫也听得出莫九娘的客气，便没细说，只管道：“我这些年，大概是在水里度过的吧。”
莫九娘面露不解，正准备询问，却见风鸾已经将塞子打开。
将壶口对准了左岫，淡淡道：“进来吧。”
左岫的脸上登时有了喜色，松开红绸，直接钻进了壶里。
动作利落，速度极快，等莫九娘反应过来时，风鸾已经把塞子重新塞上了。
只余了空中淡淡鬼气。
一时间，莫九娘不知道是惊讶于左岫化鬼，还是震惊这人钻壶。
片刻沉默后，莫九娘还是选择问了句：“为什么要用壶？”
风鸾淡淡道：“这样带起人来比较方便。”
莫九娘：……
你们云清宗带人的方式还真是独特呢。
随后，两人便一同前往了无极宗。
相较于御剑飞行，此番不过是转瞬间便已经抵达。
但风鸾抬眼看去，瞧见的并不是寻常的宗派大门，而是结实的城门楼，以及在两侧驻守着的人。
他们身上并无半点灵力波动，看穿着也不像是修真者，而更像是寻常凡人城池里面的兵卒。
偏偏这附近有着护卫大阵的气息，隐隐覆盖了整座城，其中所需要的灵石灵器必不是个小数目，绝非凡人能部署的。
于是风鸾便看向了莫九娘，目中带着询问。
而莫九娘也知道这位风少宗主是第一次来到此处，便轻声介绍道：“此处是无极城，后方才是无极宗，因着我宗宗主早年间受到城内百姓善待，故而此城便受到我宗庇护。”
说着，她伸出手，迅速结印，随后便能看到城墙外有淡淡的蓝色光芒浮动。
看上去并不密集，但是灵气精纯，一瞧便知是护卫大阵之功。
然后便听莫九娘道：“这阵法亦是宗主设下，一来是为了保护城池，二来也可以借此护卫无极宗，只不过这阵法也会阻碍修士直接前往宗门，还请少宗主随我进城。”
而风鸾也没有拒绝，只道：“客随主便。”然后便和莫九娘一同走进城门。
相较于城外的荒凉，无极城内却是十分热闹。
道路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亦有摊贩吆喝叫卖。
放眼望去，路上走着的不仅有凡人，亦有修士。
间或还能看到穿梭其中的灵宠。
相较于其他宗门的仙凡之别，这里看上去要融合得多。
风鸾在心中感慨：“虽说无极宗的弟子和云清宗之间多有龃龉，但这个宗门确实与旁的宗门不同。”
虽然没说哪里不同，可是系统听得出来，风鸾话语之间还是赞许居多。
于是他便生出了些好奇：【他们的弟子抓走了七川，为什么你还夸他们啊？】
此时风鸾正在偏头看着路边的各色店铺，闻言便道：“七川和施容容之间算是他们的私事，若真的是他吃了亏，我自会去找无极宗要说法，可现在一切未曾明朗，无极宗有好处我也不会否认。”
【他被掳走，这还不算吃亏吗？】
“论起修为，如今的七川并不比施容容低，哪怕打不过，可宗门玉牌就在腰上悬着，他想要求援并非什么难事，偏他没有那么做，想来也是不愿闹大。”
说着，风鸾便顿住脚步。
莫九娘见状，也跟着停了下来，眉眼间有些许紧张。
无论如何，都是自家弟子强抢了人家，做师父的难免理亏，生怕风鸾在城内发难。
可莫九娘又不好辩解，便只能道：“少宗主若有事，不如等下到宗门内详谈，此处多凡人，若是伤了他们也难免损伤功德。”
可风鸾却并没有和莫九娘打架的意思。
她左右看了看，然后便迈步朝着一处茶楼而去，边走边道：“我们来得快些，想来令徒还未归，既如此，与其到无极宗内，倒不如在此等候，将事由早早解决，我等也好尽快返回云清宗。”
话虽如此，但是潜台词莫九娘听得清清楚楚。
风鸾并不想将此事闹到无极宗内，尽量提前私下解决。
不仅全了两宗之间的关系，也能保全住莫九娘的体面。
于是莫九娘面露感激，轻声说道：“多谢少宗主体谅，之前着实没想到少宗主这般宽容大度。”
风鸾没说什么，倒是系统暗地里一语道破：【毕竟这事儿到底谁欠谁的还不知道呢。】
海王最不缺的就是桃花债。
而茶楼的掌柜看到莫九娘后便主动上前行礼，随后就引着二人去了雅间。
莫九娘也没让他白忙，点了一壶茶水，又付了一枚银锭，茶楼掌柜竟也不推辞，笑着接下便离开了。
这一幕正巧被刚从壶里出来的左岫瞧见。
他一面寻了个暗处坐好，一面惊讶道：“那掌柜不认识你吗？”
莫九娘笑道：“自是认识的，我闲暇时候常来这里坐坐，从他太爷爷那辈就开始喝茶了，怎么也算是他们的老主顾。”
……能够当了祖孙四辈的常客，这句老主顾名副其实。
左岫则是面上仍有不解，毕竟他虽不常到凡间界行走，可也深知修士在凡间的地位。
莫说是付赏钱了，哪怕是寻常的花销都是不用给的，哪怕真的想给对方也不敢收。
结果此处偏偏不同。
在修士处处特殊的世界里，这般理所应当的场景反倒显得不寻常了。
而莫九娘似乎能得知左岫心中所想，也不用他开口询问，便主动道：“我宗虽护卫此处，但却从未强求城内百姓为我宗无偿奉献，宗主曾说，无极宗想要长盛不衰，除了要精进修为，便是要维持好和凡间界的关系。”
说着，莫九娘看向窗外，风鸾和左岫也跟着看去。
只听她接着道：“城内已经有数个修真世家，代代都有根骨上好的弟子出现，虽说我宗鲜少收外人为徒，但仅靠着这无极城，还有来投靠无极城的散修，便足以维持宗门荣光。”
左岫闻言，面上有些恍惚，似乎隐隐回想起了自家师尊曾经对自己的教导。
而风鸾却问道：“这些事该是宗门内部事务才对，为何能告知我等？”
莫九娘笑道：“或许少宗主有所不知，贵宗通过试炼收徒的事情已经在修真界传开了，有些宗门嗤之以鼻，但我宗上下却很是欣赏，我们的想法算是殊途同归，自然没有什么好不能讲的。”
此时，掌柜已经将茶水送上。
左岫第一时间隐匿于暗处，未曾现于人前。
他虽不认识风鸾，但光看着莫九娘对风鸾的态度，便能猜出这位女修身份不低。
终究是生意人，察言观色乃是必修功课。
于是掌柜满面笑容，对待两位修士都十分恭谨。
哪怕隐隐感觉到了从暗处传来的阵阵凉风，也只做不知，只管笑道：“莫尊者早早归程，是否是因为宗主的寿辰快到了？”
听了这话，风鸾便抬起眼睛，看向了街上的一片喜庆。
她原本就疑惑，如今不年不节，怎么城内这般热闹，现在看来倒是寻到了缘由。
而莫九娘则是有些无奈，看着风鸾道：“其实宗主早便说不用替他庆生的，只是城内百姓对他多有敬重，总是要办，方才如此，并非我宗有意铺张。”
风鸾却很是理解：“日子漫长，总要寻些喜庆热闹之事才有滋味，倒也没什么不好。”
系统闻言惊讶：【我还以为宿主你不喜欢热闹呢。】
风鸾一边抿茶，一边在心里回道：“说不上讨厌，但也算不上喜欢，不过以前师兄师姐念着我身子不好，便常常在宗门里为我庆生，如今看来倒是有些怀念。”
系统听了这话，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
其实最开始遇到风鸾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家宿主性情坚毅果敢，能力卓尔不群，加上是个修无情道的剑修，定然是个钢铁一般的人。
可越是相处才越发现，风鸾的心思远比旁人细密，处事端方，却和绝情毫不沾边。
如今听她说起过去的热闹事儿，系统便有些不忍心，主动问道：【宿主的生辰在何时？】
风鸾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后问道：“你问此事做甚？”
【虽然现在没有那么多的师兄师姐给你庆生，但我可以帮你庆祝。】
“和他们一样？”
【对呀。】
原以为自家宿主会十分感动，却没想到风鸾竟是沉默下去。
等喝完了整整一盏茶，她才在心里回道：“其实，倒也不必如此。”
【为什么呀？】
“那时候师兄师姐们在我生辰之日，会花费灵石为我买生辰礼物。”
系统立刻想到了将风鸾洞府都塞满的各种拜见，不由得感慨：【这很好啊，难道你不喜欢？】
风鸾淡淡回道：“可他们总是会互相比着买，花费就越来越多。”
系统：……你们修真界怎么回事，怎么给小师妹送个礼都能卷起来？？？
不过就在这时，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虽然是系统，看起来连接主神空间，是个高科技产物，但是在这里，他好像一块灵石都没有。
到哪里给宿主变出来生辰礼物？
然后就听风鸾道：“你对我的好意，我心领了，只不过滋养飞剑本就花费巨大，很多剑修日子清贫都只是为了滋养一把飞剑，你自然没有那么费钱，可我也总不能让自己的剑灵花费，你想买的东西自然需要我来开销。”
系统一时哑然，突然认清了自己现在被养着的地位。
平常用的养剑丹药也都是风鸾花钱买下的。
哪怕剑修为剑灵花钱从不心疼，可若真的宿主买东西自己送自己……好似不太合理。
而风鸾也并不想打击他，温声劝道：“你不是总有任务吗？把现在还留着的给我说一说，若是有奖励，就权当是你送我的。”
系统沉默片刻，还是坚持：【现在没有，等有了我肯定会告诉宿主的。】
风鸾应了，轻轻地点了下剑柄。
而这时候掌柜已经离开，左岫重新坐到了窗边。
他当了百十来年的水鬼，即使脑袋昏沉，但并不代表这段时间没有记忆。
甚至相较于清醒的人，左岫的时间则是显得更漫长，也更苦痛。
水鬼之所以选人替死，不单单是因为想要投胎转世，更是因为水中的日子实在是太难熬，尤其是根本见不得阳光这点最是磋磨。
左岫如今终于清醒过来，他自然对所有明亮都无比向往。
他认真地望着窗外，看着天色渐暗，夕阳西下将远处云霞染成了一片亮色。
同时他也紧盯着城门，生怕漏掉了施容容和自家徒儿。
可过了很久，他都没有等到二人，反倒看见有数个商队进了城。
他们交易所用的并非灵石，而是金银。
于是，左岫也就想到了刚刚莫九娘给掌柜的赏钱也是凡人用的银子。
这让左岫十分不解：“这里既然算是修真界，为何不用灵石？”
莫九娘闻言便笑着解释：“城内凡人众多，还有商队来往，虽说修士能力强大，但人数终究不够多，这些商队喜欢用的自然是金银，索性无极城也用金银交易了。”
风鸾闻言，便也跟着看过去。
略扫了一眼就发觉其中并无琉光楼的标识，轻声道：“看起来这里并没有檀家的生意。”
原只是自言自语，却听莫九娘道：“还是有的。”
风鸾便问：“他们的商队在何处？”
莫九娘笑道：“琉光楼不做商队，也不开店，他们在无极城内只有一桩生意。”
此话一出，系统便道：【这里当真和修真界其他地方不一样，琉光楼的声音恨不能遍布所有角落，偏偏在这里就一个。】
而莫九娘已经接着道：“城里面所有金银兑换灵石的钱庄票号都是檀家的。”
风鸾：嗯？
系统：……
合着不做生意，改成直接做钱了是吧。
对不起，是他格局小了。
而等夜色降临，外面依然没有施容容的踪迹。
莫九娘见状也有些担忧，便先行离开茶楼，准备叫上自己的其他弟子去城门处阻拦。
终究不是什么露脸的事情，还是不要拖到宗门内部的好。
风鸾也没有在茶楼中久留，只管带上了左岫一起走上了街市。
相较于白日的遮遮掩掩，此时趁着夜色，左岫倒是可以不用躲进壶中了。
虽然还要带着风鸾的红绸来遮蔽鬼气，但能够像是人一样漫步人群之中他已经不胜感激。
相较于白日，夜晚的无极城要更加热闹一些。
或许是为了不久之后的宗主生辰，城内张灯结彩，自是一片喜气洋洋。
间或还能看到烟花璀璨，路两旁的灯盏无数，瞧着让人如坠梦中。
左岫瞧得开心，脸上难掩笑容。
风鸾也不拦着他，就这么在街上一路走走逛逛，足足走了半个时辰也没有走到街道尽头。
不过就在快要拐进下一条街的时候，突然，风鸾的脚步顿住。
她第一时间扯住红绸，将左岫拉到了自己身后。
然后把手搭上剑柄，眉头微蹙地抬头去看。
就在左岫迷惑不解之时，空中骤然烟火绽放！
一片璀璨之中，他隐隐看到高台上有个女子单薄的身影。
而她面前，站着一个身穿无极宗弟子衣服的男修。
左岫一愣，细细打量后才犹豫道：“那个……是猫妖吗？”
风鸾平静道：“大抵是的，我并不认得。”
“那师叔为何停下？”
“她面前那个男修，我倒是见过。”
说着，系统也看过去，然后便道：【这不就是莫九娘的大弟子吗，之前差点被宿主砍了，然后又花了一万灵石买下疑星落的人。】
风鸾并未说话，只是昂头看着。
其实若只是这些龃龉，她不会放在心上，也不会有所警惕。
但此时放眼看去，那男修身上竟然有了怨气缠绕。
不至于入魔，但也是背了命。
或者，即将要背命。
果然，还没等其他人反应，就听那猫妖女子厉声道：“你欺我骗我，使我百年修为付诸东流，如今竟告诉我过往种种皆是误会，说你我之间无情无爱？你狠，你好狠！”
而男修显然对猫妖并非全无感情，可是相较于施容容，以及无极宗内的地位，这段人妖之间的爱情就显得那么不值一提。
即使他此时很清楚猫女正处于崩溃边缘，也知道对方想要的只是自己的一份心软，但他依然没有任何退让，甚至不想和对方扯上任何关系。
于是，男修只是道：“你……你莫要如此。”
猫女闻言，顿时心如死灰。
她轻笑一声，突然沾上了高台旁边的护栏，背对着夜空，张开手臂。
猫女的瞳孔已经化为了猫耳才有的模样，一片碧绿，通透而又明亮。
泪珠盈睫，水雾朦胧，看上去可怜又可爱。
此时的她已经不在乎会不会被人看出自己的身份，只想着男修总是说她的眼睛漂亮，寄希望于此举能够换回男修哪怕一丝丝的心软。
而男修确实是心软了，他往前走了半步，可很快又退了回去。
面上有挣扎，有不忍，独独没有果决。
这让猫女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她再也不看对方，只昂头看着星空，心如死灰，就连声音都不再是撒娇时候才有的柔软，而是一片灰暗的沙哑：“我要让你永远记得今天，记得你伤我至深，我得不到爱，不妨事，化成你的梦魇也是好的。”
男修表情微变，感觉猫女不是威胁，而是真的要跳，他终于伸出手：“不，你等等……”
猫妖却不管，凄声道：“你负了我，我定要让你追悔莫及！”
说着，她便要仰躺着跳下高台。
偏在此时，猫妖的耳朵动了动，哪怕是在生死之际，她依然保留着属于妖物的本能。
第一时间便发觉了风鸾这位大能的存在。
猫妖只觉得自己耳后细毛都炸了起来，身子也有些僵住，对于高阶修士的天然畏惧在这一刻竟然战胜了哀伤，让她一动不动。
而就在猫妖反应过来之前，便听女修的声音顺着风传了过来：“说起来，师兄曾对我说过，以前也有女修为爱跳楼。”
左岫好奇：“这么巧吗？”
正嗑瓜子的系统表示：【不巧了，修仙的人只要谈恋爱不顺利就喜欢找点东西跳，大家都这么干，谁不跳就像是不完整了似的。】
而风鸾并没有反驳系统所言，只对左岫道：“那件事情闹的极大，不少宗门都很是惋惜，那男修也哀伤了好一阵子，差点便殉情而去了。”
猫妖听了这话，耳朵不由得动了动。
左岫也很是好奇：“那然后呢？真殉情了吗？”
风鸾淡淡道：“自然没有，不到十年，他就拿着女修留下的灵丹灵物修炼精进，后来还和另一位女修两情相悦，举办了结契大殿，我闭关的时候他们的孩子都满地跑了。”
左岫：……
系统：……
猫妖：……突然就不想跳了呢。
作者有话说：
猫妖：我要让你，追悔莫及！
风鸾：放心吧，不会的
左岫：还会娃娃满地跑
系统：劝你三思，这个人到现在为止连个名字都没有，为了他，值得吗？
猫妖：……？？？

第117章
猫妖此时的脑袋清明许多。
她刚刚一时情急, 乃是因为怀揣着无限希冀而来，却被心上之人当面拒绝，希望破碎的感觉不仅能逼疯人, 还能气死猫。
于是，猫儿一门心思就想着要让这人后悔，这才想要从这楼上跳下去, 借此让男人追悔莫及。
可听了那位不知道名姓的女修一番话，猫妖陡然回过神来，脑袋也清醒不少。
原本已经变成了竖瞳的眼目缓缓复原, 被泪水模糊成一片的视线也恢复了清晰。
她身子晃了晃，蓬松的尾巴迅速抵住了高台边缘, 稳住了自己的身形，然后便看向了男修。
不得不说她生了一副绝对找人喜欢的模样，尤其是一双猫眼, 就像是上好琥珀, 在盯着人的时候分外剔透, 像是能一直看到人心里去。
哪怕男修已经决意要和她断个干净，可终究曾经有过浓情蜜意, 此时依然觉得心虚。
他别开了脸，逃避了和猫妖的对视。
这让猫妖彻底断了心思。
她扯了扯嘴角, 再无刚刚那般柔弱凄惨的模样，开口便是声音尖利：“我为了你努力学习当人, 可你既然依然嫌弃我是妖，那么，接下去的事情就按着我们妖族的规矩来。”
男修闻言猛地一愣。
在他的印象里, 小猫儿从来都是温顺可爱的, 甚至会把最柔软的肚皮翻给他。
哪怕是刚刚那般凶险时刻, 男修也只觉得是猫妖生气了，却没想过对方竟是会这般对他说话。
就好像，转瞬之间就不中意他了似的。
而猫妖没有心思和他掰扯，直接道：“我给了你的东西，我要收回来。”
男修一听这话，立刻就把刚刚的疑惑和歉疚给扔到了一旁，退后半步，面露警惕：“我和你之间瓜葛不多，你哪里有东西给我？”
猫妖歪了歪头，发顶柔软的猫耳朵跟着晃了晃。
可这次她却不是为了讨这个人喜欢的，而是在观察哪里更好下手，同时嘴里慢悠悠道：“你欠我的东西可是不少，滋养的白虹果，提升修为的灵丹药，甚至还有我消耗自己的修为来为你锻造的法器，这些可都是要还我的。”
男修只是绝情，并不是失忆。
他自然知道猫妖所言非虚，自己这些年来的修为进展确实对她多有仰仗。
可既然进了兜里的东西又怎么舍得还回去呢？
于是男修放缓表情，温声劝道：“这些都是你心甘情愿给我的，我曾推拒过，是你坚持我这才收用了，如今要回去是哪里的规矩？”
猫妖心中越发失望，面上却笑，慢悠悠道：“或许你们人类不会这般，但我是妖，这就是我的规矩。”
“什么意思？”
“我中意你的时候，你要天上的星星我都会想办法摘给你，但现在，我不中意你了，哪怕要了你的命挖了你的心也是可以的。”
说罢，猫妖便抬起手，指甲骤然伸长，再开口已经是一声尖锐猫叫，毫不留情的朝着男修冲了过去！
这一幕惊到了不少人。
其实刚刚猫妖和男修对峙的时候，并没有引起太多关注。
一般人不会没事儿昂着脑袋满处看，凡人也分辨不出人类和妖怪的区别，自然没什么反应。
至于能够察觉不对劲的修士也都没出声，毕竟男修身上穿着的是无极宗的衣裳，乃是无极城的守护宗门，他们自然不想自惹麻烦，也就只做不知。
但现在，那声“喵嗷”的声音响彻云霄，而猫妖的尾巴和耳朵都露了出来，根本隐藏不得。
于是街上的人昂头去看，便震惊地看到了在半空中缠斗在一处的一人一妖。
凡人自然四散而开，生怕波及自身。
修士们则是面面相觑，却谁也没有上前。
见此情形，左岫有些不解：“不是说修真者降妖除魔乃是本分？为什么他们看到妖怪都没动静？”
风鸾拢了拢袖口，嘴里淡淡道：“降妖除魔的本质是为了增加德行，希望能够在渡劫之时抵消部分损伤，可那猫妖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丝毫血气，就算诛杀了也不会增加功德，反倒容易造出杀孽，”声音微顿，“况且，那是猫。”
左岫疑惑：“猫怎么了？”
风鸾回道：“只要是猫，那么无论大小，都最会记仇了，若是一击不成，那么接下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有可能被猫妖盯上，估计他们也不想惹这个麻烦。”
左岫虽对猫的习性不甚了解，可他对自家师叔无条件信任，便没多问。
倒是系统好奇道：【宿主你也不去阻止，总不会也是怕猫吧？】
风鸾抬了抬眼，看着打得有来有回的场面，平静道：“他们自己的事情，爱打打去，关我何事。”
换个人，定然觉得风鸾心冷，分明那猫妖被男修欺负的差点跳楼，风鸾居然半点不同情。
偏偏这会儿与她说话的是系统。
在系统心里，没有什么比宿主更紧要，于是他不仅不反对，还分外支持，恨不得让自家宿主远离这些纷纷扰扰。
不过就在这时，原本去城门处询问施容容动向的莫九娘已经返回，还没等寻到风鸾，便看到了自家大弟子。
此时男修脸上已经落了数道抓痕，身上的衣裳也被猫妖给挠烂了好几处，看上去很是凄惨狼狈。
莫九娘登时便极了，想也不想便飞身上前，口中道：“莫伤我徒儿！”
男修看到她来，眼中登时亮了起来，开口就要呼救。
可猫妖对他很是了解，反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抽在了男人的脸上，让他瞬间眼前一黑。
随后便觉得腰上一轻，急忙挣扎着看过去，便看到猫妖已经拽下了他的储物袋，看也不看他转身就跑。
而猫妖修成人形不过百年，在动不动千年万年的精怪中还只是个小姑娘。
加上之前用自己的修为滋养过男修，战力更是弱了许多。
能和男修打个平手，那是因为他们熟悉，这才能勉强挠几爪子。
但换成已经元婴修为的莫九娘，她是一定打不过的，甚至连逃都逃不掉。
于是，猫妖眼睛微转，先是用尖利倒有些刺耳的嗓音道：“你这个负心薄情的东西，我今日便和你一刀两断！”
可说完这些，她并不往城外逃，而是直直地冲向了刚刚点醒她的红衣女修。
左岫见这猫妖居然朝着自己这边来，立刻就想要上前阻止。
却没想到猫儿的身形异常灵活，毫不费力的就躲过了水鬼探过来的手，轻巧地钻到了风鸾背后。
她先是神情紧张，生怕这女修把自己甩开。
却没想到对方一动不动，只是看了自己一眼便没有其他动作了。
这给了猫妖无限的勇气。
于是，刚刚还伸出爪子恨不得把男修的脖子抓断的凶狠猫儿骤然温顺下来。
她收起了指甲，藏起了尖牙。
小爪子小心翼翼的捏住了风鸾的袖口，即使双手恢复人形，可掌心依然柔软异常，甚至没有抓出任何褶皱。
莫九娘并没有注意到猫妖的诸多变化，只管追上前来，厉声道：“妖怪出来！”
而刚刚还炸毛的猫妖此时却格外乖巧，她根本没有给莫九娘哪怕半个眼神，只管抬起眼睛，楚楚可怜地看着风鸾，声音也不再尖利，而是奶声奶气道：“仙子，求求你救我。”
一边说，一边用自己毛茸茸的尾巴在风鸾的小腿上蹭，耳朵也一抖一抖的。
见此情形，左岫当场愣住，指尖微颤，恨不得能在猫耳朵上捏两下才好。
哪怕是一脸怒气的莫九娘都缓了缓脸色，虽然依然气恼这妖怪居然打伤了自家大弟子，可表情已经没有了刚刚的怒不可遏。
对此，风鸾略有疑惑。
倒是系统表示理解：【小猫咪有什么坏心眼呢？没有任何人类能抵抗毛茸茸。】
而猫妖也能感觉到其他人对自己的和缓，但她同样知道，这还不够。
自己必须寻一个牢靠的庇护，不然还是要被抓走收拾的。
于是她锲而不舍地看着风鸾，甚至不惜“喵喵”出声。
偏偏她遇上的是一个对猫并没有太多另眼相看的剑修。
风鸾抬了抬手，想要将自己的袖口从猫妖手中拽出。
感觉到对方不愿松手，她便瞧着那双大大的猫眼，冷淡道：“松手，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猫妖有些委屈，缓缓松手。
可她却没有离开。
相较于那些随随便便就能被讨好的人，她反倒黏风鸾黏得更紧。
特别是发现莫九娘居然对着风鸾也会行礼的时候，更是不愿走了，只在嘴里反反复复道：“我无错喵，他活该喵，就打他就打他，喵喵喵个呸！”
而风鸾对两边都不熟悉，也无心主持公道。
不过她来到无极城的目的是为了寻到自家七川，可遇到这事儿之后，若不解决，怕是莫九娘要耽搁上好长时间。
眼见男修嘴被打肿，张不开口，而猫妖又是个一句话夹杂三个喵喵喵的，风鸾便不指望他们把事情说清，只管看向了左岫。
好在左岫是个心明眼亮的，口齿也很清晰，三言两语就把刚刚的所见所闻说了出来。
没有半点添油加醋，也无任何偏颇，可莫九娘是男修的师尊，从小看着他长大，哪怕这人一直想要掩饰，可是莫九娘对他的德行还是有些了解的。
一听就知道此事怕又是自己这个大弟子惹的祸。
这让莫九娘更加气恼。
她扭头看着男修，有心开骂，可碍于周围人不少，又当着风鸾的面，实在是有些不想再给宗门丢人了。
憋了半天，也只能说一句：“孽徒！”
男修面露惊慌，张张嘴，但肿着的脸颊让他的声音都开始模糊，只有半句话能勉强听清：“她是妖，我不能。”
莫九娘只觉得头疼，恨不得把这小子拎起来再揍一顿，教教他什么叫修真界的物种平等。
特别是现在修真界和妖界之间是有灵契的，灵宠的合约都有时限，还要付月钱，结果现在自家弟子明目张胆瞧不上妖怪，这不是明摆着给自己惹祸吗？
可还没等她说话，猫妖先探出头来。
她对着风鸾能软乎乎的讨好，可对着男修就没那么好的脾气了。
只见猫儿瞪大眼睛，尖尖的牙齿又探出来，开口便是尖声道：“现在知道嫌弃我了喵？那你当初抱着我不撒手的时候，怎么不嫌弃我喵喵是妖！”
左岫：……
风鸾：……
系统：哇哦！这段能播吗？
而男修被吓了一跳，急忙摆手，嘴里模模糊糊地说着：“不不不。”
莫九娘则是气得脸颊通红，一边庆幸自己刚刚张开结界隔断了声音，一边气恼这个玩意儿不仅坏心，居然还猥琐！
大概是太过生气，莫九娘气得说不出话。
还是左岫看着猫妖，轻声问道：“他真的这般对待你？”
猫妖气得鼓起了腮帮子，大声道：“当然，我那时候化成原型，他的脸都快长在喵喵的小肚肚上了！哼！”
众人：……
哦，吸猫啊，那没事儿了。
虽然这个误会解除，但莫九娘依然没准备放过这个蠢东西。
她揉了揉眼角，语气里有些疲惫：“你自己去后山思过，何时真心悔过何时出来。”
男修想要为自己分辩，无奈脸被打肿，根本说不出话。
知道这时候他才明白猫妖的目的，怪不得刚刚盯着他的脸揍，为的就是这会儿吧！
可还没等男修细想，便感觉到身体一轻。
只见已经十分不耐的莫九娘抬起手，随便一甩，男修的身子就横着飞了出去！
围观众人被隔绝了声音，听不到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这般情景，便知道无极宗准备惩治徒弟。
既如此，热闹也就看完了，很快人群便散开。
只留下了一脸倦怠的莫九娘，以及正盯着猫妖的云清宗两人。
看着猫儿的小爪子又要往自己的袖口上放，风鸾便躲了一下，淡淡道：“你无事了，走吧。”
猫妖现在所有的兴趣都放在了风鸾身上，自然不想走。
可她作为猫，对于人类的情绪变化格外敏感。
察觉到风鸾并不是个会容易改变主意的人，猫儿也没有多做纠缠，一步三回头地退开了。
左岫瞧了瞧，轻声道：“只怕她不会真的走。”
风鸾并不介意：“随她。”然后，她便看向了莫九娘问道，“令徒可回来了？”
而莫九娘此时似乎已经调整好了心态，暂时将刚刚的闹剧放在一旁，只管轻声回道：“我去问过城门守卫，他们并没有见到容容的踪迹，不过若是想要返回无极宗，是一定要先穿过无极城的，我留了话，若是见到了容容，便通知我，到时候我自然……”
话音未落，莫九娘袖中微亮。
风鸾一看便知道那是传音符在发光。
不用莫九娘提醒，红衣女修便已经足尖点地，直接朝着城门处飞身而去。
左岫与莫九娘急忙跟上，但终究是落下了一段距离。
待他们抵达城门处时，便看到风鸾已经甩出红绸。
而在距离城门不远的地方，正是御剑而来的施容容，以及趴在施容容肩上人事不省的七川。
此番情景，更是坐实了施容容强撸了人家弟子回来。
莫九娘心中叫苦。
短短一天，连着两个徒儿给她找事儿，还都是大事儿。
哪怕有点时间间隔呢？
师尊也想要休息一下啊……
心里腹诽，可面上她却半点没有显露。
跟着飞身上前，看上去是想要一起阻拦施容容，但实际上莫九娘是怕风鸾会伤到自家徒儿，总要护一下才好。
就算做了错事，这也是自家徒弟。
不过风鸾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施容容如何。
此时红绸的目标也只是七川，想着将本门弟子带走便是了。
却没想到，施容容抬起头，面上竟无半点惊慌。
她甚至没有拿回飞剑，而只是手捏法决，口中轻喊了一声“破”，然后，便顶开了风鸾的红绸！
这次，风鸾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她曾见过施容容，深知彼此之间修为差距悬殊。
哪怕风鸾用的只是红绸法器，并未藏着杀招，但也不是寻常的金丹修士能抵挡开的。
要知道，修士之间，哪怕只是一层修为的距离就是天上地下，更别提足足差了一阶。
风鸾收起红绸，第一句话便是：“她背后还有旁人。”
莫九娘也知道自家徒儿的斤两，见她如此，不由得目光微凝，脸上急切更甚：“是谁操纵了她？”说完，就想要去拦住施容容。
可年轻女修根本不为所动，扯住七川转身便跑。
风鸾等人立刻追了上去，却发现对方并未奔向无极城，也没有返回宗门的意思，而是去往了相反的方向。
不多时，便在一片密林中没了踪影。
风鸾在密林外停了下来，轻巧地站在地上，没有贸然进去，而是抬起头细细打量。
系统也跟着看，很快便出声感慨：【这里的雾气好大啊。】
只见眼前的密林被笼罩在一片浓雾之中。
虽然现在是夜晚，但是天空十分晴朗，能看到明亮月光，也有繁星密布，无论如何都不像是起雾的样子。
偏偏这片树林里升起了浓雾，而且只有在林子里面有。
倒像是故意设下的一般。
此时莫九娘也走上前，轻声道：“这里是迷雾森林，里面的道路很难辨认，哪怕是修士入内也极其容易迷路，”声音微顿，莫九娘轻声道，“不如我现在返回宗门多带些弟子前来？”
风鸾却直接摇头：“不能再耽误下去，你的徒弟身上有着不属于她的灵力，若不早早驱散怕是会有危险，我也不会让七川处于这般危险境地。”
莫九娘自然也知道这些，可她更知道迷雾森林的厉害。
哪怕是时代居于此处的无极宗弟子怕是都很难走出来，贸然闯入，恐怕人没找到，他们反倒陷进去了。
正犹豫着，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我能帮忙喵。”
几人回头，便对上了一双在夜晚里闪闪发光的绿色猫眼。
小猫妖一路跟来，一直都十分安静，直到此时才开口说话。
见风鸾看过来，她立刻露出了笑容，蹦蹦跳跳地跑上前，直奔风鸾，开口就是：“仙子刚刚救我，我自然是要报答仙子的！”
这次红衣女修并没有拒绝，而是问道：“你准备如何？”
听了这话，猫妖的眼睛更亮了些。
她的耳朵微微摇晃，笑得眯起眼睛，奶声奶气道：“我自然有我的办法呀。”
说完，她往前走了两步。
不用法决，不念咒语，只是抬起脚，在地上用力地踩了两下。
看上去瘦瘦小小的精怪，跺脚的时候竟是让周围的土地都震动起来。
下一秒，便能听到森林中有鸟鸣传出，显然刚刚的地动吓到了它们。
可只能听到声音，却见不到鸟雀飞出。
风鸾便在心里轻声道：“看起来，此处确实玄妙。”
系统好奇：【为什么这么说呀？】
“寻常时候，鸟类该是很善于认路的，而且受惊必飞天，现在却连一只都没有，想来他们也飞不出来。”
【……这里的树看起来也不高，居然能让鸟儿迷路到飞不上去？】
“相比还有其他奥妙在，还是要进去了以后才知道。”
而就在他们交谈的时候，突然传来了些细小的动静。
“吱吱吱”的。
就和“喵喵喵”一样具有鲜明特点。
果然，很快便看到地上出现了几个洞，有鼠脑袋惊慌失措地探出来，似乎想要逃。
可在对上猫妖的笑脸时就猛地僵住了。
许是因为此处距离无极宗比较近，故而就连鼠的模样都与众不同。
不再是尖利的灰黑色，而是在灵气的滋养下变得圆润，或黄或白，肥的可爱。
小眼睛来回转，显然也是有些灵识的。
可再厉害终究也是鼠，怕猫大抵是刻在骨子里融进血液里的天性，根本改不掉。
都不用猫妖做什么，只是被那双大大的猫眼盯着看，这些灵鼠就麻了爪子软了腿，直接趴在地上，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满口都是：“猫爷爷饶命！”
猫妖眨眨眼，有些不乐意：“喵喵的，你就算眼睛小也不至于盲了吧，怎么连公母都不分了？”
灵鼠：……
说话就说话，不带鼠身攻击的！
不过还没等它们反驳，就听猫妖“嗯？”了一声。
立刻重新趴下，开始嗷嗷：“猫奶奶，猫姑奶奶，放了我们吧。”
而左岫面上有些不解，便走过去，也蹲下来看着这些软趴趴的灵鼠，用手挡着嘴轻声道：“叫他们出来能有什么用处？”
猫儿却没遮掩，只管笑眯眯道：“自然是让他们带我们去森林里喵。”
左岫疑惑：“能有用吗？”
回答他的是风鸾：“应该是有用的，迷雾只能管得住地上，却不挨着地下，这些灵鼠能从森林中出来便是最好的例证，”声音微顿，风鸾对着猫妖道，“你很聪明。”
小猫儿很是欢喜，尾巴都开心地蜷了起来。
可是灵鼠们却不敢随便带人进去。
它们对视一眼，最终由一只浅金色的上前，颤着声音开口：“这里面藏着很厉害的东西，我们不敢带你们进去，不然，我们会没命的。”
话音刚落，便看到猫妖已经看了过来。
她眯起眼睛，尾巴不耐烦地晃了晃，碍于风鸾还在，所以还是软乎乎的声音，但说出来的话却是像是藏了刀：“你要是不答应，那喵喵现在就吃了你。”
灵鼠一僵：“我不好吃，别吃我！”
猫妖想了想，笑着道：“好喵，那就先抓起来玩玩儿。”
灵鼠傻眼，它知道这些猫口中的玩儿不是普通的玩儿，而是要拼命的，于是赶忙道：“……你又不吃，为什么还要命！这对你又没有好处！”
猫妖眯了眯眼睛：“谁说的，起码我会开心喵。”
灵鼠：……？？？？？
作者有话说：
对着一看她就想往上贴的人类，猫猫：呵，蠢东西，高冷.jpg
对着总对她爱答不理又很厉害的人类，猫猫：喜欢~贴贴~喵咪咪~
对着灵鼠，猫猫：来玩呀，嘻嘻嘻
#猫猫又有什么坏心眼呢~#

第118章
猫妖所言明显不是开玩笑的。
她蹲在地上, 手肘放在膝盖上，指尖蜷起，双手捧着自己的脸, 正盯着眼前的灵鼠们笑，那笑容漂亮又可爱。
但是灵鼠们都很清楚这些猫的脾气。
它们总是生了一副可爱乖巧的模样，眼睛又大又圆, 鼻子又小又软，小嘴一张就是软软的叫声，不知道多少人为了它们手掌上的肉垫倾倒。
但同样的, 也无人知道那软乎乎的小爪子到底拍死过多少蛇鼠飞鸟。
饿了就吃，不饿就玩。
反正小猫咪是永远没有错的。
即使现在猫儿笑得很乖, 但那双眼中透出来的打量却让灵鼠瑟瑟发抖。
领头金色头鼠的年纪明显比其他灵鼠要大了一些，自然能够更明确的从猫儿的话语中听出威胁，于是它一边哆嗦一边毫不犹豫地回道：“我带你们去！”
其他灵鼠急忙阻拦：“不成的, 我们要是这么做了, 那里面的东西恐怕不会放过我们的。”
金鼠对此的回应是：“可我们要是不带路, 怕是不等被捉住，就先被这位猫姑奶奶给弄死了。”
一个缓刑, 一个立即执行，哪怕鼠的脑子小, 此时也很清楚哪一种最有利。
于是灵鼠们都不说话了，自然也就没有了反对意见。
风鸾见状, 便开口问道：“你们准备如何引路？”
金鼠也能看得出来红衣女修是几人之中可主事的，于是它努力克制住了自己的颤音，态度十分恭敬：“我们之间又可以自己沟通的语言, 哪怕一个地上一个地下也能互相听清, 而且我也能感觉到它们的所在, 等下它们在地下寻路，我自然会给尊者们转述，”声音微顿，金鼠小心问道，“只是不知尊者们进入密林是要做什么？可是为了宝物而来？”
听了这话，莫九娘面露错愕。
无极宗在此处少说也有七百年，却只知这森林有去无回，却不知道内里竟还有所谓的宝藏。
换成旁人，多多少少也要细问。
偏偏来的是个和这里没有半点关系的风鸾，在她看来，无论是什么宝物都和自己关系不大。
最紧要的还是要寻到自家七川。
于是风鸾的脸上没有半点触动，只管道：“刚刚在我们之前，应该有两个修士进去了。”
金鼠点点头，显然是有所察觉的。
风鸾接着道：“只要你们带我等寻到他们也就是了。”
金鼠眨巴眨巴小圆眼睛：“就这些吗？”
风鸾颔首。
这让灵鼠们都松了口气，还有鼠儿抬起小爪子对着月亮念叨：“多谢上苍，尊者们不是让我们寻宝，这样的话我们也不会被那东西记恨了。”
风鸾对这话并无太多触动，反倒是猫妖不乐意了。
她轻哼一声：“让你们做事的是我，放你们一马……喵，放你们一鼠的是仙子，你们谢哪门子的上苍？它管这事儿喵？”说完，猫儿眯起眼睛，“实在为难，来陪我玩儿也是可以的。”
灵鼠闻言，急忙忙地撂了爪子，生怕自己命丧猫口。
风鸾则是伸出手，安抚一般的在猫儿的发顶揉了揉。
虽说她并未养过猫，但到底是养过夔兽的人，揉毛茸茸的手法很是娴熟。
小姑娘就蹲在那里，昂着脑袋往风鸾的掌心凑，眼睛却是看着灵鼠们，随后便发出了轻轻的叹息。
分不清到底是被揉舒服了以后才有的满足，还是对于不能找到新玩物的可惜。
而金鼠被这个声音弄得毛都快炸起来，急忙忙地凑到了红衣女修脚边，连声道：“现在就走，尊者们这边请。”
风鸾也知不宜耽搁太久，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腰带，金鼠心领神会，直接窜上去把自己挂好。
猫妖也想这么做，但是对比了一下身形，便鼓着脸放弃了。
风鸾并未发现小猫儿的郁闷，当其他灵鼠已经挖洞潜入地下后，她便带着众人进入了迷雾森林。
刚一踏入雾中，她便知道了为何莫九娘刚刚那般犹豫。
此处与其说是迷雾，倒不如说是伸手不见五指。
眼前完全是一片苍白雾气，呼吸时都能嗅到其中的冰冷水汽以及裹挟而来的泥土气味。
夜晚的清明月光并没有苛待这片森林，可它的善意却并没有给林中带来明亮。
哪怕将迷雾照亮了些，可风鸾依然什么都看不到。
即使使用了照明法术，最终得到的也只是更加清晰的雾气，完全看不清楚前路。
于是风鸾刚走两步便顿住了步子，反手甩出红绸，沉声道：“拉紧些，莫要走散。”
之所以用红绸，除了因为足够长以外，还因为此乃认了风鸾为主的法器，她能够轻而易举地感觉到其他人落在上面的灵气。
很快，就有数道灵力靠近。
哪怕灵鼠都搭了个小爪子在上面。
独独没有猫妖的。
这让风鸾有些疑惑，正准备出声询问，便觉得怀中一沉。
低下头，看到的是一片白雾。
把手举起来，还没等看清，便觉得自己脸上一片柔软温热，还有很好听的呼噜声。
风鸾不自觉地偏了偏头，脸颊上接触到绒毛的时候触感极好。
而对方的妖气也终于让她认出：“猫儿？”
已经化为原形的小家伙直接摊开肚皮凑近风鸾，同时嘴里软软地开始“喵”。
结果得到的回应是：“我听不懂，说人话。”
猫妖鼓了鼓脸，但还是回道：“仙子，是我喵。”
风鸾不解：“你跳上来做什么？”
这语气摆明了女修并没有因为猫儿的亲近而欣喜，反倒很是疑惑，甚至还有把她放下去的意思。
可猫妖却不想离开，这人越是对自己没感觉，她就越是要黏上去。
很快，小家伙就紧紧抱住了风鸾的小臂，肚子自然而然地趴在了女修的手背上。
然后毛茸茸就被冰得一哆嗦，肚皮上的软肉都跟着颤了颤。
她有些震惊女修身上冷得像冰，但也因此找到了理由。
于是猫儿更努力地往冰冷的怀抱里缩，轻声道：“天太晚了，我来给仙子暖一下。”
风鸾不解：“那你又为何如此？”
猫妖声音软糯：“自然是因为喜欢仙子喵。”
风鸾颠了颠她：“说实话。”
猫妖倒也乖觉，迅速改口：“想给仙子报恩。”
她这话说得很是坦诚。
妖和人不同，它们大多是凝结了天地灵气而产生灵识，能修成人形的更是少之又少。
但是相对的，妖精天生强大，同时也背负了更重的因果循环。
人若是不报恩，顶多是会运势有碍。
可妖敢不报恩，良心亏损事小，修行有碍事大。
对这些，风鸾也心知肚明，故而她没有把怀里的小猫儿丢掉。
或许是因为之前夔兽总是在捍卫自己暖被窝的权力，风鸾并没有觉得这种报恩方式有哪里不对。
但她也知道猫喜热畏寒，便将自己的手从小家伙的身下抽了出来，转而稳稳地抱住了她。
不经意地将手掌附在了猫爪上。
下一秒，就感觉到小爪子一顿，然后迅速抽出来盖在了风鸾的手背上。
风鸾虽不解，但也没问，只管抱着她继续往前走。
耳边传来了金鼠的声音：“那两位修士走的就是这个方向，前面多树木，尊者们小心。”
话音刚落，前面就出现了个横生的枝干。
金鼠其实是能看到几个人的身影的。
风鸾和莫九娘虽然看不清前路，但两人终究是元婴期的大能，自然能感觉到前面的阻碍，微微低头便躲过了。
可是左岫明显没有察觉，直直地就走上前去。
这让金鼠一惊，它可不知道对方是鬼，匆忙之下便是“吱吱”出声。
还没等它切换语言提醒，就瞧见这个身影直接穿过了枝干，好像什么都没有碰到似的，继续往前走。
就好像刚刚被树枝贯穿的不是他一样。
金鼠猛地愣住，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不愧是修真者，就是厉害啊……”
而左岫并不知道自己震惊了鼠鼠，只管继续在旁边飘着前进。
风鸾则是抽出一只手，摸到了腰间金鼠，并在对方软乎乎的头顶点了三下。
金鼠先是疑惑，然后便突然觉得脑袋清明了起来。
原本还有些朦胧的灵识彻底清晰，它甚至觉得自己一下子聪明了很多。
正惊讶着，便听女修的声音传来：“这是为我等引路的报偿。”
金鼠愣住，然后就立刻做出了叩拜姿势，口中连道感谢。
而对风鸾来说，这不过是举手之劳，很快便止了对方的动作，开口问道：“你可知道此处森林是何时布满迷雾的？”
金鼠略想了想，便回道：“具体时间我不清楚，但是听之前的灵鼠说，几百年前吧，这里突然起了大雾，然后便有奇怪的金色光芒落下，林子里的动物们都说这个可能是仙人遗落的珍宝。”
“你们一族已经在这里生活了数百年？”
“是呀。”
“既然能挖地道离开，为什么不走？”
金鼠迟疑片刻，还是回道：“也有先辈出去，可大多返回，因为外面的灵气实在稀薄，此处还要浓郁一些，终究我们都是为了修炼，希望可以最终化人，甚至飞升，那么寻一个灵气充足的地方自然是更好地。”
而左岫作为水鬼，着实分辨不出灵气浓淡。
于是他只好奇问道：“你们就没想过去寻宝吗？”
金鼠急忙摇头，然后才想起来这些人看不到，于是便开口回道：“可不敢想，以前想过的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消失了，尊者们还是不要打它的主意才好。”
莫九娘却疑惑：“可你刚刚还主动问我们是否要寻找宝物的。”
金鼠没了话说，喃喃不语。
系统气道：【所以，刚刚它们分明是想要借着这个由头将你们引入死局的！】
风鸾却并不觉得意外，也没有丝毫恼怒，反倒格外清明：“猫妖让它们引路的方式是以性命威胁，它们自然会惊恐，进而做出一些反击无可厚非，既然是强迫开始，必会有隐患。”
系统习惯了一切站在宿主的立场来计较得知，着实没想到自家宿主比他中正太多。
而这也让系统想起了刚刚风鸾在金鼠头上点的三下，便好奇道：【所以宿主戳它，真的是为了给它好处吗？】
“自然，你以为如何？”
【我还觉得宿主是看上了它的天赋，要收它做徒弟呢。】
风鸾觉得奇怪：“你为何会这般想？”
系统小声嘟囔：【就是，有个猴儿就是这样学会了诸多本事。】
“什么猴？”
【石猴，可厉害了，宿主想听吗？我给你讲呀！】
于是，在接下去的半个时辰里，风鸾一边走，一边听自家系统讲述《石猴升职记——从弼马温到斗战胜佛》。
刚听到猴儿自封齐天大圣，金鼠突然出声：“咦，他们的气味在这里消失了。”
风鸾顿住脚步，抬眼望去。
然后又瞧见了一片雪白。
但这一次她的耳边不再是寂静无声，而是有数声鸟鸣。
这让风鸾突然记起了之前在迷雾外听到的鸟雀鸣叫，她便问道：“这片森林中一直都有鸟吗？”
金鼠乖巧回道：“有的。”
“那它们可曾眼盲？”
“我在地下，它们在树梢，平时也不太说话，着实不知道……”
“其他动物呢，视力好吗？”
“自然好呀，之前有灵兽发现了我们的秘密，就顺着地道爬出森林，一个个活蹦乱跳，也没见有瞎了的，顶多是有些看不清东西。”
此话一出，风鸾便立刻道：“这片森林的迷雾恐怕是人为的，只有修士在其中才是完全无法窥探。”
莫九娘闻言不解：“少宗主这般说，可是发现了什么？”
风鸾将猫儿放到肩上，一边将手伸向储物袋，一边缓声道：“若说鸟雀灵兽不愿离开是因为这里的灵气，那么它们的视力无碍便足以证明它们在这里看到的东西是比我们清晰的，起码不会像是彻底眼盲一般，不然经过了数百年的繁衍，它们的眼睛早就没法用了，只怕长相也不会多好看。”
莫九娘好奇：“太久不视物会导致视力变差，这个我能理解，可为什么还和长相有关系？”
风鸾的脑海里不自觉地回想起了寒潭底下那些各有特色的灵鱼们，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大概，看不见彼此，就可以随便长长了吧。”
莫九娘：？？？
而此时，风鸾也已经取出了金羽十六旗。
她并没有立刻将旗子抛出，而是将黄符贴在上方，随后用手握住了猫儿的小爪子，在对方开始挣扎着想要抽出来重新压在她手背上的时候，风鸾轻声道：“可愿借我一些妖气？”
猫妖小声问：“要多少喵？”
风鸾语气温和：“不太多，我用东西和你换。”
“什么呀？”
“小鱼干，”声音微顿，风鸾强调，“罗罗兽亲自晒得。”
此话一出，猫妖立刻两眼放光，连声道：“喵喵喵，给给给，都给你！拿去用！”
风鸾也不客气，指尖捏住柔软的肉垫，直接抽出了妖气灌入金羽十六旗。
猫妖只觉得身子一沉，随后便是眼前一黑。
体内的妖气正在迅速流失，小猫儿虚弱地喵了一声，同时后悔自己怎么就那么轻易的答应了呢？
这么多，起码得多来几条小鱼干啊。
不过就在她后悔的时候，便感觉到风鸾的冰冷指尖已经离开，妖气也不再流失。
下一秒，就被塞了一条小鱼干进嘴。
猫妖下意识地咬了几下，随后眼睛就亮了起来。
好吃，真的好吃。
不仅味道好，还足够滋补，着实不知道这是什么鱼晒成的，居然如此大补。
远超她刚刚给了风鸾的灵气。
猫儿一边心道“这恩怎么越报越多”，一边用小爪子抱着小鱼干啃个不停。
哪怕风鸾将她提起来交给左岫，她也没有停口，吃得格外认真。
而风鸾并没有再看她，只管祭出了金羽十六旗，用符咒将猫妖之力灌入。
果然，金色光芒覆盖四周的时候，几人眼前的浓雾骤然变淡。
虽不至于就此将一切都变得清明，但此时的薄雾相较于之前已经好了太多，还能听到水声。
在金羽十六旗的照耀下，他们也终于看到了眼前的情景。
面前不再全是树木，而是以往深潭。
而深潭旁边便是一方瀑布。
飞流直下，很是奔腾。
即使在不知缘由的干扰下导致水声并不明显，但光看便能瞧出这瀑布的冲击力不小。
风鸾还未细细观瞧，就听系统小声嘟囔道：【我猜瀑布后面有洞。】
与此同时，挂心施容容的莫九娘已经祭出自己的法器，飞了上去，很快惊呼：“后面有个石洞！”
风鸾一愣，不由得在心里问道：“你如何得知？”
系统沉默片刻，才轻声回答：【刚刚给你讲的那个石猴故事里就有，见到瀑布就有洞，进去看看绝对不亏。】
风鸾对于刚刚的故事情节无暇细想，只管飞身上前，准备去石洞内瞧瞧。
既然那两人的行迹在此处断绝，那无论如何都要去细看才能安心。
而莫九娘也紧随而去，手上还紧抓着红绸。
左岫现在碍于是鬼身，很多事情都探究不到，可他很信任风鸾，想也没想便抱紧了怀中猫儿紧跟在后。
旁人看来，被红绸压住气息的左岫并不像是个水鬼，尤其是他将长发束起，身上衣衫干净周整，除了有些潮湿外，和其他修士并无太多不同。
可是相较于寻常人类，鬼身终究是不一样的。
他不仅能穿过树枝，还挡不住水流。
尤其他是水鬼，本就是要靠着泡在水中汲取力量，这就让他天生无法阻止水流侵入。
左岫能用鬼力抱住猫儿，却不能遮蔽湍流而下的瀑布。
就在他迟疑的时候，突然感觉到原本垂在一旁的红绸突然升起来，将水鬼和猫儿裹在其中，让他们得以顺利穿过瀑布。
当在石洞内站稳后，左岫看着皮毛一片干爽的猫儿，轻轻地松了口气。
而这时候他便看到风鸾同样用红绸遮蔽了腰间金鼠，引得金鼠一阵感激，开口便道：
“尊者对我太好了，你可真是个好人。”
话音刚落，左岫就看到怀中小猫微微动了动。
她此时正看着自己没有沾到水的皮毛，很是开心，随后睁着又大又亮的碧色眼眸看着水鬼。
想着水鬼一直抱着她为她遮挡，猫妖便开口道：
“你对我真好啊。”
左岫笑起来，以为对方会和金鼠一样表示感谢，却没想到猫儿的下一句话就是：
“你对我这么好，一定是发现了我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猫吧。”
左岫：？？？
作者有话说：
#猫爪在上是原则#
#喵星人永不认输！#
#除非再给我一条小鱼干~#

第119章
风鸾并未注意到左岫和灵猫的互动。
此时她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的幽深石洞中, 手掐法决，稍微探了探，便轻声道：“他们两人就在其中。”
莫九娘也有所觉：“嗯, 应该距离并不远，两人正在一处。”
而他们最担心的就是各自弟子会被隐藏在暗处的人伤害，于是不等细想, 便买不入内。
猫妖原想着重新返回风鸾怀中，可是她也能感觉到接下去怕是有危险，就继续留在了左岫怀里, 舔了舔爪爪上残留的小鱼干气味，稍微接了馋意, 这才开口询问：“你们在这里找谁喵？”
左岫温声道：“来寻我徒儿，他被抓走了。”
猫妖眨眨碧色的眼睛，随后看向了莫九娘。
虽说诓骗她的是男修, 但小猫儿仍然记得这人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来打自己的模样。
于是她把自己往左岫怀里凑了凑, 声音软绵成一片：“那她为什么跟着来了？”
左岫回道：“莫道友也来找徒弟。”
“喵, 你们的徒弟一起被抓了喵？”
“不是的，其实是她的徒儿抓走了我的徒儿。”
“……为什么？”
左岫犹豫片刻, 还是实话实说：“好像是感情纠纷。”
此话一出，猫妖就看向了莫九娘。
纵然现在是毛茸茸的小猫脸, 并不像是人形那样表情丰富，但是从微微眯起的眼睛和皱起来的小眉头依然能看出小家伙此时的震惊。
莫九娘是亲眼看到自家大徒弟和猫妖之间的龃龉的, 便觉得对方此时必然不会说什么好话。
却没想到小猫儿既没有嘲讽，也没有冷笑，而是沉默片刻, 开口轻声道：“那个, 莫仙子喵, 你要不要再收个徒弟弟？喵呜，我觉得你俩徒弟好像都有点靠不住。”
莫仙子：……
好想反驳，但是无言以对。
做师尊的心好累。
而就在这时，风鸾突然顿住了脚步。
她微微低头，然后便用足见轻点了几下地面。
莫九娘见状便问：“少宗主可是发现了什么异样？”
风鸾又探了探，然后才轻声道：“看起来七川必然在其中，此处地上有阵法，正是我云清宗的阵法。”
说到这里，她便加快了脚步，其他几人也急忙跟上。
果然，没过多久，便看到了七川和施容容的身影。
但是和预想中的剑拔弩张不同，此时他们之间的气氛很是平静，甚至透着些和谐。
七川已经清醒，正盘膝坐在地上，轻轻抚着身边的施容容。
而女修的脸上还有些懵懂，好似神志未清。
但她却下意识地抓紧了七川的袖口，嘴里轻声道：“我好晕……”
七川想要躲，可到底还是没有真的推开对方，只管轻声叹气，随后便拿着装着水的葫芦哄着她：“我在里面融了提神的丹药，喝两口就好了。”
施容容乖乖点头，根本没去探查葫芦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就往肚子里喝。
莫九娘见状，心里却是一紧。
她深知是自家徒儿做错了事情，可是终究是做师尊的，自然是在心里下意识的维护自己的徒弟。
若是七川为了脱困，给她徒儿吃一些对身子不利的东西，她自然也是不愿的。
于是莫九娘急忙跑上前，大声道：“别！放下！”
施容容吓了一跳，手一松，葫芦就掉到了地上。
七川也很是惊讶，昂头看着莫九娘，随后就瞧见了自家师叔祖和师尊。
他的脸上立刻有了笑容，想要行礼，可在看到风鸾放在剑柄上的手后，话语立刻拐了个弯儿：“师叔祖放心，容容……嗯，施道友没有对我怎么样。”
施容容此时也清醒不少，脸上并无做坏事被发现后的惊慌，反倒一片茫然，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道：“我为什么在这里？这是哪儿啊……”
莫九娘闻言微愣：“我们是追着你过来的，怎么，你都不记得了？”
施容容摇摇头，面上的茫然不似作伪。
而风鸾似有所料，便问：“那你最后的记忆是什么？”
施容容虽然并不清楚中间发生了何事，但她见这架势，也知道发生了以下和自己有关的麻烦事，自然不敢轻慢，仔仔细细的回忆了一番后便道：“我只记得我为了准备宗主的生辰之礼，便想要先行回来，和师兄一起筹备，刚刚和师尊道别，后面的就不记得了。”
听了这话，莫九娘面色微动，心里很是松了口气。
在她看来，无论背后之人是谁，对无极宗而言，首先要确保的其实是与云清宗之间的关系不要破裂。
无论其他宗门怎么看，起码莫九娘很看好云清宗未来的发展。
特别是有风鸾这个大能坐镇，无论如何也不会继续凋敝下去。
那么，先撇清自家徒儿的关系就是最紧要的。
而左岫也松了口气，轻声道：“幸好，我徒儿身上并没有情债。”
此话一出，风鸾便偏头看了他一眼，出于同门情谊便没有多言。
系统则是仗着别人听不到自己说话，便直接开口：【所以说，滤镜这东西谁都有，左岫看徒弟的滤镜起码八百米。】
而就在此时，莫九娘已经对这施容容将刚刚发生之事说清楚了。
看着徒儿错愕的表情，莫九娘轻叹一声：“幸好这不是你的本心啊。”
不然，自己一天之内连着被俩最看好的弟子打击，未免也太惨了些。
却没想到施容容已经开口了：“其实，我对云玉茗一直很羡慕。”
莫九娘微愣：“什么？”
施容容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对着自家师尊，她还是选择实话实说：“她能够带走七师兄，我也很想，但一直不敢，虽然刚刚这事儿不是我做的，但若是我胆大些，或许早就成了。”
七川：啊？
莫九娘：……
猫妖舔了舔爪子，轻飘飘的说了句：“所以，莫仙子，多收个徒弟喵，没坏处的。”
莫九娘一时无言，只能抱住了自家徒儿久久无言。
而寻到两人，本来是喜事一桩，可风鸾心中仍有疑问，比如这山洞是从何而来，又比如刚刚的法阵分明和云清宗所用的一般无二，怎么会莫名其妙出现在此处。
可是她终究没有打算继续向前。
若是此时只有红衣女修一人，那么她必然不会犹豫。
但她身边还跟着一个虚弱的七川，以及仍是鬼身的左岫，那么风鸾便不准备冒险。
心有疑惑自可以等合适时机再来探，现在还是稳妥些的好。
于是风鸾便对着几人道：“此地不宜久留，我等先出去再说。”
众人立刻点头，莫九娘见她没有立刻发作，更是松了口气。
只有猫妖有些不舍。
猫儿对所有未知都充满好奇，此时不让她探到底，简直就像是百爪挠心一般难受。
可是对比起来，还是红衣女修更有趣些。
于是她只是四肢微微张开了一下，小爪子就像是开花儿了一般，又很快收回来，乖巧趴在左岫怀中不动了。
风鸾用红绸将七川扶好，然后便准备离开。
可就在此时，突然，洞中狂风大作！
这让风鸾和莫九娘都面色顿变。
即使她们未能入内，但也能用灵力感觉到这处石洞乃是个死路。
换言之，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大风贯穿的。
此时突然有风吹起，还如此凶猛，其中必有诈。
于是风鸾立刻拔出飞剑抵挡，莫九娘也反应迅速。
可是这风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在遇到云清宗几人的时候居然会拐弯儿，应是绕过了他们，全都朝着莫九娘师徒而去！
不仅如此，猫妖和灵鼠也被顺便刮走了。
“喵！”
猫儿一声尖叫，爪子伸出想要去抓左岫。
结果却抓了个空。
并不知道对方是鬼的猫妖抓了个寂寞，恰巧圆胖灵鼠飞到了她的脸上，硬是将小猫儿给撞了个七荤八素。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全身湿哒哒的，被施容容接住的时候急忙抱住对方取暖。
抬头去看，发觉面前也不再是昏暗石洞，而是晨光微熹。
……他们竟是被吹出了瀑布！
猫妖有些懵，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
而此时仍在洞内的云清宗几人也对这番情况有些莫名。
风鸾握了握剑柄，感觉到危机解除，可她并没有立刻归剑入鞘，而是看向了石洞伸出，目光微冷，缓缓开口：“看起来，有人用尽千方百计，就是为了引我们入瓮。”
正在紧张兮兮地查看自家师尊安危的七川闻言微愣：“师叔祖这话何意？”
风鸾依然长剑横胸，许是笃定此处除了自己人便只剩下在暗处的敌人，故而她并没有故意压低声音，而是直接道：“虽然仍然不知施容容是因为什么被人所迷惑，但可以确定的是，她将你带来就是为了引起云清宗的注意，在这之后，无论是施容容入密林，亦或是故意放任你们的踪迹消失在瀑布之前，都是他有意露出的破绽。”
左岫略想了想，便点头道：“师叔所言有理，对方既然能在这片森林里来去自如，还能将一切布置完备，若是修士必然灵力超群，若是妖鬼也不容小觑，不应该会放任川儿和那女修的行踪暴露。”
而风鸾的眸子越来越冷。
或许是因为曾经云清宗吃过暗亏，自家父亲也是在大战之前被算计了，导致险些身陨道消，故而风鸾对于真刀真枪的对决从不抗拒，但却极其不喜私下里使的阴谋。
于是，她先是左岫和七川拢到身边，然后便抬起脸，抬手一个照明法术点亮了四周，随后道：“无论是敌是友，还请出来相见，不然，莫怪我将这石洞连带着山涧一起推平，”声音微顿，她的话语在空荡的石洞内隐隐都有着回音，“我说到做到。”
左岫有些担心，轻声道：“对方既然这般大费周折，一直不肯现身，那仅靠着一两句狠话怕是吓不出他的。”
而七川正在急忙忙地从袖中往外拽黄符，听了左岫的话，他便回问了句：“师尊以为师叔祖是在吓唬人吗？”
左岫微愣：“难道不是？”
结果七川反手就给左岫身上贴了几张护体的符咒，同时低声道：“旁人就罢了，但是在师叔祖这里，基本上没有虚言，她从来说到做到，所以我们可以开始琢磨等下要怎么保护自己，不然山塌了以后被压到也是麻烦。”
左岫惊讶，似乎没想到这位少宗主是如此脾性。
这是跳过了所有中间环节，直接就当面开打啊。
但下一秒，他便看到风鸾的飞剑上已经开始冒出了如火一般的炙热红光。
七川贴符咒的手更勤快了。
不过就在风鸾准备动手之前，突然看到前往透出了浅浅的蓝色光芒。
并不像是鬼火那般的幽冥，也感觉不到丝毫凶狠，反倒分外柔和。
隐约的让风鸾回想到了在寒潭底时看到的情景。
深邃，绚丽，隐隐还有着水一般的波纹。
不过这里是山洞，自然没有水波，其中的光影摇晃乃是白色雾气。
瞧着与密林中的迷雾很是相似，但又浅淡的多，也无害的多。
即使没有听到任何回应，但这番变化无不透露出了讨好和示弱，恨不得将友善两个字喊出来了。
风鸾见状，虽然没有降低警惕，但她却也止住了要推平石洞的动作。
因为脚下的法阵终于浮现出来。
细细看着上面的纹路，风鸾更加确定这便是云清宗弟子才会使用的阵法。
那么在毁去之前，还是去看一看的好。
于是风鸾回过头，准备叮嘱他们小心。
结果就看到了两个被黄符贴满的身影，甚至连脸都看不清了。
风鸾：……？？？
而七川却依然没有停下，拿出一张新的直接拍在了自家师尊的脑门上。
他虽然在炼丹上面成绩平平，可是转为制作傀儡之后简直是进步神速，甚至靠着此法重新入道，很快就突破入了金丹期。
同样的，他对于法阵的绘制也很有一番心得。
可是不同于其他修士，他并不执著于搜集带有攻击力的阵法，而是将保护自己的法阵给学了个滚瓜烂熟，没事儿就带上一些，借此防身。
之前施容容来的太过突然，动作也太过迅速，导致他没有时间掏出符咒。
现在自然不准备让意外再来，自然是有多少用多少。
尤其是对于自己失而复得的师尊，七川更是宝贝得很，别管是不是鬼身，全都糊上再说，生怕自己再有疏漏又把这么大个儿的师父给弄丢了。
见他如此小心，风鸾便将原本叮嘱的话咽了回去，转而道：“还是要给左岫的脸上留些地方的，不然怕是看不清前路。”
七川觉得这话说得对，便拉下了挡住左岫眼睛的两张符。
还没等左岫松口气，符咒就被重新排在了脸颊上，鼻尖上也贴了一张。
左岫：……
此刻，他无比庆幸自己已经死了，不用呼吸。
不然每呼吸一下都要把符咒吹起来，那模样怕是逗趣得很，等会儿根本不用敌人动手，他就能自己把自己给尴尬死。
不过自始至终，风鸾都没有阻止七川，在她看来，这么多符咒虽然有些浪费，但还是能有不少效果的。
于是在七川终于停手之后，她便握紧长剑，带着两个小黄人缓步向前。
而这个石洞也确如风鸾所想，并不算大，也没多深，很快便要走到尽头。
这期间系统一直紧张兮兮的，生怕会突然从哪里冒出来一个莫名奇妙的东西搞偷袭。
实在不是他疑神疑鬼，而是这修真界的石洞就没几个安静的，不是法阵就是魔树，哪怕是雪山中的那次都找到了个藏着冷玉的大冰块，突出的就是一个惊心动魄。
可事情却没有按着系统的预想发展。
一直到云清宗几人走到了石洞最深处，也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偶尔有洞顶上凝结的水滴掉落，都被蓝色光芒温柔地接住拂开，连风鸾的衣角都没有沾到。
很快，几人也终于窥见了蓝光的来处。
那是在山洞的尽头伫立的一方石台。
看上去是被整块切下来的，但却没有打磨的痕迹，显得不够精致。
可是切割的断面十分平滑，足见动手之人动作利落。
上面并无太多东西，只有一把剑。
那剑是插在石台之上的，蓝光也是从这把剑上冒出。
系统不由得疑道：【咦，这是飞剑吗？为什么在这里插着啊，它没有自己的主人吗？】
风鸾只看了一眼，便道：“这不是寻常飞剑。”
【什么意思？】
“飞剑本质上是武器的一种，既然是武器，那便要为人所用，越是能和修士的灵气契合，便越能够发挥威力，若是能够在引入修士灵气的同时进行加强，那么就可以称之为神兵利器了。”
说着，风鸾再次看向了那剑。
她不再仅仅在心里对着系统说，而是直接开口：“这把剑上虽有灵气，却无灵力，也感觉不到任何修士的痕迹，与其说是飞剑，倒不如说是一个被掏空了的躯壳。”
七川闻言面露不解：“师叔祖这话是什么意思？”
而自始至终一直没有开口的黑剑终于出声：“少宗主是说，这里面的剑灵消失了？”
风鸾点头。
七川面露惊讶：“这是怎么能看出来的？”
左岫也有些不解，可他并不是质疑风鸾，而是疑惑：“飞剑的剑灵乃是依附在剑中的，怎么会无缘无故消失？”
风鸾并未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轻轻地抚了一下自家飞剑的剑刃。
这让系统微微一颤，同时也有些莫名。
然后便听风鸾道：“剑灵为何消失，此事尚且不知，但是我能确定这飞剑的异样乃是以为我曾经亲自感受过。”
左岫好奇：“还请师叔解惑。”
风鸾也不瞒着他们，只管缓声道：“我闭关是为了养伤，金丹碎裂后便以为自己的命数已尽，就带着我的夕华剑一同躺进了冰棺之中。”
说到这里，她的嘴角微翘，分明是极其凶险又绝望的事情，可她竟是露出了一丝笑容。
然后就听红衣女修的声音在空荡山洞中缓缓回响：“我那时候清楚的感觉到夕华生出了剑灵，可我金丹已碎，根本调动不出灵力，也就无法滋养它，原想着我们一人一剑就要在冰棺中丧尽了，可后来剑中灵力突然消失，不知过了多久又回来了。”
言罢，风鸾不再开口。
因为接下去的话，她只想说给自家剑灵一个人听。
很快，红衣女修的温柔嗓音便在系统周围响起：“那时候我便下定决心，你在危难之中仍不弃我，那我便绝不辜负你，和我是不是剑修无关，于我而言，无论我是什么，你都是我唯一的珍宝。”
这句话，她说得并不快，每个字都能被系统清楚接收。
他觉得感动，又心中有愧。
除了他自己以外，这世上再无人知道他其实并不是剑灵，而只是一堆代码构成的东西。
就像是七川做的傀儡，看着像人，但终究不是人。
可是傀儡尚且能修炼出灵体，柳二便能够硬生生给自己聚合出一颗灵心，但是系统却没有办法用冰冷的代码将自己练出真的灵魂。
所以他不知道如何回应，也不敢开口。
同时，系统心中第一次生出了希望——
如果自己真的是剑灵，那该有多好啊。
而风鸾虽然能和系统在心中对话，但终究没有读心之术，也无法从冰冷冷的剑身上窥见系统的情绪变化。
于是她将系统的安静当成了默认，又知道对方容易不好意思，也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抬眼看向了四周围。
既然剑中无灵，那么引他们到这里来的就不单单是这把剑。
于是风鸾将手放在石壁之上，准备用灵力另行探究。
可就在这之前，突然，她看到了在蓝光最盛之处，有淡淡薄雾升起。
遮挡住了插在石台中的剑身，同时在他旁边也出现了一个身影。
似乎是个女子，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虽然看不清楚具体模样，但光是身形也能看出曼妙非常。
风鸾立刻将手收回，重新握上剑柄，语气沉沉：“来者何人？”
而系统心里对风鸾有愧，此时迫切的想要转移话题，于是便紧跟着说道：【宿主你这样直接问怕是很难有结果，这人遮遮掩掩的，一直拉扯不停，怎么可能直接……】
话音未落，就听一个柔和女声从薄雾中传出：“回少宗主，我是云清宗的剑灵，求少宗主能带我归宗。”
系统：……
这么直接就把底牌掀了吗？
你们修真界，从人到剑都不准备按套路出牌了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风鸾：你是谁？
系统：反派都不会直接说的，电视剧里都这么演，起码得来来回回十几集……
剑灵：有什么说什么，时间地点人物都交代清楚.jpg
系统：……主神系统！这里有人不按剧本来！

第120章
飞剑的态度诚恳, 言语坦白，即使被雾气蒙住了身形，也挡住了脸面, 但是能听得出她的陈恳和热切。
尤其是说起归宗的时候，剑灵微微低头，语气越发轻软：“我很是想念主人, 我想回去寻他。”
可是风鸾并没有立刻同意。
诚然，剑灵能够化为人形乃是极其稀罕的事情，书册上有记录的都没有几个, 大多是传说中才会有，如今能亲眼得见自然十分难得, 要是将她带回，必然是有诸多好处的。
但风鸾同样知道，在修真界中, 从来都没有凭空掉下来的福气。
每一份机遇都伴随着凶险, 天道公平正是如此。
于是风鸾既不点头, 也不摇头，而是先行问道：“你的主人是谁？”
剑灵回答的毫不犹豫：“我主人名唤裴玞。”
此话一出, 七川就先开了口：“不会啊，七师叔祖是法修, 他不止一次说过，他的修道之法就是制作法器, 从来也没见七师叔祖有飞剑的。”
风鸾也缓缓点头：“我也从未见过。”
而左岫虽然从未见过也没太听说过裴玞的名字，但从七川的称呼里也能知道对方的身份，此时便没有多言, 只管好奇地看着剑灵, 随后轻轻地点了点自家黑剑。
黑剑的回应也很简单：“我认不出她。”
随后就听剑灵缓声道：“云清宗内的修士都能从剑冢中挑选兵刃, 主人自然也不例外，我便是从剑冢中被带出来的。”
说完，她指尖微动。
插在石台上的剑上便有一道灵气飞出，轻柔的缠绕住了风鸾的指尖。
风鸾稍一分辨，就有了决断：“确是云清宗的铸剑台所做。”
黑剑疑惑：“那为什么我和她之间没有任何感应？”
七川探了探头：“会不会是因为你是师尊从外面寻来的缘故啊？我记得你说过，你之前并不在剑冢，去铸剑台也是因为诓骗青梧师叔不成才被带去洗魔气的。”
黑剑：……
万万没想到，外地剑竟是我自己。
可还没等他接受自己的外来身份，便听到耳边传来左岫的声音：“你骗了谁？为什么骗他？”
黑剑：……？？！
这边，水鬼左岫正在细细询问自家飞剑在这百年期间做过的种种事情，自有七川在旁边补充，弄得黑剑连遮掩过去的机会都没有。
而另一边，风鸾已经靠近了石台，在白雾前站定，细细询问：“你叫什么？”
“回少宗主，我叫月白。”
“何解？”
“主人给我起名的时候说，这是因为我的剑身和灵力都好似夜空明月，但又不全然是一片莹白，而像是附着了一层薄冰，掺杂了一丝冰蓝，像极了月白之色，就以此为我命名了。”
风鸾对这般起名的方法并不意外，自家七师兄现在看起来是小小的一个，孩童一般，但记忆中的裴玞很爱读书，哪怕是在寒潭底，众多师兄弟师姐妹的房间都是布置成练功场所，独独他在里面放了书架书桌。
当然，还有不少鱼缸，但那就是裴玞的个人爱好了，此时也不好提起。
真正让风鸾惊讶的是另一点：“照你所言，师兄给你起名的时候，你就已经有了灵识？”
月白温声回道：“是。”
风鸾回头看了一眼石中剑，又重新望向白雾中的身影，语气笃定：“也就是说，在你认主之前其实剑中就已经有了剑灵。”
系统惊讶：【咦，我记得宿主说过，飞剑有灵乃是需要十分严苛的条件的，不仅要有灵识，还要有剑主的灵气滋养，那为什么她自己就能成灵？】
月白听不到系统的话，可她也没有任何遮掩，坦然道：“我原本只是云清宗剑冢中的一把寻常飞剑，只是属性稍有特别。”
风鸾观瞧片刻：“可是属水？”
月白回道：“属水，亦属冰，因为一次机缘，感受到了烈火烹油一般的炙热，我不得已扩散出自身灵力加以抵挡，却没想到因此助一神兽度过劫难，攒下功德，于是便因此生出了意识。”
系统想了想，便猜测道：【火属性，还是神兽，会不会是毕方？】
风鸾淡淡道：“不会，毕方乃是在仙魔大战后方才来到云清宗，而月白剑归于七师兄起码是在我出生之前，”声音微顿，“况且，毕方遭逢劫难的时候，它休养自己的方式也不是用其他灵力压制。”
系统：对，它不用灵力，而是把洞里面的哞哞给揪出来强行双修了，直接让夔兽过上了妻儿双全的日子。
两次神兽降临，一把剑生出剑灵，一只兽阖家团圆。
没有任何生灵受到伤害的世界达成了。
就是云清宗的运气着实顺了些，世间难见的神兽说来就来，这风水确实好。
而就在系统感慨的时候，便听月白已经接着道：“之后，我便在剑冢中等来了主人。”
风鸾闻言，仍有些不解：“师尊曾说过，七师兄从一开始就未曾想过选择以剑入道，而是决意练器的，既如此，当时已经你已经生出剑灵，如何还能选中他？”
月白微微抬头，似在回忆，很快便语带笑意地说道：“因为那时候只有主人寻到我了。”
“你很难找吗？”
“嗯，当时我身处剑冢深处，等待多年，却无人将我带走。”
说到这里，月白剑隐约还有些落寞。
可她很快就再次开心起来，尾音都有些隐隐的上挑：“可我还是等到了主人，当时他也花费了好一番功夫寻路，最后还是他的师尊前来才将我们带出去的。”
月白剑说这话的时候带着愉悦，也带着欢喜，显然在她看来这番寻剑的波折反倒映衬了他们之间的选择很是正确。
可是风鸾听完后，第一反应便是在心里道：“我猜，那时候七师兄还没有金羽十六旗。”
系统一愣，想着金羽十六旗的用处，他不由道：【莫非，裴玞找到她是因为在剑冢里……迷路了？】
“难道你不这么认为吗？”
【……我觉得你说的很对。】
一人一剑已经窥探到了真相，不过为了让剑灵的回忆不被破坏，同时也是维护一下自家师兄的剑主自尊，风鸾到底还是没有说破，只管道：“如此说来，怪不得七师兄没有飞剑，却也不寻，每每只说自己是法修，不需要飞剑，原来他竟是将自己的剑找到别处另藏了。”
剑灵依然笑着：“因为主人说过，他不是寻常的修士，无打斗之心，只想要制作法器，却也不想白白耽误了我，便让我在此处安心修炼。”
而此时，黑剑也已经交代完了自己的所作所为，被左岫批评了好一阵子。
等他们回来后，第一句话便是听到了有关飞剑修炼的事情。
这让左岫很是惊讶：“剑不应该是跟着修士一同修炼吗？”
风鸾虽未言，可她的概念里亦是如此想法。
然后便听雾气后的月白道：“主人因为炼器，所以他的看法略有不同，他说，世间万物均有成灵的权利，我虽然是他的飞剑，但我想要成灵化人他也是愿意的，甚至像是现在这样脱离了他的掌控他也不在意，说是如此才是顺应天道所愿。”
这话让左岫很是惊讶，显然是从未听说过的新奇事。
倒是七川连连点头：“这想法很对啊，七师叔祖现在也是这么做的，他肯定早早就看出妩娘师叔想要让柳二成精，但却没有阻止，反倒让他们靠近聚魂珠，这才催生了傀儡生出灵识。”
而风鸾也慢悠悠地补充了句：“不然的话，怎么能养出了一寒潭的灵鱼呢。”
左岫：……啊？
风鸾又道：“对了，里面还养出了一条龙呢。”
左岫：…………啊？？？
虽然他的经历十分坎坷，又从人变鬼，但时间不过百年，对于修士来说，远算不上特别漫长。
可为什么现在少宗主口中的云清宗他已经开始不认识了呢？
龙……自家宗门就那几个光秃秃的山头，居然，能养龙？
左岫眨了眨眼睛，苍白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茫然。
而月白剑却对此没有丝毫意外。
或者说，在她心里，裴玞是最厉害的，故而他做出什么惊天壮举都实属平常。
于是月白接着道：“所以我对主人十分关切，他身上的一切我都格外熟悉，对于主人的灵力波动自然能够立刻认出。”
说完，她抬了抬手。
之间一处白雾散去，露出了里面的一个物件。
这东西，左岫不认识，但是其他两人却很是熟悉。
系统惊呼：【这不是被无极宗那个蠢蛋……我是说，那个大师兄花了一万灵石拍走的疑星落吗？】
风鸾自然也便认出来，看着月白问道：“你怎么会拿到这个？我记得七师兄只做过一个。”
月白坦诚回道：“我在这里守候了很久，却迟迟不见主人的踪迹，而探究过这附近的修士，他们也都对主人毫无印象，我还以为等不到了，直到我看到满天烟花，以及发射烟花之物所带有的灵力，那时候我便知道主人出现了。”
七川恍然：“所以你就因为这个让施容容去找我了？”
提起此事，月白也有些无奈。
她虽然因为剑的束缚不能轻易离开此处，但是到底是修成了人形的剑灵，故而对于四周围的情况还是能有些了解的。
刚刚云清宗等人与莫九娘的交谈她都听得清清楚楚，也知道其中有诸多误会。
于是此时便趁着说明的机会为自己分辨道：“其实我一开始只是让灵兽引诱了施容容修士前来，引她为我邀请云清宗的修士，并没想要绑谁，她这般做，应该只是她自己的决定。”
七川微愣：“什么意思？”
月白缓声解释：“也就是说，是她自己想要绑你的，具体缘由我便不清楚了。”
此话一出，七川便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还没等他想清楚，就听到左岫的声音悠悠传来：“正好，川儿也借此机会给为师说一说你和施道友的关系吧，为师挺想听的。”
七川：……他怎么忘了，自家师尊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对上了左岫疑惑中带着无奈的眼神，七川生怕他生气，急忙道：“师尊，你听我狡辩……不不不，你听我解释！”
而刚刚被七川的补充而弄得很是狼狈的黑剑此时却是笑起来，剑身微微震动，声音带着愉悦：“没事儿，你只管说，哪里漏掉我帮你补充哪里。”
七川懵了：“你才出现在云清宗不久，如何能知道我的事情？”
黑剑笑眯眯地回答：“水湄儿尊者告诉我的呀。”
七川：……
回想起之前在洛浮秘境外面的时候，明明是剑拔弩张，但是那些鲛人却能因为要看热闹而久久不愿离去，水湄儿更是为了吃瓜，全程围观了陆离的拜师仪式，还被迫贡献出了鲛珠作为礼物。
这是一个靠着吃瓜围观为乐的族群，自然什么事情都知道。
当然，七川原也没想瞒着。
但他万万没想到，里面有坑。
而坑底，只有他自己……
所以说，现世现报，诚不欺我！
于是，在黑剑的热情帮助下，七川的那些故事被迫补全，左岫一边听一边表情放空，对自家的宝贝徒弟有了全新的认识。
而另一边，风鸾已经决定要将月白剑连着剑灵一起带走。
但她并没有贸然地上去拔剑，而是先将几张符咒给了剑灵，让她能够再次凝结灵体，确定没有任何意外之后才会拔剑。
剑灵道谢后便接过符咒。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雾气散去，风鸾便飞身上了石台，微一用力便拔下了月白剑，随后带着众人离开了石洞。
出去时，天已经再次黑了下来。
不过因为剑灵已经决定离开此处，返回云清宗，故而林中的浓雾已经散去。
虽然是茫茫夜色，但是空中的圆月以及繁星却足以让风鸾看清出潭边之人。
之间莫九娘和施容容并肩而立，显然是在等着他们的。
与此同时，灵猫也蹲在旁边。
看到风鸾的时候，两个女修自然松了口气。
毕竟这里是无极宗附近，要是他们真的有了什么意外，只怕无极宗也脱不了干系，尤其是云清宗其他人都知道是施容容带走了七川，若真的有什么岔子，怕是根本分辨不清。
此番一切如常便是最好的结果。
可还没等两人上前，小猫儿就先纵身一跃，直接扑进了红衣女修怀里！
风鸾顺势接过，熟练地抱在怀中。
还没等问，就听到了一连串的喵喵喵，然后便是猫妖柔软的声音传来：“我一直在这里等着你们喵，那些胖东西早就跑了，哼，我听你的没有为难他们喵。”
说完了，灵猫就睁着大眼睛看着风鸾。
而风鸾也知道她说的胖东西应该就是灵鼠，此番等着的就是自己的夸奖。
于是便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小家伙的发顶，又摸了摸她的下巴，温声道：“你做得很好。”
小猫儿很是欢喜，笑得眯起了眼睛，嘴里细细碎碎的喵喵声听得人心都化开了。
但系统很是不解：【灵鼠走了，为什么要夸她？】
风鸾一边揉猫猫头一边在心里回道：“因为她听我的话，没有杀掉那些鼠。”
【不是说妖精为了修道，不能随便伤害性命吗？】
“猫捉老鼠天经地义，她真的把那些灵鼠玩到丧命也不算有违天道，如此想来也不是为了造功德，而仅仅是为了让我夸她一下而已。”
对此，风鸾也有些不解。
因为她虽然不喜多言，但却看得清楚，在猫妖接触的人当中，自己对她是最不亲近的，偏偏这猫儿就最黏她。
要说报恩，刚刚能够叫出灵鼠带她入林便已经算是报完了。
此番还是黏在自己身上怕是另有所图。
具体是什么，风鸾不知，但终究是修为远高于猫妖，能够察觉到对方身上没有怨气便知对方没有歹心，索性不问了，只管把热乎乎的小毛球抱在怀中。
暖暖手也是挺好的。
而另一边，莫九娘已经走上前来。
她先是看向了剑灵。
许是因为月白化人足够完全，故而哪怕莫九娘修为不低，也没有发现这其实不是人。
只觉得对方神秘得很，一身长衫，还带着帷帽，完全看不清楚面容。
但因为没有任何妖鬼之气，加上这是风鸾带出来的，故而莫九娘很识趣，并没有讯问为什么突然多出来了个白衣女子，只管笑道：“少宗主，刚刚接到了我们宗主的传令，希望可以邀请少宗主前去一聚。”
风鸾想了片刻，觉得此行终究是到了无极宗的地方，自家师兄的剑灵也算是在人家旁边受了上千年的天地灵气，又利用了人家的弟子，于情于理都应该过去拜访一下才好。
于是风鸾点头答应下来，随后便带着人与莫九娘一道前往了无极宗。
而此番依然是横穿过无极城之后方才来到了无极宗前。
因为已经入夜，故而并不能够看清楚无极宗的全貌，也因为时间晚了，此时会客难免显得不够正式，于是莫九娘便先行引着云清宗众人前去厢房休息。
这期间，风鸾也将疑星落交还了回去。
莫九娘只当这是风鸾在森林中拾起的，便没多想，只管拿着东西离开。
风鸾却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先将半睡半醒的猫妖放到床上，还拿了被子给她盖好，然后便回到了桌前。
此时，月白正端坐在她的对面。
风鸾看着剑灵，沉默片刻，突然道：“原来剑灵真的能够修成人形。”
系统一听，便觉得心里一咯噔。
果然，风鸾下一句就是：“不知我的剑灵能不能修成？”
月白笑道：“自然是可以的，剑灵修炼的办法在云清宗内都有记载，并没有太多特殊，只要少宗主的剑灵勤于修炼，多多勤勉，自然也是能够化形。”
风鸾微微颔首，然后就低头看着自家飞剑。
这让系统连连叫苦。
哪怕风鸾不说，他都已经预感到接下去的紧张生活。
估计是天天过高三，一过……几百年？
关键是系统觉得这件事情注定没有结果。
人家剑灵练出来，大小也是个美人。
自己呢？
机器人吗？
而就在这时，月白已经伸手摘下了帷帽，风鸾此时才终于看清楚了剑灵的容貌。
眉眼清冷，目光澄澈。
算不得极美，但却很有风姿。
分明是人的模样，可是只看一眼便会想起她的本体飞剑。
一样的寒若冰霜，一样的清冷如月。
可当她笑起来时，却好似午后暖阳下的冰雪消融，很是温热动人。
而在系统眼里，除了宿主以外，所有人长得都差不多，他也不在乎旁人的美丑，于是便没有执着于欣赏对方的气质，反倒第一时间看清楚了她额间的一抹红痕。
于是，正苦于不知道怎么摆脱做作业的系统灵机一动，主动岔开话题：【宿主你看，她额头上那个是什么呀？】
风鸾闻言，便微微抬起眼眸望去。
第一眼，只觉得像极了裴玞额上的那道竖痕。
可细细瞧着便能发现诸多不同。
裴玞是因为天生三目，故而额间落有印记。
月白却像是被后天描出来的红痕一般，与其说是一条细线，倒不如说是一片小而细长的羽毛模样。
凑近些，还能看到上面的精致纹路。
于是风鸾便问：“这是从何而来？”
月白顺着女修的目光，伸手轻碰了一下自己的眉间，有些茫然：“这里有什么吗？”
说完，她转头去看。
很快便从光洁剑身的倒影里看到了那道红痕。
月白自己也很是惊讶，显然没想到会有这个东西，不自觉地用指尖去擦了擦，发现擦拭不掉，然后才恍然记起：“或许是我之前助了那神兽，它反过来点化于我，于是就在那时候留下来的吧。”
风鸾见她言语间带了些迟疑，便知道剑灵怕也是不确定此物来由。
不过这片羽毛印记倒是特殊，与风鸾印象中的灵鸟羽翼都不甚相同，但也因为过小了，便有些难以分辨。
于是她就不再多想，先是看了一眼已经睡得翻出小肚皮的灵猫，而后轻声问道：“你能脱离剑身，便证明已经成功化人，今后自可以一心修道，倒也不必执着于返回云清宗，当然，具体这些我都会和七师兄说清楚的，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七师兄既然放你出来，便是做好了打算，只怕不会让你再认主。”
而类似的话，月白是听裴玞说起过的。
当时她没有当真，因为在她看来，想要从剑灵化人实在是个天方夜谭之事，难度应该比裴玞飞升还要高。
可是让她没想到的是，还没等到裴玞来接自己，她就已经修成了人形。
还因此彻底斩断了和裴玞之间的关联。
如今好不容易寻到了风鸾，她自然不会轻易放弃。
于是月白的回答毫不犹豫：“我能有如今，主人帮我良多，我也不想离他太远，即使不让我认主，我也想要留在云清宗中。”
听了这话，风鸾面露欣慰，只觉得自家师兄的心意没有白费。
而系统则是开始念念叨叨：【宿主，瞧，是不是能感觉到甜甜的爱情了？】
风鸾微愣，随后无奈，正准备纠正他，便听月白已经接着开口：
“哪怕只是当一个寻常的外门弟子，我也要守着主人。”
风鸾便暂时歇了说服系统的心思，转而看向她问道：“这是为何？”
系统坚定：【一定是因为爱情！这次一定可以做任务了！】
月白则是笑道：“因为在我眼中，主人如兄如父，算算时间，他如今也有一千多岁了，那我自然要侍奉左右，能给他养老才好。”
风鸾：……
系统：……
为什么，画风，一下子就从甜甜甜变成了夕阳红呢？
作者有话说：
月白：我要给主人养老！
奶娃娃裴玞：……啊？
系统：画风转进如风，不愧是我宗！

第121章
对于月白的一片孝心, 风鸾着实有些不知道如何回应。
一方面觉得感动，作为剑修，见到如此诚心纯善的剑灵自然会感慨万千。
可另一方面又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即使确实是过了千年时光, 但裴玞现在分明就是个小娃娃的模样，记忆也停留在了年少时光，却突然有了这么大的一个女儿, 不得不让人感慨世事多变。
风鸾作为云清宗的少宗主，自然不会拒绝剑灵归宗的要求。
但说起认亲，她却不能代人点头, 也不好对七师兄如今的情况多说什么，只好道：“此事还是等你返回宗门后当面对他说吧。”
月白虽然已经从剑中脱离出来, 可到底没有见过太多人，自然也看不出风鸾表情复杂，只管笑着行礼道谢, 然后便抱着自己的本体飞剑去到了一旁, 盘膝而坐继续炼化剑气。
风鸾见她如此勤勉, 心中颇感欣慰，便没有打扰, 而是在剑灵旁边张开结界，确保她的身份不会被外人窥伺, 然后就重新坐回桌前。
既不休息，也没修炼, 而是拿起了桌上的细长金针，挑了挑蜡烛的烛心。
这般举动让系统十分警惕，生怕自家宿主又抓着自己念书, 急忙道：【还是歇会儿吧, 这几天你都没有休息过。】
风鸾似乎对自家剑灵的关切很是受用, 嘴角微翘，声音轻轻：“无妨，我不累。”
系统：……可我累了，求求了，他真的修炼成机器人可怎么办？
但红衣女修显然没有想要催促他读书的意思。
待撂下金针，她并未掏出书卷，而是捏住了腰间挂着的宗门玉牌。
系统见状，便知道自己无事了，登时便恢复了鲜活：【宿主这是要找谁呀？】
风鸾耐心回道：“寻到了个剑灵，总要和她的主人说一声才是。”
随后，玉牌亮起。
很快就传出了裴玞带着稚气的声音：“师妹，找我有什么事呀？”
风鸾抬眼看了看月白，对方依然保持着五心朝天的姿势，因着有结界阻挡，想来是没有听到这边的动静，这会儿依然一动不动。
而在此时，玉牌对面突然传来了阵阵嘈杂声。
风鸾立刻收回视线，开口询问：“师兄还没休息吗，为何那边为何如此吵闹？”
裴玞脆声回道：“刚刚发现妩娘隐隐有突破之势，我们正准备呢。”
听了这话，风鸾倒没有太多意外。
妩娘原就是身负灵骨的修炼奇才，即使被恶人将灵骨抽走，化为厉鬼，也并没有像是凌云山中那些修士一般彻底失去神智，甚至还能一路有组织有计划的去寻仇，而不是沦为伤人性命的恶鬼，就足以证明其天资。
如今灵骨寻回，重塑鬼身，又在云清宗内寻到了鬼修之法，那么突破是迟早的事情。
只不过妩娘虽然能够被遮蔽鬼气，可终究是厉鬼之身，修行方式与寻常修士大不相同，于是风鸾便叮嘱：“除了布置法阵，还要提防鬼气外露，免得招来太多鬼怪。”
裴玞笑道：“师妹放心吧，这些我都想到了，索性咱们宗门原本就鬼多，有他们在，哪怕有鬼气也能被吸收掉，而且还有秋忱的阴阳眼盯着，不会有事的。”声音微顿，“不过有件事情我确实担心。”
“何事？”
“柳二一直待在寒潭边上的小木屋里不愿意走，非要守到妩娘顺利渡劫才放心。”
系统的第一反应就是“咦”了一声。
语气里带了三分惊喜，三分了然，以及三分“又要有积分了”的快乐。
风鸾却不甚在意柳二这么做的原因，只管问道：“七师兄是怕他受伤？”
裴玞嘟囔：“受伤倒不至于，聚魂珠是我净化的，他的灵心也是我亲眼看着生出来的，这傀儡只要灵心不灭，那他哪怕全身木头都散架了照样没事儿，拼一拼就能接着用。”
风鸾不解：“那师兄担心什么？”
裴玞哼了两声，念念叨叨：“我这不是怕时间太久，他会在寒潭旁边换画皮，要是吓到潭水里的灵鱼宝贝们就不好了……嘶！文儿你为什么咬我？”
因为风鸾此时只是用玉牌和他对话，并非面对面交谈，自然瞧不见文鱼是怎么咬他的。
但光是从裴玞的那声倒抽冷气里就能听得出，这一口怕是十分突然。
不过风鸾却很平静，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这让系统颇为不解：【宿主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他被龙咬了啊！】
“定然是没大事的，不然，他现在不会还有力气说话，”声音微顿，“要是真的有事我也无法隔空阻止，担心也无用。”
而事实也正如风鸾所想，裴玞只是小声嘀咕了两句，便重新脆声道：“没事儿啦，文儿说它只是碰巧张开嘴，是我的手指头不小心撞到了它的牙齿，我刚看了，它的牙没受伤。”
风鸾：……
系统：这位七师兄，你难道不觉得你这话里面有亿点点的问题吗？
裴玞则是完全没有多做考虑，似乎准备继续哄被自己撞疼了牙齿的柔弱无辜的小鱼儿。
风鸾只好先开口：“既然柳二已到，想来其他弟子也回宗了。”
裴玞笑道：“是啊，他们路上没有任何耽搁，回来的很快，我仔细看过，几人的修为都有提高，小青梧甚至长高了一点点，看起来这次修真大比他们收获良多。”
风鸾也很满意弟子们这次的发挥，尤其是能寻回左岫更是喜事一桩。
不过此时就听裴玞接着道：“不过有件事你要和七川说一声。”
“师兄但讲无妨。”
“便是之前陆离在找我说起七川被带走的事情时，不巧被回灵子听到了，然后她好像是偷偷离开去找七川了，说是要寻父……这是什么关系啊？”
风鸾闻言无奈。
其实无论是七川认了回灵子当女儿，还是月白口口声声要孝顺，事情发生的时候都觉得顺理成章，但是回头去看，却又都觉得有哪里奇怪。
于是，风鸾对着自家系统再一次问出了那句话：“我的宗门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劲？”
系统的回答倒是干净利落：【没关系，习惯就好了。】
而风鸾也没有多想，转而捏着玉牌问道：“她虽然已经修成人形，可到底年纪尚幼，此番独自出门可让人去追了？”
裴玞无奈：“着实走得太快，也太突然，晏晏已经去找，但恐怕在寻到之前，回灵子就已经到了无极宗了。”
风鸾却觉得不解：“哪怕已经成精，可回灵子到底是草药植物，如何能跑得过晏晏？”
裴玞叹了口气：“光靠她自己肯定不成，但她和当康熟识，又因此交好仙鹤，此番便是坐着仙鹤离开的。”
此话一出，风鸾再次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系统则是默默思考。
一棵草，因为和猪做了好朋友，所以能够骑着仙鹤去找作为修士的父亲。
嗯……这可真是个跨越了物种的励志小故事呢。
而在裴玞的好奇追问下，风鸾便把七川和回灵子的过往简单描述了一番。
裴玞听完，不由得感慨：“养女儿不容易啊。”
风鸾再次抬眼看了看结界中的月白剑灵，轻声道：“师兄也不易。”
“咦，什么意思呀，我又没有闺女。”
“不一定，万一呢。”
裴玞：……啊？
而风鸾已经再次开口。
她没有任何拐弯抹角，直接问道：“七师兄是否曾经有过一把飞剑，名唤月白？”
此话一出，裴玞那边就是倒吸一口冷气。
很快，嘈杂声音不再，显然他已经到了僻静之处。
然后便听裴玞低声问道：“这事儿师妹怎么知道的？分明在你出生之前，我就已经把月白送出去了。”
风鸾原本就没打算隐瞒，也没让对方过错猜测，很快就把在迷雾森林中的种种事由尽数告知。
裴玞听完，先是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没想到，我似乎只是睡了一小觉，结果醒来了，不仅打完了仙魔大战，过了千年时光，就连月白都化形了。”
风鸾心中一直有疑问：“她既然是你的飞剑，为何她从剑中脱身你都不知？”
她问得坦诚，裴玞的回答也很直接：“因为从一开始，我和月白之间就没有主从剑契。”
风鸾微愣。
系统则是不解：【何谓主从剑契？】
风鸾心中回道：“便是当修士寻到飞剑的时候，会和飞剑以灵力为契，签订剑契，因此飞剑才能被修士驱使，认修士为主。”
系统下意识问道：【那我怎么没有这个……嗯……】
刚一说完，他便心道不好，觉得自己说漏了嘴。
却没想到风鸾并未起疑，反倒耐心解释：“你并非剑冢中等待被领走的飞剑，而是专门为我在铸剑台上新造的，使用的就是我的灵力，故而你我之间本就有牵绊，自然不需要契约束缚。”
而裴玞和月白显然不符合这个条件。
不等风鸾询问，裴玞就已经主动说起：“那时候她已经有了灵识，我已经笃定了要做法修，当时也只是随其他同门一起在剑冢中随便走走，不知道怎么就找到了月白，大抵这便是命运的牵引，天道的垂怜。”
系统小声：【第一次听到人将迷路说得如此文艺。】
风鸾倒是没有在意这些细节，转而道：“那你们之间没有剑契，是否就是因为她已经有了灵识？”
裴玞坦然：“对，我原本就不是剑修，带她离开也只是因为她想要去外面看看，既如此，我自然没必要绑着她，如此一来，等她以后真的化形，也不会受到契约束缚，自然更加自由。”
风鸾知道这是自家师兄心善，想要成全剑灵。
不过这也能解释为何月白离开他之后便再难有所感应，少了那道契约，没了束缚的同时也没了联系。
裴玞亦无法得知月白早已脱身出剑，化形为人。
风鸾原就想着，虽说宗门内飞剑有灵的并不多，但是云清宗向来包容，哪怕师兄想要让剑灵单独修炼也不会受到太多阻碍，何必要将它安排在无人知道的密林深处。
如今看来，只怕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月白剑在云清宗内长留。
思量至此，风鸾心中轻叹：“若是师兄以剑入道，必是个极好的剑修。”
系统却好奇：【可他把月白放在洞里，就没想过来看看吗？】
偏巧此时，裴玞的声音再次响起：“妩娘突破在即，我不好脱身，还请师妹这段时间照顾她，”声音微顿，孩童一般的声音里却带着成熟的洒脱，“她能有化形之日，我着实为她高兴，以前的努力也没有白费。”
风鸾好奇：“师兄都做了什么？”
裴玞认真道：“我可是花了不少心思，虽然让月白待在山洞里，但我每隔一段时间都去看她。”
风鸾回忆片刻：“所以，师兄你隔上十年就下山，便是为了月白？”
“对呀，虽然后面的事情我现在不记得，但是我知道，我写过二十六次山。”
“如何能如此笃定？”
“因为此事隐秘，我不好做标记，寻路艰难，来往都是不同的路线，会经过很多风景，每次都会带点东西回来。”
风鸾隐约有些预感，可还是问：“带什么？”
裴玞似乎很是骄傲：“自然是灵鱼呀，出去一趟就会带回一条，既然有二十六个鱼缸，就证明出去过二十六次！……嗷！文儿你怎么又咬我！”
风鸾：……
系统：……虽然这位不是按着粉红色属性表找来的，但，不愧是我云清宗的弟子，啊！
而对于裴玞再一次撞上了文鱼牙齿的事情，风鸾没有过多干预。
只等第二天早上确定自家七师兄的灵力还在，便传音给陆离，让他带好伤药过去就是了。
月白显然对这些事情都一无所知。
经过了一晚上的修炼，她身上的气息越发内敛，额上的红色印记却并没有消失。
好在现在剑气不会随便外露，月白也就不再需要时时带着帷帽，只需要用雾气化为抹额遮挡住那抹红痕便好。
等左岫和七川进门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月白那张清冷面容。
不过很快视线就转向了那人面前的一团毛茸茸。
只见猫妖正蹲坐在桌上，认认真真地用前爪在月白的小臂上轻踩。
一下又一下，动作不重，可每一下又都能在衣衫上踩出梅花一般的小爪印痕迹。
许是因为太过可爱，月白露出了笑。
直接柔化了冰一般的眉眼，好似冰雪消融。
而左岫此时才回过神来，开口问道：“师叔不在吗？”
月白抬眼，温声道：“少宗主说此处灵气充盈，早早的便去屋顶修炼，说是等下就回来。”
七川则是第一次见到剑灵的长相，坐到旁边，托着下巴细看，轻声感慨：“你现在身上已经没了剑气，也看不出是剑灵。”
猫妖闻言，耳朵微动，圆滚滚的碧色眼眸也滴溜溜的转了两圈。
而左岫已经问道：“剑灵化人，是否和剑本身有关？”
月白知道他们和自家主人是同门，便没有隐瞒，缓声回道：“应该是有的，我在修炼之时就听主人讲过，我身上的气息与月白剑十分相似，化形的容貌想必也不会有异。”
左岫赞叹：“你确实和剑一般美貌。”
七川却是转过头，轻轻戳了戳师尊手上的黑剑，小声嘀咕：“那完了，你要是化形，岂不是要化成个碳？”
黑剑：……呸呸呸！
就在此时，月白“咦”了一声。
几人寻声看去，便瞧见剑灵正惊讶低头。
而原本在剑灵手臂上踩踩捏捏的小猫儿正低着头，咬上了她的手背。
感觉到几人视线，她立刻收回了牙齿，改成用小粉舌头舔舔，然后便抬起头，看上去毫不心虚，声音也柔软可爱：“我想试试剑变成的精怪和寻常的有什么不一样喵。”
或许是七川在云清宗里每天都管着灵兽们的吃食，对它们的脾性也颇为了解，此时便道：“你怕不仅仅是为了试试，而是想要尝尝吧。”
猫妖只当没听到，低头开始舔爪子。
月白也明白了小家伙的意图，但却不甚在意，只管继续拢在怀里。
而此时，风鸾悄然出现在门前。
还没等左岫和七川上前见礼，便见有无极宗弟子前来，邀请云清宗众人前往前厅。
于是风鸾便让弟子带路，她与其他人一到离开了厢房。
如今已是天光大亮，碧空如洗，终见无极宗全貌。
相较于建在雪山之中的千仞山庄，或是居于悬空台上的星宿门，无极宗就显得低调很多。
四周围有山峦环绕，但却并不陡峭巍峨。
也有众多亭台楼阁，可也没有与众不同。
除了那些防护用的宗门大阵，以及时不时出现的灵力法器，这里更像是凡间界的富贵人家。
尤其是经过花园之时，里面的小桥流水以及花团锦簇便让风鸾回忆起在西涂国的王宫，似乎也是有这样一处园子的。
于是她便道：“之前听闻无极宗会允许凡人和修真者之间通商，便觉得此处不同，如今瞧着确实如此。”
系统不解：【这里有哪里不对劲吗？】
风鸾淡淡道：“就是因为太过寻常，才显得与众不同。”
【这是为什么呀？】
“修真宗门大多建在僻静之所，不仅仅是因为要避开潜在的危险，也是因为修真之人无论选择何种方式入道，总归都是需要静心修炼，这样才能事半功倍，若是一心贪图享受反倒容易动摇道心，”想到这里，她环视四周，声音轻轻，“这里倒是显得过于舒服些了。”
系统猜测：【宿主是觉得如此不利于修道？】
风鸾却回道：“若是如此，无极宗不会绵延数百年不倒，想来他们的修道之法有所不同吧。”
果然，就在此时，那弟子突然顿住了脚步。
几人跟着停了下来，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走廊面露疑惑。
下一秒，便看到两边锦簇的花朵突然有了变化。
它们扭了扭身子，骤然伸长，花朵竟是长大数倍，中间生出了一张巨口，还能窥见尖利牙齿，凶狠地朝着众人而来！
猫妖的反应极快。
她尖利的“嗷呜”一声，迅速化为人形，抬起爪子就要抓过去。
不过在那之前，风鸾便伸出手将她拢进怀里。
猫妖下意识地想要挣扎，便听女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它们过不来的，不用怕。”
……咦？
碧绿的圆眼睛眨了眨，猫儿抬起脸，看着那些毒花。
果然看到它们即使用力伸长花茎，却依然无法越过走廊最前面的那条线。
猫妖一下子来了兴趣，从风鸾的怀中退出来，迈着步子走过去。
虽然已经变为人形，可她走起路来依然像是猫一样无声无息。
等到了毒花近前，猫儿站定，瞧着努力张大嘴巴“阿巴阿巴”咬人却咬不到的毒花，猫儿歪了歪头，突然尾巴伸长，越过了那条线，用力的抽在了毒花脑袋上。
瞬间安静。
下一秒。
“阿巴阿巴阿巴！”
毒花被激怒，更用力地想要咬，可是猫妖就卡在它们碰不到的地方，笑眯眯地背着手，尾巴尖悠闲地晃来晃去。
如果不是被风鸾叫回去，只怕她还要再逗弄这些魔花一阵。
而七川此时已经平复心情，渐渐生出好奇：“这些花应该沾有剧毒，为何要种在宗门之内？”
无极宗弟子笑着解释：“这些都是宗主安排的，不仅仅是毒花，还会有机关，以及各种法阵，经常更新，就是为了督促宗门弟子好好修炼。”
七川惊讶：“这是为何？”
风鸾倒是颇为理解：“之前便觉得此处过于安逸，不利于修行，如今看来，无极宗内自有巧思，倒是我多虑了。”
七川：……
师叔祖你管这个叫巧思？
好像也对，自家宗门还没事儿让弟子去云彩上修炼到掉下来呢。
虽然做法不同，但目的相似，居然也算殊途同归。
而就在此时，毒花已经缩了回去，众人面前又是一片坦途。
可他们的心情却和刚刚很不相同，都在四下查看，希望可以再瞧瞧还有什么新鲜东西。
不过也不知道他们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坏，一直快到前厅，都没能再见到其他机关。
旁人就罢了，系统清楚地听到风鸾极轻的叹了口气。
他颇为不解：【没遇到不是好事吗？】
风鸾心道：“其实我想多看看的，最好能亲身试验才好。”
【这是为何？】
“回去也给云清宗弄一些，一定很有趣。”
系统：……
突然觉得自己和宿主关于有趣两个字的理解略有偏差。
而在此时，他们已经进了前厅。
相较于寻常宗门的高门大屋，这个前厅就显得精致很多，周围还放着各种摆设，墙上挂着字画，看起来很是风雅。
不过还没等见到无极宗宗主，就听到里面传来施容容的声音。
虽然听不清说了什么，可是七川已经有了拔腿就跑的冲动。
但左岫却拉住了他，低声道：“如此也好，有事情当面说清，莫要耽误人家姑娘。”
七川苦着脸，着实不知道要怎么和想要把自己抓走的人说清。
但他到底还是听话的，没有离开，而是抓紧了左岫的袖口，把脑袋垂得极低。
偏在此时，又有弟子前来。
他并未进门，而是在外面禀报道：“宗主，飞花谷有人前来，说是要为宗主贺寿。”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有些惊讶。
风鸾曾听莫九娘说起过，无极宗宗主从未重视过寿辰，只是无极城内的子民热闹一下而已。
飞花谷借此前来，必然不会只是因为此事。
还没等她细想，就听到了熟悉的“咔咔咔”声。
显然，系统已经开始嗑瓜子了。
风鸾正要询问，便听七川颤巍巍地开口询问：“谁……谁来了？”
那弟子似乎也知道云清宗众人是自家贵客，便恭声道：“他们的大弟子，云玉茗云道友。”
七川：……
风鸾：嗯？
系统：哦吼果然，咔咔咔。
左岫则是第一时间想到了昨天七川对着自己坦白的话，不由得有些头疼。
这一刻，他隐约明白了为何莫九娘会那般焦头烂额。
虽说性质不同，可是，心情却是类似的。
轻叹口气，左岫到底没有多说什么，只问：“你和这位只有之前说的那些事，对吗？”声音微顿，“你要想好，若是想要了断，那么你们之间便不能再有任何瓜葛，也没有旁的关系才是。”
七川生怕他生气，赶忙道：“真的没别的了。”
“清清白白？”
“清清白白！”
话音刚落，云玉茗已经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她并未贸然进门，只管站在那里，一双眼眸缓缓抬起，环视一圈后就迅速锁定了七川。
就像之前每一次相遇时一样，云玉茗既没有说话，也没有靠近，只是看着他。
少了几分急切，多了些许淡然。
七川到底是和她青梅竹马长大的，自然察觉到了云玉茗的不同，颇有些疑惑。
莫非是准备放下了？
还没等七川想明白，突然，云玉茗身上的斗篷微微动了动。
很快，一个小脑袋从她怀中探出头来。
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头上还有个叶子晃来晃去。
风鸾一看便认出来：“是回灵子。”
系统感慨：【仙鹤果然速度快，不过她怎么和飞花谷的人在一处？】
云玉茗似乎怕七川误会，先行开口：“只是路上偶遇，莫要多想。”
而七川对着一切都毫不知情，更不知道回灵子来找自己了，此时很是惊讶。
与此同时，他隐约觉得，好像自己和云玉茗之间，还有些事情没有对左岫交代清楚。
究竟是什么事情呢……
正想着，突然看到回灵子睁大眼睛，很是欢喜地拽着云玉茗的手摇晃，脆声道：“娘亲你看，是爹爹呀！”
七川：……
左岫：？？？
作者有话说：
#清清白白#
#干爹干娘胜似亲爹亲娘#
#论师尊的自我修养#

第122章
这一瞬间, 七川的脑袋是懵的。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要辩解：“我不是，我没有，师尊别多想啊。”
左岫倒也没有直接就给自家徒儿宣判, 而是深吸一口气，仔细询问：“所以说，这不是你女儿？”
七川沉默片刻, 缓缓点头：“……是。”
“那，莫非这位小道友不是她娘亲？”
“……也是。”
左岫只觉得自己身上的水汽都要被气干了，怒极反笑：“所以, 我有什么地方是多想的吗？”
七川急得耳朵泛红：“虽然她是我女儿，她也是我女儿的娘, 但是我们真的清清白白！”
左岫深吸一口气：“川儿，这话你说出来后不觉得太过绝情吗？”
七川噎了一下。
他也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 都是实话！他真的没有！
不得已, 他只能举例：“师尊你瞧, 回灵子头上有叶，她是草药成精, 如何能是我……”
话音未落，便见左岫微微瞪大眼睛：“原来你有精怪血统？以前怎么不说？”
七川：……
师尊, 你这个切入角度是我没想到的。
而来传话的无极宗弟子明显感觉到了现场非同一般的气氛，左看看, 右看看，到底没有掺和进去，只管一路小跑入内通报。
剑灵月白则是长居于剑冢, 待从化形之日起就呆在洞中, 认识的人也仅限于裴玞一个, 自是不懂人情世故，此时便只是好奇，与身边一脸看好戏的兴奋猫猫形成了鲜明对比。
风鸾正想着要不要提醒两句，就听到了系统的声音：【会说话真的很重要。】
这话有些没头没尾，风鸾便问：“何解？”
系统一边嗑瓜子一边回道：【一般来说，和感情纠纷有关系的事情，大多是和误会有关的，别管真相如何，反正就是不说，就是玩儿，来来回回能折腾好多集。】
好在七川没准备拖时间，也不想要再让师尊多想。
不然，他怀疑自家师尊真的能把他当成万年回灵子妖精……
于是七川用最精炼的语言说清楚了小姑娘的来历，同时也说明白了云玉茗是小姑娘自己认回来的干亲。
云玉茗也点头道：“他所说句句属实，一切只是巧合而已。”声音微顿，“我此来也并非故意为之，只是路上遇到了灵儿坐着仙鹤，恐她发生意外，这才带她前来。”
说着，便点了点怀里肉嘟嘟的小丫头。
回灵子笑着搂住了她的脖子，把脸贴上去，一口一个“娘亲真好”，好似嘴里抹了蜜。
七川闻言，也不由得面露感激。
而左岫也算是解开了心中疑惑，虽说目前唯一的徒弟认了个草药精怪做闺女的事情透着些离奇，可这也总要比抛妻弃子强多了。
再看回灵子，便觉得越发可爱。
不过左岫却有了疑惑：“既然你决心拿她当亲女看待，为何不起名字？”
七川一愣：“有名字啊。”
左岫认真道：“之前倒罢了，如今既然已经化形，那自然不好一直叫草药名，要有个新的才是，这样才显得重视。”
一直沉默的剑灵此时温声开口：“主人就给我起了个好名字。”
左岫笑道：“他待你很好。”
月白也笑：“是啊，我们父女情深。”
左岫：……？？？
但原本一直笑眯眯看着的猫妖突然眯起眼睛，微微低头，手指缓缓的一紧一松，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最终，她像是委屈了似的，把脸往风鸾的怀里埋。
风鸾倒也没拦着，只当这孩子饿了，就又取出了一条小鱼干直接塞她嘴里。
猫妖瘪瘪嘴，小声道：“其实我不饿喵。”
风鸾淡淡道：“那好，松松嘴。”说完就要把鱼干收回来。
猫儿急忙咬紧了，声音模模糊糊：“我可以饿。”
风鸾摸了摸她的发顶，松开了捏着鱼尾巴的手。
而左岫看着云玉茗，有些欲言又止。
云玉茗也是参加了修真大比的，当时虽没有靠近云清宗众人，但她见到了左岫，也隐约认出那是七川的师尊。
如今再见，她也大概知道对方想说什么，于是便先一步开口道：“请前辈放心，我现在还不会把他怎么样。”
七川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倒是系统慢悠悠地说了句：【这个“还”字用得妙啊。】
而风鸾早便看出，云玉茗是个固执脾气。
虽说现在为了稳固道心，她没有在七川身上继续执拗，可是想让她放弃却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劝诫的。
况且云清宗说到底也只能保证门下弟子不受伤害，各人姻缘却是只能由各人拿主意，旁人掺和不得。
于是风鸾便只当没听到，正巧此时有弟子前来请众人入内，一行人便入了前厅。
抬眼看去，果然见到施容容正在里面。
她脸上带着笑，哪怕是瞧见云玉茗也没显现出异色，反倒有种略带复杂的感慨。
与之前一见面就剑拔弩张的急躁大不相同。
云玉茗脸上难得的露出了意外神色，似乎对这番转变颇为不解。
依然是围观中的系统看穿一切。
这俩人都是强抢过七川的人了，有点惺惺相惜也挺正常。
而坐在正中的施宗主面相和善，虽然身着道袍，但却能瞧出书卷气。
他看着施容容温声道：“我有些事情要同客人们详谈，你先去修炼。”
施容容有些不愿，可还是乖巧地应了声：“是，爹爹。”
此话一出，左岫便道：“怪不得之前那男修宁可得罪猫妖，也要想尽办法变心。”
七川好奇：“师尊觉得是为什么呀？”
左岫语气淡淡：“感情是假，权利是真，想要利用女子心软走捷径罢了。”
“咦，师尊还懂这些？”
“原本是不懂的，可我那师兄之所以和雯儿师姐纠缠不清，便是与此相同的缘由了。”
左岫说完，声音微顿，然后就静静地看向了七川。
带了几分犹豫，又带了些许担忧，他轻轻开口：“你对施宗主的女儿应该不会怀着同样的心思吧？”
七川刚刚摆脱掉“抛妻弃女死渣男”的设定，哪里还敢招惹别人？
于是赶忙诚心道：“没有，真的没有。”
左岫松了口气，觉得自家徒儿或许桃花缘分多了些，可到底还是个不会骗人的好孩子。
然后便听七川接着道：“我和施道友早已分开，清清白白。”
前面倒还罢了，但是听到“清清白白”几个字的瞬间，左岫的表情突然变了。
他的嘴角微微颤抖，原本放松的神情再次紧绷。
或许是因为现在的他已经化为水鬼，身上总有着水汽，以至于鸦羽一般的睫毛上都凝着水汽，在清晨日光下晶莹剔透。
七川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又让眼前人不欢喜。
他历经千辛万苦才找回来的师尊，可万万不能被自己给气跑了。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次左岫既没有批评，也没有黑脸，只是想了片刻便松缓下来。
再开口，声音很轻，宛如喃喃自语：“着实是我多想了，川儿还是很乖的。”
七川以为自己过关了，也狠狠的松了一大口气。
但还没等他说话，就听左岫接着道：“他只是有了青梅竹马，有了红颜知己，还有很多其他我没见过的姻缘，甚至有了孩子。”
……
想了半天，七川只能憋出一句：“其实，没有很多……”
左岫又叹了口气语气越发和缓：“不妨事，没关系，我很好，再怎么样你都是师尊的好徒儿，我只是觉得或许修行之路上确实是需要一些劫难的。”
七川陡然紧张起来：“师尊你要渡劫了？”
左岫摇摇头，看着他，平静道：“有你在，我暂时不需要渡劫，心境就已经得到了很好地锻炼。”
七川：……不敢说话。
而施宗主一直笑得温和，先是问候了风鸾与云清宗，又和云玉茗寒暄。
虽然说的都是客气话，但听上去都很真诚。
不过当施宗主的视线落在猫妖身上的时候，他的表情有些复杂。
之前风鸾等人在瀑布后的石洞未出，莫九娘就传话回来，专门提起了自家大弟子和猫妖之事。
有关于本门弟子始乱终弃倒是好解决，该处罚处罚，该思过思过，自有戒律堂进行惩治，可是如何补偿猫妖的事情上却有些麻烦。
尤其是人家根本不跑也不逃，堂而皇之的进了门，摆明了不准备轻轻放过。
于是施宗主也不等对方发难，先一步道：“你与我宗弟子之事，莫长老已经尽数告知于我。”
正在玩手指头的小猫儿耳尖微动，抬眼看他。
施宗主温声道：“此番是他有愧于你，若是有什么能够补偿的尽可说来。”
猫妖碧色的眼睛轻轻眨了眨，巴掌大的脸上一片纯良，说起话来也又软又娇：“我不要，是他欠了我喵，又不是你，也和无极宗没关系，我要是伸手，那以后还怎么心安理得地看他的笑话？”
施宗主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自家弟子还有什么笑话。
难道有比大庭广众逼得人家跳楼还丢人的事情吗？
猫妖却没细说，双手背后，尾巴轻摇，虽然笑着，但是说起话来却是一字一顿：“他既然从来没有把我放在心上，那我做什么都是可以喵。”
左岫似乎已经整理好了心情，此时转头看她：“你似乎比那天清醒许多。”
猫妖轻哼一声：“当时是我蠢，现在我明白了。”
“怎么明白的？”
“我化人以后，他给我起了个名字，叫咪咪。”
……咦？
寻常听了这话没什么，偏偏刚刚讨论过回灵子的名姓，现在对比起来，便觉得那男修有些敷衍了。
只有风鸾陷入沉思，心道：“我是不是该给哞哞改个名儿？”
不等系统回应，就听猫妖气得咬牙切齿：“他管所有猫都叫咪咪！这个花心的狗东西！我最讨厌狗了！”
众人：……别这么说狗，狗挺可爱的。
而系统对着自家宿主安慰道：【还是不一样的，你只有一个哞哞。】
风鸾细想了想，觉得有理：“终究是不同的，而且想要多了也没有，云清宗附近的牛都改了口音学汪汪叫了。”
系统：……
很好，只有狗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而猫妖会跟着风鸾来无极宗，为的就是去找那个男修当面对质。
要求合情合理，施宗主也不好阻拦，便让弟子领她去。
月白似乎很喜欢小猫儿，便跟在了后面，左岫七川生怕剑灵走丢，自然也跟了上去。
连带着也带走了云玉茗和回灵子。
最终，前厅内只留下了施宗主和风鸾二人。
原本在厅内的弟子也退了出去，红衣女修见状便知道这人有话要对自己讲。
果不其然，施宗主抬了抬手，四周围就升起了隔音结界，他开诚布公道：“看起来，那位佩戴抹额的修士便是之前森林中生出迷雾的原因。”
风鸾闻言，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可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原来宗主知道迷雾森林中的事情吗？”
施宗主笑容依旧：“没有去过，只是听过先辈提起过。”
风鸾没说话，只是抬眼看他。
只见施宗主从储物戒中取出了早早准备好的一块石板，刚一落地，便看到石板变大，上面的纹路瞬间变得清晰。
并没有字，只是一幅画。
那是一个男子，身背长剑，踩着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板子乘风而来。
下方是一条河流，一条鱼儿正跃出水面。
虽然隔得远，但是能清楚看到鱼儿正在努力地往男子那边看。
因为只是刻在石头上的粗线条，所以很多细节是没有展现的，但有一点风鸾看得清楚。
便是那男子额间生有第三目。
与裴玞一般无二。
风鸾立刻抬眼看他：“施宗主可知这上面是何人？”
施宗主轻叹：“我不知，事实上，我家先辈也是不知道的。”
说着，他伸出手，轻点了一下河中鱼儿。
那鱼儿在瞬间有了色彩，鳞片清晰可见。
同时，圆胖的身子十分显眼，上面还有根根尖刺。
系统一愣：【这模样真眼熟。】
然后就听施宗主道：“这位三目修士是许多年前出现的，那时候仙魔大战还未开始，我家先辈也只是个寻常散修，路上偶遇三目修士，得了他的点化，便决定帮他守着这片森林，即使仙魔大战开始也未曾离开，最后便在旁边创立了无极宗。”
风鸾一听，就知道他说的一定是自家七师兄，七师兄让他守着的也不是森林，而是林子里面的月白剑。
估计那时候已经是大战前夕，裴玞自知凶险，唯恐自己出现意外，无法再滋养月白剑，这才寻了个退路。
只不过风鸾略有不解：“你族在旁边守候这般多年，就没想过要去林中探一探吗？”
施宗主摇头：“若说完全不好奇，那才是骗人的，只不过我们不能进去。”
“为何？”
“先辈和修士签订了灵契，世代守护，却不能随便入内，不然必遭天道谴罚。”
在修真界，所有修士都很明白这份契约的约束力。
有天道作保，怪不得可以延续千年。
可就是因为太重了，才让风鸾分外不解。
这时候，就听施宗主笑道：“此番你们能将迷雾森林中的东西取出，究竟是何物，所为何事，其实我都不好奇，相反，我很庆幸，迷雾散去便证明灵契终结，我身上也算是少了一份世代相传的重誓。”
风鸾对着施宗主行了一礼，算是谢他这些年来为自家师兄护着月白剑。
不过就在此时，系统终于想起：【宿主宿主，那个是不是河豚……嗯，琲琲呀？】
风鸾闻言微愣，重新看向石板，果然分辨出那银珠色鳞片的正是还没化龙的鱼市模样！
同时，她还记起了琲琲曾经的遭遇。
似乎，好像，那鱼儿是因为在河中被人打捞起，差点吃掉，裴玞恰巧经过救了下来，这才让琲琲一见倾心，一直等着，直到修成人形，自己顺着裴玞扔下来的木板找上了云清宗。
而此时再把施宗主刚刚说的那个故事带入一下，两相对比，所有角色都能一一对应。
除了那个想要把琲琲煮了吃的人。
想到这里，风鸾突然问了句：“你家先辈可曾提过一种会膨胀的鱼？”
施宗主没想到对方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点头：“提过。”
“怎么说的？”
“肉鲜味美，但不能吃，三目修士点化过，说是有毒。”
风鸾：……好的，对上了，果然是你。
系统也理清了顺序：【也就是说，是施家先辈捞起了琲琲，想要吃，结果被裴玞拦下来，没有让他被毒死，于是他选择世代守护月白剑报恩，琲琲就变成了人，找上了云清宗？】
风鸾沉默片刻，轻声道：“应该是这样的。”
系统感慨：【这波是双赢啊。】
“哪里双赢？”
【裴玞又有剑灵又有鱼，可不是双赢嘛，自己赢了两次。】
风鸾：……啊？
而施宗主显然不知道这些细节，只管轻叹道：“我家先辈和三目修士之间的故事一直都在家族中流传，如今契约已解，也就不需要再为了迷雾森林中的珍宝而保密，我自可以将此事传扬出去，以赞颂他们之间伟大的友谊。”
风鸾默默地看了他一眼，终究还是把伟大友谊的开始是从捞鱼吃的事情给隐瞒了下去。
传说之所以是传说，就是因为可以隐瞒一些不重要的小细节。
许多时候，知道的越少越幸福。
而就在此时，施宗主手边的一块玉石手把件微微发光。
很快施容容略带急切的声音就了出来：“爹爹，不好了，大师兄和猫妖打起来了！”
听闻此事，施宗主立刻站起身来。
虽说他们之间的事情是自家不占理，但是作为有头有脸的宗门，总不能任由精怪在宗门内随意作祟。
施宗主立刻就想要离开，突然记起自己还有客人，便准备对着风鸾告辞。
结果刚一转头，就看到了一道红光闪过。
定睛看去，便发现风鸾直接飞身出了结界，直奔后山而去。
施宗主微愣，但很快回神，也紧跟其后去往后山。
待二人赶到，便瞧见那边正是一片热闹。
用来给无极宗弟子思过的高台之上，一人一猫激斗正酣。
下面站着不少无极宗的弟子，面面相觑，谁也没有上前，就连莫九娘都紧皱眉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见此情形，施宗主立刻走上前：“发生了何事？怎么能由着他们胡闹！”
莫九娘闻言，面露苦笑。
或许是因为最近几天接受的打击有点多，原本很端着脸面的莫长老索性不装了，也不避讳旁人，坦然道：“这本就是我徒儿欠了人家的，如今自然要还回去。”
施宗主皱眉：“你之前不是说，他从猫妖处得来的东西都被猫妖拿回去了吗？”
莫九娘紧抿唇角，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
倒是站在一旁的风鸾在细细观察之后，缓缓开口：“只怕还有一样没还。”
施宗主不解：“何物？”
风鸾淡淡道：“妖丹。”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同为精怪的回灵子瞪圆了眼睛，当初她为了报恩，就把自己的内丹给了曾经救过自己的老翁为其续命，当时回灵子不仅说不得动不得，就连最基本的人形都保持不住，于是此时她连声道：“不可能！要是那妖精没了妖丹，怎么还能如此自在？”
风鸾沉默片刻，才道：“看起来，那猫儿比预想中的还要厉害。”
事实上，一切正如风鸾所想那般。
猫妖的妖丹被这人哄骗了去，之前原想着能靠着取回妖力顺便取回妖丹，却没想到这人竟是如此贪婪，都已经撕破了脸却还要把妖丹扣下。
猫妖亲眼见到了莫九娘护犊子的样子，自知无法以一己之力抵抗无极宗，这才一路跟着风鸾，除了报恩，也是想要找机会混进无极宗把自己的东西要回来。
如今她下手自然没有半点留情，招招都朝着男修的致命处去。
而男修若是有理智，就应该将妖丹归还，了结这场闹剧，或者转头去找同门求助，总好过自己苦苦支撑。
但令人不解的是，他哪条路都没选，而是直愣愣的上去和猫妖打了起来。
结果越是调用灵力，越是激活妖丹。
竟是妖气入体，硬生生搅得他神志不清！
最终，被猫妖一爪子抓透了肚皮，硬生生把妖丹给挖了出来。
七川面色微变，脱口而出：“不好，精怪如此伤人，怕不是要被雷劈？”
风鸾却道：“不会的。”
果然，天上依然是碧空如洗，连一片云彩都没有。
系统好奇：【你怎么知道不会啊？】
风鸾淡淡道：“还记得猫儿说要来看笑话吗？”
【记得，刚在前厅里说的。】
“想来她早就知道妖丹会影响人的神志，以前之所以这人能用妖丹修炼，是因为有猫儿的妖力压制，可前几日猫儿放弃跳楼后就将妖力收回，便再没有了压制妖丹的东西。”
系统震惊：【你是说，猫妖故意这么这段时候，就是想看他会不会因此发疯？】
风鸾想了想：“或许是想看那人死，只是我们来得太快，没来得及。”
【……我还以为她只喜欢玩儿灵鼠。】声音微顿，【好吧，只怕那男修在猫妖眼里还不如灵鼠。】
这些风鸾并不了解，也不做评价，只道：“猫儿身上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怨气，换言之，她做的这些事情都不是出于私愤，所行之事都合乎天道。”
【抓人肚子也算合乎天道吗？】
“那是他欠下的，总要还回去，”声音微顿，“其实他还应该感谢猫儿。”
系统：……啊？
被抓了个对穿还要说谢谢吗？
风鸾接着道：“若不是猫儿及时把妖丹挖出，任由他继续用妖丹修炼下去，只怕要不了多久便会道心动摇，他便是下一个蓝宁之。”说着，她微微蹙眉，“猫儿这是做了善事，他居然一点表示都没有，着实太没礼貌了些。”
而猫妖原本也没指望能得到感谢。
她缓缓落地，看着正巧摔在高台边缘的男修，漂亮的小脸蛋上突然有了笑。
那双碧色的眸子弯弯如月，看上去可爱非常。
可是男修却很不好过。
他原本混沌的脑袋在被除了妖丹之后变得清明起来，眼前终于清晰，却发现自己正半个身子悬在外面！
若是平常，以他的修为一定无事，就算是个凡人都能翻身回来。
偏偏此时男修的身子被猫儿抓了个对穿，不仅血流不止，还失了所有气力。
此时的他只能惊恐的看着自己的身子越来越往外倾斜。
迫不得已，他只能对着猫妖求助：“拉我，求你，拉我上去……”
伸出去的手颤巍巍的，男人眼睛瞪大，满满都是求生的渴望。
猫儿却蹲下来，捧着脸看他。
随后，又笑起来，用柔软娇媚的声音道：“我才不要喵~”
话音刚落，男修便觉得自己要失去平衡。
因为一直没能往下看，所以男修并不知道自己的同门都在下面，莫九娘更是紧紧盯着他。
如今他只觉得自己跌下去就要摔死了。
于是不管不顾地抬手乱抓，不小心碰到了猫儿的袖口，有个东西掉了出来。
随后男修一声惨叫，直直地就从高台上坠落而下！
下一秒，猫儿居然也跟着跳下来。
这让男修升起希望，以为她要救自己。
却发现猫妖只是咬住了个东西，然后就用尾巴勾住了高台边缘，动作灵巧地爬了回去。
任由男人掉下去，连头也没回。
这让他瞪大了眼睛，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
莫九娘到底还是念着自己是这人的师尊，叹了口气，用自己灵力作为缓和，好歹保了男修一命。
男修却还是吐了两口血，仰面躺在地上，目光直直地对上了那双绿色眼睛。
而猫儿此时正站在高台边上，低下头去瞧。
可是相较于之前高台上的她，此时猫妖脸上没有半分泪痕，只有一片笑意。
男修一边呕血一边凄声道：“你，你竟然不拉住我？为什么你如此绝情？”
她上上下下扫视着正在吐血的男修，嘴角翘起，嗓音是猫儿独有的娇柔：“我自然不会拦你，喵喵，你失去的只是一条命，而我却可能因此失去一条鱼。”
此时，众人才看清楚猫妖嘴里叼着个小鱼干。
显然，刚刚她就是为了捞这个去的。
男修难以置信：“……我，竟然还不如个吃食？”
猫妖却十分理直气壮：“当然喵，它很好吃，我很喜欢，能给我带来快乐，可你能给我带来什么？带来不幸吗？”
……？？？
作者有话说：
猫猫：他居然叫我咪咪！一看就是没把我当回事！
哞哞：也不一定，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把称呼变专属
猫猫：什么意思？
哞哞：让所有一个名字的都去汪汪叫就行啦
猫猫：？？？
狗狗：……论做狗，我真是不如你良多

第123章
此时的无极宗众弟子都觉得有些面热。
虽然莫九娘碍于脸面, 没有将之前的事情大肆宣扬，但架不住人家猫妖直接找上了门。
就在刚刚，小猫儿抓住男修的时候, 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人怎么骗自己的事情全都说了个干净。
别看她在凤鸾面前只知道喵喵叫，可是数落起男修的时候, 小嘴叭叭的，拦都拦不住。
故而此时在场的弟子们都知道了是自家同门招惹了妖精还不想负责。
这就罢了，毕竟感情的事情旁人也插手不得。
可这人居然还藏着人家的妖丹不还, 妄想要用妖丹修炼！
那就不仅仅是渣，而是又蠢又坏。
故而此时谁都不想上前, 只有莫九娘面色难看地走到了男修旁边。
男修虽然没有伤及性命，可是刚刚被猫妖抓穿了身子，又被摔了一遭, 只觉得身子都快散架, 嘴里的血更是止都止不住。
莫九娘比他看得更通透些：“你伤势过重, 以后想要修炼怕是难了。”
此话一出，男修目眦尽裂, 身体都颤抖起来。
但莫九娘却没有再心软，刚刚愿意护他性命就已经用光了所有的师徒情分, 如今连语气都冷淡许多：“宗门会留你养好伤，再之后的路就要你自己走了, 重返凡人界后万事小心，以后怕是不会再有师父和宗门能给你兜底了。”
说完，也不管男修作何反应, 莫九娘直接起身, 摆了摆手, 让人将他带走。
此处还有云清宗和飞花谷的人，再让他留下去也只能丢人现眼。
而高台上的小猫儿却连看都没看。
男修是死是活，猫妖并不十分在意。
她捏着妖丹的手隐约还能感觉到血的滚烫，但此时上面已经被妖力清理的十分干净。
小猫儿却还不放心，蹦跶到了高台旁边的山水处洗了洗，这才放心吞服。
妖丹下肚的瞬间，它周身妖力大涨！
或许是因为妖力增长过快，本该是修真宗门的无极宗内竟是妖风大作，原本一片碧蓝的晴空也起了乌云。
风鸾见状，不由得心里一惊。
虽然刚刚她便料到猫妖不同于寻常精怪，但如今看来，这小家伙的本体与自己预想的要更强些。
于是风鸾一边护住了本门弟子，一边双指伸出，凝聚灵力，迅速地在眼目上抹了一下。
下一秒，她便轻轻地“咦”了一声。
系统忙问：【宿主你看到了什么了？】
风鸾定定地看着台上的猫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才道：“这不是寻常猫妖。”
【那是什么？】
“乃是世间难得一见的九尾灵猫。”
系统对于修真界的了解不深，听了这话，便猜测：【和九尾狐狸一样吗？】
风鸾耐心解释：“不大一样，狐妖天生悟性高，妖力鼎盛，一尾便是千年修为，修到九尾，哪怕没有经过天雷大劫，也堪比半仙之体，寻常俗物根本无法近身。而九尾猫妖的尾巴是天生的，一命便是一尾。”
【所以，之前哪怕她从高台上跳下去，也只会损失一条尾巴？】
“或许吧，不过按着这猫儿的脾性，哪怕跳下去，怕也是要拖着那人一起，”声音微顿，“如今倒是让她得偿所愿。”
系统不由得感慨小猫咪果然记仇。
风鸾关注的却是另一点。
就在旁人都取出兵刃抵挡妖风的时候，风鸾悄然打开了许久未曾用过的属性面板。
第一眼看到的是还没来得及被拖走的吐血男修。
嗯，不少数值清零，看起来比凡人还不如。
随后，红衣女修的目光缓缓移向了高台，还没等细看，就被一连串高得惊人的数字给晃了眼。
系统也被粉色的那几项给震惊了。
分明几天前还是个为情所困闹着跳楼的傻姑娘，怎么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成了海王……他的意思是，就成了自家宗门的优秀备选选手？
这哪儿是跳楼，分明是洗脑！
不过对于对方如何转变的，系统并不在意，于是他立刻嚷嚷：【宿主！好苗子，收徒弟！】
风鸾却没有立刻点头，而是看着猫妖细细思量。
就在此时，妖风渐缓，重新消化了妖丹的九尾猫也发现了自身异样。
她好像变强了……
难道那狗东西还是个炉鼎体质吗，居然能滋养妖丹？
还没等九尾猫想明白，便看到了下面一片寒光凛冽。
作为精怪的警惕心让她骤然紧张起来，双手抓住栏杆往台下看去，然后就瞧见了众多修士手持兵刃，脸上是一般无二地紧张和戒备。
那架势，好像只要一声号令，就能一拥而上对着她斩妖除魔了。
猫妖只觉得自己的尾巴毛都要炸起来，她想也不想地从台上跳下，直直地冲向了风鸾，并且熟练地躲在红衣女修背后。
声音半点没有在男修面前的阴阳怪气，而是格外娇弱可怜：“仙子，救救喵喵，害怕喵。”
这是猫儿第二次往她背后藏，而风鸾也和上次一样没有甩开她。
一旁的施宗主却是脸色绷紧，眉头紧皱。
虽然没有开口，但是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对于这九尾猫妖的警惕。
风鸾却微微抬起手臂，赤红色的衣袖展开，直接挡住了猫妖。
随后她对着施宗主道：“我会带走她，不会让她成祸。”
施宗主闻言，第一反应是觉得庆幸。
平心而论，作为无极宗的宗主，其实他没有太大的理想，只想着护好了无极城，然后好好修炼，飞升才是他的最大追求，旁的麻烦事情越少越好。
如今好不容易送走了迷雾森林里头的姑奶奶，让施家人解除了枷锁，他原就不想再惹上大妖。
云清宗愿意接手是最好的。
可是施宗主面上却没有表现得太过明显，依然严肃问道：“少宗主可是要收她做灵宠？”
风鸾垂了垂眼眸，没有回答。
结果这般反应倒是让施宗主紧张起来。
他生怕风鸾突然反悔。
要是真的把猫妖甩给无极宗，就凭这妖精看到毒花都要撩一下的脾气，怕是以后无极宗都没有宁日了。
于是施宗主也不端着架子了，半个问题都没有，迅速恭贺风鸾寻到灵宠，然后命令门下弟子收拾残局。
借口事忙，施宗主转身就走，看上去颇有些急切模样。
而风鸾也大概明白对方的心思，看在对方给自家师兄守护剑灵上千年的份儿上便没有多言，只管和莫九娘寒暄，又问候了云玉茗两句，然后就带着众弟子离开。
虽然施容容和云玉茗都有心拉着七川说话，可是她们也知道此时时机不对，加上又有个大妖出世，谁也不像多沾，便只能止了步子，目送他们离开。
待众人身影再也看不到，施容容才收回视线，对着身边的女修道：“云师姐这次来真的是为了给我父贺寿的吗？”
云玉茗表情淡淡，声音清冷：“自然不是。”
“……我还以为你会装一下。”
“装了，你信吗？”
“不信。”
云玉茗不再多言，拢了拢耳边碎发，也准备离开。
施容容还有些不甘心：“我是不会放弃的。”
云玉茗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好好修炼，莫要想那些情情爱爱，作为修士，不想着大道，天天琢磨这些，如何能对得起三清在上？”
施容容着实没想到撂狠话居然招来一顿批评，不由得有些懵。
然后就听云玉茗接着道：“况且你想也没用。”
施容容生气：“为什么！不只是你强抢过他，我也抢过了！”
云玉茗似乎早就知道此事，也不惊讶，只是平静道：“与这些无关。”
“那和什么有关？”
“你打不过我。”
施容容：……好想反驳，但确实打不过。
而七川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此时的他只觉得庆幸自己劫后余生。
至于旁的事情，根本想都不敢想。
自家师尊变成水鬼已经很可怜了，着实受不起其他刺激了。
返程之时，他抱着回灵子，坐在仙鹤背上，半点不提过往桃花，只管对着在一旁飘着走的左岫说起最近这段时间的趣事。
特别是风鸾的几个弟子，七川很认真地进行介绍，生怕左岫被这些各种各样的同门给吓到。
而在仙鹤旁边，风鸾正御剑而行。
月白剑已归入剑中，真安静地呆在她背后，似乎在专心修炼，剑身上冰一般的蓝白色光芒微明微暗，灵气充盈。
风鸾怀中则是抱着重新化为猫形的小家伙，由着她将自己的手暖热。
直到小家伙已经无聊的开始玩儿尾巴尖的时候，风鸾才开口：“你可知道那男修不能压制妖丹？”
或许是默认自己以后就跟在风鸾身边当家猫了，故而猫妖很是坦诚：“知道呀。”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收回？”
“因为喵，我想看看他被妖力影响以后会是个什么样子。”
说到这里，猫尾巴晃悠地越发欢快。
她甚至笑起来，绿色的眼睛弯的像月，声音很是欢欣：“我总要让他吃点苦头，不然我这些年的心思岂不是全白费了喵？”
风鸾点了点她的鼻尖：“你倒是能狠下心。”
小猫儿轻哼一声：“不算了，要是真的很心，我就把他的心肝挖出来吃。”
风鸾淡淡道：“以后不许了。”
猫妖笑道：“我懂喵~做仙子的灵宠，自然是要守规矩，不能随便抓人~”
没想到，风鸾却是轻轻摇头：“与是不是我宗中人无关，遇到欺侮，便直接当面还回去，自己打不过，回来找宗门，自然是能帮你的，吃人心肝这种事会招来天道惩罚，于己不利，得不偿失。”
猫妖万万没想到这位看上去仙气飘飘的修士对于自己的行为，不仅不阻拦，反倒大加鼓励。
片刻的错愕后，猫儿就欢喜的“喵喵”两声，只觉得自己这个主人找对了。
可没料到风鸾的下一句话就是：“况且我也没想让你做我的灵宠。”
此话一出，猫妖原本慵懒的身子一下子就支棱起来，绿眼睛瞪得溜圆。
还没等他问，红衣女修已经缓缓道：“我要收你为徒。”
……？？！
对这个提议，猫妖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
经过了男修那些破事，让猫妖充分领悟到了修为的重要性。
做灵宠虽然能修行，但总是比不过拜师的。
于是，猫儿欢天喜地的接受了新身份，还兴冲冲地问道：“那师尊给我起个新名字吧。”
可收妖精当徒弟都眼睛不眨的风鸾，此时却沉默下来。
她心里的第一反应就是：“叫咪咪？”
系统无奈：【不行吧，之前她就因为这个名字生气。】
“那，喵喵？”
【有什么区别吗？】
风鸾眉头微蹙，着实没想到此事如此艰难。
偏在此时，背后的月白剑又亮了起来。
这给了风鸾灵感，她瞧了瞧剑身，又看了看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绿眼睛，觉得自己抓住了起名精髓。
思索片刻，她轻声道：“碧瞳，你喜欢吗？”
说着，便用灵力在半空中写出了那两个字。
猫妖显然是识字的，看到就连连点头：“喜欢喜欢！我就要叫这个！”
风鸾也松了口气，只觉得起名字比修炼还要累。
随后她便对着猫儿说起了宗门心法口诀。
碧瞳显然耐性不佳，听几句就要走神，不过好在她对修为颇有追求，加上天生聪慧，到底还是记在了脑子里。
当一行人看到云清宗山门的时候，碧瞳已经能把心法背熟。
风鸾颇感欣慰，轻抚了一下她的背脊。
正准备夸赞几句，却见山门处有人等候。
裴玞依然是小孩子模样，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倒是他颈子上的文鱼更细了些，缠得也更紧。
一旁的夔兽也像是早早得了消息，此时便是可爱小毛团的模样，正在裴玞旁边，看到风鸾以后就开心地蹦蹦跳跳。
待风鸾落下，它就想要跳进风鸾怀中。
结果却发现那里被另一个毛茸茸给占了。
哞哞：……？！
而风鸾正准备介绍一下自己新收的弟子，就听裴玞先一步开口：“师妹，那魔修破坏灵脉的事情我已经听陆离他们说过了，这几天我都在探寻灵脉所在，如今已经找到了被魔修毁掉的地方。”
听了这话，风鸾的表情登时便严肃起来：“可寻到了什么线索？”
裴玞回道：“你知道的，我缺了中间的记忆，对很多都分辨不清，所以我想着在寻到能重启灵脉的东西之前，我们还是要将灵脉的损伤处细细修补一番才好。”
风鸾觉得此话有理，便点点头，走上前与裴玞商议。
而哞哞也察觉到气氛严肃，便忍住了脾气，没有闹起来，只管盯着碧瞳，把自己给鼓成了个球儿。
碧瞳虽然已经化形，但一直没有脱离开猫儿的习性。
比如喜欢撒娇，再比如喜欢逗人。
此时她便对上了哞哞的视线，一瞬间，她便看出了对方对自己不太善意。
想着之前风鸾曾说起过她已有灵宠，想来便是这位了。
绿色的大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哞哞一番，小猫儿突然笑起来。
她先是悠闲地舔了舔爪子，然后又揉了揉脸蛋，完全无视了哞哞的怒瞪。
一直到风鸾和裴玞约好了同去灵脉的时间，碧瞳才突然小嘴一撇，猛地转身，毛茸茸的脑袋直接扎进了风鸾的颈窝，声音里带着委屈：“我好怕喵。”
风鸾闻言低头，看着她，并未说话。
碧瞳则是回头看了一眼有些发懵的哞哞，歪了歪头，又往风鸾的怀中蹭了蹭，这才软声道：
“师尊总是抱着我，你的灵宠不会生气吧？”
风鸾：……
哞哞：……！！！！！
原本哞哞就对碧瞳霸占自家主人的怀抱多有不满，此话一出，立刻怒从心头起，直接原地起跳。
原本圆滚滚像是个毛绒球的身子也因此弹了起来，露出了底下的一条腿，头顶上还出现了电闪雷鸣。
这让原本带了些玩笑心思的碧瞳猛地顿住了身形，一双猫眼骤然瞪圆。
虽说她化形不久，但是作为九尾猫妖，在修真界中也是活了不短的时候，对于种种传说自然知道不少。
尤其是前阵子，千仞山庄再一次被凶兽袭扰到雪崩的消息更是在妖界传开。
当时就说，那是个夔兽，一条腿，三个角，漫天雷电。
眼前这个虽然小了点，但是和传说中的却是分毫不差……
碧瞳一下子懵了，昂着头，愣愣地问了句：“师尊，你……养凶兽？”
风鸾表情如常，看起来很是平静，声音也一如往昔：“嗯，养了许多年，你们以后怕是要常常见面，早些认识也好。”
碧瞳一下子就绷不住了，尾巴毛都要炸开。
习惯撩天撩地，万万没想到今天一头撞上了铁板！
还是个天山寒铁！
正准备补救一下，就听风鸾接着道：“其实你的脾气还带了些野性，虽说不上坏，但修道之事最忌浮躁，还是要凝心定气一些的好，”说着，她的指尖从猫儿的背脊缓缓揉捏，语气平和，“不过若只是教导，难免显得枯燥，不如让你亲身经历一下，涨些记性，这样还能学得快些。”
碧瞳有些懵，小猫脑袋有些搞不清楚这个亲身经历是什么意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问道：“师尊想要罚我吗？”
风鸾点了点她的鼻尖：“放心吧，不是我。”
……那是谁啊？
结果就在这时，突然感觉到背后传来了一阵风。
这风并不清凉，反倒裹着滚滚热浪，就像是被火灼热了空气一般。
碧瞳急忙忙探头看去，还没等她直起身子，就看到一根鸟喙从风鸾的肩膀处探了过来。
又尖又长，像鹤一般。
猫儿吓了一跳，急忙躲闪，然后才看清楚对方的模样。
那是一只蓝色的鸟。
有着绚烂的羽毛，赤红色的羽翼，最引人瞩目的便是额上燃着的一束火光。
以及只有一条细长的腿。
九尾猫愣了好一阵，才失声惊呼：“居然……居然是毕方神鸟！”
而与她的呼声同时响起的，是哞哞的喊声：“她欺负我！”
这把碧瞳给叫蒙了。
它在告状？
一个好好的夔，作为妖妖皆知的大凶之兽，喊人家神兽做什么？
系统则是啧啧出声：【有媳妇的就是了不起。】
而还没等猫妖想明白，就听到温柔女声在耳边响起：“少宗主，我有些话要同她讲，能借我半个时辰吗？”
风鸾看了看她，微微颔首：“可以。”停顿片刻，还是叮嘱，“注意分寸，明天她就要去学堂了。”
毕方笑着点头，随后就看向了猫妖。
碧瞳只觉得身上的毛都要炸开，扭头就想逃。
结果还没等动弹，就感觉到后颈一紧。
下一秒，已经被毕方衔着后颈皮，从风鸾怀中提出来。
碧瞳吓得一动不敢动，四个小爪子蜷缩着，终究还是大着胆子问了句：“你，你要做什么？”
毕方一边振翅高飞，一边传音给她：“你占了我夫君的地方，我只是让你腾出来，顺便和你说说怎么才能做一个好妖精。”
猫妖傻眼：“你夫君……是谁？”
毕方语带笑意：“夔兽。”
碧瞳震惊。
还没等她消化完“完蛋啦，凶兽居然勾搭上神鸟啦”的事实，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情景。
那是一处广场，就在学堂大殿之前。
陆离正站在高台上，以灵力为笔，在石板上写着题目。
底下坐着听得，不仅有人，还有妖，甚至连灵兽和鬼怪都乖乖的坐在那里拿笔记录。
当康偷偷画仙鹤。
女鲛和半妖交头接耳。
画皮鬼让鹿蜀给自己撕面皮。
看到这等场面，碧瞳已经想不起来怕，只留下了一片迷茫。
以及依据来自于灵魂的疑问——
“我，到底来了个什么地方啊……”
作者有话说：
碧瞳：害怕
哞哞：哼哼！
陆离：所有开小差的，功课翻倍！你们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

第124章
对于猫妖的教导, 风鸾并没有太多过问。
她既然选择交给毕方，便是对神鸟有着充足的信任。
事实上毕方也确如风鸾所想，并未真的将猫儿如何, 最终也只是带着她在云清宗上空飞了一圈儿。
可这也足以让碧瞳觉得胆战心惊。
不单单是害怕自己随时可能会被扔下去，还因为她在云清宗内看到的种种。
人鬼妖兽，应有尽有。
即使是九尾猫妖, 在云清宗内似乎也不算稀罕，要是真的撩出事儿来怕是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简称，打不过。
于是, 当第二天风鸾再见她的时候，便发现小家伙老实很多, 原本带了几分妖气的装束也改了过来，一身道袍，梳着双髻, 看起来很是乖巧。
就是一双大眼睛还时不时地转来转去。
风鸾站在学堂大殿门口, 对于她昨日的经历并未多问, 只管微微弯下腰，给小姑娘整理了一下领口。
微凉指尖好似不经意地划过了她的温热颈侧, 一丝灵力探入，细细查看了一下猫妖的情况, 见一切安好，风鸾便彻底放心。
而碧瞳就乖乖昂着脑袋, 由着自家师尊动作。
哪怕风鸾的手指碰到足以伤及性命的脖颈，她也只是笑嘻嘻地说痒，并未躲闪。
在风鸾准备收手的时候, 她还主动把脸贴过去, 蹭了蹭女修的指尖, 声音轻软：“师尊，你不一起进去喵？”
风鸾原就对小猫儿颇为看好，此时见她乖巧，自然也不会冷脸，声音也放缓许多：“今日事忙，怕是无暇看你们读书，你先进去认识一下同门，自有你陆离师兄领着，晚些时候我便来给你们讲心经。”
碧瞳轻声问：“师兄好相处吗？”
风鸾安抚：“放心吧，他对待师弟师妹想来和气。”
碧瞳松了口气。
结果就听风鸾补充：“但是记得莫要上课走神，好好做功课，他喜欢努力向学的。”
对此，碧瞳依然笑着点头，但任谁都看得出小姑娘并没有往心里去。
毕竟这是个敢当面逗弄夔兽的猫妖，即使现在看起来收敛很多，但脾性并非一朝一夕能更改的。
风鸾也没再劝，只管直起身子，负手而立，看着碧瞳乖乖背着小布包蹦蹦跳跳进了学堂大门。
而裴玞一直站在旁边，未曾开口，此时才好奇问道：“你就不担心吗？”
风鸾语气淡淡：“担心什么？”
“你这小徒弟一看就不省心，而且九尾猫妖天生妖力强横，陆离的修为怕是比不上她。”
“无妨，他会知道怎么管住碧瞳的。”
“为何如此肯定？”
风鸾回头看了一眼学堂大殿，缓缓道：“以前或许不行，但是作为大师兄，我的每个徒儿都要经过他的手指点教导，有了诸多经验，我想他现在已经锻炼出来了。”
听了这话，裴玞也不由得回想了一下。
妩媚动人的千年鹿蜀晏晏，爱穿裙子又能捏碎人骨的秋忱，厉鬼化身的妩娘。
还有半妖小青梧，女鲛水湄儿……
无论哪个单拎出来似乎都很难应付，偏偏他们都能在陆离的面前格外安分，甚至还会因为做不完功课被陆离打手板。
能做到这些，依靠的绝不仅仅是大师兄这个身份的压制，必然还有他自己的本事在。
想到这里，裴玞笑起来，坐在月白剑上，慢悠悠的在风鸾身边飘着，声音里带着感慨：“感觉能做大师兄或者大师姐的都很厉害，咱们的大师兄亦是如此。”
听了这话，系统十分好奇：【他也会盯着宿主读书吗？】
风鸾脚步微顿，声音轻轻：“师兄和陆离还是不同的。”
【哪里不同？】
“陆离若是发现有人没做功课，至多抄写百遍。”
【那你大师兄呢？】
“要和他一起修炼。”
系统一愣，觉得这好像并不算什么惩罚。
结果就听风鸾接着道：“不过不是去云巅，而是去往赤炎惊雷阵中，稍不留心就可能被劈到焦黑。”
系统：……
风鸾又道：“不过二师姐疗伤技法高超，绝对不会死的，治好了就继续去修炼，他们二人配合的总是很好。”
系统：…………
好了再伤，伤了再好，永动机吗？
这一刻，系统突然觉得，曾经的云清宗能够拥有远高于现在修真界的飞升率，除了仙魔大战的压力外，只怕修炼的强度也不可同日而语。
堪比天天过高三，还是考试不合格就要被雷劈的那种……
裹上面糊，沾上面包糠，隔壁宗门的修士都馋哭了……
就在系统胡思乱想的时候，风鸾已经同裴玞一起前往了灵脉入口。
寻常时候，宗门的灵脉都是秘而不宣的，即使自家弟子也无法得知。
但是因为之前在魔修蓝宁之的识海幻境中见过自家宗门灵脉的模样，加上毕方曾和洛卿泽一道探过，故而想要寻到并不难。
至于入口，原本并不是专门拿来探究灵脉所在的，而像是被硬生生炸开的一般。
风鸾站在石壁之前，看着眼前被去除屏障的巨大石洞，不由得皱紧眉头：“我原以为此处是被那个背叛宗门的魔修破坏，可如今看来，只怕另有缘由。”
裴玞“咦”了一声，似有不解。
就听风鸾道：“那时候的魔修想要斩断灵脉，借此吞噬灵力，自然要避开其他人，不可能弄出这么大的阵仗，而他离开时已经被左岫重伤，自然也无法迫害。”
言罢，红衣女修走上前去，把手放在了洞口旁的石壁上。
时移世易，早就已经察觉不到上面残存的到底是魔气还是灵力，但却能感觉到此处并非单纯用外力打开，而是用了法阵。
绘制细致，痕迹清晰，在边缘处还残留着干净利落的绘制痕迹。
这绝对不是魔修情急之下能绘制出来的。
想到这里，风鸾自不敢大意，取出了黄符贴在洞口处，以防内里有什么邪物会逃窜而出。
而就在此时，她看到了正在不远处的洛卿泽。
相较于云清宗的其他人鬼妖兽，洛教主显得十分低调。
他不常出现于人前，也不太喜欢凑热闹。
大多数时候，洛卿泽都是捧着玄空宝镜，静静地修补宗门大阵，闲暇时候也是喜欢独处，不是坐在山巅看风景，便是立于屋顶看众人。
唯一的喜好大概就是下棋，这会儿便是在不远处的树下盘膝而坐，面前摆放着棋盘棋子。
但却不是他自己和自己摆棋谱，东笙正在他面前端坐。
身为毕方和夔兽的孩子，东笙天生灵智开启，明明年纪尚小，却是聪慧异常。
但它显然不喜欢下棋，每每都是叼起一颗白子随便落下，然后就开始不安分的扭来扭去。
待看到风鸾，它立刻张开翅膀，声音又脆又响：“祖母！”
此话一出，裴玞一脸错愕，风鸾面露无奈。
红衣女修走上前，伸手抱起了小家伙，温声问道：“怎么没去学堂？”
东笙昂头挺胸，很是理直气壮：“陆夫子说了，今天要讲剑法，我没有手，也不用剑，就不去旁听了。”
风鸾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便想要将它放下。
可小东笙的爪子却急忙忙抓住了风鸾的衣袖，伸长了脖子，与哞哞一般无二的小脸蛋凑过来，小声嘀咕：“我想上学，让我上学吧。”
这倒是让风鸾有些惊讶。
毕竟东笙当初是宁可挥着翅膀满处闲逛也不想要进学堂的，如今怎的转了性？
然后就听东笙道：“实在是不想下棋了……”
听了这话，风鸾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裴玞也探过头来：“是不是下不过洛教主？我就说嘛，他的棋艺还是很……”
东笙却道：“是因为他总是输，好没意思。”
裴玞：……咦？
风鸾却点了点东笙的小脑门：“人家那是看你年纪小便让着你。”
东笙不服气：“我不用让着，我能自己下！”
说完就飞到了洛卿泽对面，嚷嚷着要再来一盘。
风鸾见状，倒也不催促，只管看着他们重新落子。
依然是熟悉的五子棋，依然是熟悉的速度快。
这次又以洛卿泽的失败而告终。
东笙不乐意了，翅膀使劲儿拍打：“为什么还让着我！不好玩不好玩！”
可裴玞却嘀嘀咕咕：“我怎么觉得洛教主没让他……唔！”
嘴巴突然张不开，他震惊地看着正操纵着玄空宝镜不让他说话的洛卿泽，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自己下棋臭还不许人说！不讲仙德！
风鸾则是面露无奈，一边伸手安抚东笙，一边对着洛卿泽道：“等下我与七师兄要入灵脉，恐有意外，还请洛教主在此处多停留片刻，以防有邪祟作怪。”
洛卿泽并没有细问，只是点头，然后又默默地看向棋盘，似乎对自己努力发挥还是输给个一岁小鸟的事儿很是郁闷。
风鸾则是估算了一下时辰，感觉现在正是良辰吉时，便不再耽搁，与裴玞一道入了石洞。
因为这里是被强行炸开的，故而内里并没有任何打磨和修饰痕迹。
除了裸露的岩石，便是焦黑的石块。
而通往地下灵脉的也不是传送法阵，而是一条简单粗暴、又黑又长的地洞。
裴玞直接抓住月白剑便下去了。
风鸾紧随其后，不过在系统的一声不大不小的轻呼后，红衣女修将飞剑拢在怀中，这才跳了进去。
待落地时，她第一时间轻抚剑柄：“可吓到了？”
原本系统还会因为胆小而不好意思，但现在他早就习惯了在自家宿主面前暴露本性，便理直气壮地往风鸾怀里靠，嘴里振振有词：【没吓到，就是有点害怕。】
风鸾失笑，心知剑灵还是怕黑的，也没戳破，只管拢着剑前行。
待点亮了甬道后，便发现此处和魔修的识海幻境中一般无二。
风鸾按着之前走过的方向前行，边走边道：“前面便是左岫刺伤魔修之处，想来也是灵脉断裂的地方，七师兄一切小心。”
裴玞还带着婴儿肥的脸蛋上已经没了笑容，很是严肃地点头。
与此同时，一直安静呆在他颈子上的文鱼悄然抬起了头，不再伪装项圈，而是紧靠在裴玞身侧，帮他提防着潜在的危险。
不过接下去的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没有发现异样。
风鸾也隐隐觉得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可就在即将靠近断裂处时，突然，侧面的石壁突然发出了刺目光亮！
光芒刺目，同时伴随着噼啪声响，好像是雷霆重击。
风鸾一惊，第一时间拔出长剑想要抵挡。
可对方竟是绕开了她，直奔裴玞而去！
或者说，是冲向了文鱼。
这让裴玞骇了一跳，几乎是本能的用灵力张开结界，同时将文鱼紧紧护在怀中。
但预想中的重击并没有落下，而是被阻挡开来。
裴玞抬眼，便看到自己面前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自家师妹。
另一个，是穿着冰蓝色长衫的剑灵。
自归宗后，一直未曾在众人面前显形的月白第一次出现，就用尽了全身力气挡住了这次雷击。
待风鸾用符咒将断裂处封上后，月白才松懈了力气。
转过身，看向了裴玞和文鱼。
而一人一龙此时都很是震惊。
虽然风鸾之前曾说过月白剑化形之事，可当时并没有细说，自然也不知道剑灵具体是何种模样。
而且剑灵化形是传说中才有的事情，根本没有见过真的，自然也想象不出。
如今得见，才觉得预想太过保守。
月白比预想中的还要出众。
尤其是周身灵力完全没有飞剑的痕迹，完全就是人类修士的模样。
裴玞虽然对一段时间的记忆模糊不清，可他还是记得飞剑的，也记得自己为了让她修炼而做出的种种努力。
此时既有看到剑灵的新鲜，又有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于是他很快便露出了笑容，脆声道：“月白，好久不见。”
刚刚结束修炼的月白眨了眨眼睛，看着裴玞，嘴角微翘，好似冰雪消融：“见过主人。”
此话一出，系统先“咦”了一声。
风鸾心道：“何事？”
系统好奇：【裴玞如今的模样，哪怕是朝夕相处的文鱼在初见时都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来，月白剑一直留在森林里，怎么一眼就认出了？】
而月白虽然听不到系统的话，可她已经开口解释：“我一直感觉不到和主人之间的剑契，故而我便分出了一缕剑气附着在主人身上，也是因此才能感觉到主人生息并未断绝。”
这话也算解开了风鸾心中的疑惑：“我原就不解，为何月白迟迟等不到七师兄却不会自己出去寻，如今看来她并不是走不掉，而是能感觉到七师兄仍在，便一直在迷雾森林中等候。”
裴玞也想到这点，不由得面露感动。
千年时光说起来轻松，但是真的熬下来绝对不容易。
哪怕月白是剑，可她并非死物，而是有灵识的，所思所想都与常人无异，独自度过千年时光着实不易。
这让裴玞生出了些许歉疚：“是我思虑不周，早便应该和你说清，我不是剑修，所以我从没想过做你的主人。”
如此，剑灵便可以自由来去了。
可这话听在月白耳中却有另一番意思：“我懂的，您不想做我的主人。”
裴玞：嗯嗯。
月白：“那您愿意做我父亲吗？”
裴玞：嗯……嗯？
这般神转折让他有些懵，但月白却是思量清楚得很。
从一开始，她看裴玞就是如父如兄，对方对自己的好她总要报偿才是。
做不成主仆，那就做父女。
总归是能有联系的。
于是月白弯下腰，把发愣的裴玞抱起来，还掂了掂，随后道：“虽然主……爹爹变小了点，但是放心，女儿会好好尽孝的。”
裴玞：……
怎么还有强行让人当爸爸的？
之前他还笑过七川突然当爹，结果没过多久，自己就也多了个闺女。
还是这么大个儿的闺女……
月白根本不给裴玞反对的机会，直接把关系敲定，态度很是坚决。
一旁的风鸾也没有阻止。
在她看来，化形的剑灵绝对是个助力。
自家七师兄如今因为伤势未愈一直保持着孩子的身子，即使修为看上去没有折损，但难保会不会遇到危险。
能有月白相护也是好事，风鸾自然不想阻拦。
此时她关注的是另一桩事情。
红衣女修并未收起长剑，而是谨慎地将长剑横胸，随后缓步走向了石壁上的裂缝处。
缝隙并不算大，故而一张灵符就能贴住。
可是刚刚从这里迸发出来的光亮很难让人不在意。
风鸾用空着的手缓缓伸出，小心的撕开了符咒的一角。
下一秒，又有雷电冒出。
可它依然没有袭击风鸾，似乎对风鸾没有丝毫恶意。
风鸾也就没有收回手，只管细细打量着指尖上的光亮。
不过片刻，她便道：“这是大师兄设下的阵法。”
裴玞一听，立刻看了过来。
系统也好奇问道：【什么阵法？】
风鸾淡淡道：“赤炎惊雷阵。”
【有点耳熟……】
“只要做不完功课，就要去的那个地方。”
系统想起风鸾刚刚才提起过，便应了一声，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咦，宿主你怎么认识这个的？】
“我之前就去过。”
【……你也会不做功课吗？】
“我是去里面捡师兄师姐的。”
系统：……看起来，自家宿主没有骗人，捡人果然是云清宗辈分低的弟子们的保留项目。
而裴玞也恍然：“怪不得它只对着文鱼，这个阵法原就是拿来降妖除魔用的，对于妖魔精怪向来严苛。”
风鸾没有回应，她微蹙眉尖，在思量为何会在此处见到此阵。
印象中，自家大师兄是从未探过灵脉的才对。
而文鱼闻言就颇有些郁闷。
它虽然化龙，但只是蛟龙，有龙形龙力，却无龙丹。
严格意义上来说，它仍是妖身，距离神兽还有数道天雷劫的差距，这阵法不认识它也正常。
于是，当裴玞准备一起过去研究雷阵时，它有些丧气地耷拉着脑袋，软软靠在自家主人肩头，看起来蔫哒哒的。
裴玞吓了一跳：“你可是哪里不舒坦？”
说着就要掏疗伤丹药。
文鱼用尾巴尖止了他的动作，轻叹口气，低声道：“我只是觉得，我修炼的还是太慢了。”
此话一出，裴玞就露出了笑，哄着她道：“哪里慢了？灵鱼那么多，独独我的小文儿能化龙，这可是天地间难得一见的机缘，任谁见了都会觉得羡慕，不仅不慢，反倒快得很哩。”
这般语气引得月白多看了两眼，一双清冷眼目中带了些许若有所思。
文鱼却没有欢喜起来：“可我到底还是妖身，想要修成真龙怕是要不短的时候，化形更是遥遥无期……主人，我想做人。”
裴玞不解：“为什么？做龙多好啊。”
文鱼也不解释，只是嘟囔着想当人。
而就在此时，月白突然开口：“我有一计，或许能助文娘子早日化形。”
系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月白的称呼，但却没有多言，只管开开心心的去看任务列表。
原本在研究阵法所在的风鸾也分出了些许注意，疑惑道：“灵物化形需要的时间往往十分漫长，如何能提前？”
裴玞和文鱼也看过去，眼巴巴的，带着不解和期待。
月白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便缓声道：“我能够分出剑气留在主人身上，自然也能留在文鱼之上。”
裴玞不解：“这有何用？”
月白认真道：“也就是说，无论文娘子在何处，我都能感觉得到，若是她的灵魂新生，那么必然没有爹爹这样强的灵气，我必能感觉到灵魂所在。”
说到这里，裴玞和文鱼依然有些迷茫。
风鸾却似有所悟，眼中带出了些许惊讶。
但不等她问，月白就已经接着道：“既然如此，我可以先用剑气附着，然后夺了文娘子的性命，让她入轮回，转世为人也就是了。”
文鱼：……
裴玞：……啊？
风鸾：我就知道。
沉默良久，风鸾深吸一口气，看着裴玞断然道：“七师兄，请立刻收她为女，让她去学堂读书，千万不能让此剑随意离开宗门。”
不然，这位哪怕不入魔，按着这种思维逻辑出入修真界的话怕是要出大事！
而月白并没有在意几人的反应，作为剑灵，还是被神兽之力点化而不是寻常修炼生成的剑灵，她所思所想都简单直接，这会儿已经接着道：“轮回虽然需要时间，但总比修成人形要快得多。”
裴玞有些傻眼。
这种主意太过出人意料，他根本不知道做什么表情，声音都有些发直：“你，你怎么能确定能转世成人？万一成了别的呢？”
月白终于露出了思索神色，但很快就有了解决方案：“如果不是人，那就再死一次，等到轮回成人为止。”
裴玞：……
文鱼：……
系统：你们修真界开盲盒的成本可真高啊。
作者有话说：
月白：只要爹爹一句话，我就能动手
裴玞：QAQ
文鱼：？？！
风鸾：所以，不要随便把剑扔洞里
系统：事实证明，让孩子多读书是件多么重要的事情啊……

第125章
对于月白的建议, 裴玞拒绝得很坚决。
对此，剑灵表示不解，显然对她来说, 直接杀了然后重新转世投胎是个最快不过的办法了。
而作为差点被对方一剑送走的主角，文鱼觉得自己的鳞片都要炸开了，只觉得又惊又怕：“既然这个法子这么好用, 你怎么不用？”
月白生了一张好似山巅雪一般的清冷面容，哪怕说出的主意在外人看来离了大谱，但她的表情却依然干净真诚：“我之所以想到这些, 便是想要用在自己身上的。”
此话一出，文鱼就愣在当场, 显然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挺机灵的剑灵竟然真的想把这个奇葩操作给贯彻下去……
然后就听月白接着道：“在洞中千年时光，我唯一的目标就只有修炼成人，可是过程实在太过艰难, 化形之苦着实让我难以忍受。”
裴玞面色微动, 终究是自己照顾了好一阵子的飞剑, 此时也是一阵阵的心疼。
月白却没有过多渲染自己的不容易，她只是为了借此说明自己的想法, 于是便将那些苦难统统一笔带过，甚至完全没有多提千年等待有多难熬。
很快就直奔主题：“所以, 我就想着有没有能早早化形的办法，然后我就看到了林中野兽捕猎, 继而有所联想。”
文鱼也敲出来这剑灵不是想坑自己，而是真的思维异于常人。
于是刚刚还未成型的怒气很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哭笑不得：“那你又为什么没有做？”
月白轻叹, 语气带着可惜, 又带了些委屈：“我和精怪不一样, 我是剑，根本死不成。”
文鱼不知如何回答。
结果便听月白又道：“不过我也不吝啬，这样的好主意让文娘子拿去用也是好的。”
文鱼：……那我是不是要让你弄死我然后再谢谢你啊？？？
裴玞迅速将自家文儿揣进怀里，生怕被剑灵盯上，强行送去转世。
而他也着实无奈，轻叹道：“是我的错。”
好端端的飞剑被自己带走，却只知道培养她化形修道，却完全没有好好教导过，就这么放任她在迷雾森林里待了千年时光。
对于剑灵而言，根本不知善恶，不懂对错，甚至对生命都毫无概念，自然也分不清何谓因果何谓残忍。
裴玞突然想起了刚刚风鸾的话。
若是让月白剑就这么随随便便离开宗门，去了修真界，这幅宛如白纸一般天真的脾性必然会惹出大祸。
万一，她想要送别人化形……
想到这里，裴玞果断道：“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作为父亲，我有责任好好教导你，明天我就送你去学堂念书。”
月白显然并不知道学堂是个什么地方，但是对于裴玞认下她还是很欢喜的。
风鸾则是淡淡说了句：“既然是七师兄之前疏漏了，那么授课之事总不能指望陆离。”
裴玞眨眨眼，小声呜哝：“我也不会讲课啊……”
风鸾回道：“以后你检查功课便是了。”
裴玞的手指头转了转，到底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系统见状，不由得感慨：【所以别管再哪个地方，当父母的都免不了要给孩子查功课。】
风鸾心道：“放心吧，不是父母也能查。”
【你是说陆离对其他弟子？】
“我是说你，七师兄的剑能化形，我的自然也可以，今晚便要检查心法理解，你做好准备。”
系统：……嘤！
做剑灵都要内卷吗？他太难了！
而风鸾心知自家系统是个娇气脾气，总是这个不愿那个不行，但是真的让他去做的事情从不会拒绝，总是会按着风鸾的希望做好。
故而这会儿她没有回应系统的念叨，只管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的裂缝上。
刚刚贴上的符咒已经即将燃烧殆尽，无论是内里传出来的灵气波动，亦或是依然缠绕在峰峦指尖上的细碎闪电，都足以说明缝隙的另一边正是赤炎惊雷阵。
但正因如此，风鸾才越发觉得疑惑。
她又取出一张黄符贴上去，同时低声道：“按照常理，这阵法作为大师兄独创，也只有他会用，可是除了他的洞府，就只有拿来给同门修炼的道场，都距离此处甚远。”
裴玞此时也安抚好了文鱼，闻言便坐着飞剑飘过来，探头端详片刻，便道：“或许大师兄以前到过此处？”
风鸾沉声回道：“不会的，若是大师兄在这里留下裂痕，不可能隐匿不报，况且灵脉所在在宗门内是绝对的秘密，无人能知，大师兄也没有理由破坏此处。”
裴玞一时也想不出缘由，摇了摇头：“要是师尊在就好了，他肯定知道。”
此话一出，风鸾表情微动。
她将手探入储物袋，很快便从其中取出了一方罗盘。
正中间，镶嵌的正是灵心玉。
即使是在幽暗的地道之内，玉石依然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
风鸾深知它是有灵识的，之前在琉光楼后山，也正是靠着灵心玉的指引方才能寻到晏晏，故而此时风鸾也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询问：“父亲可空闲着？我有些话想要和他讲。”
裴玞并不知道灵心玉之事，不由得一惊：“怎么，宗主居然在这里面？”
风鸾低声将自己如何入寒潭寻罗盘、又如何去往琉光楼寻灵心玉的事情都说了一遍，而后道：“父亲留了一抹灵识在其中，自有他的道理。”
裴玞面露感慨：“是啊，宗主想来算无遗策，或许就是为了这个时候给你解答疑惑的。”
可他话音刚落，就听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只怕要让你失望了。”
裴玞一惊，急忙抬头。
便瞧见与风宗主一般无二的身影出现在了灵心玉上方。
同样的面目，同样的身形，甚至连表情身姿都一模一样。
可是终究只是为了承载记忆留下的一抹灵识，只能依托在灵心玉中生存，此时出现也没有真实形体，而是半透明的模样，飘飘荡荡，宛如烟雾凝结而成一般。
裴玞立刻屏气凝神，生怕自己喘气稍微使点劲儿就把对方吹跑了。
而风宗主虽然也没想到裴玞居然变成了小娃娃，可只是惊讶片刻便接受了，关切问道：“可是伤到了内府？”
即使知道对方只是记忆留存，但风宗主余威尚在，裴玞不敢怠慢，说话的时候都是正襟危坐，肉嘟嘟的小脸蛋上十分认真：“查不出内府有何异样，一切如常，具体病因还未寻到。”
风宗主的灵识亦无法探究出缘由，便也不再多问。
倒是风鸾疑惑开口：“您刚刚所说之言是何意？莫非我父亲也没有来过灵脉？”
风宗主看向风鸾，表情不自觉地温和下来，声音里都带着慈爱：“对此，我确实不知。”
说着，他飘起来，凑到了裂缝旁边。
略略查看片刻后便接着道：“我只是承载了你父亲记忆的化身，但却并非全部，他为了防止横生枝节，免得我落入他人之手后泄露秘辛，所以我知道的就只有关于北海之事。”
风鸾闻言，虽然知道这并非自家父亲有意隐瞒，但也有些许失望。
不过风宗主很快便道：“不过，有一件事我倒是很清楚。”
风鸾疑惑：“何事？”
风宗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裂缝处又转了转，才道：“灵脉坐在的位置正在宗门之下，贯穿整个云清宗，而此处所在只有历任宗主方才得知，”声音微顿，“而你大师兄不仅仅只有一处洞府。”
裴玞并没有立刻将这两件事情联系起来。
正疑惑着，却听风鸾惊疑道：“莫非，大师兄选择闭关之处并非是他的洞府，而是靠近灵脉的地方？”
风宗主温声道：“只是猜测，我也不做准。”
但是风鸾却觉得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并且将过往种种迅速串联：“之前蓝宁之便说想要将我宗闭关修士当成滋补吃掉，这才探寻灵脉，当时我只觉得他是为了毁掉此处，让闭关之人无法得到灵力滋养，方便他行事，可如今看来只怕另有所图。”
裴玞闻言，便是一个激灵：“难道他就是想从这里钻去找大师兄？”
风鸾缓声道：“当时我金丹碎裂，必须要立刻闭关，而大师兄便勉力支撑，左岫七川都是他的徒子徒孙，也就是说大师兄其实是在外面待了不短的时候的，会另择洞府也不奇怪。”
说完，她便又掏出了数道灵符，直接将缝隙封死。
随后便拿起灵心玉，大步向前走去。
裴玞紧随而上，不多时便到了一个空旷处。
正中间是一片焦黑，正是之前蓝宁之想要炼化女修尸身开启魔阵之处。
旁边的石壁上面有道道龟裂，正中间的凛冽剑意多半就是左岫刺穿魔修的那一剑造成的。
不过风鸾并没有过多观察，而是直接走到了阵法中心。
那里已经是一片乌黑，想必是被左岫毁去的，以免残留魔气。
可自始至终都无人问过那魔修，灵脉这样长，为何要选在此处。
红衣女修蹲下身来，将手放在地上细细摩挲，同时赤红色的灵气顺着指尖蔓延而出，探寻着地上每一处细小裂纹。
裴玞也上前帮忙，月白紧随其后。
只有风宗主留在原地，表情有些复杂。
但就在他也想要上前的时候，突然在空旷的甬道中响起了一阵刺耳的声音。
好似雷鸣，又想鼓噪。
风鸾一惊：“何事？”
裴玞也吓了一跳，可很快就反应过来，用手摸了摸腰牌后便笑道：“应该是妩娘渡劫了，你知道的，她是鬼修，修炼方式本就和一般道修不同，我就放下了不少防御法器，刚才就是那些法器被触发，我这里自然能听到声音。”
说完，那刺耳的动静就结束了。
随之而来的便是非同寻常的力量波动。
并非灵力，而是鬼气。
即使裴玞早就已经准备好针对鬼修的防护结界，但是历劫之事乃是天道降下的历练，总不能完全隔绝，那样反倒对修士不利。
妩娘作为厉鬼，这期间难免有鬼气曼延。
并不算强，但也不弱。
起码只有一抹灵识的风宗主几乎是瞬间就重回灵心玉，以防自己被波及。
而风鸾此时也已经寻到了地上的异样。
她的手掌在某处焦黑处停留，眉尖微蹙，探查片刻后便五指弯曲，成了爪形，随后直接朝着地上狠狠刺去！
这把系统给吓了一跳，生怕自家宿主玉手撞地弄得骨折，急忙喊到：【宿主小心……咦？】
话音未落，便见本该坚硬石块的地方微微晃动，风鸾的手居然没有遇到丝毫阻碍地穿过。
裴玞见状也很是震惊，急忙忙跑上前来，用自己的小肉手去摸。
但无论他像是风鸾那样直接探，亦或是将灵力覆盖在掌上去摸，都只能摸到一片石块，根本感觉不到任何缝隙。
裴玞面露迷茫，看看自己的小爪子，又瞧瞧师妹的手，着实看不出有什么区别。
而风鸾却没有注意到这些，只管抓住了下面的东西，缓缓地抽出了手。
整个过程既没有光芒散出，亦没有灵气波动，完全不像是灵物法器出世的时候会有的阵仗，一切显得过于平静。
红衣女修拿出来的物件也是黑漆漆的，看着平平无奇，甚至还有些丑。
裴玞眨眨眼，探头过去细细端详后犹豫道：“这好像……是块木头？”
月白在森林里呆的时间久了，倒是能分辨得更清楚些：“是火烧木，相比之前是块好木材，经过烈火焚烧到如此地步还能成型，想必是能辟邪的。”
裴玞惊讶：“你连这个都知道？”
月白温声回答：“百十年前有个修士闯入迷雾森林，被猛兽困住的时候就拿出了个火烧木做的物件想要护身。”
“结果呢？”
“他的转世大概已经成年了吧。”
裴玞：……哦。
风鸾也是知道火烧木的来源，她手上这块似乎也没什么不同，但或许是因为发现的地方过于敏感，隐藏的又过于小心，哪怕只是块黑木头也显得神秘起来。
风鸾双手捧起火烧木细细端详，隐约能看到这是个正方形的，中间有个椭圆形的孔洞。
但是因为烧得过于厉害，一时间分辨不出这个洞是被提前掏出来的还是被烧坏了。
用灵力探究，好似泥牛入海。
细细摩挲，也没有任何法阵或者是刻字的痕迹。
就在风鸾心有疑惑的时候，便听到洞外传来了雷电之声。
想必是妩娘已经开始渡劫。
作为师尊，她定然不会放着自家徒儿不管。
加上除了这块木头，四周围似乎也没有其他一样，风鸾便将火烧木放入储物袋，与裴玞一道离开了灵脉。
来的时候因为地方有可能的邪祟，故而一直小心谨慎，耗费了不少时候。
回去时却没有了这些顾忌，不过片刻便从石洞中走出。
洛卿泽已经停下了和东笙的对弈，此时正护着小鸟儿站在洞口边上。
风鸾与他微微颔首，随后抬头，便见天上已经是一片电闪雷鸣。
想必天雷劫很快便会落下。
红衣女修拢了拢袖口，想要即刻前往寒潭，可就在这时，突然看到三道身影朝着此处而来。
定睛看去，便发现那并不是人，而是鬼。
便是之前在凌云山中跟随风鸾回来的三个鬼。
风鸾之所以将他们带回，便是因为他们对罗罗兽的木盒有反应，换言之，他们可能和北海有关，只是意外被魔修给炼化成了厉鬼。
自家宗门的灵脉所在与北海息息相关，风鸾救下他们便算是做了个顺水人情。
此时见三鬼前来，她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待三鬼上前便开口问道：“可是刚刚的鬼气惊扰到了你们？”
三鬼对视一眼，最终由唯一一位女鬼上前，恭声道：“我们确实是被鬼气波及，但不是坏事，而是好事。”
风鸾面露不解。
然后就听女鬼道：“正是因为尊者的弟子为了渡劫而释放的漫天鬼气，方才让我等强壮自身灵魄，继而想起了一些事情。”
系统一听便兴奋道：【他们是不是想起了怎么去北海了？】
风鸾也有如此猜测，但没有贸然询问。
而女鬼此时已经坦然道：“哪怕我等依然想不起我等的名姓和身份，但我记起了，我是有主人的，而我主在我等的灵魂上留下了命令的烙印。”
裴玞探头：“什么命令这么重要，居然要绑在灵魂上？”
女鬼声音轻轻：“主有夫郎，半鲛之身，共盟鸳蝶，永结鸾俦。”
系统惊讶：【咦，这话和那个木盒子上写的一样。】
风鸾面上不言，只心道：“看起来，北海神女确实是和洛教主结了契，这几人怕就是出来找他的。”
半鲛之身，加上北海的背景，指向性也太过明显了些。
洛卿泽虽然因为封印了心魔而导致前尘尽忘，但并不傻，很快就想到了自己。
一瞬间，洛教主的表情是空白的。
显然他还没有适应自己突然从快乐单身陡然变成了已婚男子的身份转换。
而风鸾也知道这对他来说有些突然，倒也没有催促，只管对着三鬼道：“此事说来话长，不过你们既然是来寻人的，想必神女多有叮嘱。”
女鬼点头。
风鸾声音更缓：“可要旁人回避？”
月白不晓世事，此事便分外不解：“为什么我们不能听？”
裴玞拽了拽她，低声道：“人家小两口的事情，我们自然不能听。”
月白疑惑：“可你和文娘子说话也没避开我啊？”
裴玞：……啊？
文鱼：好的，刚刚的事情不计较了，以后你就是我心里第二亲密人了。
而女鬼却道：“主人并未吩咐过，左右主人想做的事情也简单。”
说完，她便看向了洛卿泽。
洛教主一脸茫然，旁人吃瓜看戏，系统更是时刻准备着进行情话记录。
作为恋爱系统，他还是有基本素养的。
可下一秒，便看到女鬼突然抬起手，双目赤红，一道凌厉鬼气直奔洛卿泽而去！
东笙吓了一跳，扑闪着翅膀就要飞开。
洛卿泽却比它更快一步，直接祭出玄空宝镜抵挡。
女鬼一声尖叫，倒着飞了出去，被另外两鬼接住，似乎没有受伤，可是攻势已经彻底消散。
而这番变故让风鸾很是惊讶，迅速甩出红绸，将三鬼与洛卿泽隔绝开来，然后才问道：“你们为何伤他？”
女鬼抬起眼睛，声音一如往昔的恭敬：“这是主人的命令。”
“……什么？”
“主人说，此人三心二意，移情别恋，寻到后，立即诛杀，见之即死。”
众人：……
洛卿泽：？？？
作者有话说：
女鬼：渣男的帽子递给你
洛卿泽：……现在炼化心魔找回记忆的难度有多高？
系统：我不信
风鸾：为何？
系统：已经剔除了事业心爆炸的心魔，他现在居然还是一朵桃花都没有，那么合体的时候怎么三心二意？当海王也是有门槛的！
风鸾：……

第126章
女鬼所言, 字字清晰。
似乎怕洛卿泽没听清，她又重复了一遍，尤其是最后那句“见之即死”更是加重了语气。
随后, 三鬼重新摆开架势，准备继续袭向洛卿泽。
这一次风鸾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拦下了他们。
女鬼身形顿住, 低头看着困住自己的红绸，不由得露出了困惑的神情：“这几天我等在云清宗内听到了不少关于少宗主的传说，无论是谁, 提起少宗主都说您处世秉公任直，从不徇私, 如今莫不是要包庇这半鲛？”
风鸾闻言，并没有松开红绸，而是拽的更紧了些, 随后淡淡开口：“你说的话并不全对。”
女鬼不解：“哪里不对？”
风鸾抬起清冷眼目, 声音在一片电闪雷鸣中也无比清晰：“首先, 我并没有想要包庇过洛卿泽。”
女鬼却皱起眉头：“那为何要阻拦我等？”
风鸾语气平缓：“凭你们如今的修为，根本沾不到洛教主的一片衣角, 不消片刻就会被玄空宝镜驱散到魂飞魄散。”
原本被吓到的东笙此时也回过神来，缩在洛卿泽怀中连连点头：“对对对！他让着你们的, 就像是刚刚下棋让着我一样！”
……后半句其实不用加的。
而三鬼也知道这个模样奇特的灵鸟所言非虚。
即使他们并不认识玄空宝镜，可是刚刚洛卿泽出手的时候分明是收敛了灵力, 这才让他们有了存活的机会。
换言之，风鸾拦下他们，其实是为了给他们活命的机会。
风鸾却没有回头看, 只管对着三鬼接着道：“除此之外, 你们对我也有所误会。”
女鬼心知刚刚对风鸾多有误会, 态度也和缓很多：“不知少宗主所指何事？”
风鸾一字一顿：“我惯是徇私，只要是我云清宗的人和事，那我定然维护到底，所以倒也不用相信那些说我公平公正的谣言。”
女鬼：……
把护短说得如此理直气壮或许也是个本事。
这边风鸾安抚下了女鬼，那边洛卿泽却是一直站在原处，表情放空，一言不发。
裴玞以为他是吓到了，便走过去拽了拽他的衣角，小声道：“这是你的家事，你总该说句话才好，如果你真的移情别恋，也该有个交代。”
而在场的无论是人还是鬼，耳目都十分清明。
裴玞话音刚落，他们的目光就汇聚过来。
然后就瞧见了一个一脸茫然的洛教主。
再次成为众人的目光焦点，洛卿泽心知无法蒙混过关，可他确实迷糊得很，说话的回收也带了显而易见的迟疑：“不是我不想交代，而是我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着，他看向了风鸾。
或许因为正是红衣女修将他带出洛浮教的，故而洛教主对她总比别人多一分信任，此时遇到了难解之事，第一反应也是找她询问：“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风鸾面露迟疑。
她惯是个果决脾气，说话做事都直接得很，但洛卿泽终究不是云清宗中人，又前尘尽忘，连自己都不知道发生过什么，外人肯定更不清楚。
加上另一边是北海神女，拿捏着自家宗门灵脉的关键处，稍有差池怕是就会造成严重后果，风鸾也有些为难。
倒是系统很是坚决：【我觉得中间有误会。】
风鸾一愣，心道：“为何？”
系统认真道：【其他事情我或许不太清楚，但是有一点我能确定，在洛卿泽身上，除了和北海神女有关系的任务之外，并没有其他任务加入。】
风鸾虽然到现在都没有亲眼见过所谓的任务到底是什么，可是听系统说得多了，便也能猜到一些：“也就是说洛教主并无其他姻缘？”
系统小声嘀咕：【我倒是希望有……】
之前在洛浮秘境，他们是亲眼看到这人将心魔分离封印的过程。
那时候系统便注意到，洛卿泽的心魔是纯正事业型，恋爱相关属性几乎归零，可洛卿泽本人的粉色数值极高，所以他那时候很是热情地建议自家宿主将这人带回来。
万万没想到，这位也就是纸面数据漂亮，实践方面一塌糊涂。
到现在为止，他喜欢的好像只有他自己……
想到这里，系统一声叹息，突然觉得光看数值表选人可能也会有偏差。
而风鸾已经有了决断，她抬眼看向女鬼道：“你们无法诛杀洛教主，洛教主只怕也不知真相如何，既如此，为何不前去寻找你的主人，当面一探究竟？”
女鬼表情微顿，原本决绝的神情也显得有些犹豫起来。
不过很快风鸾就打消了她的最后一丝疑虑：“若是洛教主真的做过恶事，那我等必不会随意相护，一切交由他们自行决断。”
得到这番保证，女鬼也终于不再固执，点点头答应下来。
而此时，第一道天雷劫已经落下。
风鸾不再多言，立刻飞身前往寒潭，然后便看到寒潭之上飘于半空的正是妩娘。
她长发披散，闭目盘膝，神情一片安然。
雷劫落下之时，妩娘也只是生受着，看上去并不好过，但也并没有受到外伤。
而雷劫越来越重，威力也越来越大。
妩娘却从没有躲闪，也并不会使用法器抵挡，就只是按着风鸾事先叮嘱过的那般运气所有鬼气支撑。
一时间，寒潭附近鬼气四溢。
若是没有裴玞早早准备好的法阵加以控制，只怕很快修真界就知道云清宗养鬼了。
风鸾站在一旁昂头看着，本该是紧张时刻，她却一片平淡。
这让紧随而来的洛卿泽有些不解：“你不担心吗？”
风鸾依然看着妩娘，淡淡开口：“有一些，但我也知道她会无事。”
“怎么如此笃定？”
“天道公允，她虽是鬼修，但从未伤过人命，修炼之法也中规中矩，加上天生灵骨已经归位，着实想不出会有什么被天道为难的地方。”
就在此时，又是一道天雷劈下。
四周围陡然明亮，让人眼前一白，有些看不清楚。
而等白光渐去，妩娘依然端坐于原处，表情痛苦，可终究没有退缩。
倒是风鸾已经反手抽出夕华剑，嘴角抿得死紧。
洛卿泽一看便知道红衣女修远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样淡定。
如此护短的人，看到徒儿渡劫不可能一片平静。
道理都懂，可就是紧张。
洛教主并不多追问，很快便说起了旁事：“我知道你为了灵脉想要寻找北海，原以为我能成为助力，如今不巧，竟是成了阻碍。”
风鸾闻言，握着剑柄的手微微一顿。
洛卿泽也不用她回答，只管笑道：“如果真的能去往北海，我自然会说清与云清宗的关系，不会牵连到你们。”
风鸾疑惑：“你没有做错事，何来牵连一说？”
洛卿泽轻叹：“事有万一，不得不谨慎对待，哪怕我没事，万一那心魔做出过什么呢？”
系统闻言便道：【放心吧，不可能。】
属性不会骗人，那心魔看属性值就是个拿事业流剧本的，让他走感情线才是想多了。
而洛卿泽已经接着道：“就算能解开误会，怕也是会有一番折腾。”
风鸾眉尖微蹙：“你想做什么？”
洛卿泽叹了口气：“我是一定要逃的。”
“……为何？”
“我不想成亲，即使北海神女身份尊贵，我也不想。”
说着，他取出了玄空宝镜，举起来细细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风鸾也跟着看过去。
即使她并不看重旁人皮囊，但也承认，洛卿泽生了一张让人印象深刻的面容。
鲛人血脉在他身上得到了完美的展现，莫说是寻常道修了，据水湄儿所说，哪怕是整个鲛人族都没有比他的容貌更瑰丽的。
洛卿泽盯着镜中的那张绝美的容颜，神情越发坚定：
“我不会骗人，我最喜欢的只是我自己，所以，我不成亲。”
风鸾：……
系统：突然觉得这个理由也足以让神女“见之即死”吧。
而就在此时，妩娘度过了天雷劫。
乌云散去，天空晴朗，彻底脱力的鬼修直直地坠落而下。
风鸾第一时间就想去接，但傀儡柳二的动作比她更快。
其他弟子也齐齐上前，仔细查看妩娘的情况。
很快七川便道：“她一切正常，身体很好……比之前更好。”
拥有阴阳眼的秋忱柔声道：“我看她的魂体似乎经过了淬炼，比之前真切许多，鬼气也能自由收敛，以后哪怕没有天阴灯，应该也能自由在修真界出入而不被发现身份了。”
风鸾细细查探，确定妩娘一切顺利后便让人将她送回去休息。
而妩娘渡劫之事也惊动了云清宗的外门弟子。
除了灵鱼成精的琲琲外，所有外门弟子都是寻常人类，根本分辨不出鬼气，自然不知道宗门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看得出天雷，当时就在四处询问是何方道友在此渡劫。
等知道是风鸾的徒弟之后，纷纷感慨万千，也十分羡慕，修炼起来也更为卖力。
只有琲琲知道，这次渡劫的不是人，而是鬼。
这让她很是好奇，趁着修炼间歇，她便想要去找其他灵兽打听下消息。
但还没等越过山门，便看到远远的有个飞马车朝着云清宗而来。
相较于寻常的飞马车，这个更大，也更华丽，上面的不少佩饰琲琲并不认识，可光看马车一片亮闪闪的样子就知道价值不菲。
灵鱼精很是好奇，想要过去瞧，却听到身后有声音传来：“这个时候，怎么不去修炼？”
琲琲转头，就对上了一双鹿眼。
无论是作为弟子在里宗门辈分，亦或是作为灵兽的能力，鹿蜀都是全面碾压式的强势。
琲琲立刻立正站好，乖巧道：“我看到有马车，怕是坏人，就过来瞧瞧。”
晏晏笑道：“那是琉光楼的人，来之前已经和师尊递过拜帖。”
却没想到琲琲闻言立刻一个激灵。
这让晏晏有些疑惑：“为何这般反应？”
琲琲轻咬嘴唇，小声道：“我还是鱼形的时候，遇到过几次危险，除了最开始是差点被人吃，其他都是有人想要抓我拿去琉光楼卖。”声音微顿，“他们不会还来抓我吧？”
晏晏无奈：“你如今已成人形，必不会的。”
琲琲松了口气，可还是不敢久留，一路小跑的离开了。
而琉光楼少楼主檀伐已经从飞马车上下来，看到晏晏就两眼发光，根本不管有没有旁人，也顾不得规矩仪态，直接大步跑了过来。
晏晏心里也是高兴能见他的，可面上却轻哼：“又跑又跳，像什么样子。”
檀伐也不回答，就只是看着她笑。
晏晏也有些绷不住，跟着弯起嘴角。
正要说些什么，却见洛卿泽也走到了山门前，直奔檀伐而来，显然是有话要说。
檀伐见状，颇有些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晏晏，轻声道：“我有些事情想要和洛教主详谈。”
晏晏觉得好奇，可到底没有多问，只管看着两人去了僻静处。
待风鸾来时，正巧看到檀伐回来。
晏晏立刻迎面走上前，扶着他的肩膀往后面探头，并未看到洛卿泽的身影，不由得问道：“洛教主呢？”
檀伐立刻横跨一步，确保自家小鹿满眼就只有自己。
他先对着风鸾行了一礼，然后才转向晏晏笑着回道：“如今已经有了线索，洛教主马上就要启程前往北海，还有不少事情要准备，这会儿怕是忙得很。”
“咦，莫非他改变主意要去和北海神女成亲了？”
“这个我倒是不太清楚，刚刚他也没有多谈。”
晏晏面露不解：“那你们说了些什么？”话一出口，她便觉得不妥，补充道，“若是不方便的话便不用告诉我了，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可檀伐却主动走上前来，轻握住了晏晏的手腕，语气轻缓柔和：“你在我心里就是最紧要的，自然什么都能知道。”
晏晏耳尖微微一红。
纵然她曾是个靠着吃灵气过活的妖精，蛊惑人心的话也是一套接一套，但越是如此，越无法抵挡真心。
不过自家师尊就在旁边，晏晏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于是她抬起鹿眼瞪向檀伐，低声道：“有话直接说，不要拐弯抹角。”
檀伐见状也只是笑，伸手摸了下鹿蜀发烫的耳垂。
还捏了捏。
这让晏晏有些气急败坏，抬脚就要踢他，可又觉得在风鸾眼前如此着实不雅，索性一边捂住耳朵一边驱使灵鹿跳起来给了男人一蹄子。
或许是被踢习惯了，檀伐坦然受之，甚至有些甘之如饴。
待晏晏解了气，他才开口：“我此番前来，便是要当面将重新绘制的北海地图交给少宗主。”说着，他取出了一方锦盒递了过去，声音轻轻，“此事牵扯众多，我心知北海有神女，轻易开罪不得，也不能为外人所知，故而这一趟我必然要亲自来才妥当。”
风鸾接过盒子，道了声谢。
晏晏则是拽他袖子：“你还没说刚刚找洛教主做什么呢。”
檀伐笑道：“我来之前，接到了洛教主的传音，他想要从我这里买个传送用的法器。”
风鸾眉尖微动，想到了之前那人的单身论。
本以为只是说说而已，没曾想洛教主竟然真的怕极了成亲，连东西都提前准备好了。
而晏晏却面露惊讶：“既然是找你买，那必然不会便宜，可据我所知，洛教主并没有多少积蓄，如何能付得起？”
檀伐温声道：“我让他给我写了几个字。”
说着，他拿出了一个卷轴，打开来，上面正是洛卿泽的妙笔丹青，哪怕是欠条都写得格外飘逸。
最后还落了个洛教主的私印。
晏晏却越发不解：“旁人我不知，但我对你还算是了解的，在金钱灵石的事情上最是计较不过，琉光楼也不赊账，怎么今儿破了例？”
檀伐先是看了看她，又看向风鸾，似乎生怕心上鹿的师尊觉得自己吝啬。
见红衣女修面无异色，他才坦然相告：“这其实也不算赊账。”
随后，檀伐反手掏出了个小金算盘。
上面的每一粒珠子都是纯金打造，很是光滑，显然已经被拨弄了无数遍。
此时檀伐便一边噼啪地打算盘一边道：“说客气点，是我看重和洛教主之间的友谊，愿意尽己所能，不过说得现实些，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是赚的。”
晏晏不解：“什么意思呀？”
檀伐语气认真：“若是洛教主此去一切顺利，那他自然不会赖账，该有的灵石总是能收回来，而若是此行出现意外，那这张欠条就是洛浮教主绝笔，价值不可估量，我自然不亏。”
晏晏：……
风鸾：……
系统：有楼主如此，琉光楼何愁不发财！
作者有话说：
#你可能血赚，但我永远不亏#

第127章
对于檀伐的生财之道, 风鸾并未过多在意。
她只管收了地图，随后伸手捏了一下令牌，缓声道：“陆离, 做好准备，明日与我一同出宗。”
陆离在做学问上喜欢刨根问底，万事都要问个为什么, 不过对自家师尊从来都是深信不疑，这次也没有任何疑问，直接答应了下来。
系统却有些不解：【你要带着陆离去北海吗？】
风鸾一边打开锦盒看地图一边心道：“对。”
【为什么？这次去北海是为了取回灵脉, 同时看一看陆教主和北海神女的关系，似乎都和陆离关联不大。】
“我带上他并不是为了让他帮忙, 而是为了给他治病。”
说着，风鸾抬眼看向了正在与晏晏低声交谈的檀伐，但很快就重新将视线放回到地图上, 心里淡淡道：“之前陆离被罗罗兽坑害, 以至于险些成了炉鼎, 这其中有着阴差阳错，他也能靠着潜心苦修洗精伐髓摆脱炉鼎之身, 可有一件事却是轻易避不开的。”
【是什么呀？】
“在他颈后嵌了一枚魂钉。”
系统闻言，不由得【咦】了一声。
或许是因为陆离的修行顺利, 加上他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不适，故而系统都快忘了那人脖子里面还放着东西呢。
即使对于魂钉的了解并不算深, 但是当初风鸾在买下陆离的时候，琉光楼都未曾发现魂钉，被指出后甚至赔偿了前往洛浮秘境的通行玉佩, 就足以证明这东西的厉害, 足以让一个炉鼎贬值。
风鸾的指尖在地图上轻点, 心里接着道：“我在他的颈后做了保护，但也只是确保不会伤到他的根基，原以为诛杀罗罗兽能解开魂灯，可那东西太过阴邪，根本拔除不得，莫说是我，哪怕是更高修为的大能也是没办法轻易取出。”
系统若有所思：【你想要借助北海神女的力量？可她好像和洛卿泽关系不睦，此番前去不翻脸就是喜事了，求她帮忙怕是不易。】
风鸾声音平静：“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成与不成皆是天意，若不尝试，那就连成功的机会都没有。”
说着，她合上了地图，将其重新放回锦盒。
檀伐见状便走上前来，笑着道：“不止这一份可算详尽？”
风鸾点点头：“比罗罗兽的那张要好上了许多，而且使用了寻路法阵，想来会好找许多，”声音微顿，“不过能够做出如此清楚地标记，是否已经有人寻到北海神女所在？”
檀伐眼睛微动。
若是对着旁人，他必然会搪塞一下，说点漂亮话，既能为自己邀功又能不背锅才好。
这是生意人的必备技能，他无师自通。
但眼前的不仅仅是云清宗的少宗主，更是自己心上鹿的师尊，他可不想因为一时得失而损失了好感度，思索片刻便坦然道：“其实我的商队并没有靠近，在确定位置之后便返回了。”
风鸾并不意外：“怕会招来麻烦？”
檀伐颔首，轻叹道：“还望少宗主莫要怪罪，做生意求财不求气，北海神岛上不仅有半仙之体的神女，还有诸多异兽，我实在不敢冒险。”
风鸾却道：“你这么做是对的，若是真的引起她的注意，只怕会横生枝节。”
檀伐一惊：“怎么，莫非云清宗真的和北海有仇？”
风鸾平静道：“与我宗无关，”声音微顿，“你若真的想要避免灾祸，就要隐藏好手上这张欠条，假使洛教主真的出了意外，那么给了他保命之物的人怕也是逃不脱，神女不会轻易放过的。”
檀伐闻言就愣在当场。
晏晏见状，便以为他在惊讶于洛卿泽和北海的深厚关系，不由得想要解释两句。
没想到檀伐开口就是：“所以，我这笔买卖竟然亏了？”
晏晏：……
好吧，这人就是个钱串子，金色眼睛诚不欺我。
不过檀少楼主原本就对于爱恨情仇的兴趣不大，他晃悠着自己的金算盘，好不容易稳定心态，这才对着风鸾接着道：“虽然我的人没能靠近，但是在北海附近还是做了安排，少宗主到了以后自然有人接应。”
风鸾道了声谢，随后便去寻洛卿泽了。
而晏晏则是戳了戳檀伐：“之前不是说要治疗你的分魂之症吗？正好你来了，我也从七师伯那里请来了聚魂珠，这几天你便留在这里吧。”
檀伐眼睛发亮：“晏晏可是要留我同住？”
鹿蜀轻哼：“想得倒美，已经给你准备了院子，你住那里去。”
檀伐眨了眨金眼睛，轻叹：“可怜我们老夫老妻还要分房而居。”
晏晏瞪了他一眼，转头就走。
不过就在檀伐跟上时，便听鹿蜀的声音轻飘飘传来：“你的院子就在我隔壁，没事儿别来烦我。”
檀伐先是一愣，随后就笑起来，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晏晏微挣，见抽不出索性作罢，低声嘟囔：“就你事儿多。”但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而另一边，风鸾已经找到了洛卿泽，并且看着他将一刻满了符文的法器放在了云清宗的山巅。
对此，风鸾并未阻止。
终究洛教主带着他的玄空宝镜为云清宗修复了宗门大阵，还帮着寻过灵脉，便是对云清宗有恩，风鸾自然会对他有所回护。
加上北海神女的态度不定，多个保障也是好的。
可是洛卿泽却很是忐忑。
分明在封印心魔后万事不留心的洛教主第一次感觉到了压力和艰辛。
这让他显得比平常还沉默寡言，即使在乘上了飞马车后也没有说过什么。
直到即将抵达地图上的海边小城，洛卿泽才终于对着风鸾轻声询问：“你为什么从来没有怀疑过我？”
正在打坐的风鸾睁开眼睛，偏头看着半鲛绝美的容颜，反问：“有什么好怀疑的？”
“明明那女鬼说我辜负了神女。”
“我相信你没有。”
这句话，红衣女修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正在暗处飘飘荡荡的三鬼闻言，也投过了疑惑神情。
而风鸾的态度让洛卿泽很是感动，笑容都真切许多：“其实我自己都有过怀疑，着实没想到你竟然对我的品性这般笃定。”
风鸾却道：“人有千面，哪怕对我自己，我也不敢说绝对信任。”
洛卿泽微愣：“那你刚才……”
风鸾轻碰了一下剑柄：“我只是相信我的剑灵，他觉得你无事，那你就是无事。”
系统应声：【虽然我觉得他感情线就一条，但他想要离开神女再来个新的也是可以的！我不嫌弃！】
风鸾又戳了戳剑柄：“你似乎很喜欢看别人寻道侣。”
【对！谁不喜欢甜甜的爱情！】
“为何不催我了？”
【宿主你瞎说什么呢！你是要修无情道的人，好好做事业不香吗！】
风鸾对于系统的两套标准似乎已经适应，不仅不觉得惊讶，反倒欣慰自家剑灵也对修炼如此热情。
于是，她便在飞马车上拿出书本，继续给系统讲述剑灵化形必知二三事。
而同在飞马车上的陆离面前也放着一个本子，他正拿着笔在上面勾画，神情十分认真。
这让裴玞很是好奇。
虽然他现在依然是小娃娃的模样，但是寻找灵脉乃是云清宗目前的头等大事，他作为风鸾的师兄，同时也是宗门现在辈分最大的人，他必不能袖手旁观，此番自然是要一道前来。
并且带上了月白剑以及颈上文鱼。
在路上的这段时间，他也没闲着，尽职尽责的给月白讲述做人的道理，尤其是那些真善美的小故事更是不厌其烦地念。
几天下来，裴玞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受到了洗礼，恨不能现在就冲出去助人为乐。
趁着文鱼和月白说话，他得了空闲，软软趴在垫子上休息，然后就瞧见了正在奋笔疾书的陆离。
裴玞眨眨眼，往他身边蹭了蹭，好奇道：“你在做什么呀？”
陆离手上动作不停，恭声回道：“看功课。”
裴玞不解：“咱们宗门里，或许剑法心法这些有比你强的，但那些读书写字的功课无人能比得过你，你还要看什么？”
陆离回道：“这为我自己看的，而是为了学堂。”
“什么意思？”
“这些功课是刚刚交上来的，包括七师伯的也在里面，再过阵子就要宗门测试，我要看一看功课，估算一下他们的学习进度，这样才好出卷子。”
说着，陆离拿出了两份。
左边晏晏，右边秋忱，基本全错，还错的毫不一致。
陆离轻轻呼出一口气，低声道：“宗门测试的成绩不宜拉得过大，也不能完全没有区分，这其中的程度把握不太容易，尤其是他俩，总要让他们有个能看的过眼的分数才好。”
裴玞也大约知道了陆离的意思，不由得抬起了小肉手，同情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以前不觉得，如今才发现这位陆夫子看上去不近人情，罚抄写更是毫不手软，但其实私下里花费了不知道多少心思。
为了不打击他们的自信，陆离尽力了。
学子考试成绩能合格，除了他们自己要刻苦，也离不开一个好夫子的默默努力……
就在这时，飞马车的速度缓了下来。
风鸾取出地图，指尖轻点，便有灵力注入。
上面的寻踪法阵立刻生效，精准标记出了众人所在之处。
裴玞凑过去一起看，便瞧见地图上有一红点，正在海边，显然距离北海神岛不远了。
可就在这时，车内三鬼不知道受到了何种感召，竟是同时冲出了马车！
即使他们的修为远比不上风鸾，但身为鬼身本就速度见长，转瞬之间就没了踪影。
飞马车依然前行，毕竟鬼怪没有重量，飞马自然没有任何感觉。
但车上众人却是一惊。
洛卿泽面露惊疑：“他们莫非是返回北海神岛了？”
裴玞眉头微皱，孩童似的小脸蛋上此时一片严肃：“暂且不知，但此处有结界和迷阵，能把他们叫走的怕也只有神女了。”
风鸾也点头表示赞同，毕竟这是目前唯一的可能。
但是即使知道这点，她也没有选择去追那三鬼，毕竟前方结界密布，法阵众多，还是谨慎为上。
此时只管低下头在储物袋中细细翻找，很快风鸾便取出了一个带着兜帽的披风递过去：“披上吧。”
裴玞见状不解：“这是为何？”
风鸾认真道：“虽然不知那三鬼去做什么，但就像师兄所说，他们很有可能去找神女，将我们来到此处的事情告知，到时候怕就是要来寻你了，以防万一，还是稍微遮蔽一下身份的好。”
洛卿泽的蓝眼睛里透出了疑惑的光芒：“可让神女来找我岂不是更好？”
这次回答他的是陆离：“只怕神女不会自己来，毕竟她只是想要你的命，活的死的没有区别，连解释的机会都不会有。”
……哦。
不过洛教主终究与寻常人不同，在许多事情上，他不会计较，哪怕给风鸾修复宗门大阵，他也只是默默做事，从没有提过要报酬。
可只有一件事他很是在意。
此时洛卿泽端详了披风片刻，便道：“我不想穿。”
风鸾不解：“为何？”
洛卿泽的神色很是郑重其事：“太黑了，不好看。”
风鸾：……
裴玞这段时间一直待在云清宗，与洛卿泽之间的交流也不少，多少也知道这位洛教主的脾气。
万事不矫情，独独在美丑上格外坚持。
于是这会儿裴玞便耐心解释：“这披风应该是师妹早早准备好的，上面有不少隐身法阵，为了遮挡法阵痕迹这才用的玄色。”见对方还是为难，裴玞便道，“我这里其实有一张画皮鬼留下的画，是她找我借天阴灯给的报酬，不如给你吧。”
说完，就从储物袋中取出画轴递了过去。
上面是个人形模样，但却贴心的没有勾勒五官，全凭洛卿泽自由发挥。
他道了谢，接过来，提起笔就想要画。
可还没等落笔，他就顿住了动作。
整个人僵在那里，眉头紧了又松，左思右想了好一阵子，直到飞马车即将停下前他才呼出一口气，低声道：“算了，我还是穿斗篷吧。”
裴玞惊讶：“不是说不好看吗，怎么现在又改主意了？”
洛卿泽将画轴交还，一边拿起斗篷一边叹息：“我只是发现，画皮实在是不适合我。”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
“我不知道如何下笔，哪怕用出最好的画技，也描绘不出我原本容貌的万分之一，还是罢了。”
众人：……
系统：嗯，不愧是你。
作者有话说：
#刚好合格的试卷，可能不是你努力，而是老师努力#
#画皮也依赖好画技#
#今天的系统也在努力……找别人做任务#

第128章
等洛卿泽用玄色斗篷将自己裹紧后, 几人方才下了飞马车。
系统瞧了瞧他一直在垂着的脑袋，不由得道：【他看上去不太开心。】
风鸾毫不意外：“最看重的东西被强行藏起来，自然会不欢喜, 不过我想他会调整好的，毕竟洛教主虽然封印了心魔，但心智并未因此倒退, 想来能控制住自己。”
系统立刻表示赞同：【他是大人了，自然能忍得住。】
风鸾脚步微顿：“其实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忍下。”
【比如呢？】
“若是有人把你藏起来，只怕我不会如此平静。”
系统很清楚, 自家宿主只是在说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因为在她心中就是如此想的。
可越是如此, 系统就越是觉得复杂。
一连串奇怪的代码喷涌而出，完全分析不出，最后系统将这些归结为心虚, 并且第无数次开始思考自己到底怎么裹紧剑灵的皮。
风鸾则是已经抬眼朝着四周围望去。
只见不远处就是茫茫大海, 一眼望不到边际, 夕阳余晖让远处的云霞被染成了一片赤红。
而有座小城正伫立在眼前。
风鸾无论是在千年前还是如今，都是非必要不外出的脾性, 自然不认识这座无名小城。
好在檀伐给的地图上标记十分明显。
风鸾低头略看了看，便道：“这里是众多海边城中的一个, 算不得国，也无主无官, 同样没有名字。”
裴玞此时已经灵巧地爬到了自家师妹的肩膀上，一边探头看地图一边好奇：“能不能看出来檀伐安排的人有没有到？”
风鸾先伸手扶了扶他的小肩膀，确保他不会掉下去, 然后才道：“瞧不出, 进去找找便知道了。”
言罢, 她取出了一枚玉佩。
这玉佩是半月形状，雕刻精美，上面隐隐的有灵气浅浅浮动，瞧着流光溢彩，甚是好看。
而从造型上便知道此物是一对儿，显然是拿来寻人的。
这时候，旁边有商队经过。
风鸾立刻将手上的东西收起，随后确定了洛卿泽已经被裹得严严实实，这才带着众人走进了无名城。
入内后，便发现此处比预想的还要荒凉。
这座城里最像样的便是城墙，虽然算不上高大巍峨，可好歹也规规整整，看着颇为坚固。
但是城内却完全没有像样的建筑。
放眼望去，只能看到零星的木制房屋，以及商队搭建的帐篷。
因为过于排布过于稀疏，甚至没有所谓的街道，任何人都能在其中随意穿行。
多为散修，还有妖修，两边互不侵犯，泾渭分明。
陆离虽对修真界不了解，可他到底是在西涂国里考过状元做过官的，一看便知：“此处多半是供途经此处的行人商队暂时休憩的地方，多半秩序混乱，师尊当心。”
风鸾点点头，但心中却并不十分担心。
在修真界，一切都要靠着修为说话，无论是她亦或是裴玞洛卿泽，都能出来独当一面，自然没什么人能阻拦。
事实也正如风鸾所想，这城内确实有窃贼有强盗，但根本无人敢近他们的身。
只有一个妖修胆子大些，盯上了裴玞颈子上的“龙项圈”，要过来偷，结果就被月白反手给折了手臂。
骨头弯曲，咔吧一声，很是清脆。
妖修痛呼逃走，月白也不追，依然走在裴玞身边，笑着道：“爹爹刚才说的那个故事还没说完呢，小兔子有没有找到妈妈？”
裴玞原以为经过了一路上的正能量熏陶，自家剑灵女儿能够收到些许感召，可看她刚刚出手那干净利落的架势，着实有些惊人。
于是裴玞沉默片刻，便轻声问道：“你真的觉得小兔子找妈妈的故事很有趣吗？”
“对啊。”
“那你觉得它能不能找到？”
“自然能找到，不然怎么能寻到大兔子，然后一起捉来吃呢？”
裴玞：……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太小瞧陆离了。
人家虽然是凡人出身，虽然身上并无太多异像，但却能凭借一己之力管束住满山的人鬼妖兽！
做法器有什么难的？
做老师才难！
教孩子太难了！他不会做！啊！
陆离见状，便轻声道：“师尊，不送月白去学堂吗？”
风鸾看了他一眼：“你能教她？”
陆离惯是个端方性子，此时表情也没有太多波动，声音很是沉稳：“很多时候，当有了众多同门的时候，学习效率会更高，”声音微顿，“而且月白心智尚幼，只靠着讲道理怕是说不通。”
“那你准备如何？”
“做功课吧，把心思放在功课和考试上以后就无暇去想旁的事情了。”
系统：……不同的世界，同一种教育方法。
风鸾则是并不善于此道，也就没有评判陆离这法子的好坏，只管叮嘱他回去以后要盯着月白上学堂。
而就在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城内最大的一处房屋前。
说是大，也只是与其他小木屋子相比而已，此处有两层便已经算得上是最高建筑了。
但是房屋风格与城中其他地方一样，全是木质，搭建得颇为粗糙。
二楼还算严实，四周围都用木板隔档。
可一楼完全是大敞四开，连门都没有，从外面能清楚地瞧见里头的情景。
一柜台，几方桌，四周围堆叠着不少酒坛子，像是一家酒肆。
掌柜懒洋洋的打哈欠，小二也不做事，看上去随心所欲的很。
好在店内的客人不多，也不用他们招呼，此时全都围在一张桌子旁边。
风鸾定睛看去，一眼就瞧见了人群中最亮眼的女子。
她一身广袖长裙，裙侧镂空，长发盘的很高，此时正坐在桌上，从裙子的精致镂空花纹中隐约能看到在缓慢摇晃的小腿，着实白的晃眼。
手臂抬起，露出了银色臂钏，手持细长烟斗，笑容妩媚惑人。
在她面前是数名男修，全都在对她献殷勤，手上捧着讨她欢心的礼物，脸上是一般无二的期待。
女子却不急着回应，只管单手撑在身后，纤长脖颈露出了姣好的弧度，众人脸上的神情越发热切。
风鸾自然不识得对方，只能隐约感觉到她身上有妖气浮动。
倒是陆离略略辨认了一下便开口道：“那是云霞妖。”
系统闻言，不由得惊讶：【云霞妖是什么妖怪？】
风鸾耐心回道：“便是天上的云霞化成的妖物，哪怕有生出灵识的也会因为没有任何自保能力而被其他大妖蚕食，根本不会活到化形。”
【那里面这个妖精岂不是很罕见？】
“我确实是第一次见到化人的云霞妖。”
而裴玞正拽着陆离的袖口，好奇道：“怎么，你认得她呀？”
陆离垂下眼目，轻声回道：“之前我曾在琉光楼待过一段时间，便是那时候见过，都喊她为云十八娘。”
风鸾知道自家大弟子在琉光楼的经历绝称不上开心，此时见他不想多谈，便也不问。
不过心里已经确定这人怕就是檀伐安排的引路人。
此时云十八娘已经注意到了云清宗几人，可她却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轻抿了一下金质烟嘴。
很快，便有袅袅雾气烟气模糊了她的精致眉眼，只能隐约看到女子红唇开合，声音婉转多情：“我曾说过，并不看重你们送的物件。”
有个年轻男修似乎耐性不佳，女子话音刚落他便急急问道：“十八娘，你喜欢什么？”
女子眼波流转，嘴角轻挑：“我更愿意当胜者的战利品。”
此话一出，所有男修都心领神会。
他们对视片刻，便有人祭出了法器，其他人也纷纷拿出自己的兵刃想要应对。
掌柜这时候才懒懒开口：“要打出去打，莫要弄坏了我的酒。”
众人似乎忌惮这酒肆掌柜，并未争辩，全都默契地离开了此处，另寻地方决个胜负。
云十八娘则是轻巧地从桌上跳下，赤着双足走向了风鸾等人，将魅术化于无形，顺着烟气悄然缠绕了上去。
可惜却扑了个空。
在场几人中，风鸾主修无情道，根本不为所动，裴玞天生三目，百术不侵。
只留下一个洛卿泽还是个只喜欢照镜子的脾气。
长得美丑对他来说完全没有关系，左右都没他长得好，那就众生平等，全都一样。
于是，云十八娘的魅术弄了个寂寞，可她并不生气，反倒笑容更甚。
缓步上前，看上去是走向风鸾，可半路却拐了个弯儿，柔软手臂直接挽住了陆离的胳膊，柔声开口：“小离儿，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陆离不言，看都不看她，迅速的将自己的手臂抽出来。
云十八娘倒也不缠，似乎刚刚此举只是为了逗弄男修罢了。
裴玞则是问道：“你们很熟吗？”
陆离沉默不言，云十八娘倒是很大方：“不熟悉，但我对他印象深刻。”
“为什么？”
“我在琉光楼里教课多年，他是学得最差的。”
此话一出，风鸾便了然：“这妖应该就是给炉鼎们传授魅术的夫子。”
系统恍然：【怪不得陆离不想说呢，那属于黑历史，自然不乐意提。】
裴玞则是格外觉得惊讶。
毕竟在他心里，陆离是中过状元的人，无论学什么都效率极高，如何还能有靠倒数第一的一天？
于是裴玞就多问了句：“你教的是什么呀？”
云十八娘笑意更深，她微微弯下腰，伸出细长指尖，轻轻地挑了一下裴玞肉乎乎的小下巴，声音十分轻柔：“小郎君年纪还轻，等你长大些，我便告诉你，亲、力、亲、为。”
裴玞并未听出言语中的暧昧，眨眨眼睛，就想要为自己辩解：“我只是看着缩水，其实我……啊！”
这声惊呼让云十八娘微微一愣，都来不及惊讶为什么项圈会动，便感觉到一道极强的威压正正地笼罩在她身上。
即使文鱼还不是真龙，可龙终究是龙，绝不是毫无战斗能力的云霞妖能挡得住的。
于是，刚刚还游刃有余的云十八娘直接浑身战栗，若不是被风鸾拉住，怕是已经化为原形四散逃离了。
而洛卿泽有些不解地看着裴玞，温声问道：“你可有事？”
裴玞正忙着摁住了想要缠他的文鱼，扶着文鱼重新挂在颈上，然后才道：“我没事，就是刚刚不小心碰了一下文儿的牙齿，”声音微顿，“它说它不疼。”
洛卿泽：……
感觉哪里不对劲，但又有点说不上来。
反观云十八娘已经比刚刚沉稳许多。
因着是依靠着吸取精气才能修炼的妖物，游戏人间似乎成了他们的习惯，可终究是妖，对于强者有着本能的敬畏和警惕，也正是凭借着这份小心她才能成为唯一一个化形的云霞妖。
此番虽然不知威慑自己的到底是何物，可云十八娘已经迅速端正了态度，声音都正常许多：“刚刚是我冒犯了，还请仙子宽宥。”
风鸾原就没有在意，这会儿也没有苛责，只管将半月形的玉佩取出来。
云十八娘也迅速拿出了自己的半边玉佩，抬起手，两枚玉佩凑成了一对儿，脸上也有了笑：“其实刚刚第一眼看到仙子，我便知道你是檀伐所说之人。”
风鸾便问：“如何认出的？”
云十八娘的细长眼眸轻轻扫过了陆离，又很快收回，笑容浅浅：“之前拍卖疑星落之时我也在琉光楼中。”
这让裴玞不解：“既然已经认出来了，为什么还要用玉佩？”
云十八娘笑着回道：“自然是为了仪式感。”
裴玞：……你们妖精的套路还挺多。
既然已经确定了身份，彼此又都知道对方的目的，也就不需要太多客套，云十八娘直接道：“北海神岛附近有迷阵，亦有结界，寻常办法是进不去的，幸而我有一宝船可用，”说着，她看了看已经暗下来的天色，接着道，“但夜晚行船恐生变数，不如等明日再去可好？”
风鸾也知道不能急于一时，此番前往北海十分紧要，谨慎些也是好的。
于是云清宗众人与云霞妖一道去往了酒肆二楼。
其他人各自打坐休息。风鸾则是闭上眼目，在心中给自家剑灵温习功课。
再睁开眼，已经是晨光微熹。
云霞妖正站在窗口边，双手扶着窗框，迎着阳光抬起头，缓缓地做着深呼吸。
本该在天空上的云雾竟是悄然汇聚而来，被她吸入体内。
感觉到风鸾的注视，云十八娘便停下动作，也没有多做耽搁，只管拢了拢衣襟便准备带着他们去往海边。
不过就在几人下楼之时，发觉原本情景的酒肆陡然热闹起来。
每个桌前都坐满了修士，完全没有昨天冷清的模样。
洛卿泽第一反应便是看向云十八娘：“他们可是来找你的？”
云十八娘略略打量后便摇头：“不会，想寻我的无非是为色而来，这些人瞧着可不像。”
而从昨晚开始就格外沉默寡言的陆离突然开口：“师尊，此处怕是有异。”
风鸾顿住脚步，偏头问道：“可是发现了什么？”
陆离低声道：“弟子修为低微，在灵气感应上远不如师尊，如今只是有些猜测，”他的声音放得更轻，“按理说，檀少楼主寻找北海之事分外隐秘，不会引起太多关注，但现在有这般多人奔赴此处，而且绝大多数都是散修，着实令人有些不解。”
风鸾也觉察出其中蹊跷，神色微动。
下一秒，她便手捏法决，很快便有一道符咒飞掠而出。
黄符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一处方桌，很快就能听到他们的交谈声：
“你的消息是否属实？”
“这是自然，我刚刚才见过那修士，他言明，只要能寻到洛浮教主便可，签订灵契，不可声张，接下此事的也多是散修。”
“找他作甚？”
“说是有人想要找那教主叙旧。”
系统听到这里就联想到了那三只鬼，嘟囔道：【恐怕不是叙旧吧……真的想要叙旧，大张旗鼓就是了，为何要偷偷摸摸的？估计是神女见过那几只鬼，派人出来抓负心汉了。】
风鸾没有回答，只是转头看了看洛卿泽。
果然瞧见那人的表情已经完全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后就听黄符里的交谈声又传了过来：
“对方要做什么也不关我事，我只关系报酬几何。”
“提供线索十灵石，确定有用百灵石，若是能将那位教主带来，不论死活，都是万枚灵石。”
此话一出，那散修倒吸一口冷气，显然很是震惊。
系统也很是惊讶：【没想到啊，他买个法器还要写欠条赊账，却顶了个价值连城的脑袋。】
风鸾闻言无奈，点了点剑柄让他莫要乱说话。
而洛教主已经紧皱眉头，先抬手张开结界隔音，又拽了拽兜帽，然后才怒道：“太过分了！”
风鸾见状便要出声安抚，没等开口，就听洛卿泽已经接着道：
“凭什么，本座怎么才一万灵石？疑星落都一万了，难道本座的脑袋就只值一个烟花筒子的钱吗！”
众人：……？？？
作者有话说：
洛卿泽：不行！得加钱！
风鸾：……
系统：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第129章
洛卿泽很是不满自己的身价, 但其他人也没什么办法。
总不能去找神女让她加价吧？
见洛教主依然气恼，风鸾出言安抚：“所谓标价不过是数字罢了，当不得真。”
洛卿泽摇摇头：“可这也太低了。”
陆离平静道：“师尊买我只花了一百灵石。”
洛卿泽：……
啊, 突然觉得没什么理由生气了。
而后，几人便悄然离开了酒肆。
随后便看到无名城中也是一片热闹，和昨日的萧条简直天差地别。
风鸾一边取出黄符往洛卿泽身上贴, 一边低声道：“看起来，北海神岛的效率颇高，短短一夜时间就能招来如此多的散修。”
裴玞的表情也变得严肃：“按这个速度, 只怕要不了多久便能传遍整个修真界，无论洛教主这一趟是否前来, 估计都避不开神岛的追寻。”
风鸾却有不解：“从之前那三鬼的出现来看，北海神女早就着手搜寻洛教主的踪迹，但为什么在此之前修真界中完全没有风声传出？而且洛浮秘境中也并未发现神岛的踪迹。”
对此, 云清宗几人也是没有头绪。
倒是云十八娘缓缓开口：“据我所知, 北海神女身子有异, 虽然神岛解封，但她并不常常苏醒, 大多数时间都会陷入沉睡。”
裴玞好奇：“为什么呀？她受伤了吗？”
云十八娘轻轻摇头，面露无奈：“具体发生了何事我也不是很清楚, 只能通过云雾探听到一些蛛丝马迹，具体情况只怕还是要等去往神岛之后方能明白。”
说着, 几人已经离开了无名城，轻身去往海边。
云十八娘显然是早有准备，径直走向了海滩上的一块巨石之后。
确定无人发现后, 她便举起了手上的细长烟斗, 柔软红唇轻咬住了金质烟嘴。
随后, 便是一缕白烟缓缓升起。
可是并没有闻到烟草特有的味道，反倒有淡淡妖气缠绕其中。
几人这才发现，云十八娘的烟斗中空空如也，呼出来的也不是烟雾，而是属于云霞妖的袅袅云雾。
而这些雾气很快就凝结在一处，待白雾散去，便看到了海面上出现了一艘船。
形状奇特，看起来有些宽大。
与其说是船，倒不如说是一片筏子，只有薄薄的一片浮在水上，但因为有妖力覆盖，所以它并没有受到海上波澜的影响，牢牢地停在原地，瞧着很是平稳。
然后就听云十八娘道：“此物名为一叶舟，之前便是乘它寻到北海神岛。”
风鸾定睛看去，便看出船如其名，正是用一片叶子化成的法器。
不过除此之外却没有发现很多特别之处。
系统好奇问道：【这里面的法阵和幻境就连宿主都无法硬闯开，为何这个叶子船能过去呀？】
风鸾对此却不深究，只道：“修真界中的宝器众多，千变万化，各有各的用处，也是各人的秘事，左右能达到目的便好。”
随后她便走近了一叶舟，却不上去，而是看向云霞妖道：“此番北海神女能派遣修士四处寻人，甚至提出万颗灵石的悬赏，想必此时该是清醒的，既如此，我也不敢确定此行是否能一切顺利。”
云十八娘抬起头来，耳边流苏轻轻摇晃，脸上缓缓展开了笑：“少宗主可是怕连累了我？”
风鸾点头：“你能将一叶舟借处，便是对云清宗的善意，我等自然谨记在心，但此事原就与你无关，我自不想让你因此遭了灾殃。”
云十八娘的笑容越发真切，但却没有离开。
她用纤长手指转了转烟袋，很快便道：“其实小妖努力化形，所求的不过是三件事。”
风鸾很是配合地问道：“哪三件？”
云十八娘眼角微弯：“头一件便是酒，琉光楼请我前去授课，便是用流霞酿作为报酬，第二件便是色，但凡是美人我都是极其喜欢的。”
裴玞探头：“还有一样呢？”
云十八娘笑道：“最后一件就是赌，我原本是天上云雾，无形无踪，能够化形靠的就是赌命，救下了一树妖，因此她成了我的至交好友，我也因她指点得以修行提升，这次也是一样。”
裴玞面露不解：“你又赌什么了？”
云十八娘晃了晃手上烟袋，声音轻柔：“赌你们此行顺利，要是输了，我至多损失些修为，总是能逃的，但要是赢了，想来云清宗会成为我的新倚靠吧。”
风鸾抬眼看向了女妖。
其实云霞妖之所以研习魅术，便是因为她天生不具备战力，甚至无法自保，除了逃命逃得快以外便没有其他的活命本事。
倚靠旁人似乎成为了唯一的选择。
不过现在看来，云十八娘想要换个法子过活了。
而云清宗内妖鬼无数，也不在意再多一个。
于是，对着这个明摆着是送上门来的女妖，风鸾微微颔首，同意了她的请求。
云十八娘笑意更甚，先行走到了一叶舟上，随后对着红衣女修伸出手。
风鸾也听出对方早就拿定了主意，便不再多说什么，只管伸出手轻轻搭在了女妖的掌心。
指尖冰凉，弄得云十八娘都是一惊。
可她惯是知情知趣，自然没问，也没有表现在脸上，笑容依然妩媚多情，双手捂住了风鸾的手指，待捂热了才放开。
系统有些吃味：【我怀疑她故意捏你手。】
风鸾不以为意：“云娘子想给我暖手，想来是存着善意。”
系统气鼓鼓：【我也可以！】说着就给飞剑加温。
或许是因为风鸾本就是火系灵根，故而夕华剑也带着火性，不消片刻剑身就热了起来。
风鸾虽不知自家剑灵在争什么，但也没有拒绝，只管将长剑拢进怀中。
等到一叶舟行驶进了海中，风鸾才心道：“是挺热的。”
系统得意地哼了一声。
哪知道红衣女修又道：“就是手感有些不好。”
【……哪里不好！】
“有些硬，不如哞哞的肚皮，也不比碧瞳的绒毛。”
……这是在为难他这个小系统。
寄居在剑里软不起来啊。
早知道就附身在小动物身上了……宿主一定会更喜欢他……
可就在这时，就听风鸾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你未来可期。”
系统一下子支棱起来：【为什么为什么？】
风鸾的眼睛望着茫茫大海，在心里认真回道：“从月白的化形经历看来，剑灵在化人之后都是和自身原本的属性相关的，待你化人，必然也是火灵根，自然是暖的。”
而从来最怕说到这个话题的系统第一次没感觉到抗拒。
他并不是剑灵，但到现在为止，剑灵能做的事情他都能做。
如果真的能化人，好像也不错。
系统缩在剑里，默默思考这种可能，同时在做准备。
不单单是要迎接接下去为了化形而好好学习，还要想着，万一有朝一日自己真的变成了个机器人，那时候要如何对着宿主解释呢。
也不知道自己会是哪种型号的机器人，要是变成了个方形显示器可怎么办。
另一边，云十八娘正托着下巴看着陆离。
在登船之后，这人就一直站在船头的位置，身姿笔直，表情平淡。
和在琉光楼中时候一般无二。
而云十八娘对他印象深刻，不仅因为他身材高大，一点都不像是炉鼎，还因为他生了一张让人赏心悦目的面孔。
哪怕不喜这人的脾性，可看脸都会宽容他。
于是，云十八娘站起身来，走到男修身边站定。
陆离察觉，立刻想要躲开。
然后就听云十八娘先开口：“我知道你心中对我多有不满。”
陆离身子微顿，到底没有避闪，而是立于原地，缓缓开口：“曾经有，现在没了。”
云十八娘眼中闪过好奇：“为什么啊？”
陆离并不看她，只管继续望着远方，同时回道：“归根到底，我会变成炉鼎之身乃是为恶人所害，你所教授的那些……我虽不喜，但却是足以让炉鼎们得以求生的法门。”
云十八娘本以为会挨骂，却没想到对方的态度比她预想的好上太多。
脸上笑意更深，原本想要攀上陆离的手臂悄然收了回去，女妖轻叹：“无论是修真界还是凡间界，能够叱咤风云的终究是少数，更多的只是为了求生存罢了，”说着，她用烟嘴点点红唇，语气轻轻，“我也不过是想要让你们都好过些，顺便从琉光楼得些好酒。”
陆离虽不愿意回忆起那段过往，可他确实对女妖没有恶意。
故而此时他认真建议：“既如此，以后你总给找檀伐多要些报酬。”
云十八娘轻笑：“比起这个，我更希望你和你的师尊能够一切顺遂，让我得以攀附上云清宗，这样总好过再去漫无目的寻人吸食精气。”
“你刚刚还说喜好色欲。”
“总要好看些才是，这年头，又好看又灵力旺盛的实在是太少。”
而云十八娘的眼睛重新看向了陆离，语气轻缓：“初见时，我便同你说过，我不喜欢太一本正经的人，尤其是你这样的实在是无趣得很，但是作为夫子，我很高兴你能够摆脱炉鼎之身，可以重获新生。”
陆离与她相处过一段时间，自是知道女妖此时所言真心，表情不由得和缓许多。
下一秒，云十八娘的指尖已经点上了陆离的下巴，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轻轻一挑，随后笑道：“当然，如果你哪天还想要寻我补课，尽管说，我必然不会推辞。”
陆离：……
总是勤奋好学的陆状元郎第一次产生了厌学的情绪。
而就在此时，他们眼前出现了数道结界，伴随着白色雾气弥漫。
寻常人入内必然会迷失方向，可作为云霞幻化成的精怪，云十八娘在其中却是穿梭自如。
风鸾亦是祭出了金羽十六旗来为一叶舟引领方向。
这让月白有些惊讶：“那不是爹爹的法器吗？”
裴玞这会儿正抱着文鱼打哈欠。
或许是因为身子缩小了，导致他的生活作息也趋向于小娃娃，得了时间就要睡上一觉。
此时裴玞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听到月白喊他才坐起身来，一边揉眼一边呜哝：“嗯，是我的呀，给师妹了，她用得比我好。”
“何以见得？”
“我着实不认路，哪怕用它去九曜阁都差点出不来，还是让师妹领路吧。”
结果月白却是皱起眉尖，疑惑道：“咦，可是之前爹爹来洞内寻我的时候，说的是你用金羽十六旗在九曜阁中穿梭自如，如履平地，根本没提迷路的事情啊。”
裴玞：……
风鸾听了这话，没有搭腔，只是心道：“看起来，在七师兄忘记的那段记忆里，他对着月白剑美化了自己的经历。”
系统则是感慨：【自爆卡车最为致命，这波算不算翻车？不，翻船？】
话音刚落，突然，一叶舟剧烈摇晃起来！
系统悚然一惊：【我不过是说说而已！】
而风鸾却感觉到海面上的不同寻常，立刻反手抽出飞剑，将早已准备好的黄符贴在上面，沉声道：“这处迷阵怕是不好闯出，多加小心。”
众人纷纷起身，各自祭出法器。
其中，洛卿泽的玄空宝镜格外显眼。
云十八娘的目光迅速聚拢过去，宝镜上浓郁又凌冽的灵气让她感觉到战栗。
终究是妖身，对于神器总是有着本能的畏惧。
加上眼前的迷阵威力也远超女妖的想想，故而她已经开始打算是不是要找机会提前躲避。
不过就在十八娘准备化为原形时，突然，她看到了镜面。
因为洛卿泽喜欢揽镜自照，故而每每取出宝镜之时，经常是将镜面对着自己。
云十八娘正巧看到了镜中的面容。
只一眼，她的身形就顿住了。
眸子瞬间正大，眼中藏着震惊，女妖并不算丰富的词汇完全无法描述那张容颜的万一。
刚刚还想要化为原形的云十八娘陡然停住了动作，下一秒，她挺直腰杆，用力吸气，将四周围的雾气化为己用，面上荣光更胜，坚定的站在了风鸾身边：“少宗主放心，此番小妖愿与贵宗共进退。”
这让陆离有些惊讶：“你当真要留在此处？”
风鸾也带着不解，毕竟刚刚女妖的表现都是见好就收，也早早说过会明哲保身，万没想到现在竟是如此勇敢。
结果就听云十八娘坦然道：“小妖想明白了，若是此关过去，那以后我便能去云清宗，要是过不去，也能和美人在一处。”
说着，她转头看向了洛卿泽，笑容瞬间变得如梦似幻，声音都轻飘飘的：
“有美如此，妖生无憾。”
众人：……
作者有话说：
云十八娘：美人，我可以！
洛卿泽：你很有眼光
系统：开始计算神女的愤怒值.jpg

第130章
对于云十八娘的变化, 众人反应不一。
陆离早便认识她，对这人的脾性也有些了解，此时自然见怪不怪。
裴玞则是垮了小脸, 有些不乐意：“她怎么这样呀。”
月白轻声道：“爹爹可是觉得十八娘目的不纯？”
裴玞轻哼一声：“我才不管那些呢。”
“那是为了什么？”
“她这么说，不就是觉得我不如洛卿泽良多？是我不够好看吗！”
月白：……
虽然她是剑灵，虽然她很多事情都不懂得, 可此时也依然觉得自家爹爹的关注点有些歪。
风鸾没说什么，只管抬了抬手，将洛卿泽的披风裹得更紧些。
见她如此, 系统便好奇：【寻常你都不管这些事情的，哪怕之前水湄儿左手陆离右手冷玉的时候宿主也未曾过问, 怎么现在如此经心？】
风鸾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洛卿泽的兜帽，确定不会再被任何人瞧见之后才重新将目光投注到眼前的浓雾上, 同时心道：“他们如何与我无关, 更何况洛教主终究不是云清宗中人, 我尊他敬他，但却不会随便管束他。”
【那你刚刚是做什么呀？】
“我是为了保护云十八娘。”
系统微愣。
而风鸾已经又拿出了几张符咒, 一边贴在剑上一边道：“她既然决意要来到云清宗，那么我便要护她一些。”
【和洛卿泽有什么关系？】
“找惹谁, 我不会管，但她怕是挨不过神女一招, 有些事情还是要量力而行。”
系统：……
还没见面，就已经涉及生死，洛教主着实是个蓝颜祸水。
而洛卿泽显然没想到短短几句话的时间, 自己就稳定了个祸水名号。
此时他正昂着头, 眼前有一片兜帽遮蔽出来的阴影, 但那双水蓝色的眼目依然能窥到大片浓雾。
双手伸出，指尖结印，很快便有幽蓝色的光芒弥漫开来。
洛教主细细探去，随后道：“只是迷阵，并无幻术。”
裴玞同样在法阵上颇有造诣，此时便道：“如此倒是少见，寻常时候，迷阵都会和幻阵一起出现，厉害些的还会加入杀阵，可现在只有一种便难免显得单薄。”
洛卿泽却沉声道：“这对北海神岛应该会更加有用，多重阵法叠加或许效用会增强，但是破绽也会更多，破掉一层，便会毁掉所有，”说着，他朝着四周围的一片白雾看了看，声音越发严肃，“既然只是为了确保神岛不被发现，那么单独的迷阵就显得很是恰如其分，甚至有几分惊采绝艳。”
裴玞并未想到这层，闻言感叹：“不愧是洛教主，知道的着实清楚。”
洛卿泽平静回道：“因为这个法阵用的手法与我如出一辙，只怕就是我设下的。”
裴玞：……差点忘了你抛妻弃家的渣男人设了。
不过这人既然猜到是他设下的，那刚刚岂不是摆明了自己夸自己？
不愧是你。
而云十八娘已经皱紧眉头：“我能寻到神岛，便是用一叶舟引路，这条路线是没有变过的，上次并未见过这般情形。”
风鸾缓声道：“若非意外，只能是因为来者不同而区别对待。”
云十八娘惊讶：“莫不是神女已经料到她的客人自己来了？”
风鸾摇头：“不会。”
“少宗主何故如此笃定？”
“若是为了迎接洛教主，那么此番就不会是寻常水雾，而是加入剧毒，见之毙命才对。”
云十八娘：……
洛卿泽：……
风鸾此刻并没有深究缘由，直接竖起夕华剑，指尖轻点剑身上的符咒，额间有红光升起。
随后便是简短的一声：
“破！”
数道符咒骤然飞出，顺着八个方向没入水雾之中。
随之而来的便是淡红色的灵气蔓延开来，雾气陡然消散许多。
只见正前方有一道黑色身影一闪而过。
风鸾眉间微皱，正要过去查看，却见眼前再次一片浓白。
她终于确定：“此番必然是针对我等而来。”
洛卿泽想要使用手中的玄空宝镜，但却被红衣女修阻止：“你可能会被发现。”
“神女吗？她或许认不出。”
“但这是你们的定情信物，你确定她不认识？”
洛卿泽：……哦。
而云十八娘见雾气比之前更甚，也不犹豫，准备用妖力将雾吸收。
可就在这时，陆离突然道：“我有一计或许可行，不过有可能会误伤自身。”
风鸾对自家弟子向来信任，这会儿根本不细问，便拉回了云霞妖，同时张开结界将众人笼罩其中，随后便对陆离道：“我与你同去。”
结果陆离却道：“倒是不用出去。”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了一张符咒。
系统见状惊讶：【这个好像和宿主刚刚给他的不大一样。】
风鸾瞧了一眼，便道：“应该是他自己画的。”
【咦，会有用吗？】
“按照他的话说，这便是上古文字的异形，再加入绘画技法，似乎没什么难的。”
系统：……这就是学霸的理解力吗？
而此时，陆离已经将符咒甩出。
黄符并未飞远，就在结界外面停下。
陆离注入灵力，下一秒，便是数道雷电突然轰出！
因为是用符咒生成的雷电，故而并没有自然生成的闪电那样声势浩大，但胜在发于一处，骤然劈砍向前的时候威力也不容小觑。
但它并没有打到具体的目标，也没有捕捉到黑影。
陆离却不气馁，依然不断注入灵力。
很快，雷电再次出现。
此时他们才发觉，好像陆离从一开始就不是想要一击致命的。
只见这些噼里啪啦的电光已经蔓延开来，不消片刻就布满了结界外的水雾！
这让云十八娘很是震惊：“怎么回事？！”
陆离动作不停，头也不回地道：“未来你入学堂以后便能学到。”
系统震惊：【怎么，现在云清宗连导电都教？莫非真的要进入科学修仙的环节了吗？】
风鸾闻言便问：“何谓科学？”
不等系统解释，就听到陆离已经开口接着道：“之前妩娘渡劫，便要让她离开水潭，同时驱散四周围的浑浊水雾，免得误伤池鱼，想必是雷与水属性相克，无法相容。”
系统：……
所以还是玄学吗？
那没事了。
而此时，弥漫四处的雷电已经寻到了黑影所在，风鸾眼疾手快，立刻挥剑，一道凛冽剑气飞掠而去！
黑影迅速躲开，但也因此破掉了迷阵。
浓雾渐渐散去，众人终于看清对方。
然后便发觉，那不是个人，而是……大老虎？
系统在剑中微微震动，语带疑惑：【看着有点眼熟。】
不等风鸾回答，陆离已经说到：“它与西涂国中的罗罗兽一模一样，莫非是那罗罗兽逃了？”
风鸾立刻道：“那恶兽已然被哞哞形神俱灭，因果已解，断无存活可能。”
陆离眉头微皱，着实拿捏不准对方的身份和目的。
结果这罗罗兽主动开口，嗓音似女，分外凄厉：“尔等杀我夫君，如今我便要让你们给我夫君偿命！”
随后，便朝着众人扑了过来！
或许是因为身形已显，罗罗兽便不再分心遮蔽身形，直接用了真身，周身青色烈焰分外骇人。
可是风鸾却是不惧。
曾经在西涂国的那只罗罗兽靠着盘踞王宫多年，炼化生灵无数，妖力大幅度提升，饶是如此风鸾对上后也不落下风。
如今，她修为涨了不少，面对着还不如那只的罗罗兽娘子，自然也没什么问题。
可风鸾却知道此时不能贸然下死手。
她嘴唇开合，声音迅速传到周围人耳中：“之前那恶兽曾说过自己是神女坐骑，想来眼前这只也与神女有所交集，如今我等在神岛附近，行事务必小心，等下注意莫要伤其性命。”
众人立刻应声，随后便对上了罗罗兽的虎爪。
不消片刻，就将罗罗兽团团围住。
而它似乎也早就知道自己恐怕不是这些修士的对手，这才加强了迷阵，希望可以拖些时间等待支援到来。
万没想到人类道修不讲仙德，应是用雷电把它给劈了出来。
罗罗兽唯恐仇人逃离，不得不现身对战，可终究是力有不及，此时除了对着众人呲牙也想不出其他办法。
风鸾见状，便稍稍收了剑势，缓声道：“我想，我们之间有些误会。”
罗罗兽厉声道：“没有！就是你杀了我的夫郎！”
陆离眉头紧锁：“是他先伤了我的灵兽，还涂炭众多生灵，死有余辜。”
罗罗兽却是怒气更胜：“你们居然还污蔑他的名声！夫君他最是和善，连神女都夸过他的，怎么出去几百年就能变了心性？左右他死了，你们想说什么都可以！”
陆离面露无奈，惯是能言善辩的陆状元此时也不知如何应对。
那恶兽连灵魂都被打散，彻彻底底的死无对证，想要拽回来作证自然是不能了。
可是风鸾却眉尖微蹙，开口问道：“当时之事，并无几人知晓，那些伥鬼拿回灵魂以后也会对那段记忆模糊不清，是何人将此事告知于你？”
原以为罗罗兽不会轻易回答，却没想到它开口便道：“自然是我夫君的好友！”
这次轮到陆离皱眉：“那个祸害还有好友？”
风鸾也觉得是不是有漏网之鱼。
结果就听罗罗兽怒道：“我说过，夫郎不是祸害，那孩子虽是半妖，但也通透得紧，你休想坑害于他。”
陆离指尖微动：“可是罗罗的半妖？”
罗罗兽冷哼：“那是自然，我……”
不等它说完，陆离已经开口：“如此说来，确实有一半妖不知所踪。”而后，他便偏头对着自家师尊解释道，“当时我弟弟纵儿将恶兽骗出王宫，便是借口太子家中有恙，想来便是那半妖逃了。”
风鸾低声道：“并未见到真身，恐怕不能确定。”
哪想到，陆离已经嘴角微翘，声音轻轻：“只要有这么个人就足够了。”
说罢，他重新看向了罗罗兽。
就在灵兽又想要扑上来的时候，陆离突然道：“你和你的夫郎可有孩儿？”
罗罗兽闻言，先是一愣，然后就怒道：“关你何事！”
陆离并不追问，自顾自道：“你可能没有，但他却是有的。”
“……你说什么？”
“那恶兽有一孩儿，乃是半妖，”说着，陆离看向了眼前的罗罗兽，认真道，“想来不是你的。”
此话一出，原本还在喉咙中发出低吼的罗罗兽突然没了声音。
现场一片寂静。
月白左看看，右看看，见没人说话，便主动提醒：“人和妖在一起生的才叫半妖。”
罗罗兽当然知道这点，它只是一时无法接受。
即使心中想着不要相信这些阴险的道修所言，但是那半妖确实透着怪异，无论是相似的长相，亦或是那些原属于自家夫君的法宝，无一不表示着他们之间非同一般的关系。
原本罗罗兽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加上丧夫之痛过于彻骨，这才没有细想。
如今回想起来，自然是处处透着诡异。
而就在此时，风鸾轻声道：“你若不信，我可对我刚刚说的话立下灵誓，一切交由天道评判。”
话已至此，罗罗兽已经信了大半。
它不会泗水，故而此时是借着一块祥云漂浮在海面之上。
情绪激动之下，虎爪紧缩，硬是将祥云给挖出了个洞。
当风鸾真的立誓而没有受到任何反噬的时候，罗罗兽终于忍不住，一声虎啸，圆睁的眼睛里有泪水滚落而出。
见它如此，洛卿泽身形微顿。
他犹豫片刻，才想要去寻风鸾，结果就看到云十八娘正站在自己身边。
女妖其实是一点点蹭过来的，就是为了找找机会，看看还能不能一睹男修容颜。
此时见他偏头，云十八娘眼睛放光。
虽然瞧不见兜帽里面的模样，但她依然笑容灿烂，声音动听：“尊者有何吩咐，小妖一定尽己所能。”
洛卿泽抿了下唇角，到底还是轻声问出口：“它为何难过？”
云十八娘看了一眼在掉眼泪的罗罗兽，也面露不忍，小声回道：“大抵是因为它夫君骗它吧。”
“当真会如此难过？”
“当然了，被挚爱之人欺骗总是会特别伤心的。”
洛卿泽陷入了沉思，斗篷中的双手松了又紧，显然十分纠结。
云十八娘见他不言，便好奇道：“尊者问此事不知何意？”
洛卿泽其实是因此想到了自己和北海神女。
封印心魔之后，他的记忆连带着一部分感情也跟着一起封存，留下的主魂宛如白纸，不知世事。
原以为不过是一桩被他忘记的姻缘，说开了也就散了，大不了用法器逃跑，可直到如今，洛卿泽才恍然觉得这并不是逃避就能解决的问题。
神女会想要杀自己，是不是也因为如此伤心？
哪怕他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过，可单单是想要逃避这一点，是不是……也不像个好男儿？
洛教主陷入了纠结，连情之一字为何物都不知道的主魂突然就跳过了中间环节，开始考虑要怎么才能不当渣男。
思来想去，都觉得这是个极难的问题。
唉，自己以前为什么要成亲？单身不香吗？
而另一边，罗罗兽已经渐渐收住了眼泪。
它用爪子拍了拍祥云，将自己刚刚挖出来的窟窿给填平，然后便走向了风鸾。
陆离见状，立刻举起长剑站在师尊面前。
风鸾则是轻拍了他一下他的肩膀，低声道：“不妨事。”随后看向罗罗兽。
而它也确实没有任何袭击的迹象，反倒低下了硕大的虎头，像是行了一礼：“刚刚是我冒犯尊者，还望尊者莫要见怪。”
风鸾回礼，声音轻缓：“不知者不怪。”
原以为误会解开便过去了，可罗罗兽却半点没有让路的意思，抬起虎目，定定地看着风鸾问道：“我夫君当真是你们杀的吗？”
裴玞等人眉头微皱，以为它还要紧抓着不放。
风鸾却点头：“对。”
罗罗兽咬着牙：“那，尸体呢？”
风鸾淡淡：“灰飞烟灭。”
罗罗兽突然用爪子重新拍向了祥云，胡须都在抖动。
就在众人以为它要发怒的时候，就听罗罗兽咬牙切齿道：“好，干得漂亮，老混蛋活该。”
众人：……啊？
罗罗兽一抬脖子：“大恩不言谢，尊者以后有事尽管只说，我定然会助你。”
众人：……哦。
而风鸾也不和罗罗兽客气，直接道：“我想要去神岛，不知是否能引路？”
罗罗兽原以为他们是迷路至此，却没想到人家就是奔着北海神岛来的，便问：“你们想要做什么？”
风鸾下意识看向了洛卿泽，思索片刻后道：“暂时不能言明。”
而罗罗兽却摇摇头：“恐怕你们现在不说，等下也要说了。”
“为何？”
“我在发现你们之后，就已经穿了消息让神岛上的灵兽们助我，而刚刚我没忍住，喊了两声，恐怕他们也听到了，想来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裴玞第一反应就是拽住洛卿泽的斗篷：“快快快，赶紧走。”
可是洛卿泽却没有惊慌的样子，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罗罗兽表示愿意送他们离开迷阵的时候，他才终于开口：“其实，我们的目的原就是想要寻找神女。”
众人的目光汇聚而来，风鸾对着他点点头：“没错。”
洛卿泽又道：“我之所以要隐瞒身份，是怕在外面被那些存了心思的散修围攻，导致惹出不该有的麻烦，如今既然已经到了神岛附近，那么这些都是神岛中人，想必就和悬赏的灵石无关了。”
风鸾不解其意，但还是继续点头：“对。”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就在远处已经有大批异兽的身影隐约出现时，洛卿泽终于动了。
他并没有转头就逃跑，而是抬起手，拽开了斗篷的丝带。
随后，用力一扯，就将玄色斗篷从自己身上剥了下来。
云十八娘就站在洛卿泽身边，只觉得眼前一晃，再抬头看，便看到了男子精致的脸，女妖登时被美颜冲击，原本妩媚的面容瞬间呆滞，拿着的细长烟斗也掉在船上。
分明是最喜欢的法器，但此时她连弯腰去捡拾的心思都没有。
满心满眼都是男修的绝世姿容，云十八娘脑袋里只有一句话——
为了他，自己能戒酒戒赌戒色，真的！
而洛卿泽显然已近习惯别人对自己的注视。
毕竟他生得如此好看而自知。
此时的洛卿泽只管望向风鸾，语气坚定：“本座既是亏欠神女，便要主动说清，无论用何种方法都是要去往神女面前，那不如直接些。”
风鸾微愣，随后就面露赞叹。
系统也感慨：【看起来刚刚罗罗兽的事情对他很有教育意义，起码这人现在不总是想着逃跑了。】
而罗罗兽闻言大惊。
要知道，神女这些年只要醒来，都要问一问有没有抓到负心汉。
哪怕罗罗兽不常见到神女，但也知道有人辜负了她。
万没想到，这人近在眼前！
刚刚还态度和缓的罗罗兽立刻浑身炸毛，虎目猛地瞪向了风鸾等人：“他是坏蛋，那你们呢？”
风鸾正要回答。
结果洛卿泽看向了越来越近的众多异兽，眉尖微动，先她一步道：“是他们捉我来的。”
众人：……啊？
而作为恋爱系统，此时的系统还沉浸在刚刚的感动中，不由得道：【洛教主成长许多，一定是害怕事情有变会牵连我等。】
话音未落，洛卿泽已经迅速给风鸾传音，同样进了系统的耳朵：“一万灵石，我们一人一半，莫要忘了，若我死了就拿去给琉光楼还账。”
风鸾：……
系统：？？？？？
作者有话说：
洛卿泽：有错我认，灵石却不能亏，要自己给自己赚钱还债
风鸾：……
系统：因为逻辑太过复杂，我竟无言以对

第131章
就在此时, 异兽们已经赶来。
领头的乃是一批白马，但靠近了才发现这马的尾巴是黑色的，背脊的鬃毛也是一片纯黑, 本该是蹄子的地方形如虎爪，头上还生了一个刀锋一般的弯角。
此时它似乎察觉到刚刚这里发生过争斗，便让其他异兽先行停下, 自己只身上前。
系统很是好奇：【宿主，这马为什么长得不一样呀？】
风鸾心道：“此乃驳兽，世间少有。”
【厉害吗？】
“一口能咬碎虎豹头颅。”
系统：……
修真界就是不一样, 食草动物都能反杀了。
而驳兽落在罗罗兽身边，似乎想要询问一下情况。
然后就看到了虎目中未曾散去的水汽。
这让驳兽勃然大怒, 身上的鬃毛都要竖起来了，开口就能看到锋利尖齿：“谁欺负你了！”
言罢，就想要招众多异兽上前围攻眼前的道修。
罗罗兽立刻出声阻拦：“和他们无关, 我只是知道了件事情, 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驳兽却急道：“可你都哭了！”
罗罗兽轻叹：“是那老混蛋气我。”
而后, 它便将西涂国除恶兽以及恶兽之子前来利用它的事情尽数吐露。
驳兽火气更胜：“我要咬碎了他！”
罗罗兽的爪子用力拍了拍身下祥云，然后才道：“已经死了, 尊者们杀的。”
此话一出，驳兽就像是被安抚了一般, 陡然安分下来，就连声音都恢复了食草动物才有的和善：“哦, 是好事啊，那你算是喜极而泣？”
罗罗兽犹豫片刻才点头：“可能吧……”
而裴玞原本坐在月白肩上玩她头上的簪子，闻言便问道：“听上去, 你好像不喜欢那恶兽？”
驳兽先是看了身边的罗罗一眼, 确定对方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后, 这才坦然回道：“自然不喜，分明我才是神女坐骑，只因神女心血来潮驾驭过他一次，他就总是拿着我的名头在外面招摇撞骗，真真可恶至极。”
放在以前，罗罗兽必然会为心上虎分辨两句。
此时却咬牙切齿：“那个渣滓东西，我以前怎么没看出他来。”
系统此时恍然：【怪不得当初在西涂国的时候，那恶兽口口声声说自己和神女亲近，结果连洛教主的真容都没见过，全靠着定情信物认人，合着是个临时工。】
而此时，罗罗兽也将洛卿泽的身份告知。
刚刚还和气不少的驳兽又垮了脸。
作为神女很是信赖的坐骑，它和神女的关系自然亲近。
越是如此，就越是憎恶欺瞒神女之人。
手刃渣男，兽兽有责。
于是驳兽迅速越过众人，轻巧落在了洛卿泽面前，微微低下头，瞧着对方的绝世姿容，微微眯起眼睛辨认过后冷声道：“果然是你。”
洛卿泽并不记得对方，只能友善地点点头。
然后就听驳兽道：“之前主人苏醒，满心欢喜去洛浮岛寻你，却看到你移情别恋，着实没料到你还有胆量重回神岛。”
风鸾闻言，眉尖微微一动。
洛卿泽则是认真纠正：“不是我自己来的，而是被这几位修士带来的。”
驳兽虽不想在意这些细节，但它却没有失掉神岛的体面，转过身对着风鸾等人颔首道：“请各位尊者随我一同上岛，若有不便，现在结清灵石也可。”
风鸾原本就是为了寻找神女而来，加上她也不想要撇下洛教主，于是便道：“烦劳引路。”
驳兽点点头，随后爪子轻点。
很快一叶舟下方便有祥云升腾而起，托起了满舟的人缓缓前行。
一路上，驳兽都在怒瞪洛卿泽。
但是正如洛教主之前所料，在岛外他或许要担心会被人围攻，可是入了神岛，并未有谁对他动手。
想来是要送去给神女亲自处置。
而作为唯一局外人的云十八娘一直十分安静。
她虽然喜欢美人，但她很知情知趣。
尤其在听完驳兽的话之后，她便知道自己身边的蓝颜祸水竟是得罪过神女。
想到这里，女妖脸上就是一片挣扎，一会儿靠近洛卿泽，一会儿又飘远，看上去格外游移不定。
系统见状，便道：【看起来，是要美色还是要性命还是挺难选的。】
风鸾在心中淡淡道：“不过是皮囊罢了。”
系统好奇：【宿主不爱美？那我要是化形化成了个丑八怪怎么办？】
风鸾戳了戳剑柄：“丑在何处？”
系统犹豫片刻：【……比如，方脑袋铁身子，眼里还会放光的那种。】
风鸾默默构思了一下。
嗯，想象不出。
不过她还是宽慰道：“无论你化成何等模样，我都不会嫌弃的。”
系统立刻支棱起来：【说好了啊，这话我录音了，不能反悔！】
风鸾失笑，但还是温声道：“当然，我从不会骗你。”
这让系统安心不少，突然觉得哪怕是机器人也有光明的未来。
而在此时，众人已经离开了迷阵，眼前不再有云雾遮蔽，一片豁然开朗。
耳边传来驳兽的声音：“前方就是北海神岛。”
随后，便见一片岛屿。
不同于寻常海岛的树林沙滩，神岛上面并无太多绿色植物，取而代之的是各种灵草灵花。
最多的便是浅紫色的花树，大片大片的，俨然让此处成了一片花海。
神岛也并不只有一座岛屿，而是在一处大岛周围有大大小小十数个小岛围拢。
中间有宛如飞虹一般的桥梁相连，上面祥云朵朵，各色异兽穿行其中。
众人都发出惊叹，系统也道：【这里好美啊，真的不是仙境吗？】
风鸾回道：“神女父母皆在上古时期便成仙，她亦是半仙之体，自有庇佑。”
【咦，成仙了还能和修真界有联系？】
“以前是可以的，但从修真界灵气充盈之后，除非身负罪孽被罚往生，不然便再无天仙下凡之事。”
【这是为什么呀？】
风鸾的指尖轻抚了一下剑柄，然后才道：“父亲曾说过，天道所求乃是公允，而公允的体现便是平衡。上古修真界灵气稀薄，得到仙人垂怜才能保得万全，后来身负灵根灵骨之人越来越多，人鬼妖兽皆有成仙，若再偏帮难保不会引起仙界争斗宁城灾殃，于是便断绝了两边的联系。”
说到这里，她的指尖微微顿住。
就在一叶舟飘向最大的那座海岛之时，风鸾才重新开口：“唯一一次例外大约便是在仙魔大战之前，魔修私自联络了魔域，于是修真界也得到了仙谕，这才能提前做足准备。”
【那宿主有没有见到娘亲呀？】
“未曾，但父亲说，只要飞升便可得见。”
系统有些失落：【可那要好久的。】
风鸾却很是淡定：“各人有各人的道，不可强求，若此次顺利，得以复苏灵脉，宗门也可得到稳定，我便可安心闭关，以求修为精进。”
如是以前，系统虽然可惜自家宿主不做任务，但也会为了她的事业精进高兴。
可现在系统是亲身经历过风鸾的修炼之法。
烈火灼烧，千锤百炼也不为过。
系统觉得心疼，想着要不要再劝说自家宿主好好做任务拿积分。
但话到嘴边却拐了个弯儿：【……宿主修炼加油。】
风鸾笑了笑，轻轻的应了一声。
而一叶舟此时也已经落在了海岛之上。
可就在船身落地的瞬间，风鸾便感觉到眼前微黑。
这让她陡然警醒起来，反手握住夕华剑，另一只手抬起来，宽大广袖直接护住了身后众人。
随后转头，便发现无论是驳兽还是罗罗，亦或是刚刚那些异兽全都不见踪影。
入目只有一片片浅紫色花树。
陆离也反应极快，一把将裴玞抱在怀中，还把他的小脑袋直接摁在了怀里。
这让裴玞很是郁闷，不由得晃了晃小手：“放开我，我是你师伯！”
陆离低声道：“我知道，师伯放心，我定然尽全力护你周全。”
“……不应该是我护着你吗！”
“师尊曾教导我等要尊老爱幼。”
“所以呢？”
“论辈分，我要尊老，论身高，我要爱幼。”
裴玞：……
我怀疑你说我矮而且我有证据！
而就在此时，已经有个身影从花海中款款走来。
风鸾看到她的一瞬间便是一惊。
女子突然走向洛卿泽，满口“洛郎”的时候，风鸾又是一惊。
云十八娘并不认识对方，但保命的本能让她迅速退开，缩到了风鸾身后，抓着红衣女修的袖口小声问道：“那是谁呀？”
而风鸾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复杂：“那是魔修，名叫莫刹。”
云十八娘：！
陆离也记起对方：“可是上次寻找毕方之时遇到的那个想要把师尊捉去做魔偶的人？”
云十八娘：！！！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她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要惊讶“云清宗居然有毕方！”，还是震惊于“竟然有人要把这么美貌的少宗主做成魔偶！”。
不过陆离在意的却是：“莫刹在修真界藏了千年，但已经被诛杀，化为一缕青烟了，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风鸾沉默片刻，才轻声道：“这必然不是真的莫刹，至于她为何出现……神岛之上，任何异像都必然和北海神女有关。”
陆离微愣，正欲细问，却见那魔女已经缠在了洛卿泽身上。
一双如玉藕臂直接环住了洛教主的身子，赤裸的脚踝上戴着铃铛，抬起来时发出了请铃声响。
她轻蹭了一下男修的小腿，笑容很是明艳：“许久不见，洛郎为何才来寻我？”
洛卿泽却被吓得不轻。
虽说洛教主一贯处事沉稳，态度温和，但这并不代表着他没有情绪起伏。
况且封印心魔后，他便一切重来，完全不记得前尘过往，自然也没见过太多阵仗，陡然出现一个女子像是蛇一样缠在自己身上着实令洛教主头皮发麻。
他立刻挣开，倒退两步，厉声道：“这位道友，请你自重！”
莫刹微愣，可很快就又笑起来，不仅不退开，反倒伸出素手往男子的衣领里面伸，柔声开口：“洛郎怎的忘了？你曾与我花前月下，互许终生，说过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洛卿泽又连连倒退，同时紧握住领口，生怕对方再把手往里伸，同时回道：“我没说过，我也不认识道友，你莫要如此。”
听了这话，莫刹终于顿住动作，看着眼前人轻声道：“既如此，你可愿起誓？”
她所说的誓言，显然不是那些随口说出来哄人开心的，而是要加入灵力，向天道起誓，如有违反就可能天打雷劈的那种。
洛卿泽原就问心无愧，举起三根手指，然后问道：“起誓要说什么？”
莫刹见他如此坚决，声音也和缓了许多：“立誓从未见过莫……从未见过我，如有违背，必遭反噬。”
此话一出，刚刚还很是坚决的洛卿泽却收回了指尖，一双海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些许回忆：“我不认识，但却是见过她的。”
刚刚才面容缓和一些的莫刹立刻重新绷紧了表情。
她似乎也懒得装了，属于魔女的妩媚撩人陡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眉头紧锁，恼怒的双目中似乎要冒出火来：“所以，你又骗了我！”
洛卿泽吓了一跳，有些手足无措。
但是围观中的云清宗几人却显得平静许多。
作为曾经参与到诛魔之中的风鸾和陆离心中都有所猜测，估计和莫刹有关系的乃是洛卿泽的心魔。
可要说互有情意，系统第一个不同意。
那心魔的属性值摆明了就是个事业狂魔，怎么可能搞对象？
而裴玞虽然未曾亲身前往现场，但当时一直陪在洛卿泽身边的就是他，此时也面露恍然：“我终于想起来了，当时就是这个魔修用玄空宝镜联系了洛教主，我就在旁边。”
风鸾纠正：“现在这里的不是魔修，而是幻化成魔修的人。”
月白在山洞中孤单惯了，万没想到此番刚刚出来不久便见到如此激烈的场面，饶是冰属性的剑灵也难免觉得兴奋。
于是她便伸出手，轻轻挡住了嘴角问道：“主人，魔修为什么要联系洛教主？”
裴玞同样用手挡住嘴巴回道：“我也不知道，按照常理，玄空宝镜是洛教主私有的神器，旁人根本使用不得，当时镜子里突然出现另一张脸的时候把我们都吓了一跳。”
月白又问：“你们那时候在做什么？”
裴玞眨眨眼，开始昂着头默默回忆。
不同于直面魔修的风鸾等人的血雨腥风，当时正在云清宗内的他只是看着洛卿泽捧着玄空宝镜说了两句。
能记起也只有一片温馨的场景。
碧空如洗，青青草地，还有跳舞的当康……
而另一边，洛卿泽眼见着面前的女子身上灵气越来越盛，便知道对方气得狠了，急忙辩解：
“我与她只见过一面。”
女修一声冷笑：“只一面？本座在洛浮岛上看了三日，她便跟在你身边三日，这一面的时间跨度真是够长的。”
洛卿泽心急之下未能注意到对方的自称，很认真的回忆：“确实只有一面，没说几句话。”
而女修此时已经伸出手，一把紫气长弓骤然出现，箭尖正对着洛卿泽，声音冷冽如冰：“怎么说的？”
洛卿泽看了看寒光凛凛的箭头，又瞧了瞧手上的玄空宝镜，情急之下，总算记起了当时的情景：“我用了宝镜。”
女修指尖微颤，怒极反笑：“不过是个魔修，你居然要为了她动用与我的定情之物，简直不知羞耻！你们到底用它做了什么！”
洛卿泽一脸茫然：“一起看猪跳舞算吗？”
女修：……？？？
作者有话说：
出现在73~74章的莫刹：我也没想到，布局千年，最后只看到了一只猪跳着舞唱着歌儿，才两章，我就死了
心魔：呵，本座到现在都指出现在台词里
七川：是当康！不是猪！
当康：哼唧！

第132章
虽然这话有些离谱, 但是洛卿泽已经竖起三指，对着天道起誓。
鉴于他没有被天打雷劈，空中甚至连一片乌云都没有, 所以这离谱的话也能变得靠谱起来。
女修终于放下了手上的弓箭，不再用箭头对着洛卿泽。
但她的眼中依然藏着疑惑，轻声开口：“或许你会想要将这段时间的事情讲给我听。”
洛卿泽眨眨眼, 小声问：“你也想看猪跳舞？”
女修拳头一紧，额角猛跳。
洛卿泽迅速改口：“你不喜欢就算了，我们可以说点别的。”
女修此时也大概看出眼前的洛卿泽有些异样, 但她却没有当着旁人的面直接开口询问，而是深吸一口气, 转过身走向了风鸾。
行走之中，她身上缓缓升腾起了白色烟雾。
待烟雾散尽，便露出了女修真身。
一身木槿色留仙裙, 面覆白纱, 只露出一双凤眼, 以及眼角一点红痣。
目若秋水，顾盼生姿。
哪怕看不清楚面目, 但光看这双眼睛便知道是美人。
原本一直盯着洛卿泽的云十八娘立刻错开视线，转而目不转睛地盯着女子, 脸上尽是惊叹。
洛卿泽也愣在当场，瞧着女子的背影出神。
女修却没看他, 只管走到了凤鸾面前，缓缓开口，声音宛如林间清泉：“我是这片岛屿的主人, 可以唤我攸宁, 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风鸾刚刚便已经猜到这就是北海神女, 但面上不显，只管道：“在下云清宗风鸾。”
攸宁却没有就此离开，而是依然看着她问道：“风道友和我夫君是何关系？”
此话一出，洛卿泽先颤了一下。
虽然之前风鸾有过猜测，三鬼也有过描述，但洛教主对于自己已婚的身份终究还是模糊的。
直到现在，一句“夫君”彻底戳破了他最后的幻想。
不过马上他便记起了自己刚刚的打算，准备先一步出声与云清宗等人撇清关系。
可风鸾已经开口：“我与洛教主是故交。”
此话一出，洛卿泽便是哑然，攸宁也有些意外：“这与驳兽对我所言不大一样。”
风鸾平静道：“刚刚不过是权宜之计，其中漏洞一查便知，与其等到那时被点破，倒不如现在说清楚的好。”
而之所以如此，便是因为风鸾看得出这位北海神女是个爽利脾气，性子率直，也很讨厌旁人骗她。
既如此，倒不如坦诚些。
事实也正如风鸾所想，攸宁并未动怒，反倒笑起来，眼角微弯，声音也变得轻快了些：“我也曾听说过，夫君他和云清宗有过交集。”
风鸾好奇：“哦？不知洛教主是如何说的？”
攸宁回忆片刻，便道：“他说在冷玉的满月宴上见过你们。”
风鸾：……
系统：所以冷玉的满月宴到底是个什么神奇的活动？又是洛卿泽又是华真子的，这是什么修真界的交友大会吗？
不过攸宁心中存着事儿，便没有在这里多做耽搁，只管带着众人前往岛内大殿。
在路上，风鸾是想要说一说自家灵脉的事情，但却没有找到空闲。
虽然路途并不长，可是攸宁一直没有闲着。
神岛上的虽然没有其他道修，但却有众多灵兽。
作为此地的主人，神女家族世世代代守护神岛，自然颇受爱戴。
鸟儿看到她会送来鲜花。
灵兽也会捧着果子送上。
神女一直是笑着的，全都收下，并且给予它们祝福。
虽然风鸾听不懂神女的兽语，但她却觉得这一幕分外和谐，着实不愿打破，于是便一直没有出声。
直到快要接近大殿的时候，突然有一大鸟飞来。
众人抬头看去，裴玞先惊讶道：“那是青鸾鸟！”
风鸾也昂头看去，果然瞧见一青色鸾鸟飞掠而来。
都说鸾鸟似凤，这一只便颇有凤形。
尾羽极大，羽翼极美。
当他靠近众人的时候，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攸宁见状也有些惊讶：“他寻常是不会出现的，今日倒是稀罕。”
而青鸾鸟对着神女微微颔首打了招呼，然后就看向了风鸾。
他张开嘴，发出了几声清冽鸣叫。
风鸾听不懂，下意识看向了攸宁。
就见攸宁道：“他说有事想要求问少宗主，晚些时候会寻少宗主说话。”说到这里，神女也面露疑惑，似乎不解其意，“他乃是凤王御下，暂居在神岛之上，平常也不见与修真界有何关联，如何能认得道修？”
可风鸾却眉间舒展，心道：“恐怕是为了毕方而来。”
系统也表示理解：【也对，同事嘛，互相照顾一下也正常。】
但有关毕方行踪，风鸾也不好多说，于是便只是点头，却未开口。
很快他们便抵达神岛宫殿。
神女将他们在偏殿安顿好之后，就直接拽着洛卿泽离开了，看起来是要将事情说清楚。
风鸾也没有强行跟上去，只管在四周围查看。
并且捏住了腰上的令牌，准备联络一下自家灵兽，问问他们一家的情况，也询问一下和青鸾鸟的关系。
毕竟之前毕方曾说，她总是想造凤王的反，如今并不知道青鸾鸟是何用意，总归还是要谨言慎行。
不过就在这时，正殿内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风鸾立刻起身，还没等多做反应，便感觉到那边传来的灵力波动。
除了神女攸宁，还有两道一模一样的。
都与洛卿泽一般无二。
裴玞显然也感觉到了这点，不由得惊讶：“怎么，洛教主还未飞升，竟是已经掌握了分身之术？”
风鸾略一思索，便蹙眉道：“只怕是心魔。”
结果裴玞脸上惊讶更甚：“居然已经分出化形的心魔？”声音微顿，“但若我没有记错，寻常修士心魔分离往往会带走自身的欲念和修为，原本的身体难免会落了病症，可我看洛教主似乎一切如常。”
风鸾并未见过多少心魔化形之人，此时也难以解释。
倒是系统小声嘀咕：【病症……和东笙下五子棋都下不过算不算？】
风鸾闻言无奈。
不过此时显然不是鉴别洛卿泽棋艺水平的时候。
随着那两道相似的灵力越来越盛，便能知道心魔的封印越来越弱。
虽不知为何如此，但风鸾已经轻身奔赴大殿方向。
其他人紧随其后，不多时便一同到了殿外。
作为神女坐骑，驳兽正站在殿前，此时似乎也知道了刚刚发生的事情，看着众人的视线很是温和，对着风鸾点了点头。
而风鸾也颔首回礼，随后就四下打量起来。
相较于其他宫殿的精致，此处大殿便是尽显巍峨广阔。
青石砖，琉璃瓦。
在阳光照耀下只觉得熠熠生辉，寻常物件散出金光难免觉得俗气，但此处却让人觉得分外神圣。
不过，风鸾看着此处，莫名觉得眼熟。
一旁的陆离也蹙起眉尖，低声道：“师尊，这里是不是有些像洛浮秘境的那个宫殿？”
风鸾细细打量。
不能说毫无关系，只能说一模一样。
可是一个是洛浮教，一个是北海岛，虽然都在海上，但是相距甚远，总不至于是巧合。
于是她便转头看向了驳兽，对方也体贴地给出解释：“神女与洛教主相爱至深，仙魔大战后，洛浮教的修士尽数殉道，神女以为洛教主也殒命，日夜痛彻心扉，便修建了这处宫殿以作怀念。”
裴玞意外：“可是神女不是觉得他三心二意，非要杀了不可吗？”
驳兽点头：“是的。”
“那为什么还留着宫殿？”
“此处每一砖每一瓦都是神岛的产业，洛教主是死是活无所谓，自家产业总不能随便毁去，那岂不是亏了？”
裴玞：……嗯，你说的很有道理。
风鸾则是已经抬头看去。
神女攸宁此时就站在宫殿顶端，裙摆在风中微微摇晃，手上正拿着弓箭，但是却迟迟没有举起，面上很是迟疑。
而在殿前广场上，两个“洛卿泽”对面而立。
从外表完全瞧不出区别，穿着打扮也别无二致。
但其中一个嘴角带血，眉头紧皱，看上去似有内伤，开口便是：“你为何能破掉我的封印？”
在他面前的心魔闻言便是冷笑：“你我本是一体，本座既然有本事将你封印千年，自然也能破开你的禁锢重见天日。”
洛卿泽却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他在封印心魔的时候，便是因为当时无力诛杀，也无法吞噬，故而只能借用玄空宝镜的力量封印起来，存着的就是让他永生永世无法离开。
而随着洛卿泽的修为增加，他不仅在兢兢业业地修复云清宗的宗门大阵，也在一遍遍加固心魔封印。
直到此次前往神岛之前，一切都十分正常，也没有松动迹象。
结果刚到神岛不久就被心魔破开封印，着实有些匪夷所思。
但心魔显然并不十分在意自己到底是怎么出来的。
于他而言，他不仅要独立成人，还要当唯一一个洛卿泽。
所以，他看向洛卿泽，开口便是：“本座给你两条路，其一便是现在便让本座将你收用了，合二为一，光复洛浮教。”
洛卿泽虽然觉得自己大概能猜到心魔所想，但出于对自己的尊重，还是配合地开口问道：“还有一条呢？”
心魔冷笑：“其二便是本座将你诛杀，让你与这洛浮教周围的海水融为一体。”
洛卿泽闻言，第一反应便是：又到了自己杀自己的环节吗？
但很快他就回过神来，单手撑起身子，有些惊讶地看着心魔：“你说这里是洛浮教？”
心魔一挑眉：“怎么，这么快就不认识了？”
洛卿泽眨眨眼睛，轻声道：“你是不是对封印后的事情完全没有印象？”
听了这话，一直都十分自信的心魔终于皱起眉头。
正如洛卿泽所言，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自己落败，被封入玄空宝镜，再睁眼便已经出现在此处。
所以心魔便觉得现在仍是在洛浮秘境，四周围的景色也证实了他心中所想……
可就在此时，心魔看到了大殿附近的紫色花树，他不由得愣住。
不应该是悬在空中吗？为何会凭空长出这样的树来？
没等他多想，便见红衣女修缓步上前。
心魔显然对她印象深刻，顾不得思量心中疑惑，很快便抬起手，将灵气凝结，同时蹙眉道：“你为何还在此处？”
风鸾平静道：“我来助洛教主。”
同时，陆离也出现在心魔的视线中。
或许是因为他们两人正是上次闯入洛浮幻境之中的人，心魔便放了心，脸上也重新有了凛冽笑意：“就凭你？不过是个金丹修士，如何能困住本座？”
可话音未落，突然就看到月白抱着裴玞上前。
这让心魔大为震惊，或许他因为封印受限，导致无法一眼看穿对方修为，可是心魔到底是存留着洛卿泽的过往所有记忆。
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像是颈饰一样的东西是蛟龙！
不等心魔反应，便见重新鸾鸟领着众多灵兽前来，将此处团团围住。
与此同时，攸宁也从屋顶上飞身而下，面纱微微摇晃，眉尖微蹙地看着心魔，沉声道：“我那时候看到的果然是你。”
至于她看到了什么，心魔此时已经有些无暇细想了。
拥有记忆的他很快就能便认出眼前之人的身份，正因如此，他终于回过神来：“这里，居然真的不是洛浮岛，这中间到底过了多久……”
洛卿泽有些无奈：“我早就和你说了，是你自己不信。”
而风鸾也缓缓开口：“或许那时候你能凭借一己之力抵挡住我与洛教主，可现在，时移世易，物是人非，还是不要做无谓的反抗。”
心魔表情放空，倒退半步，低声喃喃：“你是什么意思？”
围观了全程的系统知道对方听不到自己的话，但还是回了句：
【大人，时代变了。】
作者有话说：
心魔：为什么不一样了……
系统：已经过去一百多章，要是一样才怪了呢
心魔：？？？

第133章
若是只有洛卿泽, 心魔自觉能够应对。
哪怕有个金丹期的风鸾，他也觉得没什么大碍。
可是，眼瞧灵兽越来越多, 最前面的还是个青鸾鸟，北海神女更是手执弓箭正对着他，心魔登时后背发汗, 心都凉了半截。
原本自信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张张嘴，半天才憋出来一句：“以多打少, 胜之不武。”
裴玞给了他一个嫌弃的眼神：“你当大比呢，还要一对一？”
系统也嚷嚷：【对对对！能围殴为什么要单挑！】
而神女攸宁还是很讲道理的：“你刚刚突然出现, 偷袭洛郎，如今自然要承担后果。”
却没想到此话一出，心魔的视线就落到了攸宁身上。
瞬间, 原本灰暗的表情亮了起来。
旁人见状都不觉得有什么, 只有系统格外敏锐：【我怀疑他要搞事情。】
风鸾不解：“你怎么知道？”
系统轻哼：【想要培养海王……我是说, 想要培养博爱的宿主，必修课之一就是及时分辨什么样的鱼是好鱼, 这家伙一看就是个憋着坏心眼的渣男。】
话音刚落，心魔就已经朝着攸宁那边走了两步, 眉宇间分外深情。
与曾经的洛卿泽教主一般无二。
这让攸宁有些晃神，隐约觉得自己看到了千年前的夫郎。
可是很快她便清醒过来, 毫不犹豫举起弓箭，正正地指向心魔，冷声道：“莫要过来。”
这个语气和她披着莫刹的皮质问洛卿泽的时候一模一样。
而那时候的洛教主一脸迷茫, 又着急为自己分辩, 着实有些手足无措。
比较起来, 心魔的表现就成熟得多。
只见他先是惊讶，然后是不解，最后便是满面哀伤。
那双眼睛里甚至漾着水光，蔚蓝如海，用手捂着心口，似乎被对方弄得心寒。
开口时也是完美的颤音：“宁儿，你为何如此待我？”
短短一句话，就让神女手上的弓箭又颤了三颤。
也让围观中的几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裴玞用手挡住嘴巴，对着陆离小声嘀咕：“你觉得这是真的还是演的？”
陆离端详片刻，作为曾经一个晚上写出了话本《鹿蜀和她的前夫二三事》并且借此顺利卖出疑星落的人，他迅速给出评价：“大约是演的。”
“那他演的可真好啊。”
“鉴于心魔拥有洛卿泽曾经的所有回忆，所以想要假装成一个神情的人并不难。”
裴玞歪了歪头，猜测道：“或许真的有感情呢？”
系统立刻在剑中蹦跶：【不可能！恋爱属性值全归零，别管是对着攸宁还是对着莫刹都只能是感情骗子！这家伙要是能有感情线那我表演倒立喝水！】声音微顿，【宿主不要拿灵泉泼我呀，我刚才就是随便说说的。】
而攸宁看着心魔的眼神也有了变化。
如果说洛卿泽的誓言让她暂时放下了对于这人的憎恨，那么心魔就让她回忆起了他们曾经的美好过往。
这世间，独独只有一人会唤她“宁儿”。
即使心里很清楚眼前这是心魔，只是个被分割出来的欲念，但依然让攸宁有些出神。
她瞧着那双海蓝色的眼睛，轻声道：“你还记得我？”
心魔一听便知本体没有认出对方，这也不奇怪，毕竟那时候洛卿泽身负重伤，为了稳固洛浮秘境也是为了留存性命，便将自己剥离。
除了欲念，还有记忆，尽数都在心魔手中拿捏着，本体只怕除了真身以外什么都没有。
想到这里心魔越发自信，脸上也越发深情：“自然，你我本就是夫妻，一世一双人，恩爱两不疑，我忘记谁都不会忘记你，”眼角瞥了一下倒在地上的洛卿泽，心魔接着道，“若是连娘子都能忘记，那得是何等的混蛋畜生。”
洛卿泽：……
说话就说话，不要夹枪带棒拐弯骂人！
他还在这儿呢，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攸宁却被这话给哄得很欢喜，脸上终于有了笑。
她虽仍未放下弓箭，但是眉眼已经舒展开来，语气也放轻许多：“时隔千年时光，我们能重逢本就不易，若你们是同一人便好了。”
心魔眼神微闪，语气轻轻：“其实，只留一人也是一样的。”
此话一出，洛卿泽表情微变，其他人也面面相觑。
裴玞有些犹豫：“那心魔开始糊弄人了，要不要过去管管呀？”
陆离眉头紧皱：“他们乃是夫妇，说的又是□□，我等是外人，如何能妄加干预？”
裴玞鼓了鼓脸颊，小声嘟囔：“谁家夫妇三个人啊。”
文鱼突然竖起脑袋提醒道：“晏晏的心上人不就有三个吗？”
裴玞：……哦，也对。
但风鸾却没准备袖手旁观。
她的手放在剑柄上，给其他人传音道：“心魔最善蛊惑人心，洛教主前尘尽忘，又不是个伶牙俐齿的脾气，若是真的被绕了进去只怕辩白不清，等下要是真的有异，我等总要护他周全，不能让心魔轻易得逞。”
而这句话她也传递给了驳兽与青鸾鸟，算是提前知会一声，免得等下真的打起来会引起误会。
驳兽没有表示，显然是将一切的抉择都交给了自家主人。
可青鸾鸟却微微低下头，细长的喙悄然靠近红衣女修。
就在她准备避开时，便听一个清越男声在耳边响起：“看上去，本体和心魔并无二致，为何少宗主有所偏向？”
风鸾微愣，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惊讶道：“原来你会说人言？”
青鸾鸟点头。
“那刚刚在来的时候为何只有鸣叫，还要让神女代为传话？”
“初次见面，还是用原本的声音更好听，显得比较尊重。”
听了这话，风鸾一时间有些分辨不出对方是在讲笑话，还是真的觉得鸟语比人言好听。
但此时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她的眼睛看向了开始和神女谈情的心魔，眉尖微蹙，低声道：“洛教主为人中正，待人以诚，反观心魔处处奸诈，如何取舍一眼自明。”
青鸾鸟没有说话，只是歪歪头，似乎在等着接下去的话。
果然，风鸾不用他问便接着道：“况且作为云清宗的少宗主，我也会维护洛教主。”
“为何？”
“心魔差点杀了我的弟子，我怎么会轻易放过他。”
比起刚刚的大义，这话就显得有些自私了。
却没想到青鸾鸟反倒眯起眼睛，似乎在笑。
随后他身上青光一闪，已经化为人形。
身着长衫，头戴方巾。
若不是亲眼看着他的变化，只怕真的会以为眼前这人是个寻常书生。
迎着风鸾微惊的目光，他笑着行了一礼：“小生卢安，见过少宗主。”
风鸾回了一礼，眼神上下打量，心里惊叹：“不愧是神鸟，这份气息收敛的功夫比毕方还要强些。”
系统好奇：【那他能打得过毕方吗？】
“大概不能，我刚刚用腰牌和毕方通话，它对我说起过这位卢安。”
【如何讲的？难道打输了？】
“它说青鸾鸟不用武力，用脑子，”声音顿了顿，“喜欢玩战术，心脏得很。”
系统：……？？？
不过看上去卢安半点没有耍心眼的奸诈模样，面容清秀，笑容温和，声音也是不疾不徐：“不知这段时间毕方可给少宗主添了麻烦？”
风鸾知道两只神鸟不睦，准备遮掩一番，没想到被对方直接点破，便问道：“你如何知道它在我宗？”
卢安笑道：“凤王一早便知毕方鸟留在了云清宗，也知道它不愿归，倒也没想多管。”
“那你为何问我？”
“毕方不在，她的差事就都放到了我身上，我自然好奇。”
系统恍然，这就像是请假以后同事要多干活儿，明面上不说，私底下也要问问的。
打工人，打工鸟，都不容易。
而卢安见风鸾不愿多言，但也没有追问，只管跟着一起看向了仍在交谈中的神女和心魔，轻声开口：“其实神女会选择试探洛教主，恰恰因为提前见了三鬼，他们将洛卿泽的苦衷告知，神女才选择给洛教主一个机会。”
裴玞好奇：“要是不给机会呢？”
“神女必然第一时间用弓，所有人都逃不掉。”
“那弓很厉害吗？”
卢安没有细说，只道：“神女那弓据说是能射下太阳的。”
裴玞：……！！！
不过卢安也宽慰道：“其实一切皆有因果，风少宗主善心，对着人参精怪和狐狸妖精都能宽以待之，自然能有运道加身。”
风鸾轻声道：“只希望这番运道能让洛教主好过些。”
她的眼睛一直在瞧着眼前的情势，似乎只要心魔有异样，她便要执剑而上。
心魔也能感觉到风鸾的不善，但他却毫不在意。
既然已经弄清楚自己在北海神岛上，那么他的未来如何就取决于攸宁的决断，与旁人无关。
换言之，只要赢回了攸宁的心，那就赢得了一切。
心魔到底是继承了洛卿泽记忆的人，过往种种如数家珍，开口便是缠绵情话。
不仅攸宁听得出神，一直坐在地上的洛卿泽也是一愣一愣的。
他眨眨眼，轻声感慨：“以前的我这么会说话的吗？”
攸宁终于舍得瞥他一眼：“你也可以说说看。”
洛卿泽沉默片刻，有些挫败：“我不会……”
这段时间他除了修补宗门大阵，就是研究棋谱，根本没有时间去读诗书，如何能想出那些缠绵悱恻的词句？
攸宁闻言，倒也没有多少失望，那双凤眼重新看向了心魔，语气轻轻：“这方面，你确实比他强。”
心魔得意。
结果就听攸宁接着道：“不过有件事，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心魔大概觉得自己胜券在握，语气很是轻松：“宁儿只管说。”
攸宁微微抬头看他：“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心魔想也没想：“我自然是记得的，这是……”
还未说完，他的声音突然顿住了，原本笑着的脸再次僵硬。
而攸宁寒光凛凛的箭头重新对准了心魔，开口，一字一顿：“想不起来？那本座提醒你，这是你在罗浮岛上对着那个叫莫刹的魔修说的。”
心魔显然也记起来了当时的情景，不由得脸色微白，想要为自己分辩：“我当时只是为了利用她，让她想办法带鲛人前来，如此才能以血为祭重启洛浮秘境。”
听了这话，原本还有些虚弱的洛卿泽陡然瞪大眼睛，直直地看向了心魔。
他对洛浮教没有任何印象，与鲛人也关联不深。
可是他却记得水湄儿是为了寻找给弟弟的解毒药草才会进入洛浮秘境。
如今听心魔所言，分明是他想要利用女魔修，而魔修又用毒坑害了水湄儿的弟弟。
兜兜转转，锅还在自己身上。
这让洛卿泽咬紧牙关，可他着实没有办法诛杀心魔，于是情急之下，对着攸宁喊了句：“一切皆因他而起！”似乎怕这话还不够严重，洛卿泽补充，“我读书也没他多！”
这话说得很是理直气壮，恨不得把“才疏学浅”四个字贴在额头上。
而攸宁闻言，眼睛微眯：“本座说过，见到负心之人必杀之。”
心魔还想争辩，可惜他眼前的北海神女是个急脾气。
根本不和心魔废话，直接一箭穿胸而过！
霎时间，天地变色！
攸宁半仙之体，手持的又是圣物，一旦动用便是惊天之力。
心魔完全没有任何挣扎的机会，很快就被金光覆盖。
风鸾第一时间抬起红袖，遮蔽住了自家弟子。
耳边除了心魔凄厉叫声，便是系统的轻叹：
【这算不算吃了有文化的亏？】
作者有话说：
洛卿泽：专注研究棋谱，远离诗词歌赋
陆离：或许洛教主还是在诗词歌赋上有天分
洛卿泽：为何？
陆离：五子棋下不过东笙.jpg
洛卿泽：……哼

第134章
半仙之体的神女, 手持可以射日的神弓，这是个注定的死局。
在绝对的修为压制之下，根本不存在任何反抗的可能。
心魔被一箭贯胸, 根本来不及挣扎便要消散。
但是攸宁并未直接将他彻底打散，而是凤眸流转，看向了洛卿泽, 语气淡淡：“吃了。”
按着常理，洛教主对神女毫无印象，加上不久之前刚刚下达了一万灵石的追杀令要取他性命, 对于这人的建议，多多少少是要考虑一下的。
可是此时的洛卿泽却完全没有任何犹豫, 直接站起身来。
待他伸出手去，准备将已经化为残片的心魔收入的时候，才恍然觉得, 自己和攸宁的关系或许真的非比寻常。
他对她的信任, 就像是已经刻进心底, 融入骨血，根本没有任何质疑。
即使遗忘, 却依然留存着本能。
就好像他们比旁人所说的更亲密。
于是，洛卿泽用海蓝色的眼睛看向了攸宁, 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但因为重新并入心魔，不单单是要重新接受灵力, 也要容纳记忆灵魂，以至于洛教主还没开口就已经眼前发黑，仰面倒了下去。
一直关注着两人的风鸾心底一惊, 立刻就要上去扶住。
但攸宁比她的速度更快。
神女身形微闪便出现在了洛卿泽身后, 动作极快, 却又十分温柔。
根本没有给洛教主接触地面的机会，早早的就将他的身子纳入怀中。
然后就伸出素手，指尖缓缓放在了他的颈侧，又挪到了脸上。
甚至轻抚了一下天灵盖。
风鸾见状，还以为攸宁要斩草除根，彻底灭掉引诱莫刹的渣男，赶忙开口：“洛教主确实不知往事，还请神女见谅。”
攸宁并没有松开手，但却有了笑。
轻纱遮挡住了神情，可那双凤眸微微弯起，语气也比刚刚要轻缓得多：“我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既然一切事端皆有心魔引起，那么便了解在心魔身上，我与洛郎之间不过误会一场。”
风鸾松了口气：“那他的记忆会恢复吗？”
攸宁语气轻柔：“说不准，但无论如何他都是我的夫郎，我们以后会一生一世在一起。”
本该是很温馨的场景，但风鸾却面露迟疑。
陆离和裴玞也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想起了洛卿泽到这里来的初心。
不是为了寻妻，而是为了退婚。
还从琉光楼赊账买了法器，就是为着逃跑。
若是真的记不起神女，难保洛教主会不会再逃一次。
攸宁自然看出了他们的犹豫，但却不以为意，声音里带着笃定：“他会爱我，而且会一见钟情。”
对此，风鸾不知如何回应，只能祝福她心想事成。
但很快红衣女修就发现，攸宁一直没有放开洛卿泽，甚至她的手就落在男人的脖子上，脸面上，还摁了摁胸口。
似乎稍微一用力就能夺走对方性命。
风鸾身形微顿，心有疑虑。
不等她问，攸宁就主动道：“分离心魔是个极痛苦之事，想要重新收用更是艰难，我怕他出事，如此便是助他。”
风鸾惊讶：“原来助人消化魂片需要握住脖颈。”
攸宁笑道：“其实只用稍有接触，足以传递灵力便是。”
“那神女为何如此？”
“许久不见夫郎，我想要多瞧瞧他，摸一摸应该也不妨事。”
说着，她看了众人一眼。
虽然没说完，可她的意思却很明确——
若不是碍于有外人在，怎么可能只摸两下脸蛋便作罢了？
陆离默默看天，卢安悄悄看地。
裴玞则是举起小肉手直接捂住了月白的眼睛，认真道：“人家夫妻的情趣，小孩子不要看。”
月白沉默片刻，也反过去捂住了裴玞的眼。
而攸宁已经打横抱起了自家夫郎，想要离开，但又顿了顿脚步，转头看向了风鸾问道：“既然你们不是为了悬赏灵石才来神岛的，那么总该有自己的目的。”
风鸾见她提起，便不拖延，直接道：“我来寻神女是为了寻找我父亲所托之物。”
“你父亲是谁？”
“家父风皓尘。”
攸宁眨眨眼睛，面露惊讶：“你是云清宗的少宗主，也就是说，他是宗主？”
风鸾微愣：“怎么，神女不知？”
攸宁紧了紧怀中抱着的爱郎，轻声道：“北海神岛原就不属于修真界，我对修真界中的事情也不甚在意，至于云清宗的宗主是谁更是与我无关。”
“那神女为何愿意帮助家父？”
“顺应天意吧了，加上他是凤王介绍而来，我欠凤王的人情，也就应了。”
这倒是完全出乎风鸾的预料。
在她看来，自家父亲和北海神女有旧还算可以理解，毕竟风宗主曾遍访名山大川，或有奇遇。
可说风宗主认识凤王，风鸾着实没有想到。
而作为拥有数据库的系统很快便反应过来，并且检索成功，低声提醒：【宿主，之前在寒潭底的石室之内，寻到过一幅画。】
风鸾眼睛微闪，很快便记了起来。
系统已经接着道：【那时候在石室里找到了老宗主留给你的三样东西，书信，缺了灵心玉的罗盘，然后便是画轴，当时毕方见了，就说上面是丹穴山。】
而丹穴山正是凤凰出没之地。
显然自家父亲不仅认识凤王，还曾经到过凤王的领地。
于是她转过头，看向了原型为青鸾鸟的卢安。
对方却轻轻摇头：“吾王与谁相熟并不会让我们知道。”
风鸾也并未质疑，毕竟毕方也是凤王御下，如果它知道凤王和风宗主的关系，必不可能一头扎进云清宗。
还拉着云清宗的灵宠强行双修……
正想着，便听神女道：“既然你来了，那东西也该早早物归原主才是。”
说着便率先踏着祥云离开。
看上去很是急切，甚至顾不上先洛卿泽安置好，就这么直接抱着走了。
风鸾原就是为了此事前来，自然不会推拒，很快便带着自家弟子跟了上去。
全程围观的云十八娘有些犹豫，没有立刻动身。
偏巧此时卢安看了过来，温声问道：“你也是云清宗的弟子吗？”
云十八娘迟疑道：“是……也不是。”
驳兽也看她，突然皱眉。
它是神女坐骑，所思所想自然也都要看神女的意思。
之前厌恶洛卿泽，那是替主人打抱不平，现在误会已除，那它自然会改变看法。
同时也会严防危机出现。
驳兽立刻道：“我怎么记得之前在一叶舟上的时候，你挨着洛教主挨得很紧？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单相思的关系。
这话她可不敢说，作为完全没有战力的云霞妖，眼前这些灵兽她一个都打不过。
思来想去，还是风鸾身边最安全。
于是云十八娘迅速化为一缕烟雾，追随风鸾而去。
待她赶上时，他们已经落到了一处岛屿上。
不同于其他岛屿的花团锦簇，这处显得格外荒凉。
虽也有树木，但大多是枯枝，偶有叶片也都是摇摇欲坠。
地上的草更是干黄一片，完全不见花朵的影子，也没有灵兽。
放眼望去，一片死寂。
裴玞坐在月白肩上，左右瞧了瞧，轻声道：“这里为什么和别处不一样呀？”
原本在凝视洛卿泽的攸宁闻言抬头，语气平淡：“自然是因为风道友放在我这里的东西。”
众人皆惊。
攸宁已经接着道：“灵脉本元并不需要太多灵力维持，但它的守护凶兽却与此处属性相克，难免会有些影响。”
风鸾恍然：“所以神女刚刚才如此急切，想要我早些将东西拿走？”
攸宁没有回答，但那个眼神分明带着肯定。
而风鸾心中感念神女相助，又知道自家灵脉本元伤了人家的花草，便行了一礼，随后道：“不知凶兽和本元现在何处？我现在就可以……”
话音未落，突然狂风大作。
原本平静的岛上突然传来野兽嘶鸣，随之而来的就是猎猎妖风。
风鸾立刻展开结界抵挡，攸宁则是护住了怀中爱郎。
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原本该为了消化心魔残片陷入沉睡的洛卿泽竟是缓缓睁开眼睛。
双目中有红光一闪而过，他下意识抬头，就看到了攸宁蒙着轻纱的脸。
他愣了一瞬，这才发现自己在被人打横抱着。
这让洛卿泽面色微变，急忙挣扎：“还请放我下来，男女授受不亲。”
攸宁瞥了他一眼，轻笑道：“诗书没读什么，毛病倒是不少。”
洛卿泽眨眨眼，有些茫然：“你很在意？”
他的原意是问问这人是不是在意他胸无点墨，可攸宁却故意曲解：“不，恰恰相反，我很喜欢你这样警觉的态度，”随后，她的眼睛看向了云十八娘，淡淡道，“免得以后有人碰你。”
云霞妖：……嘤！
而洛卿泽听出了话语中的独占欲，他心里一沉，抿了下唇角，到底还是选择坦诚相告：“我与你相识不久。”
风鸾一听，便心道：“看起来还是没有恢复记忆。”
系统担忧：【神女会不会也给他来一箭？】
“为什么？”
【虽然洛教主没有出轨魔修，可他出轨他自己啊。】
风鸾：……啊？
哪知道攸宁完全没有怒色，反倒又笑弯了眉眼。
待妖风暂歇，趁着凶兽还没出现，攸宁先抬了抬手臂，将洛教主凑近了自己，然后才缓声道：“你会爱我。”
洛卿泽立刻想要否认。
可下一秒，便看到神女脸上的面纱微微一晃。
随后，就化为点点亮光，迅速飘散。
神女的面容就这样骤然出现在了洛卿泽眼前。
她在笑，虽然只是浅浅的弧度，却足够动人心魄。
阳光下的皮肤白得有些晃眼，面容上的每个线条都无比精致。
那双凤眸很是凌厉，但眼尾红痣却平添了三分妩媚。
未施粉黛，更见羞花玉颜。
原本有些心虚的云十八娘见到攸宁的瞬间便挺直了腰板，手上的细长烟杆再次落到地上。
这一回，她连捡的欲望都没有，就这么愣愣地看。
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以后我还是不要踏足北海神岛的好。”
月白是剑灵，对人的容貌并无多少感觉，此时也是最先回神询问的：“为什么啊？”
云十八娘深吸一口气，认真道：“因为我可能是唯一一个同时爱上洛卿泽和神女的妖。”
月白：……？？？
而云霞妖离得远尚且如此，被直接抱在怀中的洛卿泽更是震惊。
两人距离极近，那张面容直直的冲进了他的眼中，钻到了他心里。
完全忘记挣扎的洛教主陷入沉默，就在又有妖风的时候才终于开口。
这一次，他再无之前的疏离，脸上全是赞赏与温情：
“你好美，我心悦你。”
……？？？
这告白来得辞不及防，甚至让人觉得轻挑。
本以为神女会生气，却没想到攸宁竟是笑了。
她微微低头，鼻尖和洛卿泽轻碰，嘴里轻声道：“当初，你我素不相识，第一次见面，你对我说的第一句便是这话，一字不差。”声音微顿，“那时候我打了你，以为你轻浮，但这次不会了，因为我知道这是你的真心。”
其他人：……啊？
洛卿泽：为什么打我？
而攸宁似乎并不准备描述细节，只是一笑，洛卿泽就迅速忘记了刚刚的疑问，眼中带着惊叹和赞赏，根本错不开视线。
攸宁的声音再次响起：“所以，我说过，无论重来多少次，你都会爱上我的。”
众人：……
一片安静中，只有系统的声音在风鸾耳边无比清晰：
【所以说，颜性恋就是专一啊。】
作者有话说：
洛卿泽：你好美
攸宁：你也是
云十八娘：你们都是
系统：论一见钟情的正确使用方法.jpg

第135章
攸宁得了洛卿泽的爱语, 面上虽未显露太多，可任谁瞧着都能看得出神女的欢喜。
她拢着怀中的男子，微微低下头, 嘴唇在他的额头上轻碰。
眼睁睁看着半鲛教主的脸庞从白皙变成红霞密布，攸宁才放下了他，从抱改成扶, 随后看向了风鸾等人道：“时候不早，我们尽快去取贵宗灵脉本元吧。”
风鸾点头：“劳烦神女。”
攸宁却道：“早去才能早回，我有不少话想要和洛郎说。”
在场众人都能听出言下之意——
谁也别想耽误她和自家夫君的第二次初恋。
对此, 围观了全程的云清宗等人都表示理解。
唯一心情复杂的便是云十八娘。
她全程一言不发，默默地跟在众人之后, 眼睛时不时地往前看，然后就暗自叹气。
烟也不抽了，脸也不笑了。
如果说之前是初晨的朝霞, 那现在就是雷雨前的乌云。
陆离觉得奇怪, 便缓下步子, 走到了女妖身边低声问道：“你可是身子有恙？”
云十八娘正出神，未加思索便下意识回道：“劳烦郎君记挂, 我的身子无事，就是这心想你想得紧, 都开始疼了。”
陆离：“……你身子没事，会不会是脑子有事？”
大约是他的语气太过无奈, 云十八娘终于回神，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道：“抱歉，说顺嘴了, ”声音微顿, “不过你要是喜欢, 我也可以多教教你，就当补课。”
陆离迅速错开眼神，准备逃课。
不过就在这时，云十八娘已经接着道：“我其实就是有些伤心。”
陆离脚步微顿，终究是旧相识，哪怕当初的那段经历着实算不上好，但到底也是有几分交情在的，于是他还是问了句：“伤心在何处？”
云十八娘咬了咬嘴唇，桃花眼中竟是荡漾起了水汽。
她忍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忍住，轻声呜咽：“我中意的郎君竟然已经成亲了。”
陆离哑然，心知是洛卿泽，犹豫片刻，问道：“你不开心？”
云十八娘又哽咽了几声：“若只是这一件事，我也不至于，关键是他娶的还是我很喜欢的美人，里外里，我失去了两个！呜哇！”
“……”
这边的云霞妖悲悲切切，那边的攸宁倒是蜜里调油。
或许是因为曾经有过一次相爱，故而攸宁很清楚洛卿泽对自己的一见钟情就是见色起意。
此时的心悦并不是真爱。
但她也同样能感觉到，他们早就将彼此当成了本能，既如此，有个好的开始自然也会有好的结尾。
攸宁眼睛微弯，一点红痣分外动人，引得洛卿泽根本错不开眼。
不过神女这次却没有回应，而是转头看向风鸾道：“再过不远便是那凶兽所在，之前我与风道友约好，不会轻易靠近，等下你们自己前去便是。”
风鸾道了声谢，然后问道：“神女可知那是何种凶兽？”
本以为攸宁对于住在自家地盘千年时光的凶兽应该有所了解，却没想到她直接摇头：“不知，以往都未曾见过真身。”
风鸾惊讶：“连你都无法看破？”
攸宁笑道：“我只答应你父亲要养着它，其他的都没曾说过，我也不准备探听。”
按照常理来说，北海神女说到这里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可她轻握住了身边洛教主的手，想着自家没了记忆宛如白纸的夫郎是被眼前人救下来的，思索片刻，攸宁轻声道：“有一事，我虽不能确定，但还是要提醒你一下。”
“晚辈洗耳恭听。”
“你父亲曾说过，那凶兽并非是云清宗的护宗神兽，而是被他封印在宗门内的，换言之，它或许野性难驯，等下还是要事事小心。”
风鸾心中一凛，面上不显，只管恭声道谢。
不多时，他们便走到了岛屿的正中心。
攸宁与洛卿泽一道停了下来，并未继续相随，不过却给了风鸾一道灵符，让她万一有事可以燃尽求助。
风鸾则是张开结界，带着众人继续前行，同时环视四周。
只见此处与道与其他地方并没有太多不同。
依然烧焦的土地，依然枯黑的树木。
同样没有任何动物存在的迹象，一切都格外死寂。
可这反倒让风鸾蹙起眉尖。
陆离少言寡语，但心思却十分细密，见她如此便问道：“师尊可是发现了什么？”
风鸾的手放在剑柄上，轻声开口：“你可知道凶兽与其他灵兽最为不同的地方吗？”
陆离老实摇头。
裴玞赶忙举起手来：“我知道，灵兽不杀生，凶兽百无禁忌。”
风鸾先点头，然后又问：“那师兄可知为何如此？”
这次裴玞也跟着一起摇头。
就听风鸾接着道：“以前我也不知，后来养了哞哞才明白，凶兽之所以是凶兽，是因为他们哪怕修为高深，也依然要进食。”
寻常灵兽吸食天地灵气日月精华，对口舌之欲并无太多贪图。
可是凶兽不同，它们只要没有飞升成功就依然要吃喝。
陆离面露恍然：“怪不得哞哞都已经上千岁了还是要每天等着七川做饭。”
裴玞惊讶：“你连这事儿都知道？”
陆离面无表情：“自从师尊带回了灵宠，宗门在日常三餐的开支就上去一大截，想忽略都难。”
裴玞：……
分明已经是修真者，可此刻，总觉得能看出陆离的脸上刻满了生活的辛酸。
而一直沉默的月白突然开口：“但这附近没有灵兽，也没有动物，它吃什么？吃素？”
众人哑然。
还是文鱼探了探头：“所以这里的树其实是被它啃光了？”
此话一出，众人都是神情莫名，对不知名凶兽的印象也发生了悄然变化。
这时候，他们终于看到了位于岛屿正中心的一处深坑。
四周围有界石围住，上面刻着法阵。
痕迹极深，即使经过这么多年依然清晰可见。
裴玞敛住表情，低声道：“莫非这底下封印着的就是凶兽？”
风鸾却走上前，轻抚了一下界石，沉声道：“不一定。”
“为何？”
“这并不是父亲的手笔。”说罢，她指了指石头上的法阵，“父亲绘制法阵大多会选择用剑刻入，但这处却粗糙得很，而且没有任何灵气波动，反倒是妖气深重。”
裴玞先是一愣，随后惊讶：“难道是凶兽自己刻下来的？为什么啊？”
不等细想，就听陆离突然闷哼了一声。
风鸾看过去，便见自家大弟子捂住了后颈的位置，有些痛苦的半跪在地上。
他身边的云十八娘骇了一跳，急忙蹲下来想要扶他。
可刚一伸手便像是被烫到似的缩回来，面露震惊：“你身上为何有这么强的煞气？”
而风鸾看陆离捂着的地方便知道那是魂钉发作了。
于是她快步上前，直接伸手握住了陆离的手腕。
此时的男修被骤然袭来的剧痛折磨得满头冷汗，意识都有些不清晰。
他感觉到有人靠近后第一反应便是挣扎，但当眼睛里看到模模糊糊的红色身影时，他便迅速松懈了力气。
哪怕神志不清，陆离依然下意识的信任着自家师尊。
自红衣女修从天而降将他从琉光楼带走的那天起，这人就是他的全部信仰。
但风鸾此刻却没有和他追忆往事的心思。
先将大弟子的手拽开，随后风鸾便用冰冷指尖直接摁在了他的后颈处。
稍一探查便感觉到了煞气。
本该被好好封印住的魂钉突然活跃起来，虽然没有刺得更深，但骤然挣脱封印，足以让陆离痛苦万分。
风鸾眉头紧皱，也顾不得想其他法子，直接咬破了指尖，用血在陆离颈后画了个印。
痛苦骤然减轻，陆离也晕了过去。
风鸾将他交给云十八娘，然后便站起身来，转过身，冷声道：“出来。”
系统惊讶：【咦，宿主觉得周围还有别人？】
风鸾已经抽出夕华剑，同时在心中回道：“我刚便觉得奇怪，洛卿泽对心魔的封印从来都是小心谨慎，偏偏一到北海神岛就破除，而我也封印住了陆离的魂钉，不至于平白无故被破开。”
【你是说，有人故意坑害我们？】
“若是坑害，陆离的魂钉只怕已经深入骨髓，如今想来更像是让我们知难而退。”
系统一时间也想不出人选，便道：【要不要将北海神女给你的符咒燃了？】
可从来都做事果决的风少宗主此番却没有立刻动手。
她垂了垂眼眸，轻声道：“若是我宗内部事务，只怕神女也是无意插手。”
系统闻言微愣，正迷糊着，便感觉到又是一阵妖风起。
随后，便从坑内传来了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不愧是风皓尘的徒子徒孙，我精心布置多年，到底还是没能阻拦住你们。”
众人的目光汇聚了过去，瞧着黑漆漆的洞口，裴玞率先问道：“是不是你催动了他的魂钉？”
那声音笑了两声，没有讥讽，甚至听不出恶意，反倒带了些慈祥：“我只是破掉束缚他的封印，也让魂钉煞气得以提前发散，不然累积下去，虽不至于伤及性命，但必然会压制修为。”
裴玞气得鼓起肉乎乎的腮帮子：“你浑说，煞气骤然散出会害死他的。”
那声音回道：“有北海神女在，不会死的。”而后它轻叹，“只是我没想到居然有人能用血印护他，真是拜了个好师尊。”
风鸾听了夸赞，却面无喜色。
她手执夕华剑，上面跳跃的红光宛如烈焰，可开口的声音却清冷如冰：“你是否就是守护宗门灵脉的凶兽？”
对方倒也不藏着掖着，坦然道：“我是。”
“可否出来一见？”
“还是罢了，我将自己封印在此处就是为了等主人回来，他不来，我是不会出去的。”
风鸾眉头皱得更紧：“他在闭关，若是灵脉不恢复，如何能见得到？”
凶兽笑道：“这便与我无关了，我当初被主人擒获，这才与他签订灵契，守护云清宗一千一百一十一年，如今还有十年便期满，我不着急。”
它不急，但是云清宗却是等不了。
文鱼小声道：“它是不是想要拖到灵契作废就跑啊？”
裴玞小脸紧绷，虽然身子是个小娃娃，可是他终究是风鸾的七师兄，是现在云清宗辈分最大的人，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于是他纵身一跃，便跳到了黑坑边上。
内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晰。
他紧抿嘴唇，双手伸出，悄然覆盖在了自己的额头之上。
很快，额间那道红痕便起了变化。
第三只眼目缓缓睁开，并非寻常的黑白分明，瞳孔竟是一片金色！
他低下头，向洞内看去。
天生三目之人乃是得到了天道馈赠，若说寻常的修士耳目聪明，那么三目之人就是天生可以勘破一切幻象迷境。
哪怕凶兽仔细地用界石自己封住了自己，还想要用黑暗将自己隐匿，但却逃脱不了裴玞的眼睛。
他只是凝视片刻，便道：“师妹，这是只黑虎，它……啊！”
话音未落，洞内突然刮起了一阵狂风！
裴玞下意识地捂住了双眼，却顾不上第三只眼，闭起来时已经有些晚了，眼泪登时便流了下来。
文鱼瞬间龙须倒竖。
虽然平常时候，文鱼都是挂在裴玞颈子上，爱吃醋，又娇气，还喜欢拿他磨牙，可是在文鱼心里没有谁比自家主人更重要。
它喜欢装柔弱，但终究是龙，谁也不敢小觑。
此时它便直接化为原形，黑坑上空骤然出现了蛟龙身形！
一声龙吟，饱含怒气，尾巴猛地甩碎了数个界石，眼看着就要往黑坑内扎进去！
但就在这时，裴玞一边揉眼睛一边昂头叫道：“先别去，我没事的。”
文鱼身形微顿，脸上怒容不见，开口时能看到寒光凛冽的尖牙：“你哭了。”
裴玞的小肉手揉了揉双目，又揉了揉第三只眼，然后才不好意思道：“只是迷了眼。”
文鱼：……
就在它愣神的时候，突然从坑内窜出了的黑色的身影！
还没等看清，它就张开嘴，猛地咬住了龙的尾巴。
文鱼震惊，想要把它甩开，同时厉声问道：“你要做什么！”
那黑乎乎的东西不松口，只模模糊糊道：“好香……好饿……”
……？？？
黑虎根本伤不到蛟龙的皮肉，可蛟龙一时间也甩不开千年没有进食的黑虎。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空中的龙虎斗，表情都有些放空。
还是月白耿直地说道：“爹爹给我说的故事没错。”
“什么故事？”
“猫真的爱吃鱼。”说完，还往天上指了指。
裴玞微愣：“和它们有何关系？”
月白认真道：“大猫也是猫，龙鱼也是鱼。”
裴玞：？？？
作者有话说：
黑虎：我不出去，我要自由
（看到文鱼）
黑虎：好香，饭饭，饿饿

第136章
文鱼格外惊慌。
若是被寻常的凶兽纠缠, 它不会有任何波动。
毕竟灵兽天生区分三六九等，哪怕是还未渡过最后九重天劫的蛟龙，力量也凌驾于寻常兽类之上, 莫说打败它了，只怕用尽浑身解数也无法伤它分毫。
但是黑虎不同，虽然它连文鱼的龙鳞都无法咬破, 那是那双眼睛中透露出来的光芒让文鱼一阵阵惊恐。
那是饿得太久才会有的凶光，其中还掺杂着贪欲。
饿了千年终于闻到了美食的滋味，直接将黑虎的双眼熏得赤红一片, 看上去分外惊人。
于是，当风鸾和裴玞同时上前, 终于将黑虎打开的时候，文鱼第一时间缩小身子，直接扑到了裴玞怀中, 紧紧缠着他的脖颈, 嘴里止不住的嘤嘤啜泣。
这让裴玞有些惊讶, 手忙脚乱的抱住了小蛟龙，嘴里低声哄道：“怎么了, 可是咬疼我的文儿了？”
文鱼摇摇脑袋，豆大的眼泪滚落而出：“不疼。”
“那哭什么？”
“……害怕。”
被当成对手, 与被当成食物，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觉。
文鱼重新把头埋进裴玞的脖颈, 连话都不想说。
而风鸾用红绸紧紧地捆住了黑虎的脖颈，确定它挣脱不得后才细细打量。
它确实生了个虎形，但又和寻常猛虎不同。
身子大了数倍, 哪怕现在趴着, 风鸾也完全看不到它的头顶。
通体玄黑, 只在额上有一缕白毛。
尾巴并非细长，而是又粗又软。
风鸾摸了一把，嗯，手感很好。
而这般举动显然激怒了黑虎，它被红绸摁着，脑袋动不了，就只能用力摇晃身子，嘴里低吼：“放开我，不许摸！”
风鸾虽没有把这句威胁放在心上，但看在它是自家父亲收来的凶兽，多少也给几分面子，缓缓松开了抓着尾巴的手。
转而伸手去摸它额上的白毛。
黑虎更加气恼，还想要骂，却见风鸾掌心红光微闪，耳中是女修的声音：“莫动，我有话同你说。”声音微顿，“你若不听，我现在把你或是封印或是击毙，总归是有办法的。”
此话一出，黑虎果然老实很多。
风鸾点点头，显然很欣赏对方的识时务。
而后她便轻拍了拍虎头，接着道：“此番我等前来北海神岛，就是为了能够取得灵脉本元，你或许还能再等十年，可云清宗不能等了，如今你只有一个选择，便是将本元交给我，当然我也可以自己去取，但你的日子只怕就没有这么舒坦了。”
红衣女修的声音不疾不徐，甚至还有些温和。
可是说出来的话却不留丝毫情面，哪怕听上去并不凶狠，可是黑虎心知，只要自己现在拒绝，对方怕是真的会一掌拍过来。
或许不会死，但也不会舒服就是了。
黑虎终于彻底安分，静静地趴着，一双虎目看向风鸾，略略定神后才开口道：“我曾答应过主人，不会随便将灵脉本元交给旁人。”
风鸾见它端正了态度，便也认真回道：“你的主人就是我的父亲。”
黑虎十分坚决：“我不信，除非你证明给我看。”
风鸾表情微顿。
系统小声嘀咕：【来了来了，经典的问题，证明我是我。】
不过一时间，女修也不知道如何回复。
对方作为护宗凶兽，常年呆在地下，根本没有和自己见过面，自己又不知道如何自辩。
而就在这时，风鸾腰上的储物袋微微一颤。
她伸手打开，淡蓝色的灵心玉迅速飞出，风宗主的身影随之出现在了灵心玉上方。
黑虎一眼就认出了对方只是一缕灵识，但它依然开心的爪子刨地，原本浑厚的声音都变得柔软起来：“主人！”
风宗主笑着点头，轻声道：“这些年辛苦你了。”
黑虎的胡须抖了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可最后也只是念了句：“不辛苦，我答应你的事情就会做到，”说着，它的眼睛重新看向了风鸾，“这是主人的女儿吗？”
风宗主笑道：“是。”
黑虎小声嘟囔：“你们长得一点也不像。”
风宗主无奈一笑。
又听黑虎接着道：“她比你好看多了。”
风宗主笑容消失。
不过有了灵识证明，黑虎也消除了心中的最后一点疑虑。
待风鸾将红绸收回，它也没有像是刚刚那样暴躁，而是矮了矮身子，在风鸾身上轻嗅，随后嘀咕：“还是没有主人的味道，不过也没有怨气，你是个好修士。”
随后，它便转过身，率先跳入黑坑之中。
风鸾见状，先用红绸固定住了仍在昏迷的陆离，然后与众人一道紧随黑虎跳了下去。
待他们在坑底站定，便发觉此处并不像是预想中的那样漆黑可怖，甚至算不上粗糙，反倒十分精致。
四周围是光洁的石壁，显然经过很多次的打磨。
地面也不是泥土地，而是用石头铺设而成，十分平整，但又不会过于光滑，黑虎的软垫踩在上面必然十分舒适。
虽然看上去只有一个房间，但地方宽敞，布局合理，黑虎给自己做了个漂亮的窝，还用木头弄了桌椅。
甚至在桌面上摆着一张琴。
风鸾一眼便认出：“那是父亲的琴，没想到他竟是给了你。”
黑虎很是得意：“主人送我了，上面还刻有我的名字。”
风鸾走上前，便看到在琴身上有两个字。
墨寅。
裴玞则是分外惊讶：“你会弹琴？”
名为墨寅的黑虎的下巴抬得更高：“自然是会的。”
说着，它便缩小了身子，化为了一人大小，随后伸出虎爪轻拨琴弦。
很快坑洞中便充满了琴音袅袅，甚为动人。
裴玞不由得面露惊叹：“没想到你能弹得这样好。”
墨寅咧了咧嘴角，先是看向文鱼，然后才回道：“我在这里守护灵脉本元，要时时刻刻保持清醒，独自待了千年时光，总是要找到消磨时间的事情。”说着，它声音微顿，“相信我，假如你也在没有任何其他生灵陪伴下过了千年，照样能什么都会。”
这让裴玞面有动容，文鱼也微微抬起脑袋，声音轻轻：“你好辛苦。”
墨寅轻叹：“其实，如果能有其他灵兽在就好了。”
文鱼心中怜惜更甚：“你要教它们弹琴吗？”
墨寅回道：“可能吧，但我觉得直接吃掉更好。”
文鱼：……同情一只老虎的我就像是个傻子。
而风鸾四下查看，确定此处确实没有其他生灵后方才开口道：“不知灵脉本元现在何处？”
墨寅闻言，眼睛望向了灵心玉上飘着的灵识。
见对方点头，它这才起身，迈着虎步走向了坑底石屋的正中央，用力的踩了两下石板地。
随后，地面骤然龟裂。
风鸾这才注意到石板之下描绘着法阵。
相较于外面界碑上的粗糙勾勒，此处显然要精细很多。
手笔与自家父亲一般无二。
于是她便看向了风宗主的灵识，对方也没有隐瞒，坦然回道：“这些是我绘制的，上面的不是。”
墨寅闻言补充：“上面是我画的石头。”
风鸾不解：“为何？”
墨寅低声道：“为了驱散其他任何由可能靠近这里的生灵，我答应过主人要好好守护，就要信守诺言。”
听了这话，风鸾的心终于软了下来。
其实她对黑虎的第一印象并不好，毕竟对方一言不合就催动了魂钉，哪怕没有害陆离性命，但也让自家大弟子受了好一番苦痛，到现在还昏迷不醒。
即使看在风宗主的面子上，风鸾不与它计较，但说起好感也是半点没有的。
可现在听了墨寅的话，便知这黑虎所做的一切确实都是为了守护灵脉，不单单是驱散陆离，它甚至将自己束缚在了这里。
明明是个闻到鱼味儿都能冲出去咬龙的馋老虎，却可以忍受饥饿忍了千年，主动将所有生灵驱散。
风鸾长呼了一口气，心道：“它为了云清宗所做甚多，我们不该辜负它。”
系统好奇：【宿主你准备怎么做？】
风鸾偏头想了想，一时间也没有好主意。
而此时，地面已经碎裂，有道道青色烟雾升腾而起。
如云似霞，悄然出现在了地洞之中。
云十八娘见状下意识的想要吸上一口，但很快便意识到其中蕴藏的灵气浓郁到可以将她撑破，于是女妖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墨寅已经道：“这便是灵脉本元了。”
说着，他往后退了两步，给风鸾让出了道路。
红衣女修迈步向前，抬头看着眼前的青色烟雾。
耳边，是风宗主慈爱的声音：“伸出手。”
风鸾依言照做，那些青色烟雾就像是认出了风鸾一般，突然开始迅速流动，猛地汇聚到了一处。
很快，烟雾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在女修的白皙手掌上的青色灵珠。
风鸾将它举到眼前细细打量，并不能发现它有什么特别，就像是个普通的琉璃珠。
可是一直被红绸举着的陆离却在灵珠靠近的瞬间就舒缓了眉眼，似乎被安抚了一般。
风鸾眉眼舒缓，轻声道：“这便是灵脉本元了吗？”
风宗主点头：“对。”
“将它放入宗门灵脉内，是否能让宗门复苏？”
“一定可以的。”
“魂灯大殿也能重启吗？”
“是。”
风鸾微微闭上了眼睛，嘴角却翘了起来。
弧度越来越大，笑容越发明艳。
女修很少笑，并非是她故作高冷矜持，而是在风鸾心中，在意的事情本就不多，加上云清宗如今的境况让她压力重重，根本无法轻易松缓心情，自然也少了几分欢笑的兴致。
现在终于看到了未来的希望，心中大石被移开许多，风鸾的笑容也终于出现。
风宗主知她压力，不由得有些心疼。
而云十八娘就直接多了，她看得转不开眼，突然低声呢喃：“我一定要去云清宗。”
美人不分男女，秀色可餐的意思就是看着美人连饭都能多吃好几碗。
风鸾却很快回神。
她将本元灵珠收起，然后便不准备耽搁时间，带上众人就要出洞。
黑虎本不想跟着，可是风鸾并没有忘记他。
用红绸的另一端捆住了黑虎，直接一并离开了黑坑。
而神女已经带着洛卿泽离开，在外守候的是驳兽。
它见到风鸾，先是矮身行礼，然后就看向了墨寅。
见到对方眼中写满了“我好饿，马肉也好吃”，驳兽一个哆嗦，立刻领着他们去了大殿。
此时殿内只有攸宁一人，她看到黑虎已出，便知道风鸾心愿得偿，心里一松，面上不显，也不多问，只道：“洛郎已经去后面休息，我想他需要一段时间闭关才能彻底消化心魔残片。”声音微顿，“他怎么了？”
风鸾回头瞧了一眼陆离，然后便转回来，缓声道：“我有一事想请神女相助。”
“但讲无妨。”
风鸾说了说陆离的情况，然后道：“他的魂钉并非寻常之力能取出，不知神女是否有办法？”
攸宁思索片刻，便起身道：“说起来，他会楔入魂钉也是因为本座岛内的罗罗兽，既如此，我也该助他。”
说罢，攸宁便带上了陆离，飞身前往了内殿。
风鸾心知神女乃是半仙之体，所用法子也与修真界的寻常修士不同，故而此时并未跟去，只管站在殿内等消息。
眼眸流转，便看到了正在对着驳兽流口水的墨寅。
风鸾沉默片刻，心道：“若是真的将它放走，你觉得它会去做什么？”
系统毫不犹豫：【吃肉。】
“抓捕野兽？”
【不，我觉得它会在北海找肉吃。】
换言之，它会吃灵兽，还是北海神女的灵兽。
风鸾深吸一口气，心知绝对不能纵容此事发生。
归根到底，现在墨寅和云清宗的灵契还有十年时光。
北海神女明知西涂国的罗罗兽是恶兽，但还是会给它收拾烂摊子，答应帮陆离拔除魂钉，便是因为那恶兽属于北海，所作所为都要神女负责。
相同的道理，要是墨寅出去胡吃乱吃，哪怕天道允许，神女也不会放过云清宗。
风鸾心思急转，沉默良久。
就在驳兽已经哆嗦到站不住的时候，红衣女修突然走到了黑虎面前，开口道：“我刚刚便想着要报偿你，如今倒是有了个好主意。”
黑虎猛地支棱起来：“什么？还我自由吗？”
风鸾认真回道：“不，我要把你带回云清宗。”
墨寅猛地退后两步，不敢发脾气，只能沉着嗓音大声嘀咕：“若真的想要谢谢我，那放我走，为什么还要把我带回去？”
风鸾认真道：“距离你与父亲的灵契结束还有十年，若是让你在外流浪反倒不好，倒不如回宗门，我会介绍一名弟子给你认识。”
“谁呀？”
“七川，一个你绝对会很喜欢的修士。”
墨寅没听说过这个名字，继续大声嘀咕：“你就是想要把我骗回去……”
还没等说完，便见裴玞已经握住了腰间的玉牌。
一缕灵力注入，很快便得到了回应，七川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咦，七师叔祖，你找我有事吗？”
裴玞坐在月白肩上，一边晃悠着小腿一边笑道：“没什么，就是想知道你中午吃什么。”
七川有些惊讶，似乎没料到有此一问，但还是老实回道：“最近宗门里灵兽多，开销有些大，所以只简单做了点。”
“具体说说。”
“也就是杏仁蒸鸭，锅贴鸡片，糖粘羊尾，烟熏排骨……”
一连串报了十几个菜名，他终于歇了口气。
结果裴玞来了一句：“那你说说怎么做的吧。”
七川：……
我怀疑你在为难我这个小修士。
虽然做饭可以找傀儡代替，但是口述还是要靠着七川自己来。
谁让唯一一个能把话说清楚的柳二已经被妩娘抢走，还不准备还了……
于是，七川只能自己开始长篇大论，每道菜都说的十分精细。
从如何挑选新鲜食材，再到如何进行煎炒烹炸，到最后“山里的灵兽吃了都说好”，每个环节都十分详尽。
一直说到口干舌燥，七川终于收尾：“前阵子山下村里来了个厨子，手艺很好，我专门去找他学了面食，让傀儡蒸了不少点心，等师叔祖和七师叔祖回来就给你们尝尝。”
裴玞一面笑着答应，一面转头去看墨寅。
便见此时的黑虎已经凑到了他旁边，大脑袋就差贴过来了，毛茸茸的耳朵颤啊颤。
虽然它并不知道这些菜到底是什么样子，但是，光听描述便觉得香。
黑虎第一次觉得，原来语言也是有味道的。
它好饿，它也想吃……
此时墨寅必须紧闭着嘴巴，才能确保口水不从嘴角流出来。
还没等它回神，便闻到了一个极其诱人的香味。
墨寅的鼻子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似的，不受控制地往香味来源挪去，然后就看到了风鸾。
以及她手上的一颗丸子。
黑虎眼睛骤然睁大，裴玞也有些意外：“为何在身上带吃食？”
风鸾淡淡道：“哞哞也是凶兽，我身上总要备着些东西喂它。”
裴玞赞道：“师妹真是个好主人，”声音微顿，他低头看向文鱼，“我是不是也得想法子喂你？”
文鱼却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我不是凶兽，不用吃东西，不过主人要是真的想喂我，待我化形，你再喂便是了。”
而墨寅完全听不到旁人都说了什么，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风鸾手上的丸子，强忍着自己扑上去的冲动，做着最后的坚持：“我还是希望可以重获自由，我等了一千多年，好不容易等到今天，几口吃食别想让我放……”
风鸾突然走上前，将丸子直接塞进了黑虎的嘴巴。
墨寅下意识用舌头卷起，一口咬碎。
瞬间，鱼香混着肉香顷刻间便在口中蔓延开来。
鱼丸弹牙，肉馅鲜香。
间或还能咬到类似于鱼籽的东西，舌头一抿就爆开，鲜味就像是直冲天灵盖一般，墨寅的身子都开始打颤。
或许对于云清宗的灵兽来说，被养刁了的舌头并不觉得这丸子是多好吃的东西。
可是对饿了千年的黑虎而言，简直是久旱逢甘霖，干柴遇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它几乎是呜咽着把丸子吃下去的，等风鸾又给它喂了一颗之后，那双虎目甚至要流下泪来。
当风鸾问它“以后准备如何”时，刚刚还嘴硬的黑虎直接抬起大脑袋，朗声道：
“少宗主为何有此一问？难道你还看不出我对云清宗的忠心吗！我墨寅，生是云清宗的虎，死是云清宗的魂，忠心耿耿，天地可鉴，谁也别想把我赶走！”
风鸾笑起来，又拿出了一颗鱼丸递过去：“你能吃多少？”
墨寅声音更大：“一百……不，一千个！”
风鸾愣了一瞬，突然觉得自己接到了个了不得的凶兽。
裴玞则是拿起了玉牌，小声道：“那个，七川啊，要不你现在多做点傀儡？还有，去问问有没有其他冤大头……嗯，其他识货的人要买疑星落，尽快，不然，我怕来不及了。”
七川：？？？
作者有话说：
墨寅：我要自由！
（七川报菜名后）
墨寅：生是云清宗的虎，死是云清宗的魂！给我，我还能吃！

第137章
风鸾将自己身上带着的肉丸尽数给了墨寅, 依然没有将它喂饱。
对此，风鸾也很无奈。
毕竟她家哞哞可没这么能吃……
好在墨寅尝到了新鲜吃食，升起了对云清宗的无限向往, 也打消了要跑出去捕食的心思。
就算是灵兽的肉那也是生的，哪里有做熟了的好吃呢。
于是，黑虎不再死盯着驳兽不放, 转而缠着裴玞询问何时才能返回云清宗。
裴玞一边笑呵呵地敷衍它，一边私下里给七川传信。
核心主题就一条——
多多准备！
不然他怕这个饿了上千年的大老虎会把云清宗的树皮都啃光了！
而驳兽对于黑虎和云清宗的关系并不关心，此时它满心都是希望这个黑家伙别再盯着自己瞧。
好不容易对方注意力转移, 驳兽不再犹豫，扔下一句“我去找主人”后撒腿就跑。
差点撞上了门外的卢安。
他虽看起来是个文弱书生, 但原型却是神鸟青鸾，在看到驳兽冲过来时几乎是本能的张开翅膀，这才堪堪躲开。
重新将双翅收起后, 便发觉背后凉飕飕的。
卢安转头看了看, 只见衣衫后面已经被翅膀撑破, 整个后背都露了出来。
他急忙取出斗篷围住自己，耳尖泛红, 但还是迈步走进了大殿。
风鸾见状便问：“可是来寻神女？”
卢安定了定神，方才笑道：“我刚刚与凤王通信, 有些话想要代为传达。”
风鸾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刚刚神女曾说过, 北海神岛之所以会答应收留墨寅，还代为保管灵脉本元，并非是因为风宗主, 而是凤王所托。
既如此, 风鸾也很好奇传说中的凤凰与自家宗门究竟有何关联。
于是她便准备轻拍了拍墨寅的大脑袋, 缓声道：“我与这位郎君有事相商，你先留在此地莫要随意走动。”
墨寅乖巧点头。
风鸾又道：“也不许再咬文鱼了。”
墨寅：……哦。
安抚了一下不情不愿的黑虎，风鸾便和卢安去往了殿外。
此处是神女为了怀念洛卿泽所做，故而每一处都和洛浮教十分相似。
出了殿门，看到的便是长长的石阶，底下方才是广场。
风鸾扫了一眼，突然缓了眉眼，心道：“上次瞧见这样的石阶还是在洛浮秘境。”
系统也记起：【对，那会儿一起去了幻境，还看到了心魔，里面的大殿和这处一模一样。】
“比较起来，当时的场景倒是热闹许多。”
【……一群没有脸的人凑在一起，不仅热闹，而且吓人。】
而卢安并没有多看石阶，只管笑道：“此番多谢少宗主。”
风鸾看他问道：“为何？”
卢安语气轻缓：“今晨毕方已经给吾王通过信，言明她在云清宗种种，吾王自是感谢云清宗能够收留毕方，也知道为了给毕方疗伤，云清宗付出许多。”
风鸾脸上露出些许不解，似乎不知这付出从何说起。
然后就听卢安道：“少宗主的灵宠能主动献身，着实辛苦它了。”
风鸾：……
沉默片刻，她还是道：“虽然开始的比较突然，但它们也算两情相悦。”
卢安只当风鸾客气，也不多言，只道：“吾王向少宗主承诺，不会强行召回毕方之子。”
风鸾心知东笙未来必然厉害，凶兽和神兽的结合，这孩子直接出生在了别家灵兽的终点线上。
不过她从未因此贪图，对于东笙的去留终究是交给哞哞和毕方处置的。
此番得了凤王许诺，风鸾也只道：“一切给他们自己决定，我不会插手。”
倒是系统轻轻【咦】了一声。
风鸾心道：“何事？”
【宿主觉不觉得这个场景有些奇怪？】
“哪里怪？”
【像极了亲家之间讨论孙子孙女去谁家养。】
风鸾：……原本不觉得，但这么一说就奇怪了起来。
不过风鸾并未多想此事，转而道：“我也有句话想要请郎君带给凤王。”
“少宗主但讲无妨。”
“谢谢他助云清宗留存灵脉本元。”
听了这话，卢安也面露惊诧。
算起来，他与凤王沾了些亲眷关系，在一众神鸟中，青鸾算是与他走得近的，但也从未听闻凤王和云清宗究竟有何关联。
更不知灵脉之事。
但他还是应了下来，笑道：“少宗主放心，我定然转告吾王。”声音微顿，“不过有一事，还请少宗主斟酌。”
“何事？”
“仙魔大战之后，修真界与妖界和魔界之间设立的结界屏障从未破裂，但如今魔修恢复元气，已经开始撬动和妖界之间的禁制，凤王这些天便是去处置此事，虽然修仙界尚且无事，但仍要多多留心才是。”
风鸾表情肃然，点头道谢，然后想着回去后要请华真子来一趟了。
就在此时，突然传来了一声痛苦悲鸣。
随之而来的便是浓郁煞气。
卢安面色微变，抬手便张开结界，免受煞气侵扰，并且准备离开此处躲避。
可风鸾却是第一时间轻身而起，直奔后殿而去。
果然发现那声悲鸣出自陆离之口。
此时的他正盘膝坐在玉床之上，表情痛苦到有些狰狞，身上的衣襟已经全被冷汗浸透。
其实在从昏迷中被疼醒之时，他曾一遍遍的告诉自己，身在北海，自己作为云清宗的大弟子要顾及宗门体面，不能太过狼狈。
但是从神女捏住魂钉的那一刻，陆离就无法控制住自己了。
因为魂钉是楔进灵骨，几乎融入灵魂，故而想要将它扯出来也几乎要去了半条命。
强烈的痛苦让陆离的精神开始麻木，总是清明聪慧的脑袋也变得格外混沌，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剧烈颤抖，也不知道口中哀鸣不断。
一直到神女彻底将魂钉拔出，又用仙法加以修补，他这才突然感觉到痛苦顿消，浑身轻松。
也因为虚弱导致重新晕厥过去。
再醒来，已是三天后。
睁开眼睛瞧见的便是流水一般的纱帐。
陆离偏过头，然后便看到正在不远处的攸宁和风鸾。
相较于之前的生疏客气，此时她们看起来熟络许多。
虽然只是面对面坐着，可是脸上的神情自在许多，面前摆放着几坛酒，明显其中大部分都已经空了，屋子里飘荡的都是桃花酿的氤氲香气。
风鸾见他醒来，便撂下了手上的琉璃盏，温声道：“感觉如何？”
陆离闻言便想要起身，但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红绸捆住，动弹不得。
系统见状不解：【刚刚我就想问了，宿主为什么要捆住他？】
风鸾耐心解释：“人在痛苦之中常常会做出很多不理智的轻微，自残自戕的也不少，为了防止他伤到自己，自然要提前制住。”
【宿主不愧是你，捆得好熟练。】
“当然，哞哞小时候不愿意剪指甲，我就是这样摁住它的。”
系统：……
看起来，给宠物剪指甲是每个主人的必由之路。
而陆离在略略惊讶后便重新躺好，恭声道：“弟子自觉无恙，身上也没有疼痛。”
不仅如此，他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不单单是颈后没有了痛感，还觉得周身灵气充盈，耳目都聪明许多。
神女攸宁见状笑道：“你原本的天资应该是顶好的，之所以一直不显是因为身负三系灵根，若是修炼不当便容易灵力相冲，入了魂钉之后更是直接封住灵骨，完全看不出天赋，如今魂钉除了，你又已经打好基础，便免去了寻常三系灵根的修士要经历的挣扎，以后自可以一并修炼，未来可期。”
陆离原以为能够拔除魂钉已经是天道垂怜，万没想到还有此番幸事，不由得愣在当场。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多谢神女。”
可攸宁却摇头：“不用谢我，要谢便谢你师尊，能得了她的教导才是你的福气。”
说罢，神女就托着下巴瞧着风鸾，一双凤眼装着笑意，眼角红痣分外多情：“说起来，我低看了他，也低看了你。”
寻常人被这般盯着怕是要红了脸，换成云十八娘，只怕会热到直接自己把自己蒸发。
可是风鸾却表情如常，指尖微动，酒坛就自己飘起来，满上了两人的琉璃盏，随后风鸾问道：“为何这般说？”
攸宁端起杯盏浅抿一口，说了声好酒，然后才笑着传音，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道：“我第一眼看到陆离，便认出他是炉鼎，也觉得他的天资不高，所以便想着你是为了将他收用才带在身边，可如今想来，这位陆修士的福气在后头，可不是能当炉鼎的人物，而你能收他定然也是勘破了他的天资，倒是比我强了许多。”
风鸾却没回答，因为她心知自己会收陆离为徒并不是因为天赋，而是因为那时候根本没有其他选择。
真正坚持的是自家剑灵。
于是，风鸾指尖轻点飞剑，心里温声道：“你的眼力着实非凡。”
系统默默嗑瓜子，同时心疼自己。
他眼力确实不错，挑中了个一看就能海起来的大徒弟。
但是谁能想到这人居然走了事业线……还越走越远……
嘤！
不过风鸾仍有不解，便对着神女问道：“寻常三灵根想要修炼并不容易，我刚刚细细检查过他的身子，是你在拔除灵根的时候帮他理顺了灵根。”
攸宁也不否认，道：“对。”
风鸾又倒了一盏酒：“为何？”
神女依然笑着，指尖在风鸾的手背上点了点，随后道：“一来是因为让他变成这般的罪魁祸首终究是我岛内灵兽，二来，我也是为了用他换洛郎。”
风鸾微愣：“洛教主原就不是我宗中人，他若是想要留下我自然不会阻拦。”
攸宁轻声道：“我并不是怕你拦着，而是这段时间里，洛郎前尘尽忘，幸而有你们照拂，我本就心中感激，能和你好好相处，想来洛郎也会欢喜，因为我瞧得出他是真的喜欢云清宗。”
风鸾明白了神女之意，便道：“以后你们想来，云清宗自会欢迎，洛教主的院子也会一直留着的。”
攸宁笑起来，敬了她一盏酒。
而系统很是好奇：【神女做事周全，瞧着也不像是个恋爱脑，想来不会相信一见钟情，为何会中意洛教主呀？】
风鸾对于情爱之事毫无概念，此时自然也不知缘由。
所以她直接问：“你喜欢洛教主什么？”
攸宁有些惊讶，但也没有隐瞒，很快便道：“我认为相爱之事是要日久见人心的，多多相处，情到浓时自然就在一处了。”说着，攸宁望向了洛卿泽闭关的方向，轻声道，“当我发现我心里只有他，时时刻刻念着，会把独一份的温情都给他的时候，我便知道我爱他。”
风鸾眼帘微颤，下意识握紧了剑柄。
系统不解其意，但还是习惯性地安抚：【我在呢，宿主怎么了呀？】
风鸾却罕见的没有第一时间回复自家剑灵，而是看着攸宁问道：“真的吗？”
结果攸宁突然一笑：“假的。”
“……那真的是什么？”
“当初我第一眼看到他，便想着，如此人间绝色，傻子才会把他放跑呢。”
风鸾：……
系统：你俩，倒是挺般配。
而陆离既然已经醒来，风鸾便没有在北海神岛多叨扰，当天便拜别离开。
在飞马车上，风鸾盘膝而坐，罕见的没有给系统念书，而是闭着眼目，指尖在一张传音符上放着和华真子通话，将之前卢安所说的结界之事尽数告知。
并准备等下一并告知冷玉，千仞山庄所在雪山靠近魔界，探听消息也方便些。
另一边，裴玞正趴在软垫上，笑眯眯地和小黑虎抱成一团。
相较于原型的威武雄壮，缩小后的墨寅完全变成了幼虎形态，瞧着像是小猫，但比寻常的猫儿要胖很多，四肢粗粗，爪子也大，毛茸茸的大尾巴一看就很好摸。
而它满心都是云清宗的美食，对于云清宗的人自然也十分亲近，这会儿便憨态可掬的和裴玞脑在一处。
哪怕是对着文鱼也没有了最开始的贪婪，而是乐呵呵的和人家玩儿，突出一个纯良无害。
这让陆离看得很感慨，他原就并不十分在意黑虎催动魂钉的举动，此时也是心态平和，轻声道：“能寻回护宗凶兽着实是我宗幸事。”
裴玞闻言，便努力的坐起身子，一边揉虎头一边道：“等它回去以后是不是也得去学堂呀？”
陆离回道：“墨寅已经修炼千年，还会弹琴，想来对许多事情都已经熟识，让它留在学堂反倒屈才，不如早早修炼，以求化形。”
还没等裴玞回答，墨寅已经用奶里奶气的小猫音回道：“我不要化形。”
裴玞不解：“为何？”
墨寅哼了一声，嘟囔道：“我当虎当的好好的，干嘛当人啊，又费时又费力。”
文鱼探头：“灵兽都想化人，倒是难得见你这般嫌弃的。”
墨寅抬了抬下巴：“谁想化形我可以帮忙呀，抹了脖子，原地投胎，不比修炼强多了？”
文鱼：……似曾相识。
月白：你说得对。
裴玞沉默片刻，突然转头看向了陆离：“让它上学。”
陆离默默点头表示赞同：“修炼的事情不着急，还是要多读书才行。”
事实证明，学习，才是决定人鬼妖兽成长路线的第一要务。
陆夫子决定以后不仅仅要教授文化课，也要加强思想品德教育。
不然，一个两个跑出去把抹人家脖子当好人好事可如何是好。
而对于宗门教育之事，裴玞并不在意，她也十分相信状元公出身的师侄，自然没有多加过问。
这会儿只管专注和黑虎玩耍，一直到出了汗才停下。
他一边乖乖抬头让月白帮自己擦脸，一边看着陆离问道：“你的脖子还疼不疼呀？”
陆离恭声回道：“不疼了。”
裴玞点点头：“那就好，”然后他就戳了戳小黑虎，“不要看文鱼了，想吃饭回去再说。”
墨寅直接四肢摊开趴在软垫上，哼哼唧唧道：“我饿了……”
饶是端方如陆离也无法抵抗毛茸茸。
于是他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个肉包递过去道：“这原本是给未辟谷的师弟师妹准备的，你先垫垫肚子。”他挑开飞马车的帘子往外瞧了瞧，估算了一下行程，便道，“再等半日，回去以后便能有饭吃了。”
裴玞原想着陆离刚刚拔除魂钉，怕是身子不爽，便不想他为了杂事劳神费力。
这会儿见陆离精神不错，这才凑过去，用手挡住嘴巴小声道：“这些它怕是不够吃。”
“那要多少？既然同为凶兽，它比哞哞如何？”
“……差不多相当于一百个哞哞？”
陆离：……
这一瞬，陆大师兄的表情骤然空白。
随后，他从随身的储物袋中拿出了一把算盘，上下摇了摇，然后便开始噼啪拨弄。
不消片刻就算出了总数。
凶兽都是要吃喝的，只要一日不飞升，便要吃上一日。
具体多少暂时估算不出，但陆离觉得，这足以买上一山门的他了。
习惯性拿自己当计量单位的陆离死盯着算盘，过了好一会儿才做了个长长的深呼吸。
然后他将算盘收回，表情一如往昔，动作也格外平稳，没有丝毫异样。
但陆离不再看黑虎，而是对着裴玞认真道：“弟子刚刚有句话说错了。”
“何事？”
“弟子觉得，道修凶兽都是生灵，启蒙课程并不耽误修行，大家修炼自然也该在一处，互相监督才能有所助力，弟子十分想要与墨寅一同修炼，很盼望……不，是迫不及待它能早日飞升。”
裴玞：……
墨寅：？？？
作者有话说：
墨寅：我怀疑你嫌弃我吃得多！
陆离：自信点，把怀疑去掉
墨寅：……喵喵喵嗷！

第138章
不出半日, 飞马车便返回云清宗。
黑虎第一时间窜出去，它饿了太久太久，一点点饭香味都足以让它欣喜若狂,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直奔七川的小院子。
陆离见状，生怕它一高兴连七川都给吞了，只来得及和风鸾匆匆行礼告辞然后便追了上去。
而一路上都将悄悄的云十八娘左瞧瞧, 右看看，终究她最熟悉的便是陆离，哪怕害怕大老虎, 却也还是化为一道云霞飘然跟了上去。
风鸾面露无奈，转头看向了裴玞问道：“师兄, 你觉得我把墨寅带回来到底是对是错？”
裴玞鼓着小脸蛋，思索良久才呜哝着回道：“虽然可能会吃掉好几个疑星落……不过墨寅守护灵脉本元千年时光，于情自然要护它养它, 于理也是一样。”
“何解？”
“放它出去, 不一定会吃了谁, 也说不准会为了做好人好事去强行帮人投胎。”
风鸾：……啊？
裴玞并未多做解释，只是叹道：“所以, 很多时候选择和饲养灵宠还是要量力而行才好，不然很容易养不起。”
风鸾还未开口, 文鱼却已经竖起身子，贴着小娃娃的耳朵轻声道：“也有例外。”
“什么？”
“主人不就是出宗一次便会收回一条灵鱼当灵宠吗？我瞧着主人也没有想过量力而行啊。”
裴玞：……突然理亏。
不过此番能够取回灵脉本元, 还能接回风老宗主的护宗凶兽，这已然是极好的结果。
两人取出罗盘，摆了阵法, 算出五日后乃是黄道吉日, 准备到时将本元归位。
这日一早, 裴玞便传音：“我在宗门大阵的阵眼之中，若等下有任何异样自会通知师妹。”
风鸾应了一声，随后御剑离开洞府。
她先去了学堂大殿，看了看正在认真读书的弟子们，尤其是多瞧了两眼新入学的几人。
月白柔顺乖巧，云十八娘也算老实，独独黑虎墨寅似乎很不耐烦。
它仍未化形，虎爪想要握住毛笔要吃力很多。
哪怕有小当康的当面示范，它也依然不得其法。
好几次都想要丢掉笔不干了，最终还是被碧瞳安抚下来。
相较于风鸾的其他弟子，九尾猫妖碧瞳是入门最晚的，入道的时间也不长，性格还格外跳脱，放在往常她必然不会如此安分地呆在学堂里。
可是看到墨寅以后，碧瞳突然有了种莫名其妙的使命感。
她，先入学堂。
按着人间界的习惯，那她就是这个大老虎的师姐。
自己一个可爱的小猫咪，竟然可以给一个大老虎当师姐诶！
于是，碧瞳看上去无比正经，完全没有之前撩天撩地的活泼，就连穿着都严肃许多，直接当了墨寅的同桌，和当康一起盯着它练字。
没想到原本焦躁的黑虎在看到碧瞳以后直接就安分下来。
尤其是看着小猫妖头顶上的一双软乎乎的猫耳朵，墨寅几乎直了眼睛，根本不用人催促，便老老实实地坐好，还时不时地偏过头去闻碧瞳。
每次都被小猫妖一爪子拍回去，可它还是锲而不舍。
风鸾并未现身，在屏风后见此情景，心道：“着实不好。”
系统以为自家宿主是不喜欢他们在学堂里找对象，便附和道：【对对对，怎么也得等考完试啊。】
风鸾叹了口气：“它要是想吃掉我的小徒儿，和考试又有什么关系呢？”
系统：……？？？
不过有陆离在此，风鸾倒也没有太多担心。
见学堂重新安静下来，红衣女修便悄然离开，轻身前往后山。
不多时便到了灵脉之外。
为了防止有人误闯灵脉，故而在离开前，风鸾便在能联通灵脉的石洞前设下禁制，并且以巨石封堵。
这会儿石头还立在原地，风鸾拿出几张符咒贴了上去。
系统便问：【现在就进去吗？】
风鸾回道：“不急，午时阳气鼎盛，是入内的最佳时机，”声音微顿，“我也要等个人与我一处。”
话音刚落，左岫便已匆匆前来。
相较于初相见时候的狼狈苍白，此时的他看上去要健康许多。
虽然依旧是水鬼之身，但甚至已经清醒，又钻研鬼修之道，魂体稳固不少，打眼看去竟是与寻常道修一般无二。
只是手上拿着的并不是刀剑，而是一个玉做的壶。
风鸾见状有些疑惑：“拿着它做甚？”
左岫语气温和：“虽然现在能在日头下行走，可难免被晒得身上干燥，没事儿用这个撒一撒，也能湿润一些。”
凤鸾细细打量：“这壶有些眼熟。”
左岫回道：“便是之前水湄儿带在身边的。”
“你在修真大比之时钻进去的那个吗？”
“对，现在我也宿在其中。”
风鸾不知其他水鬼是否也会如此，但见他自在，也不多说什么，转而道：“之前灵脉破开的时候你便在其中，既如此，近日便同我一起去重新安放灵脉本元，也算有始有终。”
左岫心知她说的是之前自己与入魔的师兄在灵脉中的一番争斗，也正是那个时候，他们将灵脉石壁上劈砍出了道道裂缝。
即使那是他的无心之举，可也铸成因果，现下风鸾是要带他去解了。
左岫面露感激，恭声应是，而此时石洞前的巨石也已经移开，一人一鬼便一同入了石洞。
或许是因为之前都曾来过，所以他们对其中种种并无太多好奇，心态也十分平和。
风鸾边走边道：“这段时间我不在宗门，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左岫细想了想：“一切都按部就班进行着，要说例外，大概就是檀伐少楼主前些日子下山了。”
“所为何事？”
“好像是去采买食材，原本这不是他的差事，但他很主动，晏晏也随他一道去了，”说着，左岫无奈摇头，“回来的时候带了足足上百驾车的东西，瞧着就很惊人。”
风鸾一听，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说自己能吃一千个的墨寅。
沉默片刻，红衣女修轻声问道：“那檀楼主现在是否还在宗门？”
“在，不过他把一支商队交到了宗门手上，昨天刚下山。”
“去了何处？”
“还是去才买食材，陆离去送的，回来以后喝了一晚上的酒。”
风鸾：……
系统：当大师兄可真不容易啊。
而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灵脉最深处。
依然是一片焦黑，墙上还有道道剑痕。
看到这些，左岫便想起了自己入魔的大师兄，以及被大师兄坑害了的师姐，不由得身子微颤。
但又念及师姐转世虽然历经磨难，可到底还是能和所爱之人双修重塑道体，便又觉得欣慰。
情绪激荡之下，他不知作何反应，只管跟在风鸾身边，当风鸾将一锦袋拿出时，迅速调用自身鬼气来驱散石洞阴霾。
风鸾也未犹豫，甚至没有举办什么仪式，直接将灵脉本元给掏了出来。
瞧着手上的青珠，风鸾嘴唇微抿，随后用力地往空中一抛。
很快，青珠化为云雾，迅速充满了整个石道。
原本漆黑一片的石室也被点亮，本元散出来的幽幽光芒将一切都照耀的无比清晰，墙上的裂痕居然也在缓缓恢复。
本元归位，灵气充盈。
风鸾还未离开石洞，便能感觉到周身一轻，通体舒泰。
她的脸上有了淡笑，准备出去瞧瞧。
不过途径一道裂缝时，她突然顿住脚步，偏头看去。
便见那处缝隙也在缓缓消失，其中有电光微闪。
系统认出：【这个是不是就是上次差点电到文鱼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风鸾补充：“赤炎惊雷阵，只有大师兄会布下的法阵。”
【宿主一直看它，可是有什么异样？】
“我原想着，法阵需要灵气催动，而灵脉枯竭，之所以法阵生效有可能是大师兄已醒，可如今灵脉本元复位，这里却没有丝毫变化，看起来是我多想了。”
风鸾的语气一如往常，可是系统却听出了些许落寞。
即使他鲜少听自家宿主主动提起同门，对于这位大师兄也是所谈不多。
可每次说起，风鸾便不掩饰自己的敬重，想来是十分思念的。
于是系统便宽慰：【裴玞这些天不是一直等待魂灯大殿重现吗？到时候看看魂灯，自然知道宗门里众人的状况。】
风鸾微微颔首，轻叹：“其实我有些事情也想要当面问他。”
系统轻声问：【问道学，还是问经文？】
风鸾淡淡道：“都不是，我是想要问问他，到底给哞哞借了什么春宫，让我那灵宠连一千岁都不到就连孩子都有了。”
系统：……
哦。
不过既然感觉不到自家师兄的灵力，风鸾也就不再多想，转身离去。
而拿到细小裂缝也悄无声息的彻底消失。
待他们离开石洞，风鸾便把洞口彻底封死。
连同自己在内，谁都无法轻易打开。
随后转过身，第一眼瞧见的就是聚在不远处的鬼怪们。
因为洞外有风鸾设下的禁制，所以他们无法靠近，甚至看不到洞口所在。
可是骤然丰沛的灵气却让众鬼都觉得诧异。
哪怕他们不是生灵，但也会受到灵气影响，寻常道修妖兽还能控制住自己，可是鬼怪们大多按着本能行事，这会儿自然跑到了洞口外聚集。
其中，毕方尤其显眼。
寻常这个时候，神鸟不是在哄自家孩儿，就是在与夫郎寻花丛玩耍。
但此时它却站在众鬼之前。
也正是因为忌惮它身上的炙热火气，鬼怪才不敢上前。
待看到风鸾现身，毕方额上的火苗微微一跳，随后便展开双翅飞掠上前，用仅有的一条腿站定，柔声道：“少宗主你终于出来了。”
风鸾先是让左岫上前安抚众鬼，然后才看着毕方问道：“你专门在这里等我？”
毕方点头：“我有话同你讲。”
风鸾难得见毕方鸟如此郑重其事，第一时间张开结界，确保没有旁人听到，然后才问道：“但讲无妨。”
毕方歪了歪头，思索片刻才说道：“刚刚青鸾鸟传音给我了。”
风鸾一听，便知是在神岛上的那只。
而毕方已经接着道：“我与他离开丹穴山其实都是为了寻人，凤王要找一位名中含娇的女子，但是既不知道本名，也不晓得是何物种，以至于我寻了多年都没有寻到，鸾鸟便是替了我的这个差使。”
风鸾问道：“那他寻你，是否是想让你重新回去做事？”
毕方先点头，然后又摇头，声音轻轻：“他原本是这么想的，但是我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身子虚弱，今日来找少宗主便是为了此事，或许我马上就要返回丹穴山了。”
风鸾表情瞬间严肃。
或许是因为毕方鸟是自家哞哞的娘子，故而风鸾看它除了有对神兽的敬重外，还添了许多关切。
毕方鸟要去往何处风鸾其实并不十分在意，就像是北海神女想要留下洛卿泽的时候，风鸾明知洛教主对宗门大有裨益但也未有阻拦，对毕方鸟的态度也是一样。
人家帮自己是情分，没有强留之理。
真的让风鸾在意的是它的身子。
作为神鸟，何事能让它身子虚弱？
风鸾眉头紧皱，上前走了几步，素手在它的颈侧摩挲，用灵力细细探查，口中问道：“可是之前被魔修伤了身子还没有复原，还是这些日子帮着云清宗寻找灵脉损伤自身？”
毕方都摇头。
风鸾越发焦急：“那是为了什么？”
然后便见毕方的羽翼微微张开，却没有飞走，而是用青色羽翼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朱色翎羽带着火，轻轻跳跃，让它的双眼看上去分外柔和。
在风鸾疑惑的目光中，神鸟缓缓开口，话语温柔且慈爱：
“因为，我又有孩儿了。”
风鸾：……
系统：咦？
作者有话说：
风鸾：我家哞哞还小呢
系统：就是二胎都有了
哞哞：_(:з」∠)_

第139章
此事来得太突然, 也太迅速。
风鸾刚刚才说过自家灵宠年幼不懂事，结果转头它就给自己带来了个意外惊喜。
系统对此的评价是：【放心吧，一千岁不算早恋。】
风鸾：……
红衣女修的表情放空, 但手却迅速地从毕方的颈侧移开，转而去摸它肚子上柔软的绒毛。
可还没等碰到，便迅速收回手, 生怕给摸坏了似的。
毕方却笑，主动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风鸾身侧, 张开双翅将她拢入怀中。
周身火焰升腾，为了避免灼伤风鸾, 毕方有意识的没有触碰到她。
却没想到红衣女修直接靠在了她身上，好像根本不惧烈焰一般。
而灼灼热浪也丝毫没有影响到她，面色如常, 神情自然。
倒是将总是冰冷的指尖暖热, 再次轻触毕方的时候, 只觉得指腹柔软且温暖。
这让毕方有些意外。
寻常哪怕是哞哞都不敢贸然离它如此近，每次都要小心翼翼, 却没想到风鸾一个道修居然如此耐热。
不过毕方鸟也没有多想，只心里感慨“夫君的主人果然天赋异禀”, 然后便笑道：“它还小呢，按着之前东笙的时间计算, 怕是要好几年后才能诞下。”
风鸾虽然没有摸到什么，但心神已经安定许多，昂头问道：“这段时间你都要在丹穴山吗？”
毕方颔首。
风鸾又问：“可将此事告知哞哞？”
毕方柔声道：“还没有, 我想还是要徐徐图之。”
“为何？”
“它虽然不记得许多, 可根据上次的经验, 若是它知道了只怕要闹出大动静。”
风鸾好奇：“喜不自胜？”
毕方的眼睛飘忽了一瞬，随后道：“会高兴地哭好几天，还会掉毛，我反应不大，它却吃不好睡不香还容易吐。”
风鸾：……啊？
系统：你确定真的是你有了？这听着分明是它怀了……
毕方又道：“它说它是第一次没经验，可这次对它来说仍是头一遭，估计之前有过的事情还会再来一遍。”
对此，风鸾又好笑又心疼，便道：“这是你们夫妻间的事情，我自然不会随便干涉，好消息也该由你亲自同它讲，不过你准备何时返回丹穴山？”
毕方偏头想了想：“除夕之后吧，总要给东笙过完生辰，待我养好身子便会回来。”
“凤王会放你？”
“我总有办法。”
说着，毕方松开了风鸾，展开双翼，头也高高昂起。
依然是温柔女声，但是言语间却平添了几分霸气：“我一定要造他的反，若是成功，那么我自□□归，若是失败，丹穴山也容不下我，到时候回来便是。”
风鸾并不十分明白为何毕方如此执着要挑战凤王，可依然敬佩这份勇气。
待毕方离开时，她看着神鸟的背影，缓声道：“这份胆量着实可嘉。”
系统却没说话，只是在心里偷偷叹气。
修真界里，就连鸟都满脑子搞事业。
哪怕带着娃都不耽误事业心。
自己的任务到底什么时候能做完……嘤……
而风鸾信守承诺，并未将毕方之事告知哞哞。
接下去的这段时间里，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梳理宗门灵脉。
随着灵脉本元复位，云清宗内灵气充盈。
虽不至于顷刻间便恢复鼎盛状态，但足以滋养宗门上下，护法大阵也终于能流畅运转。
待云清宗内落了第一场雪，魂灯大殿终于显现。
这天一大早，风鸾便抱着自家灵宠，与裴玞一道前往了魂灯殿。
他们并未立刻入内，而是在门外驻足瞧了好一阵。
这处大殿在灵脉断绝的时候就被封存，沉寂多年，如今终于重见天日，巍峨不减当年。
宗门先祖为魂灯殿题字，这里的每一砖每一瓦都倾注了云清宗先辈的心血。
即使还未入内，只是看着就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肃穆之气。
系统也隐有所感，对着风鸾小声道：【这里看着好严肃。】
风鸾心道：“因为这里设有无数法阵，哪怕是顶级大能靠近此处也要被减掉七成修为，自然会觉得敬畏。”
系统惊讶：【难道不应该是因为油然而生的敬意吗？】
风鸾戳了戳剑柄：“若无等级压制，哪里来的敬意？”
系统：……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而裴玞此时完全没有闲聊的心思，他的脸上一片严肃，哪怕身子依然小小的，但一举一动皆是端方。
两人一起躬身行礼，哞哞也跳到了地上，屈起前肢，很是恭顺。
随后他们均收起了身上所有的法器，一同上前推开了魂灯殿的大门。
入目是一片漆黑。
地板不知是何材料，踩在上面会发出金玉之声，隐隐有着回音。
系统原就怕黑，此时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想要喊自家宿主。
结果没等出声，便感觉到风鸾反手将飞剑取下，拢入怀中，抱得很紧。
分明女修体寒，怀中也是一片冰凉，但系统却觉得自己每个代码都被暖热了。
而后，风鸾手腕一转，数道灵力飞掠而出，精准地落在了殿内原本就有的夜明珠上。
下一秒，明珠被点亮，散出了温和的白色光芒。
并不算亮堂，殿内依然昏暗，可无论是风鸾还是裴玞都没有使用照明符咒。
他们的目光都看向了明珠照亮之处，系统也跟着看过去。
便看到了数不清的魂灯。
这处大殿明显是用了空间法术，一盏盏魂灯悬在空中，整齐排列，层层叠叠，根本看不到尽头。
哪怕抬起头都望不到屋顶，只能瞧见众多魂灯一点点淹没在黑暗中。
四周围都是如此，他们宛如被魂灯包围。
分明没有任何装饰，但让人觉得分外震撼。
系统忘了怕，定定地往前看，声音轻轻：【这都是谁呀？】
风鸾抬头看去，并未默念，而是直接开口道：“此处均是云清宗世世代代的弟子，均是我与七师兄的同门。”
裴玞以为她在和自己说话，点头道：“是啊，每个弟子都在此列，哪怕是陨落了也不会撤掉他们的魂灯。”
说着，裴玞飞身而起，飘到了属于自己的那处魂灯前。
他伸出手，指尖灵力跳跃，稍稍靠近，灯芯便自动亮起。
幽蓝色的光芒摇晃跳跃，虽然微弱，但却代表着蓬勃生机。
风鸾也将地上的哞哞抱起，足尖轻点，便也飞掠到了魂灯前。
其实他们是可以直接催动灵气，直接将仍然有生机的魂灯一并复原，可师兄妹两个太久没有看到他们，分明是两个急性子，此时竟是格外耐心，选择一盏盏地点亮。
因为飞升的、道陨的都不会再亮，故而那通天一般的众多魂灯都是死寂的。
可风鸾并不觉得怕，在她心中，这便是先辈对晚辈的关爱。
无声，深沉。
哞哞是个活泼脾气，这会儿也十分老实，就呆在风鸾怀中，看着她点魂灯。
多了好一会儿，它才轻声道：“主人变了很多。”
风鸾正好点燃了大师兄的魂灯，看着那抹幽蓝光芒，眼中有着放松，也有着喜悦，开口时也语气轻松：“哪里变了？”
哞哞昂头看她：“你以前不喜欢到魂灯殿的，也从来不在意这些，那时候你一心只有修炼。”
风鸾的动作微顿，随后便重新去点二师姐的魂灯，同时温声回道：“年少时，我总觉得飞升大道便是一切，生老病死自有定数，没必要计较太多，尤其是在仙魔大战中，更是人命如草芥，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
声音微顿，她放下了手，昂头看向了众多魂灯。
沉默片刻，才重新开口：“可此次出关后，虽然时间不长，但我遇到了很多事，见到了许多人，方知生命之重。”
哞哞想了好一会儿，还是老实回道：“我不太明白。”
风鸾沉默片刻，换了个更容易理解也更简单的说法：“我想他们了。”
无情之道，却不代表着要断绝人性。
固守本心，不受外物动摇，不被情感左右，一心大道，此乃无情道。
风鸾从未变过，她的道心一直稳固。
可她依然是人，依然有亲情，有友情。
眼前一片跳跃的灯光不是冷冰冰的数字，而是她活生生的师兄师姐，师尊师伯。
风鸾又点燃了一盏魂灯，声音轻轻：“如今宗门一切向好，惟愿他们能早日出关。”
哞哞轻声道：“一定会的。”
风鸾低头，用额头碰了碰小家伙的头顶，温声道：“过阵子我要闭关，你乖乖的，”声音微顿，“别哭，也保护好自己的毛。”
哞哞有些不解：“这和我的毛有什么关系？”
风鸾沉默，到底没有将毕方之事说出，只道：“要是真的掉了也不妨事，多吃点，会长出来的。”
哞哞：……？？？
不过就在此时，裴玞突然“咦”了一声。
风鸾闻言便抬头问道：“七师兄何事？”
裴玞伸出手，没说话，只是指了个方向。
风鸾顺着看去，便瞧见了一盏魂灯。
原本该是幽蓝色的烛光，可是它却比其他的都要微弱。
下一秒，竟然灭了！
没等风鸾惊讶，便见它重新亮起。
可却不是蓝色，而是红光。
微明微灭，与四周的蓝色火焰格格不入。
风鸾骤然沉默，哞哞瞪大眼睛。
系统则是有些好奇：【宿主宿主，那是谁呀？】
风鸾沉默片刻，才道：“是我。”
系统：……啊？
他觉得奇怪，风鸾也万分不解。
但她知道自己没有被魔修附身，也没有道心不稳。
上前细细查看，魂灯除了变色似乎也没有其他异样。
风鸾虽有不解，但也没有太多惊愕。
她只管轻声安抚裴玞，告诉对方自己无事，同时闭上眼睛窥视内府。
依然不见元婴，只留一把金剑。
这才是道修之中独一份的与众不同，对比起来，魂灯变色就显得没那么特别了。
风鸾便睁开眼睛，准备继续点魂灯。
可就在这时，属于自家大师兄的灯芯突然摇晃了一下。
就在风鸾以为他也要变色的时候，突然，灯光骤然明亮。
她微微一愣，正要查看，却感觉到腰牌一震，里面有七川的声音传出：“师叔祖，不好啦，灵脉上面的那座山破了个大洞！”
风鸾微惊，还没等问，突然，一道熟悉的灵力波动传来。
红衣女修猛地顿住动作，眼睛瞪大，和裴玞几乎是同时冲向了殿外。
这把系统吓了一跳：【宿主，怎么了？】
风鸾已经御剑而起，闻言，动作不停，脸上已经有了笑，因为速度太快，以至于声音好像都散在了风中。
裴玞和哞哞都没听到，只有系统听了个清楚：
“大师兄出关了。”
作者有话说：
大师兄闭关前：我宗未来可期
大师兄出关后：我宗……这是哪儿来的妖？这是哪儿来的鬼？这是哪里？

第140章
对于大师兄柏舟, 风鸾虽鲜少提及，但从来不曾忘记。
年少时候，无论是风宗主还是风鸾师尊均要为了抵抗魔修而奔波, 基本没有闲暇时光，与风鸾相处的时间也大多用于传道修行，细细算来, 竟无太多寻常父女师徒相处时候的温馨场面。
取而代之的便是同门兄弟姐妹之间的互相关怀。
作为小师妹，风鸾一直都备受宠爱，洞府里那些都快装不下的宝贝物件就是证明。
而在其中, 大师兄和二师姐对她尤其关切。
第一次学走路，第一次学说话, 甚至第一次拿起小木剑，全都是他们排在身边。
两人本就是道侣，又是从风鸾出生之时便细细照顾的, 故而在风鸾心中, 他们不是双亲, 却又胜似双亲。
如今大师兄出关，风鸾自然欢喜。
而她第一时间将自己的喜悦传达给了最亲近的剑灵：“等下见到大师兄, 记得要礼貌些，他会喜欢你的。”
系统显示答应了一声, 然后才小声道：【其实你大师兄根本听不到我说话啊。】
风鸾却道：“那不一样，你既然是我的剑灵, 那便要与我同心同德，我的大师兄就是你的大师兄。”
系统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因为风鸾待他从来如此, 便没有反驳, 只管小声问道：【你很喜欢你大师兄吗？】
风鸾毫不犹豫的点头：“那是自然。”
系统不说话了, 只是默默觉得自己编代码的水平有点下降了，不然为什么原本香香的瓜子变成了酸味儿的？
然后就听风鸾道：“他在我心中如兄如父，我自然敬之爱之。”
刚刚还沉默的系统一下子就支棱了起来，觉得嘴里的瓜子儿更好吃了，说话都格外活泼：【那他一定是个顶顶好的修士！】
风鸾嘴角微翘，满意地摸了摸剑柄，眼睛则是看向了灵力波动传来的方向。
因着灵脉重要，且曾经被魔修用石洞打通过，故而风鸾多有警醒。
不单单是将灵脉细细修补，避免有外人误入，还将曾被开了洞的山峦列为禁地，寻常不可进入，将守卫工作交给了七川的傀儡，只待灵脉本元稳固之后彻底封存。
但风鸾着实没想到，自家大师兄竟是真的如之前所料，就在灵脉上方闭关，并且当真出来的这样快。
这让她觉得欢喜，同时也有些担忧。
毕竟缩小版的七师兄宛如前车之鉴，让风鸾不得不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于是她御剑的速度变得更快，同时用腰牌给陆离传音，让他约束门下弟子，同时让哞哞去告知宗门内的妖兽不要随意靠近。
万一大师兄的状况有异，突然看到满眼的妖魔鬼怪，想不打起来都难。
而此时在半山腰处，并未见旁人，哪怕连喜欢凑热闹的鬼怪们也没有来。
最鲜明的便是被破开的洞口。
不同于之前贯通灵脉的石洞，此处明显是没有太多精心准备的，甚至感觉不到丁点法阵的存在。
就像是被强行从内部冲破，外面的碎石散落一地，四周围的树木也倒塌不少。
而在洞前，十数名傀儡列成一排严阵以待，七川与妩娘则是站在最前方。
与他们正对着的是个长身玉立的黑袍男子。
剑眉入鬓，目若朗星。
双眼看上去历经风霜，深沉内敛，但外表依然是清俊青年模样，丝毫不见老态。
虽身形消瘦，但相貌堂堂，风仪极佳，只是负手而立依然能感觉到内藏威严。
只是周身围拢着的淡淡魔气让人不敢上前。
因为事情发生的匆忙，七川也不知道对方身份，故而此时浑身紧绷，紧咬牙根，额角的青筋都冒了出来。
妩娘却没有过多去管这黑袍男子，而是紧紧抓住了身边柳二的手腕，沉声道：“他的修为远在你我之上，不要轻举妄动。”
此时的柳二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照本宣科的复读机，聚魂珠助他生出魂心，这段时间的修炼让他有了神智，虽然还是木头身子画皮面，可双眼已然从混沌化为清明。
现下他便反握住了妩娘的手，语气轻缓：“尊者放心，就算他打到我，至多是毁掉我的躯壳，只要我还留着一点点残片，哪怕只有一双手，依然可以将自己收拾好。”
妩娘：……
虽然对柳二的傀儡之身心知肚明，可是联想到那个场景依然觉得头皮发麻。
论吓人，自己这个鬼不如他良多。
妩娘深吸一口气，认真道：“你只需要答应我的话就可以了。”
柳二惯是听她的话，这会儿便将“如何将自己分块拆分带走”的具体步骤直接略过不谈，温声道：“好，我都听你的。”
妩娘满意点头，另一边的七川却是眉头紧皱。
想过可能是哪位前辈出关，但此处从未听说过是何人的洞府。
七川曾在修真大比期间亲眼见过魔修的模样，而那魔修就是从这座山里跑出去的。
虽然七川知道如今本元归位，魂灯大殿也已重现，宗门内再有魔修想要藏身的可能性极低，无奈眼前男子从山里破洞而出的既视感太过强烈，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
加上对方山上所穿有别于云清宗的寻常衣衫，完全是黑色长袍加上黑色披风，就连头上束发的缎带都是墨色，让七川的警惕心更添了三分。
此时他一手拿着丹药，另一只手紧捏着腰牌，嘴里默念：师叔祖，快点来，我怕自己撑不住……
不过面上七川还是镇定模样，对着眼前人厉声喝道：“来者何人！”
结果黑袍男子转过头来，略显清瘦的脸上没有太多神情，眼中带了些许打量，反问：“你又是谁，师从何人？”
七川沉默片刻，还是选择回答：“家师左岫。”
男子闻言，却不说话了，只是眉眼多了几分柔和。
就在七川以为对方不准备回答的时候，却听他道：“左岫能撑到此时，着实难为他了。”
七川微愣：“你究竟是何人？”
男子语气和缓：“你该喊我一声老祖宗。”
七川：……
说话就说话，怎么动不动就占人便宜呢？
还没等他细想，风鸾就已经到了。
她一眼便认出黑袍男子是自己的大师兄柏舟，同时也感觉到他周身环绕的魔气。
风鸾表情微变，但依然没有顿住脚步，下了飞剑后便大步朝着男子而去。
一旁的裴玞心知自己的小短腿走不快，故而此时依然坐在月白剑上，同时开了三目，用额间金眸看向了男子。
很快他便低声道：“是大师兄，不是魔修伪装，”声音微顿，“但是他身上也确有魔气。”
这让风鸾眉尖微蹙，加快步子走到七川身边站定。
见她来，七川着实松了一口气，然后就准备找师叔祖告状。
但没等开口，便听风鸾道：“恭喜大师兄出关。”
七川：……啊？
许是因为最近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了数辈分，这会儿他的脑袋里迅速开始计算：
自己的师尊是左岫，而师叔祖的大师兄是自己师尊的师尊。
此时风鸾转过头：“喊人。”
妩娘迅速道：“见过师伯。”
柏舟微愣，但很快就恢复了笑容。
七川此时才回神，急忙忙躬下身子：“拜见师祖。”
同时在心中无语凝噎，谁能想到，人家不是开玩笑，当真是自己的老祖宗。
辈分这东西果然是越数越小。
而柏舟在看到风鸾的时候，原本浅淡的脸上立刻充满笑容，声音都温柔的好似春风：“小师妹。”
风鸾眨了眨眼睛，轻声道：“很好，你还认识我。”
这让柏舟微微一怔：“何解？”
风鸾的眼睛瞥向了一旁的裴玞，脑袋里自动回忆起这人对着自己喊“姐姐，饿饿，饭饭”的场景。
着实不想再经历一次。
好在柏舟没有深究，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风鸾身上，细细打量后轻声道：“感谢天道，你如今一切如常，修为还精进许多。”
结果风鸾认真回道：“那你应该感谢给我做冰棺的父亲，陪我渡劫的剑灵，和天道有什么关联？”
柏舟又是一怔，随后面露怀念：“师妹果然一如往昔。”
而裴玞也凑过来，连声道：“大师兄，这里这里！”
柏舟看过去，第一眼竟没认出。
待看到他额上金眸才恍然：“小七何故如此？”然后目光就汇聚到了他的小肚皮上。
裴玞迅速收拢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微鼓的小肚子，然后才小嘴叭叭叭地将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一讲出。
风鸾则是转头看向七川道：“你先与妩娘去宗门大殿等候，若无意外，等下我便同两位师兄前往。”
七川点头应了。
倒是妩娘神情略有些紧张：“不知师尊所说意外是何事？”
风鸾没有隐瞒：“大师兄周身魔气未散，总要探究清楚才好。”
妩娘和七川对视一眼，虽心有担忧，但也心知以彼此修为，哪怕留在此处也帮不上什么忙，便听话地前去大殿等候。
只留了傀儡们留在原地。
而此时，裴玞也把云清宗目前的状况述说清楚。
柏舟面露感慨，尤其是听闻风鸾竟是寻到了灵心玉，又取回了灵脉本元，更是让他情绪激荡，略略平复心情后方才道：“小七放心，如今师妹已将灵脉恢复，你身上病痛痊愈也指日可待，总有能复原的一天。”
挂在小娃娃颈子上的文鱼一边听一边点头，倒是裴玞自己有些不确定：“万一恢复不了呢？”
柏舟语气温润：“左右师兄也不是头一遭照顾孩子，放心吧，我定然会寻到最好的乳牛，不会短了你的奶喝。”
裴玞：……？？？
围观的系统：也不一定好找，毕竟这附近的牛都改成汪汪叫了。
而柏舟顾念裴玞身子尚小，恐自己身上的魔气会沾染到他，便道：“我有些东西要交给师妹，你且在外面等候，我们去去便来。”
裴玞在大师兄面前很是听话，连那东西是什么都没问，就重新坐到了月白剑上，小短腿盘起来，看着很是乖巧。
风鸾也没说什么，只管跟着柏舟入了洞口。
待两人身影都隐没入黑暗后，她才开口问道：“大师兄身上魔气究竟从何而来？”
柏舟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先松开了腰间飞剑，用法术点亮了石室，然后才道：“你既然知晓灵脉枯竭是因为那魔修作祟，想来也能猜到当时宗门的混乱。”
风鸾微微颔首。
柏舟抬手，地上也显现出光亮，语气温和如初：“那时候我已出关，当时灵脉断绝并非是唯一的弊端，更紧要的是魔气污染灵脉，若不及时止损怕是要波及整个宗门，于是我便在灵脉之上绘制赤炎惊雷阵，一则是为了镇守此处，不再被魔修所侵，二则也是再次闭关，以度劫难。”
此话一出，风鸾便明白，自家大师兄身上的魔气应该就是那时候沾上的。
魔气一旦沾染，仅靠自己很难去除。
黑剑之所以能过关，是重入铸剑台。
左岫摆脱不掉，直接舍弃肉身化为水鬼。
而自家师兄虽然说起来云淡风轻，但此事远没有那样简单。
稍不留意，便会身陨道消。
那赤炎惊雷阵本就是诛魔大阵，柏舟将自己困在其中，便是想着一旦无法驱散魔气，那就同归于尽，也好过入魔。
想到这里，风鸾握着剑柄的手猛地收紧。
系统并未听出话中深意，但却能感觉到自家宿主的情绪波动，立刻剑身轻颤借以安抚。
但风鸾终究没有将这些明说，因为她深知自家大师兄的脾性。
看似温和，实则刚直。
做事只分对错，根本不需要也不屑于让旁人理解。
真的为了这些千恩万谢反倒会让他不喜，风鸾将所有心绪压下，只问道：“如今可有办法驱散魔气？”
柏舟看着地上重新显现的惊雷阵，笑道：“既然已过心魔，那么这些魔气便不足为惧，况且灵脉重启，又有小师妹助我，自然有办法除掉。”
风鸾松了口气，同时手上动作不停，毫不吝惜自己的灵力，直接注入法阵之中，同时问道：“我记得师兄曾渡过心魔劫，为何又来了一遭？”
柏舟站到了阵眼处，一边重新激发大阵一边道：“我第一次心魔是因为道侣重伤，不知如何化解，方才道心不稳，而这一次是被魔气引出。”
说到这里，他微微闭上眼目，复又睁开，四周围已有雷电顿生。
而男修的声音依然继续着：“在心魔劫中，分不清现实虚幻，一切都随心而至，一步错，便会被心魔所侵，道心难回，恐怕还会前尘尽忘。”
风鸾回忆了一下封印心魔后宛如一张白纸的洛卿泽，默默点头。
柏舟又道：“不过我刚刚在看到师妹还有其他那些人的时候，便知道我已经从心魔劫中脱离，重新返回现实。”
风鸾不解：“师兄因何得知？”
柏舟回头看了她一眼，声音依然温和：“哪怕在我的梦境里，我也不会想到小师妹能收厉鬼为徒。”
风鸾：……哦。
而此时，赤炎惊雷阵重启，周围一片烈焰闪电。
柏舟身上的黑袍微微飘起，电光火焰之中，清瘦的脸被衬得有些苍白。
风鸾则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异样似的，抱剑站在一旁，不仅不觉得热，还有心思和系统聊天：“之前灵脉中的那道裂缝果然就是大师兄。”
系统则有些好奇：【你师兄为什么不穿道袍，这么喜欢黑衣服吗？】
“并不，他以前最不喜玄色。”
【那如今这装扮是为何？】
“我猜是为了应对赤炎惊雷阵，要炼化魔气，怕是要待上不短的时候，还是黑衣服好用。”
【……啊？为什么？】
“只要不破，哪怕烧焦了也看不出来。”
系统：……咱们宗门的脑回路都是复制粘贴的吧。
而此次炼化魔气确实没有用太多时候，风鸾刚刚监督系统背完五页心经，便看到烈焰熄灭，闪电消失。
身处其中的柏舟缓缓收势，周身一片干净，再无肃杀魔气。
风鸾见状，终于彻底放心，轻声开口：“恭喜师兄，要不要回洞府休息？”
柏舟回道：“不急，我闭关太多年了，实在是想要看看宗门，也可以松松筋骨。”
作为曾闭关千年的风鸾很明白他此时的心情。
当时红衣女修第一次重见天日的时候，哪怕只是走两步路都能听到身上的关节在劈啪作响，呼吸一口新鲜空气都觉得宛如新生。
于是她没有多劝，只道：“那大师兄随我去宗门大殿吧，弟子们应该都在那里等候了。”
柏舟笑着点头：“好。”
风鸾正要往外走，不过很快她脚步微顿，犹豫片刻，转头道：“如今宗门的弟子们……有些与众不同，尤其是外门弟子，可能和大师兄所想不大一样，还请大师兄莫要介意。”
柏舟笑容依旧：“师妹放心吧，师兄这把年纪，什么没见过？不用怕会吓到我。”
这句话，他说的真心实意，也不觉得云清宗会有太多变化。
但是等他真的到了宗门大殿，看到眼前一字排开的师侄们时，才觉得自己好像有点高估了自己。
风鸾并未发现自家大师兄面色有异，只管认真介绍：“这是陆离。”
柏舟看过去，嗯，是个人，就是身子是炉鼎。
风鸾又道：“这是晏晏。”
柏舟嘴角微动，很好，是鹿蜀，事情开始不对劲了。
随后风鸾一口气喊了好几个人：“秋忱，妩娘，青梧，水湄儿，碧瞳……”
她说一个，柏舟的身子就僵一下。
女装的，厉鬼的，半妖鲛人九尾猫……
若只是这几个就罢了，当看到宗门里那些妖魔鬼怪的时候，柏舟才是彻底明白，师妹口中的那个“与众不同”到底是何意。
柏舟再一次确定，自己绝对不是在心魔劫中。
不然，他如何能料到云清宗如今的模样！
而风鸾已经接着道：“除了他们，宗门还有不少外门弟子，只是他们拜入宗门不久，大多都是人类，还不知宗门内物种丰富，今日就就不叫他们来了。”
柏舟深吸一口气，突然觉得自己对“物种丰富”几个字的理解也有了偏差。
眼睛扫过排排坐的灵兽，又看向形态各异的鬼怪，柏舟努力平复心情，终于开口。
声音缓缓，语气轻轻：“师妹，其实我刚刚说错了。”
风鸾颇为不解：“错在何处？”
同时心中升起担忧，生怕是自家师兄魔气未消。
结果便听柏舟轻叹：“我活到这把年纪，直到今日才发现，我还是太年轻了。”
风鸾：……？？？
作者有话说：
风鸾：我收了好多徒弟
柏舟：师妹真厉害
（看完之后）
柏舟：我活了这么久，才发现，我还是见识少了

第141章
今年冬日的第一场雪下了足足三天。
大雪初停, 天气晴好。
这天一大早，当众人刚刚前往学堂大殿，便看到陆离已经出现在了讲台前。
见他来了, 着实吓坏了不少人。
碧瞳原本在用小猫爪偷偷捞鱼肉丸子吃，结果一抬头就惊得嗓子里嗝啰一声，整整一颗鱼丸直接被咽了下去, 着实噎得够呛。
一旁的黑虎墨寅急忙忙伸出虎爪拍打她的后背顺气，又怕用力太大拍坏了小猫儿，努力控制力道, 分明是威风的大老虎，此刻却小心翼翼到虎头冒汗。
正在努力补功课的晏晏和七川则是不约而同地趴在桌上, 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出了绝望。
水湄儿顾不得自己的作业本，只管迅速缩到了桌子底下, 用手捏着腰牌, 压低声音快速道：“小青梧, 别在坑里埋着了！大师兄已经到了，你快点回来, 迟到要抄书，抄一百遍！”
而其他各路人鬼妖魔也多多少少闹出了动静。
一时间, 人仰妖翻，整个学堂大殿分外热闹。
只有坐在最靠近讲台位置的小当康高高的抬起头, 肉鼻子动了动，安然地趴在自己早早便做好的功课上，神态十分坦然。
陆夫子对于努力认真的学生从来都是喜欢的, 这会儿便伸出手, 轻轻捏了捏当康肉呼呼的大耳朵。
这让它很是欢喜, 在桌上蹦来蹦去，好像正在跳舞一般。
与后面的混乱形成了鲜明对比。
而风鸾此时也已经进了大殿，只不过一直站在众人之后，这才没有被发现。
即使陆离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异样，可风鸾依然在心里道：“我猜，他早早就知道这些学子有所隐瞒，此番前来就是为了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系统好奇：【宿主从哪里看出来的呀？】
说完，系统就盯着陆离，希望能看出些许端倪。
结果就听风鸾道：“看不出，但是他在授课之事上的脾性与大师兄分外相似。”
【你是说上课的习惯？】
“不，是喜欢从这件事情里面找到乐趣。”
系统：……
什么乐趣？
看大老虎哄小猫咪吃鱼丸的乐趣？
而陆离确如风鸾所想，此番提早前来便是要瞧瞧自己这些学生们的反应。
事实证明，反应很大，也很有趣，他很满意。
嘴角有笑意一闪而过，很快又收敛起来。
陆离拿出戒尺，在讲台上敲了敲。
“邦、邦、邦。”
声音不大，却让原本乱糟糟的大殿骤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正襟危坐，妖鬼也找准了自己的位置，看上去乖巧得很。
唯一的例外大概就是刚刚从坑里爬出来的青梧，他的衣角还沾着土，根本顾不上掸掉就想要往里跑，但是在感觉到全场寂静的瞬间，他便顿住了步子，本能地躲到了风鸾的背后，伸手抓着她的衣袖，轻轻晃了晃。
虽然没说话，但求助的意思显而易见。
风鸾对自家徒儿自然是疼惜的，加上现在本就没有到寻常上课的时辰，于是她没有将半妖少年拎出来，而是微微偏头，轻声安抚：“不妨事，他不会罚你。”
青梧惯是信她，自然点头，可还是紧抓着自家师尊的衣袖不肯松开。
而陆离已经开口：“想来你们已经知晓，就在前几日，大师伯出关了。”
见他并没有提功课的事情，大家都松了口气。
然后便听陆离接着道：“大师伯对我等还不熟悉，也不知我等的修为进程，故而今日便歇课一日。”
此话一出，无论是什么物种都发出了欢呼的声音。
就连风鸾背后的小青梧都蹦跶了两下。
下一秒，便听陆离的声音再次响起：“都随我去云巅修炼，一个都不能少，半个月后便是除夕，届时举行宗门大比，这次修炼成绩会一并计入，希望你们不会请假。”
……
刚刚的欢呼戛然而止，气氛比寻常读书的时候还要沉重。
但这次修炼却是非去不可。
不单单是因为这是陆离的要求，更因为会和不久之后的宗门大比结合在一起。
对此，青梧有些不解，便用已经很流畅的语言悄悄询问：“师尊，宗门大比要比什么呀，是不是和修真大比差不多？”
风鸾轻抚了一下他的发顶，温声道：“还是不同的。”
青梧松了口气，觉得定然简单。
结果就听风鸾接着道：“如今的修真大比哪怕输了也不会如何，但在宗门大比里，需要检验的是门下弟子这一年的修炼成果，若是成绩不好，或者没有进步，那么接下去全年都要住在云巅上别下来了。”
青梧：……
风鸾语气依然温和：“放心吧，我会让人在底下接着，定然不会摔死的。”
青梧：…………
他们的对话并没有加以掩饰，很清楚地进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
哪怕有几个鬼因为鬼身局限耳不能听，但也能从周围人的惊恐目光中察觉到些东西。
于是，他们纷纷选择起身，乖乖跟着陆离一道离开了学堂大殿。
风鸾也一同去往了云巅，刚一落下便看到了自家两位师兄。
他们似乎早早便到了，面前摆着一方矮桌，对面而坐，上面是两盏清茗。
见风鸾到来，柏舟笑着敲了敲桌子。
很快，一个崭新的杯盏悄然出现。
风鸾叮嘱陆离好好看顾一下众人，随后便过去同坐，一边给自己斟茶一边问道：“我记得两位师兄都很喜欢桃花酿，为何今日改喝茶了？”
裴玞一听就鼓起腮帮子，嘟嘟囔囔：“大师兄不让。”
“为何？”
“他说我年纪小，喝酒伤身。”
风鸾眨眨眼，扫了一眼不到自己膝盖高的小豆丁，点点头，深以为然：“七师兄还是个孩子。”
一旁正在吃点心的月白闻言，面露疑惑：“一千多岁还是孩子？你们人类命真长。”
裴玞：……呜哇！
而柏舟已经看向了正在打坐的人鬼妖兽们，尤其是细细观瞧自家师妹的几位弟子，微微颔首，声音里带着感慨：“你的徒儿们不错，虽然他们的物种各不相同，但天赋均是上佳，着实比我的眼光好了太多。”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风鸾也能猜到。
他最看重的弟子入魔，还毁去了灵脉，险些覆灭云清宗。
其他弟子死的死，散的散。
最后只留下一位左岫，还化成了水鬼。
风鸾如今已经收徒，自然明白为人师者面对如此情况该是何等痛心，便宽慰道：“左岫如今修鬼道已经颇有建树，继续下去也有飞升的希望。”
柏舟却摇了摇头，语气轻轻：“若是最后成了仙，那也是他的造化，与我而言，确实是我没有护好他，”又是一声轻叹，“以后总要为他做些事。”
风鸾面露惊讶：“莫非师兄还会鬼道之法？”
话音未落，就看到柏舟拿出了个铜盆。
风鸾表情微顿，系统小声念叨：【看着有点眼熟……之前柳二是不是也给妩娘用过？】
下一秒，柏舟将桌上的清茶直接放入盆中，贴上符咒，随后点火烧了。
很快左岫面前就出现了一杯清茗。
他有些惊讶，转头看了过来，瞧见是自家师尊，立刻露出了个灿烂的笑。
风鸾着实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发展，沉默片刻，才在心里道：“看起来，左岫很是欢喜。”
系统回道：【大概是这种经历太过难得。】
“你是说师徒同乐？”
【我是说当面看人祭自己，又诡异又温馨。】
风鸾：……好吧。
而此时，一种人鬼妖兽已经在陆离的带领下坐于云端之上，凝神定气，周身各有灵力鬼气漂浮。
其中就包括了东笙。
小家伙虽然是神鸟凶兽之子，但在修炼之事上从来没有打过折扣。
这会儿正站在晏晏肩膀上，哪怕只有一条腿也足够稳当，双翅舒展，颇有气势。
裴玞探头看了一眼，随后收回视线，小心翼翼的望向了柏舟，却见他气定神闲，很是淡定，登时惊讶道：“你不觉得奇怪吗？”
柏舟笑问：“何事？”
“就是，东笙……”
“不奇怪，他是毕方夔兽之子，长相与众不同也是可以理解的。”
裴玞又一声惊呼，直接蹦过去：“你知道！”
柏舟急忙伸手接住了自家师弟，一脸哭笑不得：“自然是知道的，怎么，你还想瞒着我？”
裴玞用力点头。
可不是想要瞒着他么！
那天大师兄看到宗门大殿里面各式各样的弟子之后，回去洞府冷静了足足三天，裴玞都忍着没介绍文鱼给他，生怕突然出了个龙又把他吓到，万没想到柏舟什么都知道！
风鸾也有些始料未及：“师兄为何知道毕方之事？”
柏舟一边轻抚裴玞的后背，一边说道：“当初神鸟降临的动静其实不小，我想要忽略都很难。”
“为何不出面拦下它？”
“哞哞与它两情相悦，我自然不会棒打鸳鸯。”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听上去没有任何瑕疵。
但是风鸾却在沉默片刻后突然问道：“所以，你真的让哞哞见过春宫，对否？”
……咳咳。
柏舟表情微僵，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强行转换话题：“说起来，不久之后的宗门大比你们准备如何？”
裴玞举起小肉手：“都已经计划好了，内门弟子按照这次能在云巅支撑的时间进行分组，两两对决，到时候决出最后名次，外门弟子则是去后山密林中去进行历练。”
风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眼便认出：“那片山林原本就是给外门弟子试炼之用，”声音微顿，“只是他们之中，除了鱼市化形的琲琲以外，均是凡人入道，修行的时间不算长，而灵脉复苏，密林中原本的生灵也会有重新苏醒的，放任他们前去恐有意外。”
裴玞早有打算，笑盈盈的拉过了身边的月白：“她会同去，自然能确保全身而退。”
风鸾惊讶：“月白想要入外门？”
月白依然捧着点心，啃得十分认真，闻言只道：“我都听爹爹的。”
裴玞则是道：“我细想过，她是剑灵化形，首要任务是学习如何做人，这般安排最是合适。”
柏舟：……等等，你说什么剑灵什么化形？
风鸾轻声问：“内门不能学做人吗？”
裴玞坚持：“我觉得这方面还是外门比较好。”
风鸾不解：“这是为何？”
裴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回过头，望向了云巅上形态各异的一众生灵，沉默良久，才轻声道：
“实在是内门的含人量……太低了。”
风鸾：……
作者有话说：
裴玞：学做人，首先，得有人啊
风鸾：……哪里不对又无从反驳
柏舟：不是，等等，为什么剑灵能化人！啊？？！

第142章
随着除夕渐渐临近, 云清宗如期开始宗门大比。
与去年的欢乐有所不同，这次虽然也安排了除夕夜宴，还是七川亲自掌勺, 但是在那之前，众人要先完成比试项目。
换言之，吃饭之前先考试, 成绩好坏或许不影响菜品质量，但绝对会影响用餐心情。
而且风鸾专门强调，整个宗门上下全都要参与其中, 哪怕是还未正式拜入的灵兽鬼怪也不例外。
于是，云清宗的学习气氛骤然浓重起来, 寻常用来修炼的云巅都显得有些拥挤了。
不过，最先开始比试的却不是他们，而是风鸾以及他的两位师兄。
此时众弟子正围拢在山顶的巨石台上, 各自找地方坐好, 眼睛均盯着云巅上的两道身影。
风鸾和柏舟对面而立, 手上都没有拿着各自飞剑，而是两柄只有刚入道的修士才会用的桃木剑。
身上也未佩戴任何法器, 看上去很是素净。
这让围观众人有些不解，檀伐便偏过头, 小声询问：“为什么要用木剑？”
晏晏一边撕云片糕吃，一边轻声解释：“师尊说, 大比之事考验的便是自身身法灵力的积累，而各人之间飞剑法器均有优劣，为了更加直观, 便用桃木剑了。”
檀伐越发不解：“既然不用, 又为什么要把飞剑也放在云巅上？”
晏晏的鹿眼眨了眨, 认真道：“你想要让两个剑修离开各自的飞剑？如此棒打鸳鸯的事情，你如何能做得出来？”
檀伐：……我不理解，但我大受震撼。
不过云巅上的两人并未立刻动手，而是各自绘制符咒，似乎是在借此加固云颠附近的法阵和结界。
檀伐便趁此机会凑到了晏晏身边坐下，还偷偷捏住了对方的袖口。
晏晏瞥了他一眼，看到对方的瞳孔颜色又开始红绿黄来回变，倒也没推他，只管又撕了一片云片糕递过去，嘴里问道：“之前已经让你疗过伤，还吃了灵药，你怎么还留在这里？琉光楼里的人不寻你吗？”
檀伐笑着吃糕，心道，自然是寻的。
宋管事几乎每天三道灵符，虽然都在说生意上的事情，但话里话外都是希望他能早早回去，重新回归工作岗位。
可是檀伐哪里舍得离开？
一边是没日没夜辛苦赚钱，另一边是守着媳妇有吃有喝的快乐生活，傻子都选后者。
但他面上不显，只道：“裴玞尊者有法器要卖，我便想着留下来，等他做好了以后再细看，到时候一并带去琉光楼不迟。”说罢，他四下瞧了瞧，“怎么不见裴尊者？”
晏晏回道：“今日外门弟子也要去密林中历练，七师伯去送月白了。”
这时候，风鸾的眼神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檀伐迅速正襟危坐，就是手指尖还勾着晏晏的衣袖不肯放开。
好在风鸾并未说什么，晏晏也笑道：“之前我看师尊对你并无太多好感，我还以为她会早早就让你走呢。”
檀伐端正了表情，认真道：“怎么会了，少宗主定然是发现了我的好，可能再过不久便要招赘。”
晏晏无奈，直接把手上的云片糕尽数塞进他的嘴里。
檀伐笑眯眯地吃着，微微弯起的眼睛遮挡住了缓缓变绿的瞳孔。
虽然他看上去只有一人，但实际上里面早已分魂。
他们想要留在云清宗，大体上都是为了媳妇，希望早日复婚，而除此之外，也各有各的理由。
红眸要强，感觉到云清宗灵脉修复后便想要多呆些日子，能蹭蹭灵气也好。
金眸则是要等待法器做成，回头放去琉光楼中，既能帮云清宗收拢灵石，又能中间商赚差价。
而绿眸与他们都不同，他担心的一直都是修真界的未来。
想到这里，檀伐的碧眼微闪，想起了前些天风鸾对他说过的话：
“冷玉已经带人去查看过修真界与魔界之间的禁制，虽不至于松动，但也不似以前那般牢固，还请琉光楼能相助。”
之所以会寻他，便是看重他手上的势力。
虽然琉光楼看似无门无派，但却眼目遍地，手眼通天。
想要将生意开遍修真界，没有些手腕是万万不能。
而檀伐自认为并不是个纯粹的好人，也没有悲天悯人的想法，他最在意的除了晏晏就是生意。
可越是自私的人越是有软肋，稳定的修真界才能赚更多的钱。
更何况自家媳妇已经拜入云清宗，檀伐的选择显而易见。
只是这些他都没有宣之于口，更不想让晏晏为此烦忧，这会儿就只是笑着握住鹿蜀的手，眼眸重新化为金色，温声道：“我们何时复婚？”
晏晏头都不抬：“等你三合一的时候。”
“我现在就挺清醒的。”
“哦，那我问你，我要是现在亲你一下，另外两个会不会同意？”
檀伐刚想答应，结果瞳孔顿时变红，声音也暴躁起来：“不行！不许！之前就亲过他了，这次该轮到我了！”
然后又变绿，语气冷淡，却带着几分决绝：“世间事，不患寡而患不均，一人一次。”
红眸生气：“那他又多了一次！”
金眸无奈：“都是自己人，计较这么清楚做什么？”
眼睛一红一绿：“你住口。”
一旁的晏晏单手托腮，看得津津有味。
如果说最开始见到这副场面会觉得惊吓，那现在就只觉得有趣。
毕竟病根找到了，等着痊愈就是了。
接受了这个设定之后，这种自己和自己吵架的感觉还挺奇妙的。
而就在这时，有个小毛球儿直直地掉到了晏晏怀里。
刚刚还恨不得给自己来一拳的檀伐突然住了口，瞳色也恢复了平稳，第一时间要伸手护住自家娘子。
晏晏却先他一步将小毛球抱进怀中，笑着道：“哞哞今天怎的出门了？寻常这个时候你都是和毕方去看花的啊。”
哞哞扭了下身子，舒舒服服地躺在晏晏臂弯里，嘴里软糯道：“它要教东笙法术，今日一天都不会出门，我便自己来了。”
晏晏惊讶：“东笙这么小就要学神鸟之术了？”
哞哞用唯一的爪子勾了一块糕，又给檀伐递了一块，然后才道：“我也不知为何，它好像很着急，”声音微顿，小家伙抬起小脑袋，得意道，“可能是因为我俩的孩子太聪明了吧。”
晏晏笑起来，伸手捏了捏小毛球的鼻尖。
而重新恢复平静的檀伐已经抬头朝着云巅看去。
结界已经准备完毕，防护法阵也十分完善。
拿着桃木剑的师兄妹对面而立，相视一笑，看上去一片岁月静好。
周围也有人在暗暗赞叹他们的同门情谊，感觉场景分外温馨，但是檀伐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要是真的点到为止，何至于弄那么多防护法阵？
就连结界都比寻常的要厚了不少。
于是檀伐微微偏头，轻声问道：“贵宗的宗门大比要如何对阵？”
晏晏虽然是云清宗的弟子，但她从未见过千年前的宗门，自然也不知道正经的宗门大比是何模样。
倒是哞哞吧嗒吧嗒小嘴巴，将云片糕吃了，然后道：“就是很寻常的那种，随便打打。”
这话让檀伐的心安定不少，准备继续吃糕。
可就在这时。
“轰！”
骤然一声轰鸣从云巅之上传来，在场所有人都被骇了一跳！
檀伐甚至握不住手上的糕点，眼睁睁瞧着云片糕掉在地上。
但他无暇去捡，急忙忙望向前方。
便见在结界之内，风鸾和柏舟已经碰到一处！
两人的木剑并未接触，但他们周身灵气环绕，刚刚便是灵气相撞导致的巨响。
显然，彼此都没有分毫留力。
虽然风鸾的修为还比不上柏舟，好在她灵力精纯，倒有一拼之力。
而柏舟也没有因为这是自家师妹而留有后手，待略略分开，便执剑而上。
原本寻常的桃木剑因为灵气包裹，就像是带着火光一般，直直朝着风鸾刺去。
红衣女修略略躲闪，反手便是一剑刺回。
虽然只交手了数招，但谁都看得出来，他们全都是本着对方的要害而去，稍一碰触便是天崩地裂，整个云巅都跟着颤抖！
若不是刚刚加固后的结界，只怕早已波及外面众人。
所有人都没料到他们打的这样激烈，放在不认识的人看来，还以为有什么深仇大恨。
檀伐愣愣看了片刻，然后才低头对着哞哞问道：“你说这个，是，随便打打？”
哞哞却像是毫不意外，腮帮子鼓囊囊的，一边咀嚼一边道：“对啊，宗门大比就是要如此的。”
檀伐：……
晏晏：怎么办，开始害怕了。
说好的只是考试，为什么要玩儿命！
而檀伐见自家娘子表情有异，立刻握住了她的手，然后问道：“这般比试，万一受伤怎么办？”
哞哞回答的自然而然：“不是有药修吗？他们也要大比。”
“……所以，你们自己给自己创造伤患？”
“放心吧，死不了，大不了修补肉身，反正灵脉已经恢复了，顶多是疼一点儿。”
……
檀伐沉默良久，才对着身边人喃喃：“万万没想到，你们宗门这般……厉害。”
晏晏则是欲哭无泪：“我说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你信吗？”
而在内门弟子对着云巅目瞪口呆时，外门弟子也已经入了密林。
走在最前面的便是景言与琲琲。
月白则是默默地跟在琲琲身边。
算起来，众弟子都来自西涂国，景言家族的地位并不是他们之中最高的，但天赋却是绝佳，加上这些日子以来，景言的修为精进最多，已经摸到了练气二阶的门槛，故而众人都信服于他。
对琲琲亦是如此，鉴于他们并不知道琲琲其实是灵鱼精，只当是寻常女修看待，自然对琲琲的法术精妙甚为感慨。
于是，外门弟子便以这二人为首。
却没想到突然迎来了个插班生，似乎还与琲琲相识。
这让众人面面相觑，眼中都有疑惑。
景言也很是好奇。
在密林中走了一段路，发觉四周围并无异样后，他才终于忍不住问道：“不知月白道友是从何而来？”
月白抬头看他，一双眼目格外清澈明亮，声音也清越非常：“从洞中来。”
景言噎了一下，只当对方不愿细说，便换了个问题：“那道友是几时拜入云清宗的？”
月白微微抬头，略算了算，才道：“不足两月。”
景言笑道：“既如此，你便是我等的师妹了。”
月白倒也不反驳，只管点头。
倒是一旁的琲琲默默地捂住了眼睛。
来之前，裴玞曾细细叮嘱过她，她自然也知道这个漂亮姑娘其实是个剑灵化形。
剑灵化形啊，那得是多大的机缘。
而且自己当初之所以被裴玞所救，就是因为他去迷雾森林附近看月白，最终无极宗也是因此世世代代守护月白剑。
换言之，这剑灵怕已经超过千岁。
结果现在成了自家师妹……
修真界果然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而月白并不计较这些，乖乖喊了“见过师兄师姐”。
景言笑着应了，琲琲则是一脸奇怪的满足。
但众人不知，有几双眼睛正在暗处悄悄看着他们。
大头鬼有些局促不安地晃了晃自己的大脑袋，小声问道：“之前我们答应帮忙试炼外门弟子的时候，说好了除去灵鱼精以外，只会有寻常道修的，为什么多了个人？”
另一只落头鬼也努力伸着手，把自己的脑袋递过来，一脸的惶恐不安：“我之前在裴玞修士身边见过她，她喊裴玞修士爹爹的。”
众鬼倒吸一口冷气，原本就不甚好看的面容变得更加凄惨可怖起来。
而唯一一个面容清秀的便是画皮鬼。
她今天换的是一张妩媚的美人皮，看得出是细细勾勒过的，眉眼精致，长发如瀑，分外美丽动人。
此时她也在细细打量月白，蹙眉思索片刻后道：“裴尊者能放她前来，想必已经做好了准备。”
落头鬼举着脑袋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画皮鬼低声分析：“我们原本就打算先分开他们，等下那个陷阱便是为此铺设，若是她修为不错，自然可以躲闪开来，要是修为不济一并掉下去，我们便小心注意一些就是了，左右也不至于被反杀。”
众鬼对视一眼，鉴于他们现在只有灵魄，没了肉身，也没了脑子，想事情确实慢了点儿。
但还是纷纷点头表示赞同，显然对画皮鬼无比信任。
随后，他们坚定了信心，重新隐匿入黑暗。
却没发现月白悄然朝着暗处看了眼。
她修行上千年，几个小鬼，自然逃不过她的眼睛。
琲琲能被瞒住，是因为鬼怪身上有隐身符咒。
可月白常年在迷雾森林中，日常做的就是维护各种隐匿阵法，鬼怪身上的自然难不住她。
但是她同样能感觉到那些符咒出自裴玞之手。
于是，月白没有贸然出声，只管安静的继续前行。
不多时他们便到了鬼怪们预先设置好的陷阱前。
四周围都是高耸树木，一片寂静无声。
偏偏就在此时，众人突然觉得脚下微微震动。
月白和琲琲几乎是本能的运起自身法力，轻身躲开了束缚。
可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快的反应了。
“啊！”
惊呼声此起彼伏。
待众人回神时，已经被鬼气凝结成的陷阱彻底困住，就像是个网兜一般，将他们给罩起来拽到了半空中。
只留下了琲琲和月白。
灵鱼精最先皱起眉头，想要去救。
而就在这时，众鬼突然现身！
最先开口的便是大头鬼。
他是因瘴病而死，于是变成鬼以后，脑袋也是又大又丑，青紫一片，哪怕是大白天，看上去也让人背脊发凉。
而大头鬼说话的声音也很有技巧地说一声颤三下，十分有恐怖效果：“等待这么多年，终于有了新人来了啊，真不知道好不好吃，桀桀桀桀。”
其它鬼也很配合，“吃了他们，吃了他们”的声音响成一片。
落头鬼甚至把脑袋扔起来，怪笑声也跟着忽上忽下，阴森气氛更上一个台阶。
被兜住的众人都吓坏了，他们虽然是修士，但到底没见过什么世面，在西涂国的时候连伥鬼都看不出来，更不要说这么丰富多彩的鬼怪了。
此时在惊恐之下根本无法镇定，即使是景言也大脑一片空白。
倒是琲琲的表情慢慢变得轻松。
她早便知道这次入密林乃是历练，期间自然会有各种各样的意外。
如今这些鬼口口声声说吃人，但是周身没有半点恶念，显然是没有血债在身上的。
换言之，他们多半就是替宗门带来考验外门弟子的。
想到这里，琲琲便歇了要过去拼命的心思，但也不知道接下去要如何做，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但一直安静的月白却紧皱眉头。
她一直牢记着裴玞对自己的叮嘱——
“到了外门，要好好修行，但更重要的是学习做人，小心行事，不要猫是，遇事不决就多看看别人怎么做。”
自己看上去是没有被抓住，但这怎么行？
在月白单纯直接的脑回路里，现在所有人都被抓了，只有自己和灵鱼精逃出来了。
那么换言之，被抓的才是人。
自己想要做人，也要被抓才行。
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答案的月白很快便恢复了清冷神情，大步向前走去。
就在众鬼觉得这人会被禁制隔开的时候，她只伸出了一指。
指尖看上去细腻白皙，柔软非常。
但就那么随意的一划，居然就把禁制被硬生生撕开了！
在场众多人鬼：……？？！
只有琲琲面露无奈，心想着，他们想要困住月白实在是想太多。
人家是剑灵化人，能收敛剑意，但身上无一处不是剑意。
别说拿手撕了，怕是多看两眼，就真的能做到眼神如剑，剑剑入骨。
而月白并没有在意旁人惊疑的眼神，径直走向了众鬼。
然后，一把抓住了大头鬼的领口，稍一用力，居然把他给提了起来！
按着常人看来，鬼怪是没有重量的，似乎很容易就能拿起。
但实际上他们虽然飘来飘去，但自身鬼力本就与人世间的阳气相悖，寻常人触碰他们只会觉得千斤重。
所谓鬼压床，便是真的让鬼压上去，那是能把人活活压死的。
偏偏月白居然单手提起了……
看上去还是如此的轻而易举。
这把大头鬼给吓了一跳，一方面忌惮对方的身份，另一方面也怕她的修为。
原本可怖的青紫色大脑袋都给吓红了，说起话来也没了刚刚的鬼气森森，而是颤颤巍巍：“你为什么抓我？”
月白的回应倒也直白，先看向了画皮：“她的衣裳是画的，不好抓，”又看向落头鬼，“它没脑袋也没脖子，自然没有领口。”
大头鬼：……我的脑袋又大又稳当难道怪我么？
有心吐槽，但终究还是怕再死一遍。
于是大头鬼只好忍着惧意问道：“你，你要做什么？”
结果月白却反问：“为什么不抓我？”
大头鬼继续哆嗦：“因为……因为这关你过了。”
月白冷冷道：“没过。”
“……您赢了。”
“没赢。”
大头鬼欲哭无泪，努力想要挣开，但却是半点用处都没有。
最后逼得没了办法，他才带着哭音问道：“姑娘……不，姑奶奶，您到底想要怎么样啊？”
月白的眼睛看了看被困在陷阱中的众人，回想着自家爹爹“好好做人，不懂就学”的叮嘱，重新看向了大头鬼，开口，一字一顿：
“说我输了，然后把我抓起来，不然，现在就叫你们灰飞烟灭。”
众人：……
众鬼：？？？？？
作者有话说：
鬼：您赢了
月白：不，说我输了
鬼：……啊？
月白：不让我认输，你没了
鬼：QAQ
#这种奇怪的要求还是第一次见#
#这年头，当鬼也好难啊！#

第143章
月白的威胁简单直接却又格外有效。
即使她没有真的出手, 但光是凭借刚刚徒手撕破禁制的表现，就能让终归深刻地明白——
想要徒手撕碎他们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于是，大头鬼迅速选择屈服, 急忙忙坦白从宽，生怕自己少说一个字就被敲碎大脑袋：“我们这次是被七川请来帮忙的，只是为了帮助他们人类修士完成试炼……”
月白眉头紧皱：“什么叫他们？”
大头鬼傻眼, 着实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还是画皮鬼机灵些，迅速飘上前轻声道：“是‘你们人类修士’，月白尊者莫要见怪, 他生前中了瘴毒，眼神就不大好了。”
大头鬼想说, 自己眼睛很好！不信的话现在就抠出来给你展示一下！
可是嘴巴被画皮鬼直接堵住，让他失去了挣扎的机会。
月白若真是个寻常人，光看他们的动作也该看得出敷衍。
但她偏偏不是。
即使存在上千年的时光, 但她接触最多的只有裴玞, 大多数时间都是孤零零待在山洞中修炼。
偶尔能听到兽鸣, 可根本没有机会接触人间界。
所以月白对事情的理解都停留在表面，这次也一样, 完全没有想过他们所说之言究竟是否为真，也没有找七川求证, 就直接松开了手。
这让众鬼松了口气，而琲琲看了眼画皮鬼, 确定这就是常常在秋忱身边的鬼怪，自然也没有质疑。
不过她还是悄然走上前，轻握住了月白的手。
剑灵有些不解, 低头看了看她们交握的指尖, 疑惑问道：“师姐为何如此？”
琲琲无奈：“怕你一不小心被骗走了。”
月白：？？？
而他们的对话都清清楚楚地进了一众外门弟子的耳朵里。
鬼怪们知道自己目的暴露, 也就没有继续伪装的必要，索性解开了鬼气绳索，将众人放了下来，随后和他们细细说明接下去要进行的项目。
先是要去可以看出修为的试炼台前进行测试，然后便要入迷阵，在其中会根据各人的不同属性，遇到相对应的法阵和机关。
画皮鬼怕他们不敢入内，便安抚道：“尊者们说过，这里的一切都是云清宗世世代代传下来的测试法门，每个外门弟子都要经历一遭，而云清宗与其他宗门不同，不会放任弟子在比试中出现意外都无所作为，所以你们只管去，不要太过担心，好好发挥便是了。”
落头鬼举着脑袋小声问道：“这样说其他宗门，会不会不大好？”
画皮鬼却很淡定：“如果在自己的地盘都不敢说几句实话，拿着人世间才真是成了鬼气森森。”
而外门弟子虽然也知道画皮鬼是鬼魅，但她的皮相过于精致好看，虽不至于令他们痴迷，但也确实能安抚住惶恐的心情。
于是众人纷纷点头，并且各自默念最近学习的剑法心经，希望可以在等下的试炼中得到个好的成绩。
哪怕没有明示，可他们在前往云清宗拜师之前就很清楚，成为外门弟子以后，就要努力成为内门弟子，因为只有那样才能有正经的师父，得到更好的修炼机会。
而入门的契机便是这一次又一次的试炼累积。
为此，无人敢轻易懈怠，甚至都无暇去关注能手撕禁制的“小师妹”。
但是景言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她。
确切的说，他在看琲琲。
相较于在此之前素未谋面的月白，景言显然对琲琲刚刚的表现更为震惊。
而从她们简短的交流中，景言是能听得出，自己一直照顾的琲琲师妹好像也不是人……
但他着实有些不敢相信，于是便走上前。
看着女子姣好的面容，原本的疑问却被堵在了口中。
想要知道，却又害怕知道。
沉默片刻，景言便看向了月白，放缓声音问道：“道友此番加入我们，当真是为了做外门弟子的吗？”
月白点头：“应该是。”
景言又问：“那道友究竟是不是人？”
月白想了想，回道：“可以是。”
景言：……
着实把他给整不会了。
不过琲琲却发现了景言的真实意图，在男子重新望过来时，琲琲坦然：“我是鱼变的，你们之前会中毒，就是因为不小心碰到了我身上的刺。”
景言着实没想到对方如此直接，当即愣住。
琲琲并不是个拐弯抹角的脾气，她能在发现裴玞变成小娃娃之后就放弃以身相许，对恩公尚且决绝，更何况对相处不久的人类师兄。
此时灵鱼精也没准备给对方反应时间，直接道：“我也不是有意骗你，如果你真的接受不了，那以后我们不在一处修炼便是了，免得你因为害怕我妨碍了道心。”
这话她说的真心实意。
人类怕妖魔鬼怪这是人之常情，她也不强求，各自修炼便是了，左右不过是师兄师妹，又不是什么分外亲近的关系，没必要太过折腾。
于是琲琲把这人送给自己的剑穗拆下，利落地塞到他手中。
然后就指着景言腰上的玉葫芦道：“那我分给你的灵泉水你也得还给我。”
景言着实没料到事情会如此发展，动作快过脑子，早就习惯了哄着琲琲的他几乎是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地拽下了腰间玉葫芦。
琲琲见状，便要接。
可景言此时反应过来，哪里还想得到什么人妖有别，只觉得掌心的剑穗扎人，也急忙忙收回自己的手，生怕师妹送给自己的唯一的礼物被夺走。
不然，就真的成了恩断义绝。
结果琲琲只摸到了葫芦尖儿，略一用力。
“啵！”
盖子被打开，里面的灵泉水也因为摇晃溅出来了些。
琲琲有些惊讶。
不是怕她，那就离远些。
他送自己的自己还了，那自己送他的总不能不还吧？
而景言脸上有着急切，想要把心思说明白，但此时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月白则是左瞧瞧，右看看，面露疑惑，突然觉得学做人可真难。
偏在此时，她一错眼，就发觉原本掉落在地上的灵泉水突然消失！
即使是在白日，阳光照耀之下，也不至于蒸发得这样快。
看上去，就像是被地底下的什么东西强行吸走了一般。
月白正觉得惊讶，然后就看到地上裂开了一道缝隙。
突然，一只赤黑色的手突然探出，一把抓住了景言的脚踝！
见到这一幕的众鬼：……嗷嗷嗷嗷！
这让月白回过头，有些不解：“你们怎么了？”
大头鬼脑袋更红了：“害怕，有，有鬼！”
“你们自己就是鬼，怎么还会被吓到？”
“鬼吓鬼，吓死鬼啊！”
而琲琲立刻想要抬脚去踩，可下一秒，她竟是被景言直接推开。
男修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他不像牵连两位师妹。
作为师兄，他从未忘记过自己的责任。
但月白可没有那么多复杂纠结的情感。
她毫不犹豫的弯下腰，一把握住了那条胳膊，猛地用力拔了出来！
随后，一个黑红色的身子就被她薅了出来。
只见他通体赤黑，双目血红，鸦青色长发比身子还要长，直接蜿蜒到地，而他自身却是半大孩子的模样。
这会儿被月白拎着，以至于身体在半空晃悠，使得他吓得哇哇大哭。
哭声着实刺耳，月白蹙眉：“别哭了。”
他不听，继续干嚎。
月白便道：“我不喜欢这声音，是不是把舌头拽掉就不会哭了？”
孩童：……？？！
琲琲：……突然明白裴玞恩公为什么说她学做人有困难了。
看起来，成人之路确实充满崎岖。
而琲琲凑过去，稍一打量便认出：“怎么是魍魉？”
月白不解：“魍魉是什么？”
琲琲解释道：“一种鬼怪，寻常是吃人的，”瞧了瞧这个，“他身上没有怨气，应该还没来得及吃，不过魍魉多是生在水中，如何会在地底下？”
月白自然不知，于是她直接摇晃着手上的小东西：“回答。”
魍魉赤红的眼睛里一片惊恐，用没有被抓住的手捂着嘴连连摇头。
月白承诺：“只要不苦，我便不动你舌头。”
魍魉松了口气，这才小心翼翼的放下手，轻声道：“我原本是在水里的，那里很黑，也很冷。”
众人面露疑惑，只有月白道：“你说的是寒潭？”
魍魉黑黑的脸上带着犹豫：“我也不知道，不过那里有灵鱼，其中有个特别凶，叫什么文的，被雷劈了好几次。”
……好的，就是寒潭了。
而此事关乎云清宗秘辛，还有可能与裴玞有关。
月白虽然不通晓人情，却对自家爹爹相关的事情都格外警醒。
于是她微微转头，只是一个眼神，画皮鬼就心领神会，先行带着众人前往灵气台。
琲琲想了想，也跟了过去。
有心和景言拉开距离，那人却主动凑过来，还亲手把剑穗给她重新系上。
这让灵鱼精很是不解，但也没有拒绝，只管相携向密林深处走去。
待他们的背影消失不见，月白才拎着魍魉继续问道：“那你为何在此处？”
魍魉刚刚试着挣扎，但发觉自己根本撼动不了女修细细的胳膊，便越发老实，这会儿的回答也很乖巧：“我原本就是在水里的，只不过几百年前因为意外，我赶在寒潭封闭之前跑出来，误入密林，没想到这密林也被封了，我寻不到水源，就只能把自己埋在地底下，免得干涸致死，刚刚也只是想要多碰碰水……”
月白心知对方这话有所保留，毕竟他抓景言脚踝的动作十分凶狠，半点不像是他所说的这样弱小可怜。
但这些剑灵都不甚在意。
她只问：“你口中的几百年前的意外，是何事？”
魍魉回道：“那时候不知为何寒潭内的水源之力突然稀薄，我甚至都喘不上气，结果就在那时，突然有个人影出现，灵气瞬间充盈，但因为太过精纯，与我的鬼气相冲，所以我才偷跑出来。”
月白微微蹙眉，在思考那可能是何人。
魍魉却以为她不相信，忙晃了晃脑袋，将美丽的乌发撇到一旁，露出了肩膀上的伤：“你瞧，这就是当时我被灵气撕裂的地方。”
月白顺着看去，便瞧见了一道根本没有愈合迹象的伤口。
皮肉外翻，深可见骨，只看着便足以让人头皮发麻。
但月白面上没有丝毫惧色，在剑的眼中，根本没有美丑之分。
她只是觉得那上面萦绕的灵气有些熟悉。
微微低下头，细细感知，最终确定：“果然是爹爹的。”
魍魉一愣：“你说谁？”
月白并未解释，只是拎着他迅速出了密林。
同时在心里想着，按照云清宗中人所言，裴玞是前阵子才出关的。
但是寒潭封闭却是在魔修断绝灵脉之时，换言之，裴玞多半在那时候就已经因为某些意外提前出关，还用了大量灵力护住了寒潭，也护住了里面的灵鱼，这才得以让鱼儿们繁衍生息。
若只是如此便罢了，可月白却想着自家爹爹到现在都长不大的身体，以及连风鸾都探查不出的隐疾。
会不会，和魍魉口中的这次意外有关？
想到这里，月白的脚步更加迅速，直奔寒潭而去，想要亲自去探究一下灵气痕迹。
但她却不知，自己的身上留有裴玞精心绘制的符咒，就是防止她会出现意外。
此时的裴玞正在云巅旁边，抱着哞哞玩耍，结果在感觉到月白竟是肚子出了密林之后立刻就坐了起来，都顾不得放下怀中的小夔兽，直接搂着它蹦上了月白剑！
失去了剑灵的飞剑依然听话，不用吩咐，就自动奔赴月白的方向而去。
哞哞被弄得有些懵，只来得及留下一句：“怎么回事，放我下去啊啊啊啊啊！”
而一旁的众人也吓了一跳，陆离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御剑追上。
许是因为反应迅速，他们是一前一后抵达的寒潭。
等落了地，陆离便追上了裴玞想要说话。
结果就被裴玞比划了个“嘘”的手势，低声道：“别出声。”
陆离不解：“为何？”
裴玞声音更低：“不能让里面的灵鱼发现我来了。”
陆离恍然：“七师伯是怕他们出来缠着你？”
裴玞却道：“不，我是怕我的身体又不小心碰到文儿的牙。”
陆离：……哦。
而为了隔绝灵鱼们的关注，所以裴玞早早的就在身上布下了可以隔绝灵气波动的符咒，确保没有人能发现，这会儿也将陆离囊括在其中。
随后，他就准备去寻月白。
偏就在此时，突然听到了个声音：“今天就暂时修炼到这里，为娘有些话，你一定要记清楚。”
此话一出，他们的视线就顺着看了过去。
透过层层叠叠的树木，隐约能瞧见毕方和东笙的身影。
陆离有些意外：“它们为何在此处？”
哞哞立刻回道：“娘子这段时间都在带着东笙修炼，而它们都属火，寒潭属阴，这附近想来是可以有更好的修炼效果吧。”
说完，哞哞就准备蹦过去。
可还没等它动作，便听毕方的声音再次响起：“娘离开的这段时间，你要好好照顾你爹，遇到事情多让着它点儿。”
哞哞：……等等，谁让着谁？
不对，你要去哪儿！
哞哞一听娘子要走，登时急了，身上的绒毛都跟着炸开，甚至隐隐有恢复原形的征兆。
可是因为裴玞太过善于法阵法器，隔绝了他们的灵气波动，以至于毕方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家夫郎就在不远处。
它只管伸开臂膀，拥着自家孩儿，温声道：“再过不久，你就有弟弟或者妹妹了，开不开心？”
东笙拍打着小翅膀，看上去很是欢喜。
但是刚刚还炸毛的哞哞却是愣在了当场。
裴玞惊讶：“毕方要有孩子了？”
陆离则是看着哞哞：“看起来你不知道。”
哞哞想说，自己确实不知道。
可是它张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喜悦，紧张，惊慌。
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这个分明不是新手却因为失忆变成新手的爸爸微微颤抖。
而陆离已经摁着腰牌，和自家师尊禀报此事，然后就听那边传来了木剑相碰的声音，随后就听风鸾道：“此事我知道了，你安抚一下哞哞，”声音微顿，“还有，注意一下它的毛。”
这让陆离颇为不解，但是眼睛已经悄然看了过去。
然后，就像是毕方之前预言的那样，哞哞开始掉毛了……
裴玞吓了一跳，还以为哞哞身体出什么意外，急忙忙抱着它要检查。
陆离也伸手过来。
却不是检查，而是为了接住簌簌掉落的绒毛。
这让哞哞在惊慌之余生出了些迷惑：“你在做什么？”
陆离抬起眼睛，认真道：“不能浪费，收集起来，未来一年的伙食费有望了。”
……？？？
作者有话说：
哞哞：这是人干事儿？
陆离：去问那个一顿吃一缸的黑老虎
墨寅：干饭干饭干饭

第144章
因为哞哞的突然掉毛, 导致裴玞一时惊慌，便没有继续维持身上的隐蔽法阵。
很快，毕方就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
它立刻收了声, 带着东笙一起走了过来。
很快就瞧见了有些懵的裴玞，以及正在给哞哞梳毛的陆离，表情格外认真。
放在以前,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陆小王爷绝对不会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要为了吃食而精打细算，但时移世易，如今作为大师兄的他不单单要管束宗门弟子, 更要为了宗门的日常事务考虑。
一众灵兽如何安置，各路鬼怪怎么安抚。
以及, 怎么喂饱新来的那个黑色大老虎。
知道对方食量的那天，陆离沉思良久。
亲眼见到它一吃吃一缸的胃口后，他直接拎着桃花酿喝了一晚上。
如今看到哞哞掉毛, 无论如何是不会随便浪费的。
此时陆离就抱着小毛球, 认认真真的给它打理。
哞哞有些别扭：“我不要你梳。”
陆离手上动作不停, 嘴里问道：“为何？”
哞哞越发不情愿：“万一你趁机拔我的毛毛怎么办？”
结果就听陆离低笑一声，话语里却没有笑意：“我行事, 从来不会苛待宗门上下，若我真的想强要你的绒毛, 你现在早就秃了。”
哞哞：……
而毕方此时已经走上前来，眼睛直直地看着哞哞：“你是不是听到我刚刚说的花了？”
哞哞立刻收起了想要偷偷扒拉陆离的小爪子, 昂头瞧着神鸟，默默点头。
本以为对方会解释一下为何隐瞒，没想到毕方开口便道：“你比上次沉稳多了。”
哞哞不接：“我上次怎么了？”
毕方很是认真：“之前有东笙的时候, 你不仅掉毛, 还吐, 闻不得荤腥，生产那日哭的比我厉害多了。”
哞哞：……
裴玞：所以，你俩到底是谁怀娃娃？
而对于夔兽来说，有了陆离打岔，他此番显然是少了许多症状，但终究还是觉得紧张。
当看到风鸾过来时，哞哞立刻蹦了过去，连声道：“主人！宝宝！”
风鸾早便知道此事，脸上带着浅浅笑意，一边哄着哞哞，一边把它放到了毕方背上，让它们一家多说说话。
而后就看向了陆离。
以及他手上已经团成一团的毛球儿。
陆离表情坦然，将手上东西一股脑塞进了储物袋，随后行礼道：“师尊，弟子有事想要去和檀少楼主商量。”
风鸾大抵知道他要做什么，便没多问，微微颔首让他去了。
裴玞并没有跟着，而是凑到了自家师妹身边小声问道：“比试结束了吗，你和大师兄谁赢了？”
风鸾轻声道：“剑断了，改日再战。”
系统却觉得这话说的未免过于保守。
刚刚，就在云巅之上，结界之中，完全没有留力的两个人手上木剑各自突破了对方周身灵气，直接剑身相撞。
两柄桃木剑像是被溶解似的，连碎片都看不到，竟是直接化为齑粉。
随后就是手掌对碰，结界内阵阵轰鸣！
之所以停手，完全是觉得再继续下去可能会把云巅打散。
而风鸾却说得云淡风轻，神情也十分随意。
裴玞并没发现异样，毕竟他在出关后，就因为不知名的隐疾导致记忆缺失，完全不记得自家小师妹的一切，自然也不知道大师兄和小师妹的比拼每次都要闹出个天崩地裂，此时便也没有追问。
风鸾则是接着道：“不过我来此处的时候，发觉月白也在，手上还提着一只黑红色小鬼，你可知为何？”
听了这话，裴玞才突然想起了自己原本的来意，赶忙道：“我原就是到这里来找她的，师妹可看清那是什么小鬼？”
风鸾听他语气，便知这人竟也不知月白来意。
眉尖微蹙，看了眼仍在和自家娘子贴贴的哞哞，红衣女修没有出声打扰，而是悄然和裴玞朝着寒潭继续走去，同时低声道：“瞧着像是魍魉，但是与一般魍魉有所不同。”
“哪里不一样呀？”
“寻常魍魉以人为食，若是无人，便是要吃其他生灵，如此才能活命，但是那魍魉未免过于干净了些，半点怨气都看不到。”
裴玞闻言也皱起眉头，觉得蹊跷，驱使飞剑的速度更快了些。
不多时，他们便看到了寒潭。
也瞧见了正拎着小鬼怪的月白。
她依然戴着额饰，遮挡住了羽翼一般的红痕，身上依然是那件她最喜欢的冰蓝色衣裙，临风而立，裙摆纤纤，仙气飘飘。
但是精致的面容上却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盯着寒潭一脸沉思。
裴玞虽然一直说他们的父女关系是闹着玩儿的，但实际上处处回护月白，完全是操着一颗老父亲的心。
此时还没等靠近就大声道：“发生了何事？是不是那魍魉欺负你了？”
话音未落，他便伸出手，掌心赫然是灵力密布。
似乎只要月白点头，裴玞就能直接把那小魍魉给撕碎成冬日的一缕微风。
而黑红色小鬼显然也感觉到了裴玞的不善，吓得瑟瑟发抖，努力地把自己全缩成一团，脸上满是惊慌。
月白倒没有为难他，微微侧了侧身，将小鬼护在怀中，随后道：“爹爹，我是在密林中发现他的。”
裴玞直接眉头倒竖：“好哇，一个水里的鬼怪藏到林子里，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月白又道：“他说自己这么做事出有因，而且听上去和爹爹你还有些关联。”
随后，剑灵就把之前魍魉的话和盘托出。
一旁的风鸾闻言，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七师兄在数百年前就已经出关？”
月白老实回答：“我也不确定，只是猜测。”
随后，两人同时望向了裴玞。
然后就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迷茫。
风鸾也知他对前尘过往多有模糊，强行询问怕也是没有结果，便转而弯下腰，看着裴玞颈上缠着的文鱼道：“那时候的事情你可还记得？”
文鱼松开了自己的尾巴，思索片刻：“大体和这个黑家伙说的差不多，但是我那时候并没有感觉到他所谓的凛冽灵力，也没有看到人形，不然，我和其他灵鱼不至于认不出主人。”
魍魉原本就害怕，这会儿急忙为自己辩解：“真的没有骗你们，可以发誓的。”
风鸾却没有如此要求。
她做事总是直接，这次也不例外。
只见红衣女修直接伸手，将魍魉拎在了自己手中，随后纵身一跃入了寒潭。
期间并未设置结界，毕竟她不怕水，魍魉又是水生鬼魅，为了一滴灵泉都能豁出去，此番这般多的寒潭水他该高兴才对。
但是让风鸾没想到的是，魍魉不仅没有因此欢喜，反倒开始无声尖叫。
他肩上的伤口更加撕裂，看不到血水，但里面蕴藏着的带有裴玞气息的灵力却越发浓郁。
风鸾见状，心中一动：“你可还记得，当初七师兄刚刚出关之时，第一个过去看的是何物？”
系统没想到有此一问，愣了一下才回答：【好像是讙兽？他就是被讙兽从洞里接出来的。】
风鸾却摇头：“不，是天阴灯。”
说着，她的指尖轻点在了魍魉的伤口上，眸子中闪过了然，同时也有些喟叹。
女修缓缓停下了动作，轻声道：“千年时光都没能治好的伤口，若非天赋异禀，就只能是因为这身体并不能伤愈。”
【哪里有治不好的伤口？】
“死了以后。”
系统有些懵，都成了鬼，不就是已经死了的意思吗？
风鸾却没再多言，而是抱紧了小黑魑魅，迅速从寒潭中冲了出去！
裴玞没想到他们出来的这样快，第一反应是伸出小肉胳膊护住了比自己高了很多的月白。
这个举动让月白面露不解：“爹爹为什么要站到我前面？”
裴玞头也不回，只用依然稚气的声音回道：“为了保护你。”
“可我比爹爹大，也有力量，不用爹爹保护。”
“那不一样，你既然喊我一声爹，那我就会护你周全。”说完，裴玞昂起头，小肉脸蛋上分外严肃，“做人，有一件事便是要懂得承担责任，学会这个才算真的成人。”
月白不太明白，但她向来听话。
强行将这人所言记住后，剑灵蹲下身子，努力把自己缩小，认认真真地躲在裴玞身后。
这让裴玞有些不解：“你在做什么？”
月白抬起头，认真道：“这样爹爹护着我能方便些。”言罢，开始在地上挖坑，试图让自己能更低些。
……
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
不过还没等他想明白，风鸾就已经落到两人面前。
稍一抬手，就将周身的水汽驱散，同时将怀中魍魉的身体弄干。
还顺手理顺了小鬼的长发。
这让魍魉十分不解，但他能感觉到女修的善意，一直紧绷的小脸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可下一秒，他就听风鸾道：“他刚刚所说并不属实。”
魍魉原本放下的心骤然提了起来，他浑身僵硬，原本就黑红成一片的脸色越发斑驳，小手努力摇晃，似乎想要为自己辩解。
可还没等他说话，风鸾就已经接着道：“我怀疑，他是七师兄的分魂。”
此话一出，满场皆静。
裴玞更是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风鸾很是耐心的说出自己的猜测：“之前我便疑惑，为何七师兄出关的时候，竟是天阴灯先有所反应，原以为那是七师兄所做法器，故而敏感些，但如今想来，天阴灯的作用之一便是凝聚灵魄，妩娘有了它就能重新收用灵骨，若是七师兄真的因为意外损失魂魄，那么天阴灯自然也能加以安抚。”
说着，风鸾低头看想了魍魉，对上的便是一双惊慌迷茫的眼睛。
看到红衣女修要碰自己的额头，他想要躲开。
偏偏灵魂深处没来由的信任让他一动不动，就这么眼睁睁瞧着风鸾的手指点在了他的眉心。
风鸾细细探查片刻，便道：“不出所料，这魍魉早便死了，如今内里藏着的只有一魂一魄，想来是在魍魉死后寄居其中，记忆也是因此受到混淆。”
系统好奇：【不是夺舍？】
风鸾毫不犹豫：“必然不是。”
【宿主为何如此笃定？】
“且不说残魂无法夺舍，假使真的能成功，他现在也不会是这般弱小到连伤口都合不拢的模样。”
【那该如何？】
风鸾微微抬了抬下巴，认真道：“我宗中人，做鬼也该是鬼王。”
系统：……奇奇怪怪的胜负欲又出现了。
而月白面露不解：“那如何能确定这是一部分的爹爹？”
裴玞：……
道理他都懂，但这么说出来着实有些吓人。
而风鸾一时间也不知如何确定。
灵魂之事最为玄妙，寻常身体有异，只需要灵力探寻便是，但若是要确定魂魄，那就只能用搜魂之术。
不仅难受，而且危险，稍不小心就可能伤及性命。
就在风鸾思索更为稳妥的办法时，文鱼突然直起身子，缓缓道：“我有个办法可以一试。”
随后，也不等旁人开口，它直接飞身而起！
但这一次文鱼并未化龙，而是控制着身子变成了它最开始的模样。
巴掌大的一尾鱼，尾巴散开好似云霞，周身鳞片闪闪发光。
它在空中摇晃着身子，就像是在水中一般游动。
结果，裴玞原本疑惑不安的表情骤然平复，魍魉那张小黑脸蛋上也没了惊恐。
他们同时坐起身子，对着空中的鱼儿高高地伸出手，口中的话一模一样：
“好美啊，我好喜欢你。”
风鸾：……
系统：嗯，果然是你。
作者有话说：
裴玞：鱼鱼，漂亮，我的
魍魉：鱼鱼，漂亮，我的
风鸾：……
文鱼：以后你就喜欢龙了，而且只能喜欢龙，微笑

第145章
短短的一句话, 加起来不过八个字，但却足以让风鸾确定这人身份。
同时，文鱼也深知这就是自家主人分出去的魂魄。
毕竟这话和当初裴玞第一次遇到自己时所说的一模一样。
但确定了这点的文鱼却不十分欢喜。
它甩了下披散如虹的尾巴, 然后便重新化为了娇小蛟龙的模样，轻飘飘地挂在了裴玞颈子上，眯着眼睛, 嘴巴微张，一对尖牙寒光凛冽。
这让原本带着几分痴迷的裴玞骤然清醒。
大概是有过被磨牙的经历，故而此时的小男修迅速用自己肉呼呼的小手捂住了脸, 一双圆眼睛里带着迷茫：“我又做了什么事情吗？”
同时他转过头，想要寻求自家师妹的帮助。
无奈风鸾并没想过要帮忙解决感情纠纷, 她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怀中的魍魉身上，甚至直接咬破指尖，在他的肩膀上画血符, 以求让魍魉体内灵力不要再溢出。
虽然还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 但是从给结果上看, 裴玞必然是在灵脉断裂之时赶赴寒潭，倾注了自己的所有灵力, 以致道心不稳，甚至有可能元婴出窍, 哪怕最终得以重返洞府，但还是丢了一魂一魄。
如今既然寻回, 就不能任由魂魄继续留在魍魉之中，总要收回才好，这样也能让魍魉鬼身安歇, 得以转生。
而这些裴玞也能想明白, 尤其是瞧见自家师妹给自己画血符, 让裴玞心中感动，自然不好打扰，只能自己去直面文鱼。
不过文鱼并没咬他，只是盯着瞧，端详了好一阵才开口问道：“你刚刚夸我漂亮，说喜欢我，可是真的？”
这话她问得温和，加上文鱼的声线本就轻柔，听上去很是绵软动听。
而裴玞的回应也很和缓：“这是自然。”
结果文鱼又问：“那你和他是不是见到漂亮灵鱼都会这么说？”
裴玞一愣。
纵然他是小娃娃的外表，但实际上内里的灵魂早就是个成熟修士，加上这段时间和文鱼朝夕相处，已经能够很好的从语气上面分辨危险。
于是裴玞想也不想，便用力摇头：“我没……”
话音未落，魍魉突然从风鸾怀中坐起身来，声音清脆：“对呀对呀，所有的漂亮鱼鱼我都喜欢！”
裴玞：……
文鱼：呵。
而对裴玞和文鱼之间的紧张气氛，风鸾并没有太多察觉。
她在强行愈合了魍魉的伤口以后便准备收手。
可就在这时，风鸾突然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开始躁动不安。
同时原本冰冷的指尖也变得灼热。
魍魉被烫的开始打哆嗦，但因为害怕根本不敢开口叫喊，只能瞪着赤色的眼睛，黑黑的小脸好像都被憋得大了一圈儿。
而一直安静带在一旁的月白突然皱眉，伸手捂住了自己的额饰。
下一秒，她用尽全力闪身离开，重新躲到了裴玞身后。
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发生，就连风鸾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她只觉得自己原本就过于强大的火系灵根开始躁动不安，甚至隐隐有动摇内府的趋势。
必须要早早调理才好。
于是风鸾迅速将裴玞拎起来抱在怀里，随后直接御剑返回了宗门大殿。
一入内便看到了早早就等候在殿内的柏舟。
风鸾第一时间将怀中的两个小娃娃递了过去，并将自己的猜测言明，最后道：“灵魂之事我并不擅长，之前还能请教冷玉，但如今他返回千仞山庄去检查和魔修之间的结界，现在只能仰仗大师兄了。”声音微顿，“宗门内的事务都是陆离管着，这些日子积攒的灵药灵石则是在七川那里，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同他们说便是。”
柏舟这才明白裴玞为何记忆缺失，不由得表情严肃，立刻将他们接过。
但是相较于风鸾的轻柔，大师兄就显得直接很多。
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拎得格外利落。
裴玞很是老实，手脚都蜷缩起来，显然以前没少被自家师兄提溜。
倒是魍魉挣了挣，无奈根本挣不开，这才作罢。
不过柏舟并未立刻带他们离开，而是开口道：“师妹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出去，是否另有打算？”
风鸾微微颔首，语气轻轻：“其实我早就想要闭关，只是事情一件接一件，处处紧要，无法松懈，以至于没有找到合适时机精进修为。而如今宗门内有大师兄坐镇，而我在刚刚的切磋中切磋似有所悟，想来是个闭关的好时机。”
柏舟闻言，眉尖微微一挑。
小师妹爱修炼，这是宗门上下都知道的事情。
据风老宗主所说，她出生的时候火系灵根太过旺盛，以至于肉身受损，这才要早早修炼以作修补。
于是在柏舟的印象里，风鸾不是在闭关，就是在闭关的路上。
但是柏舟同样知道，自己刚刚和风鸾之间的比拼还不足以让她顿悟，想来只是借口罢了。
说起真正的原因……
柏舟的眼睛悄然垂下，看向了魍魉肩上还未完全消失的血符。
内里蕴含的都是精纯灵气，虽然略显匆忙，但每一笔都毫无保留。
很快就将目光收了回来，他没有点破，只感慨道：“师妹果然与之前不同了。”
风鸾眨眨眼，不解道：“我以前也很关爱同门的。”
柏舟却道：“我的意思是，小师妹居然都会为了顾及别人的心情而委婉的说话了，真好，我早就和师尊说过，想要出世要先入世，你能学会做人的。”
风鸾：……
好像是在夸奖，但又有点不对劲。
不过刚刚那血符着实消耗巨大，风鸾隐隐能感觉到后颈处有些发烫。
于是她不再耽搁，只来得及捏着腰间令牌，对着陆离叮嘱了两句，然后便飞身前往了后山的一处洞府。
这里并不是她寻常休憩之所，而是专门为了闭关和渡劫建造。
入内便能看到晶莹剔透的冰棺，之前便是在其中度过了千年时光。
风鸾拥住了怀中飞剑，感觉自己哪怕只是呼吸都会带着热浪。
于是不再犹豫，举手抬袖，衣摆在空中画出了一道鲜红的弧度，随后门外巨石重重落下。
洞府内，一片寂静无声。
而系统知道此时才终于开口：【宿主，你……你没事吧？】
风鸾出掌，直接推开了棺盖，随后她轻身跳入冰棺之中，同时温声回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可这一次，总是对她无比信任的系统却有些迟疑。
因为属性不会骗人。
风鸾的属性值一直在上下跳跃。
可以说，除了粉色的那几项是雷打不动的单位数，其他几项都像是喝了假酒一样起伏不定。
风鸾也发觉了系统的沉默。
放在以前，她只怕不会明白这代表着什么。
但是在这段时间里，或许不算长，但是朝夕相处的亲密早就让风鸾学会分辨自家剑灵的情绪。
敏锐察觉到了系统的担忧，风鸾便轻声安抚：“我自出生那日期，就在和体内的火系灵根较量，以前也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我早就习惯了。”
或许是因为女修的话过于云淡风轻，系统也不由得冷静许多：【别的修士也会吗？】
风鸾回道：“只要是单灵根，多多少少都会如此，只不过我的反应更剧烈些。”
说完，她便盘膝而坐，将夕华剑横着置于膝上。
深吸一口气，风鸾细细感知着从零脉深处传递出的精纯灵力，随后缓缓闭上眼睛。
而她在入定之前，对着系统说道：“此番闭关，不知年月长短，莫要心急。”
系统压下了所有思绪，乖巧回道：【好，我都听你的。】
风鸾又道：“若是觉得时日太久，倒也可以寻些别的事情做。”
【比如呢？】
“背一背我给你讲过的《心经》，回头我要检查的。”
系统：……
你闭关，我写作业，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而风鸾的叮嘱显然不是空穴来风，她这次闭关比哪次都来得久。
一日，两日。
一月，两月。
五年，十年……
此时的系统已经数完了风鸾的睫毛，也数完了她的发丝，无聊到开始嗑了瓜子。
就在他都快把自己会的瓜子代码都用完了的时候，终于感觉到了动静。
但这一次，却不是来自于风鸾，而是来自许久未曾出现过了消息提示框。
系统急忙忙将注意力从自家宿主身上拉回来，返回到了系统空间，盯着消息框上冒出来的鲜红色的“1”，沉默良久，还是点开了。
然后就看到给自己发信息的是客服语音：【尊敬的6101541号系统，检测到您十年间没有任何任何数据反馈，是否遇到了什么麻烦~】
系统立刻开口：【没有。】
对方的回复也很迅速：【亲，没关系的，有困难都可以说哦~】
系统先重复：【确实没有，其实我刚刚压根儿不想点开。】
【那为什么还是打开了呢？】
【因为上面有个提示，我看着别扭。】
客服：……好吧。
见对方又要开始波浪线攻击，系统抢先道：【能不能不要这么说话？】
而客服也没有固执，立刻从软萌甜变成了正常声线：【你以前就喜欢这么和我用这种奇奇怪怪的声音说话，我还以为你喜欢呢。】
系统噎了一下，嘟囔着：【我才没有，宿主说过我的声音很好听。】
客服没回答，只是给了他一个微笑的表情。
系统莫名感觉到了嘲讽。
不过他也有疑惑：【为什么突然找上我？我记得你从来不会主动联系执行任务的系统，平常我想要找你都要排队好几百年的。】
客服到也坦然：【这次联系你是因为你离线时间太久，至于以前，我就是故意不理你。】
【为什么？】
【你除了找我要瓜子儿代码，就没有其他正经事，我为什么要回你？】
系统：……哼。
客服没有管他的这点小情绪，只管接着道：【如果你继续没有任务积分增加的话，我将会启动强制收回程序。】
系统微愣：【这是什么意思？】
客服耐心解答：【就是说，要把你带回主系统，重新分配宿主和任务。】
原本以为对方会开心，毕竟对于系统们来说，他们都以完成任务为荣，多少系统因为分到了奇奇怪怪的宿主而哭天抢地。
尤其是前阵子还有个系统因为时空漏洞搬走了整个学校，消耗了不知道多少精神力才能脱身。
如今能给这个业绩不好的系统更换宿主，怎么想都是好事一桩。
但让客服意外的是，对方不仅不感谢，还断然拒绝：【不，我不走！】
这次轮到客服傻眼：【为什么？这是难得的机会，你真的不要吗？】
系统毫不犹豫：【不要，这个任务完成之前，我不会离开宿主的。】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这叫尽职尽责，不半途而废。】
客服有些无奈，但选择权终究是放在系统自己的手上，她也干涉不得。
只是在下线之前，客服叮嘱道：【如果真的遇到了意外情况，可以找我求助，为了你的这份职业精神，我会帮你打报告的。】
【为什么都当系统了还要打报告？】
【系统也有行为规范，审批流程必须走。】
【……哦。】
【那我下线了。】
【好……不，等等！】
原本要离开的客服重新返回，语带不解：【还有什么事儿？】
系统犹豫片刻，才询问道：【你知不知道，如果有朝一日我能变成人，会是什么样啊？会不会是机器人？】
……？？？
客服第一次遇到这种奇葩问题，沉默良久，才憋出一句：【我不知道，没遇到过。】
系统有些失望，但也没有追问，转而道：【那我可以再问一件事吗？】
【说。】
【能不能教教我怎么做巧克力味儿的瓜子？】
【……代码拷贝给你了，自己去看邮箱，再见，不要再喊我了！】
系统对于客服突然消失的服务态度有些不满意。
但是看在新口味瓜子挺好吃的面子上，他选择大度的不予计较。
就在他研究好巧克力瓜子儿的具体用法之后，系统突然感觉到剑身微震。
莫不是宿主出关了？
系统立刻丢下了瓜子，准备离开系统空间。
而就在此时，风鸾已经缓缓睁开眼睛。
她的第一反应便是抬头，想要应对天雷，却发现四周围一片寂静。
冰棺如故，洞内如常。
完全没有雷劫的踪迹。
可风鸾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精进不少，内府的金色小剑也增大了足足一倍。
莫不是自己没有元婴，所以修炼的路线也发生了变化？
正疑惑着，她下意识拿起了飞剑。
结果却没听到任何动静。
寻常时候，哪怕只是一时半会儿分别都挨不住。
上次不过是进入灵心玉片刻时光，系统就哭得像是天要塌了。
现在这般长的时间没有交流，再相见，怕是早该闹起来。
可这次却安静地过分，哪怕风鸾在心中呼唤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这让红衣女修眉头紧皱，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好在用灵力探究后能感觉到剑灵还在，夕华剑也一切如常，这让她的心情稍稍安稳。
随后，风鸾取出罗盘，指尖轻点便知已过十年。
这个时间点有些微妙。
若她没有记错，黑虎墨寅与她爹爹的灵契便是此时到期。
风鸾立刻重启石门，迈步出关，想要去看看黑虎可还在，也要瞧瞧云清宗有多少变化。
可出门后，还未等看清楚眼前情形，她就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小师妹。你来了啊。”
风鸾立刻回头，然后就对上了裴玞的脸。
面如冠玉，皎皎如月。
没了奶娃娃时候的可爱，却平添了几分清冷。
尤其是一身月白色衣衫，瞧着好似夜幕山巅雪，说不出的冷峭。
想当年，人人都道云清宗的裴郎君清冷如月，如今看来实至名归。
风鸾也忍不住带出几分笑意：“七师兄，你长大了啊。”
裴玞有些无奈，但还是颔首道：“对，师妹你休息的可好？”
风鸾微愣。
自己分明是闭关，为何是休息？
而裴玞见她没有回答，便接着道：“正好，我要去看哞哞，你与我同去吧。”
风鸾见他提起灵宠，便将自己刚刚的疑惑搁置一旁，跟上了他准备一同下山，同时问道：“哞哞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裴玞语气温和：“它之前不是掉毛了吗？好在长毛快，但还是总掉，陆离帮它攒了不少，花销了一些，余下的它都用来做窝了。”
风鸾微愣，随后有了个奇怪的预感，轻声问：“为什么做窝？”
裴玞笑道：“自然是为了孵蛋啊。”
风鸾：……
东笙便是它孵出来的，现在，算是梅开二度吗？
作者有话说：
系统：日常思考机器人的可能性
哞哞：日常思考又当爹又当娘的可能性
风鸾：时间过得真快，师兄都长这么大了
裴玞：……？？？

第146章
或许是因为有了东笙之事作为铺垫, 故而这次风鸾倒也没有太过难以接受。
毕竟也没有谁规定过孵蛋这事儿非得让娘亲做，都是自家孩子，谁孵都一样。
一回生二回熟, 也算熟能生巧。
于是风鸾并未多问，只管随自家七师兄一道离开。
立于剑上，轻身而起, 她抬起头环视如今的云清宗。
入目便是一片山峦叠嶂，祥云片片，似乎与十年前并无太多不同。
可是当绕过了这座山, 直觉面前豁然开朗，不少以前隐匿的宫殿楼宇纷纷显现, 甚至还看到了悬在半空中的高台……
放在千年前，这是极其常见的情景，但倾颓后的云清宗莫说使楼台漂浮, 就连连通所用的飞虹桥都维持不住。
但现在却是一应俱全, 还能看到正在高台上对阵修炼的水湄儿和青梧。
风鸾瞧了片刻, 便问：“这些从何而来？”
裴玞似乎很不解自家师妹有此一问，脸上显现出疑惑, 可还是道：“灵脉修复后，宗门内的灵气就格外充盈, 自然可以支撑起来。”
风鸾虽然有些惊讶灵脉竟然恢复的如此迅速，但终究眼见为实, 倒也没再多问。
只在心里轻声道：“寻常陆离最是节省，哪怕一块灵石都舍不得浪费，更何况是灵脉中的灵气, 莫不是真的如此充盈, 让他都舍得不拿来修炼, 而是搞这些只是瞧着好看的台子？”
可这次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风鸾嘴角微抿，低头看了看飞剑，又将目光移开。
而此时，他们已经到了石洞前。
依然是那个被哞哞自己掏出来的洞府，入内后便是熟悉的石室。
不过相较于以前只有哞哞自己一个人住，现在就显得热闹许多。
不仅有照顾东笙的画皮鬼，还有依偎在哞哞身边的毕方鸟。
神鸟看上去并无任何改变，分明之前它曾说会在孕育前后身子虚弱，但如今看来倒是没有太多变化，周身的灵力波动很是平稳。
而在风鸾走上前时，毕方看了过来，并未多说什么，只管悄然起身。
然后便露出了榻上的一团小毛球。
缩小后的夔兽正趴在蛋上，脸朝下，看不清面目，但是光看已经有些外溢趋势的小肚皮就知道它这段时间吃喝的不错，比之前圆了一圈儿。
风鸾眼中闪过笑意，伸手戳了戳。
哞哞用唯一的小爪子努力挥了挥，嘴里呜哝：“别动我了，刚梦到吃肉肉。”
风鸾语气轻轻：“你最近还是少吃些，不然怕是要压坏了蛋壳。”
此话一出，哞哞就猛地抬起身子。
它想要扭头，但是碍于自己被蛋顶了起来，根本无法着力，又不敢使劲儿，只能用肥嘟嘟的身子努力蠕动。
最终还是风鸾伸手把它转了个圈儿，才终于得以相见。
哞哞努力抬脸蹭了蹭风鸾的指尖，声音又软又萌：“主人你来了呀，瞧瞧瞧，我俩的孩子，可爱吗？”
风鸾有些不知如何能从一颗蛋上看出是否可爱，但还是哄着道：“自然是好的。”
“那主人给它起个名字吧！”
“……还是等孵出来再说。”
现在起，她满脑子都是“圆圆”、“蛋蛋”之类的，又没有系统做参谋，着实有些困难。
想到这里，风鸾低头看着飞剑，却发现刚刚哞哞挣扎的时候将身上的被子掀开。
正正好好将夕华剑给罩了个结实。
风鸾见状表情微顿，很快就把手抽出来。
自家剑灵最怕黑，定不能让它被闷到。
偏偏夕华剑不见任何反应，依然安安静静，连点震动都没有。
而就在这时，外面突然有动静。
风鸾立刻将灵宠护在身后，眉头微蹙：“何事？”
哞哞探出小脑袋，瞧了瞧一旁的沙漏：“到了练功的时候吧，许是他们的声音。”
风鸾闻言，便也想去见见自家弟子们如今的修行进度。
稍稍安抚了哞哞几句，又对着毕方点点头，然后她便离开了石洞。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洞口外的裴玞。
此时的七师兄已经长大，颈子上也不再有衔着尾巴的文鱼。
但此时正在他旁边环绕着的可不就是化为蛟龙的小文儿么。
不仅如此，在文鱼旁边还有不少灵鱼的身影。
风鸾一愣，然后就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微微眯起。
虽然不在水中，但是在云端它们依然穿梭的无比畅快。
中间环绕着的便是裴玞，他一边摸摸文鱼，一边摸摸其他灵鱼，左拥右抱，好不自在。
结果刚一回头，就对上了自家小师妹的眼睛。
里面没有任何波动，满满的都是平淡。
裴玞不解：“师妹为何这般看我？”
风鸾淡淡道：“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所指何事呀？”
“什么都会变，但有些事情是无论如何都变不掉的，如果变了，那就一定是骗人的。”
裴玞额间三目缓缓睁开，带着浓浓的好奇：“比如呢？”
风鸾一边准备御剑一边道：“文鱼竟是没有咬你，简直是修真界的奇迹。”
裴玞：……啊？
还没等他细问，红衣女修就已经御剑离开。
她很快就到了云巅，可是上面并不见弟子。
只有柏舟站在那里，看到风鸾后便笑道：“师妹今日倒是晚了些。”
风鸾不言，只管下了飞剑。
这一次她没有抱剑，而是随手将它插在了一旁，然后眼睛就看向了云巅之下。
那里，是数不清的弟子正在修炼。
他们有些打坐，有些比试，全都很有章程，身着统一的云清宗服饰，远远看去根本分不清到底有多少人，也辨认不出具体身份。
像是这般情景，在千年前风鸾已经看了无数次，但她未曾想到如今还能再见。
云清宗，似乎已经摆脱了破败，重新回到了荣光。
而柏舟的声音也传了过来：“这些天宗门为了接下去的庆典准备良多，师妹明日记得与我同去。”
风鸾并不看他，只问：“可是为了抵御魔修？”
柏舟笑道：“你怎的忘了？如今修真界一切太平，魔修根本无法越界。”
“那有什么事情需要如此劳师动众？”
“师尊和宗主即将出关，修真界的各位前辈都很重视，不少宗门都递了拜帖，想要早早前来共商未来修真界要如何发展，隐隐要以云清宗为尊。”
柏舟说话的时候，风鸾一直没有开口。
等到他说完，风鸾也不发一言。
云巅之上，红衣女修负手而立，看着下方的一众弟子，嘴角隐隐有笑意一闪而过。
带着欣慰，又带着怅然。
待笑意消失，她缓缓开口：“我不愿去。”
柏舟微愣，没有开口。
倒是一直安静的夕华剑突然有了声音：“为何？此事乃是云清宗内的紧要事，如今宗主不在，主人你作为少宗主理应出席。”
风鸾指尖微颤，缓缓闭上眼睛，没有回答，只是移开了视线，瞧着祥云密布的远方，嘴唇微抿，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这不对。”
夕华剑也跟着看过去，却只见到一片寻常景色，便不解道：“哪里不对？”
风鸾再次开口，却像是答非所问：“如今宗门的一切，都是我梦里都不敢想的美好，有师兄师姐，也能见到父亲和师尊，而且没有魔修袭扰，整个修真界太平和乐，这便是我的心向往之。”
夕华剑重新掉转剑柄，似乎在看她，声音没有丝毫变化：“那主人为何不愿去？”
风鸾微微偏头，声音轻得像是能在风中飘散：“因为这里面独独没有了我的剑灵，我要找它回来。”
言罢，红衣女修直接挥袖，连红绸都不需要，而是直接用自己的灵力紧紧缠绕在了夕华剑之上。
很快便燃烧如火蛇！
夕华剑身剧颤，有些惊慌地挣扎，声音接连不停：“主人这是做什么？你，你要杀我？”
伴随产生的，还有金属碎裂之声。
好似只要风鸾用力，陪伴她千年的本命飞剑就要化为碎片。
“这个地方很好，我可以在此处待上一年，两年，甚至十年八年，”声音微顿，“你确实很明白我的期望是什么，哪怕只是为了看父亲一面，为了瞧瞧我的师兄师姐们，就算我察觉到不对劲，但我依然会佯装不知，就这么陪你演下去，若是话本，我可以直接让你凭空多百八十章。”
要是系统，一定会接上一句：【拍电视剧也能拍好多集！】
即使风鸾并不知道电视剧是什么，可是只要是他说的话，她都会记得。
可如今这剑灵对此的回应却是一片迷茫：“什么话本？”
风鸾眸子微沉，指尖越发收紧，声音里最后一丝温情也消失不见，只有一片冰雪般的凛冽：“可惜，你不是我的剑灵。”
她是剑修，她的剑就是她的一切。
可现在，情况似乎有了细微变化。
剑依然是他的一切，以至于想到对方会幻化出一把假的夕华剑来骗她，她就怒不可遏，恨不能现在就把冒牌货化为齑粉。
但在愤怒之中，还裹挟着挥之不去的焦急。
风鸾很想系统。
以前不觉得，可现在对着假东西，才恍然自己竟然如此想他。
此处如此逼真，又在修为精进之时出现，只会是心魔劫。
渡劫对修士来说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而从坠入心魔劫到现在，分明不足一日。
可风鸾却觉得像是过去了数个春秋那般难熬。
这让她指尖更紧。
要离开这里，不单单是为了破劫，更是为了寻回飞剑。
不然，离开太久，剑会哭的。
而刚刚还在努力解释的剑灵突然没了声音。
原本在颤抖的飞剑跟着安静下来，四周围的景色也瞬间凝固。
天空不再云卷云舒，鸟雀也没了叽喳鸣叫，甚至连原本在山下修炼的众多弟子都一动不动。
随后，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
当真是虚妄。
从人到物，全都是心魔劫中虚构出来的幻象，但风鸾眼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惋惜和失落。
而在瞧见有一道灰黑色身影从她的影子中缓缓飘出的时候，她也没有任何惊慌，只是有些嫌弃，心想着：“虽然我未曾见过你化人后的模样，但定然比它好看。”
系统并不在此处，自然给不出回应。
可风鸾似乎能想象出对方带着些许得意，说【对对对】的样子。
这让红衣女修原本紧绷的心情变得舒缓，似乎只是想到自家剑灵的模样，她都能因此欢喜起来。
不过这并没有让风鸾放松警惕。
她依旧紧紧地抓着剑柄，瞧着那明显是心魔劫难的身影，再开口时，声音带着冷冽：“让我出去。”
而劫难自然不会答应。
它还未成型，没有身体，自然也没有容貌。
不过它原就是从风鸾的影子当中来，棱廓瞧上去也像极了女修的剪影。
就连说话的声音都一模一样：“我有一问，不知你能否为我解惑？”
风鸾虽挂心自家飞剑，但也知自己正在劫难之中，必须要闯过才能离开，便耐心颔首：“好，你问。”
影子轻声问道：“你是如何知道我不是剑灵的？”
见对方还不承认自己是心魔劫，风鸾倒也不着急，只管道：“显然你对我的剑灵并不了解。”
“……何解？”
“他从不叫我主人，只会叫我宿主。”
影子显然没有听到过这个词，明显愣了一下，但还是坚持：“不过是个称呼而已。”
风鸾倒也不坚持，淡淡道：“你的反应也不对。”
影子梗着脖颈：“有什么不对的？我比一般的剑灵热情多了。”
风鸾却道：“你不会撒娇，不会吃醋，也不怕黑，甚至看到我以后都不会激动的哭，算什么剑灵？”
影子：……
是它跟不上时代，还是修真界变化快，这年头的剑灵，都这么，有个性了吗？？？
作者有话说：
影子：我到底哪里不像？
风鸾：你会哭吗？
影子：……？？？？
#史上最快勘破心魔劫的选手诞生#
#不是它不努力，实在是这剑灵太奇葩#
#这道题太难了，它不会做！#

第147章
当看到风鸾已经开始准备倾注灵力向自己袭来的时候, 影子知道，自己必须要改变策略。
作为心魔劫，他其实并不是真的心魔, 而是劫难。
天雷劫，以雷电为劫，以检验并淬炼修士的道体。
心魔劫恰恰相反, 并不需要对修士的内府以及修为有任何的考验，而是要测试他们的道心。
若是守住，自然修为精进。
但若是守不住, 便会滋生心魔，到时候, 或是道心受损，或是堕入魔道，总归是要有一番波折。
作为劫难本身, 他自然不用雷劫那样的猛烈, 便没有太强的力量, 全靠着七情六欲来蛊惑人心。
喜怒哀惧爱恶欲，鲜有修士能逃过这些。
偏偏自己眼前就站着这么一位……
影子未曾想到风鸾如此决绝, 也没料到自己的把戏还没开始就已经要被迫结束。
从一开始就被看破，自己会不会成为劫难中的笑柄……
影子咬咬牙, 不准备就此放弃。
既然温情攻势不起效，那就换个法子。
他猛地闪身, 堪堪躲开了风鸾的致命一击。
红衣女修并不准备就此放过，又要攻上去。
可影子微微一闪，不再保持人形, 而是迅速扩大, 很快就铺满了风鸾的视线！
骤然一片漆黑, 让风鸾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探，希望可以将自家那个怕黑的飞剑拢在怀中。
可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的飞剑不在这里，剑灵自然也不在。
嘴角微抿，风鸾想要收手。
但她却发觉自己竟然真的摸到了剑柄。
入手冰凉，微微轻颤。
即使没有系统那充满跳跃的声音，但从剑身上传来的带着安抚的颤动依然让风鸾无比熟悉。
她指尖一顿，随后就迅速握住，声音轻轻：“……你回来了？”
飞剑依然没有说话，但却继续轻颤以作回应。
此时，风鸾眼前的漆黑也终于散去。
入目，依然是云清宗，但却不是影子虚构出的那个重新鼎盛荣耀的云清宗。
而是一片阴沉。
原本如洗的碧空变得阴云密布，天空也不再是漂亮的蓝色，而是灰暗中带着深红。
虽然宗门内的山峦建筑并无太多变化，可是弟子们却是行色匆匆。
从云巅看去，能清楚地瞧见一波波的同门从山门离开，又有一队队的人返回。
但回来的多多少少都带着伤，甚至还有些只留了元神，肉身不知所踪。
这个场景，对于如今的修真界或许十分陌生。
可风鸾却无比熟悉。
千年之前，仙魔大战，几乎每天都是这般。
风鸾在对着七川以及其他弟子说起此事，只说自己还有师兄师姐在闭关未出。
但却从未过多提起云清宗在这期间到底有多少修士殒命。
魂灯殿内，通天的魂灯一片死寂，每一盏都代表了一位陨落的修士。
那么多，多到根本看不到顶。
结果现在将她重新置于这般时候，如何能做到心如止水？
风鸾几乎是下意识地拔出了背后长剑，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些。
哪怕她一遍遍的告诉自己，这是心魔劫制造出来的虚妄幻境，一切都是假的，可她依然不可避免地感觉到了压抑和愤怒。
指尖有红色灵气跳动，颈后的灼烧感越发强烈。
很快，风鸾就下定了决心。
之前能从心魔幻境第一重中脱离，是因为她发现了影子的破绽，继而得以寻得破劫之法。
如今这幻境或许是因为曾经发生过，故而无比真实。
想要离开，想来也是需要寻到漏洞。
风鸾做事惯是直接，此时既然有了决定，便不会再有任何犹豫。
分明掌中飞剑没有任何声音，但风鸾耳边似乎能听到：【宿主，你怎么还不回来啊！】
哪怕知道是幻听，可风鸾还是回了句：“不急，等我，待我去杀了那些魔修便去找你。”
言罢，风鸾直接握紧飞剑，从云巅飞掠去了山门。
随后便是再一次面对众多魔修，再一次见证道修陨落。
这期间，风鸾从来没有停下斩杀的动作。
七川常赞她，说自家师叔祖剑法精妙，没有太多花哨的招式，却可以一力降十会，一剑破万钧。
但他不知道的是，风鸾曾经也是个会研究剑法的寻常女修，并且喜欢学习各种精妙剑招。
之所以改变，皆因这场大战。
再绝妙的招数，都抵不过剑破喉。
再漂亮的法术，都比不过一剑斩。
她的剑是杀人剑，甚至她的道心道骨也是在一场场厮杀中锤炼而生。
其中含着多少凛冽，又有多少残酷，没人比风鸾自己来得更清楚。
即使是在心魔幻境中，她也未能完全压制，抬手出剑从不手软。
不知过了多少时日，她站在一片尸山血海之中，只觉得双手都在因为用力过度而颤抖。
可她依然没有松开夕华剑，站在修真界与魔界的交汇之处，微抬眼目，一动不动，戒备着任何有可能再次袭来的魔修。
直到夜幕降临，风鸾依然没有返回。
她微微抬头，看着空中皎洁明月，又低下头，瞧着月光下的自己，以及一片血色的土地。
没有影子。
想来那化入影子的心魔劫不准备轻易现身了。
风鸾深吸一口气，能闻到浓郁的血腥气味。
这让她的头脑发胀，不由得咬紧舌尖，尖锐的刺痛才能提醒她莫要沉溺杀戮，让头脑得以清明。
而就在此时，一道玄黑色身影靠近。
风鸾第一时间举起夕华剑，带看清来人后才略略松懈了表情：“大师兄，你怎么来了？”，声音微顿，“又怎么穿了黑色衣衫？”
千年前的柏舟与千年后并无太多不同，眉眼间带着严肃，但开口便是分外和善：“战场上法术无眼，还常有血光。”
“和衣服有什么关系？”
“黑色的，扛脏。”
风鸾：……哦。
而柏舟已经接着道：“师尊有些担心你，让我过来看看。”声音微顿，他有些犹豫，“师妹为何还不回宗？”
风鸾语气轻缓：“明日魔修会大举进犯，还是等等的好。”
柏舟不解：“你怎么知道？”
这次风鸾没有回答。
因为她对明日记得很是清楚，那是魔修最后一次的垂死挣扎。
同时也是风鸾金丹碎裂之日。
想到这里，她终于把视线从魔界那边收回来，转而望向了修真界。
人人都道修真界人杰地灵，在凡人眼中，更是与仙界别无二致。
可道修归根到底也是人，既为生，便会死。
并非每个修士此时都已经达到了元婴期，修道之路就好似攀登高峰，山下的人总比山上的人多。
而填在这片战场上的，最多的就是低阶修士。
他们的肉身死去便是真的死去，因为战力胜于凡人，场景往往会更加惨烈。
风鸾微微闭上眼睛，不愿再看。
柏舟的声音已经传来：“人便是如此，之前觉得日子百年如一日，除了修炼便是参悟，着实无趣，可现在又分外想念那段平静的日子。”
风鸾指尖微动，双目睁开，看着他道：“怎么，师兄想要回去？”
柏舟反问：“你不想吗？”
风鸾嘴角微翘，但眼中却没有笑意。
显然，她寻到了一直等待的心魔劫，对方比之前要聪明很多，无论是身份还是引诱人心的手段都高了一层。
这人不是大师兄，因为大师兄比她更憎恶魔修。
哪怕聊天，也三句不离二师姐。
如今能和自己讨论过去将来的，除了心魔劫以外不做第二人选。
若是自己承认，便是畏战，生出怯懦后便会滋生心魔，只怕后面便是又一层更加难以勘破的幻境。
若是自己否认，便有好战之心，继续这样接连斩杀不断也会导致道心不稳，这劫怕是无穷无尽。
而柏舟并不知自己马甲掉光，见她不语，便又说道：“只要是没点头，我们就能回到太平和乐的时候。”
风鸾没有直接回应。
在入了这重劫难之后，她第一次说出了与当初不一样的话：“曾经，我求过天道。”
柏舟微愣，但还是顺着问道：“不知师妹求的什么？”
风鸾抬头望月，声音轻轻：“我愿意我一人之身，舍掉所有修为，甚至放弃轮回，只求换修真界的太平。”
此话一出，披着柏舟外壳的影子不由得眼神微闪：“你现在还这么想吗？”
风鸾轻轻摇头：“不想了。”
影子追问：“这又是为何？可是觉得不值？”
风鸾知道对方话语中的陷阱，可她并不生气，也不回头，只是对月淡淡道：“确实不值，但并非是我胆小，而是我明白，天道唯公，我一人之命不过沧海一粟，如何值得天下太平这般大的筹码？”
影子瞳孔微缩，藏在背后的手掌猛地收紧。
作为心魔劫，他需要做的是引诱修士入魔，并不是到这里来听人给自己讲道理的！
但是风鸾却不理他，自顾自道：“此番劫难既然是必应之劫，那么应对便是，我虽然无比渴望一切顺遂，但也不会拒绝为此而付出的牺牲。”
影子有些维持不住伪装，说话时都咬着后槽牙：“你的无情道呢？”
风鸾瞥了她一眼。
虽然很浅，可影子还是看出了其中细碎的冷淡：“你果然不是我的大师兄。”
“……此话从何说起？”
“大师兄不可能不知道此事。”
这话听上去平淡，可影子硬生生感觉到了来自于学霸对学渣的同情和怜惜。
作为心魔劫，还是头一次被这般对待，他觉得自己的青筋都在跳。
可风鸾却不是个小气的人。
对方不知道，她不介意解释一番：“师尊曾说，剑道无情，以固道心，兼有大爱，以全天道。洛教主自恃貌美，故而眼中众生平等，我只求一剑，旁的事情并无不同，倒也契合此道。”
说罢，她再次看向影子。
这时候，影子已经彻底放弃了伪装，颇有些自暴自弃地露出了原本模样。
结果就听到风鸾直接来了一句：“我还是要谢谢你。”
影子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虽然一片漆黑，看不到脸，可从声音里也能听出惊慌：“为何？”
风鸾声音淡淡：“之前我还有所困惑，对战场的凛冽杀意终究左右了心神，如今幸而有你带我重温，这才能明白以杀止杀真正的含义。”
影子：……
别说了，他是劫难，要做引人入魔的坏蛋！
别把他说的像是个好人一样，这是在骂他！
不过话已至此，他也知道，心魔劫算是彻底破了。
眼前的修士之所以经历心魔劫，便是因为她的修为早已超过元婴，甚至隐隐化神，但是道心并未跟上，这才有了心魔劫的考验和锤炼。
现在人家的道法提升，认识提升，自己再做什么都显得多余。
于是，影子直接飘到了风鸾身边虚虚地坐下，不再端着架子，而是耷拉着肩膀，腰背微弯，双手托着下巴，声音有气无力：“我还以为我做的很好，没想到，你居然勘破的这么快。”
风鸾淡淡道：“却是精妙，一切都十分正常。”
影子不服气：“那到底什么地方不对？”
风鸾认真回道：“就因为太正常了，才让我难以相信。”
影子：……？？？
见对方过于失落，风鸾没有直说，只在心里想着——
不说如今的第二重，只说之前的第一重，当真是处处漏洞。
没有离去的毕方，没有捣乱的魔修。
文鱼和其他灵鱼居然可以和睦相处，陆离愿意拿出灵石来做无用功。
这些凑在一起就是大大的不可能。
放在其他宗门或许是常事，可放在云清宗，便是天方夜谭。
不说别的，光是自家七师兄多看灵鱼一眼，只怕文鱼都能直接把天都捅出个窟窿。
而影子心心念念的还是自己化作剑灵被戳破的事情，言语之间愤愤不平：“分明你的剑灵太奇怪！比起我，它更像是假的吧！”
结果这次，风鸾的眼睛里彻底没了温度，眉尖也微微蹙起：“你让我不要骂你，那么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又为何要这般说我？”
影子愣住：“我说你什么了？”
风鸾神情认真：“我是剑修，我的剑就是我的一切，你为何会觉得我会认错剑灵？是觉得我眼瞎心盲，还是认为以我的修为，连剑灵都分辨不出？”
影子哑口无言，但还是努力挣扎：“可我见过那么多修士，就没几个能有剑灵，就算有的，也都规矩得很，哪里会又哭又闹还撒娇！”
这一次，风鸾的回应真心实意：“那可能是你见得少了。”
“怎么，你们宗门还有其他的？”
“有啊，黑剑会骗人，月白会化形，”声音微顿，风鸾接着道，“我的剑灵以后也会，虽然我不懂他所说的机器人为何物，但他化形以后，必然不会是片黑影。”
影子：……
回去就把你们宗门加入不可往来名单！
不过风鸾心中也有疑问：“你既然是心魔劫，最先占着的自然是心，我大师兄修为比我高，都说心魔劫中的一切都无比真实，难辨真伪，为何你与他的不同？”
影子一下子就坐直了身子。
可以说他装的不好，可以说他坏的不彻底，但是不能让他知道他比别的劫难差。
于是影子没好气道：“还不是因为我被挡住了，刚刚从你的灵魄里窥探到一些过往就被迫抽离。”
风鸾放缓声音：“想来你这般做不是因为突然良心发现。”
影子又急了：“我很坏，我没有良心！不要说那个词儿，你这是在骂我！”
风鸾无奈，突然觉得这位如果一直是这个语气，可能还能装得像些。
而影子已经道：“看你是我这里难得能渡劫的，告诉你也无妨，我当时是被挡住了。”
“不知是何物？”
“一开始是火，后面就是剑气，”声音微顿，“还有个声音，一直吵吵嚷嚷，说要打死我，让我滚出去……我就没受过这种气！”
而风鸾也很惊讶，显然她对此一无所知。
不等细想，远处已经晨光微熹。
寒夜终将散去，太阳如常升起。
墨黑色的影子也越来越淡。
在他消失前，他嘟囔道：“你以后好生修炼，我看你命盘，未来造化颇多，莫要耽误，仙界实在是太久都没有新人了。”
风鸾听得出对方言语间的真诚，便也没了之前的戒备，第一次真正的松缓了语气：“多谢，好意我心领了。”
影子又生气：“不许说我好！”
风鸾有些为难，不能说好，那要说什么？
还没等想清楚，天地间骤然一片阳光普照！
风鸾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然后便发觉四周围有了变化。
不再有血腥气味，没了笼罩全身的滚烫灼气。
阴风鬼号也不复存在，一切归于寂静。
风鸾睁开眼睛，便看到了熟悉的闭关洞府，以及自己身下的冰棺。
伸手轻抚，一片刺骨冰凉，让她意识到自己回来了。
……但，谁能确定这不是心魔劫的又一次历练呢？
而且根据刚刚影子所说，他想要化为心魔的时候，是有力量将他挡出去，还有个声音一直在闹着要打他。
若是抵挡的力量乃是她的火系灵根的本源之力，那声音又是从何而来？
风鸾自己对此半点印象都没有。
她真的渡劫成功了吗？
就在风鸾迟疑时，她突然感觉到了膝上一抖。
下意识用手去摸，然后就摸到了冰凉剑身。
耳边也终于有了声音：
【啊啊啊啊啊！想要靠近宿主的黑东西又跑去哪里了，我打死你打死你！滚出去！呜哇！宿主你怎么还不回来啊！】
风鸾：……
嗯，她真的渡劫成功了。
作者有话说：
心魔劫：哪里是这位渡劫，分明是给我渡劫
系统：打死你！啊啊啊！
风鸾：嗯，真实的世界就是如此……热闹

第148章
或许是因为看到系统情绪激动, 又哭又闹的，风鸾一时间竟是没有找到插话的时机。
一直到系统找不到黑影，终于暂时停下歇着, 她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剑身，温声道：“我回来了。”
剑身微颤, 本来还在吭哧吭哧的呼吸声也停了。
这让风鸾十分意外，同时也有些迷惑，以为是自己吓到他了。
正要问, 却见夕华剑竟是自己飘了起来，直接凑到了风鸾面前！
要知道, 风鸾作为剑修，在渡劫之前是去了剑鞘的，就是防备着有可能会迎来天雷劫, 这样可以早早人剑合一加以应对。
如今的飞剑便是寒光凛冽地直冲面门而来！
换成旁人早就吓得躲避, 或者挥手打开, 但是风鸾却一动不动，只是有些惊讶的看着自家飞剑。
直到剑身快要贴在鼻尖, 剑柄直直对着她的双眼的时候才停下。
还没等风鸾缓过神来，便听耳边骤然爆发了巨大的哭声：
【呜哇啊啊啊！宿主你怎么才回来啊！你知道我这十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风鸾还是头一次听到自家剑灵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鉴于系统的话只有她能听到, 所以洞府中一片安静，更别提回音了。
可也正因此彼此这份唯一, 以至于风鸾在这个瞬间耳朵发胀，脑袋发晕
洞里没回声，全都在她脑袋里回声了。
也是这一刻, 她才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影子会一提到有人打自己就心有余悸。
鉴于剑灵居于剑中, 所以顶多是用剑意影响, 怕是造不成什么实质性损害。
真的能让影子害怕的应该是这个嗓门吧……
虽然耳朵里都嗡嗡响了，但是风鸾依然没有制止系统。
她很念着，对方又何尝不是如此？
哭得越响就证明越思念。
想到此处，风鸾的嘴角便微微上翘，就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这种莫名的喜意从何而来。
而一直盯着她的系统自然也发现了这点。
哭声缓了缓，他打了个哭嗝，然后才啜泣着问道：【你，你笑什么呀……不要笑我。】
风鸾这才伸出手，轻轻托起飞剑想要纳入怀中。
系统虽然十分激动，但还是足够警觉。
生怕锋利的剑锋会伤了自家宿主，他迅速将一旁的剑柄招来，将自己套进去，然后才敢往风鸾肩上靠。
而对风鸾来说，她是剑修，与飞剑朝夕相处，自然不会随便被剑刃所伤。
可对于系统的小心关切，她依然十分受用。
拢着夕华剑，风鸾语气轻轻：“这十年间你还好吗？”
系统又吭哧了两声，然后才道：【除了有点无聊，还有点害怕，其他还行。】
风鸾又问：“《心经》可背过了？”
系统：……
确定要在久别重逢的重要场景中问作业吗？
见他不言，风鸾就知道对方大概是没背完。
但她也不追究，声音是只对着自家剑灵才有的温和：“你刚刚说自己怕，是在怕什么？”
系统心知，自己是怕客服反悔。
也怕风鸾闭关的时间太久。
十年没有任何积分入账，他尚且能和客服插科打诨糊弄过去，但要是再来个十年，只怕根本不用客服走流程，他就能直接被主系统拽走，被格式化掉都是有可能的。
但这些他都不能提，沉默片刻，才轻声道：【怕……我见不到你了。】
风鸾并不知道系统的心思，只当对方和以前一样，是怕被自己丢了。
应该安慰一下的，无奈剑修会的不少，独独缺少了能安抚别人的温声细语。
于是她思索片刻，决定给系统转移一下注意力，便把自己在心魔劫中经历的种种都尽数告知。
这个法子虽然有些强行，但却顺利的让系统彻底止住了哭声。
他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后面的紧张兮兮，生怕自家宿主真的陷进去。
中间还配合的给出了评价：
【文鱼和灵鱼和睦相处？哈哈哈哈哈哈！】
【哞哞又孵蛋啦！】
【咦，为什么心魔劫会让弟子不在云巅训练？那七川捡谁去！】
他叽叽喳喳的，有时候还会笑起来，风鸾总要停下来等他。
但却一点不觉得烦，反倒一直有着笑意。
年少时候因为身子不好，只能独自修炼，大多数时间独自一人，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后来有了剑灵陪伴，虽然风鸾适应了总有个声音在耳边念叨个不停，但其实也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同。
结果入了心魔劫，真的缺了总是格外紧张自己的那个声音，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喜欢。
付出便回报，万事有回音。
看上去似乎很是简单，但只有经历过才明白这种陪伴有多难得。
此时的系统正被影子说出的那几句话逗得嘎嘎笑，还在咔咔咔嗑瓜子，就是他新编出来还没来得及吃的巧克力味儿。
而风鸾轻抚飞剑剑柄，笑着等他，待他笑累了才将第二重心魔劫讲出。
这一次系统没了声音，甚至连瓜子都不嗑了，显得格外安静。
一直到风鸾说到自己得以离开心魔劫，系统才终于开口。
但却不再是最开始的痛哭，也没了刚刚的笑声，全然是咬牙切齿：【那个心魔劫真是个坏东西！他明知道你最不喜欢的就是同门陨落，他非要让你去看！打他，他活该！】
而风鸾很是清楚，这其实就是心魔劫的任务。
用心中向往引诱堕入欲望之中，用心中恐惧诱导陷进魔境之地。
只有挨过去才算通过劫难，一切都是为了锻炼心境。
可是风鸾却没有将这些告知，只管温声道：“对，他很坏，多谢你帮我赶走他。”
系统得意起来：【宿主别怕，这是我应该做的。】
风鸾先是温和的戳了戳剑柄以示回应，然后才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低头问道：“我有一事不明，你能告诉我吗？”
系统正在因为自己保护了宿主而高兴，想也没想便问：【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
然后便听风鸾问：“心魔劫倒是提醒了我，好像剑灵们都是喊主人的，为何你喊宿主？”
系统：……
收回前言，这个问题把他给整不会了。
沉默几秒，系统小心开口：【那个，你想要让我喊你主人吗？】
而风鸾也想了想，坦诚回道：“对我来说，剑是我的伙伴，我更希望你能喊我的名字，就像我也能喊你的名字一样。”
【你知道我的名字？】
“对啊，你叫系统。”
时至今日，风鸾依然不知系统两字具体是什么含义。
但这是她的剑灵，她无比确定，那么对方想要叫什么都是可以的。
可系统却有些别扭。
他确实叫系统，但系统有很多，不单单只有他一个。
而事实上，风鸾是宿主，可在各个小世界中，宿主却也有许许多多。
以前从未想过此事，但现在，系统突然希望可以有一个专属的称呼，借此来表明自己是特殊的。
就像是风鸾也是他心里最特殊的那个一样。
好像只有在这人身边，他才能嗑瓜子，其他宿主包括其他系统都会嫌弃他吵，只有风鸾不会。
要是自己真的是她的剑灵，那该有多好。
风鸾见系统沉默，以为他不同意，便温声道：“无妨，其实你唤我什么我都是喜欢的。”
系统却道：【你给我起个新名字吧。】
风鸾微愣：“什么？”
系统像是下定了决心：【我想要个名字，你喊我的，我喊你的，我们就是伙伴了。】
但这让风鸾有些为难，对着自家剑灵，她倒也坦诚：“我起名的水平你也是知道的，若是不见你人，只怕我起不出。”
【要先化形？】
“嗯。”
原本对化形只分抗拒的系统像是有了动力，终于没有和以前一样撒娇耍赖，而是难得认真道：【好，我听你的。】
风鸾甚是欣慰。
虽然她依然不明白为何系统似乎对名字有着格外的执着，但只要肯努力就是好事。
而此时风鸾体内的灵力已经彻底归于平稳，探看内府，便能发现内里的金色小剑长大了一倍有余。
既不是元婴，也不见元神。
好在风鸾早就有思想准备，倒也见怪不怪。
她拿起飞剑，从冰棺上反身而下，迈步到了石洞前，抬手打开了石门。
入目便是耀眼阳光。
风鸾昂头，眼睛微微眯起，瞧着一望无际的天空，她的声音轻缓：“没有魔修的修真界，真好。”
系统心知自家宿主还记得第二重心魔劫的事情，不由得轻轻颤抖以示安慰。
这般举动，与劫难中原本的夕华剑一模一样。
风鸾也笑着回应，最后一丝丝来自于心魔劫的阴霾也因此散去。
离开洞府前，她重新落了巨石挡住石门。
像是也将劫难中经历的一切隔绝开来。
而此番闭关渡劫历经十年，对于寻常修士来说并不算长，可是对于处于复苏中的云清宗而言，着实是个不短的时候。
风鸾记挂着自家弟子们，也挂心如今宗门的发展，便准备去各处瞧瞧。
结果还没走远，突然听到了个声音：“小师妹，你出关了啊。”
风鸾立刻回头，然后就对上了裴玞的脸。
面如冠玉，皎皎如月。
没了奶娃娃时候的可爱，却清冷如月。
……就是，总觉得这一幕怎么如此熟悉呢？
风鸾直挺挺地站在原地，盯着他看了好一阵，才缓缓开口：“七师兄，你长大了啊。”
裴玞觉得这话哪里不对，不由得面上闪过一丝迷茫，可还是回道：“是啊，我将魂魄收回便恢复如初了。”
“记忆呢，也恢复了吗？”
“能记起来的都记起来了，实在记不住的便也罢了。”
见他洒脱，风鸾也觉得欣慰，顺势问道：“师兄如何知道我要出关了？”
裴玞声音温和：“我每天都会去魂灯殿看一看，见到你的魂灯茁壮，我便知道时候要到了，都来不及通知旁人便自己来了。”
风鸾顿觉感动：“麻烦七师兄看顾。”
裴玞笑道：“没什么麻烦，你的魂灯红彤彤的，很好找。”
风鸾也想起此事，不过她也不知道自己的魂灯为何变红，便没有接话，转而问道：“不知师兄要去往何处？”
裴玞笑道：“正好，我要去看哞哞，你与我同去吧。”
此话一出，风鸾的表情又顿住了。
系统不由得好奇：【宿主，有哪里不对劲吗？】
风鸾沉默片刻，心道：“还记得我说过的第一重心魔劫吗？”
【记得呀，怎么饿了？】
“我怕他下一句就是带我去看哞哞孵蛋。”
系统：……
倒也不必如此。
不过此处终究不是心魔劫难中，裴玞也没发觉风鸾的异样，只管感慨道：“这些年你闭关，宗门内发展不少，不说旁的，光是那些灵兽就十分努力。”
而就在此时，风鸾看到从裴玞背后的方向来了一个身影。
那是蛟龙，或者说是文鱼化成的蛟龙。
它看上去依然没有到渡天劫的时候，仍然与真龙有所差距，也无龙角，一双眼目依然像是蒙着白雾一般是盲的。
可是文鱼显然没有松懈修炼，身形比之前长了不少，也有了龙须，还会收敛自身的威仪和灵气，完全感觉不到它的力量波动。
化为原形后，身形在云端穿梭，很是矫健，也分外动人。
看到风鸾，它轻轻摇了摇头，似乎在告诉她莫要出声。
风鸾瞧出对方想要逗自家师兄，倒也愿意配合，只管缓声道：“想来有师兄的灵宠在，其他灵兽也能有所激励。”
裴玞背对着文鱼，笑着说道：“不仅是文儿，像是哞哞和墨寅也很是表率。”
风鸾眨眨眼，像是感慨又像是松了一口气，轻声道：“幸而墨寅还在，它是父亲的灵宠，我真怕它会因为灵契到期而离开。”
裴玞回道：“怎么可能？它怕是再也找不到另一家能让它吃得饱还吃得好的宗门了。”
风鸾：……
系统：就很真实。
而此时文鱼更加靠近，风鸾准备瞧瞧它要做什么。
可在文鱼动作之前，裴玞已经接着开口：“其实有一事，我一直没能做好决定，不好同旁人讲，倒是能让师妹给我拿个主意。”
风鸾依然看着文鱼，回答都有些漫不经心：“七师兄但讲无妨。”
裴玞的指尖绞了一下衣袖，然后才叹道：“寒潭的灵鱼们也在修炼，其实一切都好，可小蓝这些天总是盼着能重新回到我身边。”
文鱼的身影突然顿住，风鸾也第一时间把视线汇聚到了裴玞身上。
与此同时，系统“咔咔咔”的声音更迅速了。
裴玞眼帘低垂，看不清楚风鸾的表情，只自顾自道：“它有心修炼，我要是拒绝是不是太过不近人情？”
话音刚落，耳边突然传来了个柔弱温润的女声：“主人，你在这里呀，让文儿好找。”
此话一出，哪怕是对于人情世故不甚了解的风鸾也听出了暗藏在温情里面的危险。
要是这次他再往人家的牙上碰一下可怎么办？
红衣女修的指尖捏着腰间玉牌，随时准备找鹿蜀来救人。
而系统却是对这些格外敏锐，特别是看着文鱼旁边连连往上蹦的粉色属性值，不由得连声道：【搞快点搞快点！做任务做任务！积分要来了！】
偏偏裴玞对这一切毫无所觉。
他回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文鱼，而后笑道：“文儿你的修为又精进了，我竟都没发现。”
文鱼像是对刚刚他的话一无所知，凑过去，大大的蛟龙脑袋亲昵地在男修的颈侧轻蹭，声音轻轻：“其实我的修为还是不够高，所以我想求主人帮忙。”
“何事？”
“不如主人来帮我修炼吧。”
裴玞有些惊讶：“以前你不都是和哞哞一起吗，说起来，你们现在是同阶灵兽，互相切磋大有裨益，怎么这次要寻我？”
文鱼的回答很是单纯无害：“主人可是没空？”
裴玞立刻否认：“怎么会了，和文儿在一处，无论何时我都是有空的。”
可文鱼却道：“主人先和我修炼，若是有所余力再教导蓝鱼不迟啊。”
裴玞没有察觉出不对，反倒觉得自家文鱼通情达理，立刻点头答应了下来。
随后，他便坐到了龙背上先行离开。
风鸾就站在原地，看着自家七师兄的背影，久久无言。
系统一边在计算可能会得到的积分一边问道：【宿主在想什么？】
风鸾语气轻轻：“那心魔劫果然不够真实。”
【什么意思呀？】
“想要文鱼和其他灵鱼为了七师兄和睦相处的场景，果然只会出现在梦里。”
系统：？？？
作者有话说：
风鸾：你觉得他还会回来吗？
系统：人，不一定，但积分会
裴玞：？？？
文鱼：手动微笑.jpg

第149章
虽然有些挂心自家七师兄的安危, 但终究是人家主宠之间的事情，风鸾也不好过多干涉。
她摸了一下腰牌，略略思考后便松开手, 转而将飞剑背在身后，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下了山。
这期间, 系统一直在对着四周围的变化发出惊叹声：
【宿主你看，树林里面多了好多不认识的树和花儿呀。】
【那边的楼阁就是你以前说的藏书楼吧！】
【哇，快看快看, 那座山居然会发光！】
相较于心魔劫中完全复刻了千年前的场景，如今的云清宗看起来要“朴素”许多。
既没有悬空的高台, 也没有飞虹的桥梁。
甚至放眼望去，宫殿上也是没有仙气飘飘和祥云朵朵的。
可是相较于十年前的萧索模样，这里依然是变化颇大。
风鸾边走边道：“想来宗门大阵已经足够充盈, 宗门内的各处大殿也显现完毕, 你若是想去藏书楼, 我们等下在见过同门之后就能去瞧瞧，左右我也是要带你走一趟的。”
系统声音雀跃：【好呀好呀, 不过去哪里是要做什么？】
风鸾回道：“你不背心经，定然是不喜欢, 那我去给你选几本你喜欢的书来背。”
系统：……
倒也不必如此。
虽然可以预见自己接下去五年心经三年化形的冲刺日常，可这并没有消灭系统的好兴致。
他虽不用闭关, 但也陪着自家宿主在洞里待了足足十年。
一朝得出，自然格外高兴，紧紧靠在风鸾背上, 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而风鸾早就习惯了这样只属于他们彼此的热闹, 此时只管笑着听, 然后缓声道：“虽然看上去云清宗内的山峦依然是这么几座，但实际上因为之前灵脉断绝，所以宗门内的生灵失去了灵气滋养，有些会逃，还有些会蛰伏，如今便是它们重新出现的时候。”
系统好奇：【宿主说的生灵应该不仅仅指的是灵兽吧？】
风鸾温声回道：“之前带有七师兄一魂一魄的魍魉虽是鬼身，但也有活气，便是如此藏住自己，而这山林中的诸多变化应该不是陆离他们有意为之，而是隐蔽了自己的花草树木重新发芽生长。”
【咦，那是不是会有很多天材地宝？】
“或许吧，但是天材地宝周围往往有邪祟毒物守护，谁能拿到便是各凭本事了。”
系统先是惊讶，然后便是无奈。
这就是修真界吧，自家的东西都不一定属于自己个儿，拔个草都可能被毒死……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风鸾她眼中的世界显然和系统不尽相同。
修为精进，哪怕内府中依然是金剑，并不是元婴元神，但风鸾已经有了足够的修为。
随之而来的除了道心提升，便是感知变化。
在风鸾的眼中，一切都太过清晰。
仅仅是从山林中穿过，瞧着那些花草树木，就让她颇有感悟。
每一丝灵力波动，每一点生长变化，全都被捕捉得清清楚楚。
只需要稍稍凝聚自身灵力，风鸾便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每个细节都被放得无限大。
不单单是近处的一切，哪怕是远处，风鸾根本不需要太多关注，就能知道宗门大殿的情况，清晰地看到那里正在进行宗门考试。
甚至可以看到石板上的题目。
又是经典的鸡兔同笼，却再一次难倒了晏晏。
风鸾有些无奈，但也没准备帮着自家二徒弟作弊。
只管收回注意，抬起眼目，一边在山路中缓步慢性一边道：“以前我不懂得什么叫看山便是山，看山又不是山，现在倒是有些清楚了。”
系统听不大明白，换成旁人说，他一定觉得这是废话文学，但是自家宿主说，他几乎是立刻给出了回应：【你又变强了吗？】
风鸾没有直接回应，而是抬起头，指尖微动。
很快，恰巧经过此处的白猴突然顿住了身形。
它完全没有注意到风鸾的存在，只觉得自己后颈处微微一凉。
而这里便是它的命门所在。
下意识用手捂住，嘴里发出了惊恐的吱吱声。
但很快，白猴就发现自己没有受到袭击，反倒脑内一片清明，竟是有所提升！
先是一愣，然后便立刻盘腿坐在了树枝上打坐修炼。
系统则很是惊讶：【你做了什么呀？】
风鸾尽量用他能明白的语句解释道：“如今我不用费力，就能够看清灵物体内的灵力流动，换言之，到底是点拨还是夺命，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罢了。”
系统倒抽一口冷气：【就弹弹手指？】
风鸾温声道：“只是为了让你看清楚，其实有时候需要一个眼神就够了。”
系统：……
所以，眼神杀人，居然是真的？？？
不过风鸾并没有因此过于欢喜，声音越发沉稳：“师尊曾说，修为越高就越容易入魔，想来便是如此，当夺取性命变得太过简单的时候，稍不留心就会失去了对于天地生灵最基本的敬畏之心，当发觉寻常的追求无法满足，便容易误入魔道。”
系统把这句话用自己的方式翻译了一下：【就是闲着没事做，太无聊了。】
风鸾嘴角微弯：“也可以这么说。”
系统一下子就放心了：【那宿主不会，你有宗门，有弟子，还有我和你一起做任务，肯定不会无聊的。】
这话说得直率，可也颇有几分道理。
如今宗门未兴，魔修未退，也未曾飞升，着实没有懈怠的理由。
于是风鸾轻抚剑柄，不再多想，只管轻身前往了宗门大殿。
此时的殿前广场上已经是一片热闹。
这十年间，云清宗不仅通过灵脉的灵力修复了大部分宗门，弟子们也没闲着，都在按部就班的各司其职。
无论是修真大比，亦或是千仞山庄的天蕊宴，亦或是各种秘境开启的时候，都能看到云清宗弟子的身影。
与之前只剩下七川一个人的萧索不同，现在的云清宗已经是有大能坐镇的门派。
而在修真界中，一名顶尖修士就能抵得上千军万马。
哪怕风鸾闭关未出，可还有柏舟与裴玞，如今云清宗修士在外行走的时候根本无人敢惹。
人家背后真的有人，而且真的护短，动不动就一对一单挑，把决斗当饭吃。
加上其他修士都能看出云清宗的灵脉恢复，简直是修真界头号宝地，名声也越来越大。
自然多了不少慕名拜师的弟子。
这会儿在山门处，已经拜入内门的景言就站在石阶之上，表情严肃，一边盯着石阶一边在心里估算这次能有多少新收弟子。
而已经拜入外门的弟子们则是跟着七川一道去密林之中接受试炼，各路鬼怪也在林间暗处准备好，虽是冲出来给他们增加难度。
这项工作一直十分抢手，毕竟其中有着属于鬼怪专属的快乐。
弄哭人很不好。
除非是我弄哭的。
至于其他内门弟子，此时则是全都聚集在了殿前广场。
晏晏站在高台之上，颇有些羡慕地看着不远处正排排坐的众多弟子，小声嘟囔：“为什么我不能和他们一起考试？”
在她身边的妩娘闻言便轻声回道：“我们是最早拜入宗门的，和他们的课程进度不一样，自然不能一同考。”
“怎么不行？都是修士，人人平等！”
“可他们有些已经可以进行内门测试，不仅有想要拜入你门下的徒弟，还有你的师侄，甚至还可能有你的师侄孙，你确定要和他们一起排成绩？你以后的威严还要不要？”
晏晏鼓起脸：“你怎么知道我去考他们的也一定考不好？”
妩娘并不证明回答，只问：“那你知不知道一颗小球从云巅上丢下去需要多久能到山底？”
……
晏晏突然沉默，低着头，偷偷捏了捏自己的指尖，又看了看自己袖子里的小抄，完全找不到头绪的时候才气鼓鼓道：“不要为难我！我掉下去的时候从来没有算过时间！”
妩娘知道她在耍赖，也不生气，反倒笑道：“所以，还是我们一起吧，大师兄已经答应，以后我们的成绩都不会给内门弟子看到。”
晏晏却没有因此轻松多少，轻声呜哝：“那我要是觉得腿软，能请假吗？”
妩娘抬头瞧了一眼正捧着名册一脸严肃的陆离，很快收回视线，把声音压得更低：“不考，自动倒数第一，可能还要让大师兄一对一盯着抄书。”
晏晏：……听上去比倒数第一还可怕。
而就在这时，前方石板上的题目再一次变换。
晏晏捧着脸，盯了好一阵。
嗯，还是不会。
等时间到后，陆离将众人写的答案收走，晏晏直接趴在了妩娘肩膀上哀嚎：“数学为什么这么难！我不会做！”
还不等妩娘安抚，半妖青梧就已经探过头来。
十年期间，他的变化颇大。
虽然左腿依然需要靠着法器支撑，可是他比起之前要长高不少。
面孔也褪去了少年稚气，变得硬挺俊朗。
不过或许是因为从小生在狼群，后来又在云清宗们一心修炼，故而他依然保留着孩童一般的纯真，双眼一片澄澈，说起话来也很直接：“我记得之前师姐夫来教过二师姐呀。”
晏晏想也不想便回道：“他要是有教会我的本事，之前我俩互相装人的那一百年里就把我教会了，何至于耗到现在……等等。”
声音猛地顿住，鹿蜀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青梧。
而青梧面露疑惑：“师姐为什么这么看我？”
晏晏声音沉沉：“师姐夫是喊檀伐？这是哪儿来的称呼？”
青梧倒也老实：“他教我喊的，还送了我礼物。”
晏晏眯起了双眼，冷笑一声：“居然还敢借着我的旗号贿赂你，好，真好。”
青梧以为她生气了，颇有些手足无措，情急之下，便下意识地拽了拽妩娘的袖口求她帮忙。
而妩娘也没想到有这一遭，忙道：“青梧入门的时间比我们都晚，对于你和檀少楼主之间的许多事情不甚明了，师姐别气，气大伤身。”
晏晏则回：“我确实生气。”
青梧小脸上一片惊慌。
就听晏晏接着道：“明明是为了讨好我，送礼物居然不分我一半！”
青梧：……
妩娘：……
这个发展是我们没想到的。
而青梧虽然天真单纯，但并不傻，他知道这是晏晏师姐大度，他自然也不会吝啬。
但到底还是觉得为难：“那东西我不知道要怎么分给师姐。”
晏晏轻哼：“倒是说说，什么宝贝这样稀罕，还分不得？”
青梧转了转指尖，小声道：“土，好几大车，我拿来种自己的。”
晏晏：……哦，那没事了。
而就在这时，一道红色身影悄然出现在了高台之上。
就落在了陆离身边。
此时的陆尊者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对方，甚至都没注意到手上的答题纸已经散落一地。
“哗啦！”
这声音并不算大，但却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与此同时，风鸾也不再隐蔽自己身上的灵力，浓郁的灵气波动波散开来，将她的赤色衣摆吹的飘扬而起。
而她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可打扰你们考试了？”
话音刚落，所有弟子都站起身来。
秋忱虽是男修，但天生心思细密，到现在还是一袭鸢尾色长裙，跑起来环佩叮当。
他直接扑到了风鸾怀里，却不敢太过靠近，只小心的用指尖去戳风鸾的胳膊。
确定是真人，秋忱立刻有了笑，但马上又瘪瘪嘴开始掉眼泪，软着声音道：“师尊，你终于出关了。”
这句话也将所有人的神智拉扯回来。
那些从未见过风鸾的新晋内门弟子也全都站立起来，眼带震惊地看着红衣女修。
而高台上的众弟子们已经齐齐下拜，一并开口：“恭迎师尊出关。”
其他弟子也急忙跟着行礼，因为人数众多，声音也显得格外洪亮：“恭迎少宗主！”
风鸾并不讲究形式，但她看出自家弟子们的激动不似作伪，便笑着点头。
眼睛从众人身上划过，虽未细细探查，但从他们的灵气波动上就能感觉到都有所精进。
显然，这十年间谁都没有懈怠。
而这般勤勉的原因也很好找。
风鸾轻抚了一下秋忱的发顶，让他站好，随后便看向了陆离，语气轻缓：“辛苦你了。”
陆离深施一礼：“弟子分内之事，且宗门内事务诸多，大师伯忙碌最多。”
见他提起，风鸾这才注意到一直没有感觉到柏舟的灵力波动。
于是她便问道：“大师兄可是下山了？”
陆离先回道：“是，”随后便不再开口，而是传音给风鸾，“前些日子凌云山庄发现魔界的禁制有所松动，华真子庄主便邀大师伯一同前去飞花谷，想要找冷玉前辈商议。”
风鸾眉头微皱，心知此事重大。
之前只是因为青鸾鸟所言所有猜测，万没想到，稳定千年的禁制竟然真的松动。
一旦被突破，那么必然是祸事再起，决不能宣之于口。
故而风鸾这会儿也没有多谈，只想着等下细说
倒是系统有些不解：【冷玉是我们的长老，以前是千仞山庄的庄主，怎么现在要去飞花谷找他？】
风鸾这才察觉不对劲，便重新看向陆离：“冷玉何故在飞花谷？”
陆离却是轻咳一声，依然选择了传音：“明面上的理由是飞花谷的空谷仙子邀请冷玉前辈前去叙旧，至今未归。”
“真实原因呢？”
“听闻是冷玉前辈偶遇以前的……嗯，红颜知己，被仙子遇到，一气之下便把他给抓走了，一直没有放人。”
风鸾：……
系统：咔咔咔咔咔。
作者有话说：
冷玉：QAQ
空谷仙子：手动微笑.jpg
风鸾：……突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系统：巧克力味的瓜子就是好吃

第150章
对于冷玉和飞花谷主之间的爱恨情仇, 或许十分精彩，但现在风鸾一心都是魔修之事。
如今的修真界与之前大不相同，因为灵力稀薄, 加上众多宗门衰落，完全不是曾经的鼎盛状况。
想要恢复，绝非一朝一夕之事。
在这个当口, 若是在被魔修像是之前那样大举入侵，那么后果只怕比千年前要更加惨烈。
于是风鸾便对着陆离传音道：“大师兄是何时离开的？”
陆离同样传音回道：“一天前。”
“可曾留下什么叮嘱？”
“他给七师伯留下了可以单独传信的腰牌。”
风鸾明白柏舟此举是为了稳妥，免得走漏风声横生枝节, 便不多问，只管道：“此事务必保密, 莫要宣之于口，免得引起恐慌，到时候反倒难以收拾。”
陆离恭声应是。
然后风鸾才再次开口：“继续考试吧, 莫要松懈。”
言罢就准备离开去寻裴玞询问详情。
不过在走之前, 她犹豫片刻, 还是回头看向了晏晏：“随我来。”
晏晏瞬间眼睛发亮，立刻放下了笔, 根本不管到底去做什么，就颠颠儿地跟了上去。
陆离见状, 虽未阻拦，但还是多问了句：“敢问师尊, 可是紧要事？”
风鸾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声道：“你七师伯想要寻灵鱼，结果被文鱼听到了。”
陆离：……
他二话没说就表示可以补考, 利落的放了人, 还主动道：“不如让七川同去吧, 他已经安置好了外门弟子，考试倒也可以暂缓，七师伯那里紧要，有他在，若是真的到了必要的时候还有丹药可以保命。”
风鸾一边说着“文鱼倒也不至如此”，一边将晏晏和七川一同带走了。
很快，他们便抵达了云巅。
相较于之前那个看上去只能挡住一道山坳的云层，如今的云巅已经连成一片，覆盖了大片山峦。
不仅可以让众多弟子在上面修炼，同时还可以让捡人的外门弟子得到更好更充分地训练。
只看这个面积就知道外门弟子们的步法应该是顶好的，不然根本追不上。
但今日乃是宗门的考试之日，云巅上显得空空荡荡。
倒是给灵兽鬼怪留下了空间。
除了当康这种一贯的优等生，或者像是左岫和妩娘这般拥有灵根灵骨的，其他的灵鬼们都没有选择寻常道修的方式，而是各自根据自身的特性另择修炼法门。
今日考试他们大多不用参与，于是便聚在了云巅。
而在风鸾到了的时候，灵兽鬼怪们却没有几个在修炼的，全都昂着脑袋往上看。
风鸾也跟着看过去，便见在空中打得难解难分的文鱼和裴玞。
灵气四溢，光芒耀眼。
一时间有些看不清楚具体情形，可是光从那阵仗上来看便知道很是激烈。
风鸾倒也没有上前阻止，而是站在原地安静等待，半点不担心云巅会因此受损。
在十年前，她会停下和柏舟的比试，是因为当时灵脉刚刚恢复，若是再比下去怕是要波及众多。
可现在不同，宗门大阵恢复，哪怕不用结界也不怕会损伤云巅山脉，自然由着他们去。
灵兽鬼怪们也都昂头再看，没有发觉红衣女修等人。
倒是哞哞先一步瞧见了她。
如今的哞哞恢复了原本的形态，除了文鱼以外就数它个子大。
虽然只有一条腿，但是龙身牛首，周身都是凶兽的威压，看上去很是骇人。
四周围的灵兽们都不敢上前，鬼怪也都躲得远远的，显然这些年来没少见到哞哞的本事。
而哞哞原本也很自在的趴着，晃悠尾巴，颇有大佬姿态。
可就在瞧见风鸾的瞬间，它“噌”的从云彩上站了起来，想也不想就蹦了过去！
这个举动着实把四周围的灵兽给吓得哆嗦，急忙忙四散躲避，就连鬼怪也努力飘开，生怕被它波及。
但哞哞看都没看它们，哐哐哐地蹦了几下之后，最终猛地一用力，直接朝着红衣女修飞了过去！
这让晏晏和七川都倒吸一口冷气。
这要真的压下来，怕不是要把他们变成柿饼子？
可是风鸾却表情平淡，甚至隐隐有着笑意，张开手去接。
而哞哞在落下的时候也缩小身形，重新变回了之前的毛绒团子的模样，“啪叽”落在了自家主人怀中。
与其他人不同，哞哞从小就在风鸾身边，对于她的闭关出关早就习以为常。
虽然旁人觉得这次风鸾闭关十年时间颇久，可在哞哞看来，这绝不算长，只要一切顺利它便能安心。
哪怕刚刚感觉到了风鸾出现在了前殿，哞哞也没有贸然前往。
一直到她前来，确定不会打扰自家主人，哞哞这才飞扑过去，嘴里嗷嗷着：“主人你来啦！我好想你呀！”
风鸾熟练的将它抱住，温声回道：“你不是总说原型太大不方便吗，刚刚怎么舍得恢复了？”
哞哞立刻把撒娇的哼唧给收了回来，昂着小脸蛋，气呼呼道：“自然是为了当老大！”
“哦？和文鱼吗？”
“它一心修炼成人，没空和我抢，是那个大黑老虎！”
风鸾这才想起来宗门内还有一只凶兽墨寅。
虽说夔兽天生是要比黑虎厉害些，但墨寅明显比哞哞更有经验，若是打起来，只怕自家灵宠占不到便宜。
于是风鸾立刻端正了表情：“怎么，它是不是欺负你了？”
哞哞哼了一声：“倒是没欺负，就是总和我比。”
风鸾以为他们打架了，便问：“比什么？”
哞哞又扬起下巴，大声道：“比吃饭！”
风鸾：……
原本淡淡的火气瞬间散去，她默默转头，然后就看到了晏晏和七川正默默点头。
这让风鸾很是无奈：“这算什么比试？”
哞哞却不同意：“我们凶兽常常是饭量大的就厉害，自然要比，而且，别管是不是比试，反正我不能输！”
晏晏默默补充：“嗯，它们都没输，就是大师兄天天算账，都快把他那个算盘给打出火星子来了。”
……
这一刻，风鸾突然觉得自己收陆离为徒真的是极其英明的决定。
而哞哞并没有发觉风鸾的异样，只管继续在女修怀里打滚，看上去很是开心。
风鸾把它抱紧了些，然后问道：“毕方呢？”
哞哞回道：“它去丹丘山啦。”
“身体可好？”
“很好呀，要不了多久蛋就能破壳了。”
风鸾听了这话，有些感慨：“这里终究不是心魔劫。”
哞哞不解：“和心魔劫有什么关系？”
风鸾一边轻抚它的发顶，一边回道：“若是心魔劫，那么这次孵蛋的就是你了，对了，那里面的你还会用自己的毛做窝。”
哞哞：……？？？？？
而就在此时，裴玞已经和文鱼一起落在了云巅之上。
虽说刚刚的切磋看上去颇为激烈，但实际上，不过是点到为止，一人一龙都安然无恙。
以为天崩地裂，其实小猫推手。
风鸾细细打量，确定自家师兄以及文鱼全都毫发未损，甚至连体内灵气都没有丝毫损耗，这才放下了心，而后在心里轻声道：“经过这些年，文鱼和师兄的关系自然是更为亲厚，刚刚着实是我多虑了。”
可系统却小声嘟囔：【不应该啊……】
任务进度条明明在涨，就说明文鱼真的在生气，不至于无事发生。
而就在这时，裴玞已经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笑，声音格外温柔：“师妹，我之前着实多心，其实文儿当真如此乐于助人。”
风鸾闻言，便看着他问道：“七师兄此话何意？”
裴玞一边轻抚文鱼身上的赤红色鳞片，一边温声道：“它主动说要帮我指点灵鱼修炼。”
文鱼轻轻晃了下龙尾，低下头，张开嘴露出了寒光凛凛的尖牙，可声音却格外柔弱温婉：“助人的事情就是文儿的事情，主人放心，文儿不怕累，”声音微顿，“一定会尽、心、尽、力。”
裴玞感慨：“我家文儿就是心善，灵鱼们一定会开心的。”
众人：……
它善不善心暂且不知，但灵鱼估计不会多开心。
而裴玞已经重新看向了风鸾，笑着问道：“师妹来寻我所为何事？”
风鸾略略端正了表情：“不知大师兄可有消息传来？”
裴玞摇头：“倒是没有，说来也怪，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到了飞花谷，不该一直没有动静的。”
风鸾知道此时耽搁不得，立刻道：“联系大师兄。”
裴玞见她如此，便知道事有紧急，二话没说就带着众人下了云巅，去了僻静处张开结界，隔绝了一切声音和窥视，随后拿出可以单独联络的腰牌，将灵力注入。
很快，柏舟的声音就从里面传出：“七师弟？”
裴玞没有开口，而是抬头看着自家师妹。
风鸾也没有迟疑，直接道：“大师兄，可到飞花谷了？”
柏舟先是惊喜她出关，可很快就稳定心神，温声回道：“已经到了，我与华真子同行，他说已经探明此次禁制动摇，问题并不出在修真界，而是妖界。”
风鸾惊讶：“这是何意？”
柏舟解释道：“据传妖界出现了魔修，引得禁制有异，故而此番前来飞花谷，不单单是为了救……嗯，请出冷玉，也是为了邀请空谷仙子帮忙，她与妖界联络颇多，行事也能方便些。”声音微顿，“只是出了些岔子。”
裴玞探头：“何事？”
柏舟叹了口气：“我们到了飞花谷，但是没有找到他们。”
“这是为何？”
“据这里的弟子说，空谷仙子将冷玉请来后就消失无踪，到现在都寻不到人。”
风鸾声音微顿，略想了想：“可问过大弟子云玉茗？”
柏舟回道：“她前段时间便只身前往秘境，到现在都没有出来。”
换言之，空谷仙子的所在无人知晓。
这让风鸾蹙起眉头，当机立断：“魔界禁锢的事情不能让太多人知道，流言伤人，免得引起恐慌，既如此，我这便带人前去与师兄一同寻找。”
言罢，她便放下了腰牌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时，七川主动上前：“师叔祖，我可以一起去。”
风鸾回头看他：“我记得你曾说再也不去飞花谷的。”
七川的眼神飘忽，轻声道：“既然云师妹不在，我就敢去了，而且我可以给哞哞做饭。”
风鸾却不会被轻易糊弄过去：“说实话。”
七川见躲避不过，只好坦白：“我以前常常被抓去小黑屋……嗯，做客，所以，没人比我更懂飞花谷的暗室密道。”
风鸾：……
系统：这算不算熟能生巧？
作者有话说：
七川：没人，比我，更懂小黑屋
云玉茗：嗯，他说的对
#海王的日常#
#回小黑屋就像回家#
#该来的总会来的#

第151章
风鸾在离开前, 专门叫上了晏晏与碧瞳同去。
瞧着鹿蜀一路撒欢儿蹦跶走的背影，系统颇为不解：【这是为什么呀？不是说还要给她补考吗？】
风鸾一边轻抚怀中的哞哞，一边心道：“倒也没有什么特殊原因, 只是想着刚刚大师兄说过，此时禁制动摇或许和妖界有关，既如此, 晏晏是千年鹿蜀灵兽，碧瞳则是九尾猫妖，在妖界地位都不低, 若真的有所牵扯，也能行事方便些。”
系统恍然：【原来如此, 如果不是妖界是不是就换人带了？】
风鸾细想了想：“也不难，似乎我的弟子中，除了魔修, 其他什么物种都有, ”声音微顿, “确实是和寻常宗门不大一样。”
系统：自家宿主已经能够如此坦然的接受门下弟子五花八门了吗……
而风鸾并不担心云清宗内的事务。
有裴玞，又有陆离, 自然不会出什么差错。
不过她仍是花费了整晚去细细检查宗门大阵，确定没有任何疏漏后, 第二天一大早就去往了山门。
原想着时间紧迫，直接御剑便是了
没想到刚到山门, 就看到在那里等待的不仅仅有七川、晏晏与碧瞳，还有体型巨大到难以忽视的黑虎墨寅。
原本还老老实实呆在风鸾怀中打着小哈欠的哞哞瞬间炸毛，直接蹦起来, 似乎虽是都要化为原形, 让这个黑东西知道谁才是云清宗凶兽中的老大！
不让你学会汪汪叫, 它就不叫哞哞！
好在风鸾第一时间拽住了它唯一的一条腿，重新拢在怀里抱紧，然后才看向墨寅，眼睛扫过它明显大了好几圈儿的肚子，温声道：“十年未见，你比之前更……结实了许多。”
系统小声嘟囔：【这真的不是橘猫染色的吗？】
而墨寅听不到系统吐槽，此时只管迈步上前，曲起前掌，很有礼貌的行了一礼，而后道：“我想与少宗主同去。”
风鸾眉尖微挑：“你如何知道此事？”
随后眼睛就看向了正趴在虎背上抓它耳朵的碧瞳，引得碧瞳急忙忙摆手：“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黑虎赶忙躬下身，生怕小猫妖摔了，然后才道：“我虽不知此去何意，但少宗主亲自出山，自然是紧要事，我如今已经没了和云清宗的灵契，想要继续留着，总不能什么事情都不做。”
碧瞳闻言，便拍了拍虎头，笑眯眯道：“我看你这个大家伙就是馋七川的好手艺。”
墨寅没有化为人形，但依然能看得出他在笑，声音都温和许多：“嗯，你说什么都对。”
风鸾只当这是猫类之间的惺惺相惜，并未多想，也没拒绝，索性将剑重新背到身后，一行人直接乘在了黑虎背上下了山。
不同于寻常虎妖，墨寅乃是上古凶兽，又在北海神岛中修炼多年，自可腾云驾雾。
短短半日便抵达了飞花谷。
而在墨寅落地的时候，众人都清楚地听到了“咚”的一声。
七川有些无奈：“我虽然不是妖兽，也对你们的修炼法门不甚熟悉，但你着实超重太多，怕是对健康有所损害，不如在饮食上控制些。”
墨寅第一反应就是摇头。
虽然这十年吃喝不愁，但是之前它饿了千年！一千年！
你知道它这一千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怎么可能放弃吃吃喝喝！
可还没等开口，墨寅就看到碧瞳已经从它背上跳下，伸手去摸老虎肚皮。
它身子一抖，虎掌上瞬间出现了尖爪。
可很快它就收了回去，甚至微微偏了偏身子，由着碧瞳戳来戳去，眼中也有笑意。
可还没等它高兴多久，就听小猫妖脆生生的声音传来：“你不要担心喵，我知道猫猫年纪大了都会大肚肚，你这样很正常喵。”
墨寅：……
她说我，年纪大。
而七川已经接着劝道：“如今风宗主不在，你无法继续签订灵契，也就是说，修炼之时无法借助主人的力量，哪怕是为了修行，以后还是节制些好。”
本以为墨寅不会答应，毕竟这是个能吃两缸绝不只是一缸的。
却没想到，墨寅直接点头：“那我以后吃素。”
七川一脸震惊。
风鸾则是听到了熟悉的“咔咔咔”声音。
不过这次她的注意力并不在几人身上，而是悄然看向了墨寅后方的阴影处。
系统也跟着看过去，就瞧见了个探头探脑的白色小东西，两根大耳朵格外显眼。
他细细分辨后便道：【那好像是个兔子。】
风鸾语气淡淡：“是兔子精。”
【咦，宿主怎么知道？】
“若是寻常兔子，只怕早就被墨寅给吓破胆了。”
而对于背后跟了个小兔子的事情，在场众人都心知肚明，但分辨不出这到底是飞花谷里面的灵物亦或是其他地方的妖兽，便都没有过多声张。
他们只管迈步前行，很快便看到了山谷的入口。
外面竖着巨大石碑，上面的“飞花谷”三个字俊雅飘逸。
放眼望去，便能看到山谷内外均是花团锦簇。
纵然现在并非春夏时节，但依然大片山花烂漫，每一朵都是寻常难见的珍品。
风鸾察觉到此处也有护宗法阵，便没有贸然上前，而是先握住了腰牌，准备询问一下自家大师兄的所在。
但就在这时，一名粉衣女修飘然出谷，轻巧地落在了众人面前。
风鸾略一打量，便认出对方曾经去过洛浮秘境，当时就跟在云玉茗身后，显然是飞花谷的弟子。
而女修自称阿九，此时面上带着浅笑，轻施一礼，随后就省略了中间不必要的客套，直接道：“柏舟与华真子两位尊者已经前往山谷，如今还未回来，不知少宗主是要在此等候还是也进去看看？”
风鸾并未立刻答应，只是有些疑惑：“你就这么让他们两个外人在飞花谷里走动？”
阿九回道：“这是谷主早便叮嘱过的，若是曾经参与过仙魔大战的尊者前来，飞花谷除了几处禁地外，其他地方都可以请尊者们随意进出。”
七川也很是不解：“这是为何？明明之前我被……请来的时候，还没有这规矩。”
阿九声音温和：“明面上的理由是，谷主与云清宗和凌云山庄皆是亲厚，和各位尊者之间交情匪浅，自然互有信任，不必设防。”
七川好奇：“那真实的理由是什么呀？”
阿九笑容依旧，语调不变：“凭尊者们的本事，若真的想要硬闯，只怕能直接将飞花谷夷为平地，倒不如主动些。”
简称，打不过。
众人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空谷仙子竟然如此坦荡。
风鸾却没有多想，只管对阿九道：“还请前方引路，现在最紧要的还是要早早寻到仙子。”
阿九应了一声，立刻头前带路。
不过他们并未前往谷内，而是前往了深山之中。
碧瞳虽化为人形，也修行多年，可依然是小孩子心性。
看到花儿就罢了，偏偏还瞧见了蝴蝶。
这让小猫儿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直接化为原形过去扑，追着小蝴蝶跑来跑去很是欢快。
墨寅见状，急忙将身形缩小到寻常虎豹的模样，紧紧跟在碧瞳身边，生怕她跑丢了。
而晏晏朝着四下观瞧，悄然双手结印，然后就发觉了此处妖气甚浓。
这让她很是惊讶：“师尊，为何飞花谷内这般多妖气？”
风鸾也不知，便看向了粉衣女修，对方很快就给出回应：“山谷内花朵众多，其中不少便是花妖们给的种子，我们只需要提供小花精孕育的温床，而那些参与授粉的也有不少精灵。”
说着，阿九抬起眼睛，望向了前方的大片花田，眼神都变得柔和。
随后她温声道：“还有在泥土里，谷主也从妖界请来了不少精灵加以松弛。”
晏晏不解：“我记得，飞花谷的土壤十分优秀，哪怕当初只是一小盒，就足以滋养大片土地，怎么还需要精灵松土？”
阿九声音轻轻：“这里和谷内不同。”
“哪里不同？”
“很久之前，有位修士过于积极，想要帮忙，却把这里的大片土壤冻住，这才需要改善土质。”
晏晏表情微愣：“这听着有些耳熟，是谁呀？”
阿九平静道：“一位知名不具的冷姓男子。”
晏晏：……
突然想起冷玉曾说过自己将飞花谷搞到了一片冰封的事迹，为此还被空谷仙子追杀过好一阵子。
故事线居然就这么闭环了。
就在此时，他们走到了一个岔路口。
阿九准备朝左，一直安静的七川突然开口：“我们走右边吧。”
众人脚步微顿，目光都汇聚过去。
只见右边那条小路要窄了许多，颇多树木遮蔽，瞧着也幽暗。
相较于其他地方的繁花朵朵，这里看上去略显萧索，甚至有些杂草丛生。
而阿九见状，忙道：“那里是条死路，师姐们早便去找了，没有寻到人。”
七川很认真的回道：“我觉得前面还有地方没有找过。”
阿九无奈：“这里是我的宗门，我在这里长大，若真的有其他通道又怎会不知？”
话音未落，便看到七川已经走到了一棵树前。
没有任何准备动作，直接把手摁了上去。
结果手掌直接穿过了树干，原本静谧的空气就像是水面上的涟漪一般，荡起了阵阵微波。
很快，一个黑洞洞的通道便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七川率先走进去，回头招了招手：“进来吧，小心些，里面拦路的机关不少，都是云师妹给我准备的，你们不要碰坏了。”
众人：……
你这回家了的口气是怎么回事？
而这一瞬间，阿九有些茫然。
她突然觉得自己对宗门的了解着实有些肤浅了……
作者有话说：
去之前
七川：担惊受怕
去之后
七川：轻车熟路
#常回家看看#

第152章
通道漆黑, 风鸾站在树前，先凝聚灵力试探，又取出罗盘细细查看, 确定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后，便不多做犹豫，抱着哞哞迈步进入。
其他人也紧随其后, 很快便发觉他们进了一个空屋。
没有光亮，也无门窗。
分明是青天白日，四周围却是一片漆黑。
系统小声嘟囔：【真是名副其实的小黑屋。】
不过这里并没有限制灵力施展的法阵, 于是风鸾很快就取出了一张照明符咒。
与此同时，同样跟进来的飞花谷弟子阿九已经从储物袋中拿出了夜明珠。
符咒和珠子光芒叠加, 瞬间将空屋照得亮如白昼。
风鸾神色平静，只是偏过头看了一眼夜明珠，神情格外认真。
系统有些紧张：【宿主, 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
风鸾收回视线, 在心里淡淡回道：“我只是发现了一件事。”
系统一惊, 莫不是找到了空谷仙子的踪迹！
结果就听风鸾接着道：“飞花谷确实堆金积玉，寻常弟子都可以将夜明珠扔出来随便用, 待此事了结，我宗是不是也在后山里种种花？”
系统：……
这个发展是我没想到的。
而随着黑暗被驱散, 四周围的一切也一览无余。
本以为会看到个机关重重的空屋，却没想到此处瞧上去和寻常卧房并无不同, 甚至颇为精致。
一张拔步床最为显眼，床幔飘动，雕刻精美。
除此之外, 还有书架书桌, 笔墨纸砚, 全都干净整洁。
瓷瓶中的花朵很是娇艳，就像是时常有人浇灌照顾一般。
虽然在七川口中，自己总是被云玉茗抓到小黑屋里面去，但实际上此处根本与寻常人印象里的密道暗室毫不沾边。
这让原本一边兴致满满一边犹豫要不要打马赛克的系统有些发懵：【……就这？】
风鸾则是将手轻轻地放在了墙壁上，仔细探查后心道：“只能感觉到云玉茗和七川的灵力波动，或许此处真的是为了七川一人准备的。”
系统默默看着四周围，嘟囔着：【和我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风鸾好奇：“你想的是什么？”
系统沉默片刻，然后小声道：【还是不说了，容易被口口。】
风鸾：？？？
而七川已经轻车熟路的四下查看，确定无人后有些失望地开口：“没人在这里，可能我们要去别处找找了，”声音微顿，他又高兴起来，“云师妹果然没骗我，她说这里是专门给我的，自然不会有旁人。”
晏晏却有些不解：“那你刚刚说的机关是什么？我瞧着这里就是个普通卧房啊。”
话音未落，突然听到“咣当”一声。
众人立刻回头，然后就看到已经化为小猫儿的碧瞳正在往瓷瓶上面爬，眼中满是好奇，伸出爪子想要去抓小花花。
结果瓷瓶不稳，直接倒在了地上。
碧瞳第一反应就是用妖力护住瓶子，免得它磕碰了。
而下一秒，她就被风鸾的红绸直接裹住，腾空飞了起来！
碧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挣扎。
结果就在这时，原本娇艳可爱的花朵突然枝叶伸展，花朵大张，竟是从中间裂开了一张血盆大口，正正地朝着碧瞳咬了过去！
“……喵喵喵！”
完全忘记说人言的九尾猫吓得炸毛，急忙忙就往风鸾怀里扑，差点压到了哞哞。
而风鸾则是一手抱着两个小家伙，另一只手轻轻一点，便将毒花压制回去。
本以为危机解除，但就在毒花恢复原状的瞬间，它后方的墙壁缓缓打开，出现了另一间暗室。
虽然没有入内，可借着光亮，依然能够看清里面的东西。
有炼丹用的铜鼎，切草药用的铡刀，还有一应俱全的各种灶具。
这种药房厨房合二为一的感觉……
云清宗几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七川。
果然见到那人满面笑意，声音无比温柔：“云师妹说，她很喜欢吃我做的饭，所以专门准备了这里。”
结果阿九有些茫然地说道：“不对啊，大师姐从来不贪图口舌之欲的。”
系统默默补充：【你大师姐肯定不贪吃，人家贪的是人。】
晏晏则是去里面瞧了瞧，确定没有人后就准备出来。
结果还没等出门，就感觉到自己踩到了个东西。
低头去看，是个小小的铲子。
好似平平无奇，但上面有着比起寻常铁器更加凛冽的寒光。
风鸾便上前查看，很快便道：“飞花谷确实殷实，连铲子都是用寒铁所做。”
碧瞳好奇：“很稀罕喵？”
她旁边的哞哞回道：“寻常只有神兵利器才会用的。”
碧瞳瞪大猫眼，惊叹：“飞花谷好有钱。”
七川显然不知此事，眼睛也睁大了：“竟然是寒铁的吗？那，锁链莫非也是寒铁的？”
此话一出，风鸾就蹙起眉头：“哪儿来的锁链？”
七川伸手一指，所有视线都汇聚到了拔步床。
果然在华丽精致的床架旁看到了数条细细的铁链。
暗色的床榻将一切衬托得无比显眼。
系统几乎是瞬间惊叫起来：【啊啊啊宿主不要看！这不是你该看的！】
而晏晏也倒吸一口凉气，可她没有惊慌，反倒在嘴角挂起了一抹大有深意的弧度，鹿眼看向七川，声音都是上扬的：“这些是做什么的啊？”
然后就对上了七川清澈耿直的目光：“自然是捆东西。”
“哦？捆什么？”
“毒花啊，它们可以入药，但总是喜欢跑。”
说着，他伸手拽了拽，果然能看到毒花被拔出，根部被锁链丝丝缠绕，根本挣脱不得。
重新将毒花塞回到瓶子里之后，七川感慨：“虽说筑基能活两百，但实际上鲜少有人能安然活到寿元穷尽，那时候我为丹修，本就要尝百草，试丹药，早就身子不堪，结果到了这里之后，发现云师妹早早给我寻了这些毒花，竟是以毒攻毒，延长了寿数。”
风鸾感慨：“她对你有恩。”
阿九也道：“大师姐就是这样一个善心人。”
只有系统和晏晏沉默下来。
虽然一个是鹿蜀变人，一个是伪装剑灵，但此时想的却是无比一致——
只恨自己懂太多。
不过就在这时，七川又道：“可我不解的是，我与她之间并未有恩情因果，着实奇怪。”
晏晏突然福至心灵：“这些毒花原本的作用是什么？”
七川想也没想便答道：“强筋骨，补肾阳，催情助兴。”
晏晏：……
系统：……
很好，他们果然没想错。
怪不得没有恩情因果，因为人家从一开始准备毒花就不是打算治病的。
那些链子原本的用处只怕也不是捆毒花的，只是七川那时候体内之毒正好和毒花起了作用，一切只是误打误撞。
小黑屋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众人此行的目的乃是寻找空谷仙子和冷玉，自然不好多多耽搁时间。
见此处无人，他们便准备离开去其他地方寻找。
可就在这时，风鸾手上的罗盘发出了淡淡光亮。
正中间的灵心玉传音给风鸾：“画有异样。”
风鸾脚步微顿，回头看去。
果然看到了在靠近书架的地方，挂着唯一一幅画。
此画不同于寻常水墨写意，而是分外写实。
山峦叠嶂，小溪潺潺，看上去格外逼真。
只不过这样的风景画也常见，故而众人都没有将注意力放在上面。
不过风鸾知道灵心玉的本事，便走上前去。
可她刚一靠近，就感觉到了一阵极强的力量在把人往内拉扯。
风鸾眉尖微挑，并未多做抵抗，直接入了画中。
屋内的其他人只觉得眼前一晃，再睁眼，周围的景色已经变了。
空屋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与画中一般无二的风景。
天朗气清，青山耸立，溪水潺潺。
虽然不像是飞花谷其他地方那样处处花团锦簇，但依然草木丰茂，水边的野花也长得分外喜人。
七川很是震惊：“这，这是哪里？莫非是幻境？”
风鸾将手放在罗盘之上，稍稍探查后便道：“此处应该是另一重禁地，依然在飞花谷中，只是用迷阵混淆了入口。”
而后，她看向了阿九。
从对方的茫然神色上就能判断出，虽然是飞花谷的弟子，但是对这里确实一无所知。
显然，这位年轻的女修正在重新塑造对自家宗门的认知。
碧瞳则是跳到了七川肩上，用小爪子拍了拍他的耳朵，问道：“你之前都没有注意到那幅画喵？”
七川回忆片刻，才回道：“那时候我很想找到出路，也细细看过屋子里的摆设，只不过那时候根本碰不到画作便会被上面的屏障弹回来。”
碧瞳好奇：“那这次为什么没有了？”
七川轻轻摇头，显然对此一无所知。
风鸾却缓缓开口：“想来，这次是有人故意开放了此处，”说着，她又点了点罗盘，“法阵没有损坏的痕迹，云玉茗又不在飞花谷，那么打开这里的就只有空谷仙子。”
阿九惊讶，赶忙问：“那谷主现在何处？”
风鸾正准备继续查看罗盘，突然，眼前有一道白色身影闪过。
那东西似乎与众人隔绝甚远，但风鸾如今修为提升，耳目聪明，几乎是瞬间便飞掠而出！
她的动作太快，旁人根本看不到她的身形。
红衣微晃，她便回来了。
只是手上多了个兔子。
碧瞳很是好奇，重新跳到了风鸾肩上，伸出爪子想要碰。
结果白兔张嘴就要咬她。
这把碧瞳吓了一跳，匆忙往后躲，若不是被墨寅接着怕是就要掉到地上了。
哞哞立刻探头：“这是从哪儿来的？”细细端详后，它语带迟疑，“好像，有点眼熟。”
风鸾将兔子提起来，看着对方的红眼睛，缓缓开口：“之前我们刚到飞花谷时，它便跟在了我们身后。”
哞哞惊讶：“莫非它和我们一起通过了暗道？”
风鸾淡淡道：“它并没有跟我们去七川的黑屋。”
换言之，这兔子精是用其他方法到了此处，比他们还快些。
于是晏晏对着阿九问道：“这是你们宗门的妖兽吗？”
阿九却是面露犹豫，毕竟飞花谷内妖兽不少，也有灵兔，她到底是道修，对妖兽多少有些脸盲。
而风鸾此时已经看清楚兔子精体内的妖气流动。
同时也看到了它靠近腹部的地方有着淡淡绿光。
风鸾立刻用指尖抵住，稍一用力，白兔就浑身巨震，张开嘴巴，吐出了一颗绿色圆珠。
虽然灵气稀薄，但却没有任何妖力痕迹，显然这不是妖兽身上能有的物件。
阿九一看便表情微顿，快步上前，细细查看后面色大变，厉声道：“这是谷主的信物，为何在你这里？你是从哪儿来的？”
白兔不言，三瓣嘴紧紧抿着，一言不发。
风鸾没有那么多耐心，竖起双指，准备用搜魂之术。
就在这时，终于安抚好碧瞳的黑虎已经气势汹汹地走过来。
它原本就记着刚刚这家伙想要啃小猫儿，这会儿见它嘴硬，便直接将压制着的凶兽气息尽数放出，冷声道：“说话。”
白兔吓得哆嗦，可还是闭口不言。
墨寅眯起虎目：“再不说，吃了你。”
这个威胁可比喊打喊杀还来得吓人。
兔子精瞪大了红眼睛，终于开口：“你，你不能吃我……”
墨寅冷哼：“怎么，谁说老虎不能吃兔子。”
阿九皱眉：“莫非你有什么秘密隐藏？”
结果兔子精颤巍巍道：“这个黑老虎之前明明说，它，它要吃素。”
阿九：……
墨寅冷笑两声：“那有什么关系？你吃草，我吃你，就等于我吃草了，合情合理。”
兔子精：……
？？？？？？？？
作者有话说：
墨寅：兔子吃草，我吃兔子，所以我吃素了，有什么问题吗？
兔子精：……
系统：我大概知道，为什么这家伙越来越圆滚滚了

第153章
墨寅并不介意拿兔子精来开荤, 毕竟弱肉强食本就是天道允准。
但是最终它还是没有伸出爪子。
因为小猫儿开始戳它肚皮，认真道：“这个兔兔已经成精了，灵气很充足喵, 你会再长出来一圈儿吧？”
墨寅：……
突然失去了食欲。
但兔子精并不知道黑虎的心理活动，它本就胆小，此时更是吓得身子挺直, 三瓣嘴哆哆嗦嗦，圆眼睛里都要淌出泪来。
风鸾却没有因为它的可怜而松手，平静道：“空谷仙子现在何处？”
兔子精眼泪汪汪：“我不能说, 公子不让我说……唔。”
话音未落，七川就往它的嘴巴里塞了颗丹药。
兔子吓了一跳, 想要吐出来，结果七川眼疾手快，直接抬起了它的下巴, 轻捏了一下它的脖子, 它便不受控制地把药给咽了下去。
晏晏很是惊讶：“你动作倒是利落。”
七川笑道：“平常宗门里的灵兽也不爱吃药, 我都是这么喂的，习惯了。”
“咦, 它们修炼多年，居然也会生病？”
“大多是为了健胃消食。”
简称吃撑了。
晏晏有些无奈, 但一想到七川的好厨艺又觉得可以理解。
但兔子精此时就没有这么好的心情了。
它眼睛瞪圆，用前爪用力的拍着肚子, 却发现根本吐不出。
虽然不知道这丹药是何用处，可是从渐渐泛上来的辛辣，以及舌头上微微的刺痛, 都让它觉得这是毒药, 自己就快要死了！
惊慌失措下, 兔子奋力挣扎，结果后腿不小心踢在了哞哞的头上。
原本老实趴在自家主人怀里的夔兽立刻双眼圆瞪，冷冷地看了兔子一眼，比黑虎更加强烈的凶兽威压让兔子精浑身僵硬。
一旁的阿九也面露惊讶。
她修为不高，也不认识缩小后的夔兽，可光从这股蓬勃而来的妖力上便能感觉到这为少宗主的灵兽不似凡品。
而七川已经弯下腰去，对着兔子精笑道：“知道我刚刚给你吃的是什么吗？”
兔子啜泣摇头。
七川声音温和：“毒药。”
兔子啜泣得更大声。
而七川伸手摸了摸小家伙的发顶，动作很是温柔，语气循序善诱：“想要解药也很简单，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白兔的三瓣嘴迅速动了几下，一边是缓刑，一边是立即执行，它果断选择了前者。
垂下了小爪子，小家伙轻声道：“我说。”
风鸾也没再提着它，而是改为用红绸托着。
兔子精放弃了挣扎，揉了揉眼睛，又扒拉了几下自己的大耳朵，这才小声道：“我是傲因大人的手下。”
风鸾一听，便蹙起眉尖。
系统好奇问道：【傲因是个什么，妖怪吗？】
风鸾细细解释：“这是个长得极其像人的大妖，有老虎一般的爪子，以前我曾听师兄师姐们提起过，他对道修很不友善，但因为长居于妖界，故而和修真界没有太多交集，仙魔大战前后也没有他的消息，着实没想到时至今日时移世易，傲因竟还在妖界屹立不倒。”
系统在心里细细盘算了下，若是按着自家宿主所言，这个大妖少说也得上千岁了。
名副其实的老妖怪。
而兔子精已经接着道：“傲因大人一直对修真界很是仰慕，如今道修和妖兽之间的交往频繁，傲因大人也想要试试看，于是便邀请空谷仙子前去做客，又怕被打扰，这才让我留在这里通风报信。”
风鸾抓住重点：“我师兄和华真子前来，傲因已经知道了？”
兔子精战战兢兢地点头。
风鸾眉尖微蹙。
系统则有些惊讶：【咦，不是说那个傲因不喜欢道修吗，难道现在改了脾气？】
风鸾语气淡淡：“改没改脾气我不知道，但他如果真的变了态度，那先要改变的应该是口味。”
【什么意思呀？】
“他喜欢吃人脑，你觉得谁会喜欢上自己的食物？”
【……或许这才应该带青梧来。】
风鸾不解：“为何？”
系统嘟囔：【遇到喜欢吃脑子的，就用植物对付，青梧虽然不会发射豌豆，也不能产生阳光，但好歹也是绿色的。】
风鸾：？？？
而此时，晏晏已经踮起脚尖朝着远方看去，轻声道：“莫非，前面就是妖界了？”
白兔老实点头。
晏晏面露恍然，作为曾经与檀伐一同在妖界边缘生活了百年的鹿蜀，她很清楚妖与人之间存在多少隔阂，此时便感慨：“怪不得飞花谷要将此地用法阵封锁，还加了禁制，如此才能免去许多麻烦。”
但墨寅却多有怀疑。
它往前凑了凑，对着白兔左看看右看看，冷哼一声：“且不论那个傲因是善意还是恶意，只说要留个眼线在飞花谷，怎么会挑上你？”
换成平时，兔子精一定会反驳，自己能够拥有灵识，修成精怪，已经是个很厉害的妖怪了！
可是对着凶兽黑虎，又看了看夔兽哞哞，兔子精欲哭无泪。
谁能料到这个不算大的飞花谷居然来了两个传说里才有的凶兽！
之前也没人告诉它啊！
强忍着委屈，兔子精啜泣道：“原本，原本不是我来的。”
“那是何人？”
“傲因大人原想要派座下百幻蝶玉腰君前来，只是它受了伤，这才换成我。”
七川探头：“那你能指出靠近妖界边界的地形吗？”
白兔赶忙点头，等七川递过来纸后，它抬起小爪子就画。
但墨寅依然对这个差点咬了自家小猫儿的兔子精充满不信任。
看起来柔柔弱弱，可是刚刚它感觉到威胁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咬人，足见内藏凶狠。
正准备继续问，黑虎却感觉到肚皮一痛。
低下头，就看到碧瞳似乎不小心伸出了爪子挠到了它。
不等黑虎反应，猫儿先受惊一般地站了起来，尾巴毛都炸开了，一双绿眼睛瞪得圆圆的。
墨寅哪里还想得起来生气，急忙忙俯下身子去哄，还鼓起腮帮子给小猫儿的爪子吹气，生怕自己太过皮糙肉厚，硌疼了小家伙。
兔子精则是小心翼翼地看着七川，轻声道：“该说的我都说了，能把解药给我了吗？”
七川却没有去摸储物袋，只笑着道：“不用解药。”
兔子震惊：“你，你说话不算话！”
七川温声解释：“只是因为我给你的本就不是毒药。”
“……你胡说，我明明觉得舌头都痛了。”
“因为我沾了辣椒粉，你头一次吃自然会觉得疼。”
兔子精：……
虽然不知道辣椒粉是个什么东西，但是，光听对方的语气，它便知道自己好像掉入了个圈套。
这让白兔很是震惊，同时又格外气恼：“你，你居然骗人！”
七川理直气壮：“你是妖，所以我不算骗人。”
兔子精：……啊呸呸呸！
而风鸾既已知晓空谷仙子所在，加上之前柏舟曾说，此番魔界的禁制动摇也与妖界有关，于是她便打算去妖界走一趟。
将手上白兔递给了七川，顺便用符咒贴上了它的嘴，噤了声。
随后风鸾一边从储物袋中取出斗篷披上，一边对着阿九道：“还请速速寻到我师兄以及华真子，将你刚刚所听之事尽数告知，”声音微顿，“既然他们的行踪已经被傲因知晓，想必会有所戒备，此番我等前去便可，还请他们等我的消息。”
阿九忙道：“既然是寻我师尊，我也可以帮忙的。”
风鸾放缓声音：“妖界如今的情形无人知晓，你的修为尚不足金丹，怕是不易与隐蔽自身，还是稍安勿躁。”
阿九也知道自己修为不济，倒也不坚持，只是有些担忧：“那几位尊者会不会被发现？”
风鸾没有立刻回答，眼睛先是看了眼正在往自己身上拼傀儡的七川，又看向了随时准备把鹿角露出来放风的晏晏。
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放心吧，不会的，我等定能融入妖修。”
系统也赞同：【这是当然，没有哪个宗门比我们还支持物种的多样性！】
阿九不知深意，可也没有追问。
她一路跟随风鸾等人到了妖界边界，目送他们离开，然后便火速返回宗门去报信。
半点时间都不敢耽搁，生怕拖上一时半刻，他们在妖界就会有危险。
却不知，云清宗来的这几位到了妖界简直如鱼得水。
晏晏终于不用再藏着鹿角和鹿尾，大大方方的露出来也不会有谁侧目。
碧瞳在化为人形后也放出了自己的九条大尾巴，迈一步晃三下，走起路来时说不出的优雅。
作为唯二的人类，风鸾并未阻止自家徒儿们。
毕竟在妖界，混搭才是正常，完全是人形的反倒有些怪异。
为了不招来麻烦，风鸾深知没有御剑，而是坐在黑虎背上前行。
待越过了数座山峦，终于见到了一座城。
看上去和寻常人类城池并无太多不同，也是巍峨的城墙，坚固的城门。
区别只是来往的大多是妖兽，偶尔能看到化形的妖修，却都是乘坐轿子或者是车舆，鲜少像是风鸾等人这般全靠步行。
七川有些意外：“为什么待遇不一样？”
晏晏摇摇头，她离开妖界多年，对这里的一切自然不甚熟悉。
而碧瞳在被无极宗的渣男骗出来之前，都是在妖界居住，此时便解释道：“如今的妖界也和修真界一样喵，大战之后，妖气变得稀薄，而修成人形往往代表着道行高深，自然地位也水涨船高，虽然没有门派，但却会有诸多妖兽追随。”
晏晏面落犹豫：“那我们要不要也去找个轿子来装装样子？”
但不等他们有所反应，城门处的数个妖族守卫就注意到了他们。
其中一个长着马脑袋的守卫走上前来。
七川下意识觉得是自己的人类身份暴露，立刻把身上的傀儡壳子裹得更紧。
风鸾也把手放在了剑柄上。
但这守卫既没有发现风鸾，也没有关注七川，而是直勾勾地盯着被同样藏在傀儡之中的白兔，疑惑道：“白大人，是您吗？您为什么在这个木头壳子里？”
早早就被风鸾用符咒贴在嘴上的兔子精呜呜两声，完全说不出话。
但风鸾却已经想到，对方虽然告诉他们许多信息，但却并不是完全没有反抗。
此番绘制地图，刻意引着他们前来这座城池，只怕就是故意的。
连守城守卫都能发现白兔精身份，想必其中必然有那傲因的座下妖兽。
上当了。
虽然有些意外，但风鸾也不觉得惊慌。
左右是来寻人的，若能一切悄然进行最好，实在不行，杀进去也是一样。
风鸾表情淡淡，可斗篷中的手已经握紧剑柄，随时准备拔剑应对。
可就在这时，一路上都分外少言寡语的碧瞳突然抬起头，认真道：“我们到这里来是为了寻妖的。”
马头守卫一听，果然将注意力转移。
见碧瞳是个彻底化为人形的妖兽，他端正了表情，恭声问道：“不知九尾大人想要找谁？”
碧瞳抿了抿嘴唇，似乎有些不情愿，但还是道：“我找玉腰。”
守卫一听，神情更为恭敬：“原来是寻玉腰大人，我这便去通报。”
随后他便快步跑进城门，完全不知道傀儡里面的兔子精已经郁闷的开始翻白眼。
倒是晏晏眨眨眼，小声道：“玉腰……这名字有点耳熟。”
七川同样小声回答：“刚刚兔子说过，那个叫傲因的妖怪座下有只百幻蝶，就叫玉腰。”
晏晏先是恍然，随后便面露疑惑，瞧着自家师妹好奇问道：“你真的认识他？”
碧瞳的眼睛乱转，点头也点的很敷衍。
晏晏却止不住好奇，凑到猫儿旁边问道：“那他是你什么人呀？”
墨寅一听，也急忙竖起耳朵。
然后就听到小猫儿略带犹豫的声音传来：“我和他……嗯，是好朋友。”
众人：……
系统：咦，这个称呼怎么有点耳熟？
作者有话说：
晏晏：众所周知，在云清宗，“好朋友”是个专有名词
七川：看天
碧瞳：看地
系统：不愧是我们宗门的人！……的妖！

第154章
不多时, 马头守卫便回来了。
他的神情比起刚刚更加恭敬，看到碧瞳便深施一礼，马脑袋都快碰到地上了, 说起话来也很是小心：“玉腰大人有请，还请几位大人随我同去。”
说着就侧过身子，让出了身后的轿辇。
相较于寻常的轿子, 这台轿辇要大了太多，装饰也无比华贵。
一眼望去，竟是有十六个小妖一同抬起。
这让碧瞳有些懵, 下意识的伸手抓住了墨寅的皮毛，脸上带着疑惑：“这是要做什么？”
马头守卫忙笑道：“这是玉腰大人的吩咐, 既然您是玉腰大人的旧相识，总不好让您劳累，他们自会将各位大人送去玉腰大人的府邸。”
而马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咋舌。
玉腰乃是这城的主人, 轿辇亦是他专享, 是身份的象征。
除了傲因, 便再无妖怪能乘坐。
却没想到如今竟是让出来给了眼前的九尾猫妖，足见他们之间关系匪浅。
但是碧瞳却没有贸然登上去。
她头上那对毛茸茸的小猫耳朵动了动, 脸上闪过犹豫，随后就眼巴巴地瞧着风鸾, 等待自家师尊拿主意。
风鸾将自己拢在斗篷之中，隐匿住了自身灵力, 同时兜帽的阴影也将她的面孔挡了个严严实实。
其他人只能看到莹白如玉的指尖从斗篷下缓缓探出，红光微闪，随后又收回来, 她的声音便响起来：“多谢好意, 但此番礼遇太过贵重, 我等自去便是。”
言罢，她便先一步朝着城门而去，众弟子立刻紧随其后。
马头守卫虽然惊讶，可还是立刻追上去引路。
风鸾并未拒绝，但却在进入城门之前悄然张开了结界，即是保护，也是将众人的声音与外界隔绝。
此番动作着实有些过于谨慎了些，系统不由得问道：【宿主，你是觉得等下会有危险吗？】
风鸾微微抬起眼目，看着四周围的妖城街景，在心中淡淡道：“是否危险尚未可知，但那百幻蝶化成的妖怪多半用心不纯。”
系统好奇：【你是什么知道的呀？】
风鸾先是眼眸流转，看向了一直跟在几人身侧的轿辇，随后就收回视线，心道：“我刚刚用灵力探查过，这上面布了法阵，”声音微顿，“而且是刚刚绘制上去，还残留着浓郁妖气。”
【防御法阵？】
“不，是禁锢法阵，若是我们刚刚贸然登上去，只怕现在已经被压制灵力，动弹不得。”
系统倒吸一口冷气，先是惊讶，随之而来的便是愤怒：【那个叫玉腰的太坏了！】
可风鸾却没有太多恼怒，反倒很是平和：“此法刚刚便见过，多半是希望留客的时间长一些，只是手段有些过激。”
系统震惊：【你在哪里见过？】
风鸾坦然回道：“云玉茗专门给七川打造的黑屋里。”
【……用在哪儿的？】
“床榻上，连着铁链，和这个法阵大差不差。”
系统：……
真的不怪他多想，实在是作为恋爱系统，他的知识储备太过丰富。
突然想给自己的脑子打马赛克。
过了好久，系统才憋出来一句：【所以，宿主你觉得，那铁链子和禁锢法阵只是云玉茗留客的手段？】
风鸾疑惑反问：“难道不是吗？”
系统不说话了，他决定多背几遍心经，借此来净化自己污秽不堪的心灵。
但其他人并未发现异样，此时他们的视线都被妖城内的景色吸引。
相较于寻常人类城镇的规整，此处就显得随心所欲得多。
房屋各有特色，这个屋顶上铺满了羽毛，那个上面飘着乌云，接连不断的阴雨绵绵。
甚至有些干脆就直接是个大号鸟窝，一眼看过去就能知道主人是什么妖怪。
街道上来来回回的妖怪也是形色各异，大多是半人半妖，长几个脑袋也都十分随机。
而此时已经入夜，街上却没有灯笼，仅靠着街边店铺内的烛光以及在空中上下翻飞的萤火虫就足以将周围照亮。
碧瞳看了好一阵，轻声感慨：“多年不见，妖族发展了好多喵。”
七川好奇：“以前是什么样子？”
碧瞳的尾巴晃了晃，面露回忆，随后道：“没有房子，只有洞府，加上妖怪大多是动物变来的，所以领地意识极强，想是这样在一座城池里同时看到各种各样的妖兽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晏晏虽然也有段时间没有在妖界生活，可当初与檀伐渡情劫的时候，便是暂居与妖界附近，多少有些了解，便轻声解释道：“曾经一场仙魔大战，不仅仅耗费了修真界的灵力，也将妖界的妖气变得稀薄许多，自然会如此。”
七川闻言不解：“食肉动物就算变成妖，那也是吃肉了，总不会因为灵气变少就吃草呀。”
还没等晏晏开口，他们就感觉听到旁边有吵闹声传来。
循声望去，便见一个临街的店铺里喧嚣不断，门口挂着的“赌”字招牌都在摇摇欲坠。
马头守卫见状便想要上前查问情况。
就在这时，门帘一挑，突然从里面横着飞出了个狼妖！
紧接着，数名妖怪走了出来，虽然是站着的，但完全是熊的模样，全都分外高壮。
显然，刚刚就是他们将狼妖给收拾了。
但此时谁都没有开口，反倒恭敬的让出了道路。
随后，一名美艳女子缓步而出。
她身着锦衣华服，头上金钗珠翠，看上去格外华贵。
但身子却依然保持着兽形，一看就是只羊。
本该温顺的羊妖此时却是一脸冷漠，一双眼睛冷冷的看了看倒地不起的狼妖，嗤笑一声：“你已经输了很多灵石，还欠了不少，准备什么时候还？”
原本还在地上疼的打滚的狼妖一听这话，根本顾不得浑身的疼痛，急忙忙爬起来，颤着声音道：“我，我马上就能筹到钱，让我进去吧，我马上就能回本了。”
羊妖却又是一声笑：“你什么时候还上钱，什么时候再来，老娘的赌坊不欢迎穷鬼。”
说罢，她随手一指，一旁的几只熊就冲上去，又把狼妖给扔得更远。
围观的妖兽都没有觉得稀奇，就连原本打算上去维护治安的马头守卫都不再去管。
毕竟每天都会有几个烂赌鬼被收拾，纯属活该。
但是七川却一脸震惊：“狼……狼被羊揍了？！”
晏晏则是道：“我刚刚说的便是这个意思，因为妖气稀薄，所以大妖不容易修成，那么武力值就不再是决定性因素，人家有钱的羊能雇熊来保护自己，也不是多稀奇的事情，只要有钱就能办到。”
七川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理论，不由得面露震惊，然后就赞叹道：“没想到师叔连这个都能想明白，好厉害呀。”
晏晏却是耳尖微红，轻声道：“也是檀伐告诉我的。”
七川好奇：“咦，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晏晏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对着街边指了指。
众人顺着看过去，便瞧见了整条街上唯一一个看上去规规矩矩的建筑，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装饰，看上去格外方正，但占地极大，基本上一个店铺就相当于别家三间铺面的大小。
而上面的金字招牌也很是显眼。
檀氏钱庄。
众人：……
系统：看起来，钞能力确实强。
但在众人对着妖城四下打量的时候，墨寅一直没有开口。
平常总是碧瞳长碧瞳短的大老虎此时却是垂着头，一言不发的往前走，显得尤其安静。
这让小猫儿有些疑惑。
虽然她天真单纯，对于人情世故多有不通，但终究是猫，心思很是细密。
这会儿她便趴在了虎背上，手抓着对方的大耳朵，好奇问道：“你在想什么呀，为什么不开心？”
不问还好，这一问，墨寅就越发别扭。
活了上千年，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可这还是黑虎头一次如此憋闷。
到底忍不住，它昂起头，对着碧瞳问道：“你和那个玉腰，很熟吗？”
小猫儿双手托腮，尾巴摇晃，略想了想才回道：“不算熟，但我和他有点关系。”
墨寅忙追问：“什么关系？”
碧瞳有些奇怪，但还是坦然回道：“之前他受伤了，我救了他。”
墨寅终于松了口气：“这么说来，你对他有恩。”
却没想到碧瞳摇头道：“没有喵。”
“你不是救他了？”
“可他的伤是我弄得呀。”
墨寅：……？？？
小猫儿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宽慰道：“不妨事的，玉腰是个很好的小蝴蝶，可可爱爱，而且我只是不小心扑到了他，后面也救了他喵，他说过，我们是好朋友，彼此之间也没有恩怨，这次如果有他相助，想来寻人也能容易一些。”
既然只是个小蝴蝶，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但墨寅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没等它多想，马头守卫就已经停下了脚步。
众人抬头看去，便看到了一座府邸。
相较于之前瞧见的那些千奇百怪的建筑，这府邸要正常的多。
从外面看，与寻常凡间界的富贵人家并无太多不同，除了妖气浓郁外，便没有太多不同。
而马头守卫并没有继续上前，行礼道：“玉腰大人就在其中。”
风鸾点点头，然后便迈步进去。
系统有些紧张：【他敢在轿辇上动手脚，会不会在里面设埋伏？】
风鸾平静道：“无论如何，这趟我们都是要走的，小心谨慎些便是。”
而其他人也紧随其后进了门。
原以为这样诺达的宅院应该会有不少人，或者妖，但实际上走了好一段路都未见半个人影。
众人有些奇怪，不自觉地提高了警惕。
就在这时，哞哞突然抬头，有些奇怪：“咦，妖界的月亮是红色的吗？”
众人跟着抬头去看，就瞧见黑色的夜空中没有一颗星星，只有一轮赤红色的圆月高悬。
七川眨眨眼，小声道：“这颜色好奇怪。”
晏晏也面露不解：“难道是我离开太久，妖界变化到连月亮都变色了？”
而哞哞已经再次开口：“快看，月亮动了！”
话音刚落，风鸾就已经扯开斗篷，紧紧抱住灵宠，同时伸出手臂，红袖飞扬，直接挡住了自家弟子。
这让众人很是惊讶，正要询问。
却见那月亮居然“眨了眨”，随后，一点点地挪动，原本的黑夜也跟着收拢。
“呼！”
一阵狂风吹来，全靠风鸾用结界挡住，众人才不至于被吹倒，但还是不自觉地闭了下眼睛。
再睁开，就瞧见天空恢复如常，圆月皎洁纯白。
但在萤火虫的光芒照耀下，能看到空中出现了一只蝴蝶……
此时蝴蝶双翼合拢，便露出了朗朗星空。
双翼展开，就直接遮蔽了整个院落。
而之前觉得是红色月亮的也不是真的月亮，而是人家的眼睛……
七川目瞪口呆：“这是什么！”
回答他的是碧瞳：“喵，是玉腰。”
七川：……
说好的可可爱爱呢？
你管这叫小蝴蝶？？？
作者有话说：
碧瞳：小猫猫扑小福蝶有什么错吗？
七川：首先，你不是一般的小猫猫
晏晏：其次，他也不是小蝴蝶
#小猫咪有什么坏心眼呢#
#重新定义可可爱爱#

第155章
风鸾知道百幻蝶巨大, 但如今眼前的这只明显已经大得离谱。
瞧着夜色中闪着红光的一双眼睛，以及隐匿在黑夜中完全看不清花纹的巨大蝶翼，即使完全没有声音, 依然觉得压迫感强烈。
或者说，有些恐怖。
呆在剑中的系统瑟瑟发抖，连带着剑鞘也在轻颤。
风鸾惯是知道自家剑灵胆小, 想也没想就把背后的飞剑取下，熟练地拢到怀中，眼睛却依然在看着这只百幻蝶。
其他人也昂着头, 表情各不相同。
而作为唯一一个曾经见过玉腰君的碧瞳，这会儿也面露茫然, 伸出小手比划了一下，轻声嘀咕：“他的妖力涨了好多喵，个子大了一圈儿。”
不过从妖力波动上来看, 碧瞳能感觉到这就是自己之前扑伤了的那只百幻蝶。
于是她微微直起身子, 昂着头, 准备礼貌地打声招呼。
却没想到百幻蝶先开口了。
他轻晃蝶翼，声音清越, 犹如夜风掠清泉，分外悦耳动听, 可是语气却是冷得吓人：“又是想要来利用本君的。”
此话一出，众人微愣。
晏晏第一反应就是拽了拽身边的七川, 压低声音，很是惊讶：“他怎么知道，百幻蝶还会读心术？”
七川有些懵：“怎么, 你想要和他说什么？”
晏晏的眼睛来回乱飘, 声音也是轻飘飘的：“就是, 琉光楼的生意在妖界一直不大好展开，七师伯的法器也卖不动，我就想着要不要找个机会让檀伐和他聊聊，一起赚灵石嘛。”
七川：……
不愧是找了个修真界首富当对象的人，这见缝插针的生意头脑真是越来越灵光了。
而玉腰并未在意他们的窃窃私语，此时他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碧瞳身上。
一瞬间，赤红色的眼睛中闪过了一丝迷惘。
这是猫儿的气息，这也是猫儿的妖气……可之前不也是如此吗？
玉腰扇着翅膀，转而看向了已经扯开披风露出一身红衣的风鸾，话语更加冷硬：“没想到竟是道修，你既然是修真界中人，怎会与傲因那老贼一道来蒙骗本君？”
风鸾眉尖微抬：“我与你素未相识，骗你作甚？”
系统则是精准抓住关键字：【他不是傲因座下的大妖吗，怎么一口一个老贼？】
风鸾却道：“这也寻常，毕方是凤王御下，不照样天天想着造反。”
系统：……哦。
而玉腰此时只管微微俯下身，巨大的眼睛盯着风鸾瞧，随后冷声道：“这天下间，只有傲因知道我在寻找九尾猫妖的踪迹，不久之前就用不知道从那里寻来的猫毛幻化了个假的骗我，如今故技重施，真真愚蠢至极！”
突然变成假猫的碧瞳一脸茫然：“他哪儿来的毛啊喵？”
玉腰冷笑：“怎么，你也忘了自己是从灵鼠那里被献上来的？”
此话一出，碧瞳就瞪圆眼睛，显然对于他把自己和鼠辈混为一谈十分震怒。
可是风鸾却心道：“想来是之前在迷雾森林时，有几只灵鼠被碧瞳抓来引路，那时候不小心被它们得了毛去。”
系统有些不解：【那它们应该知道九尾猫妖已经是云清宗的弟子了呀，怎么不告诉傲因？】
风鸾思量片刻：“既然是献，多半只是为了换取好处。”
【要是实话实说呢？】
“碧瞳可能会把整个迷雾森林都烧光。”
系统：……不得不说，自家宿主说得很有道理。
而玉腰并不能听到女修和剑灵之间的对话，把她的沉默当成了默认。
这让他越发恼怒，用力地闪动着蝶翼，周身妖气弥漫，连话都不想说了，直接就打算对着风鸾出手。
红衣女修并未躲闪，如今她已经是化神修为，自然不惧眼前妖物。
虽然从对方的话语中可以听得出其中必有误会，但解开误会的方式有很多种。
风鸾不喜欢声嘶力竭，也懒得给自己申辩，还是先打服了再开口要更容易些。
于是夕华剑出鞘，她抬起头，红袖飞扬，眼看着就要提剑刺去。
可就在这时，原本坐在墨寅背上的碧瞳突然跳了起来！
这让墨寅吓了一跳，急忙忙想要赶上去护着。
还没等它起跳，便见碧瞳身形微晃，烟气缭绕，已经化为原形。
但与之前灵巧活泼的小猫儿不同，这次九尾猫妖现了真身。
最先踏出雾气的是一双利爪，随后便是曲线流畅的身躯，上面的妖纹让她看上去好似猛虎，毛茸茸的脑袋依然能够看得出是猫儿。
只是这猫儿太大了些，论身形，竟是比黑虎真身小不了多少。
而她的九条尾巴又大又蓬，在身后轻轻摇晃着，随后微微卷曲，身子也俯了下去。
利爪用力的抓着祥云，四肢的肌肉鼓胀，瞳孔也竖成了一条细线。
这架势好像随时都要扑上去似的。
张开嘴，便是凶狠的哈气声，露出了尖利的牙齿。
看上去那张猫脸依然可爱，可是瞧瞧这个体型……
系统震惊了：【怎么……怎么这么大！】
晏晏也瞪圆双眼：“小师妹不是一直小小的一个吗？”
风鸾却面色如常：“九尾乃是大妖，无论是猫或是狐，能生出九尾的都是天地灵物。之前她没了妖丹，尚且能够抵挡金丹期修士，如今妖丹复位，又潜心修炼，多有精进，自然可以恢复如初。”
晏晏：……
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小师妹要喊玉腰为小蝴蝶了。
巨型九尾猫，扑巨型百幻蝶，合情合理。
而玉腰此时也格外惊讶，如果说刚刚还存有疑虑，那么在看到九尾原身的时候，一切怀疑尽数消散。
他根本不去看旁人，直直地想要朝着碧瞳飞去：“当真是猫儿，竟然真的是你……唔！”
还未靠近，碧瞳已经一爪挥出！
尖利的爪子直接挠向了幻蝶，玉腰全靠着动作灵活才堪堪躲开。
但因为碧瞳太过用力，以至于爪子带起来的妖风勾破了蝶翼边缘。
不等玉腰惊讶，就听碧瞳的声音骤然响起：“我管你真的假的喵！师尊救了我的命，我最最喜欢她，你敢动我师尊，那我绝不放过你！”
这声音，夹杂着猫类特有的尖利叫声，霎时间响彻整个妖城。
原本还格外热闹喧嚣的街市骤然没了声音，所有妖兽在这一瞬间瑟瑟发抖，原本引着几人前来的马头守卫更是无比震惊，回头就看到了在空中对峙的百幻蝶和猫妖。
居然敢和玉腰大人叫板……
谁人不知玉腰大人脾气极差，把他惹急了，怕不是要血溅妖城？
那自己会不会被拖累？
瞬间，他四个蹄子同时发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可是就在所有妖兽都觉得百幻蝶要震怒血洗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声轻笑，随后便是浅浅一声：“在妖界，无人敢这么骂我，听你如此，我很欢喜。”
众妖：……啊？
碧瞳也有些懵，绿眼睛盯着对方很是不解：“你这是什么脾气，竟然喜欢挨骂？”
只有墨寅眯起了虎目。
平常除了吃就是睡，让人忘记了这其实是个上古凶兽，还是个能因为和风宗主的一句承诺，就苦守灵脉上千年的灵物。
凶兽之心让它的利爪伸出，灵物之魂让它将利爪收回。
凭借着在北海神岛中坚守千年才锻炼出的忍耐力，墨寅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戾气吞下。
再开口，是轻轻地一句：“碧瞳，既然误会解开便回来吧，别吓到外人。”
最后两个字，它好似无心，但却说得很重。
这让玉腰红眼微动，碧瞳却没听出什么异样，“哦”了一声，重新化为人形，轻灵地坐回了墨寅背上。
而黑虎一直没有抬头，甚至都没有和玉腰有任何对视。
可他能够明显感觉到一缕来自于凶兽的气息萦绕在自己身旁，带着试探，又带着敌意。
这让玉腰察觉到了什么，却没有点破，而是再次扇动翅膀。
很快，浅蓝色光芒播散在了府邸上空，一道结界直接隔绝了府内和妖城。
玉腰卸去了周身的凌厉妖气，赤红的眼眸也转为纯黑，定定地看着碧瞳，似乎有千言万语。
可此时，他却什么都没说，转而望向了被碧瞳最最喜欢的红衣女修，完全没有任何客套，直接开口：“你既然不是因为傲因来的，那多半就是为了那两个被他扣住的道修而来。”
风鸾没想到对方如此直白干脆，但既然挑明了，也就不用遮掩。
她先甩出红绸，将被傀儡包裹住的白兔精给拎了出来，然后才昂头道：“据它所说，那二人是被请来，但我从未见过强行掳人去做客的。”
玉腰轻笑一声：“自然不是邀请，傲因的本意我也不知，但往日里到了他手上的道修，除了吃脑子，便是吸灵气，你们若是想要寻人，最好现在就随我前往妖都，不然暂且不说他们的脑子能不能保住，单单是这妖城里出现九尾猫的事情，就足以让傲因提高警惕。”
兔子精当然不同意这种说法，努力挣扎，三瓣嘴上下蠕动。
风鸾见状，便指尖轻点，将封住它的符咒撕下。
下一秒，兔子精便大声尖叫：“不可能！傲因大人明明告诉我这次是为了邀请飞花谷前去做客的！”
七川好奇：“之前我便奇怪，既然是找飞花谷，请空谷仙子便是了，为什么还要叫上冷玉？”
兔子精轻哼：“空谷仙子说要和他双修，我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既然是夫妻，自然要一起。”
七川：……
风鸾：如今的修真界，当真是，活泼得很啊。
而另一边，玉腰显然不关心那俩道修的关系，只管声音淡淡：“如果真的是善心，又为何在你身上种下了剧毒？”
兔子精微愣：“……你说什么？”
玉腰此时已经缓缓落下。
原本被黑夜侵染的蝶翼上有了光亮，也显现出了百幻蝶的真容。
一双翅膀花纹瑰丽，上面闪烁着群青色的鳞粉，在夜空中散发着幽光。
飞舞时留下了一道道淡蓝色的光芒，一眼望去，如梦似幻。
虽然身形巨大，可却分外轻盈。
玉腰并没有过多展示自己的美貌，而是迅速落在屋顶，一边收拢蝶翼转变人形，一边道：“旁人或许不知，但我之所以受伤，便是因为傲因那老东西强行从我身上取走了幻毒，如今就在你体内，只要他愿意，你现在就会毒发身亡，毒素会跟着顺风飘散。”
此话一出，风鸾就皱紧眉头。
系统忙问：【中了这个百幻蝶的毒会怎么样？】
风鸾冷声道：“轻则致幻，重则失去神智，为人所控。”
系统震惊：【他这是在打飞花谷的主意？】
风鸾眉尖微蹙，沉默片刻后回道：“大师兄曾说，魔界禁制动摇和妖界有关，如今看来，这幻毒怕不仅仅是为了飞花谷准备的，到底还有多少被种幻毒的妖兽尚未可知。”
而兔子精此时并不关心修真界，也不在意魔界，它满脑子都是有一件事：“傲因大人，居然骗了我……我那么相信他，他怎么会骗我……”
许是因为太过震惊，不用旁人说话，它居然开始自己找借口：
“这起码证明傲因大人还是信任我的，他把如此紧要的事情交给我去做，而不是给其他厉害的妖怪，这，这也是很好的。”
已经化茧的玉腰淡淡开口：“那些大妖他肯定不会随便放走，只会让你们带着毒离开。”
兔子精眨眨眼睛，愣愣问道：“因为大人信任我等吗？”
玉腰淡淡道：“不，是因为你们个头小，脑子也小，不够他吃。”
兔子精：……
我怀疑你在说我傻，而且我有证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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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女主她每天都在演》
作者：白日上楼
文案：扶璃，一只拥有“望气术”的菟丝子妖，天生就能判断这人命长命短。
有一天，她给自己选了个“紫云滚滚”、一看就十分命长、十分吉祥的宿主。
可等她寄生成功的那天，她发现：她，植物，色盲。
宿主头上的云确实又粗又大，滚滚而来，但那是灰云，是煞气冲天，一等一的…坏命格。
而事实也是－－
宿主每天不是在打架，就是去打架的路上。
扶璃：哦豁，要完。
作为和宿主同生同命的菟丝子，扶璃为了苟，只得踏上了拼命“劝架”的日常。
“朝云朝云！你胳膊受伤了，我好心痛好心痛。”
“朝云朝云！你腿流血了，我好心痛好心痛。”
“朝云朝云！你脸…”
“啰嗦。”
“……”
扶璃暗中咬牙 ，面上却笑得娇滴滴如一朵初绽的白莲花：“我那是喜欢你啊，呆子。”
“你受伤，我很心痛呢，所以，不打架好不好？”
呆子沈朝云却只是用那双世人皆叹美丽的眼睛扫了她一眼：“不好。”
后来扶璃才明白，打架的沈朝云也就受点伤，不打架的沈朝云他…更可怕了。
——
「沈朝云，三宗十二门里最惊才绝艳的天才弟子，后来的无极宗宗掌，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人，平生最大爱好打架，平生最大夙愿挑遍天下无敌手。
可有一天，他突然不打架了，改养花花草草了。」
—————
只想苟咸鱼菟丝花 VS 爱拔剑傲娇冷少年

第156章
玉腰旧伤未愈, 想要化人还需要一段时间。
明艳的百幻蝶周围都被银丝紧紧缠绕，化为了巨大的茧，完全窥探不到内里的模样。
不过他并未就此停歇, 而是道：“妖城内出现九尾猫妖的事情隐瞒不了太久，我们一定要尽快赶去妖都才好。”
风鸾能听出话中诚意，但还是多问了句：“你为何助我等？”
玉腰给的回答也简单直接：“我与猫儿交好, 你又是她的师尊，那么，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 ”声音微顿，“况且我也想要知道傲因插手修真界究竟是为何。”
风鸾微微颔首, 缓缓松开了放在剑柄上的手。
玉腰则是不等自己破解而出，便去号令府内小妖做准备。
一直在旁边观瞧的碧瞳似乎对蝴蝶化茧十分好奇，脆声道：“师尊, 我想过去看看喵！”
墨寅立刻跟着道：“我陪你。”
碧瞳虽然不知大老虎怎么还会蝴蝶感兴趣, 但她也乐得少走几步路, 便抓住了虎耳朵，开开心心地指挥着它往前走。
风鸾原想也过去瞧瞧, 偏在此时，她身上的玉牌开始闪闪发光。
此时, 红衣女修腰间挂着两个，其中一块便是云清宗弟子都有的, 随时都可以互相联系，而另一块则是柏舟原本留给裴玞的，此番事急从权, 风鸾便也带了出来。
这会儿就是它有了动静。
伸出手, 指尖刚一碰到玉牌, 便听到里面传来了柏舟的声音：“小师妹？”
风鸾轻轻应了一声，七川和晏晏也凑了过来。
可还不等他们开口，柏舟的话就像是连发□□一般射了过来：“你在哪里，现在怎么样？飞花谷的弟子说你们去了妖界，这也太危险了，有没有遇到麻烦？外面好多坏人，要是让你受了委屈可怎么得了！”
此话一出，不单单是七川晏晏发懵，就连柏舟身边的华真子也有点傻眼，不由得道：“那个，我没记错的话，风师叔已经到化神修为了吧？如今妖界，除了那些可以称王的大妖，谁还能给她委屈？真打起来，委屈的也该是别人。”
结果平常温和宽厚的柏舟仙君想也没想就呛了回去：“我不管那些，若是小师妹真的打了谁，那肯定是那人有错处，气到了她，但万一旁人伤了我小师妹，哪怕只是一根头发，我定然和他不死不休。”
华真子：……？？？
系统：这就是传说中的“你丢掉的只是命，我小师妹失去的可是好心情”吧。
大概是经常看到风鸾护短，却难得看到风鸾被护，于是系统不由得感慨：【大师兄好疼你呀。】
风鸾神色平静：“也不能这么说。”
系统好奇：【咦，为什么？】
风鸾认真道：“不单单是大师兄，我的所有师兄师姐都是如此，我做的都是对的，我想要的他们都会拿到。”
系统：……
自家宿主没长歪可真是修真界的奇迹。
而风鸾显然已经习惯于云清宗的护短日常，并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只管缓声回道：“大师兄不用担心我，此行颇为顺利，我们还得了百幻蝶相助。”
柏舟微愣：“百幻蝶素来疑心重，如何肯帮你？”
风鸾倒也坦诚：“不是我，是碧瞳。”
“他们什么关系？”
“好朋友。”
柏舟沉默片刻。
放在以前，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可是出关后好歹也在宗门待了十年，有些词汇当真要用换一种方式理解。
风鸾却没有多做解释，她端正了表情，声音也严肃起来，将刚刚玉腰所说之言尽数告知。
柏舟便敛起了所有情绪，沉声道：“也就是说，傲因想要用小妖体内之毒坑害修士，甚至与魔界有关？”
风鸾略想了想，回道：“具体缘故还是要等前往妖都以后才能得知，如今的紧要事，便是要请大师兄带人去飞花谷其他地方查看，还要看看空谷仙子的魂灯可还在。”
柏舟那边安静片刻，不多时便有了回音：“有人一直守在谷内魂灯殿，空谷仙子和冷玉一切如常，若有异样，我定然告知师妹。”
风鸾有些惊讶：“怎么，冷玉的魂灯居然也在飞花谷？”
“自然没有。”
“那大师兄如何知道的？”
“刚刚冷逸尘来了。”
风鸾眨眨眼，很快就记起这是冷玉的养子，同时也是现在千仞山庄的庄主，不由得道：“从发现妖界有异到现在，不过半天时候，他来的着实快了些。”
柏舟却是轻咳一声：“他不是为此而来，而是在得知冷玉被‘请’到飞花谷后便启程了。”
“他要救父亲？”
“不，他本意是想要看看，这次又是谁把他爹爹给抢走了。”
风鸾：……
系统：这个“又”字，用的妙啊。
柏舟那边要尽快在飞花谷寻找其他有可能被种了幻毒的小妖，风鸾则是在天不亮的时候便坐上了玉腰准备的轿辇。
依然是之前的那架，区别只是抬轿子的从鼹鼠一般的小妖换成了各色蝴蝶。
它们看起来纤细脆弱，但都是已经修炼上百年的精怪。
哪怕巨大的轿子上面还装了好几个人，蝴蝶门飞起来的时候也毫不费力，很快就带着轿辇一同飞进了清晨的霞光里。
而此时在轿内的众人却是神情各异。
哞哞窝在风鸾怀中睡得四仰八叉，系统趁此机会默默背诵心经，争取早日化形。
其他的所有目光全都汇聚在了巨大的白茧上。
别看轿辇很大，可绝大多数的空间都被百幻蝶给占了。
碧瞳就坐在茧的旁边，绿油油的眼睛里满是好奇，时不时的伸手戳一戳，感觉到里面有回应就笑着把手缩回去，然后又换个地方戳。
墨寅就趴在一旁，眼睛半眯半睁地看着，毛茸茸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而风鸾在引着系统背了一遍经书后，便看向了白茧，眼中带着打量。
玉腰虽在茧中，但还是能窥探到外面的情形，缓声开口：“尊者瞧我做甚？”
风鸾认真道：“寻常妖物化人之后，都可以在原型和人形之间随意切换，你倒是有些不同。”
玉腰笑了两声，尾音绵长上翘。
纵然未见过化人后的模样，可这声音都带着丝丝缕缕的缠绵，引得晏晏下意识地揉了揉耳朵。
然后就听玉腰道：“无论是妖，亦或是兽，终究都是集了天地灵气方才产生，若要化人，也要仰仗天道垂怜。”
听了这话，风鸾第一反应便是想起了月白，只觉得那剑灵也说过类似的话。
而玉腰已经接着道：“我乃百幻蝶，祖先是从仙界贬落的，换言之，我不属于妖界，亦不属于修真界，完全是外来者，自然也不好吸收灵气，化人自然要费一番周折。”
风鸾显然是第一次听说百幻蝶的来历，不由得面露惊讶。
同样震惊的还有系统。
外来者……他是不是也算在其中？
那百幻蝶的化形之法，自己是不是也能用？
现在一门心思就是想当人的系统一直在蹦代码，想要请风鸾多问问，但又害怕自己马甲掉光。
不过就在此时，玉腰已经不再开口，白茧也缩得更紧。
随后，一道浅浅的裂缝横在了纯白的茧身之上。
众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去，碧瞳也睁大了眼睛，连声道：“小蝴蝶要出来了！”
似乎为了响应碧瞳的话，那道裂缝越来越大。
内里有淡蓝色的幽光冒出，配合着从窗外映进来的朝阳，一切都看上去格外梦幻。
很快，白茧便被从里面剥落，蓝光大作，白茧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个纤细男子。
只见他身姿高挑，皮肤白皙，周身好似有烟霞收拢。
双眉细长，唇角上挑，五官绝美艳丽，眼尾处有着与蝶翼相似的纹路。
仅仅是眼波流转，都觉得媚气横生。
而等蓝光散去，他已拢上了七彩锦衣，松松地罩住了身子，露出大半胸膛，与随意垂落的鸦青色长发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眼望去，只觉得白得晃眼。
晏晏的目光瞬间锁定，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瞧，头顶的一双鹿耳不受控制的开始抖动。
七川见状，急忙要用袖口挡住她的眼睛：“师叔，非礼勿视。”
晏晏却伸手将七川的袖子拨开，格外理直气壮：“这样的美人，不多看看岂不是亏了？”
七川无奈：“那檀伐怎么办？”
结果晏晏却给了他一个莫名的眼神：“我看美人关他何事？”然后就恍然，“也对，我能看到，他看不到，他亏大了。”
七川：……行叭。
相较于晏晏，碧瞳的反应就直接多了。
她直接站了起来，伸出手去摸蝶妖的头发，眼睛里带着惊叹：“玉腰，你长大了好多喵。”
玉腰微微弯腰，主动把头发送到她手上，脸上带着浅浅笑意：“猫儿当初便说过，你喜欢漂亮的蝴蝶，如今我变漂亮了，猫儿可喜欢？”
碧瞳连连点头：“喜欢，当然喜欢！”
玉腰笑意更深：“那你以前说要带我回家的话，可还作数？”
碧瞳几乎是想也没想：“自然喵。”
话音刚落，墨寅就“腾”得站了起来。
虽然是缩小过身形的黑虎，可到底是凶兽，稍一动作，轿辇就开始摇晃。
原本在安睡的哞哞吓了一跳，张开眼睛，用唯一的小爪子去抱紧了自家主人。
风鸾则是一边安抚它一边开口道：“说归说，莫要耽误行程，救人要紧。”然后她便看向七川，“去外面瞧瞧，别因此惊到那些蝴蝶。”
七川应了一声，忙不迭地冲出了轿子。
毕竟这轿子里面，有大能，有凶兽，还有大妖。
自己作为唯一的普通人还是不掺和进去的好……
而墨寅显然不是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安抚好的。
自己守了十年的小猫儿，居然要被这个妖里妖气的破蝴蝶拐跑了！
黑虎可不管他俩之前认不认识，此时的它就是觉得气，好气！
若是平常，它势必要闹个天翻地覆才罢休。
可这次刚想发火，就对上了猫儿那双漂亮的绿色眸子。
只一眼，就把它的所有火气尽数浇灭。
然后便听到对方带着疑惑又带了些委屈地说道：“你怎么了？别这样喵，我……我害怕……”
这下墨寅哪里还敢生气，瞬间便充满了自责和歉疚，赶忙收敛了周身凶气，凑到碧瞳身边小心翼翼道：“我没想到会吓到你，别害怕，没事的。”
碧瞳瘪了瘪嘴：“是你乱发脾气。”
墨寅下意识反驳：“我没……”
碧瞳开始往玉腰那边靠。
墨寅立刻改口：“对对对，是我乱发脾气，我太坏了，碧瞳原谅我好不好？”
小猫儿不说话，腮帮子鼓鼓的，显然还没有消气。
一旁的玉腰第一次听到她的新名字，目光微闪，若有所思。
倒是系统轻飘飘地说了句：【以前我还奇怪，她能为了一个渣男就跳楼，怎么会属性值那么高，如今看来，这是天赋，实至名归。】
接下去，墨寅说尽了好话，还主动把耳朵凑过去让碧瞳玩儿，这才算把小姑娘哄好了。
见她有了笑脸，黑虎这才敢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真的要带他回家吗？”
玉腰闻言便也看了过去，漂亮的桃花眼看上去镇定，其实还是带着紧张。
而碧瞳似乎没有感觉到这俩妖兽的异样，只管笑盈盈道：“如果他想，我就会答应喵。”
黑虎的脸瞬间扭曲，但很快就放缓语气：“难道你中意他吗？”
而碧瞳虽然是妖，但也明白，中意和喜欢是不一样的。
她赶忙摇头：“我不是中意。”
玉腰似乎早有预料，轻轻一叹，倒也不失落。
倒是墨寅眼睛发亮，赶忙问道：“那为什么还要答应他？”
碧瞳的回答格外清脆：“我只是想给所有漂亮的小蝴蝶一个家呀。”
墨寅：……？？？
作者有话说：
碧瞳：小猫咪有什么错呢，小猫咪只是想给所有小蝴蝶一个家
玉腰：微笑.jpg
墨寅：……啊？
系统：（看属性值）很好，不愧是我宗的猫！

第157章
大概是因为小猫儿的语气过于理直气壮, 以至于墨寅一时间都不知道如何反应。
它就蹲坐在轿辇里，大大的眼睛带着更大的迷茫。
但这般反应坐实了玉腰心中猜想。
之前按下不提，是因为察觉到黑虎和猫儿熟稔, 自己则是分别多年，这次重逢的时候又闹出了那样僵持的场面，实在是怕再闹脾气会把好不容易盼来的心上猫闹走。
可现在眼瞅着九尾猫妖依然是对情之一字毫不知情, 不中意自己，但也不中意旁的妖兽，这就让玉腰的心思活泛起来。
于是他的脸上重新有了笑, 轻轻拢了拢身上彩衣，轻声开口：“其实我早就对傲因不满, 以后也不会为他效力。”
风鸾听他主动提起，便问：“为何？”
玉腰先看了一眼碧瞳，然后就叹了口气。
声音不高不低, 可是系统就是觉得大有深意, 他突然开始把巧克力味的瓜子格式化, 然后开始迅速编辑绿茶味道的。
很快就听玉腰道：“因为他骗了我，在猫儿的事情上, 接连骗了我两次。”
风鸾还想说什么，结果就听到了熟悉的【咔咔咔咔咔】。
这让红衣女修将还未出口的话给咽了回去, 只管抱着怀中软乎乎的哞哞，静静看着眼前的几位妖兽。
果然, 玉腰的话成功吸引了碧瞳的主意。
她把松开了抓着墨寅耳朵的手，昂着漂亮的脸，睁着大大的猫瞳好奇问道：“除了弄个假的给你, 还有什么喵？”
玉腰微微垂下眼睛, 遮挡住了眼眸中的光芒, 微抿唇角，似乎在强忍怒气，但又像是在按捺委屈，原本像是带着钩子一般的魅惑嗓音变得格外轻柔：“他说你死了，还说是为了一个不知道哪儿来的混蛋男修跳下了高楼，”说着，玉腰咬了咬牙，“这般离谱的谎言他居然也敢说！”
碧瞳：……
从结果来看，傲因确实是个骗子，但又没有完全骗。
思及自己当初为了个莫名其妙的东西要跳楼，甚至差点毁了妖丹，碧瞳就觉得头皮发麻，无论如何都不乐意承认这是自己做出来的事情。
只要她不认，那就是没发生过！
而玉腰完全没有想过其中的真实性，也没注意到碧瞳的僵硬，自顾自道：“正因如此，我和那老贼打了一架。”
碧瞳的脸上露出了心疼，终究是曾经相处过的好友，加上对方是她喜欢的漂亮小蝴蝶，于是猫儿放轻声音：“你的伤也因此而来吗？”
玉腰微微颔首：“对，就在背上。”
说完，他把手放在了自己的领口，背过身去，眼瞅着就要拉开宽大衣领，要将自己的后背露出来。
这让晏晏瞬间瞪大眼睛，身子都坐直了，生怕错过一丝一毫。
一直嗑瓜子的系统顿时嗷嗷起来：【啊啊啊宿主不要看这不是你该看的！马赛克在哪里，马赛克来救一下啊！！！】
而墨寅的反应更加直接。
它抬起爪子，一把捂住了碧瞳的眼睛。
猫儿懵了一下：“咦，怎么天又黑了？”
墨寅没有回答，只是瞪着虎目对着那个花蝴蝶道：“你既然化人，便要矜持些，碧瞳还小，看不得这些。”
玉腰顿住了动作，重新拢好衣裳，似笑非笑地看着黑虎道：“说起来，我一直没有问，您与猫儿是何关系？”
话语看似和缓，其实绵里藏针。
墨寅皱紧眉头正要回答，结果就听玉腰已经自顾自道：“如此关爱猫儿，一定是她的亲近人吧。”
黑虎眉尖纾解：“当然。”
玉腰笑道：“瞧年纪，莫不是猫儿的父亲？失敬失敬，晚辈这厢有礼了。”
墨寅：……？？？
而一直在围观中的系统有些迷糊：【这怎么还能认错？】
风鸾语气淡淡：“不可能认不出，老虎如何能生出猫来？”
系统：……很好，那就是故意的。
觉得嘴里的茶味瓜子更香了呢。
不过对于碧瞳来说，她完全没有在意到刚刚两个妖兽之间的电闪雷鸣，只管自己玩自己的。
一会儿数数尾巴，一会儿拽拽虎须，看起来很是自在。
等玩累了，就化为原形，轻灵的蹦到了风鸾怀中，睡得四仰八叉。
而黑虎的脸上也没了笑意，蹲坐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确定风鸾不会随便把小猫儿交给那个大扑棱蛾子以后就扔下一句“我去外面瞧瞧”，随后便跳出了轿辇。
风鸾并没拦着，确定黑虎一直在旁边跟随后便不再管了。
玉腰脸上的笑容淡了淡，神色有些黯然，指尖紧紧捏着袖口，过了好一会儿才松懈了力气，看着风鸾轻声道：“猫儿最信任的是你，我之前与她相处了不短时间，从未见过她会在睡梦中将自己的肚子露出来。”
风鸾对此并不奇怪：“我是她师尊，自然会护着她的。”
而玉腰有些好奇：“不知碧瞳的名字是何人所起？”
风鸾抬眼：“怎么？”
“未免有些太过简单了些……”
“我起的。”
玉腰像是咬到了舌头，瞬间收声，而后立刻转了话锋：“听上去就简洁明快，玲珑透漏，当真是好名字。”
风鸾却没有随便相信这恭维话，她最是清楚自己的起名水平，到现在都没能给系统琢磨出一个好的。
不过此时也不戳破，只管换了话题：“据你所说，你的先辈是仙蝶入凡，自身妖力又不弱，为何现在愿意屈就在傲因座下？”
或许是因为知道了眼前人是心上猫的师尊，玉腰半点没有隐瞒，坦然道：“他原本不是如此的，以前虽也爱吃脑子，但都是抓恶人恶妖。虽说吃了脑子也没见多聪明，可好歹算是根基深重的大妖，我也乐意在他树下乘凉。”声音微顿，“不过在数月之前，他就变了。”
原本在一手一个抚摸两个毛茸茸的风鸾动作微顿，敏锐察觉到异样，便抬眼问道：“可否详细说说？”
玉腰略想了想，便道：“那时候有个人前来拜访，傲因避开了所有妖，单独去见了他，事后也没有说起过此事，可从那以后，他就变聪明了许多。”
风鸾不解：“聪慧些不好吗？”
玉腰冷声道：“因为他从又蠢又呆，变成了又毒又奸，暴力狠辣，杀人如麻，自然烦人得很。”
风鸾：……
难得他能把这么多坏词儿都串在一起用。
不过风鸾此时并无心为了妖界扫奸除恶，只管问道：“你确定去见他的是人，不是妖或者魔？”
玉腰点头：“我很确定，我是百幻蝶，嗅觉本就比寻常的精怪要强，我能感觉到那人身上的灵气波动。”
“可知道是何人？”
“不甚清楚，毕竟我嫌少离开妖界，也不认识什么修真界的人……”声音突然顿住，他的眼睛转了转，好似无意一般地提起，“可我要是能再见到对方，定然可以一眼认出。”
风鸾能听出他话里有话，就差把“带我走”写脸上了。
而此时确实紧要，对方又是个妖气纯净没有杀孽的大妖，风鸾着实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便温声道：“不知玉腰君是否愿意拜入云清宗？或许要从外门弟子做起，从头入道，其中多少是有些艰难的。”
玉腰根本不知道云清宗是什么地方，甚至不知道那三个字怎么写，可他却想也没想，弯起嘴角，声音都变得像是丝线一般缠绵：“我当然愿意。”
风鸾微微颔首，面露满意。
系统也盯着玉腰的属性值发出了开心的笑声，似乎能听到积分叮叮当当的愉悦声响。
而在太阳升至正午高空时，轿辇终于落到了地上。
正在闭目养神的玉腰微微睁开眼睛，缓声道：“前方便是妖都了。”
风鸾立刻传音给墨寅，让它速速进来，莫要暴露身份。
随后便伸出指尖，轻轻挑起了轿帘朝外面看去。
相较于之前玉腰所在的妖城，此处要巍峨很多，也热闹不少。
不止是妖物多了，甚至还能看到穿梭在其中的人类商队。
两边的建筑也不再是千奇百怪的模样，全都规矩整齐。
如果不是因为时不时冒出来四个眼睛或者三个脑袋的精怪，只看妖城布局，当真与凡间界的国都别无二致。
而街道上穿行的车舆也不少，玉腰所乘的巨大轿辇倒也没有那么显眼。
待过了两道城门，便入了内城。
玉腰嘴角微翘，声音轻轻：“看起来，碧瞳出现的消息还没有传到妖都来，”随后他便看向了一直缩在角落的兔子精，伸出指尖，弹了下对方的脑袋，轻声道，“毕竟现在还死心塌地跟着他的手下都是这般水平，反应慢也正常。”
小兔子立刻捂住脑壳，红眼睛里雾气蒙蒙。
倒不是被弹得疼了，只是因为自己的一腔忠诚错付，让它实在难受。
加上现在体内种了幻毒未解，随时都可能一命归西，巨大的压力让原本就不大的兔子胆一直都颤巍巍的，泪珠儿就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结果就在这时，小猫儿用爪子揉揉眼睛，打着哈欠醒了过来，睁眼就看到了兔子落泪。
这让碧瞳有些疑惑，也不起身，只管用软垫碰了碰它的耳朵，疑惑道：“你哭什么喵？”
兔子精呜哝着三瓣嘴，依然抱着脑袋。
玉腰瞥了它一眼，薄唇轻启，声音淡淡：“小心说话。”
兔子精吓得耳朵发颤，立刻把爪子放下来，急忙道：“我没事儿，就是……就是觉得中了毒，难受。”
碧瞳微微偏头：“是幻毒吧？”
“嗯。”
“那你求求玉腰，让他帮你解开呢？”
兔子精哪里敢开口，但它显然错估了碧瞳在玉腰心中的重量。
只见蝶妖脸上有了笑，一改刚刚的冷淡，声音都轻柔非常：“既然猫儿说了，我自然要努努力，况且像是他这样的妖物怕是不少，解了它，也要解开其他的。”
碧瞳点点头，小猫脸上露出笑容。
出于毛茸茸对毛茸茸的关心，所以她凑过去，在小兔子的眼睛上舔了舔。
却没想到，对方的泪水却是越来越多。
风鸾也蹙起眉尖，开口道：“莫不是幻毒发作？”
玉腰面露不解：“症状不对啊……”
结果就看到兔子精眼巴巴地看着碧瞳，三瓣嘴迅速动了几下，终于开口：“多谢九尾大人救命。”随后，它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傲因欺我骗我，我以后一定不跟他了，九尾大人救我的命，那我以后就跟着您了。”
碧瞳：……等等，你说啥？
兔子精认真道：“我愿意效忠大人，在那之前，有一事，我必须要向您禀明。”
碧瞳原就怕麻烦，其他师兄师姐都会挑些好苗子培养着，看以后能不能收为徒弟，可她自始至终都没有起过这方面的心思。
连徒弟都不要，更别说收小弟了。
但不等她拒绝，兔子精已经开口：“之前傲因大肆寻找九尾，其实并不是为了找您，那灵鼠进献您的尾毛也只是阴差阳错。”
关于这点，就连玉腰都不知道。
原本懒懒散散的花蝴蝶坐直了身子，蹙眉问道：“那他要找的是什么？”
兔子精的前爪有些局促的拨了拨自己的大耳朵，然后才道：“要找九尾天狐。”
此话一出，风鸾便眉尖微抬：“怎么，傲因要有喜事了？”
系统很是不解：【找狐狸和喜事有什么关系？】
风鸾耐心解释：“天狐乃是祥瑞，福泽深厚，有利子孙，寻常都是在结契大典之前去寻找天狐踪迹，希望可以得到祝福，对于姻缘福运确实多有助力。”
系统呆住：【狐狸精，居然是祥瑞吗？】
风鸾却不知这三个字的衍生含义，只管道：“要是成精那更是天降吉祥，比肩仙兽，很是难得一见。”
系统：……突然觉得自己对于修真界的了解还是太过浅薄了些。
而此时兔子精已经来回来去扒拉了好几下自己的耳朵，终于稳定住了心思，这才道：“傲因大人并不是为了自己找的，而是要寻来送人，其他大妖其实也都是存着这个心思。”
玉腰心知自己因为受伤错过了许多，便追问：“送谁？”
兔子精回道：“送给北海神女。”
作为围观了北海神女和洛卿泽之间种种的云清宗众人面面相觑，惊讶最终都化为了欣慰。
神女是个直率脾气，洛教主虽然看上去和善，但其实性子也很是刚直。
单单是他将看脸这事儿进行到底，就算失忆都没放弃，就足见执拗脾气。
此番他们愿意再次结契，想必是已经中意彼此。
无论是洛教主用十年时间治好了失忆症，还是重新互许真心，这都是喜事一桩。
但玉腰却很是不解：“我记得北海神女曾有姻缘，对方身份不知，可据传是个很漂亮的鲛人，怎么如今又要结契了？”
兔子精认真道：“众大妖就是为此才会寻找九尾天狐，希望可以让天狐给神女再行祝福，因为天狐的祝福不仅能够护佑未来，还能置换掉前一段姻缘，得以让曾经的姻缘线死生不复见。”
众人：……啊？
这是要去当着神女和洛教主的面去斩断红线了是吗？
而兔子精轻叹口气：“傲因之所以如此殷勤，便是为了讨好神女，同时已经开始散步不利于鲛人的言论，此番准备借此由头请神女帮忙赶走鲛人，将那片海域抢过来。”
轿辇内无比安静，就连系统都不嗑瓜子了，尽数是一脸“我想说什么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说”的模样。
玉腰不知内情，略想了想，便点头道：“如此倒是有些道理，有了新欢自然会厌烦旧爱。”
话音未落，他就想起了自己和墨寅之间的处境，立刻不说话了。
倒是兔子精轻叹口气：“虽然傲因被灵鼠误导，错找了九尾大人，可据我所知，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是探到了九尾天狐踪迹，此番他会是第一个得到天狐的，怕是会在北海神女面前拔得头筹。”
玉腰也皱紧眉头：“要是如此就麻烦了，傲因现在性情不定，心思深沉，要是被他得了北海神女的支持，占掉了鲛人海域，只怕以后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说完，他就看向了风鸾。
本以为对方也会担心，毕竟此事关乎修真界的安危。
却没想到对方神情平静，甚至带了几分漫不经心。
对上玉腰的目光，风鸾淡淡道：“无妨，让他去找，让他去送，最好现在就去，我们倒能省些力气。”
玉腰不解：“尊者就不担忧？”
风鸾揉了揉怀中猫儿，轻轻摇头。
倒是一旁的晏晏嘟囔了句：“担心还是有的，唉，鲛人最喜欢瞧热闹，湄儿也喜欢，若是这些妖怪的动作太快，导致她什么都瞧不到可怎么办？”
玉腰：？？？
作者有话说：
神女：太好了，终于又要结契了！
洛卿泽：微笑
众大妖：趁此机会开始疯狂打压鲛人，然后去神女面前邀功
神女：……？？！
#复婚也可以有仪式！#

第158章
很快, 轿辇到了傲因府邸外。
玉腰挑了一下轿帘，便看到眼前一片妖满为患。
于是他并未下车，只管用指尖轻轻一点。
很快, 一个原本抬轿的小蝴蝶飘然化成了小童模样，蹦蹦哒哒去前面打探情况，不多时便回来了, 扒着窗子脆声道：“看门的妖怪说，最近来寻傲因大人的妖怪很多。”
玉腰眉尖微蹙：“他又要做什么？”
小蝶妖道：“都是听闻傲因大人要寻找九尾天狐，他们为了讨好, 便过来排队献殷勤了，而除了带着疑似天狐来的妖怪能入内, 其他的傲因大人一概不见。”
玉腰探头往外看了看，果然瞧见不少妖兽都驾着车，或者是提着笼, 里面明显是有活物的。
像是他们这般空手而来的倒是少数。
放在以前, 玉腰深得傲因信任, 根本不用跟这些乱七八糟的妖怪混在一起，傲因府邸也是想进就进。
但现在不同, 刚打过一架，甚至还撂下过再也不见的狠话。
如今若是没个由头, 怕是很难进那道门槛，就算见了面也容易引起对方警觉。
虽然玉腰刚刚表现出来的模样就像是个满脑子谈恋爱的妖精, 但实际上他很聪慧，能够将手下妖城经营的有声有色自然是有几分本事。
即使风鸾没有明着提起，可他能听出来, 对方不单单是要救下那两个道修, 还想要从傲因口中探听出些消息。
至于具体是什么, 玉腰没问，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好。
不过这就导致此刻最好不要太过冒进的好。
于是他摆摆手，小蝶妖又变成了小蝴蝶，轻快的飞回到了原处。
玉腰则是落了帘子，轻声道：“此番若是想要入内，怕是要另想些办法才行。”
墨寅立刻坐直了身子。
虽说对于这个大扑棱蛾子没事儿就脱衣服的恶劣行径，黑虎依然耿耿于怀，但它能知晓轻重缓急。
现在最紧要的就是去见到傲因，最好能悄无声息撬开对方的嘴，其他的都可以暂时搁置。
风鸾也没有再提北海神岛之事，只问道：“你准备如何？”
玉腰抿了抿嘴唇，脸上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我去给傲因请罪，大不了挨上几鞭子，无论他接不接受，总归是能见到的。”
话音刚落，碧瞳就抬起大大的猫眼，直接道：“不要，你有伤，再挨打的话，翅膀就不好看了。”
玉腰眼中带出感动，伸手轻轻握住了小猫儿的爪子，温声道：“多谢猫儿关心，不过这次事情紧急，要是耽搁下去，且不提那两位道修的安危，单单是你出现在妖城的事情都隐瞒不住。”
碧瞳歪了歪头，眼睛微转，然后就扭头看向了兔子精：“你说之前那个叫傲因的也没有分辨出我和天狐的毛，对喵？”
兔子精乖乖点头。
碧瞳便笑起来，露出了两颗尖尖的牙齿，随后便脆声道：“既然如此，他们都用九尾狐，那我们也可以试试看。”
兔子精很是惊讶：“怎么，大人居然知道天狐的踪迹？”
碧瞳得意的晃了晃自己的大尾巴，笑道：“九尾的狐狸我们寻不到，但是，九尾的漂亮猫儿却是有的。”
说着，她回过头，开始拍打自己的大尾巴。
原本溜光水滑的九尾在一通折腾之后变得格外蓬松，加上她刻意改变了毛色，通体一片银白，若是不看那张小猫脸，倒真的和狐狸颇有几分相似。
对于这个“指猫为狐”的建议，其他人都面露犹豫，但是玉腰和墨寅都给予了坚决支持。
即使难度大，但这是猫儿想出来的办法，那么他们无论如何都要帮忙完成。
于是，大蝴蝶和大老虎围坐在小猫儿旁边，完全忘记了刚刚的剑拔弩张，开始琢磨着如何要让自家宝贝在一众狐狸当中脱颖而出。
风鸾并未参与进去，她将哞哞交到了晏晏手上，叮嘱道：“此处不比修仙界，轻易不要暴露身份，也要小心收敛住你周身的灵力。”
哞哞乖乖应了。
倒是晏晏有些好奇：“师尊，你要出去吗？”
风鸾点头：“无论是否能顺利进入府邸，我们都要早做准备，要先行安排下法阵才好。”
晏晏对此并不担忧，因为自家师尊的修为完全不惧外面的那些妖兽。
但是七川却探了探头，小声问道：“师叔祖，如果有人打过来怎么办？”
风鸾回道：“尽量避开。”
七川犹豫：“要是避不开呢？”
风鸾语气轻轻：“你是我云清宗的弟子，就要守我云清宗的规矩。”
七川立刻低眉敛目，准备表明自己老实的态度。
结果下一秒就听风鸾道：“既要打，那便打，不打赢就不要回来见我。”
七川：……
晏晏：……师尊，不愧是你。
而在风鸾离开轿辇之后，哞哞便从晏晏怀中蹦出来，直接用唯一的小爪子扒住了窗框往外瞧。
晏晏便凑过去，轻声问道：“在看什么？”
哞哞眯起眼睛，目光紧盯着不远处的一个被黑布笼罩的车子，缓缓开口：“我能感觉到，那里面是个瑞兽。”
晏晏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哞哞一抬下巴，很是得意：“自然是因为我是最厉害的凶兽之一。”
“所以你和瑞兽之间有感应？”
“不，是因为我原本就该是已瑞兽为食，虽然现在我不吃生肉了，但还是能闻到里面有香气。”声音微顿，“其实你也香香的。”
鹿蜀晏晏：？？？
好在哞哞没有就这个话题深入讨论，只管道：“都是送狐狸，但其他的狐狸全都平平无奇，就这个勾人食欲，想来很有可能就是天狐。”
晏晏一惊。
虽说他们知道，此番这些人拿着天狐送去北海神岛，多半就是站着进去横着出来，甚至有可能被那个一言不合就射箭的神女给扔去喂鱼，但现在他们很需要借着这个由头当敲门砖。
假使被真的抢走了机会，那就只能强行闯入，到时候怕是变故更多。
于是晏晏眉尖蹙起，努力想要拿出对策。
而哞哞的动作比她快了很多。
它扭了扭身子，将身形变得更小，然后就要跳窗而出。
晏晏吓了一跳，急忙道：“你要去做什么？”
哞哞头也没回：“解决麻烦。”
“……你要吃它？”
“我才不吃生肉呢。”
晏晏还想再问，可哞哞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进了黑布之中，转瞬就没了踪影。
而另一边，风鸾已经隐匿身形，缩地成寸，顷刻间就将整个妖都都走了一遍。
期间将符咒贴在了隐蔽处，并且要用剑尖绘制了法阵。
待做完一切，她并没有立刻返回轿辇，而是站在了距离傲因府邸不远处的一棵树上，一双眼睛平静地向里面看去。
系统也跟着张望，但却什么都没瞧见，他不由得道：【宿主，你在看什么呀？】
风鸾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灵力凝聚指尖，轻轻在剑柄上抹了一下。
下一秒，系统就震惊地发现，自己就像是装了能透视的望远镜似的，直接穿过了数道院墙，窥探到了明显是有着妖气层层保护的男妖怪。
而这是风鸾的那缕灵力的功劳。
系统下意识道：【这怎么可能……】
风鸾语气平缓：“你是我的剑灵，我自然可以助你。”
……谁，谁是剑灵？
难道修真者如此厉害，都能操纵代码了？
还没等系统想明白，就突然被胸肌给晃了眼。
定睛看去，便见在正中的椅子上，斜靠着一个男妖。
身着黑衣，胸前大敞，不仅是胸肌，就连腹肌都看得到。
系统立刻嗷嗷：【这都是什么！宿主不要看！】声音微顿，【妖界这都是什么毛病，怎么个顶个的不好好穿衣服！】
风鸾却道：“这多半就是傲因了，虽然我不能完全确定，但从他身上是能感觉到热毒的。”
系统微愣：【……他，中毒了？】
风鸾轻抚剑柄，语气轻轻：“这其实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毒药，而是因为体内力量太盛，肉体有些承载不住，这才会发热毒，之前我同你一起去寒潭底下修炼也是因为这般缘由。”
系统很快便记起了自家宿主用锁链困着自己，然后浑身冒火的模样。
再看看傲因，他犹豫道：【所以这个人是因为热得慌，所以不想穿得严实？】
风鸾点头：“多半是。”
系统又不明白了：【那玉腰又是为了什么？】
风鸾略想了想：“大概是兴趣爱好吧。”
系统：……行叭。
而此时，傲因正在同一旁的小妖们说话，声音无比清晰的传入了风鸾耳中：
“今日是否有九尾天狐的痕迹？”
那小妖正趴在地上，闻言急忙回道：“还没有。”
傲因眉头紧皱。
小妖把身子伏得更低，脸都快贴到地板上了，声音颤颤巍巍：“不过之前提供线索的那个蛇妖商人已经在外面候着了，据他所说，此番他寻到的便是九条尾巴的狐狸。”
傲因没见的褶皱渐渐松缓，微微坐直了身子：“哦？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带进来？”
小妖轻声道：“大人不是说现在心里烦，所以不想见任何妖吗？”
“……可是九尾天狐到了的事情，你总该通报。”
“那不行，会违背大人的命令，小的担待不起。”
“那你现在怎么还敢同我讲话？”
“小的一直在趴着，没有看大人，所以不算。”
傲因：……
系统：突然明白玉腰那句“他们脑子不够吃”的意思了。
而傲因显然也被气到了，猛地起身，硬挺的面容上带着满满的火气。
可还没等他动作，突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先摸了一下腰间，然后就抬起头。
似乎在和风鸾对视。
这让风鸾迅速收回灵力，抱着自家飞剑跳下了树，迅速返回轿辇。
系统吓了一跳，忙问：【他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风鸾安抚道：“这倒不会，不过他身上明显有修士的法器，而且作用不小。”
系统恍然：【刚刚他就是在摸那个法器吧？】
风鸾先点头，然后心道：“如此便更能确定，之前来见他的那个修士不是等闲之辈，我们接下去行事要更加小心谨慎才是。”
而在此时，风鸾已经悄然站到了轿辇外。
没等上去，便看到玉腰已经迈步而下。
他已经将衣襟拢好，但却没有刻意整理衣衫下摆。
白皙纤细的小腿随着走动若隐若现，脚踝上的玉环叮当作响。
而百幻蝶妖出现的瞬间，周围所有妖怪都停下了交谈，纷纷躬身行礼，显然他在妖界地位不低。
守门的小妖也跑上前来，面色恭敬，还有些紧张，甚至不敢靠近，而是在五步之外停下，沉声问道：“玉腰大人之前曾说过永不会再踏入傲因大人的府邸，为何今日前来？”
玉腰弯唇浅笑，声音轻柔：“之前我和他之间存着一些小误会，如今我知道自己是错怪他了，特地前来登门道歉。”
见他态度随和，小妖也松了口气，但却依然没有让开，只道：“玉腰大人来的不巧，我家主人这些日子都在忙着寻觅天狐，今日外面的这般多精怪也是为此而来，怕是忙碌非常，还请玉腰大人改日前来可好？”
玉腰却道：“正巧，我也寻到了九尾天狐，正可以送进去给傲因瞧瞧。”
说完，他便要往前走。
可就在这时，刚刚趴在傲因地上的那只小妖跑出了门，径直走到了被黑布蒙着的车架前，笑容满满的对一旁站着的蛇妖商人道：“还请随我来。”
蛇妖商人满面欢喜，回头就要人驾着车架跟进去。
可是很快，他就被一种蝴蝶堵住了去路。
小妖微愣，回头去看，然后就对上了玉腰那张精致妩媚的笑脸，耳边响起了轻柔声音：“都是献宝，为何只看他的，不看本君的？”
小妖谁都开罪不起，不由得有些迟疑。
还是蛇妖商人主动开口：“自然是因为我这里的确实是天狐。”
见他语气笃定，玉腰眉尖微蹙，突然觉得情况有些麻烦。
可就在这时，一个黑乎乎的小家伙悄然从黑布里面跑了出来，径直钻到了风鸾怀中。
它先亲昵地蹭了蹭自家主人，然后才道：“进去的一定是我们。”
一旁的晏晏闻言不由得一惊：“你把它怎么了？那是瑞兽，伤了可能会折损道行的。”
哞哞似乎耗费了不少力气，打了个哈欠，然后才慢吞吞道：“我自然知道，放心吧，我只是对着它讲了讲道理而已。”
晏晏不解，风鸾也对刚刚发生的事情不甚清楚。
而就在此时，蛇妖商人已经带了些得意道：“这天狐乃是我费劲千辛万苦、花了不知道多少灵石才找回来的，此番玉腰君想要先瞧瞧也无妨，能够得见祥瑞，也是天道垂怜。”
说罢，他就一把扯开了黑布。
很快，一只漂亮的九尾白狐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它的个头并不算大，瞧着就是寻常猫儿大小，但身后的九条尾巴美丽异常，周身散发着的洁白光芒更是令人屏息。
玉腰却紧皱眉头，袖中的指尖紧握，有些着急，但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应对。
蛇妖商人见他如此，心中更加得意，声音也大了不少：“还请玉腰君见谅，此番怕是我要拔得头筹了……”
话音未落，便见天狐已经站了起来。
它在车内来回踱步，眼睛若有若无的看向了哞哞。
随后，狐狸深吸一口气，突然开口：
“汪汪汪！”
众妖：……
蛇妖商人：？？？
云清宗众人：怎么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
作者有话说：
哞哞：在某些方面，我是很专业的
山下村无数被迫改口音的牛牛含泪作证

第159章
看着汪汪叫的纯白小狐狸, 风鸾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她的指尖轻轻捏了捏哞哞的小肚皮，低声道：“狐狸……原来是这么叫的？”
哞哞又打了个哈欠：“原本不是。”
“那它为何如此？”
“我教的。”
风鸾微微一愣，但很快就想到了云清山下村中的那些牛……
显然, 动物的口音也是可以改的。
哞哞总是很擅长让其他小动物学外语。
而一旁的晏晏松了口气，原本高高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声音都轻快许多：“原来你刚刚所说的努力是这个啊。”
哞哞哼唧两声, 虽然还带着倦意，却挡不住其中的得意。
这九尾天狐的几声狗叫让蛇妖商人彻底绿了脸色。
就算长得再像又如何？
就没听说过会狗叫的狐狸！
一旁的小妖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很是震惊地看向了那蛇妖商人：“你居然敢欺骗傲因大人！来妖啊, 把他给我带下去关起来！”
蛇妖一听就知道自己怕是要倒大霉，哪里还敢藏私, 赶忙道：“这真的是九尾天狐，我在丹丘山外等了半个月，亲眼看到它从丹丘山中出来的！”
晏晏一听, 就打量那小狐狸, 轻声道：“一瞧就知道是幼崽, 只怕是贪玩偷跑，结果被这个家伙给抓了。”
玉腰眉头紧皱：“当真是要钱不要命, 人家都是请祥瑞，偏他特殊, 居然强行绑架，就算这次傲因能放过他, 以后的报应也不会少。”
但小妖却不管这些，他一挥手，便有其他小要上前, 直接把蛇妖给拽走了。
为了防止蛇妖逃跑, 还专门把他的身子给打了个结, 用他自己的尾巴堵住了他的嘴，连话都说不出。
被鉴定为大白狗的天狐身子一缩，迅速隐匿到了黑布遮蔽出来的阴影中。
不过此时已经没有人去关注它了，小妖们的目光都汇聚在了玉腰身上。
傲因此番是要见到九尾天狐的，如今赝品现了原形，他们自然是要再找一个才好交差。
于是，刚刚还态度强横的小妖露出了殷勤笑容，小跑到了玉腰面前，深施一礼，恭声道：“不知玉腰大人的九尾天狐在何处？”
玉腰双手抱胸，袖口将一切都遮蔽得严严实实，声音恢复了倨傲：“这样紧要的灵物，凭你也敢看？”
小妖连道不敢，可风鸾却知，自家碧瞳才是真的赝品。
有了一个真的天狐做对比，哪怕不穿帮，只怕也会让人起疑。
可就在这时，风鸾突然感觉到袖口一紧。
她下意识地拢了一下，低头看去，然后就对上了一双漂亮的狐狸眼。
赫然是刚刚该在车中的那只九尾天狐！
风鸾目光微动，迅速拢紧了袖口，根本来不及想缘由，就传音给了玉腰：“狐狸在我手上，不用寻碧瞳，我与晏晏随你同去。”随后她回头看了七川一眼。
七川心领神会，干脆没有下轿，反倒将轿帘挡得严严实实，准备在外面等候，以备不时之需。
而玉腰显然没想到这般发展，先是一愣，然后就迅速回过神来。
眼睛稍稍一转，便重新抬起下巴，声音都大了不少：“我要将祥瑞单独谨献给傲因大人，尔等速速引路。”
小妖见他如此坦然，加上玉腰君在妖都素有威名，自然不敢生疑，只管弯着腰恭迎几人进府。
风鸾带上了晏晏紧随其后，这期间，晏晏悄然取出了一张画皮贴在了脸上。
小妖个子矮，妖力不强，自然没有察觉。
倒是玉腰回头的时候面露惊讶，随后就疑惑传音：“这是为何？”
晏晏一边用指尖摁平画皮边缘，一边回道：“我能感觉到，这府上应该不止一个大妖，我过往的熟人太多，免得麻烦。”
玉腰更加疑惑：“你和妖界有旧？”
晏晏眨眨眼睛，努力回忆了一下，实在是数不清自己为了吸取灵气撩过多少妖兽，最终老实道：“可以有。”
玉腰：？？？
但他们并没有见到傲因，显然他对于玉腰的去而复返颇有忌惮。
只是隔着门看了看九尾天狐，然后就命人带风鸾等人去厢房休息，只单独留下了玉腰一个。
待小妖离开，晏晏这才开口：“那蝴蝶不会有危险吧？”
风鸾抬起手，便瞧见她的小指上有一根模糊到分辨不清的白色丝线，随后她道：“玉腰去之前给我留下了这个，只要此线不断，他便没有事情。”
晏晏这才放心，转而看向了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的天狐。
或许是因为鹿蜀身上带着的空灵之气浓郁，故而这小狐狸对她多了些亲近，没多久便凑到了晏晏怀中。
这让哞哞很是不满，仗着没有外人，便直接从风鸾的领口挤出脑袋，气呼呼道：“为什么它光躲着我？”
晏晏认真回道：“大概是因为你说它香喷喷。”
哞哞：……哼！
不过晏晏突然叹了口气：“如果时间充足，其实这也是个赚钱的法子。”
哞哞不解：“什么意思呀？”
晏晏举起天狐，左瞧瞧右看看，然后道：“完全可以从傲因妖怪那里得些好处，然后离开，等着天狐跑出来，我就换个面皮再去送一次，反正我从画皮鬼那里拿来的脸皮多，重复几次，这得白得多少灵石啊。”
哞哞：……
风鸾：……
才短短十年不见，怎么自家徒儿的脑子竟然和那琉光楼的少楼主越来越像了？
檀伐到底教了晏晏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过天狐倒是不以为意，甚至配合地抬起头叫了两声。
此时风鸾才听清楚对方的叫声。
不再是汪汪叫，而是柔软缠绵的“嘤嘤嘤”。
即使听不懂，却依然能让人心不自觉得软下来，加上那一身纯白柔软的皮毛更是让人好感倍增。
晏晏不由得道：“能不能把它带回去啊？”
天狐想也不想就点头。
哞哞得意地哼了一声：“这么听话，一定是因为我太厉害了。”
结果狐狸嘤嘤嘤了几声，哞哞的笑声一下子就卡在了喉咙里。
风鸾不解，偏头问道：“它说什么？”
晏晏忍着笑，声音轻轻：“这天狐说，毕方已经将自己和夔兽的姻缘告诉了丹穴山的所有神兽，这天狐虽然是幼崽，但也是听说过的，它怕自己不听话会被毕方记恨，以后怕是要在丹穴山中混不下去了。”
风鸾没说话，只管看向了自家灵宠。
没想到哞哞的脑袋抬得比刚刚更高，语气也更加自得：“这么说起来，我和我媳妇加起来可真是太厉害了！”
晏晏：……嗯，这心态值得鼓励。
而风鸾关注的却是另一件事：“天狐既然是从丹穴山来，那可知毕方如今的情形？”
哞哞迅速蹦起来，站稳身子，眼巴巴地看着天狐。
而对方嘤嘤嘤了一番之后，晏晏便道：“丹丘山很大，而它仅仅是幼崽，此番又是偷跑出来玩儿被抓住的，着实不知太多事情，不过它听闻过些日子北海神女要结契，凤王似乎也要带着神兽前往祝贺，或许那时候毕方也在。”
哞哞钻到风鸾怀里，蜷着腿滚来滚去：“主人，我也要去，带我也去！”
风鸾立刻把它拢进怀中，轻声安抚：“神女有恩于云清宗，洛教主又多有相助，既然是他们的大婚，我等自然要等门道贺，到时候自然带你一起。”
而就在这时，玉腰推门而入。
虽然外表看不出伤，但风鸾明显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妖气比刚刚要弱了很多。
想来傲因罚过他了，而且下手不轻。
但玉腰对这些伤痛半点不提，只道：“恐怕傲因寻九尾天狐并不是为了在神女那里讨要便宜。”
风鸾立刻停下了拭剑的手，微蹙眉尖：“那是为何？”
玉腰先看了一眼外面已经沉下来的天色，然后才道：“他多半是想要把这狐狸吃了。”
此话一出，天狐就炸了毛，小嘴一张就要尖叫出声。
好在晏晏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它的尖嘴巴，这才把所有的声音都给摁了回去。
风鸾却是紧盯着玉腰，语气沉沉：“据你所说，他过往所杀均是恶人恶妖，这才能让魂灵不污，想必是有心修炼才会如此的，若是此番诛杀祥瑞，虽然短时间内能让妖力增长，可必然逃不过天道惩处，未免得不偿失。”
玉腰轻叹口气，伸手捏了捏眼角，原本明艳的脸上也有些暗淡，言语中难掩失望：“我原也不想如此猜测，毕竟我虽然觉得他脑子不够用，但却从未觉得他是个邪祟，可刚刚他亲口给我下了命令。”
晏晏瞪大眼睛：“让你杀天狐？”
玉腰摇头：“不，是让我在修真界和魔界附近布置幻阵。”
此话一出，风鸾就沉下脸色。
而晏晏面露不解：“这和吃狐狸有什么关系？”
玉腰声音轻缓：“幻阵的阵眼就是天狐，换言之，天狐根本活不下去，”声音微顿，“而且，他还让其他小妖去寻香料。”
晏晏懵了：“这又是为了什么？”
玉腰看了一眼白狐狸，目光在对方的小脑壳上转了一圈儿，才道：“大概是为了涮脑花的时候味道能好点吧。”
晏晏：……
九尾天狐：嘤嘤嘤嘤嘤！
一旁的风鸾并未参与探讨“妖怪的美食食谱”，而是取出了画符用的黄纸，迅速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系统好奇：【宿主这是做什么呀？】
风鸾手上动作不停，同时在心里回道：“不能让大师兄他们继续等着了，要派人前去魔界禁制，我怀疑已经有大妖和魔界联手，绝不仅仅只有一个傲因。”
随后，她撂下笔，指尖轻轻一晃便生出了火苗，将黄纸燃尽，上面的字此时应该已经出现在了柏舟面前。
而晏晏已经看着玉腰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办呀？”
玉腰紧皱眉头，语气低沉：“傲因让我明日就带上天狐启程，还会派遣其他大妖跟着我，到那时候，怕是想跑都不容易。”
晏晏想了想：“要不我们现在就离开？”
哞哞也给出建议：“或者我叼着它逃跑，傲因问起来你就说被夔兽吃了。”
九尾天狐：……
一边是专吃祥瑞的凶兽，另一边是想把自己涮脑花的傲因，一时间竟不知道在哪里更危险。
可是玉腰却道：“放心吧，我想出办法了。”
晏晏忙问：“是什么？”
风鸾也看过去。
然后就听百幻蝶妖的柔美声音缓缓响起：“两位道修下落不明，傲因又逼迫得紧，还牵扯上了魔界，形势所逼，我只能出此下策。”
“所以？”
“不如我们现在就直接把傲因宰了吧。”
众人：……
系统：解决不掉问题，那就解决掉提出问题的人……妖？
作者有话说：
玉腰：这道题我不会做
晏晏：然后？
玉腰：把出题的鲨了就不用做了
傲因：……？？？

第160章
玉腰的建议虽然有些突然, 但并非全无道理。
风鸾沉吟片刻，指尖在桌面轻点，开口道：“既然寻常路走不通, 那倒不如干脆些，而且之前得见真容，便觉得傲因灵魄中缠绕怨气, 如今看来便是存了而已，有了歹意，既如此, 诛杀了也不至于损害修为。”
而她既然有了主意，晏晏和哞哞自然是赞同的。
原打算不带着天狐, 毕竟对方还只是幼崽模样，灵力不足，身子也娇弱, 若是起了争斗怕是庇护不及。
可九尾天狐之前因为被蛇妖商人绑架, 到现在都心有余悸, 实在是怕极了，只管紧紧缠着晏晏不撒手, 感觉到自己可能被撇下，它就开始哼哼唧唧, 声音越来越大。
晏晏无法，只好将它拢在怀中, 藏在衣襟里，细细叮嘱：“等下不要乱跑，不然就有大妖怪把你抓去涮脑花。”
天狐吓了一跳, 嘤嘤两声, 用大尾巴紧紧捂住自己的小脑袋, 一动不动，看上去乖巧得紧。
而另一边，风鸾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用两道符咒拍晕了门外小妖，随后便趁着夜色悄然离开了厢房，朝着府邸深处的卧房而去。
虽然此时已经是黑夜降临，但皎洁明月好似播撒流银，将四周围的景色都照得清楚明白。
相较于寻常人家的府邸，此处要复杂得多。
雕梁画栋，小桥流水。
分明是在妖界，但是院中无论是花卉景观还是怪石嶙峋，均是难得一见的佳品，想来价格也不便宜。
尤其是在假山旁的一片花圃，里面的花朵宛如月下流萤，竟是带着荧光，随风摇曳的时候霎时美丽动人。
结果还没等几人多看，玉腰便走上前，直接抬手挥袖，下一秒正片花圃就空空荡荡，而玉腰手中已经多了个锦袋，想来是被收进去了。
他轻轻低头，后颈的弧度极美，他又生的白，此时就像是在反光。
哞哞见状便探头问道：“说好的宰妖，你怎么还拿人家的东西？”
玉腰眼帘低垂，轻轻晃了晃手上的锦袋，语气淡淡：“这原本是我的东西，或者说，傲因府邸中有不少物件都是我送他的。”
哞哞微愣：“咦，你不是说你们关系不好吗？”
事已至此，玉腰也不隐瞒：“以前还是好的，那家伙虽然又蠢又笨，但心不坏，对座下众妖也多有回护，我与他互赠礼物也属正常，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既然选择为非作歹，还对我也下了杀心，那我就绝对不会容他，别说花草了，就连一粒沙子我都不会留给他。”
虽然蝶妖说话时候的语气很是平缓，似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谁都听得出，这分明就是存着恼的。
哞哞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用小爪子拍拍他以示安抚。
倒是系统好奇：【只是见了个道修就能性情大变？】
风鸾并不觉得奇怪：“妖怪和道修其实只是出身以及修道之法有所差异，其他地方没太多不同，导致性格天差地别的原因有很多。”
【比如呢？】
“夺舍，走火入魔，滋生魔性，或者干脆堕入魔道，都会如此。”
【那宿主觉得，傲因是因为什么？】
风鸾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只是轻轻捻了一下袖中黄符，随后心道：“无论是哪种，现在傲因的灵魄都是掺杂怨气，不灭不足以全天道。”
此时玉腰已经把另外几个花圃的花都收了起来，随手将锦袋挂在了腰间，而后道：“现在的傲因心思深沉，疑心也重，越是靠近他所在的地方，只怕守卫的小妖就越多。”
晏晏问道：“那我们要怎么进去？直接硬闯？”
玉腰回道：“这倒不用，我知道这府邸中有不少暗道，你们随我来便是。”
说罢，他便转过身，径直走向了假山，很快就在复杂的假山孔洞之中寻到了一条小径。
其中并没有任何阵法的痕迹，也没有妖力影响，似乎就是在暗处单独开辟通路，让来去有个方便。
可终究是傲因自己的私人宅院，无论如何都不像是玉腰一个寻常下属能知道的。
于是晏晏一边走一边小声问道：“你怎么对这里这么熟悉？”
玉腰头也没回，缓缓开口：“之前傲因故意用猫儿的赝品骗我，所以我就在这里与他打了一架，在那期间，我就让带来的众多幻蝶将附近的小路都探了个清楚明白，甚至寻到了地牢所在。”
晏晏好奇：“你探这个做什么？”
玉腰坦然回道：“为了杀他。”
“……当时怎么没动手？”
“因为我发现我打不过。”
晏晏：……
而原本在用灵力私下探究的风鸾闻言，突然抬起眼，缓声道：“你之所以答应助我等前来，究竟是为了碧瞳，还是为了报仇？”
玉腰回眸一笑，此时刚巧穿过一小片竹林，夜风吹过竹叶响起了沙沙声，但依然没有遮蔽住蝶妖的声音：“猫儿既然拜入了尊者的宗门，便是为了她，我也要做尊者们的向导。”
风鸾没有说话，只是等着他后面的话。
果然，玉腰很快就接着道：“不过我也记得我背上的伤疤是从何而来，就是因为傲因下手极重，以至于我的蝶翼都有了损伤，所以，我要他死，既然我自己办不到，那有了尊者就一定能成。”
此话一出，风鸾便知道对方从一开始就存着要诛杀傲因的心思。
无论有没有九尾天狐的由头，他都是要想法子动手的。
蝴蝶爱美乃是天性，伤了他的蝶翼，怕是比要了他的命还眼中。
对此，风鸾不置可否。
既然目标一致，那么原因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而就在他们即将靠近傲因所在的主屋时，突然，玉腰顿住了脚步。
风鸾也有所察觉，抬起手拦住了晏晏，同时双手结印，迅速张开了隐蔽结界。
不多时，便见从屋内走出一人。
身形高大，头发狂乱好像是雄狮鬃毛，配合着一身黑衣，看上去气势十足。
玉腰蹙眉：“是傲因，他怎么出来了？”
晏晏眨眨眼睛，稍一打眼便能看出来对方的妖力并不是自家师尊的对手。
于是她立刻来了兴致，凑到风鸾身边嘀嘀咕咕：“师尊，要不要现在就过去？”
对风鸾而言，既然已经知道对方乃是恶妖，那么事情就简单了。
直接抽出魂魄，想要知道什么就搜魂，完全可以省去不少麻烦。
但就在此时，傲因却拐了弯，朝着屋后的暗处而去。
晏晏想要上去追，可玉腰先开口道：“他是要去地牢。”
风鸾立刻想到：“冷玉和空谷仙子会不会就在其中？”
玉腰对此也不十分确定，毕竟他只是在上次争斗之中匆匆探寻，完全无暇去关注其中有何人。
好在他知道另一条通往地牢的道路，便低声道：“尊者们请随我来。”
说完，就分开了眼前的青竹，快步朝前走去。
风鸾紧随其后，眉尖却依然是微微蹙着。
系统对自家宿主总是格外关注，便问：【你在想什么呀？】
风鸾抬眼看了看玉腰的背影，随后心道：“从刚刚开始，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咦，哪里？】
“若是说这些暗道小径只是为了方便出行，那么没有看守也是寻常，可此番要去的乃是地牢，刚刚我用灵力探寻傲因前往的方向，把守的小妖层层叠叠，不下百名，偏偏此处一个都没有，就像是大敞四开让我们前去一般。”
系统闻言，也觉得不可思议。
但他想到不久之前风鸾所说的话，沉默片刻，才轻声道：【会不会是傲因自己都不知道还有这条路？】
风鸾微愣：“何解？”
系统回道：【如果是夺舍，自然不知道这些暗道，没有防备也属正常呀。】
此话一出，风鸾总是平白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惊讶神色。
随后，她用手握住了剑柄，嘴角微翘，声音里也带着笑意：“真好。”
系统惊讶：【都夺舍了，怎么还好呢？】
风鸾轻轻摇头，语气是只对着自家剑灵才有的温柔：“我的意思是说，我的剑灵竟然如此聪慧，真好。”
系统：……
这个“竟然”把他给弄不会了。
总觉得宿主在夸他，但细想想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还没等系统想清楚，他们已经走到了小路的尽头。
眼前是一面墙壁，严丝合缝，显然是死路。
没等别人询问，玉腰就已经把手附在了墙上。
很快，从他袖中飞出了十数只蝴蝶，在月色下翩翩飞舞，赏心悦目。
而它们很快就附着在了墙上，纤细的脚轻轻地勾着墙壁，蝶翼微微扇动。
很快，就在墙壁上寻到了一个类似于门的形状。
玉腰伸出白皙指尖，轻轻一推。
“咔！”
很轻的一声响后，一道门出现，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
玉腰面露迟疑，终究是未知之地，多少会有些担心。
风鸾却没打算犹豫太久，毕竟傲因已经入了地牢，若是不快些行动，难免横生枝节，于是她取出了红绸，直接将其中一端塞到了玉腰手上，随后道：“你在这里暂候，我与晏晏先下去，若是无事你再来。”
说罢，也不等他有所反应，风鸾就已经带着鹿蜀入了门中，红绸也悄然隐匿，不见痕迹。
原以为要走上一段路，却没想到很快便觉得身子一轻。
大概是因为在重建宗门的这段时间里，风鸾去过了不少秘境，也有了不少奇遇，故而对这番情形早有准备。
她直接取出飞剑，足尖轻点，就这么御剑而下。
不多时就到了底，感觉到四周围没有妖力之后，她才拿出了照明符咒燃尽。
便发觉这里是一处走廊，两边均是石室。
大部分都是空着的，仅有两处石门紧闭。
风鸾正准备仔细查看两处石门内里的情形，偏巧此时感觉到了傲因正在向此处靠近。
于是她想也没想就闪身入了左边的石门，一抬头，就对上了空谷仙子惊讶的眼睛。
晏晏也瞧见了对方，面露惊喜，忙上前道：“仙子原来在这里，可让我们好找。”
空谷仙子却退后两步，看着晏晏面露疑惑：“你是何人？”
晏晏这才想起来自己带着画皮，正要伸手揭下。
就在此时，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了一声闷哼。
几人的目光立刻汇了过去，便见冷玉正直挺挺地躺在榻上，双手交叉放于胸前，瞧着颇有几分安详。
甚至让人想要上前探探鼻息，生怕他有什么不测。
而空谷仙子对风鸾印象深刻，见了她，便放下了心，轻声道：“劳烦少宗主前来搭救。”说着就要行礼。
风鸾立刻止了她的动作，省略了所有客套，直接问道：“你们为何在此处？”
空谷仙子面露苦笑：“我也不知，事实上我和他都是身中幻毒，不然以我们的修为不至于被一个妖怪困住，我在飞花谷中接触过不少毒花毒草，多少有些抗药，到还能保持清醒，玉郎就严重多了。”
风鸾心里一沉：“怎么，他伤了身？”
空谷仙子轻叹：“这倒不是，只是毒素未解，他便神志不清，总觉得自己还是在少年时候，总闹着要去参加仙魔大战，也不记事，每天都当新的一天过。”
风鸾没说什么，倒是系统默默嘟囔：【修真界就是不一样，失忆还能失得多种多样的。】
而晏晏的目光已经落在了一旁的石壁上，瞧着上面深深浅浅的掌印不由得惊讶道：“难道这都是他犯糊涂的时候打出来的？”
没想到空谷仙子淡淡道：“是我。”
“这是为什么？”
“泄愤罢了，我若不打墙，只怕这些都要打在他的身上。”声音微顿，空谷仙子深吸一口气，脸上突然有了一抹冷笑，“早便知道这是个天生就喜欢招蜂引蝶的东西，只是我与他相识的晚，不知年少时候他到底是何种模样，如今看来，实在是个欠收拾的。”
晏晏：……啊？
没等她多问，榻上的冷玉已经缓缓睁开了眼睛。
只见这人定定的看着房顶，随后便毫不犹豫的坐起身子，抬手便打！
空谷仙子想也没想便挥了一下衣袖，直接卸掉了对方的掌风。
而冷玉并未就此罢休，显然幻毒让他以为自己还处于仙魔大战之中，每时每刻都要保持警惕，既然每天都是新的一天，那他不认识人，也不记得事儿，只觉得自己到了个新地方，自然是要多有应对。
空谷仙子也不多说什么，见招拆招，动作无比娴熟。
想来这段时间冷玉醒来后便是这一套，她也已经习惯了。
风鸾犹豫片刻，到底没有插手其中。
而系统有些不解：【她就因为这个就气到打墙？不至于吧。】
风鸾也不解其意，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
可就在此时，冷玉突然没了动作。
他坐在榻上，昂着头，定定地瞧着空谷仙子。
随后，原本警惕严肃的脸上突然露出笑容，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散，他的手也转而轻握住了空谷仙子的手腕，声音在石室中缓缓回响：
“在下冷玉，对姑娘一见倾心，不知姑娘芳名？”
……
系统愣了片刻，犹豫道：【这，这是不是也算一见钟情？】
晏晏则是一脸好奇地凑过去，正要说话，却发现冷玉又看向了自己。
还没等晏晏反应，冷玉便站起来，对着她温声道：“这位姑娘花容月貌，着实令人惊叹，不知姑娘芳名？”
晏晏：……
风鸾：……
系统：嗯，总算知道为什么空谷仙子想揍他了。
作者有话说：
晏晏：原来你是这样的冷老庄主
风鸾：……突然有点习惯了
空谷仙子：微笑着去打墙.jpg
系统：我愿称之为海王翻车之路

第161章
中了幻毒的冷玉不认识许多人, 但他认得风鸾。
待看到红衣女修的瞬间，刚刚还撩完这个撩那个的冷老庄主立刻从软榻上蹦起来，迅速收回手, 乖乖行礼道：“见过风姐姐，风姐姐今日没有去诛杀魔修吗？”
风鸾已经知道他的脑子停留在了仙魔大战的时候，对此一问倒也不意外。
反倒有些心疼。
终究是参加过他的满月宴, 也曾经亲手抱过襁褓中的小娃娃，哪怕到了现在，风鸾对冷玉依然有着多一份的关心。
故而此时她暂且搁置下了冷玉非比寻常的感情观, 只管拽出了袖中红绸。
手腕微抖，轻轻一拽, 很快红绸的另一边便显现出来，跟着一起来的还有玉腰。
晏晏左右瞧了瞧：“咦，哞哞和天狐呢？”
玉腰作为大妖, 自然能感觉到面前的几位修士都修为不低。
于是他先行了一礼, 声音也格外恭谨：“我怕会出现意外, 便将夔兽和天狐藏在了隐蔽处。”
晏晏闻言格外惊讶：“它刚刚还抱着我不撒手呢，怎么这次就肯留下了？”
玉腰缓声回道：“夔兽大人说, 要是不听话就吃了它。”
晏晏：……哦。
而风鸾把他叫过来原是打算询问一下幻毒的解毒办法，但就在此时, 她感觉到傲因正朝这边而来。
屋内其他人也有所察觉，纷纷不再开口。
风鸾则是缓步走到了石门之前, 将手放在上面，同时传音给空谷仙子：“傲因可是为了你俩而来？”
空谷仙子传音回去：“不是的，他每天这个时候都会来, 但从来不见我们。”
“莫非地牢中还有旁人？”
“具体的不清楚, 但是之前我被抓到这里的时候是有些清醒的, 能感觉到在对面的石室中有妖气溢出。”
而风鸾在下地牢的时候就已经探出，这附近的石室全是空的，只有两件关门。
一个是这里，还有一个便是对面。
感觉到越来越接近的傲因，风鸾的指尖在石门上微微收拢。
玉腰精致的眉尖微皱，到底没忍住，轻声道：“尊者，我们要怎么办？”
晏晏也凑上前：“要不要等他走了再做打算？”
可风鸾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了起码外表安然无恙的冷玉和空谷仙子，然后才道：“既然寻到了人，那就已经没什么顾虑了。”
玉腰微愣：“尊者准备如何？”
下一秒，便见风鸾手掌上红光大作！
“轰”的一声，石门骤然碎裂。
玉腰下意识的长开了蝶翼，紧紧护住了自己以及身后几人。
等他回过神来，便见眼前已经破开了一个大洞。
风鸾连剑都没有拔，直接用剑鞘打了上去！
傲因显然没有预料到此处还有旁人，猝不及防之下只能下意识的举手招架。
在看到红衣女修的瞬间，他瞪大眼睛，脱口而出：“你怎么出关了！”
刚一说完，就被风鸾用剑鞘直接拍进了对面的石壁之上！
系统惊讶道：【这家伙认识宿主！】
风鸾也很意外，指尖一转，就准备拿出搜魂要用的符咒。
而傲因吐出了一口鲜血，努力挣扎，正要反击，不料玉腰动作更快。
蝶翼飞扬，用力一扇，硬生生把他给重新扇到石壁上！
相较于风鸾，玉腰的用劲儿更大，竟是把石壁给砸碎了，傲因重重的落在了对面石室之中。
风鸾立刻收剑，迈步入了石室。
结果就看到了傲因面朝下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虽然还有呼吸，但已经没了魂魄，俨然只是一副空壳。
而室内的灵魄却是有两个。
打眼看去，全都是傲因的模样，周身也没有任何怨气，甚至连蕴含的妖丹气息都是一模一样。
此时他们并肩站在一处，就像是照镜子一般，脸上的表情都如出一辙。
眼睛圆瞪，笑容单纯。
用系统的话说，就是看起来不大聪明的样子。
这让风鸾下意识地顿住脚步，眉头微微蹙起。
系统也很是惊讶：【怎么一模一样的？之前咱们明明瞧见那个傲因的灵魄是有黑乎乎的怨气啊。】
风鸾心道：“此番足以证明，傲因确实是被夺舍了，”声音微顿，“遮蔽怨气或许不难，但是连妖力都一模一样，绝不是等闲能做到，多半是那个夺舍之人所带的法器起的效用。”
系统语带担忧：【那要怎么办啊……不然，抓起来让他们背道可道非常道？】
这个建议不太靠谱，但风鸾一时间也不知道有什么其他法子。
毕竟搜魂之法太过霸道，必会损伤灵魄。
恶魂便罢了，可总不好伤了傲因原本的纯净灵魄。
就在这时，玉腰已经迈步入内。
他在瞧见有两个傲因的时候也愣了一瞬，可很快就舒缓眉眼，抬起衣袖。
两只小蝴蝶分别飞向了两个灵魄。
其中一个迅速躲开，生怕有诈。
另一个却是主动伸手去抓，甚至还露出了笑容。
玉腰想也没想，直接指着让躲开的那个灵魄厉声道：“他是假的，尊者别放过他！”
而风鸾在他出声的瞬间便提剑而上，根本不给假傲因反应时间，凌冽剑锋就已经刺向了灵魄！
这番变化让假傲因有些猝不及防，急忙躲闪，但也因此疏忽了隐蔽自身。
很快，浓重的怨气飘散而出，灵魄的模样也因此变得模糊不清。
这让围观中的晏晏很是惊讶，同时也有些疑惑。
她一边双手结印，随时准备给自家师尊加上治疗法术，一边看着玉腰问道：“你既然一眼就认出他来，怎么不自己上？”
玉腰抬起脸，婉转动听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理直气壮：“我只是一直柔弱的小蝴蝶，自然是打不过的。”
晏晏：……
默默看了一眼这人巨大的蝶翼，以及被他直接破了个大洞的石壁。
可能他们对于“柔弱”两个字的理解不大一样吧。
傲因的真魂则是有些发愣，傻傻的站在墙边。
虽然模样很是粗犷俊朗，可那张脸上却带了些与外表不匹配的憨直，当风鸾和恶魂缠斗起来的时候，他甚至有些发抖。
直到玉腰开口唤他，傲因这才想起来往这边飘。
一边飘一边掉眼泪。
明明是个五大三粗的大妖怪，可眼泪实在多得厉害。
急忙忙躲到了玉腰身后，使劲儿地藏到巨大蝶翼之后，随后便开始呜咽：“我好害怕……那家伙好坏，把我丢在这里，还从我这里吸妖气，天天骂我蠢……你怎么才来啊，我还以为你们都不管我了。”
说着，傲因就想要去抓玉腰的袖口。
结果因为此时是魂魄离体，导致他抓了个空。
傲因先是一愣，然后就哭得更加厉害。
玉腰似乎早就习惯了对方这副模样，既不宽慰也不安抚，只是双手合十。
再张开，便又有几只漂亮的小蝴蝶飞出来。
刚刚还为了自己的悲惨遭遇悲悲切切的大妖怪立刻被吸引走了目光，睁着眼睛昂着脑袋盯着蝴蝶看，甚至忘了哭，伸出手就想去抓。
而就在这时，风鸾也已经制住了恶魂。
她取出了早便准备好的黄符，拍在剑刃之上。
双唇轻启，一声“定”，恶魂就被死死固在原地，根本动弹不得。
他有些不甘心，在风鸾画出的圈儿里努力挣扎嘶吼，但风鸾却没有看他，而是抬眼在四下寻找，想要将刚刚这人复刻魂灵的法器寻到。
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这让风鸾原本放下去的心重新提了起来，她很清楚，想要做到掩饰灵魂，以至于连化神修士都看不出来，必然是极强的法器，定不能轻易放过。
而玉腰已经走到了恶魂面前站定，一双眼睛冷漠的看着对方，声音低沉：“便是你伤了我的蝶翼，还骗我猫儿死了。”
对于前半句，恶魂辩无可辩。
可后半句他却不认：“我没有骗你，她真的跳楼了！”
玉腰冷笑：“你居然还死不悔改。”
恶魂显然有些气急败坏，连话都说不清。
而亲眼见过碧瞳跳楼的风鸾没有说话，很体贴的成全了自家徒弟的名誉。
不过恶魂最在意的并不是这些，此时的他已经被浓重怨气包裹，只露出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玉腰，咬牙切齿道：“我的法器从没出过差错，你怎么能够一眼认出？”
玉腰倒也不瞒他，淡淡回道：“因为我对傲因足够了解。”
正在一旁蹦跶着想要扑小蝴蝶的傲因闻言，立刻回头，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对呀对呀，玉腰君和我最最好了。”
而玉腰已经接着道：“当小傻子也是需要天赋的，凭你也配。”
恶魂：……
傲因：……啊？
作者有话说：
玉腰：我说过，我跟着的这位大妖怪脑子不好使
傲因：我在努力吃了……
玉腰：谁家补脑子是靠着涮脑花的？
傲因：QAQ

第162章
当小傻子, 还需要天赋吗？
对于玉腰的话，傲因有些费解。
他的视线从小蝴蝶身上挪开，茫然的看着玉腰：“这是什么意思啊？”
玉腰头也没回：“夸你呢。”
此话一出, 所有人都表情莫名，特别是恶魂更是张口便骂：“你骗鬼呢，谁这么夸人！”
话音刚落, 便见傲因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殷红舌头垂落而出，原本应该是十分可怖, 但配合那个明媚笑脸莫名多了几分喜感。
随后就听他道：“谢谢你，我也觉得我很厉害！”
众人：……咦？
倒是玉腰终于转身看他, 精致白皙的脸上难掩无奈，到底没多说什么，只管又放出了几只幻蝶过去给他玩儿。
另一边, 风鸾已经取出了搜魂符咒, 准备将恶魂灵魄中的记忆尽数挖出。
可当真的将符咒贴上去的时候, 她才发现了不对劲。
恶魂一动不动，周身被怨气覆盖, 完全没了声音。
而覆盖其上的符文毫无动静，灵力也灌输不进去。
系统对自家宿主的画符本事十分信任, 自然不觉得是符咒本身的问题，转而道：【这家伙有点蹊跷。】
风鸾颔首：“若是寻常灵魄, 必然是抵挡不住的，尤其是他现在明显已经失去了法器庇护，更是不会有所抵挡。”
【那是为何？】
“只怕这恶灵并不完整, 他不知用了何种法术, 居然只分了一部分灵魄离体, 若是想要启用搜魂之术，便要先寻到他的肉身才行。”
虽然有些意外，但风鸾的脸上未见焦急。
她先加强了禁锢，让恶魂无法挣脱，随后便指着趴在地上的傲因肉身，对着晏晏道：“能治疗好吗？”
晏晏先过去瞧了瞧，随后点头，身形一晃便重新化为了鹿蜀之身，周身又淡淡的白光萦绕，很快便有精纯灵力覆盖下去，傲因肉身上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痊愈。
见此情形，傲因的灵魄也顾不得小蝴蝶了，急忙忙飘过去，蹲在自己的身体旁边，小声问道：“我能回去吗？”
鹿蜀闻言便抬头看他。
分明刚刚恶魂霸占傲因躯壳的时候，晏晏看着他就觉得心里厌烦，可如今还是一样的脸面，还是同样的人形配虎爪，甚至连长舌头都一模一样，却给人的感觉大不相同。
尤其是亲眼看到傲因挥舞着虎爪扑蝴蝶的模样，任谁都厌恶不起来。
于是鹿蜀放缓了声音，甚至像是哄孩子一样道：“暂时不行，你的肉身还未修复，强大的魂体反倒会对身子增加负担。”
傲因瘪了瘪嘴，抱着膝盖蹲在地上，小声嘟囔：“可是我好多天没吃东西了，我饿。”
晏晏对此也没什么办法，只得抬头去看自己师尊。
而风鸾也已经走上前来，先查看了一下肉身情形，然后才对着傲因道：“你可知道那恶魂是何人？”
傲因摇了摇头，面露茫然：“我只知道他是个道修，穿的衣服挺好看的，其他就不清楚了。”
风鸾看得出对方心智不齐，便没追问，转而道：“那能说说这段时间他都对你做了什么吗？”
一提起此事，傲因就满脸怒容，声音都大了起来：“他把我关在这里，还骂我！”
风鸾温声安抚：“那一定是个坏道修，等下定然帮你报仇。”
傲因虽然不认识风鸾，可光凭这两句话，他就连连点头，在心里认定对方是个好人。
然后就听风鸾问道：“他可说过什么？”
傲因想了想，回道：“就是套我的话，还会抓我府内的小妖逼问其他大妖的情况，”声音微顿，“对了，他还专门问我过暗室所在。”
风鸾眉尖微动，立刻道：“问这个做甚？”
傲因坦然：“他说他要找一个能藏东西的地方，最好不容易被发现，我只觉得暗室最安全。”
晏晏一听这话，赶忙道：“莫不是这个贼道士就是把法器藏在那里的？”
风鸾思索片刻：“按理说，他想要隐蔽之物必然十分紧要，就这么直接问出来恐怕有诈。”
结果傲因毫不犹豫地说道：“不会的。”
“为何？”
“他要是不直接问，我就听不懂了。”
风鸾：……
这理由过于充分，令人无法反驳。
虽然尚且不知恶魂询问暗室到底是为了隐藏什么，但总要去探一探才好。
于是风鸾便对着傲因缓声道：“不知你是否愿意带我们前往暗室？”
傲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蹲在那里琢磨了好一阵才道：“我可以带你们去，但你们要答应我一件事。”
风鸾颔首：“何事？”
傲因托着下巴抬着脸，表情很是恳切：“事成之后，能不能把那个坏家伙的脑壳留给我？”
晏晏不解：“你要那个做什么？”
傲因表情委屈：“想吃脑花，我好饿。”
晏晏：“……”
风鸾却不觉惊讶，缓声道：“你们之间自有因果，如何处置自然是你们之间的事情，与我等无关。”
傲因立刻露出笑容，欢欢喜喜地道了谢，然后就飘了起来，率先离开了石室。
因着傲因的肉身还需要修补，故而晏晏留了下来。
风鸾原想着也让空谷仙子与冷玉留下，毕竟这俩人均身中幻毒，特别是冷玉还头脑不清，怎么看都是先休息比较好。
但是空谷仙子却道：“我们还是与少宗主一道走吧。”
说着，她就拽着冷玉的领口，把他给拖了出来。
根本不等旁人询问，空谷仙子就直接道：“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仙魔大战，精神紧张，也分外敏感，有个风吹草动就要动手，可他早已不是寻常的小修士，修为甚至在我之上，”说着，空谷仙子面露无奈，“之前因为有幻毒限制，我尚且还能制住他一些，可刚刚这位幻蝶妖君帮我们解了一些，他的脑子可能还没好，身子却是好了不少，要是再闹起来我一个人怕是控制不成。”
冷玉听了这话，便小声为自己分辩：“我没有……”
话音未落，突然有一只幻蝶晃晃悠悠地从他眼前飞过。
结果冷玉悚然一惊，抬手就要劈砍过去！
风鸾眼疾手快，直接将小蝴蝶拢在掌心躲避开来，再回头，便看到石壁上多了一道掌印。
打得极深，冷玉的小臂都没了进去！
傲因被吓了一跳，再次躲到了玉腰背后瑟瑟发抖。
而风鸾也明白了空谷仙子的担忧，便依言带上两人，同时甩出红绸直接锁住了冷玉的手腕。
冷玉有些不舒服，可他很信任自家风姐姐，边没说什么，只管委屈地跟着走，亦步亦趋在空谷仙子身后。
可是空谷仙子却看都不看他，甚至在冷玉靠近时还会躲闪，回头便是一句：“挨着我做甚？去找你的好妹妹们吧。”
冷玉瘪瘪嘴，眼神有些无措，声音也格外可怜：“我不是故意的。”
空谷仙子冷笑：“那是谁逼着你去撩拨人的吗？”
冷玉如今少年心智，根本不懂遮掩，直接就说了实话：“我只是想要和人做朋友。”
空谷仙子还没说什么，系统已经轻咳一声，低声嘟囔：【冷玉作为我宗现任长老，深谙“好朋友”三个字的精髓所在。】
而这个解释同样无法说服空谷仙子。
她想要推开冷玉，偏偏这人不退反进，声音急切：“莫要赶我，我知道你与旁人不同。”
空谷仙子动作微顿，抬眼看他。
就听冷玉道：“虽然我不记得，可是我好像在某些时候对你特别熟悉。”
空谷仙子原本冷淡的脸色略有和缓：“什么时候？”
冷玉老实回答：“你打我的时候，感觉好亲切。”
空谷仙子：……
此番回复着实有些出乎意料，可空谷仙子到底没有再把他推开。
转而轻轻攥住了捆住他的红绸，一边拉着往前走一边道：“莫要得意，等你解毒我再同你算账。”
众人又往前行了一段，转过了数条甬道，终于停了下来。
眼前的说是暗室，不如说是个地下洞窟。
四周围都是石笋，完全寂静无声，身处其中便觉得阴冷异常。
玉腰眉间紧皱，低声道：“你的府上为何还有这种地方？”
傲因正在石壁上细细寻找进入暗室的痕迹，闻言便道：“我也是偶然发现的呀，这里原本住着是阴尸，百年前它们想要爬出来祸害妖都，我就把他们给灭了。”
玉腰猛地瞪大眼睛，显然他对此事一无所知，愣了片刻才问：“怎么从未听你提起？”
傲因随口回道：“本就不是什么大事，既然它们在我的领地出现，那我就得负责解决。”
玉腰又是片刻沉默，再开口，声音轻轻：“你应该告诉我和其他大妖的。”
傲因却连连摇头：“那可不成，它们很厉害的，又有尸毒，我尚且受了伤，要是换成你们怕是连命都要没了。”
此话一出，玉腰终于没了声音。
他低着头，鸦青色的长发遮蔽住了侧脸，身后的蝶翼也缓缓收起消失，露出了垮下的脊背和肩膀，总是倨傲的花蝴蝶此时看上去却充满了落寞。
系统不解：【他这是怎么了？】
风鸾虽对复杂人情不甚明了，可却对是非曲直颇为中正，直接道：“他心有亏欠。”
系统更加迷茫：【啊？为什么？】
风鸾一边跟着一起寻找暗室，一边回道：“傲因虽然看着蠢笨，但实际上心思憨厚，甚至颇有几分纯善，对手下妖怪也很是庇护，哪怕是坐下了解决阴尸这样的大事，都不曾为自己邀功，加上他妖气纯净，足见是个好妖。”
系统想了想，小声道：【所以玉腰是在为了之前说要杀了他而心存歉意？】
不等风鸾开口，玉腰已经抬起头，轻声道：“我不后悔之前心存杀意，那般时候，如果什么都不做，才是对众妖的不负责，可我很后悔居然没看出你被夺舍，着实是我的错漏。”
傲因对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并不甚了解，闻言也只是迷茫：“啊？你要杀谁？”
玉腰抬眼看他：“有人伤了我的翅膀。”
傲因一下子就生起气来：“你的翅膀那么好看，谁敢碰它！”
玉腰回道：“我以为是你。”
傲因先是震惊，然后就更加气恼：“等下我涮脑花的时候分你一口！坏东西，呸呸呸！”
玉腰着实没想到对方是这般反应，面露感动，心中歉意更甚。
下一秒，便听傲因接着道：“你喊我一声大人，我就拿你当亲生儿子维护，谁欺负你就是欺负我！”
玉腰：……
突然觉得自己被占了便宜。
而就在这时，石壁上突然出现了一道暗门。
傲因立刻看了过去，惊喜道：“找到了，前面便是暗室。”
说着，他就要去伸手推。
但因为此时的傲因只是灵体，故而手臂塞进了石壁之内，直接推了个空。
风鸾见状便伸手覆于其上。
傲因刚想说暗室认主，自己的肉身可以，旁人都不行，却没想到话没出口，暗门居然被风鸾推动！
放眼望去，只见里面一片阴暗，唯一的亮色大概就是贯穿整个暗室的浅银色痕迹。
瞧着像是溪流，也有潺潺水声，就是颜色有些不对劲。
风鸾迈步入内，正要使用照明符咒，可就在这时，突然感觉到原本被牢牢束缚住的恶魂开始剧烈颤动。
正要查看，却见恶魂突然挣脱了束缚，直直地冲向了暗室角落！
风鸾也没料到这般情形，来不及多想便抽出夕华剑横于胸前，然后才低声道：“小心些，那法器比预想中的还要厉害。”
随后，她便足尖轻点，率先奔向了恶魂所向之处。
在银色溪流的映衬下，很快便看清了面前的一切。
那里并不见法器，只躺着一具男修肉身。
虽然看不清面目，但身形与刚刚的恶魂一般无二，想来这便是它的本体。
但真正让风鸾惊讶的是他的穿着。
黑色斗篷之下，是一身锦衣道袍，上面绣着的暗纹风鸾只在一个宗门身上见到过。
一旁的空谷仙子显然也认了出来，低声呢喃：“竟是上虚宗。”
风鸾眉尖微蹙，有些惊讶，但又有些“果然如此”的感觉。
而就在此时，那肉身已经缓缓睁开了眼睛。
重新融合魂灵，他不再是之前的死气沉沉，而是灵气磅礴。
众人这才发现，这修士已入元婴境界，放眼修真界也是个大能级别。
风鸾虽修为高于他，但也没有懈怠，夕华剑一直紧握于手中。
可那上虚宗男修却格外坦荡。
他躺在地上，还未起身，就已经大笑出声：“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妖力居然真的可以有助于修为！此番神功大成，再无人能挡住本座！”
冷玉闻言，小声嘟囔：“他在说什么？用妖力修行算什么，半人半妖？”
这声音虽轻，但却惹恼了男修。
或许是因为刚刚在风鸾那里吃了亏，又被傲因的“单蠢”给戏耍了，以至于现在的男修格外暴躁。
他用了力气，飞身而起，就想要攻击风鸾挽回脸面，最好能将这些人都弄死在暗室之中，这样才能无碍于他的大计。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刚刚起身，他便被迫灵魄出窍！
而且这次不单单是魂魄，就连元婴都跟着一起飞了出来。
变成元婴的男修猛地顿住动作，飘在半空中愣了好一阵，才想起来低头去看。
结果就看到本来好端端的肉身竟然碎了……
就像是一块早已被腐蚀的木板，稍微一碰就稀里哗啦地散落。
因为实在是太过稀碎，直接变为齑粉，竟是连点让人害怕的空间都没有，稍不留神就散落而下。
元婴彻底傻眼，然后才想起来冲过去，嘴里尖声叫道：“我的肉身！你们对我的肉身做了什么！”
风鸾眉尖微蹙，四下里看了看，在瞧见那个银色溪流的时候才面露恍然。
而傲因已经开口：“应该是被尸毒腐蚀了吧。”
元婴猛地抬头，声音更尖：“你在说什么！”
傲因下意识地往后昂了一下头，然后才道：“我是说，这里原本有阴尸，自然有尸毒，你把一个没有魂魄的身子留在这里，当然保存不住。”
男修显然不知道这点，眼睁睁看着自己碎掉的尸身，心态直接崩溃，语气分外尖利：“你怎么不早说！”
傲因的回答很是坦然：“你没问啊，而且你总说我笨，我觉得你这么聪明，肯定能看出来呀。”
元婴愣愣无言。
而就在此时，突然从外面吹来一阵阴风，原本散落在地上的粉末飞了起来。
傲因抬着头，眨了眨眼睛，惊讶道：“哇，快看，你的骨灰被扬了。”
元婴：……
众人：明明这家伙死有余辜，可这一刻，为什么心中对他充满同情？
作者有话说：
#你喊我大人，我喊你儿子，咱们各论各的#
#恐怖片如何变成喜剧片#
#不要随便欺负小傻子#

第163章
元婴没有想到, 自己算来算去，最后居然栽在了一个傻子手上！
或许很多人觉得能修到元婴期便是大能，可以元婴出窍, 和半仙也没什么不同。
但修士自己清楚，在没有飞升之前，他们终究也只是人。
需要提高修为, 也需要能够承装灵魄魂体的躯壳。
现在眼睁睁看着自己小心保存的肉身被挫骨扬灰，散落在地上，风一吹连渣都不剩, 如何还能保持理智！
元婴飘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开口便是一声尖叫：“你们不让我好活, 我必也不会让你们好过……唔。”
还没说完，便感觉到强大威压扑面而来。
这让男修震惊抬头，然后就对上了红衣女修的清冷眼目。
她先安抚了一下自家剑灵。
风鸾并不是个多话的人。
哪怕是刚刚这样震惊的场面, 她也只是看着, 甚至没有阻拦元婴的质问, 由着傲因将来龙去脉说清。
但这并不代表着风鸾怕事。
而且他刚刚那一声叫嚷吓到了系统，着实可恶。
她飞身上前, 连飞剑都没有动用，仅仅靠着灵力压制便让面前的恶修元婴瑟瑟发抖。
想要逃, 却被风鸾随手就抓了回来。
元婴瞪圆眼睛，连声道：“不可能, 怎么会呢……分明云清宗没有任何雷劫征兆，你怎么会精进如此！”
风鸾并不打算和他描述心魔劫的细节，只管道：“看你穿着, 想来是上虚宗的弟子, 为何要来到妖界, 还要夺舍傲因？”
听了这话，原本还懵懵懂懂的大妖怪立刻支棱起来，仗着自己也是灵体便飘了上去，连声搭腔：“对！你说清楚，为什么害我！”
元婴却不说话了，他开始奋力挣扎，希望可以脱离风鸾的禁锢，同时开始发出了呜呜的哭声，眼睛快速转动，似乎在想着有没有什么合适的谎话可以应对。
不得不说，作为元婴，小胳膊小腿肉脸蛋，看上去确实有几分可爱。
尤其是哭泣来的时候更是惹人怜爱，哪怕是那般记恨他的傲因都止了话音，面露茫然。
可惜元婴遇到的是风鸾。
红衣女修从不是个感情丰富的人，比起表面的悲欢，她更看重是非曲直。
此时风鸾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根本不管元婴的反应，直接取出了早早准备好的搜魂符咒，指尖一点就拍了上去。
符纸看上去轻飘飘的，但在虚虚地落在元婴上的一瞬间，就有了金色光芒发散而出，直接照亮了整个暗室。
恶修元婴只觉得剧烈的疼痛袭来，哪里还想得到什么诡计，张嘴就想喊。
张嘴的瞬间，原本就被他吓过的系统直接一个激灵，连带着飞剑都颤了颤。
风鸾立刻单手结印，将元婴的声音隔绝，尖叫声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
随后，她便开始催动搜魂符咒，同时淡淡开口：“搜魂之法本就不易，不单单是施咒需要耗费心神，承咒者更是要经历好一番苦痛，让灵力贯穿灵魄，怕是比死还难过，”说着，她声音微顿，看着已经表情扭曲的元婴接着道，“我刚刚问你便是想要省些麻烦，你也能少点折腾，无奈你不愿意，只好如此，你还是省些力气的好。”
元婴感觉到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苦痛，宛如锥心刺骨，他很想要晕过去，可是此时他是元婴之体，根本不具备昏迷的技能。
于是只能清醒地感受搜魂，同时也清楚听到了风鸾的声音。
若是能重新选择，他一定坦白从宽。
可惜机会只有一次，风鸾也没准备给他反悔的机会。
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对于元婴来说却好似过了一死一生。
待风鸾收手，他直接瘫软了身子，若是没有风鸾用灵力禁锢，只怕他已经灵魄四散了。
围观全程的傲因对此很是震惊。
他虽然不甚聪明，但能成为一方大妖，他能分得清楚能力强弱。
眼前的红衣女修便是强的过分，十个自己捆起来怕也是打不过的。
于是当女修看过来时，傲因直接挺胸抬头，双手紧贴身子，看上去格外紧张。
但风鸾却没有想要为难他，甚至目光中带了些许歉意，轻声说道：“按着他灵魄中的记忆来看，此番是上虚宗的恶行，得到了魔界的配合，原本与妖界没有任何关系，你也是无辜被波及，着实是修真界里面藏污纳垢，险些坑害了你和玉腰。”
听了这话，傲因的红舌头动了动，回头去看玉腰，眼中带着迷茫：“我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啊？”
玉腰走上前来，轻声说道：“你只需要知道化成飞灰的这个东西够坏就可以了。”
傲因立刻大声赞同：“对！坏东西，他活该，呸呸呸！”
可刚一说完，大妖的脸上就出现了些许落寞。
他虽是人形，模样也高大俊朗，但此刻耷拉着脑袋的样子莫名可怜。
玉腰见状忙问：“怎么，你可是觉得哪里不适？”
傲因摇摇头，轻声嘟囔：“我就是觉得，他就这么变成了粉粉，怪可惜的。”
玉腰不解：“他如此害你，你居然还觉得可惜？”
傲因瘪了下嘴，然后才道：“原本说好把他的脑壳归我，现在全没了，我好饿啊。”
玉腰：……
哦。
而另一边，空谷仙子已经牵着冷玉走上前。
相较于两位大妖，她更明白风鸾刚刚那话中透露了何等重要的信息。
于是空谷仙子眉间紧皱，声音低沉：“上虚宗居然真的敢破坏魔界禁制？他们难道不知道如此会让两界纷乱再起吗！”
还有句话，她没有说，可是彼此心里都清楚。
如今的修真界当真与曾经的不可同日而语，不仅灵气稀薄，修士们的修为普遍也要低了许多，之前能赢，是靠着不知道多少修真者拼着魂灯俱灭的风险去拼来的，此番再来一次，哪怕有心也是无力。
想到这里，空谷仙子咬紧牙关：“上虚宗不知道得了多少好处，竟然还要如此，我都怀疑天道降下来的劫难不是魔修而是他们！”
风鸾却平静许多。
大抵是因为上虚宗和云清宗之间素有积怨，加上出关以来没少得见上虚宗的糟粕事，故而心里有了准备，倒也没觉得有什么意外。
此时她神色如常，声音也格外冷静：“这恶修是被上虚宗长老要求前往妖界行事的，目的便是在魔界禁制附近造出幻毒大阵，但是他自己也不知此阵何用。”
空谷仙子想也没想便道：“我们得去看看才行，不能由着他们继续搅风搅雨。”
风鸾则道：“去是肯定要去的，不过还是要谨慎处置。”
“为何？”
“这修士寻找天狐便是为了幻毒大阵，想必上虚宗早有打算，如今在魔界边上恐怕也有埋伏，若是逼得急了，对方难免鱼死网破，到时候真的破了禁制，只怕修真界就真的抵挡不住了。”
空谷仙子微蹙眉尖：“他们真的敢如此吗？”
风鸾眼帘低垂。
千年前上虚宗坑害自家父亲，以至于云清宗还未开战就少了宗主。
后来大战起，上虚宗临阵脱逃，只为了保全性命，在修真界折损大半后一跃成为了第一大宗门。
这千年间，他又想尽办法挖空云清宗，对其他参加过仙魔大战的宗门也不曾留情。
甚至还助纣为虐，让修真大比中折损无数年轻修士。
想到这里，风鸾缓声道：“我不喜欢恶意揣测人，可这个宗门总是一次又一次的让我知道，用任何善意去想他，都是对他的极不尊重。”
空谷仙子虽不知太多内情，可恶修元婴就在眼前，孰是孰非不言自明。
更何况这次已经欺到了自己头上，哪怕是为了自保她也要有多决断。
于是不再多想，只管道：“少宗主吩咐便是，我飞花谷上下定然竭尽所能。”说着，她回头看向了冷玉。
迎上的便是冷玉疑惑的目光：“怎么了呀？”
空谷仙子问道：“千仞山庄准备如何？”
冷玉的幻毒未解的他记忆还停留在仙魔大战，此时越发迷茫：“千仞山庄是哪里呀？”
空谷仙子：……
风鸾：还是先治病吧。
很快一行人便离开了暗室，晏晏也将傲因的肉身给扛了出来。
众人重新返回地上，便见此时已是第二日。
阳光普照，着实是个好天气。
玉腰前去寻被他藏起来的哞哞和天狐，傲因原本想要跟着，却见晏晏对着他招手：“治得差不多了，你过来试试看。”
大妖眼巴巴地看着玉腰的背影，犹豫片刻，到底还是走到了肉身之前，小声问道：“怎么试啊？”
晏晏像是哄孩子一般地说道：“你只管躺下去就好，余下的交给我。”
傲因应了一声，魂灵飘到肉身之上，缓缓地躺了下去。
还没等反应，便觉得肉身之上传来一阵吸力。
魂灵立刻被收纳进去，一直一动不动的身子终于有了反应。
等傲因睁开眼，便看到了晏晏正笑着看他，声音清脆：“真好。”
傲因也跟着笑：“我也觉得，回来的好顺利呀。”
却听晏晏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你的腹肌居然有八块，真不错。”
傲因：……
迅速站起身来，默默拢紧衣裳，总是喜欢把领口开到肚子的大妖生平头一次将自己给裹得严严实实。
而此时风鸾正站在一旁，握着腰牌想要联系柏舟，询问一下飞花谷的妖修是否寻到，也将这边的情况告知。
但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到一个陌生的灵力靠近。
风鸾眼神微闪，迅速隐匿身形。
其他几人也相同动作，反应极快，顷刻间都藏匿起来。
除了傲因。
作为大妖，他没有什么躲避旁人的经验，加上刚刚进入肉身，反应实在是有些不够及时。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其他人都不见踪影。
只有他孤零零站在那里，面前则是多出了一个道修。
这人身上裹着斗篷，但是能看出里面穿着的是上虚宗的道袍。
暗处的风鸾看了看依然萎靡不振的元婴，低声道：“这俩怕是一伙的。”
而晏晏已经出声：“之前修真大比的时候我见过的，他就是跟在重珑瑾后面跑到我们这里来挑事儿的弟子中的一个。”
风鸾眼神微动，但却没有立刻开口。
这时，那男修已经开口：“你之前递的消息很及时，师尊已经收到了。”
傲因面露茫然：……啊？
谁的师尊？他在说什么？
男修完全没管他的表情，接着道：“师尊此番让我前来，便是告诉你两件事，其一，为你隐蔽身形的无影简你要收好，不要离身，不然怕是无法继续伪装妖怪，其二，便是要你速速带上天狐，与我一同前往魔界禁制。”
说完，他就昂头去看傲因。
结果便发现对方一脸困惑，大大的眼睛里装着浓重的迷茫。
这让暗处的晏晏心中一紧：“不好，傲因怕是瞒不过去。”
空谷仙子也道：“他实在不像是能伪装的，此番多半是要露馅。”
晏晏咬牙：“不如我们现在就去把那个男修制住。”
而就在这时，傲因已经开口：“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众人心里一沉，只觉得隐瞒不过。
可还没等动手，却见那男修露出了笑容，还竖起了大拇指，大声夸赞：“我之前就说师兄你装得不够像，怕是会暴露自身，师尊也让你多多练习，如今看来你表现得越来越出色了。”
傲因不解：“表现什么？”
男修回道：“你装傻子装的真好！”
众人：……
傲因：……啊？？？
作者有话说：
男修：决定了，你就是模仿傲因大赛第一名！
系统：举报有人开挂，自己模仿自己！
傲因：……？？？

第164章
本以为傲因会暴露自身, 却没想到男修越看他如此越满意。
有些感慨的看着眼前的大妖，男修道：“来的时候，师尊还反复叮嘱我, 告诉你一定要稳住最后这段时间，如此才能无碍于大计。我原以为你会觉得不耐烦，没想到竟是自己调整好了。”
傲因懵懂, 只能模模糊糊地点头：“嗯。”
而男修声音不停：“说来也怪，咱们宗门之前也曾命人夺舍，但这还是头一次来妖界, 实在是有些为难你。”
傲因回了句：“啊？”
男修叹了口气：“莫要多想，原不想让你来, 可自从少宗主离家出走之后，宗主便疑心渐重，对新入门的弟子放不下心来, 这般紧要事还是得让师兄出马。”
“嗯。”
“但如今已经部署完了, 你又劝回了百幻蝶, 捉拿到了天狐，如此一来万事俱备, 你也算大功一件，以后定然少不了奖赏。”
“哦。”
见傲因一直不多说话, 男修也不多问，笑着道：“既如此, 我去外面安排一下，让其他暗处的同门一起离开，免得落下痕迹。”说完就要转身。
可傲因却表情纠结。
他不甚聪慧, 自始至终都没有搞明白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处境, 也没听懂对方的话是什么意思。
等对方噼里啪啦说了一堆之后, 他只问了一句：“你怎么认出我是谁的？”
此话一出，暗地里的几人原本放下的心又提起来。
结果男修依然没有任何怀疑，转身笑道：“师兄这是考我，我可是知道，师尊将无影简那样的好东西都交给了你，你想要隐蔽在妖身之中岂不是小事一桩？”
傲因听了这话倒没有什么反应，依然保持着“你在说什么”的神情。
但是风鸾却心道：“聪明反被聪明误不过如此。”
系统也表示赞同：【宿主说得对，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好东西，居然能让这个男修如此笃定。】
这时候就听男修接着道：“还有一点，你和那个大妖怪不一样。”
傲因好奇：“是什么呀？”
男修一抬头：“妖界中人穿着大多暴露，不是露腿就是露胸，可师兄你是个体面人，明面上要把脖领子开到肚脐，可私下里这般裹得严严实实的样子才是寻常。”
傲因：……啊？
晏晏默默看天，深藏功与名。
而男修并没有想要耽搁太多时候，又说了两句客气话就准备告辞离开。
但空谷仙子却蹙眉传音：“是否要让傲因找他细问那无影简的下落？听他意思，这东西能够隐蔽身形，还是上虚宗的秘器，就这么放着不管难免横生枝节。”
可风鸾却轻轻摇头，传音回去：“傲因此时不知内情，能够蒙混过关已是庆幸，还是莫要让他在这个时候做太多事情，不然反倒会有所疏漏。”
空谷仙子略想了想，变觉得此话有理，就不想再提。
偏在此时，男修去而复返。
原本打算去找玉腰的傲因着实吓了一跳，迅速挺直背脊，瞪圆眼睛。
在不知道他真身的男修看来，这叫目光炯炯，不怒自威。
可是在风鸾等人的眼中，这就是被吓坏了，头发都快竖起来了，连说话都有些僵硬：“又有何事？”
男修一脸认真地叮嘱道：“我漏了一句话。”
“……什么？”
“师尊说，无影简是法器，不能过多接触妖身，你总是把它藏在这个妖怪肉身之中难免会因为妖气沾染而污了，还是要定时取出才好。”
说完，男修才安心离去。
只留下了依然懵懵懂懂的傲因，以及表情复杂的几人。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最终还是晏晏问了句：“那个，师尊，你确定这家伙不是大师伯还有华真子道长他们安排到上虚宗的卧底吗？”
对于这个问题，风鸾也不知道如何作答，不过此时也考虑不了那么多。
在玉腰带着哞哞和天狐返回后，风鸾直接道：“我们要速速离开，在那之前，有个消息还是要尽早散布出去才好。”
玉腰恭声道：“少宗主只管吩咐。”
风鸾语气轻轻：“不要继续寻天狐了，北海神女虽然要结契，但是她不收这个。”
此话一出，玉腰便面露错愕。
空谷仙子则是惊呼：“北海神女要大婚？和谁？”说完就看向了冷玉。
虽然冷老庄主现在脑子停留在了少年时期，对于自己的风流韵事都忘了个一干二净，但大抵是刚刚被空谷仙子教训了一顿，这会儿还心有余悸。
故而在对方看过来的一瞬间，他本能地摆手：“不是我！我不认识她！”
空谷仙子先是一愣，随后就做出了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轻拍了拍冷玉的肩膀，笑盈盈地把他拉到一旁，说是要继续帮他祛毒。
看上去很是和善，只是最后加了一句：“有些事情，等你病好了再算不迟。”
冷玉不解其意，可是看着空谷仙子的笑脸他就跟着笑，颠颠儿地凑了上去。
而玉腰配合地拿出了解药奉上，然后才想起来询问：“众妖寻找礼物是为了向北海神女献殷勤，就算我将少宗主的话散播出去，怕是他们也不会随便放弃。”
风鸾淡淡道：“那你就多加一句。”
“什么？”
“神女结契的就是之前的半鲛，送了天狐，不仅不能得其便宜，只怕还会离开美好的三界。”
玉腰：……？？！
这个说法显然比之前更有说服力，于是百幻蝶再不犹豫，抬手就召出了众多蝴蝶代为传音。
而他自己并没有离开，顺便也拽住了想要溜去找脑花儿吃的傲因，一同走到了风鸾面前。
不等红衣女修开口，玉腰便主动说道：“那上虚宗之人欺负到了妖界头上，想要利用我等做恶事，那此行我自然义不容辞。”
原本还心不在焉的傲因听了这话，也跟着点头，言之凿凿：“我都听他的。”
而有了两位大妖的帮助，后面的行事便简单许多。
风鸾先从傲因肉身里逼出了无影简，然后又给了他俩一沓子符咒，以防出现什么意外。
随后便让他俩先行与男修一道前往，风鸾等人跟在后面。
有了玉腰作掩护，傲因底气足了不少。
终究是在妖都坐镇数百年的大妖，其实这方便拿捏的很到位，闭口不言时看上去颇有些吓人。
遇到了有上虚宗修士说起了有关于宗门事情的时候，风鸾便去找元婴搜魂，然后传音给傲因。
次数多了，元婴实在是挨不住，最后几乎是哭着喊着求风鸾饶他，根本不用主动询问，基本上是问什么说什么，生怕慢了一星半点，这个看起来天姿国色却下手果决狠厉的女修会再搜他一次。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外如是。
他的配合也让傲因安全许多，居然就这么没有任何波澜地抵达了魔界禁地。
众人心知前面会有埋伏，故而她没有紧跟，在隔了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
无影简确实是好东西，只是安放在轿辇上，便完美的隐蔽了灵力波动。
风鸾并没有立刻下轿，而是双手结印，确定两位大妖的安全以后才放下心来。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傲因和玉腰入了帐篷。
百幻蝶第一时间闪身到了窗边，指尖轻挑帘子，一双漂亮眼目朝着外面看去。
怪石密布，阴风阵阵。
因为入了夜，四周围一片漆黑，并不能看清楚具体情形，也数不清这里到底有多少修士。
可是从灵力波动上来看，怕是数量不少。
这让玉腰微微蹙眉，惦记着自家小猫儿，生怕他会有什么危险。
而另一边的傲因见四周围终于没有了修士跟随，终于松下了挺了一路的背脊，直接手脚摊开仰躺在地上，嘴里嘟囔着：“累死我了，当人真难。”
玉腰也没了人前唯唯诺诺的模样，而是挺直腰板，拢了拢袖口，淡淡道：“妖总盼着化人，怎么你就如此嫌弃？”
傲因哼哼唧唧：“变成人有什么好？这个不行那个不行，听说都不能随便吃脑花，烦得很。”
玉腰双手环抱，站在他身边，看了他好一会儿，才似笑非笑道：“所以你愿意跟着来，就是盯上了这些修士的脑子？”
结果傲因憨厚一笑：“有这个原因，但更紧要的是玉腰你来了，我实在是不放心，总得来看看，谁让我们关系好。”
玉腰斜斜地看了他一眼：“谁跟你有关系。”
本以为对方会说主仆或是朋友，结果傲因张口就来了一句：“父子情深啊。”
玉腰：……
作者有话说：
玉腰：以前我看到你，总想着要帮帮你
傲因：现在呢？
玉腰：现在想要邦邦给你两拳
傲因：？

第165章
百幻蝶的祖先乃是仙蝶入凡, 作为他们的后代，同时也是如今最强的蝶妖，玉腰自认为过往的经历中并未有太多波折。
年少时意外被九尾猫妖捕获, 但这也让他得以对碧瞳一见倾心。
后来投靠傲因，在大妖的庇护下也算是顺风顺水。
可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自己平白无故多了个爹……
这让蝶妖十分茫然：“为什么你会有这种错觉？”
傲因振振有词：“你以前对我说过, 世上坏人坏妖何其多，让我不要随便相信任何人，免得被骗了去。”
玉腰想了好一阵才道：“这话莫不是有什么错处？”
傲因摇头：“没有错, 但我觉得你待我好，他们都欺负我不聪明, 还喜欢骗我，就你没有，尤其是这次你寻到了我, 和那些道修一起把我救出来, 我就知道你待我好, 想要信你，但你又说了不能随便交付信任。”
玉腰有了个不好的联想。
果然, 下一秒傲因就咧开嘴角笑呵呵道：“那倒不如当父子，这样一来关系自然可以亲近。”
……
玉腰万万没想到, 这家伙傻里傻气的，居然还能强行想法子自圆其说。
更让他没料到的是, 原来有些坑是自己挖的……
傲因倒是格外贴心：“没关系的，你喊我大人，我喊你儿子, 咱们各论各的。”
玉腰：……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打不过, 他肯定现在就一拳怼上去了。
而就在这时, 突然有一只小小的幻蝶飞了进来，直直的落到了玉腰发间。
傲因瞬间看了过去，虎爪子蜷了蜷，似乎随时都能扑上去。
玉腰则是早早有了防备，一只手伸出去顶住了大妖的肩膀，让他不能随意动弹，然后才用另一只手取下了幻蝶。
鼻尖与幻蝶触角轻碰，“听”完它的话后，玉腰的眉头就紧紧蹙起。
傲因忙问：“出什么事情了呀？”
玉腰先将幻蝶重新拢入袖中，然后才道：“这只幻蝶是我早早就留在为你领路的那个上虚宗男修身上的，就在刚才，那男修离开了帐子。”
傲因面露不解：“到哪儿去了？”
玉腰轻轻摇头：“尚且不知，不过多半不会是什么好事。”
“那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莫要忘了，现在你不是大妖，而是上虚宗的弟子，随意出门必然会有人问，还是莫要轻举妄动的好。”
傲因急忙忙将想要踏出门去的爪子给收了回来，扭头问道：“那怎么办啊？”
玉腰则是从傲因那里取出了一张风鸾给的黄符，一边燃烧一边道：“既然是修真界的事情，那就要请修真界的人去解决，你我在这里等着消息便好。”
而在另一边，风鸾正在轿辇外盘膝而坐，指尖捏着黄符。
见黄符微晃，她便直接用灵火燃尽，随后闭上眼睛，单手结印，指尖有淡红色的灵力缓缓跳跃。
系统好奇问道：【宿主这是做什么呀？】
风鸾回道：“虽然我如今的修为有所精进，但涉及魔界，兹事体大，一切小心为上，这张传音符是我交到傲因手上的，若是有事，也能让他通知于我。”
系统不解：【咦，不是说傲因脑子不好使么，为什么不给玉腰？】
风鸾淡淡回道：“给了，不过他用光了。”
【用哪儿去了？】
“全都拿来给碧瞳说话了。”
……啊？
不等他问，风鸾已经接着道：“不过碧瞳一句都没听到，全被墨寅给截了下来，你没见他周围经常有符纸燃烧的火光四射吗？”
系统：……
修真界真有趣，吃个醋都花里胡哨的。
而风鸾对于自家弟子的感情生活并没有太多深究的兴趣。
或者说，她着实见得太多，对自家宗门的相关种种已经习以为常。
此时她更看重的是玉腰递来的消息。
虽然男修深夜离开看上去并不算什么紧要，可风鸾并不准备放掉任何一个疑点。
于是她没有惊动轿内众人，只管轻巧地起身，足尖轻点，便御剑入了茫茫夜色。
男修显然用了隐身阵法，不然他之前也不会那么自在的在妖界行走。
好在幻蝶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让风鸾得以辨认。
会儿已经是夜半时分，周围一片漆黑。
空中完全不见星月踪迹，自然也看不清楚远处的景象。
红衣女修对此没什么感觉，倒是系统开始有些担心，还有些害怕，于是他便主动开口道：【宿主，会不会那个男修只是去找其他上虚宗的人？】
风鸾淡淡回道：“不回，我前来此地之后便探过，来着不足百人，人数不多，想必上虚宗也是到自己所做之事不能引人注意，但这些人大多是金丹期修为，在如今的修真界已经算是修为不低，着实是下足了本钱。”
说完，风鸾便抬起眼眸。
系统也顺着看过去，便发现原本的一片漆黑中，陡然出现了些许光亮。
并非是灵力跳跃的光芒，而更像是烛光灯火。
在夜灯的照耀下，系统终于看清那里是一座城。
虽然算不上巍峨，但只看城墙便也是个面积不小的城池。
风鸾稍稍顿住了动作，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先落在地上。
她收起飞剑，心知自家剑灵胆小，便直接抱剑环胸，声音轻轻：“此处乃是魔界与修真界的交汇所在，再往前不远就是魔界禁制，按理说应该没有谁会随意前往此处才对，偏偏这里的人不少。”
系统回道：【不奇怪啊，既然上虚宗别有用心，那他多半会叫来帮手。】
风鸾却轻轻摇头：“可这里大多是没有灵力的凡人，实在不知道能做什么。”说着，她声音微顿，“而且人数众多，与其说是被强行带来此处，倒不如说像是个寻常的人类城池。”
这就让系统有些懵了。
虽然他并不是土生土长的剑灵，但是也知道交界之地最是凶险。
尤其是对边就是魔修的地方，哪怕是修士都鲜少在此地逗留，怎么还能有凡人在这里建城？
若是往常，风鸾并不会在意这些。
毕竟天地广阔，莫说是在禁制旁边了，哪怕是想要把房子盖到天上去也不关她的事。
可此地不同，且不论这些人的目的为何，只说上虚宗想在此处松开禁止，万一阻拦不及，以至于魔气涌入，到那时候修士尚且要全力抵挡魔气入体，换成凡人只怕会直接被侵蚀成灰烬。
于是风鸾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斗篷，将自己拢住，还变化了面目和声音，然后才迈步朝着城门走去。
从外表看，这里和之前她见到的那些城池并无太多不同。
门外卫兵把守，内里街道繁华。
虽然在在魔界禁制旁边，但却一片歌舞升平，竟是比不少地方都要热闹。
哪怕已经入了夜，外面一片寂静，但里面确实格外喧嚣。
风鸾隐匿灵力，缓步走在街上，分明是如此和乐的夜景，却让她的表情越来越沉。
终于在走到一处阁楼前时，她停下了脚步，轻声道：“那男修的踪迹便是消失在了此处。”
系统不解：【他进去了吗？】
风鸾回道：“尚且不知，幻蝶所留下的气味在这里就被阻断了，多半此处还有其他修士，能够将自身隐匿得如此完美，只怕修为不低，也有可能身怀宝器。”
于是，她没有贸然进入阁楼，而是先去往了距离阁楼不远的一处店内，准备等等再说。
这家店的生意看上去格外好，外面却没有招牌，只有一个大大的“食”字直接写在了墙壁之上。
风鸾原以为这是个食铺，这才走了进去。
却没想到刚一进门最先闻到的并非是食物香气，而是氤氲酒香，桌上也没有佳肴，只有酒盏。
这让风鸾微微一愣。
系统也不解：【既然是酒肆怎么还要写个食？】
就在她疑惑之际，便看到有人正捧着一个瓷碗从面前走过。
风鸾打眼看去，就看到碗中装着的是浅粉色的东西，不是汤水，而是一种微微凝固像是胶质的东西。
随着男人的走动，此物还在微微摇晃。
系统也瞧了瞧，疑惑道：【怎么修真界中还有果冻呢？】
风鸾并不知道果冻为何物，但她稍微辨认了一下便眉尖紧蹙：“这是酒。”
【不对啊，酒怎么是凝结在一起的？】
“这是比一般的酒水浓度更高的物件，饮下之后对身体无益，但却如梦如幻，很是飘飘然。”
正说着，突然看到这人回头笑道：“老板娘酿酒的技术越来越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教教我等？”
话音刚落，就有声娇笑传出：“这可是我活命的法子，如何能教你？”
这声音实在耳熟，风鸾回头去看，很快就看到了一个女子。
眉目狭长，眼尾上翘。
手持一杆细长金烟袋，散出了袅袅烟雾，纤细的藕臂上戴着金色臂钏，莲步轻摇，金光闪闪。
风鸾的目光移到了这人的脸上，立刻就认出了对方：“可是十八娘？”
作为云霞妖的云十八娘原本正在笑眯眯地和和人聊天，结果突然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而风鸾为了隐匿自身就变了嗓音，如今听上去颇有些雌雄莫辩。
正因此，才让女妖格外紧张。
要知道，她在人间界行走的时候都是隐匿名姓的，会这般叫她的多是修真界中人。
而在这其中，被她撩拨得吸走灵气的修士占了大多数。
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云霞妖都来不及回头看，也根本无暇辨认对方是谁，云十八娘就已经下意识道：“奴家已经收心从善，戒色戒欲，你莫要再来找我了！”
风鸾：……
系统：？？？
作者有话说：
#明明能当海王，却要走事业#
#已经当了海王，居然要上岸#
#论什么时候才能完成任务#
#只有系统受伤的结局打成了#

第166章
云十八娘之所以这么说, 完全是下意识反应，完全没过脑子。
等话说出口才意识到不对劲。
自己早就把那些桃花债都给清理干净，加上作为云霞妖, 本就行踪缥缈来去不定，怎么会有人寻到自己的踪迹？
而且这声音也不太耳熟啊。
想到这里，她便转身去看, 结果就看到一个裹着黑披风的人正在看她。
因为有兜帽的阴影遮蔽，导致瞧不清楚对方面目。
还不等云十八娘疑惑，就听到了对方传音：“我是风鸾, 有事劳烦于你。”
这让她先是一愣，然后便露出了个灿烂笑容。
相较于刚刚的妩媚风情, 此时的云十八娘要显得活泼许多，手上的金烟杆迅速转了转，脚下步子不停, 直接走上前娇声道：“原来是……”话没出口就咽了回去, 她眼睛一转就猜到风鸾不愿张扬, 转而道，“这里人多眼杂, 不如客官随奴家去雅座聊聊可好？”
风鸾轻轻颔首。
一旁的酒客笑道：“这倒是稀罕了，之前那么多大官人千金都难买老板娘一笑, 怎的今儿例外了？”
云十八娘听得出这是笑话，回道：“奴家卖酒, 不卖笑，你再浑说，信不信奴家连人带椅子给你抬出去？”
酒客似乎早便知道这位云老板娘的脾气, 起身道：“那我可得多加一锭银赔罪。”
云十八娘白了他一眼, 然后才领着风鸾去了楼上雅间。
而风鸾刚一进门就抬手布了结界, 并且甩了几张符，确保万无一失。
云十八娘是个聪明的，见她如此便知对方此来是为了紧要事，立刻将刚刚的玩笑心思掩下，分别落座之后才轻声问道：“恭喜少宗主出关，不知少宗主此来所为何事？”
风鸾则是先打开了窗子，看了看对面的阁楼，然后才收回视线，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女妖。
相较于十年前，如今的云十八娘依然妩媚多情，但却明显能感觉到对方妖力大涨，也少了浑浊之气。
想必十年间没有松懈修炼，她所说的戒色戒欲也是实话。
但终究多年未见，加上不知对方与云清宗关系如何，于是风鸾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问道：“我记得你之前一心想要修炼，怎么如今在此处开了酒肆？”
云十八娘倒也坦诚，笑道：“我和其他妖物有所不同，我想要修炼其实是为了生存，如果不是因为天地精华不够充足，我也不会想要从哪些修士身上汲取灵气，但现在不同了，云清宗内灵气充足，我已经能确保自己妖身不灭，故而就想着要寻一些喜欢的事情做。”
风鸾有些感慨：“没想到你居然喜欢经商。”
云十八娘却道：“并不是的，我只是喜欢热闹，喜欢能和人说话聊天，做生意是其次。”
“那为何开了此处？”
“自然是为了云清宗。”
此话一出，风鸾的视线立刻从对面的楼阁上拉了回来，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女妖：“这里是云清宗的产业？”
云十八娘笑道：“少宗主闭关，或许有所不知，云清宗在这些年里经营了不少生意，这只是其中的一项。”
这着实有些出乎风鸾的预料。
之前她破了心魔劫得以出关，然后便碰上了魔界禁制松动的事情，根本没来得及了解宗门的变化。
万没想到从来都不占凡间事的自家宗门居然也开启了铺子。
这让风鸾面露疑惑：“我记得大师兄以前并不在意这些的。”
云十八娘回道：“是陆离郎君出的主意，他说要开源节流，而且赚钱之事迫在眉睫，一刻都耽搁不得。”
风鸾眉尖微蹙：“可是宗门遇到了什么坎坷？”
云十八娘轻轻翻动了一下手腕，很快，金烟斗上面飘起来的袅袅烟雾就渐渐凝结成了个形状。
分明是个黑虎模样，细节精致，栩栩如生。
然后就听她缓声道：“郎君说了，虽然是修真宗门，但随着外门弟子增多，需要灵石的地方也大大增加，”轻晃了一下烟斗，“更何况还有那么多妖兽，少宗主知道的，养宠物，就是很费钱呢。”
风鸾：……
突然响起了黑虎墨寅一顿吃一缸的食量……
虽说她经历了心魔劫，几乎是在生死线上走了一圈，但真的算起来，或许自家大弟子才是这十年中最不容易的人吧。
而云十八娘假装不经意地露出了腰间的云清宗玉牌，也算打消了风鸾最后一丝顾虑。
她没有多做犹豫，直接将妖界发生的一切尽数告知。
云十八娘听完之后，脸上变得严肃起来，一双桃花眼目中甚至含着怒气：“上虚宗堂堂修真界第一大宗，居然如此利用妖界？无论最后成功与否，只怕妖界都会因此被连累！”
风鸾缓声道：“且放宽心，傲因和玉腰自有分寸，也并未走漏风声，只要上虚宗的人不声张，便不会与妖界有关。”声音微顿，“如今是要探明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以及其中还波及了何人。”
云十八娘微微一愣：“少宗主怀疑此事还有内情？”
风鸾轻声道：“于情于理，上虚宗都是现在修真界中最鼎盛的宗门，即使不比当初，但也不至于自毁前程。”
言罢，她就重新看向了对面楼阁。
虽然已是深夜，但是楼阁内依然能看到灯火通明。
云十八娘也看过去，回想着刚刚风鸾所说的话，便道：“少宗主是否怀疑那个上虚宗男修入了楼内？”
风鸾问道：“你可曾窥见？”
云十八娘轻轻摇头：“我惯常只管着酒肆里面的事情，对外面的一切倒是不甚熟悉，而且这楼阁乃是此处城主世代居住之所，来往之人众多，只怕外人很难分辨究竟有何人来去。”
风鸾指尖轻轻点了点桌子，已经打算直接去夜探。
结果就听云十八娘柔声道：“不过若是少宗主有所怀疑，不如我带着少宗主入内一观便是。”
风鸾闻言惊讶：“既然是城主居所，如何能随意进出，莫非你与他相识？”
云十八娘轻声道：“严格说起来，也算是有些关系。”
话音刚落，系统就发出了一阵“咔咔咔”的声音。
这似乎唤醒了风鸾的某些记忆，沉默片刻才轻声问道：“莫非那是你的，好友？”
云十八娘立刻否认：“当然不是！”
风鸾松了口气：“那便好……”
还没说完，就见女妖莞尔一笑，声音柔媚如三月春风：“我只是与他的叔父有些渊源，算是旧相识，这城主无论如何也会给我几分薄面。”
风鸾：……
系统：我就知道！
好在不是第一次听闻这些事情，经历过无数次锤炼的风鸾只是沉默片刻，便缓声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交友甚广。”
云十八娘笑道：“没办法，那郎君一表人才，很难不让人动心，我是妖，我也喜欢看美人啊。”
风鸾：……好吧。
由于还有正事，故而云十八娘也没打算细说自己过去的那些风流史，只管叫店小二去取了两坛好酒装进匣子，随后便提着匣子，与风鸾一道前往了城主府邸。
正如云十八娘所说的那样，即使是夜半时分，她们也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便得以入府。
管家亲自前来相迎，未语三分笑，言谈之间格外客气：“原来是云娘子，不知娘子前来可是寻我家大人的？”
云十八娘先笑盈盈点头，而后问道：“不知城主是否有空？我寻了两坛子上好的灭魔酒想要当面送给他。”
此话一出，系统便惊讶道：【这个酒的名字好奇特啊，有什么深意吗？】
风鸾却也是头一次听说此酒，轻轻摇头表示不知。
而另一边，管家的笑容更加真切，眼睛看着酒坛就像是看宝贝一般，声音都放缓许多：“着实不巧，大人此时正在会客，娘子不妨在偏厅稍作，我这便去禀报大人。”
风鸾眉尖微动。
系统则是小声嘟囔：【大半夜的不睡觉，非要会客，一定是很紧要的事情，会不会就是那个消失的修士？】
云十八娘也目光微闪，可没有直接问，而是笑着请管家引路。
因为城主府邸颇大，故而走过去也需要不少时候。
风鸾并未被夜景吸引过去半点目光，而是传音给身边女妖：“之前我便好奇，这酒为何与其他酒水不同？”
云十八娘眨眨眼睛，然后便笑着传音回去道：“此处长着一种九珠连草，酿造出来的酒水便是这般晶莹剔透的模样，越是凝聚越是昂贵，只不过酿造方法不同，颜色也不一样，城里面的酒肆不少，我的法子更加独特些罢了。”
风鸾却道：“但据我所知九珠连草对身体并无益处，甚至可能更容易饮醉。”
云十八娘柔声道：“可是它的味道好，而且珍贵稀罕，哪怕所有人都知道贪杯伤身，可依然有不少商路，以至于这座城就是因为它才建立起来的。”
“此话何解？”
“虽然对身体无益，但却对修真界有益。”
说着，云十八娘将匣子举起来，露出了上面贴着的红纸。
灭魔酒三个字清晰明白。
就听云十八娘轻声道：“据我以前的情郎……嗯，是城主的叔父所说，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维持魔界禁制需要源源不断的灵石，本该承担这些开销的上虚宗一块灵石都不想出，仅靠着其他宗门着实有些支撑不住，故而才有了这座城，城主允诺会将贩卖此酒所得利润的八成用于巩固魔界禁制。”
风鸾闻言，一时间不知道震惊于上虚宗的吝啬，还是惊讶于用酒换禁制的巧思。
然后就听云十八娘义正言辞道：“你不喝，我不喝，魔界禁制谁来修？为了修真界的安全而喝酒，我辈义不容辞！”
作者有话说：
风鸾：万万没想到
系统：一瞬间，酒客的形象高大了起来
#此时，一位知名不具的陆姓修士正在为了养活宗门而精打细算#
墨寅：嗝

第167章
本以为要等上好一阵子, 可还没等他们走到偏厅，就已经有小厮跑上前来。
管家侧耳听着，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但很快就收敛了，再转头时已经是满面笑意：“我家主人有请。”
云十八娘微微惊讶：“不是说他还有客人吗？”
管家也不知内情，面上却不显, 只笑道：“想来是已经说完事情了吧，已经安排人送客人出府，而且云娘子是我府上的贵客, 城主自然不会慢待的。”
这话听着有些稀奇。
在风鸾想来，云十八娘明面上是这城里面的酒肆老板, 来到这里至多不过十年时光，就算曾与城主叔父有旧，可与这城主应该没什么关系, 这一声贵客着实稀罕。
尤其是在风少宗主的记忆中, 无论是七川还是冷玉, 只要涉及前任，无一不是血雨腥风。
万没想到云十八娘这里倒是风平浪静, 气氛还如此和睦。
风鸾将心中的疑惑说给系统的时候，他想了好一阵, 才猜测：【她之前不是在琉光楼里面给炉鼎们当老师吗？或许，这就是成年人的成熟爱情？】
对此, 风鸾没听太懂，对里面的情爱之事也是一无所知。
而云十八娘却神情自然，显然已经习惯了如此礼遇。
先是笑着对着管家点点头, 然后和风鸾一道去往了书房。
刚一进门, 便能见到有一男子正站在桌前, 旁边点着烛灯，手执毛笔正在专心地写着什么。
昏黄烛光映出了俊朗的侧脸，鼻梁高挺，剑眉星目，跳跃的烛火好似在眸子中点燃了一片星光。
云十八娘脚步微微一顿，握着匣子的手微微一紧。
大抵是因为刚刚和风鸾便是传音说话的，故而此时的她依然下意识的传音过去：“少宗主，有时候我真的很后悔。”
风鸾偏头看她：“悔从何来？”
云十八娘定定的看着男子，表情依然妩媚动人，没有丝毫异样，只在传音时候叹气道：“他便是城主长璆，每次看他我都觉得，早知道，就不和他叔父谈情了。”
风鸾面露疑惑：“这又是为了什么？”
云十八娘又叹：“这家人天生好皮相，个顶个的美人胚子，偏偏因为辈分摆着，以至于我只能远观，这不就是为了一棵树放弃了一整片森林？”
风鸾：……
她只闭关了十年，时间也不算长，可为什么云霞妖的话已经让她有点听不懂了？
而就在此时，男子已经抬起头来。
瞧着着实俊朗，身形也高挑挺拔。
看到云十八娘后，便未语先笑，看着也是个好相与的脾气。
可是风鸾却指尖微动，心道：“这不是凡人。”
系统疑惑：【宿主怎么知道的？莫不是他身上有什么灵气魔气妖气？】
风鸾的眼睛依然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之中，亦步亦趋地跟着云十八娘走到了桌前，同时在心里回道：“就是因为他身上的气息太过干净，才尤其不寻常。”
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终究是世间生灵。
只要活着，便有欲念。
良善之人灵魄纯粹，邪祟之人怨气缠身，无论如何都不至于白纸一张。
除非是像自己这般刻意隐匿。
于是风鸾抬起眼，并未动用法器，而是调出了系统之前给她用的属性面板。
虽然不知道这个东西的来处，但在过往已经无数次证明它的正确和有效。
果然当她再次动用属性列表，心随意动，便有一个悬空漂浮的表哥出现在了长璆旁边。
相较于之前，这个要清晰许多，还有了一些风鸾看不懂的特效。
有灵力，而且不低，确是修士无异。
而中间还增加了几项之前没见过的属性值。
略略看了两眼，风鸾便心道：“好感度是否就是对着我的好感度？”
系统先是惊讶，然后就开心道：【对！终于有这个了吗！恭喜宿主，我们升级成功啦！】
不过风鸾却没有多少喜意，反倒有些困惑：“那这个若是负值是何用意？”
系统下意识回道：【那就是讨厌……】
还没说完，他便反应过来，急忙忙去看长璆，果然看到了好感度飘红，看上去格外刺眼。
系统先是惊讶，然后就是愤怒，仗着除了风鸾以外无人能听到他的声音就开始大声嗷嗷：【他凭什么讨厌宿主！宿主明明这么好！】
虽然旁人没有察觉，可风鸾却觉得这声音就在耳边响起，着实有些震得慌。
于是她伸出手拢了拢怀中长剑，低下头想要出声安抚。
结果就看到自家飞剑旁边居然也飘起了个小表格……
这还是头一遭，引得风鸾动作微顿。
此时长璆和云十八娘已经寒暄起来，她却无暇去听，只管仔仔细细地查看自家飞剑。
过了好一会儿，风鸾才心道：“不知好感度最高多少？”
系统依然在为了那个负好感度而生气，此时便气哼哼道：【这项是百分制，上升空间很大，可我以前还没见过负的！凭什么是负的！】
但风鸾对于长璆并不在意，只是有些疑惑地看着系统的好感度。
明晃晃的“100”挂在那里，漂亮的粉色很是显眼。
而另一边，云十八娘已经把客气话都说完了，随后笑道：“我此番前来是有事寻你。”
说罢，她便侧身，让出了身后围着斗篷的风鸾。
长璆也跟着看过去，目光微微一闪。
虽说好感度是负值，但从面上却分毫感觉不出，甚至他开口时颇有些如沐春风：“我猜到你此行并非仅仅为了送酒，若有事，但讲无妨，我对云娘子你向来知无不言。”
云霞妖毫不客气，直接问：“刚刚来找你的人是谁呀？”
长璆也确如刚刚所说那般坦诚：“上虚宗的弟子。”
“所为何事？”
“三日后，城内便会举行一年一度的琼浆宴，还会有烟花盛宴，上虚宗希望可以参与。”
云十八娘先是一惊，然后就回头对着风鸾解释：“琼浆宴明面上是以酒会友，实际上就是找个时间把各家商队拉过来买酒卖酒，提高一下酒水的销量，”声音微顿，“也算是为了修真界做贡献。”
风鸾对于商贸之事一窍不通，此时便只是点头。
可还没等说话，就发现长璆的好感度又掉了……
而此时，云十八娘重新看向了他问道：“你应了？”
长璆温声道：“自然不会，他们素有恶名，而且，我……祖辈有训诫传下，之所以在此处建成，就是因为上虚宗为人不端，如今他们前来，我自然不会随意应允。”
云十八娘松了口气，眼睛转了转，想要接着问，但又怕话太多引起对方怀疑。
却没想到长璆主动说道：“其实这已经不是上虚宗第一次想要入城了，之前都被婉拒，此次比之前都要坚决许多，今日那修士探我不成，想来明日必会再来，有何图谋到时候便可见分晓。”
云十八娘惊讶于对方的坦诚，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长璆已经放下了笔，走上前来接过了酒匣子，打开瞧了瞧便轻声道：“我认得这两坛，乃是你一直珍藏的好酒。”
云霞妖点头。
长璆又道：“之前我找你要过，你没给，今日为了……这位客人，竟是让你动用此酒，真是难得。”
云十八娘眨眨眼，笑道：“当然，我们自然关系匪浅。”
长璆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可是风鸾却看到好感度又掉了。
连话都没说过，那数字已经红得发黑。
系统倒吸一口冷气，急忙忙去检查代码，生怕是有什么程序错误。
而长璆已经将酒坛子放回去，重新交到云十八娘手上，温声道：“我府上众人鲜有知晓酒水的，也不懂得如何贮存，烦请娘子教教他们可好？”
这里有初听着就觉得牵强，再想想更是奇怪。
但云十八娘管是聪慧，听得出这是要和风鸾单独说话。
伸手接过酒匣子，红唇微抿，正要开口，风鸾却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背。
云十八娘心领神会，拿着匣子就走了。
而长璆的好感度再次跌破，让风鸾心里感慨：“上限一百，下限却不止负一百啊。”
系统不知如何回应，又开始继续测试代码。
待云霞妖离开，就只剩下了两人对面而立。
除了偶尔爆开的烛花以外，屋子里一片静谧。
最终还是长璆打破了寂静。
相较于对着云十八娘时候的和煦，他此时就显得冷淡许多，那双眼睛带着打量，更带着生疏，说话也是一板一眼没有任何情绪：“不知阁下究竟为何而来？”
风鸾既然决定来见他，便是有心合作。
于是指尖微动，一张名帖缓缓飘到了长璆面前。
他先是一愣，然后就伸手接下。
若是凡人，只怕会因为上面附着的火系灵气而感到不适，但长璆却是面色如常，没有任何异样。
风鸾心道：“果然是修士，而且看上去修为不低，绝非看上去这般年纪能达到的。”
系统先是应了一声，然后突然疑惑道：【他要是修炼了好些年，那他叔父得多大？云十八娘并不是个蠢笨的，要真的是谈过对象，总不至于连年纪和身份都搞不清吧。】
风鸾不知内情，但也觉得蹊跷。
而长璆已经打开名帖，稍看过后便惊讶道：“阁下是云清宗少宗主？”
风鸾颔首，摘下了兜帽，黑发如瀑垂下，而后伸出双指竖在身前，微微颔首，声音清淡如水：“在下风鸾。”
长璆也迅速躬身还礼，脸上的疏离散去很多。
再抬头，他已经笑道：“原来是位仙子。”
这话没头没尾，风鸾有些不解。
更让她不明白的是对方的好感度直接从红到发黑迅速恢复正常，哪怕只有不到三十，但也比之前强太多。
而长璆脸上也有了笑意：“早便听闻云清宗颇为与众不同，做人做事都极其方正，如今得见少宗主真容，果真雅正非常，令人见之心喜。”
这般客气话并没有让风鸾当真，倒是系统嘟嘟囔囔：【宿主，这是个大骗子……还见之心喜呢，刚刚都红得发黑了。】
但风鸾并不在意这些，只管道：“此番前来，便是有事想要请城主帮忙。”
随后，她便直接将上虚宗想要动用幻毒大阵的事情和盘托出。
还专门点明了他们想要动魔界禁制。
大抵是此事过于紧要，以至于长璆都不再顾得上伪装，直接举手抬袖将门关上。
风鸾敏锐的发现这人耳后有亮光一闪而过。
长璆则是轻声问道：“少宗主就不怕我会和上虚宗沆瀣一气，将此事私下告知？”
风鸾淡淡回道：“一来我相信云霞妖的眼光，也相信能够在此驻守上千年的家族不会是那等小人，二来……”
话未说完，长璆就感觉到颈侧微凉。
悚然一惊后便想要躲避，结果一抬眼就对上了风鸾的目光。
然后便听红衣女修淡淡道：“比起胡乱猜测，修为的高低往往更加可靠。”
这话的隐藏之意很是明显。
假使他真的选择背叛修真界，跟着去放魔修，那么风鸾除掉他就是了，自然也就省去了阴谋算计等等中间环节。
这让长璆有些无奈，但也隐隐明白了眼前女修的脾气。
于是他也不再兜圈子，表情端正不少，轻声道：“烦请少宗主给我些时候，让我细细想想。”
说罢，他便在原地缓缓踱步，细细思索。
待步子停下，长璆抬头，眉间紧皱：“只怕不止是幻毒大阵那么简单，他们如此极力的想要进入此城，还要专门挑选人数众多的琼浆宴，不可能是一时兴起，而魔界禁制乃是由我……家，世代维护，耗费灵石虽数不胜数，但效果极好，不可能轻易撼动。”
风鸾便问：“城主以为如何？”
长璆回道：“想要解开禁制，除了需要祥瑞为阵眼，只怕还需要以血为祭，这一城之人可不就是现成的待宰羔羊。”
听了这话，风鸾立刻想起了在数百年前，那个叫蓝宁之的魔修就在云清宗的灵脉里摆血祭，即使是个刚刚入魔的东西，都能将灵脉弄到断绝。
若是上虚宗当真存了歪心，那么一城献祭足以撼动禁制！
想到这里，风鸾立刻道：“必不能如此，无论他们的打算成与不成，都不能让凡人掺和进来，哪怕没有血祭，也会出现池鱼之殃。”
长璆也知道这点，于是他快步走到门前，伸手打开，对着外面喊道：“来人！”
很快，管家便匆忙前来，恭声道：“主人有何吩咐？”
长璆直接道：“传我命令下去，今年的琼浆宴暂缓，具体时间以后再定，再去通知城内各个商队的头目，明日前来，我有要事相商。”
可管家却面露难色：“请商队不难，但是若是暂缓宴会怕是不行的。”
“为何？”
“长家祖训便是要在这个时候举行琼浆宴，日子时辰都是精心计算好的，若是随便更改，怕是要乱了运势，而且也不符合祖宗规矩。”
听了这话，长璆回头去看。
然后就见红衣女修拿出罗盘，又掐指计算，随后便淡淡道：“封建迷信，不足为信。”
管家：……
这位姑娘，你如今的模样和这句话着实不搭。
但长璆却对她深信不疑，而且涉及人命，迫在眉睫，半点耽误不得。
于是便道：“你就是害怕我会坏了规矩，因此招致别人诟病，可对？”
管家连忙点头。
换成旁的主子，只怕此时已经开口便骂。
可长璆不同，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怒气，反倒点点头，赞许了管家的忠心，随后就转身到了书架前，从抽屉里取出了一本册子。
风鸾打眼看去，便瞧见上面写着《长家祖训》。
这字极好，可就是和刚刚长璆在桌上练习的书法颇为相似。
或者说，一模一样。
随后便见长璆打开了祖训，找到了有关于琼浆宴的地方，对着管家指了指：“就是这条吧？”
管家点头。
还没等继续劝说，就见年轻的城主已经拿起毛笔，直接把那页给涂黑了！
下手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随后他一边吹着未干的墨迹，一边笑着道：“好了，现在这条已经没了，自然就算是合规矩了。”
管家大惊失色：“怎么能改祖训？”
长璆轻哼一声：“我是城主，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我做主，我想改什么就改什么，毕竟那是我的老祖宗，又不是别人的，必然是和我更亲，一定会原谅我的。”
管家：……
风鸾：……
系统：论最终解释权的重要性。
作者有话说：
长璆：我的城我做主，想做啥就做啥
管家：_(:з」∠)_

第168章
管家走后, 长璆在门前负手而立，昂头看这寂静的夜空，侧脸很是严肃。
虽然看上去还是青年模样, 但是修士往往不知日月，年轻的皮囊包裹着的灵魂许多时候已经历经锤炼。
风鸾见他如此，便道：“虽然事出紧急, 但幸而能早早得知，有所提防，城主不用太过忧心。”
长璆闻言, 却依然看着星空，声音轻缓：“我虽不才, 但这般多年也学习了一些星象之术。”
风鸾顺着道：“不知有何发现？”说着，也跟着抬头。
然后便发觉天上一片漆黑，根本瞧不到星月。
系统好奇：【这还能瞧出星象？莫非占星也有闭卷考试一说？】
风鸾也不解其意。
正想要问, 就听长璆轻声道：“天气晴朗, 不见云雾, 明日一定是个好天气，唉, 若是没有这些歹毒之人，我还能邀十八娘出去踏青, 如今却是不能了。”
风鸾：……
长璆咬了咬牙：“上虚宗真是害人不浅，真真可恶。”
虽然结论一模一样, 但是理由着实有些不同。
许是因为风鸾这段时间见惯了满脑子风花雪月的角色，故而此时只是略略沉默片刻，便淡淡的换了话题：“我观城主修为不浅, 不知城主出身何门？”
长璆终于转过身来, 面上闪过一丝犹豫, 但思及眼前之人乃是云霞妖所属门派的少宗主，便下定了决心，坦诚道：“我无门无派。”
风鸾一愣：“那你的修为是从何而来？”
长璆苦笑：“我自出生起就没有见过父母，年少时候是在山野山林之间长大的，至于修行之事也从未专精，全靠着琉光楼才得以入道。”
“与琉光楼何干？”
“有不少宗门授权他们贩卖书册，我就是靠着买书看书才能修炼。”
风鸾：……
系统：哇哦，修真版的知识改变命运！
说到这里，长璆脸上闪过一丝笑容：“我也是在那个时候见到了十八娘。”
风鸾却道：“但她并不知道你是修士。”
长璆错开视线，轻声道：“我有苦衷，还请少宗主见谅。”
可系统已经开始嘀嘀咕咕：【无非就是我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好怕不喜欢我，等等等等的那些事儿，来回拉扯罢了，猜也能猜到。】
风鸾指尖轻碰剑柄：“你倒是熟练。”
系统得意轻哼：【我好歹也是恋爱系统，这些原本就是我的必修课，虽然现在还不能保证，但只要以后再升级，就能看到他们彼此之间的好感度了，到那时候一定证明我说的没错！】
风鸾动作微顿，微凉的指腹摸着剑柄一动不动，眼波流转，下意识的聚焦在了夕华剑旁边的属性列表上。
而心中的声音依然不疾不徐：“你是说，好感度的意思与是否心悦有关？”
系统毫不犹豫：【那当然！我的最高任务就是要凑足尽量多的好感度，越高越好，如果能满分那就再好不过，会有好多好多奖励！谁不喜欢万人迷！】
风鸾声音轻轻：“当真？”
【自然当真！】
“我倒是觉得此事有待商榷。”
系统闻言不解。
风鸾则在那个粉色的100上看了好几眼，才接着道：“或者你争取早日化人，没准儿到了那时候，你梦寐以求的奖励就出现了呢。”
系统其实一直对于自家宿主总是盯着自己旁边看挺不解的，但他根本不值自己也有了属性列表，更不知道数据从不骗人，早就把连他自己都不知晓的事情尽数暴露无遗。
此刻他朝着左右看，确定没有异样，才犹豫回道：【那……我努力。】
风鸾也不多言，又轻抚剑柄，眼帘低垂，掩去了眸子深处的一丝笑意。
而站在长璆显然不知道眼前女修正在和剑灵说悄悄话，他以为对方的沉默是不满自己的隐瞒，思量片刻，便主动道：“此城原本并不是我建立的，而是涉及了众多门派，大多是经历过仙魔大战，但少宗主应该也知晓，这些年间，上虚宗将上古门派迫害殆尽，时至今日，便剩了我一个。”
系统闻言，第一反应就是：【建城不该是他祖宗的事儿吗，和他有啥关系呀？】
风鸾心里微动，现下却没有多提，只开口道：“我刚刚探过，你是天生道骨，天赋绝佳，必然出身不凡，虽然过往坎坷，但如今能够有所成就想来也是天道垂怜。”
长璆轻声道：“出身如何我已经不在意了，只要能够护住城中人便好，无论如何都不能心血白费。”
风鸾颔首：“城主大义。”
长璆先是摇头，然后轻声道：“分内之事罢了，过往不论，只是我想着，此事过后，无论成败，这城都是保不住的，若当真如此，还烦请少宗主能助我一臂之力。”
风鸾的第一反应是：“我自然愿意，可云清宗着实没有闲钱。”
系统随声附和：【我作证，都被大老虎吃光了！】
长璆却道：“灵石禁制之事我自有门路，实在不行还有琉光楼兜底，我想要求的是另一件事。”
“你且说来。”
“万一破城，我必然流离失所，不知少宗主是否能发发善心，收留我这个可怜人？”
此话一出，系统先噎了一下。
而风鸾沉默片刻，才轻声道：“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了。”
长璆好奇：“哦？不知之前这么做的前辈都是谁？”
风鸾的脑海里立刻闪过了为了美色跑来的水湄儿，为了晏晏赖着不走的檀伐，还有眼瞅着又要跟着碧瞳前往云清宗的玉腰……
嗯，自己的宗门确实有点不对劲。
不过这也给了风鸾丰富的经验积累，明明是个完全不知情爱的修士，此刻却一针见血：“你怕是为了十八娘才这么说的吧？”
长璆被戳破心思，也不慌，只笑道：“什么都瞒不过少宗主，是我唐突了。”
但风鸾却没拒绝，而是道：“各人所求不同，我自不会阻拦，但有一点你要保证。”
“少宗主但讲无妨。”
“云霞妖既然拜入我宗，便是我宗弟子，你若对她不利，我必不会轻易饶你。”
长璆神情一肃，恭声道：“少宗主放心，我可对天起誓，绝无歪心二心，天道可鉴。”
风鸾便颔首：“那就随你们吧，此事倒也不用问旁人，如今管理宗门的是我的大徒儿，他与十八娘原本就有旧。”
此话一出，长璆脸上没看出什么，但他旁边挂着的好感度却突然骤降。
风鸾淡淡补充：“普通友人罢了。”
瞬间，好感度重新升高。
见他如此，风鸾面露疑惑。
倒是系统嘟囔：【宿主你刚刚不是说他出身必然不凡吗？那他会不会是妖精啊？】
风鸾不解：“何出此言？”
系统轻哼：【我怀疑这家伙就是个大醋坛子成精。】
风鸾：……
虽然得到了长璆的承诺，但风鸾并未离开。
正如长璆所言，既然上虚宗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那么后面必然是要再来的，索性就等他们来便好。
在此期间，风鸾先是联系了柏舟，将此处的情况尽数告知，又通知晏晏等人留在原地莫要轻举妄动。
最后，她取出符纸，细细勾勒，指尖轻点，符纸便化为了纸鹤模样，迅速飞入夜空消失无形。
系统好奇：【宿主这是要做什么呀？】
风鸾平静道：“那上面是可以借用宗门大阵力量的阵法，七川拿到就能使用。”
【咦，这又是作何用处？】
“城中总要有人，没有活人，那便用傀儡，既然上虚宗想要热闹，那就给他们热闹。”
这话听着淡然，可系统却听出了其中的冷意。
对于上虚宗是个什么东西，他并不在意。
可若是惹了宿主不欢喜，他就在意极了。
根本不用风鸾说话，系统就开始气呼呼地打开了数据库，翻出了过往记录下的所有有关与上虚宗的种种破事儿，从头到尾数落一边。
声音就像是连弩一般不停歇。
在寂静黑夜中，这就是风鸾耳边唯一的声音。
具体说了什么，她其实并没有完全听清，但对于上虚宗的恼意却在系统的叽叽喳喳中消散于无形。
待晨光微熹，系统终于骂完了，长出一口气：【舒服了，宿主呢？】
风鸾却没有证明回答，只是扶着剑，看着朝阳，好似感叹一般的说了句：“我曾觉得天道对我并无太多垂青，我也失去了太多，不过现在想想，天道待我也是极好的。”
系统一听就知道自家宿主心情好起来了，便也跟着开心，笑问：【为什么呀？】
风鸾低下头，看着自家飞剑，声音轻而又轻：“能得到你，便是我最大的运道了。”
……
系统猛地愣住。
从他有意识的那天起，他就是恋爱系统，数据库里存了不知道多少情话大全。
但这一刻他却觉得没有哪一句能比得过。
放在以前，系统必然能哀嚎一句【宿主如此有天赋，若是认真谈恋爱，任务何愁完不成】。
可现在，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代码胡乱地往外蹦，所有的代码都写着同一句话——
宿主何尝不是他的运道？
可很快，这条代码就消失了。
系统有些懵，又有些困惑，看着控制中心里面的病毒提示陷入茫然。
而就在此时，云十八娘已经娉娉婷婷地走了过来，看到风鸾就快步走上前笑道：“少宗主起得早呀。”
风鸾先是点头，然后便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女妖。
只见她换下了原本的软缎纱衣，改成了一套石榴色长裙，外面拢着锦缎罩衫，头簪金钗，看上去分外富贵。
与昨日酒铺老板娘的装扮大相径庭。
于是风鸾便问：“为何如此打扮？”
云十八娘转了个圈儿，抬起衣袖瞧了瞧，才道：“我也不知为何，不过长璆说，他为了不波及旁人，便将府内的仆从遣散大半，怕等下上虚宗的人会起疑，而且他与上虚宗所谈之事也需要有个见证，便让我先顶上。”
风鸾眉尖微动，系统则是疑惑：【仆从？谁家仆从戴金钗？】
不过既然是长璆的安排，便也没有多问。
风鸾只管取出了隐匿妖气的符咒交给她，同时重新给自己围上斗篷，随后一道前去前厅。
没过多久，上虚宗人便登门了。
相较于昨日的只有一名男修，如今他们的阵仗不小，而且也没有避着人，直接驾驭飞马车前来。
城中不少人都出来看，瞧见是修士全都避开，给飞马车让出了通路。
随后，从上面走下来了几人。
最显眼的便是两个画风与众不同的大妖。
在一众身着统一道袍的修士当中，健壮高大的傲因以及纤细美艳的玉腰都格外明显。
不说别的，就那个恨不得开叉到肚子的衣裳就让人转不开眼睛。
系统惊讶：【他们怎么来了？】
风鸾想了想：“既然要用此城做阵，那么自然要将画阵的玉腰带来，傲因在他们看来依然是他们的弟子假扮的，又要重新扮成大妖，自然也要来。”
系统：……差点忘了傲因自己假装成自己的故事了。
但风鸾的目光却没有完全在他们身上停留，很快就划到了走在最前面的修士身上。
与其他的上虚宗底子不同，这人须发尽白，穿着也要朴素很多，素衣长衫，连配饰都没有。
但行走之间格外潇洒，很是仙风道骨。
看模样，风鸾没有任何印象，但却隐隐觉得哪里眼熟。
还没等细想，就听一旁的长璆微微侧身，一脸严肃地低声说道：“云娘子也知道，此事关系重大，绝对不能出现任何纰漏，不然，轻则祸及城中百姓，重则殃及全修真界。”
云十八娘也渐渐收敛了神情，认真点头：“好，我听你的。”
长璆轻叹口气，表情破有些为难：“等下或许要有所冒犯，但一切都是为了大义。”
云十八娘爽快道：“无妨，我不介意。”
长璆这才露出了笑容，一旁围观的风鸾总觉得这个笑容意味深长。
而上虚宗等人已经被领入了前厅。
不等他们开口，长璆就已经走上前去，笑容带着崇敬，声音也十分恭敬：“见过尊者，我与夫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此话一出，风鸾脚步微顿，而云十八娘瞪大眼睛，下意识低喃：“夫人？哪儿了？我怎么没见过？”
不等她反应，长璆已经回过身，温声道：“娘子快来，与我一同见过尊者。”语气微顿，他用口型无声道，“大局为重。”
云十八娘：……
风鸾：我就知道。
系统：呵，男人。
作者有话说：
长璆：做正事不耽误找对象
云十八娘：我是谁，我在哪儿？
系统：你们修真界的人套路真是多:)

第169章
长璆的话让现场安静了一瞬。
但最终, 云十八娘还是迅速回神，脸上迅速有了笑，莲步轻摇走上前去。
相较于之前好似云雾随风摇的腰肢轻摆, 现在她的一举一动都无比大方。
虽然面上蒙着轻纱，可眉眼弯弯，声音也带着笑意：“见过尊者。”
随后, 微微福身，动作格外端庄，耳边流苏都没有任何晃动。
端的是大家夫人的做派。
而那白发道长也没有发觉异样, 只管竖起双指还了一礼，赞道：“长城主与夫人郎才女貌, 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长璆脸上的笑容瞬间真切不少，连道不敢，可实际上那股子欢喜根本掩饰不住。
对此, 系统评价为：【修真界的套路真深。】
但实际上, 云十八娘并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不至于一无所知。
她原本只是片随风飘荡的云霞，能够存活到现在并且修炼成精, 依靠的便是左右逢源和长袖善舞。
且不提那些围绕在他周围的修士精怪，单单是她能在琉光楼中任教, 便足以证明她揣摩人心的本事。
要知道，琉光楼那个少楼主算是天底下第一精明人, 绝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云十八娘自然有过人之处。
对于长璆的小心思，或许旁人会被轻易糊弄过去, 但是云十八娘早已阅尽千帆, 对各种套路烂熟于心, 此时已经在心里笃定，身边这个年轻的城主必然是对自己怀了旁的心思。
可能是真心的思慕，也可能只是为了玩玩的逗趣儿。
而云十八娘之所以愿意配合，只是因为于她而言，无论这位城主带的是什么心思，她都不准备接受，自然无所谓真心还是假意。
人妖殊途，自古如此。
于是这会儿的云霞妖尽职尽责的扮好她的城主夫人角色，也会配合长璆邀请道士们入内。
昨日前来的男修正走在旁边，介绍道：“这位便是我的师尊，道号赤蟾子。”
长璆显然没听说过这个名号，可他依然一套奉承话递过去，又是“大名鼎鼎”，又是“鹤骨松姿”，说的白发修士很是熨帖。
而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风鸾却垂下眉眼，心道：“我曾见过他的。”
系统忙问：【怎么，宿主以前认识？】
风鸾又打量了赤蟾子两眼，然后才道：“谈不上认识，只是因缘际会见过一面，但那时候他并不是上虚宗中人，看来这些年上虚宗确实带走了不少其他宗门的修士。”
对此，系统并不意外。
不说远了，单单是云清宗，不就被挖走了一个又一个，以至于最后就剩下七川守空门。
但系统还是多问了句：【那宿主在哪里见过他呀？】
风鸾淡淡回道：“冷玉的满月宴，华真子被他师父打的时候，我就是同他一起看的。”
系统：……
突然觉得，冷玉的满月宴越来越神奇了。
为了修真界的社交做出了难以磨灭的突出贡献。
而此时道士们已经被让进了前厅，云十八娘一直进退得宜。
不过在瞧见傲因的瞬间，她猛地一愣。
眼睛微微睁大，下意识的想要躲开，但在意识到自己脸上有薄纱的时候又安下心来，只微微侧身，轻声问道：“为何……他们会在这里？”
长璆还以为这是在问自己，于是便抬头看去，眉尖微微蹙起：“据我所知，上虚宗只收天赋绝佳的凡人，如今怎么还收起了妖修？”
而在赤蟾子心里，傲因是他的徒儿伪装的，自然是自家人。
可因为玉腰就在旁边，且幻毒大阵还需要蝶妖相助，故而很多话也不能说的太明白。
于是赤蟾子只是笑道：“此事关系重大，这位在妖界颇有地位，于我等也是助力，我便与他一同前来，还望城主莫要怪我唐突。”
长璆还要说话，却在此时听到了风鸾的传音：“他们便是昨日我与你提起的那两只精怪。”
这话唤醒了长璆的记忆，他立刻将还未出口的问话给咽了回去，只管隔着袖口握住了云十八娘的手腕，安抚一般道：“莫怕，有我在。”
云十八娘眨眨眼，随后便低垂眉眼，轻轻的“嗯”了一声，同时素手微转，灵巧地反扣住了他的手腕。
毕竟在她心里，自己是修炼多年的妖，对方只是个凡人，加上自己和他叔父相熟，作为长辈，自然是要照顾他的。
长璆也不挣扎，甚至带着笑意，由着女妖牵着自己进门。
随后众人落座，赤蟾子并未兜圈子，甚至都没有饮茶，就开门见山道：“据我所知，贵城与其他城池不同，无论是酿酒亦或是开辟商路，均是为了赚取灵石，对否？”
此话一出，系统先反应过来：【他好像不知道这个城是为了禁制才这么努力赚钱的。】
风鸾淡淡回道：“如此才能说得通，不然，但凡知晓内情，便可知长璆全无私心，如何还敢来这一遭。”
事实也正如风鸾所想，长璆目光微闪，但面上依然满是笑意：“自然，我长家世代居住于此，为的就是能够在修真界中寻觅一席之地，虽然无法拜入宗门，但生意场倒是更容易施展。”
赤蟾子眼前一亮，不由得捋了捋白色须髯，爽朗一笑：“若是城主愿意，上虚宗的大门随时为了城主打开。”
长璆好似欣喜若狂：“当真？那我娘子呢？”
赤蟾子掩住了眼底的不屑，只管笑道：“自然也可以一起的，我上虚宗从来都是有教无类。”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无论是上虚宗的弟子，亦或是风鸾长璆，心里的话出奇的一致——
信你个鬼。
不过面上长璆就像是被说服了一般，做足了凡人突然看到修仙门径的欢喜，给足了赤蟾子信心。
没过多久，赤蟾子就将真正的目的讲出：“我宗这许多年来肩负振兴修真界的重任，但对于魔界禁制一直鲜有关注，如今想来，真真不该。”
长璆点头，说得真心实意：“确实。”
一句话，就让赤蟾子原本还想说的自谦的客气话有些难以出口。
沉默片刻，他才接着道：“既如此，我宗便想着要为了修真界尽己所能，故而奉宗主之命前来，希望城主可以帮忙。”
长璆真诚问道：“那你想要我做些什么？但讲无妨。”
赤蟾子笑道：“只需要在城内绘制法阵，便可加强禁制。”
话音刚落，风鸾就看到玉腰袖中有蝴蝶缓缓飞出。
她想也没想便将蝴蝶抓至暗处，放在耳边。
玉腰的声音传了出来：“莫要听他浑说，他根本没想过要做什么善事，只怕另有盘算，尤其是他们让我补下的幻毒大阵绝对一只天狐就能带动的。”
风鸾目光流转，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看起来之前所想并无差错，上虚宗当真是想要用一城人的命来做血祭。
即使早有预料，但真的做实的时候，依然让人克制不住恶心感。
风鸾晃了晃指尖，原本就是用妖力凝结成的幻蝶便缓缓消散了。
另一边，长璆和赤蟾子的对话一直没有停。
最终，一个故作真诚，一个别有用心，都觉得自己拿捏住了对方，很快就达成一致。
赤蟾子笑着道：“绘制法阵需要人手不少，我虽不能在此，但会让弟子们全力配合。”
长璆也笑道：“尊者只管放心，今日我便安排人带他们前去。”
可赤蟾子却拒绝了：“让他们自行处置便好，”说着，他指了指傲因，“因为此事重大，恐有恶人干涉，故而我请来了他保护城主安全。”
长璆眨眨眼，暗处的系统也嘟囔：【这波是不是叫我监视我自己？】
风鸾没说什么，只是觉得上虚宗这样的地方居然能安稳到现在，才是真的天道赏饭吃。
而对于这种自己卧底自己的好事情，长璆自然不会拒绝。
他笑着同傲因见礼，同时也拉上了云十八娘。
却没想到，刚刚还无比配合的云霞妖此时突然往后退了半步。
也就是这半步，让傲因看了过去。
其实从进门开始，他就目不斜视，表情看上去很是唬人，但实际上一直在神游天外，满脑袋想的都是“什么时候才能吃上涮脑花”。
直到此刻，他才是第一次正眼看向女妖。
也就是这一眼，让傲因微微一愣，脱口而出：“可是十八娘？”
瞬间，云霞妖僵在原地，赤蟾子也惊讶地看过去：“怎么，你认识城主夫人？”
此话一出，原本觉得一切顺利的风鸾陡然悬起心神。
系统忙问：【他们怎么认识？】
风鸾心道：“都是精怪，云霞妖又是世间罕见，相熟并不奇怪，但现在决不能揭破身份。”
玉腰也深知这家伙脑袋不好使，又是个耿直脾气，生怕他乱说话导致满盘皆输。
却没想到傲因完全不看旁人，认真点头：“我认识，在妖城见过。”
赤蟾子微微蹙眉：“妖城？你是我的弟子……我是说，你们在妖城做什么？”
玉腰已经打算要不要给这家伙来点幻毒放倒，结果就听傲因道：“我俩以前两情相悦，没想到现在已经是城主夫人了呀。”
此话一出，众人都是一愣。
原本的紧张气氛，瞬间就被三角关系给冲淡了。
风鸾心中一松：“之前我以为傲因心思纯质，不甚聪慧，如今看来是我小瞧他了，明明颇有一番急智。”
系统却觉得哪里不对劲。
赤蟾子则是瞪大眼睛，然后就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你倒是有本事，”随后便自觉失言，轻咳一声，“罢了，以后莫要浑说，记着你的差事就是了。”
说罢，便与长璆又说了几句，这才带人离开，只留下了十数名弟子准备一同绘制大阵。
等众人散尽，傲因和玉腰才去而复返。
风鸾也现身而出，对着傲因温声道：“你刚刚反应倒是极快的。”
系统却是不解：【醋坛子精这次怎么没反应？】
结果就听长璆已经开口道：“理由找得极好，轻而易举的就化解了那老道士的疑虑。”
换言之，他本就是不信的，只当成是脱身的借口。
可傲因一脸茫然：“什么理由？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长璆微愣：“何意？”
傲因直接上前几步，拦住了想要溜走的云霞妖，认真道：“我和十八娘早就认识，当初我俩还差点成亲哩。”
……？？？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系统一边咔咔咔一边瞧着长璆念叨：【原来人在生气的时候，脸真的是会变黑的呀。】
作者有话说：
系统：谁都不要怀疑我宗中人的基础人设！
#日常复习文名#
#每天都是在海里游泳的快乐#

第170章
这天一大早, 云十八娘便穿戴整齐，遮好脸面，独自一人离开了城主府。
她先去自己的酒铺子, 见已经闭了门，也不见酒客，想来小二们都散尽了, 不由得松了口气，随后便准备离开。
结果迎面便碰上了七川。
这会儿的七川并未穿上云清宗的统一道袍，而是锦衣华服, 好似富家公子的模样。
面容虽因为用了画皮而有了变化，但是因为依然是那张圆圆的娃娃脸型, 故而瞧着依然是少年模样。
若非他有意放出的灵气波动，只怕云十八娘也是认不出的。
脚步微顿，她好似闲庭信步一般地走上前去, 完全不避着旁人, 哪怕是被旁人看到也说不出半点错处。
七川看到她很是欢喜, 脸上带着笑，声音清脆：“你肯定是十八娘。”
云霞妖好奇：“这是如何得知？分明少宗主已经给了我遮蔽自身气息的符咒。”
七川信誓旦旦：“自然是因为这里只有咱们两个活的, 排除了其他人，就只剩下你了。”
这话引得云霞妖很是惊讶, 下意识的绷紧背脊，超四下看去：“你说这些……都是死的？”
七川急忙摆手, 想要否认，但很快就犹豫了起来，嘟囔道：“不是死, 也不是活, 他们全是傀儡, 并没有像是柳二那样生出灵心灵魂，自然不论死生。”
云十八娘这才明白对方的意思，但心中却更加震惊。
过往只知道七川是以傀儡入道，在云清宗内也见过各色傀儡，但却从未想过这人能够在短短一夜之间造出这样多的傀儡。
要知道，此城不大，但也不小，街上熙攘的人群少说也有上千人，其他地方更不知有多少，哪怕是用泥巴捏怕也是轻易完不成的。
于是云十八娘惊讶地望向了七川：“仅仅一个晚上就这般多？”
七川点头。
云十八娘倒吸一口冷气：“就算是学女娲娘娘甩泥巴造人怕也没这么快的。”
七川却一抬下巴，骄傲道：“我做的傀儡，都是成熟的傀儡。”
“何解？”
“我只需要画阵便好，其他的都能独立完成，别管是木头的还是泥土的，他们已经懂得怎么自己做自己了！”
云十八娘：……
虽然初听着有些不可思议，可细想来，眼前这个娃娃脸看上去稚嫩，可实际上也已经是金丹修士，自然有一番妙法的。
而七川已经笑着问道：“几年未见，你过得怎么样呀？”
云十八娘声音温和：“劳烦记挂，一切都好。”
七川上下打量了她一下，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妖气已经完全察觉不到，隐隐还有些灵气覆盖，不由得道：“看起来你修身养性效果极佳，没人再来寻你麻烦了吧？”
“此话何意？”
“就是，那些桃花债。”
七川这话问的真心实意，毕竟他之前就是因此吃了不少教训，被抓走关起来更是家常便饭。
大概是海王之间的惺惺相惜，七川很是关心云霞妖的近况。
而云十八娘刚想说自己无事，可马上就想到了昨日前厅的那一幕。
就在大妖傲因说出他们差点成亲的瞬间，长璆面色大变，先是黑，然后就是红，看起来就像是被煮了的螃蟹一样。
即使最后并未闹起来，甚至连吵架都没有，可绝对称不上和谐。
接下去的几天估计这种场景要经常上演。
想到这里，云十八娘轻叹口气，低声道：“最难还的便是桃花债，谁能知道我的难处呢？”
结果七川看了看她，默默说了句：“我大概知道。”
对视一眼，齐齐叹气。
不过此时要事当前，他们便将各自的一团乱麻放在一旁。
云十八娘轻声问道：“上虚宗当真要在琼浆宴上屠城？”
七川眨眨眼，老实点头：“应该是的，玉腰将法阵给我看过，如果没有生灵为引，鲜血为祭，势必不能成行。”
云十八娘早就有心理准备，可听到这些还是难免心中打颤。
虽说她是精怪出身，但在此城生活数年，难免有所留恋。
正因如此，她才愿意留下来相助，并且更加怨恨高高在上的上虚宗。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云十八娘眯起眼睛，沉声问道：“你们修士天天讲究天道，难道他们就不怕天道惩处？”
七川倒也坦诚：“怕必然是会怕的，但若是有比天罚还要大的诱惑摆在眼前，便足以让他们铤而走险。”
“你指的是什么？”
“暂且不知，不过我想待法阵完成，到了琼浆宴那天，就一切大白。”七川朝着四周围瞧了瞧，好奇道，“怎么不见上虚宗的弟子？”
云十八娘淡淡道：“他们要抓紧时间在城内画阵，自然忙得紧，我也懒得理会，自然不会去管他们去了哪里。”
七川听了这话，才注意到眼前云霞妖的装扮与往日不同。
放以前，她可是节省布料小能手，轻纱软缎，八面透风，哪怕只是一缕微风都能把衣摆吹得好似云雾飘渺。
可如今看来，不单单是穿得端庄许多，就连一直不离身的烟袋杆子都不见踪影。
若不是之前早知对方身份，只怕七川还认不出她哩。
于是七川好奇问道：“看你穿戴，最近是不是发财了呀？”
云十八娘下意识低头看，然后就瞧见了自己身上的锦缎衣裳，耳边好似响起了长璆的话：“在外人眼里，你是我的娘子，那我们当然要穿差不多的衣裳啦。”
这让她的眼角不自主的剧烈抽搐了几下。
其实云霞妖是不想和长璆有太多牵扯的。
且不论辈分过往，单单是人妖之别，就足以让云十八娘望而却步。
她喜欢谈情，但并不喜欢祸害他人。
既不能相守，那就不要开始的好。
偏偏长璆对这些避而不谈，一口一个天下，一句一个天道，弄得云十八娘都不知道如何回绝。
而事实上这人说的也不全错，明面上答应了上虚宗要如期举行琼浆宴，但长璆却早早将手下仆从尽数派出。
似乎是要按着惯例给各个商队引路，但实际上却是为了想办法阻止商队前来。
与此同时，为了在三日内将城中百姓尽快送走，在长璆的极力邀请下，留在此地准备阵法的上虚宗弟子们住在了城主府邸之内。
正因如此，作为城主夫人的云十八娘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装下去。
还鬼使神差的听了那家伙的蛊惑，真的穿上了这套情侣装……
想到这里，她迅速抬头，再也不看身上的金丝银线，努力岔开话题：“要说银钱也是赚到了一些的，全靠陆离尊者的指点，我在这里的这些年也得了不少灵石。”
七川感慨：“怪不得我刚刚看到那些守城的侍卫远远的都对你行礼呢。”
云十八娘：……
难道那人已经把自己的虚假身份传扬的连侍卫都知道了？
看着是个人，可是和人沾边的事儿是半点不干！
话虽如此，但她依然没有说长璆的不是。
终究是相处了数年的少年郎，还生了张俊俏面容，总还是回护些的。
而一张面纱阻挡，让七川并未发现面前女妖的异样，只管笑问：“师叔祖在哪里呀？”
云十八娘指了个方向：“城中。”
就在此时，在这城池的最中心处，完全不见了热闹的街市，周围的一切都被清理干净，留下了大片空地，四周围都有侍卫把守，还用竹竿和麻布隔断了所有视线。
里面有不少忙碌的修士，尽是来自于上虚宗的弟子。
傲因负手而立，一言不发，看上去颇有气势。
玉腰则是站在最中心，双手张开，绵绵不断的妖力从他身上飘散而出，好似无数飞舞起来的蓝色幻蝶，煞是好看。
这让坐在一旁凉棚里面的长璆便赞了声：“真美。”
风鸾却道：“远观便可，切切不可靠近。”
“为何？”
“其中含有幻毒。”
长璆有些好奇：“沾染了会如何？”
风鸾本想说，一旦沾上，就容易陷入迷幻无法自拔，但是想想之前中了毒的冷玉，她沉默片刻，才道：“大概，会降智。”
长璆：……默默收回视线，还是不看为好。
而此时，傲因对着身边的上虚宗弟子叮嘱了几句，便昂首阔步走到了凉棚中准备坐下。
他原本想要去长璆旁边，结果就对上了男子冰冷的视线。
大妖怪微微一愣，然后就有些委屈地凑到了风鸾身边坐好。
不得不说傲因生了一副好相貌，无论脑子如何，起码皮相是顶好看的，加上身形健壮，腰背宽广，即使只是简单的黑衫也被穿的极有味道。
尤其是在落座时，开叉到肚子的衣领微微张开，胸肌和腹肌一览无余。
系统啧啧两声：【果然有八块。】
风鸾不解：“你在说什么？”随后就准备往傲因那边看。
结果就感觉到自家飞剑剧烈震动，耳边是系统的嗷嗷：【我瞎说的！宿主别看！一点都不好看！】
风鸾虽对他这般反应有些不解，但终究是自家剑灵，也没多问便收回视线。
而长璆看了个满眼，迅速错开目光。
但他的手却悄悄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嗯，只有一块。
有些不满地皱了下眉，也不知道是在跟谁置气。
傲因却对此一无所知，不仅不避开，反倒凑上前来，很是关心：“你是不是肚子疼啊？”
长璆也知道这妖怪脑子不好用，多半没有坏心，但自己实在是没办法平常心看他，便没好声气地回道：“我头疼。”
“那你捂着肚子做什么？转移了吗？”
“……对。”
傲因竟然真的接受了这个答案，开始认真端详起了他的脑袋。
鉴于他看的太专注，长璆忍不住开口：“你这又是在瞧什么？”
傲因认真回道：“我想帮你看看病。”
长璆面露疑惑：“你居然会看病？和谁学的？”
傲因笑起来：“我开的脑壳多，自学成才。”
长璆：……
系统：这是什么地狱笑话？
而风鸾见长璆那张俊俏面孔又有变黑的趋势，便拍了拍大妖的肩膀，轻声道：“刚刚你与那些弟子在说什么？”
傲因也不在研究城主的脑壳了，重新坐好，表情也郑重许多：“玉腰同我讲，他们要布置的大阵确实是针对魔界，但又有些怪异。”
风鸾抬起头，在兜帽的遮蔽下，只能看到嘴唇开合：“怪在何处？”
傲因回道：“说是上虚宗的那个老杂毛专门盯住玉腰，让他一定要在法阵当中留个漏洞出来。”
这让风鸾有些不解。
既然是想要撼动魔界禁制，为何要刻意疏漏？
而一旁的长璆已经面露了然。
不同于修真界的高来高走，他虽天赋绝佳，甚至天生灵骨，但一直都是在凡间界过活，因为没有父母庇护，从小见过的白眼和恶意数不胜数。
正因如此，长璆对于人性之恶有着更加深刻地了解。
此时他便道：“据我所知，这些年来上虚宗的名声大不如前，此番多半是为了挽回声誉，同时重新将那些离心的宗门围拢在自己周围。”
风鸾不解：“还请城主细说。”
长璆先看了一眼远处的上虚宗弟子，随后便指尖微动，在周围布下了一层结界。
风鸾抬眼去看，便瞧见这人的灵力是淡蓝色的。
并非是简单的水系灵根，看起来更加精纯，隐隐还带着些许……仙气？
这让风鸾越发觉得此人出身非比寻常。
而长璆在确保无人窥探之后才开口道：“撼动魔界禁制后果极其严重，无论如何都是顶顶冒险的行为，真的让修真界生灵涂炭，对上虚宗似乎也没有好处，”声音微顿，“但若是，禁制松动，引发祸患和恐慌，上虚宗此时再出面救急，到那时候他便立于不败之地，再无人能置喙于他。”
这段话并不算长，但却让风鸾眉头紧皱。
系统也震惊了：【先搞事，再去救，这是什么鬼东西？】
风鸾却细细想了想，心道：“这像是他们会做出来的事情。”
虽然没有具体了解过如今修真界的情况，但是在十年之前，风鸾还未闭关渡劫的时候，上虚宗便因为修真大比而饱受诟病，华真子更是扬言要让他们好看。
十年时光看似转瞬即逝，但却足以让修真界的形式有所变化。
单单看云清宗能够广纳弟子，并没有像是之前那样受到阻碍，便知上虚宗如今的声势大不如前。
想到这里，风鸾低声道：“正因为他们做过的亏心事太多，所以他们太清楚自己一旦从山巅跌落，就会面对何等的万丈深渊，那些被坑害过的宗门和修士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
系统轻哼：【他们活该。】声音微顿，【不过如果仅仅是为了给自己壮气势赚名声，就要去撬动魔界，这也未免太过丧心病狂了些吧？怎么感觉像是被逼急了似的？】
风鸾对此也不甚了解，于是她便站起身来，叮嘱棚内的两个男子莫要闹出事端，随后便走到了暗处，伸手捏紧了腰牌。
很快，柏舟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小师妹？”
风鸾嘴角微翘，有心和自家大师兄聊天，但终究还是先提起了正事，将刚刚长璆的怀疑尽数告知，最后问道：“不知上虚宗内可发生过什么重大变故？”
柏舟那边沉默良久，才缓缓回道：“要说变故，有两个。”
风鸾端正了脸色：“请师兄细说。”
柏舟娓娓道来：“第一桩，便是上虚宗的少宗主失踪，”
“重珑瑾？”
“对，大约在一年前，重珑瑾突然打伤了上虚宗弟子，逃出宗门，从此便无踪迹。”
风鸾略想了想：“此事虽然紧要，但也不至于让上虚宗铤而走险，不知道第二桩是什么？”
柏舟又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便是数年前，有秘境开，我让青梧和水湄儿一道前去。”
“莫不是他们抢了上虚宗的法宝？”
“倒不是，他们还算规矩。”
“那又是为了什么？”
“那次前去的上虚宗女弟子全都追在青梧后面跑，以致于上虚宗一无所获，回去之后遭受重罚，不少都跑来咱们宗门了。”
风鸾：……
系统：突然有种又意外又合理的感觉呢。
风鸾伸手揉了揉额角，低声道：“当时在秘境中，就没人管管他们吗？”
柏舟也很无奈：“女弟子无一例外全部沦陷。”
“男弟子呢？”
“在给湄儿献殷勤。”
……行叭。
这两件事情似乎都有些让上虚宗受伤，但听上去完全不像是能让他们孤注一掷开放魔界的理由，多半另有秘事。
于是风鸾没再追问，转而道：“空谷仙子和冷玉是否与师兄汇合了？”
柏舟轻声道：“已经见到了。”
风鸾点头：“现在如何了？”
她原本想问柏舟和华真子准备的如何，毕竟马上就是琼浆宴，到那时候怕是有一场恶战。
可柏舟明显会错了意，缓缓地叹了口气。
这让风鸾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可是出了什么岔子？”
柏舟还没开口，就听到“轰隆”一声。
风鸾微愣：“山崩了？”
柏舟无奈道：“是空谷仙子在捶山……七川能那么快做好傀儡，也是因为有她一拳一拳打出来的。”
“……无事为何要捶山？”
“好像是冷玉幻毒解开，在恢复记忆的过程中总是会说一些故事，空谷仙子听了就回去捶山。”
……
风鸾不知道该说什么，系统嘟囔：【我猜是各种各样的爱情故事，我也想听。】
而那边的阵仗越来越大，柏舟只得先断了通话，前去调解一二。
不然空谷仙子真的能把山给捶平了。
风鸾也松开腰牌，有些无奈，但也有些庆幸：“姻缘债最是难理清，左右冷玉和空谷仙子正在大师兄那里，自有大师兄去烦恼，我乐得清闲。”
系统很想提醒自家宿主，明明昨天才看过一个修罗场的，如何能放松警惕。
结果还没等他说话，就看到凉棚里面气氛诡异。
走近些，便瞧见两个男人已经对面而坐，全都瞪圆了眼睛，正襟危坐，双手握拳，好似随时都要一个暴起给对方来一脚似的。
而这般气氛风鸾不是第一次见到，也大概知晓俩人在较什么劲儿，不由得顿住了脚步，回想起了刚刚空谷仙子拍石头的剧烈声响……
系统则是沉默片刻，小声道：【所以说，我的任务真的很好做，姻缘债这不就来了？】
风鸾：……
而此时，傲因缓缓开口，语带疑惑：“你为什么要讨厌我呀？”
长璆也不和他藏着掖着，直接道：“我中意十八娘。”
傲因点点头：“哦，那挺好的呀，她很好，你喜欢她很正常。”
长璆听了这话，以为对方这是在对自己说软话，面色不由得和缓了些。
没想到傲因下一句就是：“那你更不能讨厌我了。”
“……为什么？”
“因为论资排辈，我在你前面，你该喊我一声哥。”
长璆：……
随后，风鸾又一次看到了他的脸从黑变红的全过程。
不等她上前，长璆已经“噌”地站起来，直接放声道：“我仰慕上虚宗拳脚功夫已久，今日机会难得，不如尊者随我去练武场切磋一二，”声音微顿，“绝对不用点到为止，本城主家中伤药管够！”
说完，直接拉着他就走了，留下了茫然的众人。
有个上虚宗弟子小声嘀咕：“我宗啥时候以拳脚功夫著称？”
其他人都摇头，只有玉腰无奈看天，心里想着——
自家这位大妖怪能活这么大都没被打死，可真是，幸运啊……
作者有话说：
傲因：你都不愿意喊我一声哥
长璆：……来，打一架！
系统：我劝你冷静
长璆：为什么！
系统：你的腹肌比他少七块
长璆：………………

第171章
三日后, 琼浆宴如期举行。
从外面看，这附近和魔界一样，均是一片漆黑, 哪怕是在青天白日也是乌云密布，阳光的眷顾都十分珍贵。
但在城中却是一片繁华热闹的景色。
相较于寻常百姓，傀儡要更加听话, 也更加卖力。
他们得了七川的命令，虽无神智，也无灵识, 但是靠着体内的法阵驱使便纷纷忙碌起来，好像完全不知道疲累一般, 短短几日就将城中布置得花攒锦簇。
一切看起来都十分喜庆，上虚宗的弟子们也没有发觉任何异样。
完全不知满眼看到的都不是活人，而是用泥巴石块木头做出来的。
同时, 他们中大部分也并不清楚自家宗门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只是遵从师门命令前来保护画阵。
即使心中对于上虚宗居然和妖修合作心存疑虑, 但终究还是没有询问。
毕竟在上虚宗中过活，第一个学会的就是不要多管闲事。
不听话的总是活不长久。
而最知晓内情的便是之前前往妖界寻找傲因的男修。
时至今日, 傲因都不知道对方的名姓，也碍于怕暴露身份便从未开口询问。
但他对此也不甚在意, 每每看着人家的时候都是盯着脑袋看。
比寻常人小了一圈儿，估计不够一顿。
男修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命名为了“小头”, 他此时正站在城主府邸的楼阁之上，负手而立，低着头看向了城内熙攘的人群。
傍晚的风徐徐吹来, 夕阳西下, 倒是让他颇有些潇洒意味。
只是开口说的话却带着浓浓的不屑, 立刻破坏了此时的意境：“凡人就是凡人，不仅活不长久，还不自知，幸而师尊决定晚些时候再来，也算是让他们能得到最后的欢愉，着实是师尊的恩德。”
此话一出，玉腰就背对着他朝天翻了个白眼。
与那些唯唯诺诺的上虚宗弟子不同，百幻蝶出身仙界，本就聪慧，即使如今是妖，可心思机敏从不落于他人，对是非黑白自然能分的清清楚楚。
对方满口宽恕恩德，其实根本就是带着血腥味儿的，把颠倒黑白给运用了个淋漓尽致。
可玉腰也知道此时不好明说什么，只管又引出了一只幻蝶到了傲因耳边：“不许吃他的脑子。”
傲因惊讶，回头用眼神询问缘由。
然后就听幻蝶又出了声音：“这样阴邪的心肠，吃了我怕你中毒。”
傲因：……委屈，但不敢说。
而此时男修也回过头去看向了玉腰。
不同于旁人对于玉腰姿容的赞赏，他的眼中总是带着戒备。
但很快他便转而望向了傲因，笑道：“这些日子师兄辛苦了，对着那长璆城主虚与委蛇，着实为难你了。”
傲因立刻端出了严肃面容，淡淡点头，瞧着颇有点正经修士的模样。
但实际上却在心里嘟囔，和长璆的相处其实也挺愉快的。
难得有人想要和他切磋拳脚哩，而且摆明了打不过还要打，怪好玩儿的。
而后就听男修接着道：“左右也不用在应付多久了，那长璆也是痴心妄想，只是一介凡人，居然也做着修道的美梦，实在可笑。”
结果这话却让傲因颇为不解：“修士不都是从凡人之躯开始的吗？”
男修只当对面是自家师兄，也就没有任何隐瞒，坦然道：“正因如此，才不能让后来者太过如意，我等已经凌驾于众人之上，若是被后来者居上，以后哪里还有我们的立锥之地？”
此话一出，两个妖怪都很是惊讶。
傲因不好开口，玉腰便问道：“如此这般，修真界岂不是要灭亡了？”
男修撇撇嘴：“那关上虚宗何事？总有些蠢蛋去兜底，若有麻烦甩给他们就是了。”
玉腰不说话了，只是又看了傲因一眼。
这次傲因也不反驳，乖乖点头，觉得自己确实不能吃这家伙的脑子。
有毒，剧毒。
不过这次男修看到了他们的眼神交流，略有疑惑，但很快就隐藏起来，转而看向玉腰笑道：“着实没想到你竟愿意归顺我宗。”
这话听上去很是平常，语气更是闲聊一般，但是玉腰听得出来其中带着明晃晃的试探。
而他也懒得表忠心，有些话听着恶心，说出来更恶心。
于是他换了种更加简单的说辞：“我早就看那傲因不顺眼了，弃暗投明方为正道。”
说完，他便悄悄抬起了手，靠着傲因身躯的阻挡，堂而皇之的拍了拍大妖的后背以示抱歉。
事实证明，这个说法显然更让男修放心。
他便不再多问，玉腰也不再看他，转而望向了底下的城池。
然后就发现有几名上虚宗弟子正在城门外驻守，甚至将原本的守城侍卫给赶走了。
这让玉腰很是不解：“他们在做什么？”
男修看了一眼，随口道：“大概是因为前些日子在这附近发现了少宗主踪迹，这才派人去那里守着吧。”
傲因好奇：“迎他？”
男修摇头：“不，是抓他。”
傲因有些不解。
而男修已经自动给大妖找好了理由：“师兄这些年一直在外，对其中内情恐怕不甚了解，之前重珑瑾少宗主毫无异样，突然在除夕之夜和宗主翻脸，甚至打了一架，我当时就在宗门中，阵仗大极了，不少人都瞧见了。”
傲因见他主动说起，也就顺着问道：“你可知道为何如此？”
男修似乎想笑，但忍住了，依然端着表情回答：“还不是宗主纳了几房姬妾的事情被少宗主得知，这才出了事端，不过这是宗主的家事，旁人也不好说什么。”
傲因闻言，眨了眨眼睛，突然说道：“原来还可以这样。”
男修不觉得有什么异样，可是玉腰却怕这傻大个儿被教坏了，便回头瞪了他一眼，还催动幻蝶到他耳边道：“人可以傻，但不能渣。”
因为幻蝶距离他的耳朵太近，以至于这话男修听不到，傲因却被震了个哆嗦。
不敢说什么，只揉了揉耳朵，轻声嘟囔：“我又没说是我想学……”
玉腰又瞪他，傲因这才闭上嘴巴。
而待天色渐暗，男修便去城中法阵处蹲守，以防出现意外，玉腰怕他在阵法上私自改动，便也跟着同去。
傲因则是头也没回地下了楼顶，从窗户蹦到了一处露台上。
在那里，长璆正和云十八娘并肩而立，风鸾抱着自家飞剑站在一旁好似在欣赏夜景。
见他来了，几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去。
傲因倒也坦诚，摸了摸肚子，完全没有在男修面前的沉稳模样，只嘟囔着：“我饿了。”
长璆之前没打过他，心里憋着气，便不想说话。
可云十八娘却好似习惯了一般地指了指屋内：“桌上摆着点心，吃些垫垫肚子。”
傲因有些不情愿：“我想吃涮脑花。”
云十八娘笑道：“不吃点心？那我让人端走。”
傲因哪里还敢拒绝，急忙忙跑进了屋子里，直接端起点心盘子就往嘴里倒。
一口好几个，甚至都不嚼，一看就是饿急了。
云十八娘无奈一笑，轻声道：“没想到过了这许多年，他还是这般小孩脾气。”
长璆沉默片刻，突然道：“你要是喜欢，我也可以是小孩脾气。”
云霞妖想也没想：“我同他分开，就是不想养儿子，”随后斜睨了长璆一眼，“论辈分，我本就比你高，你想给我当儿子就直说。”
长璆不说话了。
系统一边嗑瓜子一边无奈：【收儿子是他们妖界的传统吗？】
不过就在这时，远处突然有了动静。
数架上虚宗的飞马车踏云而来，外面有夜明珠装饰，又有金箔银饰，即使是在没有月光星辰的夜色中也很是耀眼。
原本平静的天气也因此骤然起了波澜，风迎面吹，吹落了长璆的一缕鬓发。
他想要伸手去整，结果云十八娘却先他一步。
素手挽起了碎发，很自然的帮他别到耳后，又给他理了下发冠。
一切都无比自然，长璆甚至能嗅到女子手腕内侧的氤氲花香，能听到她腕子上的玉镯叮当。
想要偏头去看，可云十八娘已经把手收了回去。
其实云霞妖自己也很困惑，为什么她会在刚刚那一刻觉得眼前的年轻城主十分熟悉，而她做的这一切分明在旁人身上做过一模一样的。
她一抬头，对方一低头，一切就像是演练过千百遍一般。
而长璆看出了她的困惑，迅速收敛了所有情绪，转而笑道：“虽然只是做做样子，但是做戏做全套，不知夫人是否愿意随我去城楼上观礼？”
云十八娘被这一声“夫人”喊的什么旁的心思都没有，横了他一眼，可到底还是跟他一道离开了。
风鸾也想要去城门处看看上虚宗的情况，结果一回头，就瞧见了大妖。
以及桌上空空如也的数个瓷盘。
此时的傲因没有再喊饿，也没有在闹着要吃涮脑花，那双眼睛正定定地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表情有些失落。
这让风鸾颇为惊奇。
在她的印象中，傲因这种妖怪从来都是以凶狠残暴著称，哪怕眼前这位和这俩词儿一点不沾边，但也从没有烦心事儿，除了总是盯着人家的脑袋看以外，竟是半点烦恼都没有。
大抵是见惯了这大妖总是没心没肺的模样，如今的落寞难免让人担心。
于是风鸾便收回了想要离开的脚步，转而走到了傲因身边，轻声问道：“你无事吧？”
傲因先是摇头，随后便用力点头，嘟囔道：“少宗主，我有事。”
风鸾语气放得更轻：“说说看。”
然后就听傲因一声长叹，垂下眼睛，挺大的妖怪此时莫名有些委屈：“我觉得，十八娘真的不会再喜欢我了。”
系统好奇：【咦，说好的小笨蛋呢，他怎么连这个都能看得出来？】
不等风鸾询问，傲因已经主动说道：“以前哪怕是我与她最最要好的时候，她也没有对着长璆那样纵我容我，也没有像是这样给我整理过头发。”
说着，大妖就抬起手，翘着兰花指在自己脑袋上比划了几下。
如果说刚刚云十八娘为长璆整理鬓发的动作是温厚柔腻，那么现在傲因学起来的模样就只学到了半个。
又厚又腻。
不过风鸾也大概明白了这人的意思，不由得道：“我想着，十八娘当初应该也不是故意如此待你。”
这让傲因的脸上露出了一抹亮色：“为什么呀？是不是我还有希望？”
系统也很惊讶：【宿主你怎么连这种事都懂了？谁教坏了你！】
但风鸾却没有往情爱之事上想，而是伸手比划了下傲因的身高，认真道：“你是大妖，原本就比寻常人要高上太多，哪怕她把手伸直也摸不到你的鬓角，如何能帮你捋发？”
系统：……
可傲因却面露恍然，然后就有了笑：“少宗主说的对呀，原来是我误会她了，唉，早知道当初分开以后我也该挽留她的。”
风鸾元不想多管闲事，可云霞妖到底是归属于自家宗门，故而此时还是多问了句：“都已经分开了，你还要留她做甚？”
傲因认真回道：“自然是因为喜欢她。”
风鸾面露疑惑：“刚不还说十八娘待长璆更有心？”
傲因则是指了指远处的男修：“那个人类教会了我一件事。”
“……什么？”
“他说，他们的宗主有好几个姬妾，也就是说凡人男子能娶好几个，为什么女子不行？十八娘可以把我也收了，我不介意的。”
风鸾：……
系统：……这真是未曾设想过的道路。
作者有话说：
#另辟蹊径#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系统：谁说这家伙笨？分明是个小机灵鬼！

第172章
对于傲因的另辟蹊径, 系统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
有些非同一般，但好像又十分合理。
反观风鸾倒是没有太多触动。
于她而言，凡人的规矩教条从来约束不住修真者, 更加梱绑不住精怪，无论如何这都是傲因与云十八娘之间的事情。
真要反对，也该是长璆, 和自己这个外人没有半点关系。
于是风鸾只是短短的一愣，然后便道：“此事等下再说，我们等下便要去再见赤蟾子, 怕是要有一番争斗，我有一事请你答应。”
傲因虽不够聪慧, 但能分的清楚轻重缓急。
于是他端正脸色，颔首道：“少宗主但讲无妨。”
风鸾看向了已经停下来的飞马车队，缓缓开口, 声音很轻, 顺着风飘到了傲因耳边：“若真的撼动了魔界禁制, 你与玉腰立刻返回妖界，莫要牵扯其中。”
傲因一听, 便知眼前的红衣女修在回护于他。
虽然纯良心性让大妖很想要出言拒绝，可是他镇守一方, 手下依附于他的妖怪无数。
曾经他能为了维护它们，孤身一人去往地洞之内驱散阴尸, 如今自然不会因为一时意气将妖界安危当做人情交付出去。
于是傲因没说什么，只是深施一礼，只当是默认了。
风鸾轻轻颔首, 随后便重新拉上了兜帽, 与傲因一道飞身奔赴城墙之上。
此时长璆和云十八娘已经在上面并肩而立。
相较于长璆的淡定, 云霞妖多少还是有些怕的。
她拢了拢手臂，桃花一般的眼目悄然望向了城中法阵，然后又遥遥眺望着隐匿在漆黑夜色中的魔界禁制。
虽然很快就将视线收回，但是她依然紧绷起了身子。
无论风鸾如何云淡风轻，可只要是知道内情的，便都明白此事无比重要。
云霞妖会做到自己能做的一切，并不代表他不会觉得害怕。
结果就在此时，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上微微一暖。
转头便对上了长璆含笑的眼睛，以及他正拢在女妖身上的长衫。
云十八娘想要推拒，结果就听长璆道：“夜里风寒，你既然是我请来帮忙的，那我一定要尽地主之谊，”说着，他望向了自己的城池，声音轻缓绵长，“经此一事，无论顺与不顺，我的城民都不会再回来，我也不再是什么城主，从此孑然一身，能给云娘子的酬劳也就只有一件衣衫罢了。”
换成旁人听了这番话，多少是会生出些怜悯，继而生出感动。
但是云十八娘不同。
她认真的瞧着眼前男子，声音依然娇媚，但语气却带着严肃：“我不妨告诉你，在琉光楼，不知道多少炉鼎受我教诲，那些甜言蜜语我早就听惯了，至于勾引的手段更是我看腻的东西，将可怜变成可爱的套路糊弄别人或许可行，可对我已经没了用处。”
长璆闻言，倒也知情知趣，很快就敛起了刚刚可以做出来的委屈，轻声嘟囔：“十八娘变了，以前你明明不是这样的。”
云霞妖面露疑惑：“你说什么？”
长璆却不解释，笑着抬起脸，一边将长衫的扣子给她系上一边道：“我是说，你莫要太过担心，风少宗主比你想的还要可靠，且外面还有其他修士的接应，必不会出差错。”
云霞妖还是蹙眉：“就怕万一……”
长璆回道：“没有万一，无论如何我都会护着你的。”
他模样年轻，言谈间也带了些少年英气。
刚刚没有被卖惨打动的云十八娘此时却有了笑，打趣道：“你既不是道修，也不是精怪，如何能护着我？”
原本只是玩笑话，万没想到长璆打蛇顺杆上，直接凑上前：“那就求求云娘子保护我，好不好？”
云十八娘着实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峰回路转，不由得一愣。
她的妖修话本上只教了如何魅惑引诱，但却没教过怎么应对死皮赖脸。
而长璆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机会，自顾自道：“云娘子如此心善，在下实在无以为报，怎奈此城被上虚宗毁坏，人去城空，小生只能以身相许，还望娘子莫要嫌弃。”
云十八娘：……
你这家伙小小年纪怎么不讲武德？不仅强买强卖，怎么还能提前预约呢？
就在她想要发挥自己的辈分优势教育他一顿的时候，突然看到上虚宗数人已经在赤蟾子的带领下上了城墙。
云十八娘立刻挺直背脊，面纱蒙面，看不清楚表情，但是那双眼睛中却是忽略不掉的戒备和惊慌。
而刚刚还有些混不吝似的长璆迅速端正神情，横跨一步，将云霞妖牢牢护在自己身后。
这让云十八娘有些惊讶地抬头去看。
虽然只是背影，但在这一刻，她才恍然觉得，眼前这人不像是需要她保护的少年郎，而是个会维护她的男子。
不过在外人看来，这般举动不过是城主夫妇的恩爱表现。
上虚宗的弟子们互相对视，表情各异，但大多眼中带着笑意。
只有为首的赤蟾子虽然看着是笑脸，可那双眼睛却是冷的，还带了几分不屑。
不过他很快就将所有情绪敛去，走上前，声音分外慈爱：“城主和夫人伉俪情深，着实令人羡慕。”
长璆也跟着笑道：“尊者要是喜欢，也可以去寻一知心人。”
赤蟾子摇头轻叹：“老夫是方外之人，况且年岁已长，着实不该考虑这些。”
他的本意是说，自己乃是上虚宗长老，没空沉溺于这些小情小爱。
结果长璆笑着来了句：“我明白的，尊者也是人，难免有心无力。”
……？
赤蟾子总觉得眼前这人在讽刺自己。
可长璆却不对此多言，只是眼睛微转，似乎在怜悯这人的难言之隐。
随后便转身看向了灯火辉煌的城池，瞧着欢腾笑闹的“百姓”，微微闭了闭眼睛，随后抬起手。
很快，便有守城侍卫将假设在城墙上的巨鼓擂响。
砰，砰砰砰。
很有规律，很是急促。
与其说像是为了吸引众人目光的响动，倒不如说是战场重逢时候的嘶鸣。
赤蟾子显然没料到这个小小城池的夜宴居然会有如此大的阵仗，眼中终于闪过惊讶。
而长璆已经再次抬手。
鼓声停歇，他看着已经寂静下来的人群朗声说道：“今日乃是琼浆宴，是我城最盛大的节日，今夜所有酒浆一律免费，商队购酒亦不敛税。”
话音刚落，傀儡人们就配合的欢呼起来。
他们按着七川事先设定好的要求，开始高呼“城主万岁”。
其实每年琼浆宴，长璆都会听到这样的呼喊，可这一次在明知道这些都不是自己原本百姓的前提下，他的心情要复杂得多。
数百年经营，以后只怕此城再不复存在。
无论之前对着风鸾说过多少豪言壮语，心里也清楚有些事情势在必行，可终究会有些失落的。
幸而他的城民都已经离开，幸而他自己还有其他指望。
想到这里，长璆偏头看了看云十八娘。
对视的瞬间，女妖眼中闪出疑惑。
可长璆并不多言，只管重新抬起头，朗笑道：“开宴！”
下一秒，他拿起了早早准备在一旁的弓箭，衣袖飞扬，迎着风拉开。
这巨弓足有一人多高，长箭立起来也要比长璆还长，他必须要将身子用力向后才能拉满。
按照常理，凡人不该有这样大的力气。
他却轻而易举地拉开了。
下一秒，长箭“嗖”地飞入空中。
随后竟是化成了朵朵烟花绽放，点亮了原本没有星月的夜空。
所有人都抬头观瞧，无论怀揣什么心思，此刻都不可否认眼前的景色美不胜收。
只有风鸾在定定地瞧着执弓的长璆。
大抵是因为她神情太过专注，系统不由得询问：【宿主在看什么呀？】
风鸾轻声道：“他这个射箭的姿势着实有些眼熟。”
系统好奇：【既然他说他是修士，莫非你以前认识？】
风鸾在心里算了算，便摇头道：“不会，我千年前闭关之时，他还只是孩童，我不该见过。”
系统猜测：【或许是见过他的弓法呢？他说他是从琉光楼里面买书自学的，没准儿就学到了哪个门派的功夫。】
风鸾略想了想：“大抵只有这个理由了。”
随后她便不再多看，转而望向了城内众人，最终目光固定在了城中法阵之上。
此时，那里已经围满了上虚宗的弟子，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
其中却不见玉腰的身影。
风鸾正疑惑，就感觉到腰间玉牌微微一晃。
伸手握住，便听到了晏晏的声音传来：“师尊，玉腰刚刚和我们汇合了，等下柏舟师伯也会来。”
风鸾抬眼看了看城墙上依然在谈笑风生的长璆和赤蟾子，低声道：“现在还早，等到了时候我会告知你等的。”
晏晏应了一声，随后便切断了通话。
此时鹿蜀正在飞马车外，就站在飞马背上，遥遥望着烟火璀璨的城池。
玉腰则是立在一旁，看似规矩，实际上那双眼睛一直在盯着九尾猫妖看个没完。
黑虎轻哼一声，直接用巨大的身子挡住了他的视线。
下一秒，有个毛茸茸的东西蹦了出来。
大概是因为魔界边缘的夜色尤其黑，以至于玉腰第一反应是——
哪儿来的毛线球儿？
等定睛看去，才发现那是缩小了的夔兽哞哞。
此时它跳到了晏晏肩上，单条腿站着，盯着那城嘟囔：“会不会被那些上虚宗的人拦下啊。”
晏晏安抚：“师尊自有安排，放心吧。”
“我怕她有危险。”
“那也要从长计议。”
哞哞便不说话了，皱着小眉头，在那里琢磨着有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以及自己要如何应对。
结果就在此时，黑虎突然抬头，不急不缓的来了一句：“我是凶兽，你也是凶兽。”
哞哞正想着事儿，便回答得有些漫不经心：“对啊，怎么了？”
黑虎平静道：“既然是凶兽，不想着怎么仗势欺人，搞什么计划谋略啊？”
一句话就点醒了哞哞。
他一下子就支棱起来，虽然还是小小的一个，但身上的绒毛已经炸了起来，一改刚刚沉稳淡定的姿态，蹦起来嗷嗷叫：“对！老子是凶兽，老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看谁敢拦着我！”
这让晏晏有些惊讶，伸手把它抱进怀里，轻声道：“此事重要，就算强闯也不好太过冲动。”
哞哞哼唧：“不怕，只要不伤性命，其他的我给你们兜底。”
晏晏好奇：“此话何意？”
哞哞直接抬起了小脑袋，得意道：“你应该知道我媳妇是毕方吧。”
鹿蜀猫妖黑虎均点头，只有玉腰瞪大眼睛一脸震惊。
然后就听哞哞大声道：“它是神鸟，与其他神兽也熟悉，就算出事，看在我俩一胎二胎的面子上也能出来兜底的，”声音微顿，“我和我媳妇真是太厉害了！”
众人：……？？？
作者有话说：
哞哞：咱上面有人！
玉腰：……这个毛线球儿是怎么追到毕方的？出书吗，我想学。

第173章
有了决心, 以哞哞和墨寅两个凶兽为首的云清宗众人也就不再谨小慎微。
趁着茫茫夜色，他们舍弃了飞马车，一同悄然前往了城外, 时刻准备着接应风鸾。
而此时的城中完全没有感觉到紧张气氛，从上到下都是一片欢乐景象。
傀儡人们纷纷昂头，对着空中的璀璨烟火一片欢腾。
此时傲因已经寻到了七川, 与他一同混迹在人群之中。
大妖看着在街上热闹沸腾的舞龙舞狮，以及街道两旁欢笑围观的人群，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若非事先知道内情, 谁人能想到这些竟然是木石所做？
于是他趁着没有上虚宗弟子注意，偷偷拽了拽七川, 轻声问道：“尊者，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此时的七川仗着脸上有画皮，笃定无人能认出自己的身份, 正笑呵呵的跟在舞龙的队伍后面蹦蹦跳跳。
听了傲因的话, 他想也没想便点头：“对呀。”
大妖难掩惊诧：“怎么能如此真实？”
谁料到, 七川回头笑道：“我让他们如此，更多的是为了闹得动静大一些, 借此来给师叔祖他们打掩护，着实算不上真。”
傲因立刻朝着四周围看去, 细细打量之后犹豫道：“可我瞧不出异样啊。”
七川先是缓了缓步子，从欢庆的队伍里退出来, 然后才走到大妖身边轻声道：“那是因为你看的太粗略，其实很好分辨的。”
说完，他便伸出手, 拍了拍身边一个背对着自己的路人。
随后。
“咔！”
这人的脑袋就在傲因面前拧了一百八十度, 身子不动, 只有脸面转了过来！
或许是因为扭得太急，细细的脖子有些承受不住脑袋，表情也有些扭曲。
于是这人伸出手，扶住了自己的脑壳，用手指摩挲着去勾自己的眼角眉梢，又伸出小指拉扯着自己的嘴角，摆出了和刚刚一般无二的笑容。
依然带着热闹喜气，但是此时看上去却分外诡异。
饶是吃惯了脑子的傲因都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偏偏傀儡人的声音波澜不惊：“何事？”
七川却见怪不怪一般，笑道：“无事，回去吧。”
傀儡人也不说什么，只管用手捧着脑袋重新掰正，然后继续着和刚刚一般无二的热闹欢呼，与常人无异。
可傲因却再也不敢把他当普通人看。
随后就听七川的声音传来：“时间紧迫，数量又多，所以在造这些傀儡的时候就没有那么精细，只有一小部分是寻常傀儡，那些全都靠近城中的阵法，免得被上虚宗的人发觉，其他的都是这般，和披着皮的稻草人也差不了多少。”
傲因：……别说了，稻草人不会自己掰脑袋！
不过震惊过后，大妖又想起了另一桩事：“赤蟾子就在城墙之上，你就不怕他看出端倪？”
七川十分笃定：“不会。”
“为何？”
“或许你对修真界不甚了解，如今的宗门，尤其是上虚宗，眼中早就没有了凡间界，或许对他们来说，凡人和木头石块基本没什么分别，既然没有接触，如何会发觉异样？”
七川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可傲因分明听出了其中藏着的失望。
不过很快七川就重新扬起笑脸，温声道：“你要是喜欢，等这件事情过去以后，尽可以和玉腰一道来云清宗，那里有好几个我精心雕刻的傀儡。”
傲因原就有些孩子心性，虽然刚刚被转脑袋给吓了一跳，但现在还是止不住好奇，连连点头：“好啊，那些傀儡是不是更像人？”
七川颔首，面上露出自得神色：“当然了，我钻研此道多年，已经越来越熟练了，”声音微顿，“不过若是你想看我最好的作品，可能还得问我妩娘师叔借一下。”
“这又是为何？”
“没办法，傀儡长大了，犹如泼出去的水，有了媳妇忘了爹啊。”
傲因：……？？？
而在城墙之上的赤蟾子确如七川所言，完全没有发现这些普通城民其实是行为刻板的傀儡。
此时的他定定地看着长璆，目光从巨大弓箭挪到了男子脸上，沉默片刻才开口道：“没想到，城主的臂力如此厉害，实在是非常人所能及。”
一旁的云十八娘闻言微微蹙眉，眸子中闪过一丝担忧。
可长璆却依然满面笑意，好似完全没有发觉言语间的试探，只管道：“我会些拳脚功夫，比不得尊者们高来高走的本事，但多少还是能有些力气的，加上这弓箭是我高价从修士手上买来，拿着远比看上去轻，我自然可以拉动。”说罢，他声音微顿，脸上露出了希冀，“若是以后能够得到尊者指点，修真入道，想来我也不在需要借助外力了。”
这话让赤蟾子打消了原本就不多的疑虑，取而代之的是淡淡鄙夷。
一介凡人，完全没有任何灵根灵骨的气息，居然还想要拜入上虚宗？
着实是蝼蚁不知天高。
可是赤蟾子念及眼前城主还有用处，便没有将情绪表现在脸面上，而是转过身，目光越过了欢腾人群，最终望向了城中法阵。
掐着指节算了算时间，老道士温声开口：“吉时快到了，我等要前去法阵一观。”
长璆毫不犹豫：“我为尊者们引路。”
赤蟾子想了想，觉得反正这人也活不了多久，便没有拒绝，很快便一道下了城墙。
城内早早就准备了精致的车架，赤蟾子依然没有推拒，坦然登了上去。
长璆却没有跟上，哪怕被邀请，他也依然诚惶诚恐的表示“自己一介凡人，岂敢与仙人同乘”？
对此，赤蟾子目露满意，上虚宗的弟子们却面露不屑，对视一眼之后，便再无人去管他了，由着长璆牵着云十八娘走在车架旁边。
在长长的街道上，在欢庆的人群中，城主夫妇好似卑微的随从一般徒步前行，完全没有体面可言。
云十八娘倒不是很在意，可她怕身边的少年城主难过，便暂时搁置了想要划清界限的心思，轻轻反握住了长璆的指尖，低声问道：“你无事吧？”
长璆摇摇头，凑过去，看上去是耳鬓厮磨，但声音却格外冷静：“不妨事，我不去也是为了安全。”
“……什么意思？”
“这几天我也没闲着，早就在这车架里面做了手脚。”
云十八娘一脸震惊：“赤蟾子好歹也是有些修为在身上的，你不就怕他看出来？”
长璆笑道：“自然不怕，我又不是用修真界的法器法阵，无论他怎么查，都感觉不到任何灵气波动。”
“那你用的什么？”
“火油，铁钉，还有足量的烟花填料，点火就着。”
云十八娘：……
怪不得不上去，这是憋着把人家炸成烟花呢。
不过赤蟾子终究是修士之身，就算火油烟花的数量足够，只怕也不会伤到他，这般安排倒是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
还没等云霞妖继续询问，一行人便已经抵达了此城的最中心。
待赤蟾子下车，便看到长璆正从一名侍卫的手上拿过酒坛。
云霞妖看了一眼，便认出是自己之前送去城主府的灭魔酒。
随后，长璆将酒水倒出，捧了其中一盏俸上。
赤蟾子本想推拒，但在闻到酒香的时候动作微顿，到底还是接了过去。
稍微一探，便知此酒没有任何异样。
事实上长璆也没准备在吃喝上面下手。
而赤蟾子先是浅抿一口，随后便眸子微亮，抬手一饮而尽。
待放了杯盏便问道：“如此好酒是从何而来？”
长璆也没隐瞒，只管笑道：“此乃我娘子的手艺。”
云十八娘默默看了他一眼，到底没说什么。
赤蟾子的表情和缓了些，笑问：“不知此酒可有名字？”
长璆颔首：“有的，名曰灭魔。”
此话一出，赤蟾子的表情就微微一变。
长璆看得清楚，却故作不知，自顾自道：“我长家，世代在此售卖此酒，只为了换取钱财灵石填补禁制空缺，借此长久封印魔界，若是此番我离开此地，不知以后如何维持，”声音微顿，他看向赤蟾子，语气轻轻，“尊者悲悯，必会怜我这点微小心愿吧？”
这些话，其实是长璆真心发问。
他对修真界了解不深，与上虚宗之间也没有真正的恩怨，即使知道了他们即将要做的恶事，可之前终究没有造成真正的因果。
所以长璆的疑问只有一个：
身为尊者，汲取天地灵气精华，得了天大的好处，却不愿护天下苍生，到底是为何？
赤蟾子显然是不会回答他的，甚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笑的很是云淡风轻：“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无私无欲，道有许多种，你现在只是见得太少，待你真的有机会修真入道，自然会改变想法。”
长璆低垂眼帘，不再多问，只是恭声道：“尊者教训的是，我记下了。”
而在暗处，风鸾表情淡淡，倒是系统嘟囔道：【什么道不道的，这可不就是反派经典的自找理由么，天道怎么不劈死他？】
风鸾心道：“因为他修为不足。”
【……什么意思？】
“他现在的修为较之前并无太多精进，这本就透着奇怪，想来是他有心如此，避免劫难降临，加上他身上其实并无怨气，想来是只有恶念，却没有亲做恶行，总有人替他行事。”
说着，风鸾点了点腰间的葫芦。
被装在里面的正是之前夺舍傲因结果自毁肉身的恶灵。
对这般结果，系统显然是不满意的。
可他第一时间选择安抚自家宿主：【别生气呀。】
风鸾却问：“为何生气？”
系统想了想：【嗯……因为那个人胡搅蛮缠？】
可风鸾神色平静，语气都没有丝毫波澜，一边轻抚剑柄一边回道：“你知道我为何对长璆带有一份敬意吗？”
系统老实回答：【不知。】
风鸾语气轻轻：“因为在我看来，长璆是带有几分神性的，无论他是何种身份，能够驻守此地数百年，只为了巩固魔界禁制，便足矣说明他大爱超脱，与常人不同。”
【宿主也一样呀。】
“其实与我而言，对于求道之事，我和赤蟾子的观点并无太多不同。”
此话一出，系统格外震惊。
他甚至想要嚷嚷出声——
宿主，你是被系统选中的人，是主角！不要和反派共情啊啊啊啊啊！
不过在他出声之前，风鸾已经缓缓开口：“天道在上，众生本无高低之分，各有各的道，谁也不是天生就要做善人的，他选择追名逐利，靠着压制修为来避免天道诛杀，我选择除魔卫道，本质上也是为了宗门兴盛，也为了自己能有朝一日飞升成仙，或许品性有优劣，但求道之路却分不清高低的。”
系统元就没有对于修真界的任何记忆，此时自然不知道如何辩驳，憋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可他坏，坏得很。】
“哪里坏？”
【对你不好就是坏。】
风鸾着实没想到自家剑灵会这么说，先是一愣，然后竟是笑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被藏在斗篷中的飞剑，随后重新抬头，轻声道：“我不会讲经，但我清楚，在修真界，没有什么道理可言，唯一的真理只有一条。”
【什么呀？】
“谁赢了，谁便是对的。”
风鸾自始至终都没有指望过天道能将上虚宗覆灭。
如果诅咒有用，那魔修只怕早便灭亡了。
正因如此，哪怕她很清楚坑害云清宗的罪魁祸首便是上虚宗，她也没有去想过要找谁主持公道。
因为风鸾很清楚，她能指望的只有自己。
此番想要灭上虚宗，与其说是为了所谓的天下苍生，倒不如说是为了自己。
风鸾望向赤蟾子，淡淡开口：“我要阻止他们，是为了让那些导致我众多同门身陨道消的魔修无法再来作恶，但这和我要诛杀赤蟾子等人没有关系。”
系统好奇：【那你是为了什么？】
风鸾格外直白：“报仇。”
圣人讲原谅，那是因为圣人高高在上，俯视之下众生平等。
但她不是圣人，也不想装。
无关正义，无关善恶。
她只是想让那些坑害过云清宗的人死罢了。
而此时，赤蟾子已经走进了城中大阵。
他在阵中站定，回头望了一眼远处依然在热闹欢腾的人群，眼中无悲无喜，丝毫没有为了接下去的惨烈而有丝毫触动。
行大事，不拘小节。
赤蟾子只是心里可惜，他干净了这么多年的手，今日终究还是要染上血了。
思至此，他甚至有些憎恶这满城百姓，若不是他们恰巧在此处，自己也不至于想到能行此一招。
不过一想到大阵催动以后所带来的好处，赤蟾子便觉得身心舒畅，脸上甚至有了淡淡笑容。
于是他走到阵眼处，算了算，感觉快到子夜，便朗声道：“天狐何在？”
众人让出道路，手上捧着九尾天狐的傲因现身在众人之前。
小狐狸倒是自在，它本就心思单纯，既然得到了会被送回丹丘山的承诺，它便没有任何顾虑，此时抱着大尾巴玩得开心。
倒是大妖傲因显得有些紧张。
他端着表情，步步前行，还要顾忌着不让衣襟敞开，生怕露出破绽。
而就在此时，他突然听到了来自于风鸾的传音：“我宗弟子已在城外集结，莫要过多担心，既然已经将赤蟾子引入城中，接下去的事情自有我等处置，你可以自在些，不用继续装了。”
听了这话，傲因猛地松了口气。
换成旁人只怕还要犹豫一番，可大妖不同，他本就脑子简单，对于风鸾自然深信不疑。
于是他也不再假装成修士模样，直接松了衣裳，大刀阔斧地往前走。
虽然将天狐放在阵眼处，可他却没离开，只管盯着赤蟾子瞧。
而赤蟾子满心都是自己的大计，一时间没有留心到他。
待子夜时分，他脸上露出了笑，直接咬破拇指，取出早早便准备好的符文。
鲜血滴落，符文瞬间燃尽！
地上的大阵发出了道道红光，很快就朝着城内蔓延而去。
对此，风鸾并不意外。
毕竟玉腰在绘制幻毒大阵的时候没有丝毫折扣，这一切都是真实的，阵法自然可以运行。
只不过，傀儡没有血给它吃罢了。
而赤蟾子见到一切顺利，脸上得意更甚，正要继续催动。
却见傲因站在那里。
赤蟾子微微一愣，随后大怒：“你这等蠢货，快快滚开！”
原以为这样的羞辱会让傲因生气，却没想到他只是眨了眨眼睛，就突然笑起来，一边点头一边道：“其实我和你还是有共同点的。”
赤蟾子紧皱眉头，终于发现自己的这位“弟子”有些不对劲：“什么？”
就听大妖笑得眯起眼睛：“我们都喜欢聪明人，因为聪明人的脑子比较大。”
此时的傲因也懒得再装了。
有了风鸾刚刚的话作保障，他便无需再谨小慎微。
反正有仙子护着呢，他怕什么？
只管嚣张的摊开手，任由衣襟敞开，周身妖气弥漫。
结果长璆第一时间转过身，挡住了正紧盯着人家腹肌看的云十八娘。
系统也开始嗷嗷：【马赛克！马赛克救一下啊！】
而上虚宗众人也终于发现了这其实是个妖，尤其是将他从妖界带来的男修，终于意识到，自己带错人了！
人家那里是演技绝佳？
根本就是本色出演！
可是相较于其他人对傲因身份的震惊，早已知晓内情的风鸾却把关注点放在了一个极轻的声音上。
“咕咕咕。”
声音很小，在赤蟾子启动大阵的电闪雷鸣以及傲因周身妖气沸腾的惊天动静中显得很不起眼。
但在修为足够高的修士听来，已经足够清晰。
作为风鸾的飞剑，系统自然也听到了，这让他有些迷糊：【什么动静？】
风鸾沉默片刻，才道：“是傲因。”
【咦，他不是人形虎爪吗，怎么还出了鸽子叫？】
“那是他的肚子在叫。”
系统：……？？？
而傲因确实饿了，自他成为大妖以来，就没有经历过如此长久的饥饿。
如今终于不用再忍耐，他脸上笑意深深，并没有因为赤蟾子的恫吓而离开，反倒凑的更近。
这让赤蟾子越发震惊。
按理说，幻毒大阵根本不会轻易被其它人近身，更何况是一个卑贱的妖！
可傲因不仅凑过去了，还盯着他瞧。
赤蟾子想要唤弟子上前，却发觉那些人根本无法靠近。
偏偏他自己全力催动大阵，根本腾不出手，只得先大怒质问：“你看我做甚！”
傲因歪了歪头，俊朗的脸上有了近乎孩子一般单纯的笑容，声音也带着快活：“因为比起那些木头人和石头人，你有脑子，他们没有，”声音微顿，“你好聪明，我好喜欢。”
赤蟾子：？？？
系统：分明是夸人的话，可怎么听起来像是个恐怖故事……
作者有话说：
赤蟾子：看我干嘛！
傲因：饿饿，饭饭！

第174章
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大妖, 赤蟾子有些猝不及防。
但他也并非完全没有办法应对。
待将自己的灵力注入法阵之后，他便猛地转身，背后飞剑骤然飞出！
相较于寻常飞剑, 这把要显得粗犷很多，剑身凛冽寒光很是骇人，直奔傲因而来。
此时赤蟾子并不知道在傲因身后还有云清宗的存在, 故而在他看来，此事不过就是手底下的修士接错了人，把一个大妖给弄了回来, 故而此时并未多做筹谋，会出剑也是为了能够尽早解决这个麻烦。
毕竟, 只要见过傲因的都知道这家伙有多愚蠢，定然是想不出什么复杂的谋划。
而事实上，也正如赤蟾子所想, 大妖确实是凭借一股子冲动便莽上来了, 根本没想过要如何招架。
况且以他的妖力, 应付赤蟾子的恶徒尚且落败，被强行暗算夺舍, 如今直面飞剑袭来更是难以取胜。
可往往越是笨小孩越会给自己找倚仗，傲因也是如此。
在他看到飞剑出窍的瞬间, 根本没想过硬抗，直接转过身, 完全没有刚刚的嚣张模样，几乎是化作了一道黑色旋风，猛地冲向了上虚宗弟子！
他们骇了一跳, 急忙抽出各自兵刃, 本能后退, 硬生生让出了一条通路。
傲因却看都不看他们，径直跑向了一不起眼的黑袍人身后躲起来。
因为自己身量太大，黑袍人挡不住自己，于是他便蹲了下去，努力将自己缩小，同时探头出去大声叫嚣：“谁会怕你这个白胡子老道！”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听上去似乎十分威武。
可刚一嚎完，他就重新躲回去，用自以为小实际上依然洪亮的声音说道：“少宗主救命，他欺负我。”
众人：……？？？
而风鸾却是对这番情景早有预料，此时直接撤下了黑斗篷，直接甩向了云十八娘，兜头将云霞妖给罩在了其中。
上面附有防护法阵，能确保她的安全。
这让云十八娘心中感激，立刻把自己裹紧。
可就在这时，她看向了自己身上依然披着属于长璆的外衫。
动作微顿，云霞妖昂起头，一双清明眼目看向了长璆，轻声问道：“你怕不怕？”
作为修士的长璆此时所有心神都放在了赤蟾子身上，听了这话下意识回了句：“自然，其实我也想要前去……”
话音未落，他就猛的回过神来，低头去瞧。
然后就看到了云十八娘正昂头看他，藕白玉臂将黑色斗篷撑在头顶，在和他对视的瞬间，便略略张开了胳膊，给他让出了一个位置。
就像是要把他一起罩进去似的。
而理智告诉长璆，他并不需要这样的庇护，完全能护得住自己。
可实际上他根本没有过多思考，很快就笑着矮了矮身子，凑到了云十八娘身边，用一种很别扭的方式屈膝弓腰，这才能让身材颀长的自己可以坝头靠在云十八娘颈窝，然后委委屈屈的来了句：“我好害怕，云娘子救救我。”
这语气实在是太过刻意，放在平常，云霞妖必然直接去拽着人的脸皮，捏一捏到底有多厚。
可现在情势逼人，她根本无暇细想便将男子拢在身边，黑色斗篷直接罩在了他们的头顶，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彼此靠近，呼吸可闻。
而他们显然没有注意到此时场内早已剑拔弩张。
没了斗篷遮挡的风鸾露出了真容，一身红衣在夜风之下衣摆飞扬，精致眼目定定地看向了赤蟾子。
看到的便是一张惊慌失措的面孔。
毫无疑问，赤蟾子是认识她的，甚至有着本能的畏惧。
即使已经笃定了要走损人利己的道路，可真瞧见被自家坑害过的苦主，尤其是这个苦主如今实力非凡，任谁都会觉得心虚。
赤蟾子双手颤抖，就连原本横在身前的飞剑都跟着打颤。
可他很快就稳定住了情绪，咬着牙，才挤出来一句：“许久不见，风少宗主怎么出关了？”
风鸾缓步上前，一边走一边淡淡开口：“修士闭关出关本就是常事，想来不用向上虚宗申请。”
赤蟾子的面色不变，但却加快了输入灵力的速度。
风鸾却不在意他的回应，也根本没看法阵，只管继续前行。
就在此时，她腰间的葫芦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风鸾脚步微顿，低头看了一眼，而后轻声道：“你意欲何为？”
而此时在葫芦中的正是之前夺舍傲因的恶灵。
他把肉身放在了曾长出过阴尸的水边，导致肉身化为齑粉，被一阵风给扬了。
如今只留下了元婴，被塞在了这小小的葫芦中。
原以为要被这红衣女修歼灭，却没想到对方搜了他的魂后便不管他了，任由他活到现在。
如今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师尊赤蟾子，又能感觉到众多同门，原本浑浑噩噩的元婴就像是看到了生的希望。
他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努力的在葫芦里折腾，大声道：“放我出去！”
这声音尖利非常，不仅风鸾听到了，就连赤蟾子也听了个满耳，立刻认出这就是自己的大弟子。
一旁人群中的男修也一脸震惊，死盯着那葫芦低声道：“师兄，竟然真的是师兄……”
可是他不敢露面，因为他很清楚，现在只是因为腾不开手，一旦此事过去，赤蟾子必然会找自己秋后算账。
毕竟前往妖界寻人的是他，亲自将傲因给领来的也是他。
一想到上虚宗戒律堂的那些手段，男修便是一阵阵恶寒，把头伏得更低。
可风鸾却无暇去管旁人的反应。
她明显感觉到在恶灵尖叫的瞬间，自家飞剑猛的抖了一下。
红衣女修见状，甚至都懒得再去看布阵的赤蟾子，只管拽下了腰间的葫芦，冷声道：“闭嘴。”
恶灵不依不饶：“放我去找师尊，放开我，师尊在那里，我要去找师尊！”
这话说的颠三倒四，明显之前的搜魂让他神志不清，到现在都没恢复清明。
即使话语凶狠，他之前的行径也看得出来是个狠心人，可言谈间对于赤蟾子的孺慕之情不似作伪。
风鸾却不为所动，表情淡淡，声音也没有丝毫起伏：“你过往所做之事，均是和傲因之间的纠纷，在你肉身毁灭的时候，他便不再与你计较，如今你虽只剩元婴，但若一心向善，难免不能另寻他道。”声音微顿，“但你若是去寻赤蟾子，只怕便没有其它路可走了。”
恶灵没听出风鸾话中深意，坚持道：“让我走。”
系统刚刚被他吓了一跳，此时颇有些生气，便哼唧道：【抓都抓来了，凭什么放你走……】
话音未落，风鸾竟然直接将手上的葫芦直直的丢向了大阵之中！
精致的玉葫芦在空中划过了一道弧线，空中依然有着烟花盛放，映在光洁的玉葫芦之上，只觉得一片璀璨。
下一秒，葫芦骤然碎裂！
风鸾根本没有施加额外的束缚，于是元婴顺利地挣脱而出，直直的奔向了赤蟾子。
此时的赤蟾子已经快要成功催动幻毒大阵。
他心里对风鸾依然是怕的，可是看到风鸾迟迟没有上来干预，心中生出了新的猜测。
或许这女修根本就是没有精进多少？
一想到曾经人人称赞的天才此时竟是怕了自己，赤蟾子莫名生出了些许得意。
这让他更加专注地将灵气输入大阵，连个眼神都没给元婴。
元婴浑身缠绕怨气，根本看不清楚面目，但能听得出声音完全没了刚刚的尖刻，而是热切和孺慕：“师尊，师尊救我。”
赤蟾子回头看了他一眼，本不想说话，可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口：“你是为师的好徒儿，自然要为了上虚宗效力。”
恶灵急忙道：“徒儿愿意！”
结果话音刚落，赤蟾子的飞剑就调转剑尖，直接贯穿元婴。
“啊！！！”
凄厉惨叫响彻夜空，除了没有神智的傀儡，其他人都震惊的昂头看去，即使是在城外的凶兽灵兽也都诧异抬头。
只有风鸾早早抱紧了自家飞剑，在心里轻声安抚：“别害怕，我在。”
系统惯是胆小，可因为有刚刚一连串的铺垫，这会儿不算多怕。
更多地是震惊。
眼睁睁瞧着赤蟾子炼化了元婴，系统能听到自己的声音磕磕巴巴：【这白胡子老头儿，怎么，怎么能这样……那是他徒弟啊……宿主你难道早就知道他会如此？】
风鸾淡淡道：“我不了解赤蟾子，但我了解上虚宗。”
【什么意思？】
“这个宗门不至于全是恶人，但想要在其中掌握权势，那么有些德行便是必不可少的，他的徒儿满身怨气，明显是曾为赤蟾子做过不少恶事，如今被诛杀，也只是除去恶修，反倒对赤蟾子有好处。”
而赤蟾子生生化了元婴，嘴角微翘。
这是他亲手养大的徒儿，也是他的左膀右臂，但如今形神俱灭，他却毫不在意。
只有淡淡一句：“如今你我一体，只要此番得成，也算你对为师的孝心了。”
言罢，大阵终于被鲜红灵力覆盖！
下一秒，风鸾便感觉到精神一振。
她眉尖微蹙，却没有退缩，只是对着七川等人传音：“默诵心经，莫要受其影响。”
话音刚落，系统就开始嚷嚷：【不好了不好了！】
风鸾立刻拢紧了飞剑：“何事？”
【宿主，我……我好像被拉扯了！】
“自然，你乃是剑中魂灵，此阵不仅可以吸收血肉，还能吞噬灵魂，自然会波及你，默念我之前教于你的心经，自可守住本心。”
风鸾说出这些时，并没觉得哪里不对。
她从未怀疑过系统的身份，这就是她的剑灵。
没有剑修会连自己的剑灵都认不出。
但是系统却是愣在当场。
此时的他已经被风鸾拢入怀中，贴上了足足八个黄符，原本已经开始滴滴滴的警报声也渐渐停歇，乱码也自动清除。
可是系统却久久不能回神。
他，是剑灵？
他怎么可能是剑灵！
说好只是穿个马甲，怎么还和马甲融为一体了呢！
作者有话说：
系统：我不理解！我根本不……
风鸾：你说什么？
系统：……我说，我根本不知道赤蟾子这么坏蛋！生气，呸呸呸！

第175章
风鸾和自家飞剑之间的对话外人并不知晓, 赤蟾子更是对此一无所知。
他的所有关注点都在幻毒大阵上。
其实此阵对他而言，仅仅是众多谋划中的一环而已。
借用此阵打开魔界禁制，再用魔界禁制扰乱修真界, 让上虚宗在混乱中捞取足够的红利，就像是千年前的仙魔大战时那样便是再好不过的了。
就算闹到了一发不可收拾，也总有像是云清宗那样的蠢蛋主动过去收拾残局, 上虚宗依然稳赚不亏。
只是赤蟾子万万没想到，计划还没开始就已经被发现，人家的少宗主还追到了自己眼前。
若是仔细想想, 便可以发现破绽极多。
无论是莫名其妙被打出元婴的恶魂弟子，还是不知为何愿与配合画阵的幻蝶玉腰, 还有明显是在和风鸾里应外合的城主长璆，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分明就是挖了一个又一个的坑等着赤蟾子去跳。
但他现在已经无暇顾及许多。
全力注入幻毒大阵, 双目赤红, 他口中喃喃：“只要此阵可成，便再无人能阻拦与我, 再也没有……”
随着声音落下，幻毒大阵的红光大作！
赤红色的灵气顺着法阵纹路骤然扩散开来, 竟然在顷刻间就蔓延到了整座城池！
此时，城内的“百姓”依然在不知疲倦地庆祝琼浆宴, 完全不知危险降临。
而上虚宗的众多弟子也很是惊讶，本能觉得这阵法邪祟，可又不知内情, 颇有些不知所措。
风鸾却在安抚好自家飞剑之后就飞身而起, 同时朗声道：“此阵不仅会吸取血气, 还会抽魂慑魄，速速离开！”
七川等人闻言，二话没说便飞身而起，尽量远离地上的赤红法阵。
其中，云十八娘作为云霞妖，第一反应就是化为原形跑掉。
可念及身边的长璆，她到底缓了缓动作，伸手搂住了男子的腰，低声道：“随我走。”
不知道是男子腰太细，还是她手臂现场，只是简单地搂了一下，手掌就紧紧贴在了对方的小腹之上。
几乎是习惯性地揉了揉。
嗯，没有腹肌，平滑一片，隐约还有些异于常人的微凉。
这手感倒是有些出奇的熟悉……
云十八娘面露疑惑，便又捏了两下。
结果长璆还以为她在嫌弃自己身材不好，不由得气鼓了腮帮子，可到底没说什么，只管继续靠在女妖肩头，美滋滋地等着美救英雄。
可是上虚宗的弟子们却面面相觑，没有任何动静。
归根结底他们都是上虚宗门下，平素也没少听同门说起和云清宗的恩怨。
哪怕对仙魔大战的实情不甚知晓，可两边互相看不顺眼却是实情。
如今云清宗的少宗主说让他们离开，谁人敢轻易相信？
可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阵法的红光已经越发摄人。
赤蟾子脸上露出笑容，觉得马上就要功成。
可就在这时，他发现阵法中的能量居然在渐渐消失……
原本应该被补进来的精血完全不见踪影，远处的人群依然热闹，根本没有受到影响。
失去了血阵的支撑，紧靠赤蟾子一人根本维持不住。
这让他面色大变，也顾不得隐藏，厉声开口：“为何会如此？此阵怎么会不起作用！”
没有人能回应，只有已经飞身到了他面前的风鸾淡淡道：“看起来你确实从一开始就准备用这满城的百姓鲜血为祭。”
赤蟾子被戳破了心思，也不藏着掖着，冷笑道：“那又如何？自古以来成王败寇，现在我就在城内，任凭你是乾坤手段只怕也护不住这些蝼蚁一般的凡人。”
风鸾静静地看着他，被长袖遮掩的双手没有任何动静，神色都很平静：“我本就没想要护着谁，你自便。”
这般冷淡着实让赤蟾子有些愣神，但很快他就顾不上这些了。
因为法阵的能量流失仍在继续，远处的人群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赤蟾子终于回过神来，死盯着风鸾：“是你，是你在阵法上做了手脚！”
风鸾淡淡道：“没有。”
“那为什么血阵无法启动！”
“因为木头石块是没有血的。”
随着她话音落下，七川配合地转过身，抬起双臂。
袖中的数道灵符飞出，他缓缓开口：“破！”
只一字，城内的“百姓”就突然顿住了动作。
几乎是顷刻间便现了原形，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又一个木头石块做成的傀儡纷纷倒地，刚刚还热闹无比的街市，一下子就沉寂下来。
放眼望去，只有满地碎石，竟无一个活人。
赤蟾子这次是真的愣住了。
他也是在这一刻明白了傲因的话。
怪不得那个大妖怪死盯着他不放……
比起这些没有脑子的傀儡，可不就只能盯着他看了吗……
但很快，赤蟾子就意识到自己被骗了，骗了个彻彻底底。
幻毒大阵依然在源源不断的吸走他的灵力，若是不做个决断，只怕他很快就会被吸干！
于是赤蟾子直接低下头，通红的眼睛看着众多弟子，厉声道：“何人上前助我！”
若是以前，以赤蟾子在宗门内的地位，想要奉承他的人不知凡几，只要开口，那便是一呼百应，根本不会有人放弃这样露脸的机会。
可是这次不同了，他们刚刚亲眼见到赤蟾子生吞元婴，那场面不仅恶心而且骇人。
要知道，那元婴纵使怨气缠身，可终究还是他们的师兄，是赤蟾子口中最得意的弟子。
这都能被牺牲，那他们又算得了什么？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竟无人上前。
而之前曾去妖界引领的男修本就心中不安，生怕自家师尊秋后算账，此时虽然也有担忧，犹豫片刻，到底还是主动上前，殷勤道：“师尊，弟子愿意助您一臂之力。”
话音刚落，他便突然瞪圆了眼睛。
原本饱满的面容一下子就变得干瘪褶皱，还算清秀的面容陡然苍老。
最终竟像是干尸一般，顷刻间被吸走了全部血气。
风一吹，便化为了飞灰，完全没了痕迹。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上虚宗众弟子虽然也经历过不少事情，但几时见识过这样的阵仗？
尤其是下手的还是自家师尊，让他们更加难以接受。
可是赤蟾子完全没有收手的意思，根本不管会不会有损天道，一个又一个地收割所有带着血气的活物，借此来补充大阵。
风鸾虽然对上虚宗没有任何感情，也无心为了他们的师徒相残主持公道，但却不会任由幻毒大阵完成。
若是波及禁制，到时候倒霉的只会是修真界。
红衣女修终于拔剑出鞘，飞身上前，直接对着赤蟾子劈砍了下去！
与此同时，城外的夔兽终于感觉到了自家主人的气息。
它二话不说，也不管是否有危险，直接破了城门冲了进来！
别问，问就是凶兽什么都能做。
随后看到的便是风鸾万剑归一，对上的是已经浑身黑雾升腾的赤蟾子。
柏舟陡然色变：“不好，那是摄魂之术！”
风鸾此时并不为所动，因为她曾不止一次见识过类似的邪术，却没有一个对自己起了效果。
内府的金剑虽然异于常人，但却可以不想其他元婴那般被影响。
而哞哞并不知道摄魂之术是什么鬼东西，但这并不妨碍它升腾而起的怒气。
原本的小毛球纵身一跃，在空中骤然化为原形！
夔兽一声怒吼，直接喊得电闪雷鸣，乌云翻滚。
下面的众人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能听到一阵阵轰鸣，天地都为之变色。
幸存的上虚宗弟子们高高地昂起头，还没来得及为了劫后余生而庆幸，就已经化为了呆滞：
“那，那是什么……”
“好像，是个凶兽？”
“它好像在喊……主人？”
“云清宗的少宗主，是它的主人……吗？”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一脸惊骇地看着红衣女修。
寻常人养个灵兽就已经是极其难得的事情了，怎么还有人养夔兽当灵宠？
那玩意儿是能当宠物养的吗！
而夔兽并没有辜负他们的希望，怒吼着冲向了赤蟾子，直接将他身上的黑雾都给冲散了些。
唯一的爪子直接去抓对方的脑壳，虽然偏了些，但好歹是化解了赤蟾子的邪术。
在下面的傲因见状，急忙忙喊道：“留下脑袋！脑袋有用！”
夔兽却不理这些，反正它又不是靠着吃脑子活着的，只管用巨龙一般的身子在空中盘踞。
风鸾面色冷清，一把长剑握在手上，分明没有任何复杂剑招，却让赤蟾子根本招架不得。
恍惚间，他好像又看到了千年前那个站在魔修之前屹立不倒的红衣女修。
当时他年纪不大，并不像是现在这样利欲熏心，对于风鸾的印象还停留在冷玉的满月宴上。
那时候华真子挨揍，风鸾和她坐在一起围观，哪怕没有说话，可赤蟾子总是记得云清宗的小师妹有着倾国倾城貌。
于是在仙魔大战开始后，他还问过自家宗主，为什么不能像是风鸾那样去抵挡魔修。
当时同门都笑他蠢，说他想要像是白痴一样去找死只管去。
赤蟾子犹豫着，到底还是没有上前，跟着同门远远地逃离了战场，借此成为了战后最强的宗门，他也成了同门口中的聪明人。
现在，聪明人却走到了穷途末路。
看着风鸾，赤蟾子心中有懊悔一闪而过，但也不过是一瞬。
很快他便收回心神，深知计划败露，自己为了大阵耗费了大量灵力，现在根本不是风鸾的对手，索性舍弃肉身，准备元神出窍逃离。
偏就在这时，夔兽突然长大了巨口直接咬了下来！
风鸾大惊，想要上前阻拦。
偏在此时雷声大作，夔兽身形暴涨，彻底融入了乌云之中。
当一切结束时已经是朝阳初升。
随着雷云消散，天地间重新恢复平静。
风鸾并未急着下去，而是先伸手抱住了重新化为毛绒球的哞哞，把手放在了小家伙的肚皮上，指尖的淡红色灵力细细探查着情况，口中声音格外轻缓：“可有哪里不舒坦？”
哞哞虽然是凶兽出身，但自小养在风鸾身边，硬是给养成了个娇脾气。
这会儿被自家主人抱着，立刻就没了刚刚那幅好似要吞天灭地般的凶恶模样，软趴趴的身子就像是没骨头似的直接赖在了风鸾身上，同时挺了挺腰，将肚子往风鸾掌心塞，然后才呜哝道：“肚肚不舒坦……”
风鸾立刻紧张起来：“可是刚刚受了伤？还是那贼道给你下了什么毒？”
一边说，一边御剑而下，准备去寻自家师兄给灵宠诊治。
可还没等落地，就听哞哞说道：“没受伤，也没中毒。”
“那你难受什么？”
“就是那个叫赤蟾子的家伙元婴有点大，我一时间消化不好，有点撑得慌……”
……
风鸾一阵阵无奈，这会儿也不好让它把吃掉的东西吐出来，只好戳它的小鼻子：“早便说让你别胡乱吃东西，如今好在吃了的是个恶魂，不会受天谴，要是哪天真的吃点怪东西伤及自身可怎么办？”
系统却没有半点意外：【当初遇到伪装成教主的女魔修时，东笙就把聚魂珠给吞了，当时还不明白它为什么看见什么吃什么，现在，大概，明白了。】
不过到底是自家灵宠，又刚刚逞了威风，风鸾倒也不会在外人面前让它丢了脸面。
待从飞剑上灵巧落地后，红衣女修便将教育哞哞的话尽数收起来，表情淡淡，丝毫不露痕迹。
而原本就战战兢兢的上虚宗弟子们无人敢上前，全都往后退。
那些准备逃跑的早就被晏晏带着人拦下，还有傲因和玉腰两位大妖坐镇，根本无人敢轻举妄动。
柏舟却不在意这些，此时已经迎着风鸾走上前来，神情紧张地看着自家小师妹，说话声音都很轻，好像稍微用力些会把人给吹坏了似的：“身子如何？”
风鸾抬了抬眼，虽说自出关后，她就已经习惯了在宗门内独当一面，但能有人关系的感觉着实不错。
于是她的嘴角微微扬起，声音也格外轻缓：“不妨事，大师兄放心。”
可柏舟却不信，伸出双指搭在了风鸾的腕子上，皱眉道：“赤蟾子修为不在你之下，又是修得吞噬魂灵的邪术，如何能没影响？”
……如果没有元婴元神，只有一把金剑，无论如何都是吃不掉的吧。
或许是因为早就接受了自己的修道之路异于常人，故而风鸾一直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不过此事到底复杂，连她自己都不知缘由，加上现在还有旁人在场，她也不好明说，便岔开话题：“怎么不见空谷仙子和冷玉？”
而柏舟在搭脉之后并未发现异样，不由得面露惊讶，随后便觉得是自己错估了小师妹的实力，万没想到她能扛得住赤蟾子的全力一击，同时也放下了心。
听了风鸾的问话，柏舟便笑着收回了手，伸手指了指城门的方向：“刚刚不知城内情况，故而他们在那边守候，以备不时之需，况且那两人还有些私事要处理。”
风鸾好奇：“什么私事？”
柏舟笑容依旧：“冷玉恢复记忆以后就一直想要逃跑，于是空谷仙子拿了个寒铁锁链拴着他，准备等事情结束就继续邀请冷玉回去做客，或许马上就有结契大典了。”
风鸾：……
系统：……
只有曾经被同款锁链锁过的七川一脸茫然：“说好的治病呢？都是小黑屋，为什么他的和我的不一样？”
听了这话，柏舟便看向了七川，温和地细细问起详情。
待七川说完，他先是错愕，然后便伸出手放在了七川发顶，声音颇为感慨：“不得不说，左岫把你教的很好，但是有些事情还是没有教会你，”声音微顿，“想来也对，左岫自己便是满脑子无情道，连姑娘家的手都不敢碰，怎么可能告诉你那些事情呢。”
七川越发迷茫：“师祖说的是哪些事情？”
风鸾也看过去，突然想到了些什么，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家哞哞。
然后就对上了小毛球的一个单纯无害的可爱笑容。
风鸾沉默片刻，心道：“有件事，我一直记得。”
系统好奇：【宿主说的是什么事情呀？】
风鸾一边捏住了哞哞的小脸蛋，一边缓声道：“它之所以被毕方看中，还生了两个娃娃，皆是由大师兄所起。”
这让系统有些懵。
夔兽和毕方的爱情故事开始的时候，柏舟早就闭关了，如何能有姓名？
要说有关系，顶多是有一本书的关系……
就在此时，柏舟已经手腕微转，很快，细长手指上的储物戒微微一亮，一本书册便出现在了掌心。
七川很是好奇，探头去看，却见这书册纯蓝色的封面上没有写任何字，也不厚，并没看出什么稀奇。
但柏舟托着它的时候却很小心，缓缓递到了七川面前，声音温和：“你如今也有两百岁，是个大孩子了，有些事情是该学到才是。”
系统听了这话，第一反应就是：【两百岁的大孩子哈哈哈哈哈哈！】
可是风鸾却问道：“这有什么不对吗？”
系统刚想说什么，突然想到，自家宿主少说一千岁，对面柏舟也是个千年修士，就连风鸾怀中抱着的小哞哞也是千岁起步……
嗯，好的，不愧是修真界，年龄这方面就是惊人。
而七川已经面露惊讶，颇有些惶恐地接过了柏舟手上的书册，连声道：“弟子蠢钝，修行百余年也未曾精进太多，如今得了师祖亲自传授，恐力有不及。”
柏舟却道：“只是一些必备常识罢了，要说亲传，也对，只不过这并不是咱们云清宗的法门，而是我之前那个宗门的秘籍。”
七川这才想起，风鸾曾说过，柏舟以及他的道侣都是云清宗从另一个宗门里挖来的。
当时还和洛卿泽竞争过呢。
一边想着，他一边打开了书册。
下一秒猛地合上，脸“腾”的就红的像是煮熟的虾子。
而系统只觉得有马赛克一闪而过，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这，这是什么宗门？居然拿春宫图当修炼秘籍？】
七川也震惊问道：“师祖以前的宗门……是何处？”
柏舟也不避讳，长身玉立，微微抬头，面露追忆：“那是个顶好的宗门，只是容不下只有彼此唯一的道侣，我这才带着娘子离开的。”
七川震惊：“……啥宗门啊，居然不许一夫一妻？”
柏舟温声道：“合欢宗。”
……？？？
一片安静中，只有系统的声音在风鸾耳边回响：【突然觉得，海王宗的根基，或许在千年前就埋下了伏笔也说不定……】
作者有话说：
七川：《合欢往事：论师祖过去的那些事儿》
哞哞：《努力学习的成果就是一家四口》
毕方：《嗯，它学的很好》
系统：《全宗门都是海王，除了我家宿主》

第176章
风鸾在一旁听着, 表情也有些恍惚。
过往只知道大师兄和二师姐都是自家师尊千辛万苦才挖来的好苗子，中间还和并未分出心魔的洛卿泽好一番争斗。
但对于二人是从何处脱离而出，自始至终都无人提起。
万万没想到, 竟是合欢宗……
而合欢宗早就不复存在，恐怕自家的两位师兄师姐是最后的弟子了。
突然间，风鸾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 看向了自家大师兄：“那师兄或许知道如何破解炉鼎之身？”
柏舟一听，便道：“你说的是陆离吧。”
风鸾轻轻点头。
即使陆离现在魂钉拔出，修为也大幅提升, 可是作为他的师尊，风鸾很清楚这人的心思。
他出身富贵, 为人所害才被卖入了琉光楼，与其说是厌恶炉鼎之身，倒不如说是不愿回忆起那段被人摆布的时光。
风鸾从不会强求自家弟子们在这种事情上保持坚强。
既然不喜欢, 那就剔除掉, 没必要总是把伤口留在那里。
而且自家大徒儿天天对着满宗门的人鬼妖兽, 都快把算盘珠拨弄出火星子了，总要给他些奖励才好。
而柏舟已经笑道：“其实炉鼎之身与其他体质并无太多不同, 只是修道法门各异，运用得好甚至能有所增益, 我过往虽看出，可他不曾提, 我也没多问，既然不喜，那我回去自会教他更换法门。”
风鸾嘴角微翘, 温声道谢。
柏舟则是有些感慨：“我闭关太久, 总觉得你还是那个需要我们处处保护的小师妹, 如今才觉得，咱们鸾儿当真是长大了，都知道庇护徒弟了。”
风鸾语气轻轻：“师兄过誉，我不过是尽己所能，真要说教导弟子，还是陆离出力最多。”
柏舟温声道：“以后我也能分担一些。”
“那就多谢师兄了。”
“感觉咱们宗门弟子的姻缘总是特别多，要不让他们和七川一起到我这里多多学习一些必备常识？”
风鸾：……
系统：虽然他说的不是很具体，但我总觉得我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真的不想秒懂的。
而对于柏舟的建议，风鸾只说要徐徐图之，还是莫要讲的太深。
不然她真的怕自家宗门便称合欢宗分宗……
为了扯开话题，风鸾带上了自家弟子们去收拾残局。
此时已经晨光微熹，初升朝阳驱散了夜晚的阴霾，也将城内的一切照得无所遁形。
原本欢腾的人群早已化成满地木石，虽然杂乱，但好歹不沾血气。
真的惨不忍睹的是在城中的阵法之内。
玉腰已经将自己亲手布置的大阵毁灭干净，可对于上面爬俯着的尸体却是碰也不碰。
傲因则是蹲在一旁长吁短叹。
见风鸾上前，大妖抬起脸，表情说不出的委屈：“我的饭是不是又没了？”
这话让风鸾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只好先朝着前面看去。
只见面前横七竖八躺着的均是上虚宗弟子。
赤蟾子为了催动法阵，需要精血灵魄。
城内的傀儡给不成，他就用起了自家弟子。
虽然有风鸾上前打断，绝大多数上虚宗门人因此幸免罹难，可依然有不少倒在了幻毒大阵之上。
浑身血液尽数抽干，华贵的宗门锦服包裹着的是干瘪的身子。
饶是见惯了惨烈的风鸾也有些目不忍睹。
于是她便取出了符纸，隔空勾画之后甩了出去。
很快，众多尸身随着符纸燃尽而缓缓消失。
虽然他们失掉了灵魄，也谈不上轮回往生，可如此这般总好过曝尸荒野。
幸存的上虚宗弟子们见风鸾悲悯，不由得生出了些许希望。
但还不等他们上前说些什么，就听风鸾已经转过头，对着一个看上去少女模样的修士吩咐道：“碧瞳，你去寻个地方将他们关起来，上虚宗之事未了，莫要走漏风声才好。”
已经化成人形的九尾猫妖笑盈盈地应了，随后便蹦蹦跳跳上前，从腰间抽出了长鞭，准备将这些人赶去他们该去的地方。
这让上虚宗众人有些急了。
虽说刚刚赤蟾子坑害了不少同门，可归根结底他们依然是上虚宗门下，与云清宗积怨颇深。
真的被抓去了，当真能有他们的好过吗？
见碧瞳真的准备捆人，便有弟子站起身来，急声道：“为什么要把我们抓走？”
风鸾纠正：“不是抓走，只是留你们一段时间，待事情妥当自然会放你们离开。”
那弟子眉头紧皱：“当真？”
风鸾淡淡道：“自然，我宗如今人口多，没准备再要白吃饭的嘴。”
弟子：……？？？
而碧瞳却有些不乐意了。
相较于风鸾的沉稳，猫妖的脾气要急躁许多。
此时她直接一辉鞭子，正正就打在了准备说话的弟子面前。
“啪”的一声，地板都被硬生生抽出了一道裂纹！
弟子瞬间噤声，表情分外惊骇，显然没料到这样一个看上去又软又甜的小姑娘居然出手这样重。
而碧瞳依然带着笑，一双湖水一般碧绿的眼睛微微弯起，开口道：“我没我师尊那么好的脾气，此番你们跟随赤蟾子前来，即使恶事未成，但也算是个助纣为虐，你不肯，我自然有办法让你听话。”
这声音也很是清脆，完全不像是在威胁人。
一旁的墨寅还在夸赞：“真好，碧瞳现在都会说成语了呢。”
于是有弟子大着胆子问了句：“你……你想如何？”
碧瞳笑着道：“自然是打断你的腿，在折了胳膊，反正修士轻易死不掉，也就疼一点。”
对妖修来说，她本就看上虚宗不顺眼，又没有人类才会的容忍克制，从来都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与其将刚刚那话称为威胁，倒不如当成实话实说。
上虚宗众弟子登时背后发寒。
倒不是害怕断手断脚，而是震惊于眼前少女说出这些话时竟是一脸的毫不在意。
这和上虚宗之前对云清宗的印象一点都不一样……
说好的善心过剩呢？
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
尤其是当看到碧瞳头上冒出来的猫耳朵时，他们更是震惊。
于是就有人大喊出声：“云清宗怎么让妖怪入门！”
也有修士憋出了眼泪，哭着道：“我等本不想与你们为敌，为何如此为难？我们原就没有做什么坏事，却要被如此对待，就不怕以后传扬出去为外人所耻笑吗？”
说罢，他便朝着其他人看去，希望可以得到些支持。
尤其是在看到华真子和冷玉以及空谷仙子前来，就像是寻到了救命稻草，想要上去喊冤。
结果就见空谷仙子走上前，笑着对碧瞳道：“这就是猫儿吧？早便听说是个聪慧的，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冷玉则是一边无奈地看着手腕上的铁链，一边温声道：“你说得对，风姐姐确实收了个好徒儿。”
上虚宗弟子见他们如此说，自知无望，只好看向了华真子。
结果就见那人根本没瞧他们，而是对着风鸾道：“外面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我马上就带人前往上虚宗。”
他的本意是要去找那些人算账，或许是因为成了庄主，被迫德高望重，以至于许多人忘记了华真子本就性情暴戾，若是没有柏舟等人拉着，只怕他早就单枪匹马杀去上虚宗砍人了。
如今在风鸾面前，他几乎用上了所有的忍耐力。
但有弟子却凭空生出了些希冀。
或许能求华真子前辈将他们带回去呢？
毕竟，在他们想来，自家宗门一直都是修真界第一大宗，无论是名声还是阵仗都要比云清宗要高得多，总是会得些脸面的。
于是在看到碧瞳又拿起鞭子的时候，就有人对着华真子遥遥喊道：“庄主救命，这是个妖修！”
结果华真子不仅不为所动，反倒有些不耐烦地看着他问道：“那又怎么了？”
那弟子微愣，然后才接着道：“猫，怎么能修道……”
正经宗门，怎可收了猫妖为徒。
如今的修真界，连凡人都容不下，如何容的下妖修。
可华真子想也没想就回了句：“你师尊那种东西都能修道，人家凭什么不行？”
上虚宗弟子微微一愣，虽然有了猜测，可不知道是难以接受还是反应不及，还是茫然开口：“这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赤蟾子为什么叫赤蟾子啊。”
“……这不是道号吗？”
风鸾终于抬眼，淡淡道：“道号从来都不是没有来由的，他的道号就是他的本尊。”声音微顿，“实在不认识，等到夏天晚上出去找找，会呱呱叫的就是了。”
众人：……
啊？
作者有话说：
碧瞳：我应该叫九尾子！
晏晏：那我是白鹿子
青梧：那我……叫树杈子？
碧瞳、晏晏：？？？

第177章
不只是因为碧瞳的威胁起了效果, 还是因为风鸾所言太过令人震撼，原本还忿忿不平的上虚宗弟子们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根本不用催促，他们就急忙忙离开了此处, 甚至还有人抬起衣袖遮掩脸面，没有遮挡的也是一脸崩溃，好似天塌了一般的模样。
这让碧瞳很是不解：“按理说, 赤蟾成精也算是难得的祥瑞，我活这么多年都没见过几个，怎么他们看上去这般羞愧难当？”
风鸾抬手揉了揉自家徒儿的发顶, 顺便用指尖捏了捏毛茸茸的猫耳朵，然后才缓缓道：“他们越是不屑精怪, 就越会因为自己拜了个精怪师尊而难以忍受。”
碧瞳很是惊讶：“赤蟾子自己就是灵兽，怎么还会教这些人嫌弃灵兽？”
风鸾回道：“他想要做人，就会极力的贬低自己原本的模样, 好像这般自己才能算是个人, ”
系统闻言, 小声嘀咕：【你们这儿也有皈依者狂热啊。】
风鸾虽不懂这个词的具体含义，但她几乎是下意识的轻抚剑柄, 心道：“当真聪慧，一点就透。”
虽只是简单的夸赞, 却足以让系统得意起来。
感觉只要是宿主说的话，就算字少, 在他心里也比别人要金贵些。
而华真子对于上虚宗众人的去向没有半点兴趣。
他可没有云清宗那样的好脾气，无论是在大战之时，亦或是在凌云山庄之中, 华真子信奉的都是以杀止杀。
若他来得早些, 定然是直接把这些人捆在一起, 和那个大蟾蜍一起丢到魔界去自生自灭。
现在他也不准备耽搁时间，直接道：“两位师叔可要随我一同前往上虚宗？”
风鸾正要开口，就听柏舟道：“你我同去便是了，小师妹还有件紧要事情做。”
华真子也不多问，只管点点头，然后便快步走向了冷玉以及空谷仙子。
既然要去找上虚宗的晦气，自然是人越多越好。
华真子琢磨着，就算冷玉这小子惯于招蜂引蝶，怎么看都不是个东西，那也等事情了结以后再让空谷仙子了结他，目前还是要留口气儿才好说动千仞山庄。
而风鸾在他走后才对着柏舟轻声道：“不知师兄刚刚所说的是何事，莫非宗门内又出了什么事端？”声音微顿，“是我的徒儿招惹了谁家的弟子，亦或是被谁家弟子找上了门？”
柏舟：……
师妹这些年到底经历过什么啊，为何对这些如此熟练？
放在往常，柏舟定然细细询问。
谁会不喜欢听故事呢。
不过这会儿他还是以正事为重，暂时按耐住了好奇，温声回道：“师妹放宽心，咱们宗门无事。”
“那师兄所指为何？”
“你之前说妖界想要向北海神岛进献天狐的时候，七师弟就传了消息，说是神女给云清宗松了请帖，邀请我宗参加她的结契大典，据说丹穴山中的凤王也要前去。”
说到这里，柏舟的声音微微一顿，随后就抬起头望向了远方。
风鸾跟着看去，目光越过满城的断壁残垣，便能看到距离城外不远的魔界禁制。
相较于寻常禁制，此处显得分外不同。
它不单单是要隔绝两边的道修魔修，更紧要的是，要将灵气和魔气泾渭分明地隔离开来。
正因如此，当初设置禁制耗费了大量的人力，法阵更是无数，千年间都无法断绝灵石供应，这才能保住修真界的和平安泰。
但这个吃掉无数灵石的禁制却和灵气不沾半点关系，肉眼看上去是墨色一片，哪怕在青天白日，也是满目漆黑。
而在风鸾眼中，除了黑，还有丝丝缕缕的暗红。
系统也注意到了一样，不由得问道：【那里面红红的是什么呀？】
风鸾微微垂下眼睛，在心里轻声道：“是血。”
系统微愣：【这是什么意思？】
风鸾轻声道：“你知道我为何会想到以血入阵能增强效力吗？”
系统茫然回道：【为什么呀？】
风鸾终于抬眼，遥遥望着前往，声音轻到好似被风一吹就散了似的：“那里曾是战场，躺着不计其数的道修魔修，正是用他们的血入阵，方才架设起了这仙魔禁制，以保千年。”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系统却能听到沉在深处的沉重与哀伤。
人人都说红衣女修性格冷淡，可系统知道，自家宿主曾经历过太过浓厚的悲欢离合，才换来了现在的云淡风轻。
这一刻，他有了个模糊的希望。
如果自己就是剑灵那该有多少？
不仅能成人，还能和宿主同喜悲，共哀乐。
但他对过去的一切都是一片空白，除了刚刚突然被阵法拉扯的事情外，也根本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和剑灵有任何关系。
甚至在他生出这点点希冀的时候，系统的控制中心就在飞速弹出病毒警告。
放在以前，他定然迅速打开，飞速杀毒，生怕自己耽搁一时半刻会错失完成任务的机会。
可这次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担忧风鸾，以至于系统完全没理会杀毒的事情，而是专心致志震动剑身，同时愤愤不平地开口：【这么艰难才弄好的禁制，居然有人想要破坏！呸呸呸！坏透了！】
相较于那些小心翼翼的安慰，风鸾更喜欢自家剑灵的同仇敌忾。
或者说，只要是他说的，无论是什么风鸾都能找到理由喜欢。
于是她嘴角微翘，指尖在剑柄的纹路上浅浅触碰，原本心头的淡淡阴云悄然散去。
柏舟并未察觉到自家师妹的情绪变化，只管接着道：“我在来之前，去禁制附近查看过，虽然勉力维持，但效力确实不似当初，这才给了上虚宗可乘之机。”
听了这话，风鸾立刻将所有情绪收敛，肃声道：“现在加固可还来得及？”
柏舟回道：“此阵巨大，绝非寻常人力所能及。”
风鸾羽睫轻颤，随后面露了然：“师兄可是准备在神女的宴席上，请求凤王相助？”
柏舟微微颔首：“宗主曾与凤王有旧，虽然对内情尚且不知，但总要试一试才好，师妹是宗主之女，此事由你去最合适不过。”
风鸾自然不会推拒，毕竟她原本就记着神女和洛卿泽对云清宗的帮助，于情于理都该去到场祝贺。
不过很快她就发出了一声轻叹。
这让柏舟心中一紧：“可是担心凤王不允？”
风鸾轻轻摇头：“这倒不是，只是觉得我那大徒儿实在是太辛苦了。”
柏舟不解：“此话何意？”
风鸾缓缓开口：“神女大婚，又是有事相求，自然是要备下厚礼才是，可咱们宗门……”
后面的话，她没细说，可柏舟心知肚明。
云清宗也没有余粮啊……
师兄妹两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无奈。
而柏舟目光微动，盯着不远处的黑虎墨寅，微微眯起了眼睛：“要不，我们把它送去吧。”
……
风鸾没料到事情还有这种发展，猛地一愣，然后赶忙道：“万万不可，师兄可能不知，它为了守护宗门灵脉禁锢千年，即使现在多吃了些，那也是应当的。”
柏舟面露歉意：“是我冒失了，”声音微顿，“不过，倒是可以让它随你一起去北海神岛。”
风鸾不解：“怎么，你还想送它？”
柏舟温声道：“参加神女婚宴的宗门怕是不少，还有凤王这样的仙兽，带上墨寅总是能给咱们宗门撑撑场面，还能让他去多吃点，能省一顿是一顿。”
风鸾：……
系统：我觉得后半句才是他的真心话。
柏舟很快便去寻华真子，风鸾则是走向了墨寅，问问他愿不愿意同去神岛。
待走近后，就发现黑虎看似一动不动，其实那双眼睛就像是带了钩子似的死死盯着碧瞳。
而碧瞳似乎毫无所觉，只管背着手，肆无忌惮的晃悠着九条蓬松的尾巴，对眼前的蝶妖道：“你当真不随我一起回云清宗了吗？”
玉腰轻轻摇头：“我很想随你走，但我不能。”
碧瞳鼓了鼓脸颊：“为什么呀？”
玉腰露出了一抹笑，原本带着几分妖艳的面容瞬间柔和，声音也格外轻缓：“我乃仙蝶后裔，虽然成了妖族，但祖辈遗志断不敢忘，如今妖界不稳，仅靠着傲因怕是支撑不住，保不齐哪天他又会被人骗了去，有我帮他想来能稳妥许多。”
碧瞳虽然娇气，但并非什么都不懂。
傲因给了玉腰多年庇佑，又处处为他着想，虽然总是自诩父子情，但总归是有恩于他的，玉腰报偿才算是成全因果。
即使心中舍不得漂亮小蝴蝶，可猫儿还是点点头。
就是原本晃悠的尾巴垂了下去，毛茸茸的耳朵也耷拉下来，一看便知失落。
玉腰本就心悦她，见此情景更添不舍，便往前走了两步。
然后就看到原本趴着的黑老虎突然睁开眼睛。
目光炯炯，带着凶意。
玉腰先瞧了瞧它，眉尖微挑，随后就微微弯下腰，指尖在小猫儿的脸颊上轻碰。
只一下，就让墨寅气得踩碎了脚下石板。
这声音吓到了碧瞳，可还不等她回头，便被玉腰指尖上的幻蝶给吸引了过去。
这幻蝶不同于其他蝴蝶，看上去更为精巧。
蓝色幽深，花纹繁复。
分明就是百幻蝶缩小后的模样。
指尖轻颤，这幻蝶就飞到了碧瞳发间，化为了一支蓝色的蝴蝶簪。
碧瞳眨眨眼，伸手去扶：“这是什么呀？”
玉腰笑道：“我送你的礼物。”
“咦，你为什么送我东西？”
“因为我心悦你，无论你喜欢多少人，我都只心悦你一个。”
这话说得突然，连一直暗暗吃醋的墨寅都有些震惊。
……这大扑棱蛾子居然抢在了他前面！
可还没等他着急，就听碧瞳清脆的声音响起：“不要只喜欢我，你就是在妖界呆的时间太久了，以后多走走，会有更好的。”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碧瞳。
饶是系统都在念叨：【好标准的渣语录，可她说得好认真，我怀疑她到底动不动人家说的心悦是什么意思啊？】
对此，风鸾倒是十分笃定：“明显是不知道的。”
墨寅显然也料到了这点，原本的醋意此刻都化为了无奈。
这大扑棱蛾子也是可怜，有什么比喜欢的人是个没心的更惨的呢？
什么，我也喜欢她？
那没事了。
幻蝶和黑虎在这一刻隔空达成默契，谁都没有指出碧瞳话中的不对劲，也没有对她细细解释心意。
谁都想要当第一个教会小猫儿爱意的人，现在显然还不到时候。
尤其是黑虎，现在甚至还没化人……
就在这时，华真子和柏舟将外面安排妥当，朝着这边走来。
正巧长璆也和云十八娘上前，虽然没说什么，可是风鸾从长璆装柔弱靠在云霞妖肩头不放的样子就能看得出来，这人八成是想要黏着十八娘前往云清宗的。
而这是风鸾早就答应过他的条件，这会儿自然不会反悔。
可不等长璆开口，华真子已经加快脚步，直接走到了长璆面前。
随后，竟是拱手附身，长鞠一躬，宽大衣袖都快垂到地上。
这让众人微惊，云十八娘也是吓了一跳。
或许是因为接受了长璆是个柔弱凡人的设定，故而此时的云霞妖二话没说就把他往怀里搂，紧紧护住，然后才警惕地看着华真子道：“尊者这是做什么？”
华真子直起身子，表情郑重道：“多谢道友驻守此处，我之前并未想到存续禁制阵法竟是如此艰难，实在是我的疏漏。”
此话一出，云十八娘脸上疑惑更甚：“……你叫谁道友呢？”
而她并未发现，被自己护住的年轻城主身子猛地僵住，原本狭长的眼眸瞪得溜圆，急忙忙想要给华真子传音。
却没想到，华真子比他想象的要更加耿直，脾气也更急，几乎是想也没想就直接道：“自然是长道友了，我们千年前便认识，当初他从琉光楼里买的秘籍还是我出的呢。”
这下长璆彻底僵住，嘴巴微张，一个字都说不出。
而云十八娘却是一脸茫然：“千年前不该是这人的祖先？”
华真子立刻否认：“怎么会呢，姑娘玩笑了，长道友乃是修士之身，既无道侣，亦无子孙，哪里来的先辈后辈的，”声音微顿，“咦，长道友你瞪我做甚？”
围观中的风鸾有些无奈，轻轻伸手将华真子拉到了自己身边。
华真子有些不解：“师叔拽我做甚？”
风鸾淡淡道：“这是为你好，等下你是要去上虚宗的，别因为被人打了而耽误正事。”
华真子：？？？
系统：咔咔咔咔咔。
不过显然长璆没有时间追究这些了。
此时的他直挺挺地站在那里，根本不敢再对着云十八娘撒娇卖乖。
头微微垂下，眼睛都不敢抬，无一处不在诉说着自己的心虚。
而云十八娘能以霞雾之躯修炼至今，自然不是蠢笨的，前后稍微联系一下便有了猜测。
随后便是脸色涨红，不知道是气得还是羞得，对着长璆冷声道：“你是不是骗了我！”
长璆分明修为比她强，个子也比她高，可这会儿竟是被吓得哆嗦了一下，然后才轻声道：“……是。”
云十八娘怒气更胜：“所以你根本就不是长家人，而是冒充城主的修士，对不对！”
这一次长璆却摇头：“不，我是长璆，一直都是。”
见他如此反应不似作伪，云霞妖的表情微微一顿。
比起怒气，她更多了几丝迷惑：“可华真子前辈说你没有道侣也没有子嗣。”
长璆心知藏不住了，索性直接坦白：“从来都没有什么长家人，也没有什么长家族谱，因为从头到尾，这里都只有我一个人，所有的身份其实都是我为了隐藏自己假扮的。”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不单单是云十八娘呆住了，就连系统都暂停了嗑瓜子。
不过很快他就重新开始了咔咔咔，频率比刚刚还要快。
而云十八娘沉默良久，才喃喃道：“所以，你叔父，其实是你？”
“……嗯。”
“那百年前送了我金烟杆的长郎君呢？”
“也是我。”
“……教我酿酒的？”
“还是我。”
云十八娘着实没料到事情会走向这种发展，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
而长璆既然已经坦白到这种地步，也不准备继续藏着什么了，索性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瞧着面前的云霞妖，缓缓开口：“数百年来，在这个城里，所有对你心悦的，其实都是我。”
云十八娘：……？？？？？？？？？？
作者有话说：
云十八娘：=A=
长璆：=3=
系统：所以，海王忙活那么久，合着池子里就一条鱼？

第178章
柏舟与华真子很快便动身前往上虚宗, 空谷仙子和冷玉则是暂时留在此处加固禁制，同时也代为看管被束缚住的众多上虚宗弟子，免得走漏风声。
风鸾则是准备先返回云清宗, 备好贺礼后再去北海神岛。
而在返回的路上，飞马车在空中平稳前行，外面能听到凛冽风声。
可是马车内却是一片安静。
风鸾像是往常那胖闭目打坐, 长剑横于膝上，神情很是淡然。
而坐在一旁的晏晏着实不自在。
她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可是往左看看一言不发的云十八娘, 往右看看格外沉默的长璆，气氛实在是紧张且尴尬。
显然云霞妖在生气, 只是一时间分辨不出，到底是因为长璆的隐瞒而恼怒，还是因为鱼缸里就剩下一条鱼而不忿。
总而言之, 都是感情纠纷, 外人别碰, 谁碰谁死。
于是，在无数修罗场里历练出来的晏晏十分明智地举手道：“师尊, 我想出去。”
原本在心中给系统念心经的风鸾闻言，缓缓睁开眼睛：“为何？”
晏晏没敢说自己是想要躲开小情侣, 只模糊道：“这些天因为怕破坏计划，所以一直待在玉腰的那个轿辇里, 难免憋闷，这会儿倒是想要透透气。”
虽然一听就知道是随便瞎扯的理由，可风鸾也没有追问, 轻轻点头便应允了。
晏晏如蒙大赦, 立刻化为了鹿蜀原型, 用头顶开马车门就跳了出去。
动作轻灵，脚踩祥云，慢悠悠的跟在了飞马车旁。
而同样在修罗场里历经风雨的七川跟着迅速举手：“师叔祖，那我去驾车吧。”
风鸾同样没有阻拦，由着他去了。
原本趴在地上的墨寅眼睛一转，抬起身子便道：“我和猫儿也去外面看看风景。”
在玩黑虎尾巴的碧瞳一脸茫然：“啊，我不想看啊？”
结果墨寅认真道：“不，你想。”
碧瞳眨了眨眼睛，嘟囔道：“好吧。”随后就坐在了虎背上，一同跃出了飞马车。
车舆内骤然空旷下来，风鸾凤眼流转，瞧着除了自己以外仅剩的两个人，淡淡开口：“你们是不是也要去外面走一走？”
长璆显然有话要和云十八娘说，迅速点头。
但没等他开口，云霞妖已经道：“有些事情只怕我和他之间是说不清的，倒不如请少宗主为我们做个见证。”
对感情纠纷并不擅长的风鸾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其实我不想……”
话音未落，系统就急忙忙开口：【不，宿主你想听！】
风鸾：……好吧。
还没站起来就重新坐下，红衣女修拢了拢衣袖，同时将飞剑抱在怀中，帮他调整了一个最好的观看角度，然后才道：“说吧。”
云十八娘并不知道剑里的系统正在眼巴巴等着吃瓜。
就算她知道，怕也是不在意了。
这会儿只管紧盯着眼前的长璆，沉默良久，才开口问道：“你之前用了那样多的身份来骗我，究竟为何？”
长璆有心为自己辩解，但他与云十八娘相处时间不短，最是知道对方的脾气。
看着妩媚妖娆，可性子最刚直不过。
若是不能第一时间说清，以后再多的解释怕都是不会听的。
于是长璆换了种方式。
他坐直了身子，深吸一口气，随后双手轻轻扬起。
很快便有浅蓝色的灵气在车舆内蔓延开来，荡漾起了好像是水波一般的纹路。
随后，情境变化，原本安坐的车舆很快就变成了热闹街市的酒楼之上。
风鸾眉尖微挑，在心中轻轻地“咦”了一声。
系统好奇：【宿主是觉得他的幻境构造太过精妙吗？】
风鸾心道：“这是原因之一，但我没想到的是，他居然是如此精纯的水系灵根，”声音微顿，“不仅如此，只怕是水系灵体，这在寻常人身上极难见到。”
系统略想了想：【好像以前还有谁是水系灵体的……】
风鸾回道：“水湄儿和洛卿泽都是。”
这俩一个是鲛人，一个是半鲛，换言之都是有鱼的血统在身上，属水也不稀奇。
倒是长璆身上完全没有妖气，却还能拥有这样精纯灵气，着实是有些难得。
而长璆并未发现风鸾的打量，他只管专注地看着眼前人，轻声道：“我就是在这里遇到的你。”
云十八娘一愣，然后就抬起头环视四周。
不得不说长璆的幻术用的极好。
这里的一切都和那座城池一模一样，街上人流穿梭，酒楼里也十分热闹，甚至有几分喧嚣。
完全没有出于该有的浪漫，甚至因为太过普通和寻常，让云十八娘没有太多印象。
长璆也没有和她猜谜的意思，直接点破：“那时候你只是偶然来到我的城中，在这酒楼里品酒，坐在临窗的地方，我在楼下第一次看到你，那时候就对你一见倾心了。”
换言之，这是他单方面对云十八娘的初相见，怪不得云十八娘对此毫无记忆。
而见惯了各种手段的她虽然欣赏着人的坦诚，可还是说了句：“不过是见了一面就说倾心欢喜，未免有些轻薄。”
长璆却笑：“我看到你就喜欢，后面的日子里，便越来越喜欢，每天都是更喜欢你的一天，无论最初有多浅薄，现在都已经深沉如海了。”
他说的直白，半点没有其他男修的委婉书卷气，可就是一连串的喜欢砸过来，硬生生把云十八娘给砸得有些迷糊。
系统对此的评价是：【直球专治想得多。】
风鸾不解：“何谓直球？”
系统随口解释：【喜欢了就说，不藏着掖着。】
风鸾想了想，认真道：“那我也算。”
【……什么？】
“我最中意我的剑灵，一直都没隐瞒过。”
系统：……
并不是第一次听到红衣女修说这样的话，可相较于以前捂马甲的惊慌，这次的系统莫名生出了些不好意思。
瓜子都磕不下去了，只靠在宿主怀中，默念心经都安抚不住噼里啪啦往外蹦的乱码。
而长璆已经悄无声息的凑近了云十八娘，也不坐着，而是蹲在了这人面前，微微抬头去看她。
若是琉光楼的那些炉鼎们如此做，她定然要赞一句干得漂亮，很懂得引}诱人心。
结果轮到自己，她才真的感觉到其中的妙处。
被这样珍重小心地看着，确实会让人心生好感。
不过云十八娘依然不动声色，指尖轻轻地从男人的俊俏面颊上划过，最后停在了颈侧，声音低缓：“你还是没有说清楚为什么要骗我。”
长璆不躲不闪，由着她拿捏住了自己的命门，口中认真回道：“我不是有意欺瞒于你，实在是我为了加固魔界禁制才成为了此城城主，上虚宗贪婪，灭魔酒之事不好被修真界注意，故而我才隐藏身份，自己一个人扮演一个家族，一遍遍地做城主，从年幼到年老，而初见你时，很不巧，我正好是白发苍苍的时候。”
云十八娘眉尖微动：“你怕我会嫌弃你？”
长璆轻轻摇头：“这倒不是。”
“那是为何？”
“我是怕你会觉得我是老流氓，化为烟雾，半夜来把我掐死。”
云十八娘：……
这个猜测有点离谱，但又有点不那么离谱。
而长璆已经接着道：“所以我便假借酒楼老板的身份，将酿酒的方子赠给你，希望你能够留在城中，后来还伪装成了金匠，赠与你了金烟杆，希望你就算离开也不要忘记这座城。”
说到这里，云十八娘生出了疑惑：“你既然能幻化成其他模样，为何不留我，或者随我一道离开？”
长璆轻叹：“我那时候有紧要事，实在是走不开。”
云十八娘追问：“何事？”
长璆抿了抿唇角，到底还是说了：“我那时候得赶紧死，才能让我赶上新的琼浆宴，所以我要伪装成自己的侄子，然后抓紧时间给我自己好好办个葬礼。”
云十八娘：……
风鸾：……
系统：你们修真界的人真会玩儿。
作者有话说：
长璆：马甲太多，我得脱了一个再穿一个，自己的葬礼总要自己才上心
云十八娘：……有点离谱，但又有点合理
系统：_(:з」∠)_好会玩儿的修真界

第179章
车舆内再次安静下来。
一对男女相对无言, 其中，云十八娘的表情实在是错综复杂。
想要气恼，可又觉得长璆确实无可奈何。
尤其是这个自己送走自己的理由, 听着有点凄凉，但又带了些滑稽，憋得云霞妖难受, 到底还是没忍住，从喉咙里挤出了几声轻笑。
而此时哞哞正趴在风鸾身边，因为吞了赤蟾子的元婴, 他一直都在努力消化，精神很是倦怠。
这会儿原本就在半梦半醒, 就被云十八娘的笑声惊醒。
抬起毛茸茸的小脑袋，有些迷茫地左右看，嘴里念叨：“哪儿来的羊叫？”
云十八娘：……
瞬间笑意收敛, 却不气哞哞, 只管横了一眼长璆。
长城主自觉这是无妄之灾, 但也不敢辩驳，瞧着老实的紧。
看他如此, 云十八娘的表情越发和缓。
其实她并不好奇长璆的修为，只从这无比细腻逼真的幻境中, 便可窥见对方的厉害。
她也没有一个个仔细盘问对方到底变成了何人，因为很多事情都是于细微处可窥全貌。
从未玩弄过感情, 便意味着每段都有真心真意。
既如此，云十八娘自然对他们多有了解，以前之所以毫无所觉, 是因为真相太过离谱, 正常人都想不到那方面去, 现在细细回忆，自然能感觉到那些人的相似之处。
气恼依然有，可更多的是哭笑不得。
她微微弯下腰，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不过片刻，女妖便伸出双手捧着男人的面颊，声音轻轻：“总是变幻身份不会觉得疲累吗？”
长璆侧过脸，靠在女子掌心，薄唇微微开合：“累，但我只有这样才能稳固住我的城池，也能让你不至于厌烦我。”
云霞妖微愣：“我几时说过厌了你？”
长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若我早早就表明身份，那你会要我吗？”
系统闻言，立刻就支棱起来：【到了到了，要到告白的情节了！】
风鸾把他拢得更紧，免得这剑因为太过亢奋掉下去，同时凤目流转看向了云十八娘。
倒不是为了瞧热闹，只是想知道女妖心中所想。
若是没有结果，那自己的徒弟怕是要在马车外面跟着一路跑回云清宗了。
没想到，云十八娘却是沉默了下来。
因为她很清楚，即使早便知道长璆身份，她是万万不会招惹对方的。
身为云霞，从来飘渺不定，来去无踪，根本不会为了谁停留。
寻常的姑娘家求情求爱，因为赌得起，也输得起，大不了从头再来，可云十八娘却没有那份勇气。
一旦真心错付，她断了精气来源，便真的会化为烟尘随风吹去。
情之一字和性命安危，她选择后者。
而长璆也知道对方顾虑，便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抬起脸笑着道：“我知你有苦衷，也无常性，故而换身份来见你，”声音微顿，“我对你的真心从未变过，而你每次心悦之人也都是我。”
云霞妖沉默不言，倒是系统开始着急：【他喜欢她，她也喜欢他，好感度一定百分百了，为什么要卡在这里呢？要是在这里断章我真的会闹！】
风鸾垂头看他：“好感度一百，就要在一起？”
系统毫不犹豫：【当然了！】
难道他只是为了吃瓜围观吗？
……可能有一小部分原因是为了这个，但更多的，是为了任务，为了积分！
再不赚点积分，只怕客服又要来找他，万一真的把他收回去怎么办？
她才不要把宿主一个人留在这里，云清宗里海王遍地，实在是太危险了！
什么，你说那些海王都是他找来的？
那他就更不能走了！
不过正在为了积分心急的系统明显没有发现风鸾正定定的看着他。
或者说，是在看着飞剑旁边的属性列表。
那上面最为显眼的就是“好感度：100”，挂在最上面，想忽略都忽略不掉。
风鸾的指尖在飞剑上滑了滑，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说了句：“剑，乃是剑修的信仰，此番也算是顺天而行。”
系统原本在紧张兮兮的盯着云霞妖，风鸾开口时他反应了一阵才疑惑道：【这是什么意思呀？】
风鸾收回视线，淡淡道：“我的意思是，回去之后我便会去藏书楼，将所有化形相关的书籍都取出来，你也要开始做功课了才是。”
系统：……啊？
而云十八娘已经抬起头，深吸一口气，才缓缓道：“你以后，是否还会骗我？”
长璆听出了对方的态度缓和，眼睛发亮，急忙忙道：“自然不会，十八娘能不责怪我，我已经十分欢喜，过往种种实乃情势所逼，未来必然不再重蹈覆辙，”声音微顿，“总是还身份也挺不容易的，我有时候都觉得自己的灵魂要分成好几瓣了。”
云十八娘闻言轻笑：“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突然听到从飞马车外面传来了晏晏的声音：“别不当回事儿！你让他发誓！”
此话一出，几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窗口，风鸾伸手就将帘子挑了起来。
然后就看到了快要钻进来的鹿蜀脑袋，旁边还有虎目和猫眼偷看。
对视的瞬间，本就因为偷听而有些心虚的墨寅和碧瞳瞬间缩了脑袋，晏晏却一动不动，盯着云十八娘重复道：“务必让他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换身份。”
这让云霞妖有些惊讶，因为在她的印象中，晏晏从来都不是会多管闲事的脾气，态度也鲜少强硬。
这会儿如此严肃，倒是让云十八娘也上了心，开口问道：“这是为何？”
鹿蜀抿了下嘴唇，沉默片刻，才轻声道：“这事儿我有经验，务必早早断绝，不然哪天他真的一分为三，让你同时体验有三个爱郎的时候，那才是真的欲哭无泪。”
云十八娘：……啊？
风鸾：……
系统：看起来，檀伐的红绿灯病还没好呢。
而长璆本就满心满眼都是云十八娘，哪里敢拒绝，几乎是不等对方提要求，就主动举起手对天起誓，生怕速度慢一些，心上妖就会改变心意。
云十八娘耳尖微粉，虽然没有直接回应，但也没有拒绝对方勾住了自己的指尖。
分明经历了好似几生几世的情缘，可现在坐在一处，倒像是刚刚相识一般羞涩。
鹿蜀趴在窗户上，大眼睛眨啊眨的，轻声嘟囔：“谈恋爱真好。”
一旁的碧瞳好奇：“你不是也有檀楼主吗？”
晏晏叹气：“老夫老妻罢了，哪里还有这样青涩的时候。”
碧瞳虽听不懂，但也准备安慰自家师姐两句。
结果就听鹿蜀接着道：“也就只能趁着他还会眼睛变色的时候逗一逗了，没事儿看他自己吃自己的醋还是挺有趣的。”
碧瞳：……
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师姐夫也不容易。
不过就在此时，七川探头过来：“师叔祖，前面便到了。”
鹿蜀立刻化为人形，飞身入了飞马车，迅速整理衣衫，表情也端了起来，处处都是门派二师姐的威严。
碧瞳也收起了耳朵和尾巴，侧坐在黑虎之上，衣摆飘飘，分明是猫妖，却陡然生出了仙气。
而风鸾对他们这般举动颇有些奇怪，不过在靠近宗门后，她便知道了缘由。
已经重新被修缮的巍峨耸立的山门前，众多弟子规矩站好。
当飞马车落地，他们齐齐躬身行礼，声音十分整齐：“恭迎少宗主回宗。”
风鸾动作微顿，回头便问：“云清宗向来没有过多拘束，也不强行区分尊卑，从没有要迎人的规矩。”
晏晏依然是端着表情，只传音回道：“他们应该不是专门等我们的，毕竟今天有紧要事，会遇上只是碰巧。”
“何事？”
“考试成绩出了，要放榜，这些外门弟子应该是在这里等成绩的。”
……好吧。
而在风鸾下了飞马车后，对上的就是一双双热切的视线。
他们均是风鸾闭关后才前往云清宗求道的外门弟子，只听说过自家少宗主的威名，如今还是头一次见到，难免心中激动。
可众弟子还是保持克制，没有敢往前凑，生怕招了少宗主不喜。
这便让一个匆匆赶来的瘦小少年格外显眼。
他像是迟到了，跑的速度极快，也没有注意到前面的异样。
相较于其他外门弟子的穿着整齐，这少年不仅看上去年纪小，以上都有些破旧。
身上没配剑，背后却背了口锅，瞧着就分量不轻。
正因如此，他在下台阶的时候身子微微一晃就失去平衡，竟是直接滚了下来！
锅和青石砖磕碰，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声响，在原本安静的山门前显得尤其明显。
众人一惊，回头去看。
可还没等他们做出反应，一条红绸便已经甩出，直接将快要以头抢地的少年给拽了起来。
周围的外门弟子格外惊慌，生怕风鸾生气，其中有一个高瘦男子直接走上前，对着少年骂道：“右之，你怎得来的这样晚？若是冲撞了少宗主可怎么得了。”
名叫右之的少年像是滚地昏头了，一脸迷糊，好像完全没听懂这话。
风鸾则是抬抬手，止了旁人的话音，道：“无妨，”随后她看向少年，“可伤到哪里了？”
右之这才回过神来，傻傻地瞧着红衣女修，猛地惊醒，若是没有红绸托着怕是要趴到地上去，声音都在颤：“少宗主，我，我不知道……”
风鸾见他害怕，便也没过多苛责，只道：“下次精心些便是了，”声音微顿，“不过你背着锅做什么？”
听了这话，右之的脸猛地红了，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高瘦弟子则是殷勤笑道：“少宗主有所不知，这人原本就是给我做饭的小厮，阴差阳错才通过了试炼，结果此次外门试炼是检测与何种器具有灵，有些同门感应到了刀剑，还有些用到了笔墨，独独他，除了那口锅便没有其他回应了。”
此话一出，不少外门弟子的表情都有些似笑非笑。
虽然有人想要给右之说话，但高瘦男子所言句句属实，就算阴阳怪气，但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回护。
可他们并没注意到，风鸾回过头，看了七川一眼。
又缓缓望向了墨寅。
最终重新看向了右之，打开了属性面板，一项项查看数据，看着那些明显超出平均值的数字，以及感觉到了对方身上的灵骨，女修嘴角微翘。
系统好奇：【宿主在开心什么呀？】
风鸾心道：“养灵宠，从来都不容易，尤其是灵宠还是凶兽就显得更难，若是有人想要专精于此，或许是天道垂怜也说不定。”
而右之格外委屈，本就瘦小的身子更是往下缩，都快整个人塞进锅里了。
他本就不是个胆大的，出身卑贱，又常被打骂，当得知自己也能被云清宗收留的时候，他几乎觉得自己要苦尽甘来。
结果这口大锅让一切希冀都化为了泡影。
男子对他的讥讽，他听得清清楚楚，心里也觉得自己的修道生涯要到头了，可依然呜咽着分辨了句：“锅……锅怎么了？我以后就真的当了锅修，也，也是可以……”
高瘦男子原本就有怨气，觉得自己是公子，居然和小厮做了同门，实在是心里憋闷，这会儿便毫不留情出言嘲讽：“听说过剑修法修，谁听过锅修？也不怕丢人。”
话音未落，就看到风鸾抬起手，轻轻在右之额头一点。
原本委屈到眼眶都红了的少年突然觉得精神一振，缓缓抬头，看着面前倾国倾城的女子。
很快就听风鸾道：“带上你的锅，明日便来内门吧，云清宗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众人：……
？？？
作者有话说：
男修：锅修能是个什么东西？
七川：我觉得你在骂我
男修：？？？
#无人知道云清宗内到底有多少种修炼法门#
#只要墨寅吃得多，锅修也能有春天#
墨寅：？？？？？？？？

第180章
风鸾的声音虽轻, 但却足以传到所有人的耳朵里。
霎时间，山门前骤然安静下来，几乎落针可闻。
高瘦男子脸上的讥讽还没完全收回去, 便化为了震惊。
大概是因为过于惊讶，所以他忘记了谨言慎行，开口便道：“他只是个背锅的, 凭什么能进内门？”
此话一出，晏晏就皱紧眉头，迈步上前准备教训他几句。
不过在她之前, 风鸾已经淡淡开口：“就凭他的天分。”
男子不服：“这只是个锅修！”
风鸾看都没看他，随口道：“万物皆有灵, 锅修又如何？”
系统从来都是对自家宿主无条件支持，这次也一样：【对对对！修真界不能搞歧视！锅修怎么了？我们小青梧的法器还是个大铲子呢！】
风鸾：……
这点倒是不用拿出来提醒她了。
自家宗门可真是……人才济济。
而男修显然难以接受现实，尤其是想到之前有着主仆之分, 自己从来都是高高在上, 现在右之入了内门, 自己以后就要对着他行礼，还要称呼师兄, 更让他觉得身上好似有蚂蚁在爬一般难受。
但根本不等他再说什么，晏晏就已经走上前。
稍一抬手, 便有其他外门弟子捂住了男修的嘴，把他拖了下去。
此时的鹿蜀半点没有在风鸾面前的活泼俏皮, 精致面孔上一派严肃，声音都沉了八度：“既然拜入云清宗，那就要守着云清宗的规矩, 旁的事情, 我自然不会管你们, 可对少宗主的话最好不要有所质疑，以后若有再犯，直接逐出师门，听清楚了吗？”
所有外门弟子均恭声应是。
风鸾则是偏头看了看自家二徒弟，眼中带着笑意。
虽然没有立刻说什么，不过在离开山门后，她便开口道：“着实没想到，我的晏晏也有这般气势。”
听了这话，刚刚还训斥弟子的晏晏立刻红了耳尖，有些不好意思地拽了拽红衣女修的袖口，轻声道：“师尊你不知道，这几年来云清宗的名声变大了，不少凡人也知道咱们宗门收徒弟不收钱，前来拜师的就越来越多，虽说能选出不少好苗子，但是人一多起来，也就变得难管了，只能把态度变得厉害些。”
而此时的右之正被晏晏拎着御剑而行，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空中飞，比起兴奋，更多的是惊慌。
特别是四周围不是少宗主就是内门弟子，还有个黑色大老虎，这会儿的少年郎只觉得腿都在打颤。
听了晏晏的话，也没细想，立刻颤声道：“对不起，我错了……”
晏晏低头笑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右之声音怯怯：“我的法器……还是太与众不同了些。”
七川却探头道：“没事儿，你要是觉得这个黑乎乎的不好看，回头我给你重新做一口，保管顺手，要多大有多大。”
晏晏笑道：“还是先给他安排学习的地方吧，”说罢，重新看向了右之，“做锅修，放在其他宗门可能比较新奇，但是在咱们宗门也不算什么。”
少年傻傻问道：“为什么呀？”
晏晏眉眼弯弯：“等会儿带你去学堂你就知道了，”声音微顿，“对了，你怕鬼吗？”
右之：……啊？
风鸾在一旁观瞧，能看出七川对于这个小锅修颇有善意，多半是要收为弟子的。
而在修真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那便是师授徒，不越祖，自己虽然是七川的师叔祖，也不会轻易干涉他的收徒之事。
于是风鸾只随他们去了学堂，却没有现身，只握住了腰牌，传音给陆离让他去大殿等候，随后便瞧着学堂内众人。
相较于外门弟子的数量大增，内门中人在人数上并没有增多。
不过曾经的人鬼妖兽全都有了变化。
曾经年幼的渐渐褪去稚气，原本兽形的也纷纷化人。
尤其是那些投靠于宗门的灵兽，此时大多修成人形，身着云清宗的弟子道袍。
如果忽略掉毛茸茸的耳朵以及无处安放的尾巴们，瞧着也和寻常道修没太大的区别。
见他们如此，风鸾颇为欣慰。
但她的关注点破有些与众不同：“能化人便好，不仅不用再开销灵石，还能好好修炼，为宗门聚拢灵气，着实是喜事。”
若是往常，系统一定会一连串【对对对】送上来。
可这会儿他却显得尤其沉默。
这让风鸾觉得有些奇怪，便低头看着飞剑，在心中问道：“怎么了？”
系统犹豫片刻，依然没有说话，而是抖了抖剑身，盯着学堂内不放。
相较于他们的修为进步，系统最关注的是他们的属性值。
变化，肯定是有的。
可旁的东西系统都不在乎，他最看重的是那个大大的好感度。
虽说他把任务都分给别人去做，但终究是绑定风鸾的恋爱系统，那么一切数值自然也是和风鸾联系起来的。
换言之，这些好感度都是在对自家宿主的。
放眼望去，无论是道修，还是那些化人的灵兽，甚至是在一旁飘飘荡荡的鬼怪，好感度都十分可观。
七十，八十，九十……
甚至秋忱青梧那些风鸾的徒弟们，全都在九十五以上的高分！
怎么能这么高！
凭什么！
于是他陷入沉默，也开始沉思。
分明宿主没有做过任务的，他也知道宿主身上没有任何感情先……但又怎么能做到放眼望去一片海王数据的……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无为而治”吗？
而系统的沉默让风鸾微蹙眉尖，握住剑柄，沉声问道：“你可是哪里不适？”
其实系统也觉得自己不太舒服。
毕竟提醒杀毒的红色小叹号层出不穷，可他就是不想点，又不想把心里话说出来。
于是系统模模糊糊地嘟囔了句：【我就是不知道，你为什么独独挑中右之入内门？】
风鸾对自家剑灵向来耐心，温声道：“一来是因为咱们宗门内有像是墨寅那样的……暴食之兽，对于右之乃是极好的修行条件，也算是机缘，二来是他数值颇高，好好培养，以后自有前程。”
系统却哼唧：【也不是全都高，恋爱相关的那些就不够。】
风鸾回忆了一下，颔首道：“确实不足，怎么，你不喜欢？”
对系统来说，他最开始撺掇风鸾收徒，便是因为当时的红衣女修明着告诉他自己修行无情道，不沾染人间情爱，实在没有办法，系统才寄希望于能扩大宗门，找旁人来帮忙完成任务赚积分。
所以他选人的第一要务就是那些粉色数值够高。
可这一次，系统的第一反应却是：【没有不喜欢，我觉得挺好，好生修炼就是，没事儿谈什么恋爱，一个两个好感度都那么高，看着怪吓人的。】
风鸾眉尖微动，语带笑意：“若我没记错，你从来都是盼着感情之事，不止一次对我说起所谓‘甜甜的爱情’，如今这话听着可不像你。”
系统先是一愣，然后就开始为自己分辩：【我……我这是为了宿主能好好修炼！】
风鸾能听出对方的惊慌，倒也不反驳，只轻轻地道了谢。
偏就是这样纵容的态度让系统有些不好意思，说了句：【我去背心经。】然后便没动静了。
风鸾在学堂外又站了一阵，瞧着小右之被晏晏送了进去。
学堂内立刻热闹起来，所有人都过来围观新同学。
而右之先是被长尾巴的妖精弄得呆住，又被突然冒出来的大头鬼给吓得尖叫，背后的大锅都差点掉在地上。
一片混乱中，风鸾欣慰地说了句：“如此和睦，想来他们的关系一定会很好。”
原本在背心经的系统：……我觉得我对和睦两个字有所误解。
待学堂内渐渐平静，风鸾便悄然离开，飞身前往宗门大殿。
刚一进门，就看到了早早等候在其中的陆离，以及正与他说话的长璆。
不得不说两个男修都是好姿仪，即使只是站在一处，都让人觉得颇为养眼。
而素来端方的陆离这会儿却像是心情大好，眉目疏朗，言语含笑，对待长璆格外友善。
在发现师尊进门后，他也是笑着行礼道：“拜见师尊。”
风鸾抬手免了他的礼，问道：“在谈什么？”
陆离也不绕弯子，坦然道：“长城主说起了他独门秘制的灭魔酒，当真是个琼浆玉液。”
风鸾不解：“我记得，你不喜饮酒。”
陆离笑意更甚：“我自然是不喝的，但是长城主说愿意将此酒的生意放到云清宗所属的店铺里面。”
风鸾了然。
自家大徒弟或许不爱酒，但爱钱。
这也是无奈之举，整个宗门从上到下都需要灵石养着，就像是住了个吞金兽，灵石开销从来不小，陆离既然要操持宗内事务，少不得要去开源节流。
而对长璆来说，酒水生意是他赖以生存多年的良方，按理说该是压箱底的私藏才是。
可因为上虚宗的一通坑害，他已经没了自己的城池，所谓城主之名更是无从说起。
如今他最看重的就只有云十八娘。
反正生意给谁做都是做，倒不如拿来让心上妖的宗门呢。
换句话说，长璆以后是不准备走了，云清宗也是他的宗门，自己给自己赚钱义不容辞。
于是他表现得格外洒脱，甚至当场就将早早准备好的酒水酿造方子交给了陆离。
而陆离也不是个会平白占人便宜的脾性。
之前晏晏便将云十八娘与这人的关系告知，听上去亲近，但越是如此，越要有所区分，不然还未结契成亲便在银钱上有所亏欠，以后难免吃亏。
哪怕云十八娘曾经在琉光楼中“训练”过他，陆离依然处处为了对方着想。
此番也没想过要白拿方子，而是先放在锦盒之中，肃声道：“我今晚变回去拟定契约，待明日会交予你，以后此酒的收益自有分成。”
长璆见他如此，心中颇为惊讶。
原以为陆离年纪不大，做事恐怕不会周全，却没想到这般妥帖。
于是长璆先是点头，然后就对着风鸾笑道：“其实这几天，我一直很是好奇，少宗主是从那里寻来这样多优秀的弟子？之前的晏晏与碧瞳两位尊者已经让人印象深刻，这位陆道友更是难得。”
风鸾看了看他，没有立刻回答。
倒是系统小声道：【这是买来的，没想到吧？还是你女朋友之前的学生呢。】
而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外面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风鸾刚回头，便看到水湄儿已经到了近前，因为速度太快，银色长发都飘了起来。
待看到风鸾后，女鲛眼睛发亮，想要去拽自家师尊的袖子，结果就被陆离的一声轻咳打断。
显然，水湄儿对这位大师兄又敬又怕。
急忙忙停了下来，先是行礼，然后才抬起脸笑着道：“师尊，你终于回来了，湄儿好想你。”
风鸾却没有被花言巧语蒙骗，直接问道：“寻我何事？”
水湄儿眨眨眼，知道躲闪不过，便收起了满脸的娇气，乖乖道：“弟子听说，过阵子北海神女就要和洛教主成亲了，不知道师尊能不能带我同去呀？”
风鸾正要回答，陆离先低声道：“她之前的考试有几门不合格，若是同去，怕是要耽误补考。”
而水湄儿原本是有些想要躲考试的心思，这会儿被戳破了，不由得耳朵一红，可她并未改变心意，急忙忙道：“我愿意回来以后重学，只盼着能去神岛一趟。”
风鸾这才重新看向她：“这是为何？”
水湄儿回道：“虽然洛浮教已经没有弟子，但洛教主终究曾经维护一方，鲛人族受他恩惠颇多，我既是鲛族之女，自然是要前去拜见。”
这个理由十分合理，风鸾便没再多问，想着过阵子带她同去。
可一旁的长璆却颇为震惊：“这位道友竟是鲛人？”
话刚出口，他便觉失礼。
正要赔罪，却见水湄儿的眼睛看了过来，随后便是“咦”了一声：“这有什么奇怪的？你也是鲛人啊。”
她说的很是平常，但其他几人却反应各异。
陆离和风鸾自然惊讶，比他们更震惊的便是长璆自己。
原本狭长的眼睛猛地瞪大，长璆连声音都高了些许：“道友此话何意？”
风鸾则是问道：“你是否能确定？”
水湄儿见他们如此，便知道这面生的男修怕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于是女鲛的态度也严肃了不少，走到长璆身边细细打量，然后笃定点头：“他有鲛人血统，我不会认不出自己的族人。”说着，她从自己的储物袋中拿出了一个缸子，然后又取出了一颗鲛珠，“握住。”
长璆此时心情激荡，反应也慢了许多，过了一会儿才伸出手。
在鲛珠落入他掌心的瞬间，原本平平无奇的珠子骤然发出了淡蓝色的光芒。
这个光芒像极了长璆之前动用幻术之后的模样。
随后，风鸾便看到男修耳后出现了微微的闪光。
细细打量，竟是蓝色的鳞片。
迎着阳光，璀璨一片。
长璆也感觉到了异样，伸手去摸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的手也有了变化。
不单单是手背上出现了海一般的蓝色，更加明显的便是手指之间有了浅浅的薄膜。
像是蹼，又像是鳍。
怎么都不像人。
长璆低头看着双手，表情陷入沉思。
对这般反应，风鸾也表示理解。
当了几百年的人，突然发现自己是条鱼，多多少少会有些难以接受。
于是风鸾没有去打扰他，而是看着水湄儿轻声问道：“他是鲛人，还是半鲛？”
水湄儿十分笃定：“半鲛……不，应该说他体内的鲛人血统还不足一半，不然得了我化出来的鲛珠后，不会只有这一点点变化。”
“若是完全的鲛人会如何？”
“自然是变成鱼呀。”
风鸾：……
系统：所以，她拿着的那个缸子其实是想要装鱼的吗？
不过很快，风鸾便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口询问：“世间皆说，鲛人喜群居，素排外，可知道有谁流离在外吗？”
此话一出，长璆迅速回神，直直的看向了水湄儿。
对于并不知道自己身世的他来说，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就意味着身份揭晓。
哪怕已经几百岁了，可还是对着父母亲情有着本能的渴望。
水湄儿略想了想，便回道：“我们确实喜欢群居，加上修真界喜欢拿鲛人入药炼化，所以我们不常有出来的……不过说起来，好像就是陆教主是个半鲛。”声音微顿，“想来也不会的，以前从未听说过洛教主有娘子，怎么会有孩子呢。”
风鸾无言。
系统嘟囔：【不要说的太绝对，之前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对象的。】
而风鸾细细回忆，尤其是想到之前在那城中之时，长璆能拉动巨大弓箭，便问道：“你什么时候学的射箭？”
长璆虽不知道此话何意，但还是回道：“没学过，天生就会。”
风鸾又问：“那对着十八娘用了无数次的幻化之术呢？”
长璆有些不好意思，可还是回道：“也是天生就会。”
这让系统有些恍然，有有些迷糊：【好像有谁，又会射箭，又会变换身形的……】
风鸾在心中淡淡道：“当初我们第一次看到北海神女，那人就变了个模样，然后想要一箭射死洛卿泽。”
系统：【对……咦？】
而风鸾思索片刻，突然道：“我大概想到要用什么做贺礼了，保证独一无二，而且无比珍贵。”
为此事发愁了多日的陆离微微一愣，面露不解。
然后就见风鸾看向了长璆，温声道：“恭喜。”
长璆有些迷茫：“少宗主此语何意？”
风鸾轻声道：“若是我没猜错，你的爹娘马上就要成亲了。”
长璆：……啊？？？
作者有话说：
风鸾：恭喜，在你几百岁的今天，你娘和你爹终于要在一起了
长璆：……这个顺序是不是哪里不对？

第181章
风鸾会有此猜测并非凭空猜想。
时间对得上, 血脉也对得上。
而且无论是鲛人天分，亦或是纯澈灵骨，均非常人所能拥有。
如果不是那俩人的孩儿, 就必然有另一个半仙之体与鲛人结合方才能诞下此子，可这又谈何容易？
起码如今的修真界，就只有北海神女一个半仙。
于是风鸾上下打量着长璆, 越发笃定：“过些日子，便是你父母的结契大典，还请随我同去, 当面询问方才能有个结果。”
长璆有些发愣，不知道是惊讶于自己的血脉, 还是震惊于自己的身世。
倒是系统颇为不解：【我不明白……】
风鸾耐心问道：“可是对我刚刚所说心存疑虑？”
系统立刻回答：【怎么会呢，宿主你说什么我都是相信的。】
听得出话中的信任，风鸾嘴角微翘。
然后就听系统接着说道：【但是神女既然是神仙的孩子, 真的有了孩儿怎么会不知？洛卿泽因为心魔吞噬记忆, 神女又没失忆, 这么大的事情当妈的总不会忘记吧。】
结果就听风鸾反问：“为何母亲就会记得？”
【孩子是她生的啊。】
“修真界中，也不是每个孩子都是孕育而生。”
系统：……
对不起,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我有点理解不了。
不过风鸾也没有细说, 毕竟是旁人的事情，自己作为旁观者总不好太多揣测置喙, 只道：“一切还是要等拜访他们以后才能得知。”
而长璆此时依然没能回过神来。
他活了数百年的时光，自小孤身一人，也无父无母。
若说不平常, 那便是他的记性极好, 能清楚记得自己是从海里出生的, 也能记得自己是如何从茫茫大海中飘到了岸边。
从头到尾，都没有双亲的踪迹。
而长璆经过了艰辛的童年，刻苦的少年，一直努力到拥有了自己的城池，他曾无数次畅想自己的双亲会是什么样子的。
是田间地头的凡人，还是高来高走的修士。
亦或是像那戏台子上演的话本段子，他们是私奔而走的情人，迫于无奈才会抛弃亲生的孩儿，还一扔就扔进了大海里。
但无论如何，长璆都没想过，自己会有一个半鲛的爹，还有一个半仙的娘。
到了自己身上，那就是四分之一的鲛人，四分之一的神仙……
这血统不仅稀少，还带了些复杂。
于是沉默良久，长璆才说了一句：“我着实没想到。”
水湄儿抬头看他，或许是因为感觉到他们是同族……起码是四分之一个同族，故而鲛人公主言语间透着关切：“没想到什么？”
本以为这人会说起神女和洛卿泽的大婚，没想到他只是低头瞧着自己的手掌，轻声呢喃：
“活了几百年，如今才发现，我竟然不是人……”
显然，这事儿对他的打击更大。
可很快长璆就发现，除他以外，在场众人似乎并没有对此感觉到意外。
风鸾更是缓缓开口：“放宽心，你尽管留在我宗。”
长璆面露感动：“多谢少宗主。”
然后便听风鸾接着道：“反正在我的宗门里，不是人的多得是。”
长璆：……啊？
而如今北海神岛依然封闭，显然不到结契当天是不会显世的。
风鸾倒也不急着带人去认亲，只管让长璆在云清宗内安住下来，待过些日子再做打算。
对此，长璆答应得很顺畅，没有丝毫犹豫。
毕竟他除了酒水生意，还要去细细思考如何向心上妖解释自己的身份问题。
突然从人变鱼，这跨度着实有些大。
风鸾则是用这段空闲时间前往了藏书楼。
而这也是系统第一次细细打量此处。
相较于云清宗其他地方的巍峨壮阔，藏书楼意外的精巧。
从外面粗略看去不过七层，而占地也不大，窗子极多，全都大敞四开，可以说是八面漏风，与其说是楼，倒不如说是亭子往上多加盖了几层。
四周围宛如薄雾的纱幔无风自动，瞧着倒是颇有仙气。
可是，完全看不到书的踪迹。
于是系统有些懵：【宿主，这不是藏书楼吗？】
风鸾一边迈步入内一边回道：“当然。”
系统好奇：【那为什么瞧不见书架呀，看着好空……】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了内里的情景。
在进入藏书楼的瞬间，原本空旷的地方骤然变化，不剪窗帷，满眼都是通天书架。
八个角，全都被书籍塞满。
而一切的光源皆来自于正中间的光柱，昂头看去，就能发现光柱贯通了整个藏书楼。
凤鸾走入其中，便缓缓上升，一直到了三楼才轻巧落下。
系统惊讶：【这是电梯……不，光梯？】
风鸾温声道：“你说的物件我不认得，不过这里面设置了传送法阵，并不困难，主要目的也不是为了方便。”
【那是为了什么？】
“瞧着好看。”
系统：……嗯，确实。
而他看着四周围的通天书架，与其感慨：【在外面根本想不到里面会是这样。】
风鸾一边朝前走去一边道：“此处原本也不是那样，但二师姐喜欢，便动手改了，瞧着确实比之前要漂亮很多。”
【咦，宗门弟子可以随便改变建筑的模样？】
“当然，反正又不需要宗门开销，还要算成二师姐的主动奉献呢。”
……好吧。
而后，就听风鸾缓声道：“这几天我都不会离开，你也要打起精神才好。”
系统不解：【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风鸾回道：“既然你决意化形，那便不能懈怠，之前事情多，没来得及看顾你背书，现在倒是好机会。”
系统噎了一下：【……宿主，这么好的时间，你为何不闭关修炼？】
风鸾头也没抬：“在我心中，有三件事情最为紧要，第一项便是壮大宗门，然后是修行剑道，最后努力闭关飞升。”
【所以呢？】
“你在闭关之前，对我而言更加紧要，我自然是要先顾着你的。”
分明这话没有任何起伏，也没有任何华丽的词藻修饰，可是停在系统耳中却是比什么仙乐都好听。
他的宿主把他的位置摆得好高。
真好。
系统不由得感动到难以自已，正想说话，起码要嗷嗷着夸一下风鸾。
结果就听这人接着道：“所以你要好好学习，我已经给陆离传音，他正在给你安排专门的卷子，让你得以参加接下去的考试、”
系统：……
啊，原本的感动，怎么突然就消失不见了呢？
而就在此时，风鸾看到了正站在角落里的一抹冰蓝色的身影。
在云清宗中，喜欢穿素色衣衫的并不多。
无论是她的徒弟们，亦或是新收的弟子，绝大多数还是穿宗门定制的服饰。
只有还未拜入宗门的才会如此。
而等那人回头，风鸾一眼便认出，这是自家七师兄裴玞的剑灵，月白。
她和之前没有任何不同，只是脸上的面上已经被除去，露出了精致瑰丽的面容。
不知是否因为是剑灵化人，故而皮肤白皙得不似常人，即使是在略显阴暗的藏书楼一角也白的好似在发光。
也让额间红痕越发明显。
看到风鸾，她便转过身，端正行礼：“见过少宗主。”
风鸾知她和裴玞的关系，自然待她亲善，声音也很是和缓：“你在此处做甚？”
月白的声线冷清，可语气十分乖巧：“我想找人。”
风鸾微愣：“找人怎么来看书？”
月白伸出手，点了点自己额间的痕迹：“细数往昔，对我有恩的有两个，其中一个是父亲。”
风鸾虽没说什么，但嘴角还是微微一颤。
显然，对于这种剑灵把主人当成爹的事情，无论何时看到都难以心平气和。
月白则是接着道：“另一个便是让我得以拥有灵识的神兽，我得了它的恩惠，但却不知它的模样，唯一的线索就只有额头的这块东西，所以我想着若是能从书上找到对应，以后也好寻到恩人所在。”
风鸾闻言，自然不会阻止，反倒主动上前，领着她去往了藏有神兽图册的书架旁。
抽出一本递过去，她缓声问道：“若是寻到了，你待如何？”
月白神情认真：“自然是要相认。”
风鸾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她对着奶娃娃一样的裴玞喊爹爹的场景，嘴角又是一颤，然后才道：“莫非这次要认母？”
可月白却是摇头，一边翻看书籍一边道：“不行的，我已经答应了文鱼娘子要帮她定下位置，不能再认，不然会出事的。”
风鸾便问：“你怕文鱼和那神兽打起来吗？”
月白想了想：“可能打起来，但它们不会有事。”
“那你怕什么？”
“从宗门里这十年的诸多事情上看，我怕爹爹会被打死。”
风鸾：……
系统：谁来和他细说说，宿主闭关这段时间，云清宗这群海王到底发生了什么稀罕事儿了！
总觉得自己在积分上亏了一个亿！一个亿！！
作者有话说：
风鸾：月白心思纯净如孩童，这些年都学了些什么
系统：什么事儿？细说说？闻着瓜味儿就来了
突然性命攸关的裴玞：？？？？？？？？

第182章
对于这十年间的事情, 风鸾其实并没有太多好奇。
不过自家剑灵一直在小声叨叨：【问问吧，问问吧，我想听呀。】为了满足他, 风鸾到底还是开口道：“你所说的诸多事情，具体是指的何事？”
月白眨眨眼睛，很显然, 对于剑灵化形的她来说，听故事还好，可讲故事并不是强项。
于是在沉默良久之后, 才挤出来一句：“有两位其他宗门的男修，为了湄儿大打出手。”
风鸾微愣, 随后无奈，只觉得此事并不意外。
女鲛惯是看脸，第一次看到陆离, 便送了定情信物, 第一眼看到冷玉, 就满口心悦。
会引来争风吃醋也算正常。
可是月白却没有停下，接着道：“还有女修上门, 直接说想要娶青梧，吓得青梧把自己埋在后山修炼了半年。”
风鸾：……
系统：虽然但是, 为什么他是被娶的？
月白又道：“还有几个修士来找秋忱，倒没打架, 就是甚为伤心，喝了宗门里好多坛酒，陆离尊者为此气了好一阵子。”
这听上去和之前的画风颇为不同。
于是风鸾多问了句：“他们在伤心什么？”
月白回道：“他们以为秋忱是小娘子, 来了之后才发现是男儿身, 大概是伤心自己眼神太差吧。”
……
大概和眼神没关系, 不过具体缘由也不好对着一脸单纯的月白说出口。
剑灵能化人已经很不容易了，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的好。
更多的事情风鸾没有继续询问，但多多少少都能猜出个大概。
系统轻声道：【宿主，你准备去问问那几个海……恩，是问问那几个徒弟吗？】
风鸾一边走向书架一边心道：“我是他们的师尊，并不是他们的父母，只要不违背天道，旁的事情也不会事事干预，”声音微顿，“而且世间万物有因有果，各人自有承负，早晚会知道。”
【为什么呀？】
“七川和冷玉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系统：……
倒也是。
也不知道飞花谷的小黑屋冷不冷。
而风鸾此时已经从书架上取下了一本书册递给了月白：“你要寻的应该就是此物。”
月白接过，便看到这本是《神兽谱》。
她很是惊讶：“为何我在此处寻了多日都没寻到，少宗主稍微一瞧就能拿到？”
风鸾声音和缓：“想来七师兄没同你说清，此物乃是本门弟子才能寻得，若没有拜入云清宗，会被屏障所限，无论如何都是找不见的。”
月白双手捧着书，声音轻轻：“我想拜父亲为师。”
风鸾轻轻摇头：“按着规矩，若有亲缘，便不能做师徒。”
月白想了想：“那我能拜少宗主吗？”
风鸾倒是颇为欣赏眼前剑灵的脾性和天赋，可是又想到自己的那些徒儿们，再看看一脸单纯的月白，到底还是婉言回绝：“你既然是天地灵物，自然有作为灵物的修为之法，我是剑修，恐怕教不了你许多，不如你等一等。”
“等什么呢？”
“云清宗灵石不丰，什么都可能缺，但是从不缺师尊，要不了多久，闭关的师兄师姐师叔师祖都会出关，到那时候你在选择师尊不迟。”
听了这话，系统嘟囔着：【与其说是拜师，倒不如说是开盲盒。】
而月白对于风鸾很是信任，也知道对方是为了自己着想，自然点头应是。
随后，她将《神兽谱》放入怀中，然后取出了几本册子递了过去。
风鸾见状便问：“这是何物？”
月白认真道：“之前为了化形，爹爹给我念了不少法决，我尽数背了下来，而近几年我在学堂里学到了不少字，就把那些都誊写下来了。”
显然，这些都是月白亲笔所书。
而风鸾打开册子，看着里面的字体从稚嫩变成熟，到后面趋近于很有个人风格的飘逸洒脱，便知对方所言非虚。
她本就有心早早培养自家剑灵化形，如今能有成功案例总结的经验教训，姿势没有拒绝的道理。
先道了谢，随后便生出了些许好奇：“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找这个的？”
月白轻声回道：“我不知晓少宗主的来意，但我很想报偿你能将我带出迷雾森林，所以就准备了这个做礼物，而且我也知道你很希望剑灵化人。”
“为何？”
“我虽然现在是人形，但因为曾是剑灵，故而天生能看透魂灵。”
此话一出，风鸾就有些惊讶的看着她，系统也【咦】了一声。
不等细问，月白已经接着道：“这把剑已成剑灵，而且灵气够强，之所以没有变化多半是因为不得其法，”声音微顿，“少宗主鲜少有笑，独独对他例外，所以我觉得这个谢礼你会喜欢。”
风鸾没想到剑灵不言不语却细致入微，即使七川一直跟在她身边，也从未发现此事。
可是系统惊讶的却不在此。
他沉默片刻，才小声道：【她能看到剑灵……可是，剑里分明只有我。】
风鸾以为他和过往一样是在撒娇，便温声回道：“当然，我的剑灵只有你。”
这次系统没有回答，因为他在一次感觉到自己的认知在受到挑战。
如果说之前赤蟾子布置大阵能够牵扯到自己，有可能是和杀毒提示凑巧重合，那么这一次就绝对不是用巧合就能解释清楚的。
想要和过往一样求助于自家宿主，但很快系统就想到，一旦自己说出口，就等同于默认曾经用谎话骗她。
要是宿主生气了怎么办？
过往风鸾最是纵着他，从未有过怒气，但正因如此，系统才越发谨慎，到底没有说话。
月白在将书册交给风鸾后，便请施一礼，飞身离开了藏书楼。
风鸾却没有离去，而是席地而坐，拿出夜明珠，轻轻一抛，便让珠子停在了半空中。
散发出来的幽幽白光驱散了昏暗，风鸾淡淡道：“我说一句，你背一句，务必要融会贯通加以理解才好。”
此话一出，系统立刻回神。
如果只是背书，他决计是不怕的，毕竟自带数据库，只要搜索功能不坏掉，他就是记性顶尖。
难就难在这个融会贯通。
按照以往风鸾给他授课的经验上来看，女修对他的要求不是简简单单的死记硬背，而是能够举一反三，还会衍生出各种他不知道的问题。
比做恋爱任务要难多了。
于是系统开始挣扎：【其实不用这么着急的。】
风鸾声音平静：“今日是今日毕，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系统：……突然觉得我有了个班主任。
眼看着风鸾就要翻开书册，系统小声道：【那个，你就不担心吗？上虚宗盘踞多年，恐怕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处置的。】
风鸾的表情却格外淡定：“不必挂怀，师兄他们自会处置妥帖。”
【为什么这么笃定呀？】
“以前收拾不得，并非完全因为抵挡不过，起码在大师兄和华真子出关之后，便已经攻守之势异形，之所以不去管他，只因为不想有违天道，如今有理有据，才算是师出有名。”
说着，她嘴角微翘：
“终究以杀止杀才是最简单的。”
系统却是叹了口气：【这么想想，当正派真不容易，那些坏家伙想干嘛干嘛，做正派就要处处讲道理，事事有约束。】
风鸾却道：“我的师尊曾经说过，这样其实也很有利。”
系统好奇：【有利在哪里呀？】
风鸾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举了个例子：“我师尊曾被赞为修真界完人，处处中正，无可挑剔，无论是处事还是私德都鲜有瑕疵，从他渡劫总是很是顺遂上就能看得出来，他平常对自己约束的多，连天道都站在他那边。”
系统却不解：【占尽天道，就只是修行简单吗？】
风鸾淡淡道：“曾有人憎恨师尊，想要暗害于他。”
【然后呢？】
“还没动手，就被天雷劈死了。”
系统：……
这，是不是就是真正的，天选之子？？？
而风鸾也知道自家剑灵东拉西扯就是不想读书，她也不急。
只管等系统将所有的借口都想光了，问完了，然后便没了话说，只能安下心来虽风鸾修行。
本以为和以前一样，又是辛苦读书的一天。
可让他意外的是，月白提供的笔记竟然意外的有效。
不过几日，系统居然发现自己有所触动！
虽不至于融会贯通，可已经触碰到了玄妙之处。
甚至系统本身都跟着进化，完全不受代码限制，却莫名其妙像是更新了版本一样加强了各项属性。
对此，风鸾并不知晓，毕竟她与系统的沟通更多是建立在语言上，却从未掌握编程技巧。
系统则是一直在【天啊，我不会真的是剑灵吧】以及【这段代码我没见过，到底是不是病毒嗷嗷嗷嗷】中反复横跳。
而第一个发现异样的却是之前曾找过系统的客服。
当系统再一次看到有奇怪代码蹦出来时，客服的问候接踵而至：【发生了什么！】
这声音突然冒出，着实把系统给吓了一跳。
他先是看了一眼正在课间休息闭目养神的风鸾，然后才小心翼翼进入了系统空间内，对着客服说道：【怎么了呀？】
而客服的声音依然是平铺直叙的机械音，没有做任何拟人化处理，只能用标点符号表达情绪：【我检测到你这里出现了异样的信号波动，怎么，你被病毒入侵了？】
系统第一时间查看了一下自己的杀毒提示栏，然后就发现那里已经变成了鲜红色的99+。
可他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在沉默片刻后，第一次选择对着客服说谎【没，没什么，那个，你也知道的，这次的世界是……是修真界，什么都可能发生，或许，或许是受到了宿主的影响，还有任务，完成任务总是很难的。】
这句话说的前言不搭后语，要是被风鸾听到，只怕从系统说第一个字开始，她就能靠着语气断定对方在浑说。
但客服明显没有这么强的辨别能力。
或许是因为系统作为程序，从来没有出现过说谎的纪录，亦或许是客服还没有被开发到足够人性化，反正结果是他被轻而易举地糊弄了过去。
不过出于负责任的态度，她没有立刻下线，而是开始了检查流程。
系统生怕对方发现异样，便暂停了修行，老老实实的开始嗑瓜子。
大概是因为这项熟悉的活动让他放松了心情，系统主动开口：【你觉得，我叫什么名字比较好？】
客服冷冰冰回应：【你叫6101541。】
系统哼了一声：【这个是我的代号，不是我的名字。】
客服认真道：【所有名字都是代号。】
系统又哼了一声：【不一样，宿主说要给我起名字，肯定比这串数儿好听。】
客服作为帮扶工具，帮助恋爱系统、逆袭系统、反派系统等等众多系统，并没有被植入恋爱程序，所以也就没听出系统话语中的粉红泡泡，回答的很是直接：【在我的职责范围之内，除了我的主管系统，还没有其他系统拥有名字。】
系统好奇：【咦，他为什么会有？】
此事并非机密，于是客服也没有隐瞒：【谭先生以前是人，死后被推荐成为了系统，通过自己的刻苦努力才成为了主管系统，自然可以保留名姓。】
可这句话却让系统大为震惊：【你说，人，也有可能变成系统？】
【不止是人，理论上，高智慧生物都有可能被选中，只不过目前我只知道谭先生一个。】
【那我呢那我呢，我会不会是人变的？】
【不可能。】
系统不解：【你都不查一下，怎么这么确定？】
客服淡淡道：【谭先生被选中是因为聪慧，为什么要选你？图你会卖萌，还是图你脑子笨？】
系统：……
我要举报！你人身攻击……统身攻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过客服已经早早的机智下线，没有给他提交举报材料的机会。
系统气呼呼的退出了空间，开口就对着风鸾嚷嚷：【宿主！我很笨吗！】
风鸾虽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何事，但也没有多问。
很早之前她就发现系统有自己的小秘密，不过作为一个合格的剑修，她从来都是将剑灵当成自己的伙伴，自然会给对方相对应的自由。
这会儿便没有询问，但也能听得出自家剑灵气儿不顺，便缓声安抚：“自然不会，不要去管旁人说什么，左右在我心中，你是极聪明的。”
虽然只是一句话，却风鸾的肯定足以让系统欢喜，连声道：【对对对！】
然后就听风鸾道：“正因为你聪明，所以我觉得今日一定能将这本看完，休息够了就继续吧，争取在前往北海神岛之前做个摸底考试。”
系统：……
突然觉得当个小笨蛋会更快乐。
而得了《神兽谱》的月白在离开藏书楼之后一直在认真研读。
这天，她便在宗门大殿旁边寻了个树荫，坐在石凳上，细细翻看手上的书册。
相较于寻常书籍，这本的色彩要更加丰富，而且其中附着了幻术，每翻看一张图片，上面对应的神兽影像就会跃然而出，半透明的影子就漂浮在书册之上，看上去栩栩如生，分外逼真。
月白一手拿着小镜子，对着额头上面的红痕细细查看，一手端着《神兽谱》，仔仔细细查看其中的兽印。
正巧到了毕方那页的时候，哞哞和长璆朝着这边走来。
此时的哞哞已经完全消化了赤蟾子的元神，不再是之前无精打采的模样，而是神采奕奕。
虽然化成了小毛球，可是那双眼睛都亮晶晶的。
怕是在晚上会双眼放光。
而长璆手上拎着酒坛，一面笑着与哞哞说话，一面四下打量，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哞哞则是在看到毕方的影像之后就蹦了起来，用唯一的一条小短腿蹦蹦哒哒地跑过来，熟练地跳到了月白肩上，好奇道：“你看我媳妇做什么呀？”
月白先是伸出手扶住了它，免得小毛球掉下去，然后才道：“我在寻找恩人。”
哞哞不解：“什么恩人？”
月白便把自己曾经受到了神兽恩惠方能产生灵识的事情告知，最后道：“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恩人是谁，只能一个个寻找。”
哞哞眨眨眼睛，之前风鸾好像说过，它对这个故事有些印象，但大抵是没往心里去，故而此时倒是觉得新鲜。
探头往前瞧，细细端详后道：“我也认不出来，这是个羽毛，但不是我媳妇的，”语气微微一顿，它笑道，“按照你所说，我猜想是那神兽渡劫或者是有了其他什么奇遇，这才让你承受恩惠，想来神兽自己都是不知道的，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但月白却很坚持：“爹爹说过，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更何况是这样左右我命运的大事，自然是不能轻易撇下。”
一旁的长璆笑道：“难得姑娘有如此感恩之心。”
哞哞回头纠正：“她不是一般姑娘。”
长璆微愣：“难道和秋忱尊者一样，是个郎君？”
哞哞回道：“郎不郎君的不清楚，反正她是剑，是男是女看她心情。”
长璆：……
恍惚间记起之前风鸾说宗门里人不多的话。
嗯，少宗主果然坦诚。
而月白已经接着道：“我对比神兽谱，发现最像的是这个。”
说着，她翻开了一页。
很快，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影像出现在了几人面前。
作为百鸟之王，凤光是色彩就远超寻常鸟雀，纵然是现在这种不会说也不会动的虚影，都能让人感觉到迫人的华丽。
而它的尾羽很是精致华美，与月白额间却有几分相像。
但哞哞却道：“还是略有不同的，而且当世之上只有一只凤了，便是如今丹穴山中的凤王，他必然不会来到云清宗。”
月白不解：“这是为何？”
哞哞回道：“我听娘子说起过，凤王因为一些禁制，导致他无法涉足这片地方，这才会让毕方和青鸾前来寻人，而不是亲自前来。”
还有半句话哞哞没说。
也正因为凤王来不了，所以毕方才会肆无忌惮的呆在云清宗许多年，过起了一家三口的小日子，完全不担心被王上发现。
月白则是伸手摸了摸额间，眼中难言失望。
哞哞见状，想了想，说道：“过段时间北海神女结契大典，我娘子也要去的，你不如把这个红痕画下来，到时候我帮你问问可好？”
月白立刻点头，脸上带着笑，轻声道谢，然后就取出了纸笔细细描画。
就在此时，云十八娘出现在了殿前广场。
长璆眼睛微亮，和眼前的一兽一剑说了声，便拎着酒坛子快步走上前去。
而云十八娘此事并未闲着，她在做生意上的天赋被开发出来以后，陆离就请她来给自己帮忙准备给北海神女的贺礼。
此时云霞妖用妖力控制着纸笔自动记录，自己手上正拿着一把玉做的算盘，对着眼前的十数个箱子将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看到长璆走过来，她也没有停下，一边盘点一边问道：“有什么事吗？”
长璆也看出来对方忙碌，但有些事情总是藏在心里他实在是憋得难受。
抿了抿唇角，到底还是开口：“十八娘，你有空闲吗？我想请你喝一杯。”
而云十八娘自从和他互通心意之后，就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该暧昧的时候暧昧，该正经的时候正经，相处要更加随意自在。
故而此时她头也没抬，直接道：“酒便免了，不如在这里说吧。”
长璆倒也不强求，将酒坛子放到一旁，整了整衣冠，然后才走到了云十八娘面前。
看他如此正经，云霞妖也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面露不解的看着对方。
接着就听长璆道：“过些日子，我也要随着少宗主他们一起前往北海神岛。”
云十八娘很是惊讶：“你去做什么？”
长璆沉默片刻，才回答：“认亲。”
“……认，谁？”
“少宗主说，洛教主为我父，神女为我母。”
说到这里，长璆已经把头低下，不敢去看云十八娘的表情。
因为在他看来，自己分明已经答应过对方，不会再骗她，可现在自己被迫撒了一个大谎。
他根本不是人。
而且这事儿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思量至此，长璆都快要蹲下去抱云霞妖的腿了，原本准备好的词都没了用处，满脑子就想着要说些什么才能让对方不计较这些。
听说檀伐少楼主跪过搓衣板，不如自己也试试？
不过云清宗是修真宗门，有搓衣板这种东西吗？
正胡思乱想着，突然感觉到手腕微凉。
看过去，便发觉是云十八娘紧紧握住了他，脸上不见丝毫怒气，反倒隐隐有着笑意。
若是仔细打量，甚至能从眼中看出些许亢奋……
咦？
长璆有些迷茫：“你，不生我的气吗？”
云十八娘并不回答，只问：“此事当真？”
“何事？”
“你是那两个大美人……我是说，你是洛教主和神女的孩儿？”
“少宗主有此猜测，具体我也不甚清楚，但听上去有七八成真。”
云十八娘立刻露出了笑，可很快，她就细细打量眼前的男子，尤其是盯着对方的眉眼，轻声呢喃：“可怎么看着不太像呢……”
长璆以为她在说自己的灵气根骨，于是道：“水湄儿尊者说，我体内带有神女血脉，仅靠着鲛珠无法唤醒，还是要等血脉彻底复苏才会有所变化。”
云十八娘眨眨眼，语气轻缓：“也就是说，你还能长长再看。”
长璆不解：“什么？”
云十八娘依然没有回答，而是用最快的速度盘点完，然后收好了算盘和账册，最后对着长璆伸出手。
以为自己要被打，他控制着自己不要移动。
却没想到云十八娘直接搂住了他的胳膊，精巧的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开口便是：“璆哥哥~”
短短三个字，活像是掺进去了十斤蜜糖，瞬间把长璆甜了个七荤八素，脑袋都是嗡嗡响。
然后就听云十八娘温声软语：“我现在得空了，不如我们去饮酒，之前晏晏告诉我，云清宗有几处很好的景致，不如一起去看看可好？”
长璆从来都是紧追着云霞妖不放，何时享受过此种待遇？
几乎是晕晕乎乎的便答应了，然后就被抱着自己胳膊的云霞妖带离了宗门大殿。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样的十八娘挺好的，他很高兴。
可是，为什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呢？？？
作者有话说：
云十八娘：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长璆：？？？

第183章
有了云十八娘相助, 再加上长璆的加入，让贺礼准备变得简单许多。
陆离很快就将一切安排的妥帖，待风鸾从藏书楼出来后, 便发觉一切都准备妥当。
她站在飞马车前，瞧着后面足足十八架车，不由得面露惊讶：“为何如此之多？”
陆离一面将贺礼单子双手奉上, 一面恭声道：“弟子浅见，以为北海神岛乃是修真界中唯一一块神降之地，而云清宗上下都承受洛教主的帮扶, 此番总要多多备下礼物，才好体现宗门诚心, ”声音微顿，“弟子颈子上的魂钉全仰仗神女才能拔出，故而弟子私自多加了两车, 全用的是弟子的私房, 没有走宗门的账目。”
风鸾虽然对于财务知识一窍不通, 但她对自家大弟子的品性足够信任，也知道这人素来清贫, 不由得问道：“那你可还有灵石？”
陆离倒也坦诚：“没了。”
风鸾有些无奈，但也颇为感慨：“我知道你有感恩之心, 但也不能亏待了自己，可要为师补给你一些？”
陆离轻轻摇头：“多谢师尊, 不过我有法子。”
“准备如何？”
“这段时间全仰仗师尊帮忙，才能让我有些空闲，如此一来, 就有机会再写几个话本。”
“哦？又准备像是之前那样, 将七师兄做的法器放去琉光楼拍卖吗？”
“不用的, 即使只是我的话本都有不错的销路。”
说到这里，陆离的眼睛回头看了看。
在那里，正准备一同离开的水湄儿正在和晏晏话别，一旁的七川在细细叮嘱墨寅，妩娘和秋忱也拉着青梧在说着什么。
风鸾顺着看去，并没有发觉什么异样。
然后就听陆离道：“虽然弟子从未心悦过谁，也没有想过要寻道侣，可是，在咱们宗门呆的时间长了，总是不缺少素材的。”
风鸾：……
系统：确实。
对于自家弟子们的爱情故事，风鸾其实并不算特别感兴趣。
不过系统一直在嘀嘀咕咕想看，作为一个好的主人，她答应等陆离写好了一定会留上几本给他瞧。
而除开这些，风鸾还有个疑问：“你刚刚说仰仗我得帮忙才能有空闲，所指何事？”
陆离总是平板的脸上终于有了笑：“便是师尊愿意将墨寅一同带走。”
风鸾眉尖微蹙：“莫非他扰你修炼？”
陆离温声道：“这倒不是，只是因为它平素在吃喝上开销大，弟子基本上每天都在为了这些盘算，如今它一同前往北海神岛，弟子自然可以松快些。”
……
时至今日，仍不知道大黑老虎到底有多能吃。
养个饕餮可能也不过如此……
等清点好了贺礼确认无误之后，风鸾便带着人上了飞马车，很快车队便离开了宗门。
相较于之前只有孤零零的一驾飞马车，如今的云清宗确实今非昔比。
且不提后面那一长串，单单是风鸾现在乘坐的这架就已经大了足足一倍，行驶起来也平稳许多。
从外面看只觉得朱轮华毂，入内更是处处精巧。
此时风鸾便安然坐在主位之上，面前摆着香炉，一旁是始终保持在最适宜温度的茶盏，而时需要稍微点一点车架内壁，车壁就会化为透明，能将外面的景色尽收眼底。
即使没有细细查看，风鸾也知道这驾车的造价绝对不低。
不单单是里面用到的阵法，单单是这种会自动转化的便不是普通材料。
饶是千年前的云清宗也没有这般奢华。
而风鸾倒不是不喜欢享受，只是觉得疑惑。
将目光从完全透明的车壁上挪开，她看着水湄儿问道：“之前无论是大师兄还是陆离，都说宗门这些年的灵石只是收支平衡，可如今看着似乎有些出入。”
水湄儿知道自家师尊闭关十年，对于宗门事务有些不了解，于是便乖巧回道：“我了解的不多，不过能看得出来，他们说的没错，宗门这些年来招收弟子，修缮宗门，还要养着灵兽，开销着实不小。”
风鸾点了点眼前的香炉：“那这驾车又是从何而来？”
听了这话，水湄儿就笑起来：“这是七师伯的手艺呀，自从知道北海神女要结契，他就动手做了这个，用的东西也是云清宗内的。”
风鸾微愣：“宗门还有能自动变成透明的材料？”
水湄儿笑的眉眼弯弯：“本来是没有的，但自从收了十数名鲛人族的弟子之后就有了。”
“何意？”
“我让他们都住在寒潭里修炼，争取早日能通过试炼，在此期间，作为报酬，他们用织出来的鲛绡交房租，这车子四周围就是用鲛绡围上的。”
此话一出，风鸾就重新看向了车壁。
而系统好奇道：【我记得之前宿主说过，鲛人族的东西都很贵的。】
风鸾表情不变，只在心里道：“对。”
【那鲛绡贵吗？】
“贵。”
【有多贵？】
“一尺鲛绡，灵石千枚，有价无市。”
系统：……噫！
他朝着四周围看去，很显然，想要牢固，这用到的绝不仅仅只有一层鲛绡，而空间相较于寻常车架已经是大的离谱了。
这坐的哪儿是飞马车？
分明是做了小半个灵石山！
谁说云清宗没钱的！隐形资产懂不懂啊！
而风鸾已经接着道：“虽然昂贵，但是按着陆离的脾气，他在水湄儿拜入云清宗之后就没再打过鲛珠的主意，如今得了鲛绡想必也不会拿去换钱，倒是一如既往的端方规矩。”
不过在系统心里，除了自家宿主以外，他对其他人的评价都是根据风鸾的看法来决定的。
换言之，就是毫不在乎。
此时的系统正紧盯着车壁不放，一想到这些都是从鲛人那里收房租收来的，就开始倒吸冷气，小声嘟囔：【果然，无论是什么地方，搞房地产和收房租都是最赚的事情……】
而风鸾还是更关心宗门发展：“寒潭里有不少灵鱼，大多有领地意识，你的族人住在其中可有什么不便？”
水湄儿脆声道：“没有，其实还是那些灵鱼邀请他们去的。”
原本在一旁乖巧做功课的青梧闻言，昂头问道：“为什么呀？”
水湄儿也不避讳，直接道：“最开始我也不知道，不过后来文鱼告诉我，是因为寒潭重见天日的缘故。”
青梧面露疑惑：“和太阳有何关系？”
水湄儿轻咳一声，才接着道：“有了太阳，视力还好的灵鱼们就能看到彼此了，它们让鲛人去说是为了休整一下后代们的审美，不要在随便乱长了。”
……？？？
而就在三师徒聊天的时候，云十八娘并没有参与进去。
此时的她依旧是一身彩衣，能看到精致漂亮的锁骨，还有纤细修长的脖颈。
手上依然是一根金烟杆，里面却空空如也，上面飘出来的袅袅烟雾仅是出自云霞妖自身的雾气。
这层薄雾看上去轻柔浅薄，但却笼住了她精致的面容，就像是蒙上了一层面纱一般，朦朦胧胧，让人看不真切模样。
此时她正靠墨寅毛茸茸的背上，有一搭无一搭地用金烟杆戳老虎耳朵，同时用雾气在它面前变幻出各种形状。
作为凶兽，这样的行为显然很难忍住。
但对于墨寅来说，看不到碧瞳的日子显得格外无聊，分明曾经是个封闭千年都能用老虎爪子弹琴自娱的脾气，可现在心有牵挂，哪怕分开一天都觉得难过。
所以当看到云十八娘用雾气幻化出的小猫儿时，它便看得格外专注，进而忽略了正玩儿它耳朵的手。
一旁的长璆最开始还担心，到后面发现凶兽没有反应，便也不再去看。
只管挨着自家心上妖坐好，然后就侧着头看她。
若只是一时半刻便罢了，偏偏这人仗着自己的修士身份暴露，根本不用吃喝，就这么看了一路。
到最后还是云十八娘忍不住，转头和他对视，疑声道：“你总这么瞧我不会觉得脖子疼吗？”
长璆笑着摇头：“不会啊，我以前总不敢在你身边太久，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自然要多看看，把以前丢掉的时间都补回来才好。”
云十八娘轻哼：“油嘴滑舌。”
长璆却道：“我句句发自真心，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我的珍藏，我不敢说，不敢动，只能认认真真记下和你的每一天，全是我的珍宝，近千年的时光，独独有你的那些日子最重要，现在只要看着你，就像是看遍了我的千年。”
自以为见惯场面的云霞妖也从未听过这样的情言。
她先是愣住，随后就猛地红了脸，只觉得心跳加速，耳朵里竟是都有了嗡嗡声响。
分明是教会了众多炉鼎撩人之法，现在却被人撩到不知所措。
也不去管墨寅的耳朵了，云十八娘只管正襟危坐，努力平复心情，可指尖都攥紧了，脸颊绯红也骗不得人。
这些被长璆看在眼中，自然发觉对方爱听，他立刻来了精神，准备再多说一点。
务必让十八娘多喜欢他一点，更喜欢他一点。
反正这许多年在城里除了做生意和修炼以外，他是真的没事儿干，书没少读。
凡人读书为了科举前程，他又不需要做官，现在说些好听话来让十八娘欢喜，也算那些功课没有白做。
可是刚刚一直一动不动的墨寅突然转过头，虎目中带着难以形容的情绪，声音都是幽幽的：“能不能不要在单身虎面前打情骂俏？”
云十八娘连耳朵都红了，也不说话，只用手推了长璆一下。
而长城主先是有些歉意地对着墨寅笑了笑，随后便用指尖轻点了一下云霞妖的金烟杆。
很快，雾气便被抽出了一缕。
这让云十八娘格外震惊，同时也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眼前这人的修为远在自己之上。
如此轻而易举的就把自己的本源妖气给抽离，可以说，要是他愿意，他不用花费吹灰之力就能将自己拿捏住。
偏偏要花费那么大力气变换身份反复靠近……
这人大概是爱惨了她。
云十八娘想了想，然后就拿出了一个小圆镜子，揽镜自照，随后满意点头——
谁能不爱她呢？除非是瞎了。
而此时长璆已经用引着雾气到了墨寅面前。
这让墨寅有些疑惑：“这是何意？”
长璆温声道：“刚刚是我没有体谅你的心情，这是我给你的赔罪。”
墨寅看了一眼还在一旁飘着的烟雾小猫，便道：“让我用它捏成碧瞳吗？”
长璆笑意盈盈：“不，是用它帮你蒙上眼睛，如此一来，看不到我们，不就不会难受了吗？”
墨寅：……
我不是人，你真的狗。
作者有话说：
#猫的天敌，果然是狗#

第184章
长璆保证, 他确实是出于好意。
可是效果显然没有达到预期。
墨寅气得用尾巴打他，虽然没用什么力气，可也充分表达了自己的气愤, 根本不做那种眼不见心不烦的事情，而是拽过云雾就开始给自己捏小猫儿。
而长璆也看出对方是真的很在意，便知现在不是适当时机, 便把原本准备好的词儿收回去，想着以后慢慢说，重新坐到了云十八娘身边, 语气变得正经了许多：“说起来，有件事我确实需要十八娘解惑。”
云霞妖抬眼看他, 双眸水亮，脉脉含情：“你讲吧。”
本以为这个总是变着法子撒娇的男修会耍小把戏，没想到他只是好奇问道：“为什么要用雾气藏着脸啊？”
云十八娘下意识回道：“我乃霞雾妖, 用不了画皮鬼的面皮……”
说到这里, 她猛地顿住声音, 像是想到了什么，别开视线, 装作无事发生。
长璆依然不解，但他看得出对方不愿多谈, 便不再多问。
倒是一直在围观中的系统颇感好奇：【她用画皮做什么？】
风鸾一边翻看月白的笔记一边淡淡道：“我只见过那张画皮有两个用处，一则遮丑, 一则避人。”
系统刚想问什么叫避人，但马上就记起了晏晏。
那只鹿身上总是揣着十好几张面皮，随时准备更换, 就是害怕碰到以前的桃花债, 再想想初见云十八娘时围在她身边的一众殷勤, 倒也不难猜测用途。
系统瞬间欢喜起来，突然听到了积分叮叮当当的声音。
果然要靠着他们才能冲业绩！
没过太久，飞马车便缓缓落地。
风鸾下去看了看，就发觉此处正是之前来过的那座海边小城。
和上次一样，这城依然是凋敝破旧的模样，所有房屋都摇摇欲坠，一个两个全是八面漏风，甚至比十年前还少了好几座。
但是城中的人确实不少，修士占了大多数。
风鸾打眼看去，嗯，基本上都不认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闭关千年，外面的一切早已世易时移，即使风鸾想要一个个认识，但是面对着光秃秃的宗门，她根本没有空闲时间去做这些。
后来又闭关十年，更是对修真界中的事情知之甚少。
风鸾不由得在心里对着系统感慨：“这大概就是你说的代沟吧。”
系统想说，一般代沟都是三年，你这个……大概是天堑……
而水湄儿这些年去了不少秘境，在修真界中行走颇多，这会儿便走在风鸾身边轻声说道：“这些大抵都是此次受邀前来观礼的宗门，多是如今的名门大派。”
随后她便连着说了好几个宗门的名字，门宗楼谷各有不同。
风鸾虽然听进了耳朵，但却没记下几个。
直到水湄儿说道：“还有那边酒铺里的是星宿门。”
终于有了个熟悉的名字，风鸾顺着看过去，第一眼是望向了不远处的酒铺。
正是初次遇到云十八娘的地方。
想到这里，红衣女修回头看向了云霞妖，却发现这人正低下头，还将脸上的雾气蒙得更加严实。
这让风鸾眉尖微动。
放在以前，她定然不知道这般举动是何意。
无奈收的徒儿多了，见得世面也多了，这会儿几乎是瞬间就有了个合理猜测。
不过风鸾到底没有戳破，也没过问，只管继续看向了酒铺，随后发现了正在闭目养神的狄昴。
之前在修真大比时，便是这位狄道友相助颇多，凤鸾还记得遇到了一位被魔修禁锢的活尸，正是他的师姐，如今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这时候，狄昴就像是察觉到什么一般，抬起头朝着这边看过来。
先是一愣，然后就立刻站起身。
而狄昴显然是星宿门众人之首。
他一起身，其他人跟着站起来，而且因为狄昴的动作过于突然，以至于有高度警惕的弟子直接拔出了随身佩剑：“师兄小心！”
结果导致余下的人也纷纷拔剑，噌叮之声不断。
在酒铺里面还有别的宗门弟子，很是震惊地看着他们。
而星宿门以前惯是和上虚宗相熟的，虽然现在划清了界限，但是固有印象很难改变，在看到他们这般模样，其他弟子也跟着握住了各自兵刃，生怕对方会突然暴起。
一时间，酒铺里面剑拔弩张，气氛骤然凝固。
作为一切的始作俑者，狄昴也没料到会如此。
他立刻回过身，伸手摁住了身边人的手，让他们将兵刃放下，然后对着众人行了一礼：“是我刚刚唐突了，还请莫要见怪。”
见他如此，虽然仍有疑虑，但好歹也各自收了刀剑。
云清宗几人站在外面围观到这些，被惊得一愣一愣的。
墨寅暂时把注意力从自己的烟雾小猫上面挪开，慢悠悠地说了句：“看起来，这些宗门之间也挺不友善的。”
风鸾却不觉得奇怪：“按着之前华真子和大师兄传回来的消息，上虚宗如今已经乱成了一团，不少宗门都开始站队，想来要不了多久便有一番争斗，如今在这里的弟子们估计都拿捏不准未来会站到那边，也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自然会有所忌惮。”
这让长璆有些惊讶，他在那座城之中待了太多年，对于修真界的了解不多，这会儿便问道：“都是修士，合该以修炼飞升为最高理想，怎么还会在这种拉帮结派的事情上耗费精力？”
结果一路上都没有太多动静的青梧抬起脸，脸上依然是少年的纯真，经过了这许多年的锻炼，说话也不结巴了，听上去流畅得很：“也不是每个人修道都是为了飞升的。”
长璆不解：“这怎么可能呢？”
青梧眨眨眼睛，脆声道：“你不就是只想追云娘子吗？”
长璆：……无法反驳。
此时已经安抚好众人的狄昴已经快步走出酒铺，快步走向了风鸾，也不管旁人看没看到，直接深施一礼：“拜见少宗主。”
这也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全都带了些陌生和好奇地看着红衣女修。
有些曾见过或者听说过风鸾名声的也都遥遥行礼，不认识的便急忙忙凑到一起询问她的身份。
长璆好奇：“他们为何如此？”
水湄儿回道：“大概是因为我师尊辈分大，”然后她在心里算了算，“按着我这些年的了解，他们称呼师尊一声师祖也不为过。”
显然，在修真界中，辈分高就是天然优势。
不过风鸾惯是不用这些压人的。
她很快便伸手扶起了狄昴，缓声问道：“星宿门可也是为了北海神女的结契大典而来？”
狄昴乖巧点头，但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手张开结界，隔绝了声音之后才道：“是，其实原打算让我爹来的，不过这些天上虚宗……到底是出了事，虽然星宿门已经与上虚宗断了联系，可过往交往颇多，彼此之间的关系盘根错节，此番也不能撇清，爹爹便和其他长老前去处置，这才让我带人前来，也能帮忙寻人。”
风鸾虽好奇寻找何人，但终究是人家宗门的事务，自己不好多问。
可狄昴已经主动说道：“其实上虚宗的少宗主重珑瑾并不是因为老宗主迎娶姬妾才离家出走，而是有过打斗的。”
风鸾这才问道：“你如何得知？”
狄昴轻叹：“他消失之前，曾来找过我，我亲眼看到他伤痕累累，能看得出来是被上虚宗宗主的利鞭所伤，我也问过他缘由，他只说自己过往错认了宗门，看错了父亲，过往骄奢狂纵，自己也做错太多，但我问他为何如此说，他就不愿提起了。”
风鸾听得出，这人愿意将这些本该是秘辛的事情告知，其实和重珑瑾本身关联不大，仅仅是为了表明态度。
为了让风鸾知道，星宿门对于云清宗有着十足的善意，也和上虚宗再没有任何关系。
即使仍不知道柏舟等人在上虚宗的情况，但光从狄昴的反应上她便能猜得出如今情势必然对上虚宗十分不利。
不过这些事情并不需要宣之于口，风鸾只问：“那你可知重珑瑾去往何处？”
狄昴轻叹：“之前说是有人在魔界禁制附近看到过他，后来又说在北海神岛附近见过，我此番前来也是为了寻他，免得横生枝节。”
对于重珑瑾，风鸾了解不深，几次接触也多是不欢而散，自然不知道对方这般不告而别到底是因为何事。
于是她便道：“我会告知门内弟子，若能得见，定然会帮你留心。”
狄昴行礼道谢。
而就在这时，有星宿门的弟子走过来，小声询问：“这个酒铺里的人越来越多了，师兄，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
狄昴一口回绝：“不必，在这里等待便是。”
弟子不解，但也不敢多说什么，只管折返回去。
倒是水湄儿好奇道：“你好像很喜欢这个酒铺子。”
狄昴的脸上竟是有了浅浅笑意，缓缓点头：“是，此地对我来说颇为与众不同。”
女鲛盯着那个八面漏风的地方看了看，才问：“为什么呀？”
狄昴的眼中带了些许追忆，声音也变得更加和缓：“因为我曾经在这里遇到了心悦之人，虽然后来没再见过，但我依然会经常到这里走走，希望可以重逢。”
他说话的时候，风鸾并没看他，而是偏头望向了云十八娘。
果然这人把头垂得更低。
而狄昴的声音仍在继续：“她喜欢金烟杆，我便每年都做一根金烟杆，如今已经九十九根了，只盼着有朝一日能交给她。”
众人：……
风鸾：嗯，习惯了。
作者有话说：
云十八娘：看天
长璆：=。=
风鸾：有些事情，总要习惯
系统：咔咔咔咔咔

第185章
对云十八娘来说, 她从来都是个万事不上心的脾性。
作为云霞妖，她没有那么多的空闲精力去谈情说爱，对她而言, 感情之事不过是调剂，真正需要的是因此获取到的精气。
人类说没有爱会死可能是夸张，但对云十八娘来说, 这是事实。
男子奉上灵力精气来搏她一笑，这本就是各取所需的买卖，公平公正, 童叟无欺。
云十八娘也没有欺骗过谁，因为她谁也不爱, 从某个角度上来讲，这也算是一视同仁。
这便导致她从云清宗里获取了正确的修行之法后，就彻底断绝了过去和未来的桃花, 因为从未走心, 所以断的格外干脆。
即使偶尔会遇到曾经的情郎, 她也十分坦然。
互不相欠罢了。
偏偏这一刻，从来都笑对桃花成群的云十八娘心虚了。
即使她不想承认, 可前脚刚喊过璆哥哥，后脚就来了九十九个金烟杆, 着实是有些解释不清。
于是云十八娘将面前的烟气又多笼罩了一层，生怕对方认出来, 甚至恨不得侧侧身，躲到旁人背后去。
可还没等她动弹，一转头, 就瞧见了身边的长璆。
这人微微低着头, 一双黝黑眸子直直地看着她。
分明一句话都没说, 但光看这略显严肃的神情就胜过千言万语。
云十八娘的背脊都僵住了，下一秒就在心里叹气。
以前总笑话那些话本里面的人为情所困蠢钝如猪，如今落到自己头上，才发现自己好像也没有聪明多少……
搞对象就是麻烦。
可，看到这人生气又莫名觉得有点高兴。
嗯，大概是有毛病。
而对于云十八娘九曲十八弯的心理变化，风鸾一无所知，也没有多多探听。
因为类似的场景在她面前发生了不止一次，过往的经验告诉她，外人不需要去管，他们会自己理清楚的。
大不了就是被抓走关小黑屋，不乐意可以逃。
不过七川和冷玉好像都挺乐在其中。
轻轻摇了摇头，风鸾将视线收回，重新看向了狄昴，根本不问金烟杆的事情，而是道：“你师姐如何了？”
狄昴闻言微愣，然后才记起，自家莫师姐前世和那魔修有旧，转世之后还被魔修抓去做成了活尸，而与师姐相恋的师兄则被夺舍，全靠着眼前的红衣女修才能得以活命。
着实没想到，多年过去，对方还记得此事。
狄昴面露感激，恭声回道：“劳烦少宗主记挂，师姐一切都好虽然如今魂灯未亮，但已经大有起色。”
“你师兄呢？”
“也好了许多，虽然大多数时间仍然沉睡，但魂魄正在慢慢修复。”
说到这里，他声音微顿。
先是看了一眼茫茫大海，然后才接着开口：“涉及灵魄，非常人所能及，父亲也曾给北海神女修书求助。”
风鸾好奇：“她说了什么？”
狄昴轻叹：“要不然就像是少宗主所说的那样徐徐图之，要不就直接死后转世，或许会更快些。”
风鸾：……
系统：咦，这个说法怎么感觉在哪里听过？
不过狄昴很快便道：“但师兄师姐都不想如此，虽然他们历经了太多磨难，灵魂修复更是比死还难过，可终究不想放弃，因为莫师姐知道，即使转世后魂魄依旧，但终究是再世为人，前缘尽断，想要再续怕是难了。”
风鸾轻轻颔首表示赞同，毕竟如果转世前后都看成同一人的话，那么莫女修合该是云清宗的弟子，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留在星宿门。
归根到底，人生不过一世，一旦终结，便是彻底了断，谁也逃不过奈何桥上那碗孟婆汤。
不过还没等风鸾说什么，就感觉到背后的夕华剑猛地打了个颤。
而这般动静与以前大不相同。
过往的系统胆小怕黑，稍微受到点惊吓就会哆哆嗦嗦，但从未如此剧烈。
不单单是剑身震颤，连带着隐约间能感觉到和自家剑灵之间的灵气波动都跟着一起抖动了起来。
这让风鸾直接蹙起眉尖，偏过头，用额头轻碰剑柄：“发生何事？”
可被她问到的系统却像是慢了半拍，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后才回道：【我也不知道……明明没事的。】
话音刚落，他们同时听到了熟悉的“叮”的一声。
随后，系统平板的机械音再次响起：【破镜可重圆，前缘可再续，任务即将开启，请耐心等待。】
许久没有听到这声音了，风鸾声音微顿，才在心里问道：“你刚刚就是因为这个才有异的吗？”
系统觉得不是，可他一时间也找不到其他理由，连自己都搞不清，便不想让自家宿主白白担心，便模模糊糊地【嗯】了一声。
风鸾确如他所想那般安心下来，眉眼纾解，语气温和：“想来此事便是指洛教主与神女，倒是不急，待登上神岛以后自然能见到。”
话音刚落，便瞧见从远方的海面上传来了道道金光。
狄昴回身看去，眼中露出惊叹，同时开口：“神岛已开，想来现在便可以前去了。”
而云清宗和星宿门并没有同行，虽然两边关系颇好，彼此也心知肚明是站在同一阵营，但现在修真界中气氛紧张，依附上虚宗的宗门还有不少。
哪怕风鸾并不介意这些，可狄昴也要为了自家门派考虑。
故而星宿门并未立刻动身，风鸾则带着门派众人乘坐上了飞马车前往神岛。
相较于上次前来，这次倒是快了不少。
北海神女既然已经决定现于人前，便没再用浓雾包裹岛屿，外面一片通透。
四周围同样前去的飞马车不少，但最显眼的毫无疑问是云清宗。
即使因为用了精妙法阵，故而从外面是看不出这马车是全透明的，可光是外面的华贵装饰就足以令人侧目。
而有些修士认出来外面围的是鲛绡后更是震惊。
要知道，因为鲛绡珍贵，哪怕是拿来裁衣裳都会觉得奢侈，结果人家直接用来罩马车……
谁说云清宗一贫如洗的？
这明明是奢侈的没边了！
不过风鸾对这些目光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只管盘膝安坐，拿出书册继续教导怀中飞剑。
任务要做，学习也要搞，充分利用好了碎片时间。
而另一边，云十八娘小心翼翼地看着身边的男人。
自从见过狄昴之后，长璆就没再说过半个字。
分明之前见到傲因的时候，他都拧眉瞪眼，恨不得立刻撸起袖子去和人家打架，结果这遭却是一言不发，甚至看不出怒容，眉眼间都是平静。
偏偏越是如此，越让云十八娘不安。
她一边唾弃自己被爱情糊住了脑子，越来越没出息，一边格外担心，生怕这是什么暴风雨前的宁静。
到底是拥有充分的恋爱经验，只要是漂亮的人鬼妖兽她都会多多留心，对男子心思多少有些拿捏。
一旦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这人是不是吃醋了另说，万一气得狠了，抓着要和她搞出一些不到二十不许看的事情来，那才是得不偿失。
……也不是说一定不可以，起码现在不行，以后……再说。
想到这里，云十八娘轻轻伸出手，拽了拽男人的衣袖。
长璆偏头看她，未语先笑：“何事啊？”
看上去，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都和之前并无不同。
云十八娘细细打量，发觉对方不似作伪，这反倒让她有些困惑了：“你不生气吗？”
长璆眸子微闪，但还是笑着问道：“你所指何事？”
“就，狄昴要送我金烟杆。”
“我不介意的，因为我看得出，你不在意他，既如此，我自然没必要生气。”
这话说得坦白，听上去也很诚实，按理说此时便过去了，可云十八娘却有些不乐意。
她抿了抿唇角，原本搭在长璆腕子上的手猛地收紧，漂亮的紫色眼眸盯着男人的俊俏面孔，低声问道：“你口口声声说心悦我，为何能不气？”
声音略大了些，信息量也够大，风鸾抬头看去，原本念书念得萎靡的系统跟着支棱了起来。
同时也说愣了两个人。
长城主和云霞妖相对无言，随后，同一时间别开了视线。
云十八娘满心都是后悔，耳朵涨红，默默骂自己真的是被糊住了脑子，明明对各种套路都烂熟于心，怎么现在变成了这副矫情样子，真是蠢得厉害。
却没发现长璆的笑容真切许多。
其实他是气的。
又不是木头石头，哪怕知道云霞妖桃花众多，他也是因此才反复变换身份，可这不代表在看到心上妖的前男友以后还能无动于衷。
但他又怕极了，唯恐自己的气恼会让对方厌烦。
所以他一直忍着，憋着，唯恐泄露半分。
甚至在刚刚回答对方的话时，他也是用尽了所有的忍耐力才强压住了情绪。
可所有的一切，都在看到云十八娘通红的耳尖时烟消云散，小火苗就像是被泼了水，陡然熄灭，最后一丝烟尘也伴随着女妖的懊恼神情而消失。
长璆抬起另一只手，轻柔地拢住了女妖略显冰凉的指尖。
云十八娘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来，却发现自己不仅修为不如对方，连力气也比不上，根本动弹不得。
这让她有些气恼，抬头便问：“你要做什么？”
长璆回了她一个灿烂的笑：“我刚刚说谎了，我很气，不过不是气你。”
云十八娘眉尖微抬：“那是为了什么？”
长璆凑过去，用额头抵着她，轻声道：“我在气我自己，为什么不能早早遇到你，那我一定能陪在你身边，分裂成多少个我都乐意。”
云十八娘本就扛不住情话，耳尖的微红蔓延到了脸颊。
倒是系统在咔咔咔的时候抽空说了句：【话是好话，但分裂什么的还是算了。】
晏晏已经有了个红绿黄的前夫之后，可别再来一个。
云十八娘并没有想到这些，她只觉得心里熨帖。
就算知道这话是为了哄她开心，但，谁不喜欢被哄？
而男人眼中的深情太过清晰，像是带着火，灼得她别开了眼。
然后就瞧见了一旁趴着的墨寅正默默地看着他们。
在对视的瞬间，黑虎缓缓的抬起了虎爪子捂住了眼睛。
这让青梧很是不解：“你在做什么呀？”
墨寅没有放下虎爪，淡淡回道：“太亮了，我挡一挡。”
云十八娘一听，便伸出手推开长璆，低声道：“你生不生气关我何事。”
长璆怕她不信，认真道：“那不如等到了神岛以后，我寻个时间去找那个狄道友决斗？”
云十八娘毫不犹豫：“不行。”
长璆嘴角含笑，就知道她舍不得。
结果下一秒，云霞妖的纤纤指尖已经附在了他的脸颊上，一边摸索一边轻声呢喃：“身体是小事，可别伤了脸。”
长璆：……？？？
作者有话说：
云十八娘：为了心上人未来的美貌，我可真是太努力了
长璆：？？？

第186章
失去了迷雾的包裹, 很快便抵达了北海神岛。
这里一如当初的美轮美奂，放眼望去皆是大片的紫色花木，间或看到灵兽穿梭其中, 还有被七彩云霞包裹着的亭台楼阁。
即使仍未飞升过的修士们都没有真的看过仙境，但若有仙境，想来便是如此模样了。
风鸾率先下了飞马车, 其他人紧随其后。
因为云十八娘以前来过，所以她对美景并无太多惊奇，转而将注意力放到了不远处的人群中。
相较于神岛之前在封锁中的冷清, 现在要热闹了太多。
不少宗门早早便到了破败小城里面等候，在神岛开启的第一时间便前来, 速度极快，生怕有所怠慢。
而他们所带的礼品也都只多不少，个个都是堆满了车子, 凑在一起颇为壮观。
但每个门派的随行人数倒是比预想中的要少了很多。
这让云十八娘有些惊讶：“以往修真界中的宗门都十分喜欢用人数来充门面, 所到之处尽是突出铺张浪费, 怎么现在就像是转了性？”
水湄儿微微偏头，用手挡着嘴角轻声回道：“我看过请柬, 神女说自己喜静，神岛也不大, 虽未明说，但显然是不希望来的人太多。”
云十八娘恍然点头, 然后就顺着水湄儿的话想起了神女攸宁。
那是自己心中排名第一的美人。
就算不知道攸宁的身份，可光看眉眼风流，也知道她的不凡。
传说中女娲造生灵, 神女大抵是被精心捏造雕琢。
对比起来, 天生云霞能力低微的自己就像是被随意甩出来的似的……
大抵只有洛卿泽的姿容可以与之媲美。
而云十八娘惯是看脸, 她自己也从不否认这一点，甚至以前她觉得那就是由衷的喜爱。
可现在，此时此刻，瞧着满眼花树，回想着那两位真的可以当得起神仙眷侣的美人，她却能清楚的分清欣赏和爱情的区别。
起码云十八娘在意识到自己喜欢长璆的时候，他如今的容貌远比不上那两人，也不知道他们的亲缘关系，可云霞妖还是牵住了那人的手。
只是没想到，谈恋爱还有买一送二的操作。
不仅能加入这个家，还能期待自家郎君颜值的可持续发展。
云十八娘越想越欢喜，竟是主动伸手挽住了长璆的手臂，轻轻的靠上去，声音温柔似水：“你真的是上天给我的礼物，是我天大的福气。”
话语中不带丝毫虚假，反倒诚意满满。
这让长璆有些茫然，可他的手臂先脑子一步行动了，轻揽住了云霞妖纤细的腰肢，就像是抱住了无价的珍宝。
而原本站在云十八娘身边的女鲛见状，默默往旁边挪了挪，又挪了挪。
待凑到了黑虎身边后，便倚靠着它，口中发出了短促的轻叹声。
墨寅听到声音，便抬头去看，稍一打量就了然道：“你也被晃眼了吗？”
可水湄儿却道：“和那个无关，其实我还挺喜欢看他俩凑一起的。”
“为什么？”
“谁不喜欢看美人？”
墨寅：……差点忘了，这位也是个看脸的。
而水湄儿接着道：“我只是有些担心。”
墨寅则是把头转回去，懒懒的打了个哈欠，抽空凶了一眼远处偷看自己的小灵兽，美滋滋的看着对方被吓得一激灵，然后才说道：“不用担心什么，若是少宗主猜测无误，长璆这身世算得上是世间独一份的贵重，云霞妖与他又是真心相付，以后前景一片光明。”
水湄儿抿了抿唇角，往前走了几步，然后才对着黑虎毛茸茸的耳朵念叨：“我怕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我们洛教主是半鲛，诞下的孩儿算他四分之一鲛，若是他和云霞妖在一处了，以后有了娃娃，是鲛人还是烟雾？要知道我们鲛人繁衍都是在水下的，这要是一缕烟，被水一冲，不就没了吗？”
墨寅：…………
有点滑稽，但又莫名的有道理。
我们宗门的弟子就连脑回路都和一般人不一样。
而风鸾在下车之后便走向了岸边，看着眼前的蔚蓝海水，表情若有所思。
系统好奇问道：【宿主在看什么呀？】
风鸾反手将飞剑从背上取下，拢入怀中，方便他和自己一同向远处观望，然后才在心里道：“我在寻找这附近的阵法踪迹。”
【海里也能有阵法？】
“可以的，不过会触及海中生灵的领地，加上水流作用，故而阵法布置会比较艰难，”
随着，她抬起手，指了个方向：
“从这里往前绵延数里，是被法阵分隔开来的，想必此番有贵客，这是专门为他留出来的。”
系统看了看不远处的那些修士，颇有些困惑，【他们也不像贵客啊。】
风鸾温声提醒：“之前毕方说起过，神女与洛教主是见过神兽的，甚至参加过凤王宴席。”
【咦，凤王真的会来？】
“但愿如此，大师兄之前也叮嘱过的，希望请凤王帮忙修复魔界禁制。”
而就在这时，风鸾敏锐地察觉到背后有人靠近。
刚一回头，便看到来人是云玉茗。
作为飞花谷的大师姐，此番想来她也是代表宗门前来祝贺，身上所穿衣裙也不再是飞花谷特色的繁花锦簇，而是更为简洁大方的冰台色长裙，。
不过她的步履匆匆，衣摆飘荡的样子倒是像极了分花走来的模样。
只见云玉茗的眼睛在四下打量，显然是在寻找七川。
发觉那人没来，她的眸子黯了一瞬，可很快就恢复如常，对着风鸾行了一礼。
风鸾则是重新将飞剑放到身后，开口道：“你师尊可回去了？”
云玉茗早便从空谷仙子那里得知了魔界禁制的事情，同时也知晓飞花谷现在和云清宗是牢牢绑在一起的，故而没有任何犹豫，恭声回道：“上虚宗事情未了，又出了点意外，师尊仍在那处。”
风鸾没问冷玉，因为她知道冷玉定然也没离开。
之前空谷仙子都已经用寒铁链子把那人给锁住了，只怕轻易不会松开。
无所谓了，反正风鸾看得出来，冷玉也乐在其中。
于是她转而道：“你所说的意外指的是何事？”
云玉茗坦然相告：“赤蟾子在魔界禁制做的事情在上虚宗内传开，最开始，里面的几位长老都还在维护重宗主。”
风鸾对此并不意外。
不过很快云玉茗便道：“但很快他们就放弃了。”
“为何？”
“打不过。”
嗯，这个理由很有说服力。
云玉茗接着道：“但没了几位长老的阻拦，依然没能寻找到重宗主的影子，到目前为止他都不知所踪。”
这让风鸾眉尖微蹙。
据她所知，上虚宗的宗主修为并不算高，定然是比不过柏舟和华真子的。
如今却可以在他们的眼皮底下跑走，着实是有些匪夷所思。
不等风鸾细问，云玉茗已经主动回道：“据说他动用了太虚明镜，这才得以顺利逃窜。”
听了这话，风鸾眉间褶皱不仅没有疏解，反倒越发加深。
系统便问：【那太虚明镜有什么奇怪的吗？】
风鸾沉默片刻，才道：“我想，我大抵知晓，为何当初我父亲那样高的修为，却会被上虚宗偷袭了。”
【咦，为什么？】
“太虚明镜与其说是镜子，倒不如说是带有传送法门的法器，隐蔽性极强，也难以追寻，只不过那原本是洛浮教的器物，竟是落到了上虚宗手上。”
系统则是嬷嬷打开了数据库，开始调取记忆，很快回道：【宿主可还记得，当初你刚刚收了陆离为弟子，我们就一道去过了洛浮秘境。】
风鸾立刻想起：“对，当时秘境的通行牌子还是琉光楼相赠。”
系统接着道：【当时我就想着，宿主能寻到宗门大殿或许是因为你曾经去过，但当我们入内之后，却遇到了上虚宗的重珑瑾，而且他们还是比我们先到的，未免速度也太快了些。】
风鸾很快了然：“你的意思是，上虚宗必然是对洛浮教的事情有所了解，这才能让弟子速速前去？”
【对。】声音微顿，【但还有件事情解释不清。】
“何事？”
【当时秘境中的是洛教主的心魔，那家伙从来都是要让人有去无回的，哪怕不能蛊惑者自相残差，还是会用水牢将人困死，若是上虚宗真的知道这些，又怎么会让少宗主去冒险。】
对此，风鸾也不甚清楚。
不过她没有多想，左右人家宗门的父子关系如何也不关自己的事情，此时她更关注自家飞剑：“你比之前要剔透很多。”
这话让系统微微一愣。
他是很喜欢听风鸾夸他的，可是这次的夸赞来的有些突然，让系统猝不及防。
随后就听风鸾道：“以往我同你说起这些，你大多是应和，或者是顺着我的话往下想，如今却是能有自己的主意了，”女修脸上有了一抹笑，心中的声音越发轻柔，“想来月白的笔记真的有用吧。”
系统还是懵懵的：【为什么这么说？】
风鸾温声回道：“你当真是越来越像人了。”
系统听后，想要反驳，又无从开口。
熟悉的乱码再次出现，可这次系统却无暇顾及了。
而就在此时，海面上有了动静。
由远及近，劈波斩浪，并未带起太大的浪花，但却速度极快地朝着神岛而来。
原本在互相寒暄的众修士都停下了交谈，齐齐朝着那人看去。
不多时，便见到了对方真容。
眉目疏朗，姿容风流。
他负手而立，身边带起了阵阵波浪，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华，宛如被白日飞星簇拥前行。
云玉茗抬起脸往那边瞧，很快就惊讶道：“是洛教主。”
不少法修在认出那是洛卿泽后，立刻面露喜色，恭恭敬敬的对着上尊行礼。
而风鸾更关注的是拖着对方一路前行的灵鱼。
因着那鱼一直藏在水面之下，看不清楚模样，可是光看下方的大片阴影，便知体量不小。
显然，洛教主已经牢牢掌握了附近海域的控制权，甚至让灵鱼将领地让给了他。
系统好奇：【他是不是恢复记忆了？】
风鸾略略打量，便摇头：“恐怕没有。”
【为什么呀？】
“以前的洛教主最看重的除了洛浮教，便是阵仗。”
系统想起之前在幻境之中看到的波澜壮阔，深以为然的表示：【确实，不过他为什么喜欢那些？】
风鸾淡淡回道：“大概是看重脸面。”
系统：……
总觉得自家宿主一语双关呢。
而洛卿泽确如风鸾所想，对过往的记忆并未完全找回，加上此时他行色匆匆地上了岸，根本没有时间停留，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云清宗众人，只管对着宾客们稍稍点头，便匆匆朝着岛内飞身而去。
自然也不知道长璆的视线一直追着，直到身影消失都舍不得收回。
他看的很专注，甚至出神。
尤其是在听到其他人称呼他为洛教主的时候，长璆的表情越发认真。
又肉眼可见的落寞了下去。
就像是还未盛开就凋谢的花，连花苞都委屈巴巴的垂了下去。
云十八娘见状，还以为这人是因为洛卿泽没有认出来他而难过。
这让云霞妖止不住的心疼，伸手在他后背上轻抚，温声道：“你没事吧？”
长璆沉默的微躬身子，将额头抵在了女妖柔软的肩膀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能把镜子借我吗？”
云十八娘不解其意，但还是把随身带着的小圆镜递过去。
长璆接过，深吸一口气，便将镜面对准了自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我想，少宗主可能搞错了，我不是洛教主的孩儿。”
云十八娘惊讶：“你怎么知道？”
长璆先回忆了一下洛卿泽算得上绝色的姿容，又看了看镜中的自己，点点头，语气越发笃定：“我不配。”
云十八娘：……？？？
作者有话说：
长璆：我不像我爹
云十八娘：确实
长璆：可能像娘？
云十八娘：别说神女坏话
长璆：……？？？

第187章
其实长璆一直对于自己的身世存有疑虑。
风鸾之所以笃定, 是因为她确信修真界中只有神女一人带有神力，也了解鲛人一族轻易不会让自己的族人流落在外，唯一的人选就只有洛卿泽这个半鲛, 故而她从不怀疑这件事情的可能性。
但长璆不同。
他自小无父无母，全靠着决定的天赋才能得以挣扎存活，没有拜过师, 没有交过友，换言之，他从未融入过修真界, 对于很多事情也都知之甚少。
北海神岛，那是传说里的地方。
鲛人一族, 那是从未见过的神秘族群。
哪怕他在水湄儿的鲛珠催化下，得以亲眼见到自己耳后的鳞片，也依然有些懵懂。
于是, 长璆并没有去追远去的洛卿泽。
他直直地站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才将镜子递还给云十八娘, 微抿嘴唇，一言不发。
而云霞妖已经习惯了这人总是追着自己哄着自己, 陡然瞧见他的满脸落寞，着实有些不适应。
于是她小心翼翼开口：“你总是猜测也没用, 倒不如直接去问。”
长璆轻轻摇头。
如果说前往北海神岛之前，他对于认亲之事还存着些期待, 那么现在就只剩下了茫然，以及浅浅的恐慌。
希望是真的，害怕是假的。
哪怕活了几百年, 他依然保存着对于亲情的渴望, 自然也存有同等重量的情怯。
如果不问清楚, 好歹还有一丝念想。
要是问清了，并不是，那他连点念想都没有了。
云十八娘乃是云霞所化，就算已经成了人形，可在感情上向来直白，此时自然不明白这人的复杂心情。
但她却看得出，长璆不欢喜。
罢了罢了，这人总是哄她，现在她反过去哄哄对方也是应当的。
于是云十八娘咬了下唇角，想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我们去走走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平常很不相同，显然对于安慰别人的事情很是生疏。
若是旁人，此时正情绪低落的长璆定然是不会应的。
可这是云十八娘，是这百年间一直捧在心尖尖上的女子，哪怕自己吃了千般苦都不想她受到一丁点委屈。
所以长璆暂时掩下了思绪，抬起眼，露出了一如既往的柔和笑容，轻声问道：“你想去哪儿？”
云十八娘也没什么主意，只好朝着四下打量，随后便眸子发亮，拽住了男子的衣袖：“你虽然是鲛人……嗯，四分之一个鲛人，但久居与魔界禁制旁，地处内陆，怕是没见过海吧？”
长璆微微一愣，然后就想说，自己虽然不知道生身父母，但却是在海中出生的，全靠着天赋异禀才能游上岸去。
鉴于他记性太好，那段时间的拼命挣扎实在是刻骨铭心，对于大海自然不至于陌生。
其实现在想来，当时一个刚出生的娃娃居然没有被鱼虾蟹贝分而食之，大抵也是因为他们察觉到自己的血脉？
正胡思乱想着，就听云十八娘接着道：“我这里有一叶舟，虽然不大，但足以在海上行进，你若是怕的话，我自会带着你。”
说着，她的手很自然的从男子的衣袖上滑落，轻巧的攥住了对方的指尖。
长璆原本要出口的话瞬间被咽了回去，也忘了刚刚的患得患失，满脑子就只剩下了——
一叶舟，只有我俩，还能牵手……
很快他脸上就有了笑，不过马上就收敛起来，微微侧身靠在云十八娘身上，声音轻而又轻：“我确实很少看海呢，怕得很，十八娘护我。”
云十八娘听得出对方的话语里带着刻意，多半是撒娇，但见他不再落寞便好了。
也不点破，两人只管牵着手朝着海边走去。
而风鸾虽未故意偷听他们讲话，但距离不远，加上风鸾的修为远高于那两人，每个字都格外清楚明白。
这会儿并未阻拦，只管叫来了水湄儿，低声叮嘱：“跟上他们，留心些，莫要丢了。”
水湄儿闻言惊讶：“他俩那么大人了，怎么还会丢？莫非是这岛上还有什么其他机关？”
风鸾淡淡回道：“和神岛无关，主要是云十八娘拜入我宗，便会受到宗门庇护，总要确保她的安危才是。”
“师尊觉得长璆会伤害她？”
“我是担心长璆会把她悄悄带走。”
水湄儿刚想说不会的，结果就对上了云玉茗的眼睛。
小黑屋历历在目，七川的遭遇刻骨铭心。
女鲛瞬间不再多问，应了一声后就追着那两人而去。
云玉茗全程面不改色，哪怕被点破了想要绑人的心思，脸上也没有任何异色，等水湄儿离开后她才恭声问道：“不知回灵子如何？”
风鸾声音轻缓：“一切都好，如今宗门内灵药颇多，她寻到了不少玩伴，与灵兽们也相处融洽，虽然还未正式入道，但每日刻苦，成绩也很不错。”
云玉茗对回灵子的关心不似作伪，听了这话脸上也有了浅浅笑意，随后才道：“那，七郎呢？”
其实刚刚见过风鸾对与云十八娘的回护，此时的云玉茗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可是风鸾神色如常：“宗门事务繁杂，七川另有他事，此次并未随我前来，你若有事，自可以去宗门寻他。”
云玉茗微愣：“少宗主不怪我？”
风鸾反问：“怪你什么？”
云玉茗总是平板无波的脸上显出了一丝窘迫，但还是开口道：“怪我绑他囚他。”
系统一听，就知道这人必然是发现了他们曾经去过飞花谷的密室。
那里面的东西，就比如连在床架上的铁链，哪怕自家宿主和七川都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但系统知道。
很显然，这个囚，是真的囚。
若不是七川那时候身子不好扛不住，怕是剧情早就吵着二十岁以下……不，八十岁以下都不能看。
就在系统思索要如何给自家宿主解释的时候，就听风鸾已经开口道：“无妨，这是你情我愿的事情，纵然是天道都不会管束，我自然不会过问。”
这次是真的让云玉茗惊讶了。
她并不知道眼前的人对她的所思所想一无所知，只是觉得少宗主不愧是胸襟宽广，看破俗世，连这些都能不放在心上，当真令人钦佩。
风鸾没有在意对方的打量，只管接着道：“但你当真不介意吗？七川的脾性不会轻易更改，以后怕也是不会被你管束，你之前所愿恐怕不会轻易达成。”
云玉茗有些无奈，但还是轻叹：“少宗主或许不知，我与他年少便相识了。”
说到这里，女修的面上露出了淡淡绯红，想到那些年的相伴相知，她的嘴角也跟着翘起来。
不过有关两人的事情，她并没有过多谈论，只道：“在我信仰三清道祖之前，就已经学会如何去喜欢他了，爱他成了我的本能，根本更改不掉。”
风鸾眉尖微蹙。
修道最忌讳的便是执念，曾经第一次见到云玉茗的时候，风鸾便觉得这人执念过深，恐对修行不利。
当时对方似乎也听了她的劝告，修为也跟着精进，着实没想到现在竟是又变了回去。
云玉茗似乎看懂了风鸾的意思，她依然轻笑着，缓缓开口：“我试着放过自己，也放过他，但我做不到，索性顺其自然，将欲壑难填的欲望彻底满足，总好过偏执出心魔。”
风鸾摇了摇头：“前途似锦，何必自苦。”
云玉茗却道：“人人如此，少宗主怕是也不例外。”
风鸾回答的毫不犹豫：“我定然不会。”
云玉茗的眼睛微微往下偏移，很快收回来，不再开口，而是传音问道：“那您能离开您的飞剑吗？”
风鸾表情骤变，系统也打了个激灵。
他着实没想到能有此一问，也惊慌地发现自己居然会被摆到宿主的感情线上！
苍天啊，大地啊！
为什么这人要质疑自己的职业操守？系统守则第一条就是不允许办公室恋情！
和宿主……咦，和宿主算不算办公室啊？
大概是第一次招来这种“绯闻”，系统一时间难以接受，脑袋都是乱糟糟的，几乎是下意识的对着宿主念叨：【别，别听她的，我和七川可不一样，我不花心……不对，我的意思是，他为什么要让剑修离开自己的剑？不可能！宿主你可不能不要我，之前答应过我的！】
而云玉茗并未追问，因为她已经从风鸾脸上知道了答案。
许多人都说飞花谷的大弟子是个冰雪脾气，不哭不笑就像是个没感情的玉人儿，但无人知道她更多时候只是不介意，不想理，一双眼睛从来都是清明过人，心思也剔透。
寻常人或许看不出风鸾和夕华剑的亲密，但她看得出。
同为剑修，她更能明白风鸾对剑的特殊。
不过云玉茗同样懂得适可而止，既然已经将上虚宗的消息告知，她也没有多做停留，很快便行礼告辞。
风鸾则没有离开，指尖轻点剑柄，口中轻念清心咒。
这样的沉默让系统颇有些惊慌。
他分明知道自己是绑定风鸾的，轻易不会解绑，也知道风鸾是剑修，绝对不会舍弃飞剑，但他依然会觉得患得患失。
甚至还会心慌。
……自己是个系统，哪儿来的心？
系统不明白，系统不知道，他的守则里面没有相关的标准答案，什么编码都编不出他现在的心情。
而风鸾已经停下了念咒，因为她发现从来都无往不利的清心咒语此刻却像是失去了效力一般，一想到可能会和飞剑分离她就莫名不安。
于是她低头去看自家飞剑，细细打量，随后目光就挪到了旁边的属性表上。
最显眼的，就是那个“100”。
好感度，满分，明晃晃的挂在那里，清晰地映进了风鸾的眼帘。
结果连清心咒都平复不下来的心情骤然平和。
数字不会骗人。
她的飞剑便是她的唯一。
想到这里，风鸾的表情松缓，周身的灵力也被安抚。
轻轻握住剑柄，将自己的灵力缓缓传递过去。
哪怕未发一言，系统也能感觉到来自于宿主的宽慰。
就在这时，青梧的衣襟里传出了“汪汪”的声音。
风鸾回头看去，然后就瞧见九尾天狐挣扎着将小脑袋从青梧的领口里探出来，漂亮的狐狸眼四下打量，鼻尖也在迅速嗡动。
确定哞哞不在之后，它才改了口音，从“汪汪汪”变为了原本的“唧唧唧”，同时还扭过头，用小爪子扒拉青梧的脖子。
风鸾不解：“它在说什么？”
一旁趴着的墨寅抬起头，翻译道：“它想去拜见神女，希望可以请神女送它返回丹穴山。”
九尾天狐急忙点头，大耳朵跟着一抖一抖的，颇有弹性。
而风鸾原就想着去见见神女，一来是为了天狐，二来也是想要问一问长璆之事。
猜测毕竟只是猜测，还是要当面确定一下的好。
于是她便伸出指尖，轻轻揉了揉天狐软乎乎的小脑袋，而后道：“这边有湄儿在便好，你们随我前去拜访神女。”
青梧乖巧点头，天狐欢喜的一串儿唧唧唧。
墨寅想了想，觉得自己到底曾经在人家这里借住千年，于情于理都要去打声招呼，便依依不舍的将烟雾小猫放开，看着它重新化为青烟，随后便跟上了风鸾。
原想着要用纸鹤传音，不过还没等他们走多远，驳兽就已经走上前来。
之前云清宗几人前往神岛的时候，便是这只驳兽引路，如今再次见面，它显然还记得风鸾，很是优雅的弯了弯前腿，行礼道：“拜见少宗主，神女知道少宗主前来，特地派我前来恭迎。”
风鸾闻言，便将手上还未成型的纸鹤放飞，由着它盘旋之后化为了灵力碎片，而后道：“烦请引路。”
驳兽侧了侧身：“诸位请随我来。”
随后，他们便走向了被紫色花树包围着的蜿蜒小径。
而在路上，驳兽一直在悄悄打量青梧。
以前曾听神女说起过，云清宗向来包容，所收弟子不问出身不问门第，甚至不问物种，算得上是修真界里独树一帜的地方。
驳兽之前还不解其意，今日倒真是开了眼界。
风鸾察觉到它的视线，便问：“莫非你认识我徒儿？”
青梧闻言，也停下了揉搓小天狐的手，好奇地看过去。
驳兽晃了晃脑袋，它生了一幅烈马模样，背后也有像是马一样的鬃毛，此时微微飘扬，煞是好看，说起话来也带了马一般的嘶鸣：“我只是有些惊讶，世间灵兽成精的众多，花草也有，但树木着实稀罕，尤其他还是半妖，更是难得。”
还有半句话，驳兽并没有说出来。
它能看出青梧左腿残缺，也能感觉到此子先天不全，能够长大已经不易，居然还能有不错的修为。
而且身为半妖之身，和带有仙气的天狐能和睦相处，着实稀罕。
而青梧听得出对方在夸自己，不由得脸颊绯红。
哪怕这些年里，少年郎读书刻苦，说话流畅，没了之前的磕磕巴巴，可性子依然内向羞涩，眼睛飘忽的朝着左右看。
满眼都是紫色花树。
而他的这般表现让墨寅颇为不解：“你在笑什么？”
青梧不好意思直说，只好道：“就是觉得神岛上的树真好看。”
没想到，墨寅的虎脸上陡然出现了警惕的神情：“先说好，这里的树大多没有灵识，更别说成妖成精了，你别喜欢人家。”
青梧被搞得有些懵：“我没有呀……你为什么这么说？”
墨寅认真回道：“在云清宗呆久了，有些事情，习惯了。”
青梧：……啊？
作者有话说：
青梧：我怎么会爱上树？
墨寅：怎么了，咱们宗门里，喜欢猫，喜欢鸟，甚至喜欢鬼都行，树为什么不可以？你自己都是树，就要为了树争取平等获取爱情的权力！
青梧：_(:з」∠)_

第188章
对于满眼花树, 风鸾也是欣赏的。
至于人家有没有生出灵识，又是否成精成妖，她倒不是十分在意。
不过相较于上一次前来, 确实是草木丰茂许多，就连灵兽的踪迹都变得频繁。
于是风鸾便看着驳兽问道：“神岛比之前要热闹不少。”
驳兽知道眼前人和自家神女关系匪浅，而且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便微微低下头，恭声回道：“原本并没有这么许多，但是此次结契大典会有神兽前来, 此时被周遭的灵兽得知，便都想要过来朝拜瞻仰, 以示敬重。”
风鸾心思微动：“不知是哪位尊者？”
柏舟轻轻摇头：“我也不知，或许等下您可以询问神女。”
风鸾也不再追问，只管继续向前。
不过就在这时, 突然有个黑影从天而降, 竟然直直地跌在了青梧的肩上！
青梧微愣, 或许是因为身体里带有半边的精怪血统，他能够很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并无恶意, 甚至在瞥见这东西漂亮的羽毛时，他还本能地用手托了一下, 让鸟儿能在自己肩上站稳，不至于跌落下去。
系统在旁边看了个完全, 不由得道：【以前青梧养过鸟？】
风鸾轻轻摇头：“没有听他们提起过。”
系统断定：【那就只能说明，树木和鸟儿真是一对儿好朋友。】
风鸾虽然觉得这个推论有些没头没尾，但还是嘴角微翘, 颔首应是。
而青梧此时也终于将目光聚集在了肩上之物。
只见这只鸟的身子不过巴掌大, 但尾羽却有小臂长。
羽毛附着其身, 瞧着多是暗色，只有在靠近时候才能窥见羽翼在日光下泛着漂亮的光华。
头小而精致，额上有一根长长的翎毛。
此时双眼微闭，根本不管自己和青梧认不认识，直接倚靠在他身上，看上去颇为放松，就像是要睡着了似的。
青梧虽然已经长高了许多，面容也硬挺不少，但到底年纪不大，依然是少年心性。
如今陡然瞧见了个陌生鸟雀，似乎还和自己颇为亲切，自然让青梧顿生好感。
他便没有驱赶对方，只管盯着细看，口中轻声问道：“这是什么呀？”
风鸾第一时间望过去，但细细打量后，也没瞧出端倪。
这让她觉得有些奇怪，毕竟藏书楼里面的《神兽谱》她是早便看过，过往在修真界中见到的灵兽也不少，偏偏无一与之相同。
于是风鸾便看向了驳兽，低声询问：“这可是岛上灵兽？”
驳兽却摇头，明明生了一张马脸，却能从上面看出满满的疑惑：“我以前好像没见过这个……”
倒是墨寅开口道：“瞧着样子，像是野鸡。”
对此，其他人都没有什么反应，毕竟全都不确定灵兽身份。
只有被称呼为野鸡的鸟儿微微睁开眼睛，淡淡地看了墨寅一眼，随后便重新闭上，摆出一副“听不懂，不知道”的架势。
偏在此时，原本老老实实呆在青梧怀中打瞌睡的天狐突然激灵了一下。
它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似的，原本就蓬松的尾巴陡然炸毛，直接戳到了青梧脸上，把他给吓了一跳。
还没等细问，就见天狐惊慌地抬起头，死盯着灵鸟看了好一阵子。
随后狐狸便松开了抓着青梧衣襟的小爪子，后腿微微用力，“嗖”地一下就蹿了出去！
青梧见状，口中忙道：“莫要乱跑！”身子更像是离弦的箭一般追了上去。
而驳兽下意识觉得灵鸟是神岛之物，自己又是神女守卫，出了事端第一个问责的便是自己。
于是它也跟着追上前。
风鸾原想同去，不过当她看清不远处的身影后，便止住了动作。
那人显然也看到了红衣女修，立刻改变路线走上前来，笑着行礼道：“区区卢安，见过少宗主。”
系统原还记不起这人是谁，不过这名字一出，他便按照关键字搜索到了对应词条。
他是青鸾鸟，借居在北海神岛，本是凤王座下，与毕方齐名。
而风鸾已经回了半礼，缓声道：“之前便听你说要遵从凤王所托前去寻人，着实没想到数年未见，又在此处相遇。”
提起此事，卢安就面露无奈：“不瞒少宗主，寻人之事着实艰难，到现在仍未知道那到底是人还是妖，甚至不知名姓，不知模样，我这些年虽然未曾停下找寻，但哪里会那么容易呢。”
风鸾不解：“那你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卢安略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道：“我随吾王而来，以贺神女结契。”
系统一听就兴冲冲道：【他口中的王，想来只有凤王一个。】
风鸾心道：“必然是了。”
系统欢喜起来：【我就说，我家宿主就是有点光环在身上的，想要找凤王，凤王这就来了。】
可是风鸾却没有他这么乐观。
即使没有真的见过凤王，也不知道对方脾性，但仙凡有别四个字她还是知道的。
修真者不沾染人间世，万鸟之王又如何会轻易去管修真界呢？
若是想要请动对方，只怕还要不少斡旋。
但此时风鸾并未将心情表露在脸上，只管缓声道：“不知毕方现在如何了？”
卢安笑意更深：“母女平安，甚是和美。”
“那凤王对她和哞……就是和我的灵兽的姻缘，可有异议？”
“一开始是有些不开心的，不过已经调整好了，终究是毕方自己喜欢的，凤王也不会过多干涉。”
风鸾点点头，在心里舒了口气。
虽然嘴上说着不管这些，但终究是自家灵兽，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宝贝，自然不能说放下就放下。
过往总是遮遮掩掩，哪怕毕方嘴上说是筹谋反叛，但风鸾心知肚明，对方是怕凤王设障，要把他俩变成牛郎织女，轻易不给相见。
如今有了凤王默许，一切就能顺遂得多。
于是风鸾便道：“凤王宽仁。”
卢安迅速点头：“那是当然，吾王最是宽容大度不过。”声音微顿，“从来不记仇，真的。”
风鸾不解，终究自己没问，对方这般强调着实有些奇怪。
而卢安已经接着道：“其实我此番到这里，便是来寻吾王的，少宗主可瞧见了？”
风鸾并未看到过凤凰，便道：“未曾留意，可是有什么要事？”
卢安轻叹：“也没什么，就是吾王前阵子取了一根尾羽，以备不时之需，耗费了些仙力，虽说不至于损伤自身，单比以前要贪睡了些，偏偏北海神岛上什么树都有，独独缺了梧桐，分明十年前还有的，这会儿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黑老虎偏偏头，不解道：“找梧桐树做什么？”
卢安回道：“吾王非梧桐木不栖。”
墨寅：……
系统：合着凤凰还认床呢？
而就在这时，青梧和驳兽已经回来了。
天狐看上去没有刚刚那样惊恐，但依然在轻轻哆嗦。
脑袋扎在青梧的怀里，把大尾巴漏在外面，毛茸茸的大耳朵都被它自己用小爪子折了起来。
唯一没有任何变化的便是站在青梧肩上的灵鸟。
它依然懒洋洋的模样，眼睛半睁不睁，头上的翎毛也没有任何晃动。
可是风鸾却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她微微蹙眉，随后在心里道：“驳兽不认识它，想来不是岛上灵鸟。”
系统回道：【确实。】
“而它看上去又十分倦怠，像是困了的样子。”
【是啊……咦，刚刚好像有谁说过谁困了似的。】
沉默片刻，他们同时看向了卢安。
而系统也结结巴巴地说道：【青梧，原本，是梧桐，对吧？】
还没等风鸾回应，便见卢安已经快步上前，对着灵鸟深施一礼：“拜见王上。”
此话一出，全场皆静。
驳兽吓得打了个喷嚏，好在很快就止住了，急忙忙行礼。
青梧也错愕的看着自己肩上的小家伙。
……等等，小家伙怎么变大了？
灵鸟先是看了卢安一眼，眉尖微蹙，随后就展开了双翼。
原本暗淡的羽毛骤然有了光彩，本来巴掌大的身子也在一片金光包裹之下迅速增长。
这让青梧吓了一跳，除了因为骤然增加的重量，还因为对方身上蓬勃而起的威压让他有些抵挡不住。
九尾天狐再次发出了“唧唧”的声音，直接放弃了青梧，转而窜到了风鸾怀中。
反观青梧为了抵挡压力，已经直接张开手臂化为了原形。
很快，人形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数米高的梧桐树。
枝繁叶茂，霎时蓬勃。
凤王便站在梧桐枝上，微微低下头，一双金色的眼眸好似没有任何感情，开口便是清冷男声：“免礼。”
卢安这才直起身子，眼睛在梧桐树上转了转，便心下了然。
风鸾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分明就是认床，睡不着，找了自己梧桐树妖的弟子来补觉了。
系统给了个更为确切的定义：【他这是把青梧当工具人……不，工具树，坏了坏了，宿主，这个闪光的大鸟会不会把青梧拉去做床架子啊！】
不过还不等风鸾前去查看青梧状况，便见凤王眼睛微动，略过了所有人，定定地落在了墨寅身上。
虽说黑虎是凶兽，也在神岛居住多年，可是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凤。
莫说对方这周身宛如实质的仙力，单单是张开羽翼好似遮天蔽日的体型就足以让黑虎发颤。
可他还是强撑着站好，准备问问对方要做什么。
还没等开扣，便有一道雷电骤然劈下！
青梧被吓了一跳，要不是被凤王威压吓得动弹不得，哪怕现在拔出根来也要逃跑。
不过雷电并没有落在别处，而是直直的冲着黑虎而去。
并不剧烈，却足以将它脑门儿上的毛给烧掉。
因为黑虎通体漆黑，便更加显得那块空缺格外显眼。
他急忙忙在地上翻滚，这才躲开了接下去的雷劈。
感觉到头顶凉飕飕的，墨寅懵了，然后就气得大声质问：“你做什么！”
凤王淡淡道：“事由在你，本王只是给你提个醒，既然是凶兽，就更要约束自身，方才能顺应天道，修炼功德。”
墨寅被说得晕乎乎的，见他提到凶兽，还以为对方认错了人，忙道：“和毕方有娃的不是我！”
只见凤王微微低头，似乎很满意地在梧桐枝干上踱步，然后才看向墨寅，平静道：“姻缘天定，关本王何事。”
“那你劈我干嘛！”
“你犯了天大的罪过。”
墨寅努力回忆，但还是不解其意，只好按捺焦躁，忽略头顶凉飕飕，咬牙问道：“还请凤王解惑。”
很快，清冷男声再次响起：“你，唤本王野鸡。”
墨寅：……？？？
作者有话说：
青鸾：树和鸟儿是好朋友
凤王抬眼
青鸾：怕了怕了，师尊救我！
卢安：我家王上最是大度
墨寅：……啊？
凤王：祸从口出
墨寅：那你劈我脑门儿干嘛！
凤王：确实，那你过来，本王重新劈一下你的嘴
墨寅：……溜了溜了

第189章
凤王这话轻描淡写, 也没有继续继续降下雷电，但黑虎已经紧紧地闭上了嘴巴。
大概是因为刚刚的一切来得太过猝不及防，让它忘记了眼前这位是神兽。
即使人家名义上是百鸟之王, 管不到自己这个凶兽，可此时凉飕飕的头皮让墨寅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根本打不过人家。
强者为尊，修真界如此, 兽界更是如此。
而墨寅从不头铁，惯是能屈能伸。
在认识到两边的实力悬殊后，它原本的怒气瞬间消散, 老老实实地趴在地上，垂下脑袋, 乖巧道：“我错了。”
凤王显然也没准备追究它什么，略瞟了两眼，便不再去管, 转而将目光汇聚到了风鸾身上。
此时的青梧虽然化为了原形, 但对外界的感知反倒更加清晰。
察觉到凤王瞧自家师尊, 还以为它要迁怒，这让青梧急忙忙开口道：“你, 你别看我师尊，你, 你……”
或许是因为那一半的树妖血统让他对神兽存有本能的敬畏，故而此时的他很是惶恐, 说起话来都恢复了少年时候的磕磕绊绊，甚至连树叶都在哆嗦。
风鸾见状，便走上前, 完全没有在意凤王的打量, 只管站在树旁边, 伸出手，用灵力安抚，轻声道：“无事，我与它本就没有交集，有火气也到不了我身上。”
青梧从来都是最信任师尊的，很快就安静下来。
然后就听风鸾接着道：“反正有墨寅在，怎么也轮不到我们。”
青梧：……啊？
墨寅：？？？
可凤王看的分明，红衣女修口口声声和黑虎撇清关系，但实际上已经用红绸的一端瞧瞧缠在了黑虎的尾巴上。
摆明了已经做好随时逃离的准备。
这让凤王原本浅淡的金色眸子里有笑意一闪而过，开口时，声音好似清泉过林间：“你确实和你父亲很像。”
风鸾微愣，立刻昂头看去：“您当真认识家父？”
凤王轻轻颔首，随后便羽翼微张，从梧桐树顶落到了靠下的枝杈上。
这让风鸾得以不用一直仰着，也更清楚的看到了凤王的模样。
虽说不像是书上说的“首载德，顶揭义，背负仁，心抱忠，翼夹信”那般玄妙，但确实能一眼看出与其他鸟类不同。
尾羽极长且华丽，羽翼在阳光下泛着鎏金一般的光华。
分明有着多种颜色，却丝毫不觉得繁复，只觉得耀眼非常。
特别是那双金色的眼睛，即使只是对视，都能感觉到其中属于神才会有的平静，淡漠，以及慈爱……咦？
风鸾有些惊讶，她确定自己以前并未见过这位王上，刚刚的见面也不算和谐，着实没想到能感觉到对方的善意。
于是她在心中轻声道：“难道凤凰也是好脾气吗？”
系统默默看了一眼还在捂着脑门儿的墨寅，小声回答：【大概，不是。】
“可他好似待我和善。”
【是不是因为你爸认识他呀？】
还没等她多想，就听凤王道：“你确实学到了风皓尘的脾气。”
系统搜索了一下，发觉这是自家宿主父亲的名字。
而风鸾已经重新看了过去：“此话何意？”
凤王声音平缓：“嘴硬，护短，偏又心软。”
风鸾一听，就知道自己悄悄甩红绸的举动被对方看到了，可她没有将红绸收回，依然缠着黑虎的尾巴，面上一片坦然：“您与家父似乎颇为熟悉。”声音微顿，“想来也对，之前父亲留下的画作中便绘制了丹穴山。”
这终于让凤王有些惊讶：“哦？他画了什么？”
风鸾便从储物袋中将画轴取出。
很快，一副山水图徐徐的隔空展开。
旁人瞧着，只觉得景色绘制得十分细致，看得出是下了苦工。
可凤王却道：“这是灵姬。”
众人不解，系统也问道：【这是谁呀？】
这次风鸾并未低头看剑，而是死死盯着画，然后才在心里回道：“灵姬是我娘亲的名字。”
此话一出，系统顿感惊讶。
其实在他绑定女修以后，常听她说起师兄师姐，也说过父亲师尊，独独对自家娘亲甚少提及。
而在风鸾的闺房之中，能看到各式各样的精巧礼物，与母相关的就只有一方木枕。
系统怕碰她伤心时，自然也不敢问。
如今倒是头一次听到对方的名姓。
于是系统赞了句：【你娘亲的名字真好听。】
结果风鸾认真地纠正：“应该是咱们娘亲。”
系统：……啊？
而此时青梧已经疑惑问道：“这上面哪里有人呢？”
凤王淡淡道：“被隐蔽起来了。”
风鸾眉尖微蹙：“但我探查过，没有任何阵法符咒的痕迹。”
凤王似乎对她极有耐心，声音也和缓：“你且用火试试看。”
风鸾一听，便抬起手，一道精纯的火系灵力奔涌而出，迅速附着在了画轴之上。
结果，无事发生。
这让她甚为不解，瞧了瞧自己的掌心，以为是刚刚还不够用力，准备直接催动本命灵气，无论如何也要见母亲一面。
就算是看看画也是好的。
结果凤王抬起羽翼阻止了她，语带无奈：“我说的火不是这个。”
风鸾微愣：“那是什么？”
而卢安已经拿出了火折子，悄然上前，吹了吹，随后就用明火靠近了画轴。
墨寅见状大惊，顾不得保护脑袋了，急忙道：“这是我主人的东西，别烧了啊！”
话音刚落，就看到火蛇已经席卷了整张画。
但奇异的是，化州并没有因此焚毁，反倒像是被淬炼了一般，画面从模糊变得清晰。
风鸾眨眨眼，恍然道：“原来这才是火。”
当真是用灵力用太久，都忘记火就是火了。
而凤王并未看画，金色的眼睛望向了远方，过了一会儿才道：“当初风皓尘只是个刚下山不久的小道士，为了降妖来到了丹穴山，身受重伤，留在山中休养了十数年，我见过他几面。”
此话一出，黑虎先懵了：“什么伤，居然要医治十几年？”
而一直在旁边规矩站着的青鸾鸟卢安面露无奈，见自家王上不言，只好开口解释：“其实风老宗主的伤早就好了，他留在山中是因为旁的事情。”
黑虎好奇：“具体说说。”
卢安轻咳一声，看了风鸾一眼，然后才道：“可以说是为了爱情。”
这些事情明显是出现在风鸾出生之前，于是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
随后，这段时间培养起来的条件反射让她第一时间想到——
这个爱情，是单数还是多数？
好在卢安很快就给出了“澄清”：“他对我们的守山娘子一见倾心，追求十数年，总算得以双宿双栖，吾王也乐见其成。”
结果凤王淡淡道：“本王从未同意过，灵姬当初也只说是想要到外面看看。”
后半句话他没说，但在场众人都听得出来。
这一看，怕是就再也没回去，灵姬也从守山娘子变成了云清宗的宗主夫人。
与此同时，被火锤炼过的画也终于显露真容。
白衣胜雪，明眸皓齿。
并不像一般女修那样手持兵刃，画中的女子头上戴着鲜花编成的花环，指尖上停着一只鲜红的小鸟，面上的笑容干净纯粹。
纵然这画上的一切都是安静的，但却像是能听到啾啾鸟鸣，能闻到氤氲花香。
风鸾看得目不转睛，眼睛格外明亮。
而系统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人真美。
第二反应是，自家宿主和她长得不太像。
可能女儿像爹？
于是系统便转而感慨道：【不愧是我们云清宗的老宗主，感情线上绝不让人失望。】
风鸾关注的却是另一点：“娘亲现在何处？”
而凤王没有立刻回答，反问道：“你以前见过灵姬？”
风鸾垂下眼帘，轻轻摇头：“没有。”
“你父亲是如何同你讲的？”
“他说，我娘飞升了。”
凤王的眼睛悄然流转，分明是坚硬的喙，可莫名让人觉得他在笑，声音也比刚刚松缓不少：“说是飞升倒也没错，去了仙界自然能见到她。”
这让风鸾松了口气。
其实在过去的那些年中，因为对母亲毫无印象，风鸾也不知如何提起，念及了也去问过风皓尘，得到的总是轻轻叹息，以及一夜的对月独饮，渐渐的小风鸾也就不问了。
爹爹说什么她都信，实在想了就会拿着母亲留下的木枕，在心里偷偷想娘亲的模样。
只是因为风皓尘的避而不谈，让风鸾一直存有疑虑，不知道娘亲到底是不是真的飞升了。
毕竟，魂灯殿内并没有灵姬的魂灯。
如今得了凤王的准确消息，她也就放下了长久以来的心中大石，嘴角甚至有了浅浅笑意：“多谢凤王，晚辈定然潜心修炼，争取早日飞升，得以母女团聚。”
凤王却错开了视线，淡淡道：“要不了多少时候你们就能相见。”
风鸾只当这是鼓励，温声道谢。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的驳兽走上前来。
其实作为灵兽，它更能感觉到来自于凤王的威压。
哪怕心中对于凤王和云清宗少宗主的交谈十分好奇，但它还是很识趣地退远，还主动给自己周围加了结界，不听也不看。
直到这会儿才过来，恭敬行礼后道：“少宗主，神女有请。”
风鸾第一时间看向了凤王。
显然，攸宁作为北海神岛之主，不可能不知道此时自己正和凤王在一处。
但她却依然选择传音给驳兽，只怕另有它意。
而凤王的神色如常，轻巧踱步，引得梧桐叶子沙沙作响，然后道：“去吧，想来她急着寻你是有要事。”
风鸾便将灵姬的肖像画收起来，见到母亲的喜悦也在渐渐平复。
随后就想起了来到此处的目的所在。
她有心将禁制之事说出来，毕竟之前上虚宗造成的裂痕并不能轻易弥合，铲除一个宗门并不难，但想要修复禁制却非寻常人力所能及。
不过很快她又觉得如今时机不对，终究是自己请人家来帮忙，总不好这般随意，便转而道：“凤王可要同行？”
“不了，本王还有要事。”
“晚辈是否能帮忙？”
“把你徒弟留下来就行。”
……哦。
看起来哪怕是凤凰，熬的久了也是会困的。
而青梧此时也放松不少，加上感觉到凤凰栖息在枝叶上时，其实能够帮他调节灵气，对修炼有益，便没了刚刚的抵触，语气也轻快不少：“师尊放心，我不会惹事的。”
风鸾见状，也没有强求，只道：“莫要任性，若是支撑不住便给我传音。”
青梧回道：“我可以的，没有谁比我更会种我自己！”
风鸾：……行叭。
作者有话说：
听闻老宗主和夫人的故事后
众人：天作之合
风鸾：幸好
系统：可惜
风鸾：你说什么？
系统：……我说，真好！赞美爱情！

第190章
见青梧语调轻快, 凤王也无恶意，风鸾暂时安下了心。
她又叮嘱了几句，才带着其他人跟随驳兽离开。
很快, 周围就恢复了寂静。
而原本在师尊面前信誓旦旦的青梧也安静下来。
其实他并非完全不怕凤王，终究是树妖之子，对着神兽自然没有那般坦然。
只不过青梧是个聪明的少年, 总归是不愿意让师尊担心的。
这会儿同门中只剩下了自己，他便不讲话，只管朝着四周围看, 很快发现对凤王心存敬畏的不止自己一个。
卢安垂手而立，表情沉静。
总是穿梭的灵兽也消失不见, 有些稍稍靠近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掉头就跑。
甚至原本该叽喳不停的鸟雀都没了声音，全都乖巧地站成了一排，瞧着甚是规矩。
这让青梧有些惊诧, 下意识道：“它们好像很怕你。”
话音刚落, 他便自觉失言, 吓得哆嗦了一下，连枝叶都微微摇晃。
正站在梧桐木上的凤王再次睁开眼睛, 开口道：“它们并非怕本王，只是感受到了本王身上的威压, 故而不敢上前罢了。”
青梧见他并未生气，不由得松了口气, 随后就止不住好奇：“为什么我感觉不到？”
凤王语气淡淡：“往好了说，是本王对梧桐木向来宽容。”
“往坏了说呢？”
“是你修炼不到家，警惕心也不足, 合该回去多多闭关才好。”
青梧：……哦。
不过凤王倒也没有指责他的意思, 很快便道：“以你的年纪, 能有如此修为，其实算不错，只是半妖在世间行走本就艰难，还是要快人一步才好。”
青梧茫然：“之前我在凡间界的时候，那些人对我确实不好，但在修真界倒也没觉得艰难。”
原本在缓缓踱步的凤王动作微顿，昂头看着头顶的几篇梧桐树叶问道：“凡人欺负你了？”
青梧老实回答：“嗯，他们把我腿打断了。”
“你竟没反抗？”
“当时我什么都不懂，如果不是师尊救我，只怕早就死了。”
青梧说得简单，可任谁都知道事情比没有如此轻松。
半妖之身，落到了恶人手中，还断了一条腿，只怕过程极其惨烈。
虽然凤王不见喜怒，可卢安已经隐约察觉到自家王上颇为不快。
只是青鸾鸟虽然出生于丹穴山，与凤王甚至有点亲缘关系，但终究没有过太多相处，此时也不知道如何劝说。
而凤王已经缓声问道：“那些人呢？”
青梧回答：“师尊全杀了，化成粉粉了。”
凤王眼睛微眯：“扬了吗？”
青梧脆声道：“早就扬啦，连灵魂都碎掉了。”
凤王这才缓缓点头，一旁的卢安也松了口气。
而青梧虽然单纯，但胜在心思灵透，他听得出凤王对自己的关切，便好奇问道：“你为什么会问我的事情啊？”
凤王重新闭上了眼睛，尾羽也懒懒的垂落，过了一会儿才道：“本王对梧桐树总是多一份关切。”
这话听上去透着几分敷衍，换成旁人，怕是不会再问，还要庆幸自己能得到凤王青眼。
可青梧不一样，他是被狼养大的，后来到了云清宗也鲜与外人接触，性子耿直的厉害，这会儿直接戳破：“我不信，梧桐树那么多，怎么可能关心的过来。”
卢安一个激灵，多少年了，还是头一遭听到这样对着自家王上说话的。
想要过去捂他的嘴，可……梧桐树的嘴在哪儿？
以前不曾发觉，现在才想到，这些树妖连嘴都没有，是怎么说话的？
可凤王却没有生气，反倒和缓了语气，轻声道：“看起来，植物成精以后都是爽直脾气，倒是难得。”
“除了我还有谁？”
“本王要寻一株人参。”
青鸾以为他要进补，便问：“野山参吗？”
没想到，一直看上去高傲冷淡的凤王竟是骤然柔和下来：“不，她说过，野山参不够正经，她是正经人参。”
青梧：……？？？
而凤王也没再避而不谈，直接说道：“若本王观瞧不错，你与我山中一株灵树有所牵连，虽然不知是何关系，但总归与丹穴山有关，本王自然会照拂一二。”
青梧还在思考野山参的问题，没有第一时间反应。
一直到卢安轻咳一声，他才猛的回过神，急忙忙问：“可是我的娘亲……还是爹爹？”
卢安温声道：“灵树为雌，但你与她的关系尚且不知。”
青梧有些着急：“那她现在何处？”
卢安摇头：“不清楚，她虽然修炼多年，也知道在山中修行远比在修真界中高效，可她对外面的一切好奇太过，结果就被一个途径丹穴山的男子带走了。”
青梧沉默片刻：“怎么觉得这个故事刚刚听到过……师尊的娘亲灵姬不就是这样吗？为什么总有这样的事情呀。”
卢安一脸无奈，他其实也很想知道为什么。
凤王则是冷声道：“身为天地灵物，承受灵气造化，修行本该是分内之事，本王着实不知，情之一字就这么重要，无论如何都要去寻。”
青梧连连应和：“王上说得对，我师尊也总是这么讲。”
凤王回道：“合该如此。”
结果青梧又跟了句：“那王上你找人参精一定不是为了什么情情爱爱的吧？”
“……”
“咦，你怎么不说话了，睡着了吗？”
片刻过后，凤王突然道：“幸好你是半妖，不然，做本王的床架子也是不错的。”
青梧：…………？？？
与此同时，风鸾已经前往了神岛大殿。
虽说神岛之上灵兽不少，但殿内外却空荡荡的。
驳兽也没有进门，而是行了一礼后便侧身让出道路，静静地站到了一旁。
风鸾迈步而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洛卿泽。
此时的洛教主依然是一身锦衣，虽然过了十年，但容颜并无任何改变。
不过相较于之前在云清宗，如今的他没有再掩饰自己的半鲛身份，隐约能窥见鲛人特有的耳廓，还可以看到耳后的浅色鳞片。
单从颜色上来说，长璆的着实是像极了他。
而在洛卿泽旁边安坐的便是攸宁，猛一看到风鸾竟是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
长发披散而下，没有任何精致装饰，发丝蜿蜒垂地，因为是侧对着几人，挡住了小半张脸，竟是看不清楚容貌。
风鸾脚步微顿，还没等细瞧，就听攸宁说道：“还没弄好吗？我感觉到风鸾他们已经来了，这样可怎么好相见？”
洛卿泽略略抬头，瞧见了风鸾后，嘴角便微微勾起，露出了一抹笑。
而同一时间，风鸾听到了墨寅倒吸冷气的声音。
她便问道：“你怎么了？”说罢，还伸手轻轻附在了黑虎秃了一块的额头上，“可是刚刚的雷电让你受了伤？”
墨寅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还处于“脑门儿有坑”的状态，急忙忙趴下去，抬起自己的前爪去捂住了大脑袋，然后才缩着脖子对着风鸾小声嘀咕：“我只是有些惊讶，这人实在是太好看了些。”
“我以为你上次已经见过他了。”
“那时候洛教主一直被神女抱着，后面直接带走送去神殿，我没有时间仔细观察。”
“不是因为太饿了，所以顾不上别的吗？”
“……少宗主，人类的美德就是在于看破不说破。”
风鸾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倒也不在多提，转而道：“你作为灵兽，也能分出人的美丑。”
墨寅皱了皱鼻子：“我早晚也是能化人的，肯定要早早见识一些，这样才能化得好看点，不然，万一和碧瞳不般配怎么办？”
大抵是早就知道眼前黑虎对自家小徒弟的别样心思，加上风鸾这段时间见惯了各种感情线，故而此时并未有所惊讶。
她只是好奇：“灵兽化人，原来还能自选容颜啊。”
墨寅回道：“寻常的自然不行，只有修为高深的才能如此，像是刚刚见到的那个凤王，他的人形不过是他浅眠姿态中的一个，想成什么样子就成什么样子，我虽然是凶兽，但是修为足够，也是可以选的，而大多数精怪都会保持一部分兽形时候的特征，”声音微顿，它的语调变得颇为得意，“像是碧瞳就是碧绿的猫眼，那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了。”
风鸾没说话，因为自家剑灵那熟悉的平铺直叙的声音再次出现：
【倾听吧，咏赞吧，无人不崇敬爱情的甜蜜，无人不渴望温柔的蜜语，任务“暗恋中的真心情话”1/1完成，奖励即将下发，请耐心等待。】
因为这不是系统第一次传达任务完成，故而风鸾没有打断，而是等到他说完以后才在心中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系统在任务下发的时候，其实是失去语音的控制权的，都是按着既定的数据读出来。
于是他略想了想，才回道：【大概就是，听到情话以后就能出现吧。】
风鸾不解：“情话的意思是否就是有感情的话语？”
【对。】
“那以前为什么没有？檀伐对晏晏，长璆对十八娘，算起来，我似乎也对你说过。”
前面倒还罢了，说到最后一句时，系统着实被吓了一跳，剑身都跟着哆嗦了一下，急忙忙解释：【不不不，宿主误会了，我们和他们可不一样。】
风鸾不解：“都是感情，有何不同？”
系统只恨现在没有网络，无法打开千度百科，只好现编词儿：【他们都是甜甜的爱情。】
“那我们呢？”
【甜甜的……友谊？】
风鸾眨了眨眼，脸上若有所思。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系统也终于注意到了重点：【任务是暗恋中的，之前那些都是明着，一点都没遮遮掩掩，还全是破镜重圆，大抵是因为这个才不符合的吧。】
而此时的墨寅已经接着道：“以前只听主人隐约说过洛教主姿容绝世，世间难有匹敌，如今一见才知主人所言非虚。”
风鸾便把目光挪到了他身上，声音难掩惊讶：“爹爹还和你说过这些？”
墨寅认真点头：“当然了，我是主人的灵宠，除了家人，便数我最亲近，他当然什么都会告诉我。”
风鸾多问了句：“那他为什么和你说洛卿泽？”
墨寅坦然道：“因为他说，你大师兄和二师姐就是从他那里截胡抢来的，让我以后遇到长得特别好看的人就躲远点，免得被他报复。”
风鸾：……
哦。
而另一边，洛卿泽一边从怀中取出锦盒一边道：“莫要着急，我刚刚去海底龙宫，就是想要为你换来此物，让你在结契大典上佩戴，总要试试看喜不喜欢才好。”
换成寻常女子，得知情郎远去龙宫只为了取一样东西讨自己欢心，怕是不管对方取来什么都要说喜欢的。
但是攸宁却一下子严肃起来，开口道：“那你赶紧拿出来吧，正巧风鸾在，让她帮我瞧瞧。”
说罢，她便眉眼流转，偏头看了过来。
风鸾明显听到了身边的墨寅再次倒吸一口冷气。
显然它也没有留心过摘掉面纱后的神女姿容有多绝世倾城。
只能说对于当时饿了千年的黑虎而言，吃喝显然是第一要务。
说起吃喝，自己此番带着墨寅到北海神岛，其中一项目的就是要让它多吃些，好好饱一下肚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结契大典。
不然真的怕这凶兽饿极了去抓其他灵兽做烧烤。
风鸾大抵是此时心思平缓，轻松自在，想的事情也颇为随意。
不过她面上不显，轻轻迈步走上了台阶，站到了攸宁身边。
只见攸宁手上正捏着一朵紫花，看起来刚刚便是用这个簪发的。
面前便是拿着锦盒的洛卿泽，虽然不知道里面装的具体是何物，但光从上面的灵气波动上就能感觉到其中必不是凡品，便道：“既然是洛教主特地寻来，想必是合适的。”
攸宁却摇头：“不一定，当初我们还不相熟的时候，他也送过我不少物件。”
系统很好奇：【难道送的不好吗？】
攸宁自然听不到系统所言，但她已经接着道：“都是上好珍品，但我佩戴不上。”
风鸾不解：“这是为何？”
攸宁面无表情：“你见过将珊瑚礁放在头上的吗？或者比头还大的贝壳？”
风鸾：……
系统：突然觉得神女能和洛教主在一起，必然是真爱。
而洛卿泽对这些的记忆仍然有些模糊，心中却觉得那些东西没什么不好的。
在他看来，攸宁是他见过的最美的人，无论如何都是美的，佩戴什么都无损她的美貌。
只不过那些在系统看来明显带着后现代审美风格的装饰并不符合神女的喜好，洛卿泽也就识趣的没有给自己辩解，只管将手上的锦盒打开。
瞬间，便有纯白光芒闪耀而出。
风鸾下意识地眯了下眼睛，然后才朝里面细瞧，只见其中是一支步摇。
作用的材质非金非玉，上面有着精美雕刻，想来是洛卿泽从海中寻来的，瞧着通透明亮，攸宁拿起来时，上面如同流银一般的光华竟是蔓延开来，缠绕上了攸宁的指尖，看着甚是瑰丽。
但最引人注目的并非是这些，而是垂下来的珍珠流苏。
每一刻珍珠都格外圆润，大小分毫不差，白的格外纯粹，在阳光照射下，微微摇晃时反射出的光亮好似星光一般。
最难得的是流苏比起寻常的步摇长了许多，但却不会随便乱摆。
当洛卿泽亲手将它簪入攸宁鬓间时，长发竟是自动挽起，露出了神女的容颜，在珠光的映衬下，恍如天女下凡。
饶是对穿戴不甚讲究的风鸾，此时眼中也难掩惊艳：“这个看起来很衬你。”
攸宁轻抚，点头道：“倒是方便，以后就不用自己梳头发了。”
风鸾着实没想到这层，下意识地挽了一下自己耳边碎发，想着，或许找个日子自己也可以下海瞧瞧，弄个梳子，以后能省下不少事情。
而洛卿泽已经取出了玄空宝镜，捧在手上，温柔地送到了攸宁面前。
虽然这宝镜是神器，同时也是洛教主的本命法器，可在此时此刻，它就像是一个寻常镜子，拿来让心上人揽镜自照。
攸宁也不客气，坦然端详着镜中的自己，然后就露出了笑容。
她没有说谢，也没有点头，而是伸出手，用柔软的指尖轻轻地在洛卿泽的手背点了点。
下一秒，洛教主便手腕翻转，将神女的指尖包裹其中。
风鸾对次并没什么反应，依然在琢磨着要不要去做梳子。
倒是一直单相思中的墨寅像是受不了刺激，默默将爪子转移下来捂住眼睛，希望这样可以遮挡住一些来自于恋爱的耀眼光芒。
也因此露出了自己额上被雷劈出来的小坑。
攸宁恰巧瞥见，神情微愣，而后惊讶道：“它怎会如此？”
风鸾无奈，虽说得见凤王的事情并不算秘密，但其中诸多细节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便只能笼统道：“它说了些话，让凤王不太欢喜。”
神女虽不知内情，但大抵也猜到这是嘴给脑袋惹了祸。
听上去像是亵渎神兽的恶行，可因着黑虎此时的造型过于别致，甚至有些好笑，攸宁便不担心，甚至隐隐有着笑意，开口宽慰：“不妨事，凤王应该是同你们开玩笑呢。”
墨寅抬起虎目，小声问：“当真？”
攸宁回道：“自然，这世上可没人真见过凤王生气。”
墨寅眨眨眼睛，想说，这可不像，那凤凰分明有仇就报绝不拖欠。
可还没等他开口，就听神女接着道：“毕竟死人不会开口，真惹到他的怕是连魂灵都留不住。”
墨寅：……
那没事了，它也觉得凤王是天底下第一大度人！
大抵是因为黑虎的模样过于委屈，攸宁不忍，便将原本捏在手上的紫花弹了过去。
很快，花朵落在了拿出露出的皮肉上，悄然绽放。
墨寅先是一惊，然后就抬起身子，努力往自己头顶看，眼睛都快看对眼了，嘴里道：“这是什么？”
一边说一边要伸出爪子去扒拉。
自己一介猛虎凶兽，怎么能戴花儿！
可下一秒，就听攸宁道：“凤王对你虽然是小惩大诫，但神兽降下来的雷罚可不是轻易能痊愈，若是不管，你这块怕是用上一年都长不出新的兽毛来，这紫花有治疗之功，你带上几日也就能好了。”
……哦，那没事了。
听了这话，墨寅立刻顿住动作，然后老老实实地重新趴在地上，嘴里念叨着：“多谢神女，戴就戴，反正这里没人认识我，只要……只要碧瞳看不到就行了。”
而攸宁重新加了几道法术，确定花朵起了效果，这才重新看向了风鸾，笑道：“在我印象里，凤王虽然持重，但鲜与人有所接触，他能与你说那样久的话，想来是投缘的。”
风鸾心思微动，便轻声问道：“凤王不喜人类？”
攸宁想了想：“也不算，他其实在对待所有众生时都没有两样，全都一视同仁。”
风鸾松了口气：“这便好……”
话音未落，就听攸宁道：“他只是对那些拐走他山中精灵的男男女女颇为不喜，我也挺好奇的，为什么人总是能把妖带走？”
……
风鸾沉默片刻，才轻声道：“我原想要请他帮忙，修复魔界禁制，但现在看来不能成行了。”
“哦？为何？”
“我父亲就拐……嗯，是邀请母亲灵姬同游。”
攸宁着实没想到还有这一层，面上难掩惊讶，竟是直接松开了洛卿泽的手，转而轻握住了风鸾的手腕，上下打量后道：“原来你是灵姬的孩儿。”
风鸾也是一惊：“神女知道我娘亲？”
“自然是知道的，灵姬乃是丹穴山的守山娘子，我也是见过的，只是没料到你竟是她的孩子。”
“为何？”
“你俩长得可一点都不像。”
对此，风鸾也不否认，毕竟那张画像中的白衣女子确实与她没有什么相似。
不过攸宁对此并不十分在意，她很快就笑道：“魔界禁制的事情只管放心，凤王不入凡尘，这才不沾染俗世，可他并非对什么都漠不关心，魔界禁制关乎两界平衡，甚至会波及妖界，为了那些灵兽灵鸟，凤王大抵也不会拒绝。”
这话让风鸾安心不少，眉眼也舒展了些。
系统却突然问道：【那个，宿主，咱们宗门的道修比例少，这个你知道吧。】
风鸾对他从来都是有所回应，这会儿自然也在心中回道：“确实如此。”
【宿主其实也为了我宗人类道修的比例做出了突出贡献。】
“嗯，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就是，我很好奇，你的娘亲是人吗？】
这话听起来有些怪，但却让风鸾也是一愣。
这一刻，她大抵明白了之前长璆在看到自己身上长鳞片时候的心情了。
当人当久了，突然发现自己可能不是人的时候，难免会有所冲击。
于是风鸾便重新看向了神女，斟酌了一下字句，才问道：“我娘亲是道修吗？”
攸宁毫不犹豫：“不是。”
风鸾：……
系统：坏了坏了。
攸宁又道：“灵姬出身于丹穴山中的世家大族，靠着家传灵气世代守护丹穴山，并不需要修炼便可以拥有强大的力量和长久的寿命，想来若不是他跟着你爹爹出了山，怕是一辈子都不会修道，也不会有飞升的机会了。”
风鸾：……幸好。
系统：恭喜宿主！咱们宗门的人类比例依然稳定！
而攸宁并没有发现风鸾的表情变化，她轻叹道：“其实有一个能够传承守护神岛的家族是很好的，我原也想着要收徒，只是时机不对，加上后面赶上了仙魔大战，这才耽搁了，最近这些年也在找寻，可终究找不到符合眼缘的好苗子。”
这会儿心思初定的风鸾便也有了浅笑，温声道：“倒也不急，我之前收徒也不是一帆风顺，有缘分便好了。”
“你说你和你徒弟有缘分吗？”
“不，我的意思是，我和我收徒的方式有缘分。”
攸宁颇感不解，系统默默看天。
而风鸾接着道：“其实我此番前来带了不少贺礼，恭喜你们结契大典，只不过其中有一样需要等你们亲眼见过才好决断。”
说罢，她便伸出手，握住了腰间的玉牌。
同一时刻，正在海边的水湄儿只觉得腰间微震。
她指尖轻点，然后就听到了自家师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十八娘和长璆来神殿。”声音微顿，“记得绕开东南方向，那边，有树有鸟。”
水湄儿显然不清楚那边有凤凰，还有个被凤凰当成临时床架子的青梧。
女鲛惯是听自家师尊的话，并未多问，应了一声就松开了玉牌，快步朝着海边而去。
长璆已经和云十八娘一起坐着一叶舟在海面上停留了许久，此时已经回到岸边。
但他们并没有与其他修士们闲谈，而是寻了清净处说话。
水湄儿走上前去，还没靠近，就听到长璆的声音传来：“若我身世不明，你在意么？”
一听这话，女鲛便顿住脚步，自觉不该听墙角，也不好打断人家说话，但又碍于师尊的吩咐不得不上前。
就在犹豫时，云十八娘的声音已经传来：“不会的。”
“谢谢你……”
“你已经是半条鱼……不，是四分之一条鱼了，我连这个都接受，还有什么在意的？”
长璆：……
显然，这话太过直白，长璆着实有些接不下去。
而水湄儿听了却是心中失笑。
这些年和云十八娘接触颇多，自然知道这云霞妖待人接物从来都面面俱到，特别是能在檀伐那样精明的楼主手下找到教导炉鼎的工作，自然是聪慧伶俐，长袖善舞的很。
偏偏在长璆面前却是格外坦诚。
不过也正因如此，才越发显得长璆与旁人不同。
水湄儿琢磨着，自家宗门给他俩举行结契大典的日子估计也不远了。
倒是可以和大师兄陆离建议一下，等到修复好了魔界禁制，修真界恢复平静，他们也大操大办，光邀宾客，把这次送出去的礼都收回来！
嗯，她可太聪明了。
一边想着，水湄儿一边故意加重了脚步走上前去。
长璆发觉她靠近，第一时间将云霞妖护在身后。
待看清楚了来人，这才放下了戒备，笑道：“不知道友前来所为何事？”
水湄儿回道：“我也不想打扰你们的，只不过师尊有令，要让我们同去神殿，想来是神女和洛教主都在，他们想要见见你吧。”
长璆显然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原本温和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眉眼间再次露出了近乡情怯一般的浅浅慌乱。
云十八娘知道他的心思，便主动伸出手，轻挽住了他的手臂，故意让语气轻快：“我随你同去。”
长璆下意识摇头：“还是别了，若是……若是真的出了什么岔子，还是别牵连你才好。”
云十八娘却道：“你想多了，我只是去看美人，和你可没什么关系。”
长璆只觉得对方在宽慰自己，不由得道：“好，我们同去，只是十八娘以后莫要如此为了我而委屈自己。”
云霞妖很是不解：“我不委屈啊。”她真的只是想要去见美人。
但她越是这么说，长璆就越是感动。
水湄儿冷眼旁观，自然知道俩人的心思，自己也不好明说，只能强忍着笑，与他们一同朝着大殿而去。
还未靠近，长璆便远远看到有三个人影出现在广场之上。
红衣的自然是风鸾，长袍的便是刚刚匆匆见过一面的洛卿泽。
而在两人中间，是个紫衣女子。
因为是侧对着他们，所以长璆并不能完全看到对方的模样，只觉得她头上的步摇好看得惊人。
即使只是流苏轻摇，都像是点亮了满天星光。
长璆下意识问道：“这是谁？”
云十八娘此时已经完全不看他了，一双眼睛直勾勾的往那边看，开口时，声音都好像坠入云端一般如梦如幻：“神女攸宁。”
长璆微惊，还想细问，结果就看到神女已经转头看来。
没有面纱遮掩，面容就这样直接撞进了几人的眼中。
这一瞬间，长璆就站立在当场，无论如何都迈不开步子了。
哪怕一个字没说，单单从他的脸色上，云十八娘就读出了熟悉的“我不配”三个大字。
这让云霞妖很是无奈，但自己也不好说些什么。
毕竟她只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与此同时，攸宁也看到了长璆。
原本在和风鸾商讨上虚宗之事的神女突然停下话音，眸子望着远处的青年。
纵然中间相距了半个广场，可她的目光实在太过专注，眼神也几经变化。
从惊讶，到打量，到最后的激动。
风鸾将这些都看在眼中，不由得戳了戳剑柄，心道：“看起来我们没找错人，神女确实认出他了。”
系统则是语气感慨：【以前的相逢场面见过不少，不是被前女友找上门，就是被前男友追过来，虽然能完成任务，但少不得有一番鸡飞狗跳，如今能有这样的母子重逢，倒是极其令人感动。只是，不知为何神女不记得她有一子。】
这其实也是风鸾心中的疑问，不过倒也不急于一时。
而攸宁已经率先开口道：“那是谁？”
风鸾听得出她话语中的激动，便放缓了声音道：“他叫长璆。”
“皮球的球？”
“……不，是‘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的璆。”
神女眨眨眼，嗯，不知道，不过问题不大。
她重新望向了青年，脸上笑意更深：“看上去，他的天资十分过人。”
风鸾轻点头：“嗯，天生的灵根灵骨，还有仙气，很是难得。”
攸宁则是微抿嘴唇，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轻声道：“真好，可真好。”
随后，她就转头去看洛卿泽。
洛教主好似心领神会一般，对她微微颔首。
风鸾见状，便微微侧过身子，不准备打扰到接下去的温馨场景。
却没想到攸宁竟是一把将她拽住了。
还没等风鸾惊讶，就听攸宁道：“你先别走，我看人不准，这方面又没经验，还要等你帮我参详一二。”
风鸾愣住。
系统也很震惊：【我家宿主也没经验啊！我家宿主还单身呢，怎么会教人当妈！】
风鸾便道：“我怕是不行。”
攸宁十分坚持：“可我认识的人里面，就只有你会。”
凤鸾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便试探地问道：“……会什么？”
攸宁笑了笑，放轻了声音：“你说，我要是收他做徒弟，怎么样？”
风鸾：……
系统：？？？
作者有话说：
攸宁：我觉得可以！
洛卿泽：我也觉得
风鸾：……
系统：你们修真界真会玩儿

第191章
北海神女喜静, 故而大殿附近常常是连守卫都没有的，驳兽尚且要站在原处，其他灵兽更是难以近身。
故而此时, 当她满怀期待的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时，周围显得尤其寂静。
长璆是否听到，风鸾并不知晓, 反正于她而言此事多多少少透出了些哭笑不得。
系统也是愣了一阵后才磕磕巴巴的念叨：【那个，宿主，我记得你之前说过, 又血缘关系的不好当师徒的，对吗？】
风鸾沉默片刻, 才在心里回答：“嗯。”
【哪怕你是宗主之女，都是另拜师尊的。】
“是。”
【那现在这算什么？说好的要当儿子，现在突然就要当了徒弟？】
对此, 风鸾也不知如何应对。
而攸宁是不知道眼前的红衣女修正在和剑灵说悄悄话, 她的表情从期待逐渐变为了疑惑。
平心而论, 攸宁所说之言皆发自真心，如今北海神岛已经撤掉了结界, 与修真界的交往也会更加密切，总要有些人气儿才好。
哪怕是有凤王的丹穴山都有家族世代相护, 没道理自己的神岛没有。
眼前的年轻人天赋极佳，瞧着也面善, 神女便有心收下教导，可风鸾的沉默让攸宁微微蹙眉，轻声道：“可是这孩子的品行不端？”
风鸾立刻回答：“自然不是。”
攸宁又道：“那是他身有孽障？”
而这一遭, 根本不用风鸾说什么, 神女就重新把目光汇聚过去。
细细端详后便开口：“不应该啊, 此子身上既无怨气，也无凶煞，甚至福缘深厚，明显是有过大功德的，该是个极好的苗子才对。”
风鸾虽是修士，但终究是肉体凡胎，只能瞧出对方是否有怨念缠身，却不像攸宁这样的半仙之体可以一眼勘破福缘。
不过略一想想也就明白了，长璆当初选择在魔界禁制前建设城池，数百年来靠着琼浆源源不断供应灵石巩固禁制，阻挡魔修，守护众多生灵，自然是极大的功劳。
风鸾猜测，只怕在攸宁眼中，这人身上都是镶着金边儿的，不然也不会一眼便相中，直接说要收徒。
但听在长璆耳中，便是将最后的希望掐灭了。
他眼神微暗，神情也很是落寞，紧紧握着云十八娘的手。
这让云霞妖很是担忧，纵然她喜欢美人，可此时却半分眼神都没有分给攸宁和洛卿泽，满心满眼都是长璆，见他难过，云霞妖只觉得心都被揪疼了，声音都带着小心翼翼：“你无事吧？”
而等长璆再抬头时，却已经恢复如常，牵着她的手往前走，同时传音道：“放心吧，我没事。”
云十八娘微抿唇角：“要不然，还是当面问问清楚才好，万一是神女没认出来呢？”
长璆却道：“世人都说神女乃是半仙之体，无论是修为还是眼界都非你我能企及，既如此，倒也不用多问一句，反倒招来厌烦。”
云十八娘虽觉不妥，但也没有强求，转而问道：“那你可愿拜她为师，长居神岛？”
若是没有之前认亲那一遭，长璆必然是会答应的。
能够拜到神岛门下，得了神女为师，不仅可以学到道法，还能给自己寻一个出身，总好过继续当无根浮萍，有了门派，便是有了倚仗，他也能尽快赚回身家迎娶十八娘。
可如今看着那个对自己一脸欣赏的绝色女子，长璆的心情十分复杂。
独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失望，无法言说，不能表明，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所以长璆只是摇头，并没多说。
云十八娘也知道他心思，便反握住了他的指尖，在心里琢磨着要去找风鸾说一说。
毕竟在云霞妖心中，自家少宗主是不会出错的，那神女见面却不相认怕是另有原因。
不过还没等他们踏上大殿前的台阶，就看到驳兽突然从不远处走来。
虽说如今的驳兽在神岛内当守卫，平时看着忠诚温驯，但实际上在没有被神女收服之前，它也是远近为名的凶兽。
牙如锯，声如鼓，是能生吃虎豹的。
此时驳兽便是腾空而起，完全没有遮掩自己的凶相，浑身上下宛如被黑虎覆盖，口中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嘶鸣！
这让众人为之一惊，风鸾第一时间甩出红绸，将水湄儿几人缠住，略一用力就拽到了自己身后，然后才转头想要询问发生了何事。
结果就看到洛卿泽已经把神女护在怀中。
男女皆是绝色，实在是一对璧人。
而他们细细碎碎的交谈声也传入了风鸾耳中。
“洛郎抱我作甚？”
“怕你受惊。”
“那是我的守卫灵兽，怎么会吓到我？”
“哦，那我受惊了，宁儿保护我。”
洛卿泽嘴里说着害怕，可脸上毫无惧色，就是抱着攸宁的手一直没有松开，而攸宁也纵着他，笑眯眯的伸手在他后背上轻抚安慰。
这场景让水湄儿和黑虎默默扭头，风鸾也点了点自家飞剑，将目光放到别处。
只有云十八娘一脸迷惑地盯着那两个人看。
似乎，好像，貌似，当初在城楼之上，有个男子一口一个害怕的装柔弱往她的怀里钻，与现在的场景如出一辙。
长璆见状，不由得问道：“你在看什么？”
云十八娘收回视线，抬眼看他，认真道：“我就是觉得眼熟。”
“怎么？”
“洛教主不要脸的样子，简直和你一模一样。”
长璆：……？？？
风鸾则是昂头看着，只见驳兽并没有飞远，很快就在空中和一道黑影缠斗在一起。
风鸾见状，便问：“那是何物？”
很快攸宁回道：“驳兽的职责便是阻拦不速之客的闯入，想必有人想要趁着结契大典的时机混入神岛。”
水湄儿探头：“神女好像不惊讶？”
攸宁温声回道：“当初在仙魔大战之前，便经常有觊觎秘籍的狂妄之徒来闯岛，可惜，都没有成功过。”
原本还一脸闲适的洛卿泽立刻冷了脸：“都是何人？”
攸宁眨眨眼，笑的越发欢欣：“我也不知道，反正我都是抓起来让他们给我种花种草，做满十年苦工就放走，到也不用计较名字。”
洛卿泽：……嗯，我媳妇真狠……不，真是英明决断。
攸宁则是接着道：“不过即使他们真的进了岛内，怕也是会一无所获的。”
水湄儿好奇：“为何？”
攸宁语气轻缓：“本尊的神力乃是上天赋予，天生如此，根本没有秘籍，自然是偷窃不走的。”
水湄儿微微一愣：“那神女为什么不直说呀？”
攸宁淡淡一笑：“免费的劳力，不要白不要。”
水湄儿：……
系统：突然觉得长璆的经商天分是遗传的。
此时，驳兽已经飞掠而下，稳稳地停在了殿前广场上，而他嘴里正叼着……一只鸟？
风鸾微愣，定睛细看，便发觉那是个披着羽衣的女子。
这女子姿容俏丽，眉眼青涩宛如少女，但却白发如瀑，挽成了只有已婚妇人才会梳的发髻。
她身上的羽衣也很有特色，通体漆黑，与女子略显苍白的肌肤形成了鲜明对比。
而在鸦青色的羽毛中，夹杂着浅浅的红色翎羽，颜色极其鲜艳，若不细看，怕会觉得那是流出来的鲜血。
系统显然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人，不由得好奇：【宿主，这是什么呀？】
风鸾略略端详后便道：“应该是姑获鸟。”
【咦，可她瞧上去分明是人。】
“据说姑获鸟披上羽衣为鸟，脱下羽衣便是人，喜欢偷走幼童自己养，还能预知福祸。”
而这只姑获鸟显然和传说中的略有不同。
她紧紧地裹着自己的羽衣，纤细的指尖用力到发白，但她却没有幻化成鸟的模样，依然是人形，眉眼间很是惊慌：“你抓着奴家做什么？”
驳兽先把她放到地上，然后重重地用蹄子踩了踩石板地，声音很是低沉：“你既然归顺神女，居于神岛，就该知道神岛的规矩。”
姑获鸟显然心虚，眼睛开始四处乱飘，嘴里却还想要为自己辩驳：“什么规矩，奴家不……”
不等她说完，驳兽已经道：“神岛不允许随意带外人入内，尤其是现在这样的紧要时候，众多门派皆前来祝贺，若是因为你而闹出什么乱子，搞乱了神女结契，你可担待得起？”
说完，它再一次用力踩了一下地板，吓得姑获鸟一个激灵。
攸宁却没有多少恼怒，眉眼间还有些无奈，淡淡开口：“你是不是又偷了谁家的孩儿？”
姑获鸟一听，赶忙道：“没有，没有孩子。”
攸宁抬手，稍稍一划，便撤掉了姑获鸟的障眼法，随后便指向了她明显鼓起来的羽衣：“那你把里面藏着的东西露出来，让我瞧瞧。”
这下姑获鸟便知道自己隐瞒不住了，登时哭丧了脸，稚嫩的小脸上满是委屈，声音也带着哽咽：“奴家这是头一遭出门，神岛封闭千年，奴家也忍了千年，实在是太想有个孩子了。”
神女轻轻摇头：“你想要，大可以自己去寻个郎君，总不能窃了人家的婴孩来当自己的，这样如何对得起婴孩的父母？”
姑获鸟忙道：“这些奴家是知道的，之前神女的教导我从来没有忘过，我也没想过偷小孩。”
“那你这次又是什么？”
“他是大人呀。”
说完，姑获鸟将自己藏着的人给露了出来。
正昏迷着，双目紧闭，脸色格外苍白，面上也有伤口，显然身上有伤。
细细观瞧无关，风鸾便发现，这竟然是个熟人：“竟是重珑瑾。”
攸宁偏头看她：“你认识吗？”
风鸾轻轻点头，随后将上虚宗的事情略略说来。
与此同时，驳兽也知道自己错怪了姑获鸟，但还是道：“就算不是孩子，你也算是带了外人偷偷入岛，还是不对。”
姑获鸟倒也乖巧：“奴家知道错了，还请大人宽恕。”
驳兽无奈：“他既然不是孩童，那你把他带回来做甚？”
听它语气和缓，姑获鸟便知自己不会被关起来了，立刻收起眼泪，声音都清脆了起来：“我是去东边的海上想要偷……不不不，是找一找有没有孩子，哪怕看看也是好的，结果就见到他在海上漂着，似乎身受重伤，我便把他捡了。”
驳兽不解：“你又要藏着，又不会疗伤，捡他做甚？”
姑获鸟理直气壮：“我能当他娘亲啊。”
“然后呢？”
“给他收尸，白发人送黑发人呜呜呜。”
驳兽：……鸟脑袋想的事儿，他这个马脑袋是真的搞不动。
而攸宁已经搞清楚了重珑瑾的身份，脸上有些迟疑。
对她来说，治好重珑瑾并不难，但从这人过往的表现上来看，和“好人”两个字还有些差距，加上他与上虚宗有瓜葛，修真界中诸多事端都和这个宗门有关联，若是贸然插手，难免让神岛沾上麻烦。
风鸾似有所觉，便道：“我有些事情要细细问他，还请神女将他交给我可好？”
攸宁立刻颔首：“如此正好，我从来都不想去沾染修真界的事情，你只管带走便是。”
风鸾看了眼水湄儿，女鲛立刻走上前，指尖轻点，便用灵力将昏迷的重珑瑾抬了起来。
洛卿泽却有些不解：“我刚去过龙宫，知道这附近的岛屿都没有人迹，姑获如何觉得海上会有孩童？”
其他人也觉得此事蹊跷，便扭头看了过去。
姑获鸟老实回道：“因为千年前，我曾经在那边见过有个小孩，包在类似于鱼卵的薄膜里面，就在海里面悬着，这次就是想要去找的，可惜时间过了太久，那小娃娃估计早就死了，或者被别人捡走了吧。”
说起这个，姑获鸟还有些失落。
自然没发现长璆已经抬起头，思及自己出生后就在努力游泳的经历，不由得瞪大双目，难掩震惊。
洛卿泽却无所觉，接着问道：“什么地方，竟有这样的孩童？”
姑获鸟伸手比划了一下：“就在那边，两个小岛中间，以前是鲛人的领地……对了，神女说过，你们第一次结契大典就在那里。”
洛卿泽面有迷茫，显然对这些不甚清楚。
而攸宁突然表情微变，似乎想到了什么，面上有惊讶之色缓缓浮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幽幽道：“那，可能是我们的孩儿。”
众人闻言震惊，广场上落针可闻。
云十八娘倒吸一口冷气，心咚咚直跳，满脑子就一句话——
她还有希望加入这个家！
洛卿泽则是微愣之后面色猛地涨红：“怎……怎会如此，我们居然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没想到攸宁直接摇头：“这倒没有，并非是我不愿，而是那时候我们初相逢，你的修为尚且不足，根本承受不住我的灵力，强行双修容易让你爆体而亡。”
……
嗯，这个理由听上去又离谱又有道理。
而水湄儿有些懵：“既然没有……那个什么，又怎么有的孩儿？”
攸宁此时正为了自己还未见过面的孩子担忧，心绪繁杂，偏偏自己对现在的修真界知之甚少，有心请云清宗代为找寻，闻言倒也没隐瞒，坦然道：“本尊半仙之身，孕育后代的方法略有不同。”
“神女这是什么意思呀？”
“我们那时候互许终生，心意相通，灵体相交，哪怕只是对视一眼，都可能会有天地灵物因此孕育而生，只是我当时只以为他爱的是我的脸，竟没想到，他是真心的。”
洛卿泽：……啊？
风鸾：……第一次觉得，修真界太过玄妙，以至于有点超乎想象。
系统：这就是传说中的看一眼就怀孕吗！
作者有话说：
长璆：嗯……
云十八娘：咦……
风鸾：活了千年，第一次觉得不认识这个修真界
系统：这俩人倒是很符合网站标准，一眼看穿清澈见底，连拉灯都省了！
洛卿泽：？？？

第192章
攸宁此时只觉得又欢喜又难过。
她从未想到, 洛卿泽对她的爱意竟是那样纯粹，从不仅仅是因为她的面容，而是真心相付, 甚至足以感动天地，得以孕育生灵。
同时，攸宁也很是内疚, 因为她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孩儿。
那孩子就被搁置在了大海之中，到现在，千年之久, 生死未卜。
一想到这里，攸宁便觉得心如刀绞, 素手捧心，双眼瞬间水光氤氲。
洛卿泽虽然很震惊于“看一眼就怀孕”的繁衍方式，可他所有的惊慌紧张都在对上神女的泪眼是消失于无形。
迅速伸出手臂, 将神女拢入怀中, 洛教主低声道：“不要急, 没事的，那是我们的孩子, 拥有你的血脉，必然能坚强存活, 况且我为半鲛，本就能在水中自由来去, 他也会的。”
可这话却半点没有安慰到攸宁，反而让她越发泪水盈睫：“那岂不是更难了？”
“怎么？”
“刚刚出生，若是手脚健全尚且难以存活, 要是生了个鱼尾巴, 那他岂不是要一直在水里漂着？”
洛卿泽：……啊？
攸宁越想越害怕：“还不一定是完整的鱼尾, 半鲛的半鲛，可能是半条尾巴？我可怜的孩子……”
见她如此，风鸾竟是寻不到插话的时机，只好扭头去看长璆。
然后就瞧见了男修脸上错综复杂的神情。
事实上，在姑获鸟说出那番话之后，长璆欣喜若狂。
原本的失望阴霾一扫而空，终于能阖家团聚的畅快让他感觉自己如获新生。
但攸宁一连串的猜测让他实在不知如何应对。
尤其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如今血脉尚未觉醒尚且能维持人形，要是真的觉醒了，会不会真的变成鱼尾巴？
嗯……是不是该去海里提前适应一下……
风鸾不知这人的复杂心情，只管抬了抬手，招他上前，而后对着攸宁道：“我一直没有和你细说长璆的来历，此番也该告诉你才是。”
攸宁伸手轻拭眼角，声音轻轻：“我知你忧心收徒之事，我原有此意，可如今另有紧要，着实是提不起这方面的兴致，不如等等再……”
风鸾却没想着拖沓，不等对方说完，便道：“他是你的孩子。”
言罢，直接将长璆往前推了推。
攸宁没料到这一出，登时愣在了当场。
而依然没有找寻回全部记忆的洛卿泽显得冷静许多，他第一时间从指尖上祭出鲛珠，靠近后，便发觉鲛珠光芒照耀到的地方出现了和自己极其相似的鳞片。
虽说之前长璆被水湄儿的鲛珠引出了些许鲛人模样，但或许是因为洛教主的鲛珠带着亲缘羁绊，带给他的改变越发大了。
不单单是出现了珠光般的鳞片，双目也变为了神女一般的浅紫，乌发则是海一般蔚蓝。
纵然大半张脸都被教主的光芒覆盖，看不出模样，但仅是发色瞳色就足以证明血缘亲近。
围观中的系统不由得感慨：【这比做亲子鉴定还准确，就是不知道那时候刚出生的小娃娃如何能在海里过活的。】
风鸾则是回道：“鲛人在海中的地位极高，而且极其团结，寻常的鱼虾怕是不敢沾染，加上他有神女血脉，想来天赋极佳，轻易不会为人所害。”
系统依然不解：【那他靠什么活下来的？】
恰巧此时，攸宁也伸手拢着眼前已经比自己还高的“孩子”，哽咽着问：“那时候没有娘亲，你得吃多少苦。”
结果就听长璆道：“没吃苦，吃的都是肉。”
“……何解？”
“我那时候力气大，在海上漂的时候，抓到什么吃什么，到后来那些海鲜……嗯，是那些鱼虾都躲着我走。”
攸宁：……
系统：……
云十八娘：所以刚刚这家伙说他没见过海是骗我的吧？
倒是姑获鸟凭空一个激灵，同时格外庆幸自己没一时脑热去头偷抱这个孩子。
不然，那就不单单是吃海鲜，怕不是把自己也给拆了。
而攸宁能听得出，这孩子语气轻松，分明是在宽慰自己。
越是如此，越让她觉得自己和洛卿泽没有尽到为人父母的责任。
想到这里，眼中又是一片水汽，也顾不得旁的了，拉着长璆便要往殿内走。
洛卿泽则是先郑重的对着风鸾行了一礼，然后才跟了进去。
其他人都没有跟去，驳兽也识趣的留在原地，瞧了瞧依然坐在地上的姑获鸟，又看向了昏迷中的重珑瑾，最终对着风鸾恭声道：“后续如何，还请少宗主决断。”
风鸾原就有事情要找重珑瑾细问，此番便叮嘱水湄儿带着黑虎在此稍后，自己将重珑瑾直接带走，在驳兽的指引下去了一旁的偏殿。
姑获鸟原本面露迟疑，可最终还是当娘的渴望压倒一切，追着风鸾而去。
水湄儿踮起脚尖看着师尊离开的方向，正想说些什么，结果一转头，便对上了云十八娘的盈盈泪眼。
作为长璆的心上妖，她全程都显得过于安静了些。
万没想到，当认亲之事落下帷幕后，这人依然热泪盈眶，合该是爱极了长璆才是。
这让水湄儿很是感动，不由得取出帕子来给她拭泪，声音都放得很轻：“你无事吧？”
云十八娘哽咽两声，然后才道：“没事的，只是觉得太过欢喜了。”
水湄儿笑道：“能一家团聚，确实是一件喜事。”
云十八娘却摇头：“不仅如此。”
女鲛闻言颇为不解：“咦，那还有什么？”
随后便见云霞妖微微抬头，望着正殿的方向，纵然眸子依然润湿，可脸上的笑容却止都止不住，声音都格外清脆：
“美人全是我家的，这可不就是天大的喜事。”
水湄儿：？？？
而在此时，风鸾已经到了偏殿。
她并未走入内室，直管站在殿中，微微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重珑瑾。
系统也跟着瞧，小声询问：【他还有救吗？】
风鸾伸出手，很快便有灵气凝聚成丝缠绕在了重珑瑾的手腕上，不消片刻，风鸾便道：“看着伤势颇重，不过大多是皮外伤，虽然断了几根肋骨，但不致命，很快即可痊愈，但他内府遭过重击，怕是要细细调理才好。”
此话并未藏在心中，而是直接说出，自然被紧跟来的姑获鸟听了个清楚。
她赶忙拢紧了身上的羽衣，赤着脚跑上前，却不敢过于靠近，脸上都带着小心：“尊者能不能救救他？”
风鸾并未抬眼，只淡淡道：“那要看他是否愿意答话了。”
言罢，便指尖用力，原本细细的丝线骤然冒出了红光，一道精纯灵气顺着男子的手臂一路攀上了头顶，最终从眉间钻了进去。
下一刻，重珑瑾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神情颇为迷茫，只知道紧盯着大殿的屋顶瞧，似乎在努力分辨自己在哪里，但脑子明显有些不够用，指尖微微颤动，可身子根本不受控制，想要起身，却又因为脱力跌了回去。
风鸾并未帮他，也没说话，只是在这人后脑差点嗑上地板的时候施法托了一下，让他不至于又把自己给砸晕了。
姑获鸟却分外焦急。
她与寻常灵兽有着很大的不同，严格说起来，她其实是鬼怪所化，由失去孩儿的妇人的怨气凝结而成。
之所以没有变成厉鬼，皆是因为她并无害人之心，心心念念的也只是有个自己的孩儿。
为此，姑获鸟会去偷看别人的孩子，也会为了救下婴孩而拼了命去。
点点滴滴铸造功德，这才令她没有成鬼，而是化形。
神女不让她随便出去偷人家的孩子也是为了不损了她的功德，免得有碍修行。
可千年时光是在太久，她也太想要为人母了。
故而此时几乎是本能的扑到了重珑瑾身上，用纤细的手臂托住他，声音也带着急切：“吾儿，你慢着些。”
结果这一声倒是让原本浑噩的重珑瑾陡然清醒了过来。
他直接在地上转了个圈儿，滚远了些后便惊慌开口：“你别过来！”
这让姑获鸟大为惊讶，随后就是满脸难过：“你怎么如此？是我救你回来的啊。”
重珑瑾却不为所动，急忙忙想要爬起来跑开，结果因为身上的疼痛不得不重新躺了回去。
姑获鸟想要上前扶他，却看到风鸾抬了抬手，她立刻停了动作，老老实实的站在那里，只有一双晶亮的眼睛盯着重珑瑾不放。
而重珑瑾此时也终于看到了红衣女修。
他先是微愣，随后便用胳膊撑着身子往后挪了挪，嘴里轻声道：“他们说的没错，云清宗的人真的来了……你果然认识神女……”
风鸾并没有心思向他解释自己和攸宁的关系，收回红绸之后，便直接问道：“你为何在此处？”
重珑瑾抬起头，似乎想说，但很快就抿紧嘴唇，表情有些挣扎。
风鸾倒也耐心，一边轻点剑柄上的纹路，一边淡淡的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重珑瑾才开口道：“我知道，你想问我的是有关上虚宗的事情。”
风鸾不言，权当默认。
重珑瑾努力撑起身子，沉声道：“事情紧要，我如何能确定你能帮我？”
按着他的设想，如今修真界已经分成两派，上虚宗虽然处于分崩离析的边缘，但终究树大根深，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人会轻易冒险。
眼前的云清宗少宗主之所以愿意救他，无非就是想从他口中探听消息，既如此，他总要给自己换些好处才是。
本以为风鸾会给出许诺，起码会帮他疗伤，却没想到风鸾竟是不再看他，转而对着姑获鸟道：“带走吧，他是你的了。”
姑获鸟立刻面露喜色，“嗖”地跳起来，伸手就要去抓重珑瑾。
也就是在此时，风鸾才注意到她的手并不像是寻常人那样的十指纤纤，而是利爪模样，像极了鹰爪，尖端甚至有着凛冽寒光。
这一爪子下去，怕是连皮带肉都能扯下来。
重珑瑾也骇了一跳，再次滚开，随后即听到“噗嗤”一声。
他回过头，便瞧见姑获鸟的爪子竟是深深地插进了他刚刚躺着的石地板中。
原本坚硬的石板就像是豆腐块一般，被硬生生掏出了好几个洞……
重珑瑾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系统则倒吸一口冷气，随后嘟囔道：【我开始怀疑这人身上的伤口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了……】
风鸾却对这些并不甚在意，继续对着姑获鸟接着道：“我原就与他没有太多干系，他既然是你捡来的，自然该归你处置，你只需要答应我待他伤好些让我可以搜魂。”
此话一出，重珑瑾就瞪大了眼睛。
他很想说不能这样，搜魂之事何等凶狠，怎么能用在他身上？
可是当他对上风鸾没有丝毫波动的眼神时，便知道，对方并不是在吓唬他，而是真的打算如此。
毕竟风鸾刚刚才说过，她和重珑瑾没有任何关联，加上重珑瑾本就不算善类，故而用搜魂之法也不算有违天道。
姑获鸟很是欢喜，显然她并不知道搜魂的意思，只管笑道：“都听少宗主的。”说罢就重新伸出爪子。
重珑瑾赶忙躲开，待看到风鸾已经准备离开的背影后，他终于扛不住，大声道：“我说，我都说！”
风鸾却没有回头，继续朝着门口走去，声音淡淡传来：“无妨，我想知道的事情早晚会知道，你且养好身子，搜魂之时也能少些痛苦。”
重珑瑾更急了，一边推开姑获鸟一边喊道：“你知不知道，风皓尘的肉身一直被封印在上虚宗！”
风鸾的身形骤然顿住。
系统声音迷茫：【风皓尘，好耳熟啊，好像以前听到过。】
话音刚落，风鸾便在心里回道：“那是我爹。”
系统微愣，随后便是震惊。
因为在他的印象里，宿主的父亲便是云清宗的老宗主，是个一直存在于众人话语中的厉害人物。
无论是风鸾，亦或是柏舟，都很笃定老宗主正在宗门内的某个洞府内闭关，怎么现在突然落到了上虚宗手上？
风鸾则是一边回身一边淡淡道：“千年前，除了前辈仙尊外，无人敢直呼我父姓名，没想到如今倒是有胆大的。”
而他们的对话并不为外人所知，姑获鸟原本还想要扑上前，结果却抓了个空。
抬起头，就发现男修已经被红衣女修抓着领子高高提起。
素来沉稳的风鸾此时眉头紧皱，眉间隐隐有些发红，手上有红色的灵气缠绕，缓缓开口，声音在大殿中回响：
“把你知道的尽数说清，不然，本座定让你形神俱灭，化为齑粉，不得超生。”
作者有话说：
姑获鸟：当娘真难
攸宁：……有时候也很简单

第193章
系统并不是第一次看到风鸾生气。
无论是之前为了维护七川而击退无极宗, 亦或是为了保护青梧而灭了所有盗贼，自家宿主从来都是直接动手，拔剑便是杀招, 将稳准狠发挥到极致。
不过像是现在这般放狠话倒是难得。
于是系统难得没有插科打诨，只管安静的待在剑中，细细端详着被揪着领子提起来的重珑瑾。
此时的重少宗主看上去颇为凄惨。
一身的伤还没有治好, 腹部断了骨头，此时隐隐有些抽搐，因为被狠狠勒住了脖子, 故而原本苍白的脸色也转变为了涨红，本能的想要用手去推。
可在他和风鸾对视的瞬间, 便猛地顿住了动作。
红衣女修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既无怒气，亦无憎恶, 看上去平静得很。
瞧着他, 就像是在瞧一个死物。
原本还有几分底气的重珑瑾开始颤抖, 因为他发觉自己错判了眼前的女修。
这人是真的想杀他的。
这让重珑瑾终于生出了些许惧意，他一面努力伸长脖子大口呼吸, 一边断断续续道：“你，你怎么能杀……怎么能伤我……”
风鸾淡淡反问：“姑获鸟能抓你, 为何我不能？”
姑获鸟：咳咳。
重珑瑾：……重点不在这里！
好在很快，风鸾就接着道：“你非善类, 又不配合，只也只能如此，”声音微顿, “况且, 你打不过我, 自然随我处置。”
这句话听上去不讲道理，但在修真界中，这其实就是最无可辩驳的天理。
作为上虚宗的少宗主，重珑瑾以前总喜欢仰仗着自家宗门的威名去为非作歹，便是笃定对方打不过他背后的人。
直到今日，被人反过来以强者之势勒住脖颈，他才明白这滋味到底有多难受。
重珑瑾的耳朵已经开始嗡鸣，眼前出现了道道黑影，显然，如果他不老实一些，女修是真的不介意让他把命交代在这里。
于是他拼着最后的气力挣扎着喊道：“我说，我全说。”
颈子上的束缚应声松缓，他直接跌在了地上，捂着脖颈咳嗽不停。
风鸾则是取出了一颗丹药弹进了他口中，同时以灵气催化，不消片刻便治好了他断掉的肋骨，脖子上的红痕也消失不见。
重珑瑾终于呼吸顺畅，坐在地上面露苦笑：“你刚刚所做之事，着实不像是个名门正派。”
一旁的姑获鸟面露急色，恨不得过去把这小子的嘴巴捂上。
但风鸾并未生气，反倒平静的对他解释：“云清宗从来不是靠着慈悲仁善立足于世，我也从没标榜过自己是名门，不过正派倒确实是正派。”
重珑瑾看她：“那怎么一言不合就要把我化粉？”
风鸾淡淡道：“所谓正派，便是被多数人认可，只要你够强，你也能是正派。”
重珑瑾愣在当场，显然此番理论是他以前没有想过的，但一时间又不知道如何反驳。
风鸾却没有心思和他论道，感觉这人身上的外伤好得差不多了，便收回手，沉声道：“我父为何在上虚宗，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重珑瑾原本是想要用这件事情当做让对方保护自己的筹码，可经过了刚刚的一番折腾，他很清楚自己现在根本不能也不配和云清宗谈条件。
想到这里，他轻叹口气，撑着地板站了起来。
姑获鸟上去搀扶，重珑瑾原本想躲，但他现在刚刚伤愈，身子不稳，也只能靠着姑获鸟才能起身。
努力让自己不去看锋利的鸟爪，他看着风鸾，深吸一口气，随后道：“其实我也是不久之前才知道这些的，说来话长……”
话音未落，风鸾便道：“长话短说。”
重珑瑾又沉默片刻，然后才开口：“我父亲在修炼邪功，且与魔界有染，他新娶的姬妾便是魔修，我察觉此事之后便被打伤，这才逃出上虚宗。”
风鸾眉尖微蹙：“以你的修为，如何能认出魔修的伪装？”
重珑瑾面露不堪，可还是回道：“那妇人勾引我，我不从，她就想吃了我……虽然我搞不清楚什么是正派，但一言不合就要挖心吸血的肯定不是正常人。”
风鸾微愣，显然没料到剧情会这般发展。
倒是姑获鸟一脸惊讶：“我瞧你这孩子的面相是个四处惹桃花的，没想到还挺纯情。”
一听这话，原本还有几分畏缩的重珑瑾立刻抬起头来，声音都大了不少：“我虽然坏，但我对云妹是真心的！”
下一秒：【倾听吧，咏赞吧，无人不崇敬爱情的甜蜜，无人不渴望温柔的蜜语，任务“暗恋中的真心情话”1/1完成，奖励即将下发，请耐心等待。】
由于这是作为恋爱系统自带的设定，故而连系统自己都没想到会弹出这句话。
不过这也从侧面佐证了这人所言非虚，系统一惊：【咦，他说的是云玉茗吗？】
风鸾虽然挂心父亲和上虚宗的事情，但还是习惯性地回答自家剑灵的每一个问题：“应该是的。”
系统感慨：【没想到啊，他还挺痴情。】
同样这般想的还有姑获鸟，她虽不知道这个云妹是谁，可还是笑道：“听上去你们感情真好，想来那位云妹待你不错。”
可重珑瑾却面露难过，甚至还有些委屈：“可她说我不是好人，还让我不要继续纠缠，不然就要把我的心肝挖出来看看是什么颜色的。”
姑获鸟懵了：“这不是和你刚刚说的魔修做的事情差不多吗？”
重珑瑾义正言辞：“当然不一样，云妹就算挖我心也是为了我好！”
姑获鸟：……你们人类真奇怪。
风鸾却不在意这些，只定定地看着重珑瑾，问道：“我最后问一遍，我父亲为何在上虚宗。”
重珑瑾听出了话语中的冷意，赶忙道：“就是在我和那魔修纠缠的时候，慌不择路，跑去了父亲修炼之处，便发现了令尊的棺椁，也看到了令尊的……肉身。”
说到这里，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
风鸾隐藏在宽大衣袖中的指尖渐握成拳，脸上却丝毫不显，声音依然平顺：“你又如何知道那是我父？”
话已至此，重珑瑾也没有继续隐瞒，轻声道：“当时一切都来得太突然，我又满心惊慌，自然无心也无暇去细细查看棺内之人。之所以能认出那是风宗主，也是因为对方身上所穿的是上虚宗的道袍，加上，他从棺中坐起来，告诉我，他叫风皓尘。”
这让风鸾身形一震，语气都多了几分急切：“他醒着？”
重珑瑾面露迟疑：“我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情状，他像是醒着，但又像是完全掌控不了自己的行动，倒像是被什么牵制住了一般。”
风鸾追问：“那他现在何处？”
重珑瑾无奈摇头：“你的人已经进入了上虚宗，既然没有找到，多半是被一起带入了太虚明镜。”
听了这话，风鸾眉尖紧蹙，即使她现在修为高了不少，也无法追寻到神器的下落。
上虚宗能靠着太虚明镜躲过仙魔大战，如今自然不会轻易现身。
而重珑瑾却没有就此沉默，他微微抬头，看这红衣女修，声音里带出了几分恳求：“我之所以离开上虚宗，一来是想要躲开魔修追击，二来也是想要留着命，想要查清楚我父究竟为何性情大变，是不是被魔修蛊惑。”
系统小声嘟囔：【按着宿主所言，那上虚宗很早之前就其身不正了，与其说是性情大变，倒不如说是在这人面前本性暴露。】
风鸾也认同这句话，毕竟曾被上虚宗坑了一次又一次，没有谁比她更清楚那个宗门的糟粕。
但她却什么都没说。
分明刚刚差点就绝了重珑瑾的命，心中也对这人没有半分好感，可看着他满身是伤却依然想要相信亲父的孺慕神情，风鸾终究还是选择一言不发。
重珑瑾也不是蠢人，或许以前鲁莽愚钝，但是在生死关走了一遭后，他倒是通透许多。
他隐约猜出风鸾的意思，可终究心中还存着一分希望：“只求少宗主庇佑，若是我父当真是与魔修纠缠不清，我必不会偏袒。”
风鸾没有立刻点头，而是反问：“那你又能助我什么？”
重珑瑾的脸上有挣扎一闪而过，可最终还是咬咬牙，回道：“我与父亲是血脉至亲，虽然无法因此催动太虚明镜，但若是明镜靠近，定然能察觉到它的存在。”
这是一笔交易。
哪怕是不谙世事如姑获鸟都能听得出来，重珑瑾是想要用自己对太虚明镜的感知，来换取云清宗的庇佑。
这并不对等，因为若只是为了靠着血缘来寻到明镜，风鸾完全可以将现在内伤未愈的他带在身边，或威胁或利用，完全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也不用去费心庇护。
但风鸾却没有多少犹豫便点头道：“好，这段时间你便跟在我身边。”
这下换成重珑瑾惊讶了，哪里还敢多问，直接伸出手，努力催动灵气对掌立誓，这才安心的晕过去。
姑获鸟抱着他细细查看，确定只是晕倒并无大碍之后，才松了口气，随后抬头去看风鸾。
如果说刚刚这张少女面上是妇人才有的慈爱，那么现在就是孩童一般的单纯，完全不掩饰自己的疑惑，话语也是脆生生的：“真的能让他当我的孩子吗？”
风鸾无心去管旁人的事情，但既然应允要给重珑瑾暂时庇护，便将实话说出：“认亲是大事，虽然他现在与他父亲关系不睦，可这并不代表他能认你为母。”
姑获鸟脸上有落寞一闪而过，抱着男修的手却一直没有松开。
因为是怨气所化，所以找孩子几乎成了她的本能。
纵然现在机会渺茫，依然想要尽力尝试。
低头看着重珑瑾的脸，姑获鸟轻声一叹，低声道：“其实我也知道此事艰难，不单单是他不愿，只怕神女和驳兽也不会允准的，虽然神女收了不少散修以作仆从，但却不会轻易让岛内灵兽随意来去，尤其是几百年前，我曾偷跑出神岛，惹了麻烦，他们更是不会让我随便认亲。”
而风鸾并不想听故事，她满心都是自家父亲，准备前往上虚宗查看。
于是红衣女修张开双臂，双手结印，口中则是轻声道：“抓住红绸，抱紧了他。”
姑获鸟不解其意，但还是乖乖伸出了爪子，轻轻攥住了红绸。
下一秒，只觉得眼前一黑。
过程很短，不过是几个呼吸间她的眼前就恢复了清明。
可很快便发觉自己所在之处并非是神岛偏殿，而是一处山峦之上。
系统朝着四处打量，不由得惊讶道：【这是哪儿？】
风鸾回道：“上虚宗。”
这让系统大感震惊：【咦，怎么突然就过来了？】
风鸾一边向前走一边道：“这大抵就是修为精进的好处，师兄原本就在这里设置了阵法，加上神女对我不设防备，神岛上的禁制可以随我来去，自可缩地成寸。”
而姑获鸟似乎并不介意自己被带离了神岛。
她依然紧抱着重珑瑾，亦步亦趋地跟在风鸾身后，好奇地朝着两边瞧了瞧，便笑道：“我以前来过这里。”
风鸾偏头看她：“此处乃是上虚宗在仙魔大战之后才建造起来的，你如何来过？”
姑获鸟回道：“少宗主怎么忘了，我刚刚说过，几百年前我曾离开神岛，偶然从魔修手上救过下一个婴孩，为了救他的命，我还给他度了血，我教他喊了娘，他也认了我，原本想要带回去养，可神女说那孩子天赋绝佳，又有仙鹤跟随，定然不是寻常出身，我这才放弃了。”说着，她又朝着两边观瞧，“当时我就是在这附近捡到他的。”
风鸾眉尖微蹙。
系统则是惊讶道：【如果她说的没错，足以证明那时候上虚宗内就有魔修了！】
风鸾微微颔首，但却没有立刻回答，只隐约觉得迷雾似乎在渐渐散去，有些事情在逐渐显露行迹。
可就在此时，便听系统接着道：【不过仙鹤送子的事情，我在数据库……我是说，我好像有些印象，之前有个人就是被仙鹤送去的。】
风鸾闻言，也想了起来，直接开口：“千仞山庄的冷逸尘便是被这么送去的。”
姑获鸟闻言，眼睛立刻发亮：“是不是去的大雪山？”
风鸾回想着千仞山庄附近的皑皑白雪，缓缓点头：“是。”
姑获鸟登时笑的眉眼弯弯，轻声道：“他叫逸尘，真是个好听的名字，也不知道现在还记得记得我。”
风鸾着实没想到，事情竟然如此之巧，也没料到姑获鸟不仅能捡到上虚宗的少宗主，还捡到过千仞山庄的现任庄主。
甚至，还差点捡走了洛卿泽与神女的孩子。
不得不说她还是有点捡孩子的运气在身上的。
不过对于冷逸尘，风鸾了解不多，现下只道：“他既然是你救下来的，无论如何都与你有恩情在，对修士而言，未有报偿便是因果，自然有所牵扯。”
姑获鸟一下子就欢喜起来。
她从来不想着挟恩图报，只要想到那孩子活得好好的，还有可能认识自己，她就觉得无限欢喜。
即使是怨气所化，可她所思所想皆是善心，如此才没能变为厉鬼，而是成了天地灵物。
风鸾也感觉到了对方的喜悦，大抵是这份心思过于澄澈，让风鸾那颗因为父亲之事而焦躁的心也得以安宁。
正想要说些什么，偏在此时察觉到有人靠近。
风鸾第一时间将手放上剑柄，却在看到来人模样的时候松开了手。
空谷仙子翩然而至，手腕上被细细的寒铁锁链缠绕，另一端自然是系住了冷玉。
此时两人并肩走来，看到风鸾后，空谷仙子笑道：“柏舟的感觉果然没错，当真是你到了。”
冷玉原也是笑着的，不过在看到昏迷的重珑瑾后，不由得表情微凝，眉尖也蹙了起来：“他怎么在此处？”
姑获鸟感觉到了这人的敌意，不由得往风鸾身后躲，有些害怕地小声道：“少宗主，他们是谁呀？”
风鸾先对着冷玉抬了抬手，示意无事，然后才回头安抚：“这是飞花谷的谷主，还有千仞山庄的老庄主。”
姑获鸟眨眨眼睛：“逸尘的那个千仞山庄吗？”
冷玉闻言惊讶：“你认识我儿？”
此话一出，姑获鸟就迅速扭头，直勾勾地看向了他。
像是打量，又像是好奇，不仅如此，她还轻声嘟囔了句：“我早就该见见他的。”
风鸾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一时间又说不出。
而空谷仙子此时已经紧抿了唇角。
想当初，在妖界被困于暗室的那段日子里，冷玉一天换一个名字的事情着实让人印象深刻。
即使空谷仙子选择不去计较，但却不至于忘记，不然也不会有这条寒铁锁链了。
与其说是困住对方，不如说是给自己一份心安。
如今，经历过冷玉的朵朵桃花开的空谷仙子瞧着这个披着羽衣不似常人的女子，几乎是本能地问了一句：“难道你又是来找玉郎的？”
风鸾不解。
系统感慨：【这个“又”字，用的妙啊。】
而姑获鸟的脸上已经没了惧色，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喜悦。
她从风鸾身后走出，径直到了冷玉面前。
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冷玉，随后便扬起笑脸，姑获鸟的声音清脆而又干净：
“逸尘的父亲，你好，我是逸尘的母亲呀。”
风鸾：……
空谷仙子：……呵。
冷玉：……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作者有话说：
空谷仙子：这个是不是？
冷玉：这个真不是！
姑获鸟：你们人类真奇怪.jpg
系统：+1

第194章
人人都说高处不胜寒, 但这点对于修道之士其实是不适用的。
只要度过了筑基期，便可辟谷，不仅可以五谷不食, 还可寒暑不侵，无论是天上海底皆能行动自如。
算起来，冷玉也有近千年没有感觉到寒意了。
可现在, 他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了山巅之上的冷风刺骨。
不光是皮肉冷，甚至冷到了骨头里。
特别是看到空谷仙子笑容消失，缓缓投过来一个冷冽目光的时候, 冷玉直接打了个大大的寒颤，整个人都僵在当场。
而一旁的风鸾和系统对于冷家父子的关系心知肚明, 空谷仙子也是知道的。
不过，突然出现了一个自称是他儿子的娘的女子，任谁都会多想。
虽说旁人的姻缘, 外人不好插手, 可这人到底喊自己一声“风姐姐”, 在他小时候还抱过，多少有些情分, 于是风鸾心道：“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话音刚落，系统便在剑鞘中震了震：【别去, 咱们看着。】
“为何？”
【之前的小黑屋都是闹着玩儿的，我其实很好奇修真界的小黑屋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虽说风鸾对于所谓的黑屋具体用途不甚清楚, 可她很了解自家系统。
这语气带了几分好奇，几分笑意，还有掩饰不住的跃跃欲试。
这让红衣女修轻戳了一下剑柄：“你有了坏心眼。”
并无疑问, 语气平淡, 显然是在陈述事实。
结果原本还在吃瓜模式的系统生出了些许紧张：【宿主不喜欢吗？】
风鸾嘴角微翘, 看了一眼自家系统依然居高不下的一百分好感度，女修的声音是只有对着自家系统才有的温和暖意：“你的所有我都喜欢，包括这点坏心眼。”
系统微愣。
其实过往这些年里，风鸾经常会对他说喜欢，甚至在相处还没多久的时候，就带着他去剑冢里，对着被称为娘亲的铸剑台下拜，许下了海誓山盟。
可每次系统都只觉得心虚，因为他知道红衣女修作为剑修，她中意的是剑灵，不是自己本身。
但这次不同。
是因为种种迹象表明自己可能是真的剑灵吗？
不，不仅如此。
系统看着风鸾的精致眉眼，瞧着其中藏着的轻快笑意，以及双目中根本没有掩饰的柔软温度，这一刻，系统突然觉得，她是真的在对自己说的。
不是剑修对灵剑，也不是宿主对系统。
褪去了所有外壳，仅仅是风鸾对他的善意和好感。
轻快，直白，不加遮掩。
分明平常是个如玉一般沉静的人，此刻仅仅是一抹浅笑就让系统觉得大脑发烫。
……作为一堆代码，自己好像不配拥有脑子？
那就是处理器过载，内存过热，反正就是大脑一片空白，要是有显示器那就是一片蓝屏。
杀毒软件呢，杀毒软件救一下……
不，还是别救了，他不需要。
而另一边就没有这么平和了。
当空谷仙子死死抓紧铁链，双目都开始赤红的时候，冷玉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嗷嗷出声：“我可以解释！”
由于声音过大，让姑获鸟吓了一跳，下意识的退后两步，连带着昏迷中的重珑瑾都是狠狠地一个哆嗦。
空谷仙子则是冷淡地看了他一眼：“说。”
“我和冷逸尘没有血缘关系，对他的生身父母也不甚了解，他是仙鹤送来的，真的，我可以对天发誓，如有违背，五雷轰顶，永世不翻身！”
冷玉用了最快的速度解释了自己和冷逸尘真的只是萍水相逢……或者说，算是仙鹤一线牵，相逢即是缘。
纵然心中惊慌失措，但他的嘴巴却格外利落，可以说，过往千年时光中，无论是潇洒肆意的少年时代，亦或是成熟稳重的庄主生涯，全加起来，冷玉都没有说话说得这么快过。
因为，稍微慢一刻，怕就是要体验一下铁链绕颈、灵魂出窍、囚禁不得出的整套服务了。
而这个誓言也让系统把理智拉了回来，将关注重点放了过去。
不关注不行，他的任务已经好多年没更新了，好不容易遇到了送上门的积分，总不能不要。
但看着咬牙咬到腮帮子都鼓起来的空谷仙子，系统心中也生出了些许疑虑：【她会信吗？】
风鸾想也没想便在心里回道：“会。”
【宿主怎么如此肯定？】
“终究她有心同冷玉在一处，那么很多事情哪怕不合理也会选择信任。”
【咦，怎么可能呢？】
风鸾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低头看了看自家飞剑，回想着对方口中总是冒出来的新鲜词儿，还有每每说起剑灵只是就心虚的表现，女修微垂眼帘，声音轻轻：“有些事情，总要感同身受才能明白。”
系统听不明白，可也没有多问。
而空谷仙子就像风鸾说的那样，先是紧抿嘴唇，然后便略略松开了握着铁链的手。
可她没有继续看向冷玉，转而对着姑获鸟问道：“他说的可是真的？”
姑获鸟微微偏头，对这个面色不善的厉害女修有几分畏惧，缩了缩脖子后才道：“是真的呀。”
“他不是冷逸尘的亲父？”
“对啊，就像我也不是逸尘的亲母。”
空谷仙子微愣：“何意？”
姑获鸟虽然是半人半鸟的模样，可到底是在神岛长大，嘴皮子比不得百灵鹦鹉那些能说会道的。
这会儿偏头想了片刻才总结出了他们的关系：“我们就是毫无血缘异父异母的一家人。”
空谷仙子：……
风鸾：……
系统：啊对对对。
不管旁人反应如何，冷玉当真是感动的鼻子都开始发酸，颇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知道自己过往桃花太多，人也风流，空谷仙子对此必然敏感，此刻哪怕空谷仙子没有多做表示，他也自觉自愿地转过身，连个眼神都不敢给姑获鸟，甚至都不敢去看风鸾，只管握着空谷仙子的手，凑了过去，耳鬓厮磨，好话说尽。
不消片刻就哄得对方面色和缓，脸颊还出现了两道绯红。
系统啧啧称奇：【这么好的苗子，不给多安排点任务真是可惜了。】
风鸾知道所谓的任务就是姻缘，便道：“以前便罢了，以后要是再安排，他怕是要没了命去。”
系统不解：【关系这样好，不可能吧？】
风鸾声音淡淡：“没什么不可能的，若是狠狠心，空谷仙子还能走杀夫正道的路子，或许还能有助于飞升之路。”
系统：……咱们修真界可真是惊人。
见那两人已经把误会说清，风鸾便走上前去说起了正事。
她把重珑瑾所言以及自己的猜测告知，只隐下了上虚宗藏匿风皓尘肉身之事。
但仅仅是上虚宗宗主与魔修有染，就足以让两人眉头紧皱。
冷玉经历过仙魔大战，对魔修可以说是恨之入骨，这会儿完全没有了刚刚的笑闹，面沉似水，声音低沉：“若真如此，倾尽我千仞山庄之力，也要将那人揪出来，用他的血祭天。”
空谷仙子虽没有撂狠话，可她同样没有费心思遮掩脸上的嫌恶，只管走到了凤鸾面前，语气轻轻：“不知少宗主有何打算，是否现在同去神岛等着那姓重的？”
冷玉却道：“若真的是太虚明镜，去堵人反倒容易横生枝节。”
听了这话，几人的目光都聚拢过去。
就听冷玉接着道：“那是件宝贝，比缩地成寸更为玄妙，传说镜中亦有乾坤，重珑瑾能靠着血缘寻到神岛，可这并不代表他能准确找到重宗主，比起找人，倒不如先找到明镜。”
风鸾略想了想，颔首道：“确实如此，我虽未见过太虚明镜，可它想来不是什么能随身带走的小物件，总会在宗门内留下蛛丝马迹。”
随后，她便拽下了腰上系着的腰牌，注入灵力，与柏舟取得了联系。
不消片刻，柏舟便御剑前来。
省去了所有的客套，他直接道：“上虚宗的长老为了撇清关系，可以说是不遗余力，这附近上上下下都翻遍了，倒是有一处镜子多得惊人，不过表面上看，并没有什么异样，也没有太多阵法痕迹。”
风鸾则道：“还请大师兄引路。”
柏舟点头，随后就带着他们朝着山巅而去。
而这也是风鸾第一次看到上虚宗的全貌。
并非她有意忽略这里，实在是千年前的上虚宗太过不起眼，既无灵脉也无秘境，出身名门云清宗的风鸾自然对他们没有印象。
后来上虚宗靠着自己的“聪明机智”摇身变成了第一大宗，风鸾却进了冰棺。
好不容易出关了，又肩负着振兴宗门的职责，哪怕记着上虚宗做过的恶事，风鸾也没有闲暇找上门来。
如今竟是头一遭来此。
风鸾御剑略过，低头去看，抛开私人恩怨不谈，这上虚宗确实建造的颇有一番气势。
不同于寻常修仙宗门的仙气缥缈，这里的主色为玄，无论是墙砖还是房瓦都极其厚重端庄，虽然是屹立在山巅之上，但占地极大，几乎是削平了山尖，放眼望去格外空旷，但也分外巍峨。
想来上虚宗鼎盛之时，弟子众多，也该是极其热闹的。
可现在此处却很是萧索，一眼扫去，只能看到零星的身影，全都行色匆匆，察觉到他们御剑略过时都好似惊弓之鸟，身形都透着落荒而逃的意味。
风鸾不由得道：“这宗门怕是要散了。”
对此，柏舟并不奇怪：“此宗收徒便是为了敛财，其身不正，根基自然不稳，弟子们是为了私利拜师，如今看着好处没了，自然也就留不住，散是迟早的事。”
冷玉却有些不解：“既然如此，那些长老为什么还守着这里不放？”
回答他的是空谷仙子：“傻子，人走了，可钱财与灵石可没走，他们怎么舍得？”
而冷玉是个靠着一腔热血就能建立山庄的人，之所以被冰封也是完全舍弃自己想要去救夔兽，完全没有计较过利益得失，故而此时对于长老们的贪财行为也面露不解。
空谷仙子没有过多解释，也没有嫌弃这人呆，反倒很喜欢他这副干净纯粹的模样，伸出手就去捏这人的脸。
冷玉有些不好意思，想躲开，但稍稍一晃身子便瞧见空谷仙子面露失落，哪里还敢躲，直接上赶着把自己的脸往女子的掌心塞。
不就捏捏吗？左右也不会少块肉，让她欢喜一些也没什么不好。
而柏舟扭头看了一眼打情骂俏的两个人，原本严肃的表情微微松懈，轻声道：“看起来，他们好事将近。”
风鸾倒是格外清醒：“必然的，就算冷玉不愿，空谷仙子也会与他结契。”
柏舟颇为感慨：“看起来，我要早早准备贺礼才是，早知道就不把所有书册都给七川了，留下几本也算是份诚意。”
风鸾满心都是明镜之事，没有多想。
倒是系统听了这话后，就在自己的记事本里悄悄写下了此事，琢磨着回去总要偷看一下修真界的小册子长啥样。
他成年了，他可以看。
就在这时，一行人到了一处殿前。
眼前的大殿相较于其他建筑要小了不少，算不得巍峨，也说不上雄伟，甚至有些不起眼。
但门窗的雕花都十分精致，墙砖上都有精巧花纹。
风鸾细细查看，猜测可能是未知的符咒，但又辨认不出。
而柏舟已经推开了殿门，先燃了黄符，随后青烟开路，众人迈步而入。
殿内昏暗，分明有着窗子，却没有阳光透入。
待柏舟用法术点亮殿内的壁灯后，便是光芒大作！
姑获鸟吓了一跳，碍于还抱着重珑瑾，手腾不开，只能急忙忙转头去挡，嘴里唧唧喳喳的念叨：“怎么这么亮！有光在打我！”
随后，就听到了来自于空谷仙子的声音：“并不是灯光，你且细看看。”
姑获鸟有些迟疑，但到底还是试着睁开眼睛。
很快，一面镜子便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不，不只有一块镜子。
放眼望去，这殿内的镜子就有十数面至多。
没有边框，亦无支撑，很敷衍地挂在墙上，立于地砖之中。
看上去极为朴素，和神器两字根本毫无关系。
可是这些井子实在是太过光洁明亮，哪怕只是微弱的壁灯，都让它们折射出了璀璨的光芒。
姑获鸟眨眨眼睛，随后惊叹：“这些是做什么用的？”
回答她的依然是空谷仙子：“暂时不知，不过既然上虚宗有太虚明镜，难保这些和明镜有无关联，无论如何都不会具有攻击性，大可放心。”
这话让姑获鸟安心许多，随后她才好奇地问道：“分明刚刚见面，之前还不喜欢我的，为什么现在对我这么好呀？”
此话问得太过直白，生了一张漂亮聪慧的面孔，可脾性依然是灵兽才有的率直天真。
正因如此，原本心中还有一丝不满的空谷仙子彻底放下心中芥蒂，脸上也有了笑，温声道：“自然是因为我们交情匪浅。”
“什么交情？”
“你儿子的爹是我的情郎。”
冷玉：……咳咳咳咳咳咳。
而此时风鸾已经走入了镜阵之中，朝着四下打量。
镜子不只是一面，而是由大大小小十数面组成。
最大的那个摆在正中间，几乎占了整座大殿的空间，只是上面空空的，既没有倒影，也没有其他东西，放眼望去只觉得灰突突一片。
其他的小镜子上呈现的是上虚宗各个地方的影像，甚至能从镜面上看到凡人肉眼难以辨别隐身鬼怪。
其中就包括了风鸾缩地成寸后落到了山巅。
这让风鸾微微蹙眉，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又拿捏不定。
柏舟则是走上前，伸出手去细细查看，还分出灵力探入其中，希望可以窥探到镜子后面的世界。
无奈这些明镜就像是寻常法器那般，除了起到监视之用，再无旁的法阵辅助。
柏舟用灵力探了数次依然没有反应。
随后他就想要转头去看自家师妹有无收获，接着便见她腰牌微晃。
风鸾伸手捏住，很快，青梧的声音传来：“师尊，不好了，刚刚有个黑影在这里现身，说要找重珑瑾。”
此话一出，众人便警惕起来。
风鸾心思微动，直接问道：“是不是重宗主？”
青梧回道：“认不出，但那人是凭空出现的，又凭空消失，很多人都没看到。”
“那你又如何知道？”
“凤王跟去了呀，原本他是不想去的，可从里面传出了个声音，我没听清，凤王好像听到了，然后就追进去了。”
风鸾先是惊讶，然后便是疑惑。
系统也疑道：【那可是凤凰，这是什么神奇的东西，居然能把神兽也吸走？】
风鸾则道：“既如此，总要去看看才好。”
说完，她便想要将这里的事情嘱托给柏舟，自己返回北海神岛。
偏在这会儿，她突然感觉到眉间微微一疼。
与此同时，储物袋也开始不安分的来回晃动。
风鸾顾不得捂住额头，先把手探入袋中，然后便发觉是罗盘中的灵心玉在闹腾，不由得问道：“发生了何事？”
灵心玉有灵，虽然是风皓尘之物，但自从归顺了风鸾之后，互相配合也算默契，从来没有出过差池。
可这一次，它却没有回答风鸾的问题，而是继续闪着蓝光，声音飘渺，尾音发颤：“是主人，放开我，我要去找主人。”
风鸾微愣。
正要细问，便听到了一声长叹。
这是从灵心玉中发出来的，来自于风皓尘留在其中的那抹灵识所发出来的叹息。
下一秒，风鸾就觉得眉间疼痛更甚，随后整个人经是朝着其中一面镜子倒了下去！
灵心玉就跟着一道落下。
接触到镜面的瞬间，迎接她的并不是坚硬和破碎，而是一片柔软。
就像是落到了春日的水面之上，她被融入其中，镜子竟是格外柔软，就这样让她陷了进去。
风鸾先是震惊，随后便反应过来，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千钧一发之际急忙开口：“这是太虚明镜！”
还没说完，她整个人就被接纳入了镜中。
耳边再也听不到空谷仙子的惊呼，同样听不见柏舟急切的呼喊。
风鸾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师兄焦急到目眦尽裂的面容，想要来拉她，可对风鸾柔软的镜面却变得坚硬，隔绝了柏舟的一切动作。
显然，这是一个新的法阵秘境。
过完该经历过无数玄妙的风鸾到没有太多急切，她甚至有心思在这样紧张的时刻将灵心玉罗盘塞回储物袋中，还加了数道禁制，免得偷跑。
因为耳边陡然安静，她的心也变得宁静起来。
虽然不知道柏舟看不看得到自己，可她还是尽量露出个微笑，轻轻开口道：“师兄放心，我无事的。”
而她的底气一方面来自于自己的修为，另一方面也是来自于她的剑。
本命飞剑，从不离身。
想到这里，风鸾本能的把手探到身后，想要去摸剑柄。
结果却摸了个空。
这让她身子微震，原本平静下来的心猛地漏了拍。
她许诺过，不会丢下她的剑，怎么可以弄丢她的剑！
可身体根本不受控制，她还在以极快的速度坠入镜中的黑暗。
风鸾只来得及伸手朝着旁边探去。
终究，还是在黑暗中摸到了个东西。
那是剑穗，自己亲手编的，挂在夕华剑上的剑穗。
风鸾想要抓住，可惜迟了一步，剑穗已经溜走。
她转头去看，也没有看到剑的影子。
但却对上了一双眼睛。
双眸狭长，通透明亮，瞳孔是风鸾以前从未见过的瞳色，像是琉璃一般漂亮。
因为太过黑暗，所以看不清那人的面孔，但这双眼睛着实太过显眼，只瞧一下就能记住。
熟悉，又陌生。
来自于太虚明镜的压迫越发强烈，风鸾知道，很快她就要被扯入幻境之中。
在那之前，她只来得及问一句：“你是何人？”
那双眼睛眨了两下，在风鸾彻底陷入幻境之前，一个颤抖的声音钻进了她的耳朵：
“宿主，好黑，我害怕……”
作者有话说：
系统：我害怕
风鸾：怕什么？
系统：怕黑，也怕变成人……我想唱歌
《如果我是机器人你还会爱我吗？》
风鸾：？？？

第195章
这并不是风鸾第一次离开自家飞剑。
之前在琉光楼后的深山中, 她入了灵心玉内去见父亲的灵识，并未能带这飞剑一同进入，待出来后, 就是系统冲破天际的嚎啕大哭。
再便是渡劫之时，她要度心魔劫，灵魄在迷境中沉浮, 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才勘破得出，系统又是一阵阵的委屈，哄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来。
而无论是哪次, 均不是风鸾自愿的。
作为剑修，飞剑比她的命还紧要, 怎么都不会放手。
更何况她的飞剑有灵，又怕黑又爱哭，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要她抱着才安心, 她又怎么舍得丢下飞剑不顾？
但这次不同。
风鸾能感觉到剑穗从手中溜走, 眼睁睁瞧着剑灵消失不见。
纵然她从未亲眼见过自家剑灵的模样, 也没想过化人后会是如何，可在对视的瞬间, 风鸾便知，那是自己的剑灵。
他在说害怕。
是啊, 这样黑，肯定会怕。
但风鸾却来不及去抓住他, 便坠入了无边黑暗。
再睁开眼，已不见明镜，亦没有暗雾侵袭, 入目是巍峨山峦, 以及熟悉的铸剑台。
……这里是云清宗的剑冢。
风鸾先是一惊, 然后便下意识地抬头朝天上瞧。
此时大约是傍晚，日光西照，余霞成绮。
林木山石都好似披上了赩炽色的薄纱，将一切渲染的如梦似幻。
分明是极美的景色，可在风鸾看来，却察觉到了些许蹊跷。
因为这样厚重的霞光，便意味着更加厚重的云雾，整片天空都被遮蔽起来，和晴朗二字半点不沾。
不该如此的，如今的云清宗总是天朗气清，鬼怪都要撑着荷叶伞才敢出门，绝对不会如此阴沉。
……除非，是千年前。
风鸾很快就意识到这里是幻境，而幻境构造出来的正是大战前的天地。
太虚明镜着实不负神器之名，风民事虚构出来的一切，却分外真实，比起之前心魔构造出来的劫难还要身临其境。
不过也正因如此，风鸾才终于察觉到异样。
年少时候天天在这样阴沉的天气里过活，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如今回头再来看，才觉得天道早已示警，而那些上了年纪的修仙大能也能早早察觉到危险。
天有异象，必有灾殃。
而就在风鸾看着天空陷入思索时，就听到从头顶传来了个声音，带着笑意，分外温和：“鸾儿莫急，很快就能看到了。”
这声音听上去无比耳熟。
风鸾立刻转头去看，第一眼看到的是个腰牌。
通透玉质，剔透玲珑。
上面的纹饰乃是云清宗特有的云纹，中间的一个“尘”字缥缈肆意。
而让风鸾觉得奇怪的是，自己是平视对方的，却只能看到腰？
是对方身高惊人，还是，自己，变小了？
这让风鸾沉默片刻，然后才缓缓抬头。
终于对上了一张温润笑脸。
这人长身玉立，褒衣博带，瞧着面如冠玉，正温和地看着自己。
风鸾下意识开口：“父亲……”
年轻的风皓尘微微一愣，然后就笑起来，伸手牵起了风鸾如今小小的手掌，温声道：“看来我家鸾儿确实是等急了，连爹爹都不喊，唉，孩子长大了，和爹爹生分了。”
风鸾眨眨眼，表情分外复杂。
一方面是知道此处乃是太虚明镜中的幻境，一切都只是虚妄，做不得真。
可另一方面，眼前人实在是太像风皓尘了，无论是语气还是神色，都和记忆中的爹爹一般无二。
而如今已经修为堪比化神的风鸾也能感觉到这幻境对自己并无恶意。
即使太虚明镜被恶人掌握，但它依然是神器，并无害人之意。
这也让风鸾暂时放下了戒心，思索片刻，便选择顺从本心，轻轻地唤道：“爹爹。”
声音稚嫩，一如她年少时候的模样。
虽然只是浅浅的一声，但却让风皓尘眉开眼笑，连连地答应了好几声，若不是还有风鸾师尊看着，只怕他已经将女儿抱起来转上几个圈儿才高兴。
鲜有人知，对外威严持重的风宗主其实是个女儿奴，哪怕只是看着都能笑个不停。
风鸾依然挂心自家剑灵，可她同样念着许久未见的父亲。
这会儿也跟着浅浅地弯起嘴角，小小的手紧紧攥住了风皓尘的拇指。
而风皓尘并没有察觉到女儿的异样，他反握住了风鸾的手后，便抬起头，看向了铸剑台的方向。
风鸾也跟着看过去。
然后便瞧见那里有道皦玉色的身影，因着被铸剑台上的璀璨光芒笼罩，并不能看清楚那人的模样。
但仅仅只是背影，风鸾都能认出，那是自家师尊。
而能让师尊亲自前往铸剑台的事情只有一件……
这时候，就听风皓尘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之前寻得的玄武铁如今已经炼化，新打造的剑髓也已投入，很快你就能看到你的飞剑了。”
……是了，能让师尊亲自铸造的，独有这一把。
属于风鸾的本命飞剑。
这一幕应该就是飞剑出生之时。
于是风鸾抬头看去，目光炯炯地望向了铸剑台，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
但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因为，这本该是作为剑修的她刻骨铭心的一刻，但她竟是想不起了。
这让风鸾有些惊讶，很快就转为茫然。
大抵是因为不愿回忆起魂灯陨灭的同门，亦或是因为重振宗门的担子沉重，故而风鸾鲜少回忆过往。
也因此从未发觉自己对过去的记忆竟是有诸多模糊不清。
作为修士，本就该眼目聪明，记忆也超过常人。
能抹掉他们的记忆的，从来不会是时光。
而就在风鸾蹙眉时，风皓尘已经笑道：“此种光芒该是神兵才会有的，鸾儿不如想想，要给它起个什么名字？”
风鸾不知如何作答。
当时，她说了什么？完全不记得了……
可就在此时，风鸾的嘴唇轻启，完全不受她控制的说道：“我想好了。”
风皓尘好奇：“哦？叫什么？”
而风鸾也很好奇自己会说什么。
然后就听稚嫩的声音道：“叫剑剑！”
风皓尘：……
风鸾：……
沉默片刻后，风皓尘面露无奈：“这个不行，换一个。”
稚嫩声音再次响起：“那，叫飞飞！”
风皓尘：……
风鸾：嗯，不愧是我。
就在此时，神兵终出世。
道道金光掩盖不住剑身上的寒锋，缓缓从铸剑台上升起，折射出了琉璃一般的光华，甚至比远处的夕阳晚霞还要夺目。
风鸾盯着瞧，即使没有握在手中，他依然认出，那是她的飞剑，她的……
“夕华。”
风皓尘微微一愣：“叫它夕华剑吗？”
风鸾则是听到自己脆声回道：“不，他是我的剑，更是我的朋友，剑是没有名字的，可朋友有名字，夕华是我喊他的，也只有我能叫。”
这话听起来有点绕，但是风皓尘和长大后的风鸾都听懂了。
此剑为剑，并无名姓。
但她将夕华当成陪在身边的伙伴，那么他就是有名字的。
无论是大风鸾还是小风鸾，都觉得此时理所应当。
倒是风皓尘失笑道：“剑修那样多，可第一眼就相中了飞剑，还这样喜欢的，你还是头一个。”
小风鸾只当是夸赞，面上不显，但还是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又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天色已暗，夕华剑终于从铸剑台上飞掠而下，悄然靠近了风鸾。
此时的女修还是个半大孩子，个子不高，胳膊也细，要双手并用才能握住剑柄。
饶是如此，她依然对飞剑爱不释手。
但就在她试着将灵力注入飞剑的时候，突然眼前一暗。
再睁眼，已躺在了床榻上。
微微抬手，便是刻骨刺痛，以及明显纤长许多的指尖。
风鸾知道，幻境中的时间线并没有按着原本的顺序按部就班，而是大大缩短，将春秋化为须臾，转瞬即至。
只是不知如今到了什么时候……
就在此时，风鸾看到了梧桐木枕旁边的帕子。
哪怕没有触摸，也能感觉到上面带来的凛冽寒意。
结合着身上好似针扎一般的疼痛，很快，她便知道自己到了及笄之年。
长大些的小风鸾彻底抛弃了用惯了的桃木剑，转而每天背着夕华刻苦修炼。
不单单是在云巅的时候要用，哪怕是读书，习字，甚至是躺在床榻上安睡，全都要将剑带在身边才安心。
此时的夕华还没生出灵识，自然也不会讲话。
不过他一出世就是玄武铁寒冰髓锻造的极品神兵，所以是能认主的。
在被风鸾拥住的瞬间，剑身便微微震动，以作回应。
就像系统经常做的那样。
这让风鸾脸上露出了笑，可仅是嘴角浅浅的弧度，就让她觉得脸上每一处都是细细密密的疼。
她并不觉得意外。
因为就在这天，才十五岁的风鸾第一次跟着风皓尘进入了寒潭底的石室，也是第一次感觉到了如同酷刑一般的烈火焚身。
很显然，年少的女修并未习惯疼痛，即使有沉重的铁链捆绑，她也依然在挣扎中喊哑了嗓子，磨破了皮肤，就连脸面都被灼烧了个遍。
即使风皓尘准备好了上好伤药，师尊也用治愈法术帮她伤愈，但那些烈烈的火苗就好似一根根细细密密的针，融在了血液里，钻入了骨头中。
小风鸾怕长辈担心，便一直强忍着，半滴眼泪都没掉。
一直到回了自己的房内，才在床榻上蜷缩，后颈仅仅靠着娘亲送的梧桐木枕，咬着牙关呻吟出声。
纵使现在风鸾接管了身子，依然会因为嘴角弯起这样简单的动作而痛入骨髓。
这让风鸾神情微顿，轻叹一声，伸手拿起了枕边的冰帕子盖在面上，嘴里轻声道：“今天你是不是也被烫到了？”
飞剑不言，也没有动静。
可风鸾早已经习惯了和系统说话的日子，这会儿也不在意对方的沉默，只管紧紧地揽着他，自顾自道：“估计这孩子也吓坏了，其实我小时候一直知道自己身上有火成毒，但从未这般真切的感觉到难熬，甚至接下去的百年时间里都要习惯这样的蚀骨之痛。”
说到这里，仿佛从骨缝里钻出来的疼痒再次出现。
风鸾微微闭上眼睛，尽量把身子放平，感觉到疼痛渐消后才接着道：“其实细细想来，天生火系灵根的有很多，可像我这般需要定时祛毒的却再没有过，我也曾问过爹爹，可他不说，我也不愿再问。”声音微顿，她语气放轻，“不过也要不了多久了，待大战之后，等我入了冰棺，就再也感受不到这些难过。”
而飞剑依然没有声音，直到风鸾的灵气在床帐内蔓延开时微微颤动。
虽然动静微小，但也足以让风鸾心安。
哪怕是在幻境中，剑修的最大安稳也是来自于她的飞剑。
风鸾枕着梧桐木枕，缓缓闭上眼睛。
再睁开眼，周围又起了变化。
虽说是在幻境之中，可太虚明镜似乎极有耐心，亦或是它掌握了调节时间的法门，让百年化为一须臾。
总而言之，风鸾一直没有找到破除幻境之法，就一直按照记忆中曾经走过的成长轨迹重新经历一遍。
眼睛一闭一睁，就是数年时光。
似乎只有短短几日，但幻境中的世界却已经过了几十载春秋。
大部分时候，风鸾做着和年少时候的自己一般无二的事情，读书修道，闭关练剑。
只有在夜深人静是，她才会出去寻找破解幻境之法，得了空闲，便抱着飞剑讲话。
偶尔还会发现毛绒球一般的小夔兽会跑来闹着要给她暖被窝，风鸾也听之任之，同时也想要细细观察一下这孩子到底有何过人之处，竟是能娶到毕方。
凶兽何其多，追到神鸟的只有这么一个。
只可惜接连观察了好些年，也没发现这个小毛球除了吃了睡睡了吃以外有什么长进。
终于，时间线来到了渡劫现场，风鸾成就金丹修为。
和回忆中的场景相同，渡劫成功之日是个好天气，云雾难得稀薄。
风鸾并未返回洞府，而是去了云巅之上。
此时的她已经长大，一袭红衣，妍姿艳质。
可能是在寒潭下不间断的厉火淬炼，让她习惯于少动弹少表情，借此来减少痛苦，故而如今的红衣女修不爱笑，也不像儿时那般娇气。
但她依然是整个门派捧在掌心的小师妹。
这会儿她的几位师兄师姐便聚集在云巅，准备了桃花酒，以贺她渡劫顺利。
为首的便是大师兄柏舟。
虽然风皓尘和师尊都极其宠爱风鸾，可近些日子魔修猖獗，两人鲜少在宗门内，故而照顾凤鸾最多的反倒是柏舟，说话间也颇为亲近：“是否一切顺利？”
风鸾原想要去寻离开幻境的法门，可她同样思念同门。
哪怕只是虚假幻象，她也不忍拒绝。
于是风鸾站起身来，先行了一礼，随后道：“劳烦师兄记挂，一切都好。”
“金丹已成？”
“是。”
“雷劫中可觉得难过？若是流了眼泪，莫要瞒着，仔细伤了眼睛。”
“淬炼肉身本就是种修行，算不得痛，自不会哭。”
她说的云淡风轻，柏舟却当她怕人担忧才故作坚强，不由得越发疼惜。
却不知，风鸾所说皆是发自真心。
相较于烈火焚身，金丹的雷劫实在不算什么，甚至第二次走这遭的她很享受锤炼肉身的过程。
因为每提升一次修为，被火系灵力折磨的疼痛就会减轻一分。
至于哭，更是不会有。
风鸾已经记不起自己到底有多久没有流过眼泪了。
抬起手，用依然温热的指尖轻轻拂过眼角，只觉得一片光洁，便心道：“这对我来说是件奢侈事，可能还没等流出来，就被我自己的灵气给蒸干了吧。”
飞剑明明没有灵识，却依然给出了自己的回应。
寒冰髓溢出了寒气，缠绕上了风鸾比起常人要炙热得多的指尖，细细密密，似是安抚。
风鸾原本被宽大衣袖遮挡着的指尖微微抬起，虚虚地握住了飞剑。
碧落黄泉，巅峰低谷，独独只有她的夕华永伴身侧。
哪怕只是想一想，都像是阳光普照，点亮了每个角落。
即使知道一切皆为虚妄，可她依然期盼着这一刻会是真实。
系统那样胆小，又怕黑，要是一直看不到她，真的会哭的。
而跟着柏舟一同前来的二师姐已经勾住了风鸾的肩膀，一把拢到怀中，笑容很是明艳，眼睛却是看着柏舟道：“我早便说过，小师妹天赋绝佳，对修道之事又格外执着，道心坚定，哪怕是天劫也阻拦不了她分毫，偏你多心，总是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引得我也心慌起来。”
听着道侣抱怨，柏舟赶忙放缓声音：“我不是瞧着师妹年轻，又是单灵根，总是怕有万一，要是渡劫不成那岂不是……”
二师姐瞪他。
柏舟立刻收声，竖起三指，连说了几声“道祖在上，晚辈刚刚是无心的，说的话都不作数，您可别当真”。
风鸾则是微微偏头，额头顶着背后飞剑的剑柄，在心里道：“我觉得三清道祖无暇管这些小事。”
飞剑微微震动。
明明没说话，可是风鸾能想象出系统会给出何种回答。
必然是中气十足的：【宿主说的都对！】
想到这里，风鸾柔和了眉眼，嘴角也有浅笑。
同时，她再一次开始思念自家剑灵。
突然发现，思念像是指间漏沙，初见不起眼，可慢慢累积起来，却能堆成绵延沙丘。
其他人并不知道她的心中所想，见她笑了便觉得稀罕。
其中就包括了七师兄裴玞。
因着此时还未到仙魔大战，裴玞也没有身受重伤，便不是三等身娃娃模样，而是光风霁月，少言寡语，一举手一投足皆是自在风流。
不过他对着自家小师妹却分外温和，这会儿便走上前来，轻声询问：“师妹刚刚在做什么，何故发笑？”
风鸾昂头，认真回道：“我在聊天。”
“和谁？”
“和剑。”
……？？？
几人面面相觑，分外不解。
虽说在修真界中，剑修从来都是特立独行，对着飞剑就像是对着媳妇，但像是风鸾这样随时随地和剑聊天的还是极少数。
于是二师姐试探着问道：“莫非你的飞剑已经生出了剑灵？”
此话一出，旁人没有什么反应，倒是裴玞身形微顿，目光游移。
风鸾在心里计算，这个时候，七师兄的鱼缸应该被占满，早早生出灵识的月白剑也已经被送去了迷雾森林，等待着修炼成人。
不过因为是在幻境之中，故而风鸾并未点破裴玞的秘密，只管道：“还没有。”
二师姐面露了然：“想来也对，这剑从铸成到现在也没过多少年，怎么会这么快生出剑灵。”
裴玞微微垂眼，小声嘟囔：“也不一定……”
他家月白刚一见面就是飞剑有灵了。
而二师姐并未注意到话中深意，只管端详着夕华剑，笑道：“锻造它的时候，师尊用了上好的玄武铁，又注入了寒冰髓，若是真的能有剑灵，并且得以化形，必然是个美人胚子，就是不知是郎君还是佳人。”
风鸾认真补充：“郎君。”
二师姐惊讶于她的笃定，也不质疑，只管道：“那必然俊俏极了。”
风鸾没说话。
即使她对系统总不乏夸赞，但是在外形方面却有些迟疑。
毕竟自家系统不止一次念叨过，希望自己不要嫌弃他是个方脑壳。
也许……方脑袋也能别有一番韵致？
而一旁的柏舟突然开口：“若是俊俏，你要作甚？”
二师姐转过身，表情似笑非笑，伸出指尖挑了一下自家夫君的下巴：“怎么，还吃味了？”
柏舟轻哼：“没有。”
二师姐笑道：“过往不论，如今我有你了，拜过天地，禀过仙尊，自然一心一意，更何况这是师妹的剑灵，又不是人，你吃哪门子飞醋？”
柏舟也觉得自己酸的有些没道理，又不肯承认，便不讲话。
可风鸾却突然开口：“剑灵虽不算人，可与人也没什么两样，自然可以喜欢的，”声音微顿，“还有人认了剑灵当女儿呢。”
此话一出，众人面露讶异，裴玞更是道：“怎么会有人把剑灵当了女儿？小师妹是不是又看了什么话本故事啊。”
风鸾抬眼瞧着他，脑袋里回想着未来这人变成小娃娃后，一面被文鱼盯着，一面被月白管着。
没有说话，只管用指尖轻轻戳了戳背后飞剑。
瞧，这或许就是你说过的弗拉格吧。
显然，大师兄刚刚的担忧还是有道理的。
祸从口出，言出法随，不过如此。
作者有话说：
裴玞：谁认剑灵当女儿啊哈哈哈哈
风鸾：是你
文鱼：是你
月白：爹爹，你不要月儿了吗？
裴玞：……？？？

第196章
结成金丹后的风鸾面对的就是仙魔大战的临近。
在她的记忆中, 这段时间的修真界十分混乱。
一边是抵挡魔修的逼近，另一边则是要应对被侵染的道修灵兽魔化，云清宗上下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
作为少宗主, 风鸾刚刚渡劫成功却没有太多修整的时间，很快便随着裴玞前往了靠近妖界的一处洞窟。
在那里，有一凶兽入魔, 为了避免它为祸人间，他们要前去制服。
而在御剑前去的路上，风鸾鲜少开口, 但裴玞的嘴巴一直没停。
这让她很是惊讶。
原以为，七师兄不爱讲话, 是因为性情冷淡，高岭之花，这才言语寡淡。
所以她才对着千年后那个小嘴叭叭不停的小娃娃格外惊讶, 完全无法将他们当成同一个人。
可现在, 风鸾终于明白, 那里是七师兄不爱讲话？分明是独自一人呆的久了，没寻到说话的机会。
就像现在, 他真的从天黑讲到了天亮，从宇宙洪荒讲到了花鸟鱼虫。
当裴玞充分阐述了如何挑选甄别灵鱼的话题后, 风鸾取下了装着桃花酿的酒壶递过去，轻声道：“润润嗓子吧。”
裴玞接过来, 温声回道：“多谢师妹。”
而风鸾则是抬头看了看天，轻声道：“幸好今天日头不足。”
裴玞闻言便道：“怎么，莫不是师妹觉得那凶兽和天气有关？”
然后便听风鸾道：“我的意思是, 要是太阳太足, 我真怕师兄的牙被晒黑了。”
裴玞：……？？？
御剑速度极快, 耳边风声咧咧，越发显得沉默格外震耳欲聋。
约莫到了午时，两人终于到了凶兽洞口外。
裴玞对凶兽颇为忌惮，风鸾则是早就经历过这些，在幻境里重来一遍的时候自然知道凶兽晚上时候才更容易制服，故而他们很是默契的没有贸然进入洞内，而是在外面寻了处地方隐匿身形。
觉得太阳足了些，风鸾还专门寻的阴凉处。
这让裴玞下意识的舔了一下自己的牙齿，探头朝着夕华剑身上瞧，想要通过光洁利刃上的倒影来想要确认牙还是白的。
结果刚看一眼，他就觉得自己现在做的事情多少带点蠢。
到底还是被刚刚风鸾的那个笑话给影响到了。
想到这里，裴玞不气反笑，偏头道：“师妹变了很多。”
风鸾不解：“什么？”
裴玞声音轻轻：“具体哪里我也说不出，但总觉得你比以前有人气儿多了。”
风鸾眨眨眼睛，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
因为身上的烈火之毒，她必须要一直修炼。
而魔修越发猖獗，让她并不能像师兄师姐那样有充裕的时间去体验出世入世。
修炼，渡劫，杀戮，鲜血。
这些充斥了风鸾的年少时光，与其说是剑修，倒不如说她就是一把剑。
神兵利器，却无温度。
是什么时候起了变化呢？
好像，就是从自己得到了一个叽叽喳喳的剑灵开始的。
哪怕系统总说自己不是剑灵，还对于化人之事报以悲观的态度，可是在风鸾看来，他就是人。
甚至可以说系统教会了风鸾如何更像一个人。
思量至此，她微微偏头，脸颊蹭过了剑柄，夕华回应轻颤，风鸾笑而不语。
而裴玞并未发现她脸上的浅笑，只管道：“待制服了凶兽以后，师妹能随我绕个远路吗？”
风鸾好奇：“莫非有什么天材地宝现世了？”
裴玞不解反问：“天材地宝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把风鸾给弄得有些不会了，沉默片刻才道：“虽说修士修炼要巩固自身，但若是有灵物，自然是想要的，不然如何能尽早飞升了。”
可裴玞却摆摆手：“我修炼，最大的愿望并不是飞升。”
这倒是稀罕了。
人人都向往飞升，怎么眼前人不同？
于是风鸾不解问道：“那师兄是为了什么？”
裴玞回答的一本正经：“养鱼。”
风鸾：……
若是年轻的她，自然不会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对。
可惜，风鸾在经历过各式各样海里畅游的徒弟之后，早就对养鱼两个字产生了误解。
尤其是想到这人珍藏的那一排鱼缸，不由得眼神更加复杂。
结果就听裴玞接着道：“我在凡间界时，家境不好，爹娘都是给富户人家做工来补贴家用，而我最大的爱好就是蹲在花园的池子旁边看鱼。”他抬了抬眼，似乎在回忆，然后坚定点头，“那几条锦鲤是我看过最最漂亮的东西了。”
风鸾微愣：“那你为何天生三目？”
裴玞回道：“大抵是祖辈血脉觉醒，也没有谁规定，三只眼睛的后代就一定要有钱。”
……也对。
风鸾有些唏嘘，但裴玞却表情如常，毫无异色。
他说起这些的时候，既没有自卑，也没有失落，语气很是平和，提起锦鲤时隐隐还能听得出雀跃。
这也让风鸾心中生出了歉疚。
不单单是误会了裴玞，也误会了养鱼之事。
分明是个很简单的字句，却因为旁人的臆测而污名，分明是人心不洁，到头来却说是字句的错。
着实无理。
于是风鸾轻声开口：“师兄，抱歉……”
话还未说完，就听裴玞已经接着道：“我寻了不少鱼儿，回头给师妹瞧，不过师妹记得替我保密，莫要让它们知道它们不是我的唯一，不然怕是要闹起来的。”
风鸾：……
嗯，字句确实没错。
但自己对七师兄的了解也没有偏差。
最后养鱼养到了龙上，也是天道循环，很是公平。
裴玞不知对方的心思百转，而风鸾也没准备多提，很快便道：“那七师兄喜欢鱼儿，为什么要一心修道呢？”
裴玞的回答很是干脆：“家里太穷，长得太好。”
“何解？”
“我爹说，好看的皮囊落在富贵人家是福运，但落在我们这样的穷困人家便是灾殃，怀璧其罪，无可避免，加上那时候我家对于修道的概念便是不用吃喝，延年益寿，我就来参加试炼了。”
风鸾从未听过裴玞的过去，也不知道还有这样的秘辛。
此时分辨不出到底是太虚明镜构造出来的虚妄，还是裴玞曾经提过却被自己遗忘。
于是风鸾只能模糊说了句：“令尊文采倒是好，言谈甚佳。”
裴玞淡淡回道：“我美化过的。”
风鸾好奇：“那原话是什么？”
裴玞想了想，装作自家父亲的口吻道：“后山的女土匪看上了你，要把你抓去做她第十八房压寨郎君，赶紧跑吧。”
风鸾：……
啊，这还真是……没想到呢。
待入了夜，洞内终于有了凶兽的气息。
与之一同升腾而起的还有浓郁魔气。
在魔气袭来之时，风鸾第一次在这幻境中感觉到了自身的灵力所在。
相较于之前一切皆是虚妄的幻象，如今她能真切体会到丹田内府蓬勃而出的火系灵力。
汇聚与顶，眉心热的发烫。
这是触到了上虚宗重宗主的软肋，亦或是找到了太虚明镜的弱点？
风鸾暂时还分辨不出，但是相较于之前一切都宛如迷雾的困顿，如今能够调用灵力多少给了她些底气。
于是风鸾握紧夕华，想要挡住这股魔气后便去寻风皓尘，起码要去探明爹爹为何被上虚宗所害。
可就在这时，从来都乖顺的飞剑突然脱离了她的控制！
剑身几转，灵巧的从风鸾的掌心溜走。
还没等风鸾做出反应，便见夕华已经悬在她的身前。
霎时间，光芒大作！
这番变数将旁边的裴玞也给吓得一惊：“师妹这是作甚？”
红衣女修并未回应，只是定定地看着自家飞剑。
只见夕华周身寒气溢出，顷刻间就凝结成了巨大冰罩，拢住了风鸾以及她身边的裴玞。
同时，也将魔气当中散发出来的诡异红光抵挡在外……
等等，不单单是魔气。
风鸾清楚地看到有个东西一闪而过，像是宝石，又像是……镜子？
莫非，这就是太虚明镜的阵眼？
风鸾唇角紧抿，顾不得裴玞了，只管轻身而起，准备带上自家飞剑破开魔气前去查看。
可就在她抓住剑柄的瞬间，熟悉的眩晕感袭来，眼前再次一片漆黑。
再睁眼，不见魔修，也无裴玞，而是置身于昏暗的洞穴之中。
她对这处洞穴十分熟悉。
在这里，红衣女修闭关了千年。
显然她窥探到了太虚明镜的真身，于是明镜直接快进了时间线，将她扯到了另一处幻境之中。
尝试着调动灵力，下一秒就感觉到了从丹田内府之中传来的尖锐疼痛。
竟是比多年的烈火焚身还要来的撕心裂肺，饶是习惯了熬煎的风鸾都忍不住浑身颤抖。
“嘶……”
纵然咬着牙关，依然有痛呼顺着齿间钻出。
同时也让风鸾意识到，这时候应该是仙魔大战刚刚结束，自己身受重伤，以至金丹崩裂，这才不得不进入洞内闭关修养。
着实没想到，连带着苦痛也要重新走上一遭。
风鸾将嘴唇抿得发白，双手紧紧拢住了自己的小腹，但却依然抵挡不住灵气好似涓流一般流开消散。
跟着一起降低的还有自己的体温。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了个声音：“鸢儿，为父盖棺了。”
风鸾一惊，顾不得金丹受损的剧痛，撑着身子坐起身来，看到了站在一旁的风皓尘，也同样看清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她正坐在冰棺之中。
而这冰棺正是风皓尘专门为她打造的。
因着她内府受损严重，故而周身灵力无处可去，贯穿于奇经八脉之中，若不加以疏导，早晚会将她的经脉撑爆，彻底损伤自身。
为此，风皓尘取来了万年寒冰铸造冰棺，虽不能彻底治愈，可终究能够减缓她体内翻腾汹涌的灵力。
这会儿他隔空举起了冰棺盖，正准备滑上，却见自家女儿竟是坐了起来。
风皓尘微惊，忙住了动作，连声问道：“怎么，可是觉得哪里不妥？”
风鸾定定的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
因为她发现，自己对这段记忆又是模糊不清的。
一如之前看到夕华出世时候的无措，现在她也一样的茫然。
明明应该对这些刻骨铭心，但，她却一无所知。
记忆就像是掺杂进了细软的棉絮，又像是被水滴落而晕染开的墨迹，模糊一片，分辨不清。
太虚明镜将自己扯到这些幻境当中，到底是为了什么？
风鸾眉头紧蹙。
冰棺降低了她的体温，也暂缓了内府的剧痛。
她有心要试探一下眼前人，希望可以探听出幻境的阵眼所在。
但是在看到对方的满头白发时，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嗓子里，半点都吐露不出。
在风鸾的记忆中，爹爹的模样从未变过。
丰神俊秀，面冠如玉。
岁月格外优待风皓尘，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半点痕迹。
可现在，眼前人却是银霜落满头，再找不出一根青丝。
虽然五官没有变化，可风鸾能感觉到对方身上变得无比微弱的灵气波动，和自己半斤八两。
换言之，他们距离肉身崩溃都只是一线之隔。
风鸾的指尖猛的握紧，原本对于幻境还有太虚明镜的试探尽数被抛到脑后，她只问了一句：“爹爹，值得吗？”
倾尽全宗之力，耗尽自身精血，只为了从天道手上将修真界抢回来。
可风鸾深知，付出这样大的代价后，云清宗却没有得到半点善待。
宗门破损，同门散尽，只留下了七川独守。
更惨烈的像是洛浮教，整个门派都为了抵挡魔修而陨落，结果却成了上虚宗的踏脚石，连门派都被改成了秘境任人来去。
即使道心稳固，终究有所不甘。
风鸾指尖攥紧，看着自家爹爹的满头华发，又问了一遍：“值得吗？”
风皓尘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她久久无言。
就在风鸾以为这一切都是环境虚妄，不会得到答复的时候，风皓尘却轻轻开言：“父亲曾与你说过，父亲见过仙神，但却做不了仙神。”
风鸾轻轻摇头：“我不明白。”
风皓尘笑了笑，温声道：“不求至真至圣，但求无愧于心，况且，我的云清宗也不是毫无希望。”
说着，他伸出手，轻轻点了点冰棺内里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风鸾顺着看过去，便看到那里其实是有个类似于图腾一样的东西。
刻的很浅，没有任何颜色，若不是风皓尘指出来，只怕风鸾根本注意不到。
这时候就听风皓尘道：“鸾儿，你不同，你与所有的道修都不同，你会置之死地而后生，你会成为我的希望。”
这句话，他说的很轻，但语气却很郑重。
风鸾听清了，却没有听懂。
其实她以前便疑惑过，为何爹爹那样笃定自己可以出关，以至于将紧要的灵心玉、罗盘等等都专门留给了自己？
只是因为灵心玉的占卜之法么……
风鸾还想问，可风皓尘已经施法让她躺下，随后便盖了棺。
隔着厚重的寒冰，风鸾睁大眼睛，却只能看到风皓尘模糊的身影。
但那人捂着嘴依然从指缝里流出来的鲜血却格外刺眼。
风鸾用手握成拳头敲着冰棺，想要出去，想要去看看自家爹爹，可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风皓尘很快便离开，重重的落下了洞口界石。
很快，洞穴内只留下一片静谧。
风鸾本以为按着之前太虚明镜的做法，它会将自己拉到下一个时间点。
却没想到这次对方竟是让她呆在棺内，半点没有加快进度的意思。
风鸾就这样躺了一天两天，一年两年。
终于，再一次完整地经历了再一次的金丹碎裂。
内府瞬间被伤得破烂不堪，没有了金丹束缚的火系灵力喷涌而出，瞬间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顷刻间，风鸾觉得有些麻木。
然后便是铺天盖地的疼痛。
哪怕经历过一次，可依然被刺激到灵魂都要出窍。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个毛孔都在渗出血液，能真切地体会到每根骨头都在寸寸断裂。
仅仅是金丹期的肉身根本承受不住这样剧烈的崩溃，若没有冰棺镇着，只怕连脑子都要被嚼烂。
鲜血侵染了冰棺，也将原本浅浅的图腾染红。
那图腾开始发光，风鸾看了一眼，只觉得眼熟。
好像……和唯一化形剑灵月白额间的那个很相似……
但很快她就不再有精力去关注这些了。
风鸾原本柔美纤细的手掌已经因为失去鲜血而干如枯木，用力地在棺内抓挠，留下了道道血痕，额头的青筋好似干涸土地上的道道裂纹，身子剧烈抖动，嘴里不受控制的发出刺耳尖叫，嗓音就像是被砂纸擦过一般粗粝。
摧心剖肝，不过如此。
而原本被摆在一旁的夕华剑突然抖动起来。
他飘向了风鸾，结果被剧痛折磨的女修一挥手就把他打开，重重砸在了棺底。
可飞剑锲而不舍，依然往风鸾那里靠，剑柄紧紧地贴在了她的脸上，无论怎么打都不肯走。
终于，风鸾的血流干了，身子已经疼到麻木，她的肉体跟着停止。
她的脑袋一片混沌。
太长久的摧残让她已经模糊了真实和幻境。
死一般的寂静中，突然有个声音响起：
“求求你，不要死，别丢下我，我怕……”
风鸾并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反应，直到这话重复了十数遍之后，她才钝钝的意识到——
她的飞剑，开口了。
这是夕华剑第一次说话。
轻轻的，颤颤的，尾音绵长，就像是在撒娇。
与那个总是唧唧喳喳说自己是系统的语气一模一样。
这是她的剑灵。
只属于她的剑灵。
相依为命，死生与共。
但这一刻，风鸾却什么都做不了。
过长的折磨，碎掉的金丹，重新复苏的回忆，让她早就已经模糊了幻境和现实的界限。
此时的风鸾只觉得自己要死了，不单单是肉身，连她的灵魂都开始枯竭。
她的剑灵在求她不要死。
可她却给不出任何保证。
甚至，都没能亲眼看看她的剑灵……
这一刻，风鸾听到了有什么东西坠落在冰棺之内。
叮当一声，很是清脆。
她伸手去摸，结果摸到了几粒浑圆的冰珠。
是血被冻凝了吗？
不，不是，自己的血早就流干了。
黑暗中，她颤着指尖，轻轻的触碰面颊，便摸倒了满手湿润。
……是她的眼泪。
她终于会哭了，就像是一个正常的女孩子那样。
但她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用尽了全部力气抱着她的飞剑，感觉到飞剑轻颤，风鸾轻轻开口，在冰棺内似有回响：“抱歉，我，留不住，你，回剑冢……”
还没说完，剑灵就大叫：“不，我不去！”
他的反抗很激烈，不仅仅是声音，剑身上透出来的灵气也在告诉风鸾他的坚决。
生怕自己表达的不够坚定，他直接将剑柄贴在了风鸾的颈窝，一遍遍重复：“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主人，我的诞生就是为了你，你是我的全部意义，我能去哪里？我哪里都不想去。”
风鸾又听到了冰珠落下的声音，可她已经无暇去查看了。
想要抱紧飞剑，可她实在没有气力，只能努力用不再饱满的脸颊贴着他，声音轻的像是能被风吹走似的：“可我，就，要死了。”
剑灵不再说话，隐隐有呜咽之声。
后来，呜咽声没了。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剑灵的声音再次响起：“有人说能救你，只要我答应他的条件，帮他做事，他就能救你了，只是他让我做的事好难，要学好多东西，还要写那个什么代码……主人主人，你会等我回来的，对吗？”
在只有彼此的冰棺内，这句话变得无比清晰。
已经被完全抽离了所有灵力的风鸾感觉自己好似在弥留之际，剑灵的话毫无疑问是给了她生的可能。
但，风鸾的第一反应却是——
不要答应，不要答应他！
也就是在这一刻，风鸾终于想起来，自己是在幻境中，总是能出去的。
所以她想告诉剑灵，不要急，只需要等待千年，待我出关，你我便可团聚。
等一等，再等一等。
风鸾有千百句话想要说，但此时的她已经半个字都说不出。
碎裂的金丹彻底消失不见，她的身子几乎只需要一碰就会碎掉。
而夕华剑明显没有感觉到风鸾的抗拒，他到底还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剑身上的颤动在慢慢变弱，可风鸾的内府却在修复。
一只金色的小剑悄然出现。
不似千年后的那样璀璨，如今只是小小的一个，悬在内府之中，微微颤抖着重新聚拢灵气，借以重塑肉身。
原本干瘪的身躯变得充盈，无力地手脚也终于有了力气。
可是，依然冰冷。
而这一次，风鸾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冷冰冰的了。
因为她死了。
死了很久了。
可她现在又是活着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化……
不，她的剑灵去了哪里？
风鸾紧紧抓住夕华，一遍遍地呼唤，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可她现在还是太虚弱了，哪怕抱住飞剑都需要耗费所有力气，根本打不开冰棺。
于是风鸾就这么躺在冰冷冷的棺材里，可能过了一天，也可能过了一年，终于，她再次感觉到了剑身抖动，还有细细的声音：
“主人，我说谎了，我不想走。”
风鸾指尖颤抖，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只能听着剑灵带着呜咽的声音再次响起：“那里，好黑，我害怕……”
……
风鸾猛地睁开眼睛。
她的第一件事便是查看内府，金剑灵气蓬勃，不再沾染血气，显然她已经脱离回忆迷境，回到了原本的身子。
可风鸾却没有任何喜色，冰凉的指尖往背后去探，依然摸了个空。
她的飞剑，不见了。
耳边喧嚣，阳光明媚，不见冰棺，亦不见怀中剑。
已是换了天地。
作者有话说：
#找回失落的记忆#
#剑灵的奇幻冒险#
#就算做剑灵也要学编程#
系统：_(:з」∠)_

第197章
风鸾站在那里, 抬头看天，枯立良久。
其实她有许多事情要去做。
找寻太虚明镜的阵眼，擒住作恶多端的重宗主, 问出自家父亲肉身所在……
可是，这一刻，她却什么都想不到, 什么都记不起。
只是昂头瞧着朗朗晴空，看着朵朵白云，耳边依然萦绕着的是剑灵的声音。
幻境中的一切都是真的吗？不见得。
可风鸾却莫名相信自己经历的一切, 因为她太了解自家剑灵，哪怕对方口口声声说自己叫系统, 还总是念叨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风鸾也依然笃定这就是她的剑灵。
这是剑修的本能，也是相伴多年形成的默契。
而那个在冰棺之中哭着说不想走的, 自然, 也是自己的剑灵……
可自己为什么忘记了这些呢？
明明应该是刻在骨血之中的深刻记忆, 为什么，忘了呢？
风鸾想不清, 猜不透。
活了一千多岁，她头一次体会到心乱如麻的感觉。
哪怕默念无情道的清心诀也依然于事无补, 也不知道是不再无情，还是不能清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 风鸾感觉到了一丝丝灵力波动。
这让她终于神智回笼，将目光从苍茫天际收回，转而望向四周。
这一看, 便发觉了不对劲。
只见四周围都是热闹的街市, 商铺林立, 商贩众多，来往人群也是摩肩擦踵，但都很默契的绕开了风鸾，就像是没看到她一般。
若只是如此，到不足以让风鸾疑惑，毕竟寻常时候她在凡间界行走时也会在自身周围设立屏障。
真正让她觉得怪异的是此处的凡人实在是太多了。
虽说如今修真界的仙凡之隔越发鲜明，但多多少少还是会有散修进入混入凡人之中，而凡人也会费力求得修士们不用的法器拿来售卖，多多少少都会有些灵力波动。
但现在所在之地实在是太过干净。
目之所及皆是凡人，放眼望去皆为红尘。
没有任何灵力的沾染，也瞧不见修士的踪迹，甚至连衣服和房屋的样式都是风鸾以前从未见过的。
独有一处不同。
风鸾想去寻，在那之前下意识地抚了一下背后，又是满手空。
她身形微顿，然后才足尖轻点向前奔去。
很快，有一驾马车出现在了眼前。
那马车停在一棵槐树下，茂密的枝叶遮蔽出了片阴凉。
拉车的马儿虽然站着，但瞧着颇有些懒洋洋的，看到风鸾靠近也没有什么反应，只闲闲的晃了晃尾巴。
而赶车之人倒是颇为眼熟。
风鸾瞧了一眼，便道：“重珑瑾？”
本来在打瞌睡的男修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大，朝着这边看来。
随后，竟是面露惊喜，大声道：“风少宗主，可算等到你了！”
这般反应着实有些出乎风鸾的意料之外，以至于她停下了朝前走的步子，定定地站在原处，眼神里也带了几分戒备，想要看看对方到底要做什么。
可重珑瑾分毫没有发现风鸾的异样，迅速跳下了车，一路小跑朝着风鸾而来，不用询问，就自己开口述说道：“我们在这里等了你七八天了，可算把你盼来了。”
风鸾心里一沉。
显然太虚明镜在掌控时间方面是一把好手，明明自己在上一个幻境中过了那样长的时光，甚至在冰棺里完整经历了一次金丹碎裂的折磨，结果到了这重幻境里，才只过了数日时光。
不过她并没有讲这些说出，而是问道：“你为何在此处？”
重珑瑾面露苦涩：“我也不知道……我只记得自己晕过去了，再醒来就在这里。”
“那你又为什么知道要等我？”
“不是我说的，是有人强逼……嗯，是说服我自愿留在这儿的。”
这话说的有些颠倒，风鸾眉尖微动，正要再问。
结果就听有个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娇娘，我先下去，你在此处好好歇息。”
虽然没有看到人，但是这个声音风鸾很是耳熟。
与之前那个扣下自家青梧当床架子的凤王一般无二。
紧接着，当马车帘子撩开时，从里面散出来的神兽灵气更是佐证了风鸾的猜测。
可他怎么也来了？
重珑瑾似乎能感觉到风鸾的疑惑，侧了侧头，小声解释：“据他所说，我父亲出现在了北海神岛，被他打退后就想要借由太虚明镜逃跑，他追进来，方才到了此处，”声音微顿，“不过这人是谁啊？”
显然，以重珑瑾的修为还不足以认出凤凰。
而这些日子下来，凤王都未有所表露，显然是不准备让他知晓的。
于是风鸾只是模糊道：“他修为极高，你小心谨慎对待着便是了。”
若是以前的重珑瑾，必然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可现在遭受了诸多变故，原本的骄纵任性也被打磨的不剩什么了，他也学会了些人情世故，此时很明智的没有追问。
而此时，有个身影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风鸾本以为会看到那个身披五彩的凤凰，却没料到看到的竟是个男子。
只见这人身着锦袍，在如此暖和的天气里竟是披着厚厚的裘衣，手上还抱着暖炉。
面色略有些苍白，瞧着像是大病初愈的模样，但眉眼很是清隽，神色沉稳淡定。
风鸾呼吸微顿，然后才道：“他，怎么是个人？”
重珑瑾觉得这话蹊跷，可还是回道：“在这重幻境里，他有身份，姓祁，我听人家都喊他祁二郎。”
风鸾略想了想：“大抵是虚构的。”
毕竟对方是神鸟，从未听说过神鸟还要入世化名的。
但既然是幻境，按照自己之前的经历来看，多半是根据各人的记忆所造，不知道这重幻境是属于谁的。
还没等风鸾想清楚，就听马车里又传出声音，清脆娇糯：“我想和你一起去。”
凤王侧过身，原本冷淡的脸上露出了浅笑，声音也变得温和：“要不了多久便能回来。”
“我……”
“你不是想吃鱼圆？我这便去着人买来。”
“哦，那我在车上等你呀。”
三言两语就安抚了车上女子，凤王终于得以下车走来。
结果就看到风鸾一脸若有所思。
凤王先是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确定她无事后才问道：“在想什么？”
风鸾也没瞒着：“我觉得声音有些耳熟。”
凤王点头：“我们确实见过面。”
可还不等他多说，便听风鸾道：“不，我说的是车上的。”
此话一出，凤王瞳孔微缩。
他下意识的往前走了两步，但很快就回过神，停了动作，沉声问道：“莫非你在哪里听到过？”
风鸾下意识的在心里问系统，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沉默片刻，她才道：“十年前，凌云山庄举行了修真大比，我在后山处见到了一颗野山参精，她的声音与车上的姑娘很是相似。”
话音刚落，风鸾就明显感觉到了一阵凤凰威压袭来。
她微微一惊，下意识的想要张开结界阻挡。
可很快凤王就恢复了平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定定地瞧着风鸾。
就在风鸾以为这人是不是被幻境魇住了的时候，才听他重新开口：“若是你能寻到你父亲，帮我带句话。”
风鸾好奇：“什么？”
凤王闭了闭眼，随后睁开，一字一顿：“我不再追究他蛊惑守山娘子之责，以恩报恩，扯平了。”声音微顿，“还有，她是人参精，不是野山参，她不喜欢。”
这话说得有些莫名，但风鸾听得出，眼前这位已经不准备追究自家爹爹和娘亲了。
多少是件好事。
于是她的脸上终于有了浅浅笑意，道了声谢。
下一秒，便听凤王道：“太虚明镜探查能力太强，若是身子有异，必然打草惊蛇，总要有所提防才是。”
下一秒，风鸾便发觉精纯灵力笼罩自身。
具体什么用处，风鸾不知，可她感觉自己的指尖隐隐有些发烫。
竟是有了些体温。
若是放在普通人身上，自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
但这却是风鸾久违了的事情。
沉默片刻，她缓缓开口：“您早便看出我是已死之人了吧。”
此话一出，凤王还未如何，倒是重珑瑾原地一个激灵。
然后就听凤王淡淡道：“是，我从第一眼看到你便知道了。”
“就不觉得奇怪吗？”
“按着常理，虽死犹生之物除了阴尸便是活尸。”
这两样东西风鸾都曾亲眼见过，确实都是死物，但又和自己颇为不同。
而不等她问，凤王已经接着道：“但你不大一样，虽然死了，可体内仍有活气，平素于寻常人无异，肉身也不会衰败，甚至可以继续修炼，想来是那活气为你续了命去。”
风鸾微愣：“您可知道这活气因何而来？”
凤王先是伸出指尖，轻点在风鸾眉尖，细细查看，目光微闪，随后收回手道：“似是天地灵气，但又略有不同，非仙非魔，我此前从未见过。”
风鸾轻声：“莫非，不属于修真界？”
凤王并未正面回答，只是给了个模糊的答案：“本王为百鸟之王，自有神格，无论是什么灵气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风鸾默默地这句话翻译了一下——
这活气，凤王不认识，便证明不属于这个世界。
换言之，和自家剑灵有交易的人，也不属于这里……
那，她的剑灵，到底遭受了什么，这活气又是什么？
风鸾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在幻境里面，自己在冰棺中痛到几乎昏厥，模模糊糊地听到夕华说的那几句话。
他说，不要丢下他。
他说，自己和人做了交易。
他说，他怕黑……
原本已经淡去的慌张再次袭来，哪怕只是回想一下那个带着颤抖的说着怕的声音，风鸾便觉得心慌意急。
分明以她的修为，根本不再需要像是常人那样呼吸，可现在依然觉得胸闷气短。
宛如被海水淹没，指尖开始发麻，双耳也有了嗡鸣之声。
凤王发觉了她的不对劲，立刻问道：“怎么，可是被此处影响太深？”
说罢，他便要抬手，似乎想要破坏幻境。
但风鸾却摇摇头，轻声止住了他的动作：“晚辈知道王上身负凤凰之力，想要挣脱太虚明镜的束缚简直易如反掌，可若是离开此处，怕是再难寻到上虚宗宗主，为免打草惊蛇，还请停留些许时候，总要见到重宗主才好再做打算。”
结果凤王淡淡的回了句：“本王之所以在幻境中忍耐至今，本就是为了等你现身，至于这太虚明镜以及明镜的主人倒是容易处置。”
风鸾满心都是自家飞剑，有些走神。
倒是重珑瑾小心翼翼地问了句：“你待如何？”
凤王看都没看他，平静道：“区区法器，本就抵挡不住神力，幻境破不掉那就毁掉法器，人寻不到那便捏断命脉，这倒没什么难的。”
重珑瑾：……
修真界中，彼此都讲究体面，鲜少有人讲话说的这么直白。
除了……某个红衣女修。
重珑瑾默默地看了一眼仍在走神的风鸾。
嗯，上次听到这么简单粗暴的话……还是在上次。
不过风鸾到底还是说了句：“不宜打草惊蛇，而且我还有不少事情想要询问重宗主。”
一旁的重珑瑾虽不知道凤王身份，可也跟着急忙忙点头。
哪怕他已经猜到自家父亲勾连魔修，十恶不赦，但到底还抱有一线希望，
凤王眉尖微蹙，到底还是放下了手，暂缓了以蛮力破除幻境的想法，可还是多问了句：“既然不是幻境束缚，那你为何神色有异？”
风鸾回想着刚刚发生的种种，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加上身边还有一位至今不知是敌是友的重珑瑾，也不好多提，最终只是说了句：“无情不似多情苦，晚辈的无情道心有些动摇。”
凤王闻言，眉尖却比刚刚蹙得更紧：“莫非有谁哄骗于你？”
说着，眼睛不自觉地看向了重珑瑾。
凤目犀利，直接看破灵魂，自然也能看清这人格外旺盛的桃花运。
没准就是他给红衣女修造了情债。
想到这里，凤王双眸微敛，骤然暴涨的威压直接将重珑瑾给压弯了腰，若不是拄着剑支撑了身子，怕是要直接脸朝下拍在地上。
这番动静让风鸾微微一惊，同时也有些茫然，似乎不知凤凰之怒来自何处。
倒是桃花满身的重珑瑾反应迅速，几乎是梗着脖子嚷嚷道：“不是我！别这样！给我八个胆子我也不敢去撩拨她啊！”
风鸾又是一愣，眼中茫然更甚，但还是点头认可了这个说法，还往旁边横跨一步。
凤王也明白她的意思，撤回了灵力。
重珑瑾见状，面露感激：“多谢少宗主与我划清界限。”
风鸾则是回给他一个耿直的眼神：“我只是怕你支撑不住砸下去，血会溅到我身上。”
重珑瑾：……？？？
话虽如此，可风鸾还是甩出红绸将他扶起，眼睛却看着凤王。
化形后的凤王看上去和那个立于梧桐木上的璀璨凤凰毫无关联。
眉目疏朗，神色淡淡，皎如玉树临风前。
风鸾对这张脸毫无印象，事实上她过往也确实和凤王没有任何关系。
但现在她却明显感觉到了对方的回护。
如果说之前在神岛相见时，凤王是看在自己娘亲的面子上才态度和缓，那么现在便是比之前还要关切些。
莫非……母亲作为守山娘子，对丹穴山做出了什么突出贡献不成？
心下疑惑，可风鸾却没有停下动作。
只见她双手结印，很快，重珑瑾的手背上就出现了个法印痕迹。
大抵是因为刚刚接连在生死边缘来回试探，故而此时的重珑瑾颇为敏感，不敢轻易破坏手背上的红色印记，只能干巴巴地询问：“这是做什么用的？”
风鸾淡淡道：“我既答应护你，自然要确保你周全，此处幻境凶险未知，若是起了争斗，怕是顾不上你，若是走散，这个法印能够助我寻人。”
重珑瑾放下了心，用手捂住红印，端正行礼道谢。
而就在此时，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变色。
风鸾脸色一整，长久以来的习惯让她迅速站到了两人之前，抬起手，护住了他们，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远处黑雾：“发生了何事？”
凤王微微低头，看了一眼毫不犹豫站在自己身前的女修，嘴角微翘，又马上恢复如常，然后道：“大抵是刚刚你我动用了灵力，让这重幻境有了异动。”
“为什么不能用灵力？”
“大抵因为这里虚构的乃是一个没有修真界也没有神明的地方吧，哪怕是精怪，也要时时刻刻警惕着不要头上长草。”
这形容有些怪，可风鸾无暇深究。
到底是记着自己入幻境是为了追寻父亲的肉身，无论任何异像她都要前往查看。
于是风鸾便想要御剑而去。
……可惜，没剑。
这让她再次走神，看着空荡荡的掌心，轻叹一声：“吾之夕华……”
话音未落，突然听到了一个破空而来的声音。
凤王反应极快，抬手就要张开结界。
但下一秒，他却停了动作，甚至往后面退了半步。
顺便也把重珑瑾拉远了些。
就在重少宗主一脸茫然的时候，只见有个人竟然飞了过来！
并不是寻常修士那样的轻身缥缈，也不是灵兽化形的轻灵活泼，而是横着身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硬扯过来一样。
速度太快，没有办法分辨他的模样，一直到他被风鸾稳稳抱住后才能隐约瞧见对方的背影。
男子身着酂白长袍，腰身精细，一头乌发蜿蜒垂地。
分明是个颀长个子，这会儿却努力把自己往红衣女修怀里钻，脸埋在她的颈窝，双手环过她的脖颈，指尖紧紧抓着她背后的衣襟。
风鸾只是低头瞧了一眼，根本没有看清楚对方的模样，就将他抱得更紧，脸上的笑容如释重负，声音是重珑瑾从未听过的轻软柔和：“你终于回来了。”
而男子并未抬头，只是颤着声音念叨：“宿主，宿主，宿主……”
他喊一声，风鸾应一声，还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像是顺气，又像是安抚。
这般场景分外温馨，但是主角居然是个拔剑砍人不眨眼的女剑修，这便足以让重珑瑾目瞪口呆。
于是他没忍住，愣愣开口：“这是谁啊？”
风鸾怀中的男子似乎才发觉还有旁人，声音猛的一顿。
可不等他开口，风鸾已经道：“他是我的剑灵。”
重珑瑾大惊，还想问，却被凤王一个眼神给止住了。
倒是原本瑟瑟发抖的系统理智回笼，重新往自家宿主怀里靠，然后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缓缓抬起眼睛。
一双紫色眸子，颜色异于常人，但风鸾很喜欢。
因为，她能清楚地从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
察觉到系统的疑惑小心，风鸾低头，就像是以前轻碰剑柄时候那样，这次她用自己的额头抵在了对方的额头上。
系统一下子就愣住了，不知如何反应。
可对风鸾来说，这就是她的剑，自己做的事情与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她格外坦然，语气也很平静：“在想什么？”
系统眨眨眼，到底没有躲开，依然紧紧抱着风鸾，生怕她把自己扔开，随后才嘟囔道：“你怎么谁都接着啊。”
“我只接住了你。”
“宿主……知道是我？”
“自然。”
系统又眨眨眼，惊慌渐消，声音里也终于带了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呀？”
风鸾嘴角微翘，眼睛再一次扫向了一旁。
那是属性列表。
最上面的好感度100无比清晰。
以前从没觉得，这种被系统称为阿拉伯来的数字居然这么好看。
大概是她看的太久，系统都有些着急了。
伸手拽着她的袖口摇晃，正要说话，就听风鸾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我遇到的人很多，独只有你，是最最喜欢我的。”
作者有话说：
系统：你怎么知道的呀？
风鸾：是你让我知道的
#属性列表的妙用#
#恋爱系统的正确打开方式#

第198章
此时的系统仍有几分懵懂。
在坠入明镜之后, 风鸾入了她自己的幻境，系统却没有跟着一起，而是落到了另外一处。
在那里, 他面对的是无边黑暗，看不到外物，也看不清自己。
唯一发光的是一块巨大的屏幕, 上面滚动播放着的是系统曾经的噩梦——
《C语言程序设计》。
其实他也曾产生过困惑，自己是系统，本来就是代码构成, 为什么还要从零开始学编程。
客服对此的解释是：【你曾经因为任务失败而格式化过，所有的一切都要重头来过。】
听上去, 自己犯了很大的错才会如此。
系统对于过去的一切既没有好奇，也没有留恋，只是硬着头皮开始天天向上。
好在他的学习能力极强, 学完这个学那个, 从只能“HelloWorld”飞速进化成能自己给自己改bug。
一起学习的系统曾劝他不要这么拼命, 他们的时间还有很长。
可是他却依然很有紧迫感，固执的抓紧每一分一秒去努力学习。
就像是有什么在催促着他, 快一点，再快一点。
只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着什么急,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盼着什么。
哪怕再成为了“恋爱系统”组的正式成员，他也依然没有停下脚步, 对每个世界每个宿主都极尽催促之能事，效率高到连续好几届都拿到了本组的销冠。
可能应该叫任务冠，无所谓了, 反正也没奖金。
似乎直到他来到这个世界, 绑定了风鸾后, 才突然缓下了脚步。
做任务不再是他的第一要务，哪怕风鸾说自己主修无情道的时候，系统第一反应也不是上报申请换宿主，而是想着要找别人帮风鸾完成任务。
在这个世界完成的任务数量两只手就能数的出来，系统也习惯了放松的节奏。
结果现在他被独自扔在了黑漆漆的地方，眼前是曾经让他头昏脑涨的编程代码……
宿主，宿主你在哪里，救一下啊！
系统一遍遍呼唤风鸾，可一直没有回应。
他也尝试着呼叫客服，但还没等消息从未读变已读就被他迅速撤回。
联系上又怎么样呢，难道要让客服把自己从这个世界抽离出去吗？
……他舍不得。
忍受黑暗，和离开风鸾，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前者。
他的宿主一定不会扔下他的。
宿主，答应过他的。
于是系统开始等待，在无边的黑暗里等待着属于他的光明。
这种感觉莫名有些熟悉，熟悉到他忘记了畏惧，忘记了惊慌，心态很平和的等在那里。
可能过了一小时，也可能过了好多年，他终于听到了风鸾的声音。
“吾之夕华。”
系统先是一愣，然后便欢喜起来。
就在他酝酿好情绪去呼唤自家宿主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腰上一紧。
……等等，腰？
他一个系统，哪儿来的腰？
还没等系统想明白，他就被硬生生的扯了出去！
然后，他穿过了长长的山洞，骤然出现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同时也意识到，自己并没有被关在异世界，也不是什么邪恶的小黑匣子，而是单纯被困在了山洞里而已。
山洞里为什么有屏幕，系统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在以超高速度横着飞出来的系统满脑子就一句话——
所以他要是自己找找，其实也是能找到出口的对吗？
生气！
这是个什么破地方，是不是想要摔死他这个可怜的剑！
好在最终他没有栽在地上，而是落入了个熟悉的怀抱。
没有体温，但却无比轻柔。
在窥见风鸾的侧脸时，系统就下意识地紧抱住对方，一遍遍念叨着宿主，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委屈，还是被自己蠢到了。
里面还夹杂着小小的不开心：“你怎么谁都接着啊。”
“我只接住了你。”
“宿主……知道是我？”
“自然。”
系统惊讶于她的坚定，也意外于对方接下去的话。
她说，系统最最喜欢她。
这话严格意义上可以算在系统的“恋爱语录大全”里面，基本上代表着可以开启一段崭新的任务，收获崭新的积分。
可风鸾太过坦荡，系统也觉得这句话没有任何问题。
自己确实最最喜欢她了。
宿主值得这份最最喜欢。
随后，他便被放到了地上。
直至此刻系统才终于发觉，自己是有腿的，可以稳稳地站在地上。
他也是有手的，可以紧紧抱着宿主的脖颈不放。
……所以，他到底还是变成了个机器人吗？
惊慌失措地望向了风鸾，然后就从对方眼睛的倒影里看到了自己。
什么五官什么眉眼他通通不在意，只要脑袋不是方方的就行。
风鸾轻轻拍了拍他的腰：“在看什么？”
系统笑起来，尾音都欢喜的上翘：“宿主眼睛里的我真好看。”
风鸾瞧了瞧那双紫色眼眸里的自己，嘴角微翘，轻轻颔首：“你也一样。”
而全程围观的重珑瑾突然有些牙疼。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牙疼，可能是突然被甜齁了，也可能是被酸倒了。
但更多的还是震惊：“剑灵，居然可以化人？”
回答他的是凤王：“万物皆有灵，必然可以。”
重珑瑾好奇：“那我的剑也行吗？”
凤王语气淡淡：“剑灵化人大多要经过千年时光，以你的修为，阳寿能撑上千年吗？”
重珑瑾：……
看起来不是剑不行，而是他不行。
扎心了。
而剑修与剑灵的重逢喜悦并没有延缓幻境中的异像，狂风越发肆虐，远处山峦上面的黑云的范围也越发大了。
系统便抬头看去，嘴巴不动，而是下意识的在心里道：【那些是什么呀？】
刚一说完，他自己就先愣了。
正准备开口重新说一遍，结果就听风鸾的回答响起：“从我之前的经历上来看，幻境中的一切都是由个人心中所思所惧汇聚而来，既然凤王和重珑瑾都在此处，想来那边的异像就是因他们而起。”
系统眨眨眼，并没有第一时间深究风鸾话中深意，只是震惊道：【宿主还能听到我说的话呀！】
风鸾正单手结印，无暇看他，只管用空余的手继续轻抚对方的背脊，心道：“自然。”
系统脸上又有了笑，语气轻快：【这么看来，和之前也没什么不同呀。】
风鸾动作微顿，抬起眼睛，回想着冰棺中的种种，再看看眼前这个明显对那些毫无记忆的紫眸男子，原本想要告知一起的心思淡了下来。
不知为何，风鸾想起了曾经在神岛上时，神女攸宁说过的一句话：
“无论重来多少次，你都会爱上我的。”
什么是爱，风鸾不知。
可她无比笃定，哪怕他们彼此不记得，也绝对不会磨灭深到刻骨的羁绊。
既如此，那些带着血腥和泪水的苦痛也就不用共享。
毕竟，她的剑灵这样爱哭，她舍不得。
于是风鸾回了个淡笑，温声道：“是啊，和之前一样，什么都没变。”
系统并不知道自家宿主的心思百转，只管笑眯眯地挨着她，一同朝着远处的黑雾看去。
不多时，那黑雾就朝着此处蔓延，想来要不了多久，便会笼罩这处小城。
而就在这时，城内突然异象突生！
一群不知名的巨大飞蛾遮天蔽日，猛地飞扑上前！
风鸾眉尖微蹙：“这蛾子是拿来的？”
本以为不会得到回应，却听凤王道：“这是大袋蛾。”
重珑瑾不解：“你……嗯，您怎么知道？”
凤王语气平静：“幻境中的一切皆由人心所定，其中亦真亦假，想来这个就与我有关。”
风鸾礼貌的没有说起刚刚的人参精，只问：“和这蛾子有何关系？”
凤王的回答也很坦诚：“大袋蛾伤梧桐，本王极恶之，伤人安枕，着实可恶。”
风鸾：……
系统：……
重珑瑾：？？？
显然，对凤王身份一无所知的重珑瑾想不通梧桐和安枕之间的必然联系。
可还没等他出声询问，咦抬头就看到了比自己身子还大的飞蛾已经朝着他扑了过来！
从来都娇生惯养的上虚宗少宗主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在那长如小臂的口器朝着自己戳来的时候，他吓得一声尖叫，直接抽出飞剑劈砍过去。
风鸾也下意识的去摸剑柄。
……然后就摸到了系统白皙如玉的指尖。
风鸾微愣，显然还没有适应飞剑化形。
就在她准备隔空画符抵挡的时候，就看到系统紧抿嘴唇，骤然飞向了蛾群。
其实这是他做惯了的事情，起码在当飞剑的时候就是这么做的。
剑修执剑，飞剑亮刃，一直如此。
可他终究是成了人，这一遭已经没有风鸾握着剑柄给他注入源源不断的灵力。
于是，当系统以身化剑劈砍过去后，光芒大盛，顷刻间就驱散了恶念幻化而成的飞蛾。
然后就耗光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
风鸾立刻上前，半蹲在系统身边，一边为他梳理体内灵气一边安抚道：“你刚刚化形，可能还没有完全掌控身体，不知道如何自如的控制力量，不妨事，以后我会慢慢教你。”
而凤王回头看了一眼安安静静的马车，以及明显有了惊慌的人群。
哪怕只是幻境，纵然一切皆是虚妄，他也不想将他们牵扯其中。
于是凤王开口道：“事不宜迟，既然太虚明镜已经有所察觉，倒不如早早过去查看，免得错失良机。”
风鸾自无异议，甩出红绸先缠住了重珑瑾，免得他掉队，然后就看向了系统。
刚刚脱力的系统有些无奈地回望了过去，小声嘟囔：“宿主，我没劲儿了。”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叹气，原本以为现在和做剑的时候没什么不同，可明显是要麻烦得多。
在剑中时，就算用力过猛，也能被宿主直接拎起来带走。
可现在，这么大一个，比宿主个儿还高，根本不好移动。
做人可这麻烦，早知道就不化形了……
随后，系统就看向了红绸。
本以为风鸾会把他也裹起来带上，却没想到红衣女修直接弯下了腰。
稍一用力，就将紫瞳男子打横抱起！
系统微微一惊，急忙忙伸手抱住了她的肩膀，嘴里下意识道：“宿主，那个，我，你……”
风鸾却面色如常，语气平静：“你是我的剑，必然不会让你离身。”
说罢，她便足尖点地，飘然朝着远处的黑雾而去。
系统刚刚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这会儿只能虚虚地靠在风鸾肩头。
听着耳边的风声，系统又把脸埋得更紧了些，心里偷偷想着：
他刚刚说的不对。
其实，做人，还是挺好的。
作者有话说：
重珑瑾：噫，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在做什么！
风鸾：我带着自家飞剑，有何问题？
系统：对对对！没问题没问题！
重珑瑾：……是我见识少了

第199章
虽然幻境中诸多诡异, 但他们的行动却没有受到太多限制。
不多时，便已经抵达了黑云聚集之地。
只见此地群山环绕，最高的那座山峰的尖端被削平了去, 上面隐约能看到诸多建筑。
待靠近些后，风鸾一眼认出：“这是上虚宗。”
而一旁的重珑瑾在微微愣神以后也点头同意，只是眉宇间的忧虑更加难以化开。
显然, 一切的一切都越来越和自家爹爹脱不开干系。
若是爹爹真的坠入魔道……
重珑瑾不敢想，也不愿想，嘴唇被他抿得发白。
等几人落到了上虚宗内, 便发觉他们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此处乃是宗门内最大的广场，平素宗门修士各有练功之所, 鲜少在此处停留，只有庆典和祭祀才会热闹起来。
而这会儿幻境中的上虚宗明显在准备着庆祝之事。
只见众多修士在广场上来回穿梭，有些拿着红绸红布, 还有些拿着各色礼器, 正紧锣密鼓的安排布置。
他们显然见到了这几个不速之客, 但却无人上前阻拦。
哪怕偶有对视，也只是微微颔首, 看上去礼貌且矜持。
风鸾见状，也没有贸然上前, 只管站在原地，转头对着重珑瑾问道：“你可认识他们？”
重珑瑾打起精神细细辨认, 过了好一会儿，才犹豫着说道：“像是见过，但又模模糊糊的没有什么印象, ”声音微顿, “不过他们所用的轻身步法十分杂乱, 着实不似我宗心法。”
听了这话，凤王并没什么反应，可风鸾心下微沉。
系统感觉到了风鸾的异样，忙在心里问道：【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风鸾垂下眼睛，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轻声道：“修士可能修为各有高低，但是本命功法是轻易不会更改的，只有一种例外。”
【什么呀？】
“除非他们并不是上虚宗中人。”
这话让系统微微一愣，然后就回过神来。
不是上虚宗，那就是其他宗门的修士。
这些年来上虚宗确实是毁掉了不少原本的老牌宗门，也掠走了许多本命法器，但好像没多少人计算过原本在那些宗门的修士去了何处。
莫不是，都在这里吧……
风鸾深知，此乃大事，不能轻易放过。
于是她直接拉紧了红绸，让它在重珑瑾的手腕上缠得更紧，沉声道：“你与我同去，务必仔细分辨。”
重珑瑾嘴唇抿得发白，到底还是点了头。
而后，风鸾抬眼看向了系统。
她原本的意思是让剑灵跟着自己，莫要离开才是。
可是系统却知道现在情况起了变化。
既然化人，便不能总是挂在宿主身上不撒手了。
虽然系统更想要挂上去，可看了看彼此的身高差，怕把宿主累坏了，于是他还是选择了放弃，努力摆出轻松的模样，笑着道：“我就在这里等你。”
风鸾知道他的本事，但相伴多年，早就习惯了彼此的靠近，即使只是分离一时一刻都会觉得别扭，便问道：“当真无事？”
系统认真点头，还补了句：“我会好好锻炼心法口诀，你放心吧。”
见他如此笃定，又难得向学，风鸾多少安下了心，只管拿着红绸带着重珑瑾离开。
系统就在后面眼巴巴地看，半点没有刚刚的洒脱。
一直到红衣女修的身影消失在了人群中，他才终于收回视线，眉眼间是掩饰不掉的落寞，垂着头，小声道：“真的不带上我啊。”
此话一出，一旁研究符文的凤王眉眼微抬，施舍过来一个眼神，语气平静：“是你说不要跟她一起去，真的不带你了，你又不欢喜，到底想要什么？”
这话是对于风鸾明显的回护，还有些隐蔽的无奈，和凤王平素展露出来的性情颇为不同。
可系统满心满眼都是风鸾，加上他本就心思单纯，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
这会儿只管捏了捏指尖，又觉得这动作太过矫情，便用宽大衣袖遮挡住了双手，这才道：“我不想拖累她，可她真的不带了我又觉得难受。”
凤王虽看不到属性列表，也窥视不到好感度，但到底活了万年时光，上辈子还有个一生甜美和乐的娇娘子相伴，可谓是慧眼如炬，直接看穿了系统纠结万分的话语中那隐秘的爱意。
只可惜，这紫眼睛的剑灵好像并不知晓。
白长了个看似聪明的脸蛋。
这时候就听系统嘟囔：“怎么心跳的这么快呢，是不是刚刚对付大袋蛾的时候用力过猛，受伤了啊？”
凤王早已经将目光挪回到了符文之上，淡淡回道：“确实，可能七窍通了六窍，要多养养。”
系统：……总觉得你在骂我，但我没有证据。
就在此时，他们突然看到风鸾带着重珑瑾轻身折返。
系统立刻有了笑，快步迎上前去。
还没等问，就听风鸾道：“他们来了。”
系统好奇：“谁呀？”
就在这时，高台上突然落下了两个身影。
其中一个须发尽白，一袭黑袍上绣着金色云纹，眉眼之间甚是威严。
而紧挨着他的是个女子。
具体穿的什么衣裙，是什么长相，系统都没看清，只觉得衣服布料很是华贵，而且肩膀那里露出了大片白花花的皮肉。
系统急忙忙转开眼睛，甚至还想捂着风鸾不让她看。
而重珑瑾已经握紧双拳，缓缓开口：“那，是我爹……旁边的是他新纳了的妾，蕤姬。”
系统一听，便想起来他曾说过，这个姬妾是魔修，忙停了玩笑的心思，跟着风鸾一起昂头看去。
此时蕤姬挽着重宗主，抬起了繁花锦缎的衣袖掩唇而笑。
分明认出了重珑瑾，目光却没有分毫停留，只管略过了他。
最终，落在了风鸾身上。
那一瞬间，原本懒散的蕤姬突然站直了身子，嘴唇微张，美目瞪圆，里面甚至有精光阵阵。
对此，系统在心里轻声嘟囔：【这确实不是个人。】
风鸾以为他也察觉到了魔气，便问：“你如何知道的？”
然后就听系统道：【正常人谁没事儿眼里跟灯泡儿似的冒光啊，除非她是灯泡成精。】
风鸾：……
虽不知灯泡是何物，但理智告诉她，还是不问为好。
风鸾细细打量着高台上的两人，很容易便能分辨出他们身上的气息。
或者说，是蕤姬周身散发出来的浓郁魔气。
这不仅仅代表着他们同样是真身入幻境，也表明了蕤姬的能力不俗。
起码是要远远强过重珑瑾的。
这便有些奇了。
风鸾眉尖微蹙，给重珑瑾传音道：“我记得你曾说过，你之所以离开上虚宗，是因为这魔姬对你勾引不成，你才恼羞成怒？”
此时显然是重珑瑾心中禁忌。
别管蕤姬的真身如何，总归明面上是他亲父新纳的美妾，和自己隔着辈分，却闹出了这样的事情来，即使自己是受害者也着实难以启齿。
脸和耳朵红成一片，分不清是羞是气，可到底还是点头回道：“是她。”
风鸾又道：“你是自行挣脱开的？”
重珑瑾面色更红，声音艰涩：“对……”
一边说，他一边在心里对着三清道祖起誓，表明自己对于云玉茗的忠贞不二。
然后就听到红衣女修的声音响起：“可她的修为在你之上，又是魔修，根本不用忌讳天道束缚，为何会让你如此轻易就脱身？”
这一问让重珑瑾愣在当场。
还没等想清楚，便见蕤姬已经往前走了几步。
如果说刚刚她是依靠着重宗主才能绽放光芒的菟丝花，那么现在她立于众人之前，张开双臂，花纹锦绣的宽大衣衫完全遮挡住了重宗主，赤焰红唇让人完全挪不开眼。
魔气也在这一瞬间倾泻而出。
风鸾面色微惊，着实没想到对方居然对魔修身份半点没有遮掩。
而作为飞剑的系统第一时间站到了风鸾身前，眉头紧皱，默念口诀，用剑意加以抵挡。
可魔气并非是对着他们来的。
数道漆黑如墨的阴气从蕤姬的袖中翻滚而出，在整个广场上蔓延开来。
顿时，黑雾弥漫，原本庆典用的大红色在其中若隐若现。
再无半点喜庆，反倒阴森可怖。
不等风鸾带着几人退开，就看到那些上虚宗的弟子有了变化。
他们均愣愣的站在原地，表情是一模一样的放空。
原本光洁的面皮上出现道道裂纹，随后就像是老旧的墙皮一般簌簌掉落。
展露出来的却不是猩红的皮肉，而是干涸的枯黄。
即使依然能辨别出五官，但搭配着诡异的面色，只觉得分外可怖。
系统倒吸一口冷气，明显是被吓到了。
可他依然坚定地站在了凤鸾面前，只是用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勾住了自家宿主的衣袖，然后才道：“这些，这些都是什么啊……”
风鸾眉尖微蹙，总觉得似曾相识。
而一旁的凤王已经开口：“我等刚刚所看没有出错，他们确实是灵体，非魔非鬼，只怕是被人控制了。”
控制，灵体，修士……
这些关键字串联起来，加上这似曾相识的场景，系统的记忆猛然苏醒：“之前在凌云山里面，那个叫蓝宁之的魔修不就是这样束缚住了好多好多修士的灵魂吗？”
风鸾也想到了那件事，想来蕤姬操控他们的法子与蓝宁之并无差别。
但是，人数却是多了数倍。
放眼望去，是一眼望不到边的修士魂灵。
风鸾眉头皱得更紧，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上虚宗，这些年，到底控制了多少无辜道修？”
而作为上虚宗曾经的少宗主，重珑瑾听到了问题，却根本回答不出。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哪怕有了心理准备，依然觉得手脚发寒。
猛地抬头去看重宗主，他想要冲上去问自己的生身父亲，到底做下了何等大的祸事，造成了何等多的孽障！
蕤姬是魔修，她是不怕的。
可爹爹是道修，是要飞升的，怎么能行此道！就不怕被天雷劫吗！
重宗主明显感觉到了重珑瑾的注视，但他却没有任何反应。
神色淡漠，眼神平淡。
分明是对着遮天蔽日的浓重魔气，他却毫不在意，看起来依然是那个威严持重的宗主上尊。
而蕤姬半点不管这对父子的反应，也不在乎闯入的几人有何反应。
她只管娇笑着伸出指尖，直直地对准了风鸾。
这让系统猛地绷紧了神经，心里开始不受控制的絮絮叨叨：【怎么办，宿主，这个灯泡精不会想要你的命吧？我要怎么做，冲上去断电？】
风鸾有些无奈，正要细细解释这人不是那个什么灯泡。
却听蕤姬已经开口：“旁人死生不论，除了风少宗主，尔等万万不可碰她一根汗毛。”
此话一出，所有被控制的魂灵都齐齐地转过身，突出来的眼睛紧盯着他们。
饶是见过大风浪的风鸾也不由得背脊发寒。
倒是系统此时像是被吓过头了，竟是调出了属性列表。
然后，就看到了蕤姬旁边挂着的那个高达90的好感度。
因为风鸾是恋爱系统的宿主，所以这一切的数值自然也是对着她的。
于是系统茫然开口，言谈之间竟然少了些许惧意，多了些许疑惑：“咦，为什么她对宿主的好感度这么高呀？而且听她的意思是不想伤害宿主啊，这么看起来倒也不算坏的彻底……”
话音未落，就听蕤姬的柔美声线再次响起：“我实在是腻了现在的这副身子，我要把她的肉身换来用。”
众人：……
系统：……？？？
上一次碰到的那个什么独尊教教主就盯着宿主肉身，这次碰到了个灯泡精也一样。
怎么你们魔界人人都馋宿主的身子啊！
啊呸！要点脸吧！
作者有话说：
系统：有些人好感度高，是因为喜欢，还有些人好感度高，是馋人家身子！呸呸呸！穿件衣服吧！
风鸾：无妨，我见过更高的
系统：咦，谁呀谁呀，我认识吗？
凤王：果然一窍不通
系统：？？？

第200章
蕤姬的话语直白, 眼神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贪婪与势在必得。
系统被气得不轻，甚至想要直接把刚刚积攒的灵气都朝对方丢过去，好在被风鸾一把拦住。
红衣女修微微抬眼, 细细打量着台上的两人。
目光先是扫过了重宗主，不过因为对方须发尽白，遮挡住了大半面目, 加上不知用了何种方法掩盖住了灵力波动，故而风鸾除了对他的眉眼有些许似曾相识外，便没有其他印象了。
于是直接略过了重宗主, 转而望向了蕤姬。
不得不说这是位难得的美人。
因着魔界之中常有杀戮，所修习的法术又多是伤人害命, 多多少少会改变自身的模样。
故而寻常魔修都格外喜欢奇装异服，不仅可以遮蔽修炼邪术所带来的变化，还能借此威慑外人, 免得被人看清后群起而攻之。
可蕤姬不同。
她皮肤白皙, 眉目艳丽, 窈窕身姿远胜常人，纵然身上所穿衣物十分节省布料, 可好歹也挡住了该挡的地方，并没有太过出格。
可风鸾反倒更加警惕。
装扮寻常, 就证明不需要用外物来震慑他人。
身无魔气，便表示对方气息内敛, 道法深厚，绝非是一般的小魔小魇。
特别是她在对着一众修士魂灵发号施令的时候，明显是用邪术驱使, 但风鸾竟分辨不出他用的何种功法, 显然修为已经至臻化境。
若是自己以前见过这女修, 必然是会存有印象的。
偏偏风鸾确定自己从未见过对方。
可就是这么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要抢自己的肉身，着实令她不解。
同样觉得诧异的还有重珑瑾。
他过往多有顽劣不假，恶事也做了不少，可到底是被上虚宗细心维护长大的少宗主，出来进去全是前呼后拥，没见过什么险恶世道，更别提这样可怖的换身邪术。
故而这会儿哪怕只是听一听，都觉得脏了耳朵，倒吸一口冷气，想也不想就开口质问：“此种邪祟之法，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蕤姬作为魔修，自然是不怕天谴的。
而且她身居高位多年，已经很久没有被这般质问过。
此时闻言先是一愣，很快就忍不住笑出声了，声音格外轻灵，甚至带了几分俏皮：“我活了这般久的时候，还是头一次看到这样单纯可爱的孩子呢，”说着，她侧过身，葱白指尖轻轻戳了一下重宗主的胸口，软着嗓子道，“你养的这个宝贝儿子能不能让我尝尝？”
而一直恍若眼空四海的重宗主终于微微低头，紧蹙眉尖，沉声道：“那是我唯一亲子，莫要碰他。”
蕤姬有些不开心的鼓起了粉腮，但不多时就又笑起来，小声念叨了句：“亲子啊，有趣。”
这般反应有些怪异，可重宗主似乎已经习惯了他反复无常的脾性，倒也没有多管，而是转头看向了重珑瑾，语气很是低沉：“你怎么会来到此处？我曾与你说过，太虚明镜中危险颇多，让你无论如何都不能涉足，怎么，忘了？”
这话听起来平铺直叙，甚至都没有太多起伏，却足以让重珑瑾打寒颤。
显然，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宗主对于自家爹爹还是心存敬畏。
纵然已经知道重宗主做下了恶事，重珑瑾也对他多有怀疑，可这会儿还是本能的躬下身子，声音都怯懦起来：“爹爹，我不是自己想来的，而是误打误撞……”突然停住，像是做了什么决定，重珑瑾吐露实情，“孩儿有太多疑问想要寻爹爹，这才用了血缘法术追寻而来。”
重珑瑾眉头紧皱，显然对独子跟踪自己的事情十分不满。
但没等他说什么，蕤姬就已经开口，像是宽慰一般地道：“莫要动气了，想来这孩子也不是故意的。”
重宗主语气冷淡：“怎么，现在就开始回护上了？”
蕤姬笑意更甚，又戳了戳他的胸口：“怎么跟个孩子吃味，年纪越大倒是越小气了，我的意思是，他的血缘法术根本没有用。”
她说话的时候半点没有遮掩，自然被重珑瑾听了个满耳，立刻道：“怎么可能，那法术是爹爹亲自教的，我从来不敢忘……”
还未说完，蕤姬已经道：“因为，一直都是我引你前来的，”声音微顿，她娇笑出声，“具体说来，也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风少宗主。”
此话一出，重珑瑾目瞪口呆，系统脱口而出：“脸呢脸呢！”
风鸾却没有太多反应，只是蹙眉看着对方。
这不是她第一次被人盯上了肉身。
遥想仙魔大战之时，遇到了善做人偶的女魔修莫刹，初一见面对方就想尽办法要夺了她的身子。
即使千年之后，莫刹隐蔽伪装成为修真教主，依然对风鸾念念不忘。
而这个名叫蕤姬的女魔头甚至连她的面都没见过便盯上了她，真是咄咄怪事。
无论如何，自己不过是个道修，是个还未飞升的凡人，非仙非妖，灵魄或许还有些天赋，可肉身有什么不同？
于是，风鸾在心里低喃：“怎会如何？”
系统也不解内情，只管气鼓鼓的给了个自己的解释：【可能这就是主角的待遇吧，所有反派都会排队上来送菜，哼。】
风鸾：？？？
而蕤姬显然不想要等待太久。
她早便瞧上了风鸾的肉身，无论如何都要据为己有。
于是她再次张开双臂，更加浓郁的魔气蔓延开来。
霎时间，还有几分神智的灵魄彻底沦为走肉行尸，空旷的广场也宛若无边修罗。
他们齐齐地朝着风鸾扑来的时候，风鸾的第一反应并不是甩出灵符斩草除根，而是张开结界加以抵挡。
这让重珑瑾微微一愣，下意识开口：“为什么不出手？”
在他印象里，红衣女修明明是个能随时随地拔剑的脾性，出招也从未见后手，此番危急时刻，怎么谨慎起来？
风鸾正忙，无暇管他。
系统则是紧跟在一旁，也没有回头。
最终还是凤王抬袖驱散想要围拢上来的灵魄后淡淡开口：“想来此处多是各个宗门的修士，观之既无冤孽，亦无怨气，若是下了死手怕是要魂飞魄散。”
重珑瑾显然没想到这点，不由得愣在当场。
而风鸾的心思也确如凤王所言。
她确实是个做事简单直接的人，也不忌讳驱散恶灵，可此时此刻看到的这些多半就是被上虚宗压制驱赶的宗门道修。
甚至在幻象消散后，隐约还能看到几个身着云清宗服饰的弟子……
之前修真界内都以为这些修士是叛入了上虚宗，可如今想来，怕是多有内情。
想是蓝宁之那样的天赋尚且被上虚宗重用，如今这些修士中不乏天资绝佳之辈，真的是叛逃，怎么会被上虚宗舍弃，放在这里当了恶灵？
尤其风鸾本就护短，此时心有顾忌，自然无法下死手。
重珑瑾也想清楚了这些，看了看高台上明显是故意为之而得意洋洋的蕤姬，还有她旁边听之任之的重宗主，饶是亲生儿子，重珑瑾都不自觉地说了句：“真是卑鄙。”
凤王胜负神力，灵魄不敢近身，他便靠近了风鸾，给了她片刻喘息。
又推开了一批灵魄，凤王转头瞧着红衣女修纤细的身影，缓缓开口：“君子从来都会被欺之以方，亘古如此。”
风鸾不言，嘴唇微抿。
倒是系统有些迷茫地问了句：“欺什么方？听不懂啊。”
凤王淡淡看了他一眼。
明明一言不发，可系统就是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了和刚刚同款一窍不通的意思。
还没等他生气，就听凤王接着道：“凤凰一族天生神明之力，只不过在入世涅槃后，不可随意插手修真界事务，但却肩负替天行道之职。”
风鸾闻言，隐约有了个猜测，立刻抬头：“不知王上何意？”
凤王说得更明白些：“人的灵魄，本王是可以聚拢起来的。”
换言之，哪怕现在打散了，以后也能拼起来。
听闻此言，风鸾眼眸微亮，背脊都挺直了起来，迈步就要冲上去。
系统急忙跟随：“宿主，我和你一起。”
风鸾却轻拍了他一下我，缓声道：“你刚刚化形，一切还在摸索，我可以应付，莫要担心。”
系统却着急：“可我不能让你出事，要是这幻境塌了怎么办？”
回给他的的是风鸾回眸一笑：“在天道眼中，人分多寡，可对我而言，你比这天地众人加起来还要紧要，我更不会让你出事。”
系统愣住了。
他原本只是个恋爱系统，曾经被格式化过，全靠恶补基础知识才能出任务，不算聪明，也不算优秀，是数以万级的系统分支中极其不起眼的一个。
可现在，在感觉到宿主冰凉却柔软的拥抱后，他觉得，自己不一样了。
他升华了，他闪光了。
谁能比他更幸运呢？
宿主的眼中只有他，说他比这天地都紧要。
只一句，就足以让他成为独一无二。
一瞬间，修罗炼狱中的赤焰光华，化成了漫天雨幕，似乎在紫眸男子眼中点了一把火，将一切都照耀得熠熠生辉。
分明身处炼狱，他却恍如置身琼台。
刚刚还是个能为了驱散飞蛾就用尽一切力气的剑灵骤然开窍一般，没有任何法诀，也无其他辅助，直接以身入剑！
而这一刻，所有人包括风鸾在内都没有听到太多动静。
可系统却敏锐地察觉到一阵阵刺耳尖鸣。
那是警报声，不知道是病毒，还是漏洞。
同时还有客服带着几分机械音的惊呼：【停下，快停下！】
但系统不管这些，甚至都不准备回应，毫不犹豫的关掉了所有窗口，切断了和客服的一切交流。
他只管专心化剑，看上去气势汹汹，实际上却是极其轻缓地落入了风鸾掌心。
风鸾几乎是本能的劈砍出去。
下一秒，滔天剑气奔涌而出，瞬间驱散了扑上来宛如恶鬼的灵魄，也带起了一片赤金流光。
知道此时，风鸾才震惊地看向了掌中剑。
有诸多事情想问，但又不知从何问起。
最终，还是系统先开口，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宿主，给我个名字吧。】
风鸾单手执剑，随后用另一只手轻抚剑刃。
哪怕面前无数魂灵都好似厉鬼，想要拖着她永劫沉沦，她都视若无睹，只定定地瞧着自家飞剑。
即使他依然喊自己为宿主，即使他用的还是系统的交流方式，可感觉到了他身上骤然升腾而起的浓郁剑气，感觉到陌生又熟悉的回应，风鸾缓缓扬起了一抹笑。
这是系统与她绑定以来，第一次看到她这样笑。
艳若桃李，灿如朝霞。
而后，便听风鸾道：“终于等到你了，吾之……夕华。”
作者有话说：
风鸾：其实我以前给你起过很多名字的
系统：什么什么？
风鸾：剑剑，飞飞……
系统：夕华挺好的！我喜欢夕华！

第201章
看到风鸾会躲避开那些道修魂灵的时候, 蕤姬一直在笑。
看着娇媚动人，可眼中却是不带丝毫温度，言谈间更是格外不屑：“真不懂这些名门正派的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 难道外人的命比自己还紧要？太蠢了。”
对她来说，这不过是随口一说，而且她自认为没有任何问题。
作为在魔界厮杀成长的魔修, 蕤姬便是被鲜血浇灌而成的娇艳花朵，她的所思所想皆是基于利己，对于利人之事都觉得愚蠢至极。
本以为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可是一直没有开口的重宗主却突然道：“正因如此，他们才是名门。”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平淡, 毫无起伏，听上去也没什么特殊，但蕤姬与他相处久了, 哪里听不出这人其实是在回护风鸾？
如果说蕤姬对修真界了解尔尔, 那她在男女之事上就是个中翘楚, 敏锐异常。
只见女魔修的耳尖微动，猛地抬头, 眼中带着兴味，声音也变得矫揉做作了起来：“怎么, 分明信誓旦旦说要和我这个‘邪魔外道’一同修炼魔功的，如今到时给别人说话说得勤, 真这么欣赏，怎么不和人家一起当你的名门正派？”
重宗主眼帘微低，细长白眉微微一荡, 然后才道：“我所做的一切, 并不是坠入魔道, 而是为了成为修真界第一名宗。”
蕤姬笑容微顿，原本搭在他身上的藕臂也挪开来，语气平添了几分嘲讽：“怎么，你也想要当那种为了别人把自己豁出去的蠢笨东西？”
结果还没等她站直身子，重宗主就重新将她揽入怀中。
没等蕤姬挣扎，便听重宗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要去做什么？”
女魔修咬了下红唇，气哼哼道：“你说的爱我怕都是假的，我可不就要离得远点，免得碍你的眼。”
若是平时，重宗主不介意和她玩情情爱爱的把戏，说两句好话哄一哄，也算乐在其中。
可现在，大事当前，他便免了那些废话，直接道：“你与我一处，不过也是为了好处，此番得以互惠互利，再说情字难免矫情，你是个聪慧女子，莫要让本座看轻你。”
蕤姬心里一疼，指尖微紧，可也不过是一瞬。
再抬头，已重现了妩媚笑意：“活了这样长的时候，再不给自己找点乐子岂不是无趣得很？”
重宗主不言语，只是看着缠斗在一处的众多修士，显然是不想理会。
蕤姬便不再多言，跟着看了过去。
很快，目光就锁定在了红衣女修的身上。
刚刚升起来的对于重宗主的失望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对风鸾的无尽欣赏，隐隐还有些痴迷。
她在上虚宗中多年，想要寻找的便是一个合适自己的肉身容器。
对于不少魔修而言，这都是件极其紧要的事情。
自从修士有了道魔之分后，便没有停下过争斗，除了因为修行之路选择不同导致的摩擦外，更紧要的其实是魔修对修真界的需求不仅仅是天地灵气和天材地宝。
他们最想要的其实是道修肉身。
魔修大多杀孽深重，想要渡劫简直难如登天。
都说天道公平，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漏洞可钻。
比起用自己这个怨气缠身的身子去对抗种种劫难，去寻一个干净的肉身容器要更加方便。
在选择容器的时候，魔修最看重的并不是容貌天赋，而是能有多大概率躲过天道追捕。
故而，风鸾就显得格外吸引人。
千年前的红衣女修火系灵根精纯无比，隐有神气垂怜，所有魔修都为之侧目，说是垂涎三尺也不为过。
而现在，除去了精纯气息，她体内还藏了个根本不属于这红尘天地的不知名力量。
蕤姬可不认识系统，自然也认不清风鸾身上的力量从何而来，但她知道，既然风鸾能在闭关前年猴顺利复苏，而不是被天道诛杀，想必天道多半也不知道她体内异变的缘由。
换言之，若是夺了这个身子，自己能够瞒天过海的几率就会无限增长。
想到这里，蕤姬激动到浑身颤抖。
偏在此时，不知道那个身披裘衣的男人说了些什么，红衣女修陡然变了。
刚刚还是守势，不伤害魂灵们一分一毫，现在就手执利剑劈砍上去！
没有任何华丽的招式，却能带起大片灵光。
一剑动天地。
蕤姬身子剧颤，哪里还有心思和重宗主撒娇卖乖，直接推开了他，顾不得肩上滑落的衣裳，就这么裸露着逛街的肩膀，大步走到了高台边缘，定定地瞧着风鸾，失声道：“怎会如此？她手里的剑是从哪里来的！”
魔修没看清，重宗主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分明就是以身入剑！
……不，应该说是化形的剑灵重新化了剑。
想到这里，重宗主一直运筹帷幄的神情终于出现了裂纹。
终究是活了千年的一宗之主，看上两眼便知风鸾厉害。
蕤姬还想要驱使更多的灵魄，可还没等她动作，就感觉到自己已经被重宗主扯着往后退去。
这让她有些着急，风鸾是绝佳的容器，她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可还没等挣扎，便看到满目红光乍现！
蕤姬震惊地看了过去，便发现无数道修灵魄中间空了一大块，冲天的烈焰灼烧不停，只要碰到的灵魄连尖叫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打到魂魄四散。
而烈焰正中心的，正是提着飞剑的风鸾。
她似乎也没料到自己的真发居然会有这样厉害的效果，垂眸盯着手中剑看了好一阵子，才缓缓抬眼。
然后，便和蕤姬四目相对。
明明风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也没有开口的意思，可魔修却止不住寒颤。
原本想要推开重宗主的手改为回抱，她缩在男人怀中，尾音轻轻发颤：“这个人……到底是何等修为啊……”
这话不仅入了重宗主的耳朵，风鸾同样听到了。
但她却也不知道答案。
对于风鸾是何等修为，莫说外人，哪怕是她自己都没有个准确的判断。
从闭关渡劫以及自身历练等等事情上来看，约莫是化神境界。
但却无法被任何检测法器验出，只因为她丹田内府悬着的并非元婴，亦非元神，根本无法用寻常修仙规律加以揣测。
如果说之前隐约是化神一阶，那么现在，本命飞剑剑灵归位后，她的修为连升三阶不止！
为何如此，风鸾暂且不知缘由，而现在也没有给她去细想的时间，只管回头去看凤王。
还没等说话，就听对方道：“灵魄我自会看顾，这也是顺天而为，不算插手凡尘事物。”
风鸾微微颔首，道了声谢，然后便不再去看大片大片被灼烧干净的灵魄们，只管提剑冲向了高台！
蕤姬骇了一跳，脱口而出：“你要作甚！”
同时心里想着，这里是在太虚明镜之中，别管自己是不是魔修，总归这明镜属于重宗主，这些人若是想要离开，必然不敢动他们分毫的。
却没想到风鸾竟是压根没想和她讲道理，连问一句的意思都没有，直接挥剑便刺。
蕤姬立刻就想要催动魔气应对，但重宗主摁住了她，冷声道：“明镜终究是道家法器，你在里面这般肆无忌惮，就不怕被法器反噬吗？”
一边说，他一边咬破了指尖，用血珠在手背上画了个符咒。
下一秒，一道无形的屏障笼罩在了两人身上。
“砰！”
夕华剑就像是刺在了结实的石壁上一般，爆出了尖锐的声响，带起了金红之色的火光。
显然，在对方构造的幻境中，想要破坏对方的防御是很难的。
风鸾也没强求，只管收起飞剑稳稳落地，细细查看夕华剑身，确定没有任何损伤之后，才重新看向了屏障中的两人，淡淡开口：“撬动修真界和魔界屏障的人，是不是你们？”
蕤姬看起来柔弱娇媚，但到底是魔修，最是耐不住性子，抬头就要说话。
可重宗主照样阻止了她，抬眸沉声道：“是我。”
风鸾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坦诚，眉尖微动，并没有急着继续问，而是回头看了一眼重珑瑾。
果然见他满脸煞白，嘴唇颤抖，整个人如遭雷劈一般地站在那里。
即使之前有了那么多的猜测，真的到了真相揭开的这一刻，他依然无法接受。
父亲是他的目标，他的信仰，是他心中最崇敬的人。
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
有什么东西碎了，散落一地，再也拾不起来。
风鸾心中轻叹，重新回身看向重宗主，再次开口：“那之前蓝宁之在凌云山内藏着的众多灵修魂魄，是不是也是你的手笔？”
重宗主依然坦然：“是。”
风鸾看着他，比起愤怒，更多的是不解：“你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重宗主的脸上竟是有了笑，分明是剑拔弩张的时候，可他却半点没有焦急恼恨，反倒语带叹息：“因为我撑不下去了。”
风鸾微愣，显然从外表上看，重宗主并无异样。
而对方已经继续说道：“千年间，我为了宗门付出了太多，这身子早就已经油尽灯枯，可宗门上下那样多的弟子，我如何敢懈怠？诚然现在的上虚宗数一数二，可中间也夹杂了诸多怨恨，一旦上虚宗从顶峰跌落，绝不可能在半山腰安稳，而是会被群起攻之，彻底坠入无底深渊。”
这话听上去有些可怜，但风鸾心中却没有丝毫波澜，语气也很平静：“天道报应如此罢了。”
重宗主笑容微滞，显然这红衣女修与千年前没有任何改变，根本不会被轻易打动，软硬都不吃。
所以他只能将目光投到已经往这边走近的重珑瑾身上。
瞧着亲子的惨白脸色，重宗主也觉得不忍，可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
他着实不明白自己培养的孩儿为什么如此胆小，半点不像自己。
但此时此刻已经无暇计较许多了，重宗主娴熟地摆出了慈父模样，轻声道：“瑾儿，为父已经时日无多了。”
此话一出，原本被打击的有些浑浑噩噩的重珑瑾陡然清醒。
终究是嫡亲父子，旁的事情都放到了后面，他急忙问道：“爹爹怎么了，莫不是生了病？”
重宗主轻叹：“我这身子早已衰败，天道从未放过我，早就过不去了，若是瑾儿此番不帮为父，只怕为父真的要尸骨无存了。”
说出这话的时候，重宗主心中十分笃定。
毕竟这孩子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胆子又小，虽不聪慧但足够孝顺，从来都是听他的，这次必然也是一样。
却没想到，一向对他惟命是从的重珑瑾却是用力摇头，眼中出了泪，竟是直接跪在了屏障之前，撤掉了浑身灵力，连磕三个响头，将额头都叩出了血来，才抬起身子，昂头哀切道：“爹爹，莫要一错再错了，回头吧。”
此话一出，莫宗主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重珑瑾没有半点犹豫，哀声道：“你所作所为都有违天道，无论是为了宗门还是为了同门，总归都是做错了，爹爹，离开那个女魔头吧，停手，求您了。”
蕤姬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角眉梢的讥讽已经表达了态度。
果然，重宗主大怒，屏障上骤然出现了道道蓝光，将重珑瑾弹开来！
因为他刚刚撤掉了身上的灵气庇护，故而此时辞不及防之下飞出去很远，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只让口中鲜血直冒。
然后就听重珑瑾厉声道：“我怎么养出了你这样一个废物！逆子！”
重珑瑾捂着胸口瘫在地上，连喘气都费劲，自然是一句反驳都说不出。
倒是从来都没正眼看过他的风鸾缓缓开口：“他不是逆子，恰恰相反，他对你无比顺从。”
重宗主皱紧眉头，而蕤姬见自己安全了，便掩唇笑道：“风少宗主这话说的蹊跷，如此一个不孝之人，怎么还能说顺从呢？”
风鸾看都没看她，只对着重宗主道：“你教他礼义廉耻信，你让他温良恭俭让，虽然他没做到，但他信了你，显然你演技高超，骗过了天下人，包括自己的亲子。”
换言之，他的儿子因为他而尊道远魔，辨别是非，可他却没想过，当自己成了魔，成了非，他的儿子照样会反对他。
如此这般，哪里还能说他不孝？
蕤姬眨眨眼，不知道如何反驳，有些不高兴的鼓起了粉腮。
可重宗主却又笑起来。
这一次，他不再端着架子，而是展示了一抹真心实意的笑容，声音也格外轻缓：“风师姐还是当初的样子，说话直白得很，没有丝毫改变。”
风鸾微愣，显然没想到这人曾见过自己，还会喊自己师姐。
要知道，在修真界，除了同门之间互相称呼以外，外门多称道友，要是也能兄弟姐妹的叫起来多半是关系亲近的。
可她分明不记得这个人。
而重宗主也没有和她忆当年的意思，而是定定地瞧着她，眼中是不再遮掩的偏执，言语之间也透出了与外表不相符的执拗：“我一直不明白，风师姐，你究竟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风鸾知道还有下文，便没有说话。
果然，重宗主已经自顾自说道：“你生在云清宗，多风光啊，名门大派，何等尊贵，可我上虚宗一无所有，在修真界中任人欺凌，我以前看你的时候都只能站在最远的地方，昂头昂的脖子都疼了，也只能看到你的裙角。”
风鸾依然未开口，倒是剑中的系统急了：【宿主，他看你裙子，他变态！】
这让风鸾有些无奈，虽然觉得不需要解释，可听着自家剑灵似乎十分介意，便多说了两句：“想必他指的是在仙魔大战前，各个宗门聚集商讨对策的事情，我在最顶层的云端，上虚宗那时候门派不显，自然只能昂头看。”
系统却不依不饶：【可他看你裙子！他就是坏！讨厌他！】
风鸾只好安抚：“对，他坏，坏透了，你骂得对。”
系统这才开心起来，哼唧了两声才不闹了。
而重宗主见风鸾不言，竟是越发气恼起来，声音都抬高了许多：“我不想任人欺凌，我想要做人上之人，何错之有！”
到底是藏在心中太长时间的怨怼，此番说出，也算是得以排解。
正要再说，就听风鸾的声音传来：“无错。”
这下愣住的人换成了重宗主：“……你说什么？”
风鸾看着他，淡淡道：“我说，你无错，修真界本就是强者为尊，想要变强，自然没什么问题。”
随后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重宗主，然后才道：
“但你用的是邪门道法，被天谴也是天理昭昭，没什么好抱怨的。”
重宗主似乎早料到她会如此回应，不由得一声冷笑：“我只能如此，别无他法，你总是立于云巅，高高在上，怎会知道我的难过？莫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还没等他说完，风鸾罕见地出声打断：“我且问你，我与我宗一同抵御魔修的时候，你在何处？”
原本还在滔滔不绝的重宗主突然没了声音。
风鸾却没停下，继续道：“洛浮教满门倾覆，众多道友尸骨无存，有人为了维持修真界灵力疲于奔走，还有人为了维持魔界屏障而苦心经营，”声音微顿，语气冷淡，“你和你的宗门，在哪里呢？”
这显然是重宗主无法回答也回答不出来的问题。
风鸾也知这点，便接着道：“这千年间，上虚宗就是第一大宗门，但你做得却是大肆敛财，残害通道，党同伐异，如此这般哪里来的脸面说出上面的那些慷慨陈词。
“让你成了修真第一人，也从未改掉自身卑劣。
“莫要用出身辩白，我宗内弟子七川是凡人出身，却在宗门内坚守百年，从未有违道心，反观于你，只能说渣滓就是渣滓，哪怕穿了华服锦衣也成不了圣人。”
风鸾鲜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也从来没有将斥责之言说得如此直白。
没有加任何修饰，就这么直接说出来，生怕稍微拐个弯，对面人就听不懂了。
旁人如何反应，风鸾不知。
反正系统在他刚刚说完就大声嗷嗷：【宿主，好骂！再来几句再来几句！】
可风鸾却没有继续，而是将一直所在袖中的手猛地伸出。
系统这才发现，自家宿主刚刚并不是一时兴起和这人说话的，而是用这段时间单手画符。
此时，那张薄薄的符纸被甩了出去，虚虚地贴在了屏障之上。
下一秒，便迸发出了数道闪电，好似电闪雷鸣一般！
“嘶……咔！”
本来该务必坚固的屏障竟像是被打破的镜面一般寸寸破碎，最后直接崩塌，连点痕迹都找不到！
蕤姬骇了一跳，也不管重宗主了，自顾自的往后退去。
可是重宗主却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就这么看着风鸾提剑刺来，也没有半点躲闪的意思。
就在蕤姬吓得想要折返回来救他的时候，便看到他面前的高台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缝。
那缝隙一片漆黑，看不清楚内里到底是什么。
可很快，就有个石棺从中升起，正正挡在了重宗主身前。
风鸾想也没想就劈砍上去。
看似兼顾的棺盖就像是软豆腐一般，直接被划破，稍一用力就碎裂了一地。
但下一秒，风鸾就顿住了动作。
她瞪圆眼睛，愣在当场，竟是连放下手臂都忘记了。
而站在原处的凤王见状，知道事情有变，多半和棺中人有关，便细细看去，然后便瞧见了一个同样满头白发的男子。
但和重宗主不同，这男子的脸上没有丝毫皱纹，即使闭着眼目也能看得出五官俊秀，一袭道袍着于身上……倒是有些眼熟。
凤王立刻看向了依然躺在地上的重珑瑾：“那是云清宗的道袍吗？”
重珑瑾苦笑：“我也不是他们宗门的人，如何能分辨得出？不过看着倒是有几分像，就是不知道那是谁。”
系统也问：【宿主认识他？看脸……好像有点眼熟。】
风鸾并未低头看剑，而是依然定定地瞧着男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颤抖：“爹爹……”
系统闻言一愣，急忙顺着看过去，果然看出这人的模样和灵心玉中的风皓尘灵识一般无二。
看起来这便是风皓尘的肉身了。
而风鸾伸手去探，却发觉自己被隔绝在外，触摸不到。
但是无论是从毫无起伏的灵力波动，还是从周身骤然降低的温度，都明明白白告诉她——
这个肉身“死”了。
意识到这点的风鸾只觉得耳中嗡鸣，一时间竟是站立不稳。
偏在此时，她听到石棺后的重宗主开了口，只有一个字：
“破！”
这是道修在催动符咒的时候才会说得口诀，风鸾下意识的举剑抵挡。
结果她便发现，自己并没有遭受攻击。
还没等想清楚，突然看到石棺中的白发男修身子威震。
下一秒，他竟是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一幕在凤王看来颇有几分诡异。
他乃神兽，身负神力，自然能感觉到那肉身早就没了灵魄，此时只是一个空荡荡的躯壳，比起寻常的死人还要来的空荡。
结果现在，躯壳居然会动了？
若非尸偶，便是邪术，无论如何都不会是好事。
他立刻想要出声提醒风鸾，但此时的风鸾在大悲大喜之下颇有几分恍惚。
红衣女修下意识地上前几步，开口便唤道：“爹爹，你怎么……”
还没说完，却觉得眼前寒光凛冽。
她迅速退开，震惊看去，就看到风皓尘已经走出石棺，广袖飞展，手执利剑。
剑尖，竟是直直地指向了风鸾的咽喉。
作者有话说：
系统：我家宿主真会说话，骂人都骂的这么好听
被迫围观的客服：……你之前补习的时候，比我们多了一门课吧
系统：什么？
客服：《如何吹好彩虹屁》
系统：……哼！

第202章
对于父亲的性命是否无虞, 风鸾其实并没有太多怀疑。
毕竟云清宗的魂灯殿已经重启，内里的魂灯盏盏俱能找到主人，出去了风鸾的魂灯呈现了奇怪的赤红色模样外, 其他正在闭关中的同门魂灯都没有太多异样。
自然也包括了宗主风皓尘。
魂灯未灭，生命犹在。
于是风鸾在得知风皓尘的肉身被上虚宗抢夺走之后，她无论如何都要尽力寻找, 因为父亲既然是活着的，那么最该担心的是肉身的安危，免得魂灵复苏后却无所依。
而风鸾曾无数次幻想和父亲重逢的情景。
但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父亲刚刚看到自己, 便对着自己刀剑相向！
红衣女修定定地站在原地，分明她能够轻而易举地躲避开, 可她却站立不动。
结果利刃并未刺入她的皮肉，在风鸾的咽喉前便停下了。
或许是因为这把剑着实神兵，哪怕只是靠近都能感觉到凛冽剑气。
风鸾便觉得勃颈上是止不住的冷风, 似乎只需要轻微颤动, 剑气就能破开自己的血肉, 斩下自己的头颅。
但她分毫不惧。
比起皮肉之苦，此时她更想要解开心中疑惑, 只管定定的看着风皓尘。
似乎有许多疑问，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 只呢喃一般地说了句：“为什么？”
而风皓尘微微抬起眼帘，毫不避讳地和风鸾对视。
也就是这一瞬, 风鸾确定，眼前这人是自己父亲的肉身，但也只是肉身。
只有躯壳, 内里空空。
这双眼睛空荡无神, 看上去像极了七川制做出来的那些木偶, 完全找寻不到自我意识。
站在原处的凤王也在打量之后给风鸾传音道：“离他远点，他的行为恐不受控。”
风鸾却错开视线，盯着已经走到石棺旁边的重宗主，双拳紧握，心下传音回去：“凤王，您能看出我爹爹如今是……是个什么吗？”
话虽不明，但凤王知道她的意思，直接道：“你的修为极高，虽然此时体内不存灵魄，但肉身力量仍在，那姓重的宗主怕是没有那个本事将他做成尸偶。”
“若是灵魄归位，我父是否能无事？”
“理论上是可以的。”
“那凤王是否能探听出我父灵魄在何处？”
“我会留心，你且放心。”
寥寥几句传音交谈，中间没有任何客套虚言，很快就把信息交流完毕。
风鸾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风皓尘身上，自然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可一直旁听的系统却生出了些疑惑。
据他观察，凤王并不是个好脾气，虽不至于目下无尘，但对修真界中的人和事都是冷眼旁观的。
缘由倒也好猜，就像是之前特训的时候，他的主管谭先生曾说过，之所以会将系统投放到各个小世界，就是为了平衡小世界中的能量，维持小世界的平衡。
“系统不能有感情，那会妨碍判断，喜怒哀乐是无上美味，但却会成为你们完成任务的最大阻碍。”
这是谭先生在系统从特训班毕业的时候给他的临别赠言，系统牢记至今。
想来凤王作为神明，需要做的是维护三界的平衡，所思所想估计与谭先生差不多。
偏偏他对自家宿主有些特殊。
之前在北海神岛的时候，对风鸾的身世会耐心解释，现在又愿意帮助风鸾寻找风皓尘的魂灵。
这中间从未说过帮忙的代价是什么。
甚至细想来，凤王口口声声不能干涉修真界中事，但却入了这太虚明镜之中。
想必和太虚宗没关系，那和谁有关……昭然若揭。
这让系统有些费解，又有些警惕。
盯着凤王瞧，特别是看旁边挂着的好感度，发现是一个不上不下的数字。
只比朋友高一点。
莫不是自己被关在黑山洞里面对着屏幕复习编程的时候，凤王突然被自家宿主的主角光环感召了吧？
不过还没等系统询问风鸾，就感觉到凤王的眼睛已经瞥了过来。
然后，便又重现了那个挑剔的眼神。
和刚刚说他不开窍的时候一般无二。
明明系统笃定对方是看不到剑中的自己的，但这一瞬，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锁定了一样，要是人形必然会汗毛倒竖。
风鸾并未发现一凤一剑之间的交流，她只管盯着眼前的风皓尘，顷刻间就做出了决定。
毫不犹豫的举剑，直接扫开了对方手中利刃。
这般动作让重宗主心下一喜，甚至脸上都油了隐隐笑容，想要看看这名门正派的父女相残是个何等盛景。
结果下一秒，风鸾竟是调转夕华剑，并未伤到对方。
随后用手探入储物袋中，掏出了一个重宗主十分眼熟的东西。
好不容易缓了口气的重珑瑾也窥见了红衣女修掌中之物，很快就认出：“无影简……那是我宗法器，为何在她手上？”
若是风鸾听到，必然会告诉他，这东西原就是上虚宗的那个蟾蜍精拿来坑害自己的，此番拿来用了也算是成全因果。
凤王不知其中内幕，可他言语却格外坦然：“不过是个物件，谁拿到了就是谁的。”
重珑瑾：……
虽然不知道这人到底是个什么身份，但这心眼都偏到天上去了吧！
而风鸾已经将无影简贴在了剑身之上，双指紧摁，随之而来的便是源源不断的灵气注入。
此番是为了救下自家父亲，她没有任何保留，将周身灵气倾尽而出。
原本暗色的简身竟是被灼得通红，很快便要附着在风皓尘身上。
系统好奇：【宿主你这是在做什么呀？】
风鸾没有停下施展法术，可还是在心里温声回道：“此无影简能够将寻常修士伪装成大妖，皆是因为它能够隔绝旁人的探查，并且会模拟出妖气的模样。”
系统到底也是在风鸾身边跟随多年，又生得聪慧，很快便明白了：【你的意思是，用无影简切断重宗主和风宗主之间的联系？】
风鸾眉尖微蹙，语气冷淡：“我虽不知这人为何要将爹爹偷来，但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既如此，总要想法子夺回去才好。”
话音刚落，便见风皓尘的肉身微微晃了两晃。
风鸾第一时间去看重宗主，果然见到对方脸上露出惊讶神色，显然没想到无灵无魄的躯壳居然隐隐有脱离掌控的趋势！
见他如此，风鸾便之此法可行。
可就在她准备上前抢夺时，突然看到一直安分躲在重宗主身后的蕤姬猛地冲了出来！
相较于寻常魔修，她身上的魔气甚浅，若不是早就从重珑瑾处得知了她的身份，只怕风鸾也不会第一时间认出这样娇滴滴的女子竟是个魔头。
但此时的蕤姬与刚刚的千娇百媚大相径庭。
她咬紧牙关，目光凶狠，素手探出，宽大的袖子顺着小臂滑落，露出了雪白皓腕。
很快，自身魔气便和风鸾的火系灵力撞在一处！
多情的美人皮相像是被灼烧了一般片片凋落，露出来的却不是血肉，而是大团大团的黑雾，里面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深绿色毒气。
几乎是顷刻之间，佳人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个一团毒雾，唯一清晰的便是被火焰灼烧了的赤红色双眼。
风鸾知道，对方该是极疼的，她既然是存着必要抢夺风皓尘的心思，自然不会留有后招，每一击都是倾尽全力。
就算蕤姬没有危及性命，可烈焰会灼烧灵魂，怕是比万箭穿心还惨烈百倍。
可蕤姬却没有任何犹豫，哪怕已经疼到双目只剩下两个孔洞，依然扑了上来。
刚刚还口口声声不让旁人伤害风鸾肉身分毫，可此刻，她却是毒雾尽出，分明是本着同归于尽去的。
这可着实把系统吓了一跳。
原本还是剑身，这会儿直接重新化为人形。
可他第一反应并不是害怕蕤姬，而是想着：“我居然会自己变回来”和“明明没有剑鞘，怎么化人以后是穿衣服的啊”。
还没等他想明白，风鸾已经揽着他迅速往后退去。
如果刚刚被宿主抱起来的时候他还有些震惊，那么现在一回生二回熟，系统不仅不觉得惊讶，反倒很熟练地勾住了红衣女修的脖颈。
甚至顺便帮她挽了一下鬓发。
待他们再次落地后，系统才后知后觉，紫色眸子瞪向了蕤姬：【宿主，她为什么袭击你？】声音微顿，【明明好感度还是居高不下啊！】
而风鸾一边躲闪开毒雾，一边道：“看起来爹爹的躯壳对她很重要。”
系统很是不解：【再重要能有好感度高重要？】
风鸾正拢着系统的腰，于是便用另一只手一面单手结印一面道：“大抵好感度这东西也是有高低之分的。”
系统作为实际上的剑灵，很认真的配合风鸾催动法印，同时念念叨叨：【我悟了，这女魔修竟是真的喜欢重宗主？可我瞧着那个半大老头子也没有因为她的举动多动容，】声音微顿，【所以说，搞事业就好好搞事业，搞什么对象啊！】
若是以前，风鸾必然附和。
可此时她抽空瞟了自家飞剑一眼，尤其是盯着好感度一百分的红色数字，随后迅速错开目光，心里淡淡道：“天地广阔，万物有灵，万事万物都有其自身造化，强求不得。”
而已经学了上千年编程代码的系统显然已经丢掉了论道的脑子，根本没听懂这话的意思，可他还是第一时间表示赞同：【对对对！】
风鸾则是以手掐诀，袖中红绸飞掠而出，直奔蕤姬而去。
已经化为一团黑雾的魔修已经没了美人面，连五官都是模糊的，自然瞧不出她是什么神情。
可是对方在灼烧之下，语气中却带着轻松，甚至隐隐还有笑意：“是个好身子，但，可惜，怕是留不住了。”
言罢，她便硬扯扯下了自己的一条手臂。
此番举动震惊了系统：【这……魔修对自己这么狠的吗？】
风鸾眉尖紧蹙，显然不知对方要做什么。
可还没等她抵挡，却见蕤姬已经抬脚，用力地将自己的手臂碾碎。
“哗！”
系统：……？？！
分明是雾气组成的残肢，可在粉碎的瞬间却发出了像是水花四溅一般的声响。
与此同时，大殿周围有光点一个接一个亮起。
虽看不清到底是什么，但那暗绿色与蕤姬身上缠绕的毒雾颜色一般无二。
就在系统不解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凤王的传音：“速速离开，那些图腾便是他们早早便在此地布下了法阵，这魔修恐怕要引爆自身！”
而凤王语音刚落，便见蕤姬已经扑了上来。
而她身上的毒物在顷刻间便已浓重到连赤红的眼睛都瞧不见，被沾染到的地板顷刻间就烂出孔洞，风鸾甚至觉得这空气都要被毒气腐蚀。
她想要避开，或是用张开结界。
但蕤姬似乎早有准备，她就像是一开始便想好了会有鱼死网破之日。
宁可死，也要助重宗主成事。
满心装着的都是那个与他相伴数百年的男子，可蕤姬此时却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风鸾在她靠近的时候，除了嗅到湖底一般的潮湿气味，便是一声轻叹：“死了也好，至少重郎以后记者的都是我美貌的模样。”
下一秒，便是毒气骤然弥漫！
凤王神情骤变，分明是不能插手修真界中事的凤凰，此刻却是下意识的想要现出原形上去相救。
可这般举动乃是天道不允，凤王眼角眉梢刚刚显露些许凤凰翎羽，就被强行压制回去。
虽然只是一瞬，但是动静极大，幻境都为之一荡，隐隐有崩裂的征兆。
而重宗主自始至终对于蕤姬的举动无动于衷，见到真身时隐隐还有些厌恶，到底还是站在石棺旁边，守着风皓尘的肉身一动不动。
直到此刻，感觉到环境震动，他才恍然回神。
这遭连半个眼神都吝啬给予蕤姬了，他将手放在了胸口，低头去看。
太虚明镜被他收在了体内，外人或许看不到，可他自己看的分明——
神级法器太虚明镜上竟是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而就在此时，原本应该弥漫开来的一片蔼蔼毒雾竟然逐渐稀薄，深绿色消散开来，众人也终于能看到内里情景。
却见风鸾毫发无损，只有衣角袖口处有细微破碎，其他便是与之前无异。
面容依旧白皙如玉，双手宛如不染红尘。
莫说是伤口了，瞧着竟是半点中毒的迹象都没有。
重宗主大惊，显然此番结果与他们事先所预期的相距甚远。
而蕤姬已经缩小了数倍，虽然还是一团黑雾，可如今瞧着就像是个几岁孩童的大小，加上刚刚耗光了气力，竟是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软软的倒在地上。
但她依然努力昂着头，赤红色双目死死盯着面前的两人，哪怕声音微弱，却依然能听得出其中的凄厉：“为什么，为什么你一点事情都没有！”
红衣女修不言，而是扭头看着身边的男子。
相较于之前努力把颀长的身子变成小鸟依人，这会儿的紫眸系统站得笔直，双手紧紧环着风鸾的腰，身上的宽大衣袍几乎把她裹进去。
这人生得俊朗，微蹙眉尖时更显英气。
就是一张口便暴露了脾性：“住口，你这个坏家伙，凭什么质问她？”声音微顿，“扭过头去，不许看她！”
蕤姬：……
若是这人义正言辞，她能应对，哪怕是冷嘲热讽，蕤姬都不在意。
可，这又是个什么说法？
本来应该剑拔弩张的气氛，被这么一搞，蕤姬都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噎了一下，才坚持问道：“为什么你能不受我的毒气侵染？”
系统想也没想，反唇相讥：“显而易见的事情，笨蛋才问。”
蕤姬：…………
把她整不会了。
而风鸾知道自家系统会这么说，是因为他真的恼了。
从过往来看，所有对自己不利的人都会被系统写在小本本上，反复记恨。
只不过是因为实在不会骂人，所以才会笨蛋傻瓜之类的词儿来回说。
不过风鸾倒是对蕤姬并没有预想中的敌意，或者说，此时她心中有着同样的疑惑。
刚刚他们挨得近，风鸾也就看的更加真切。
系统没有动用剑气，甚至没有任何口诀法术，就只是护住了她，然后张开嘴巴用力的几个呼吸，就把毒物给吸干净了……
别管是毒气，还是魔气，尽数被消灭精光。
风鸾越想越觉得费解，便问道：“我也很好奇，魔修的毒气猛烈，为何你无事？”思及刚刚系统所言，她补了句，“你若是觉得太过简单，可以不说的。”
结果刚刚还在说蕤姬问题愚蠢的系统听了这话之后，表情迅速转换，阴霾散去，看向风鸾是已经是笑容灿烂：“宿主都不知道的事情，自然是极难的。”
众人：……
蕤姬：你这家伙怎么还有两幅面孔呢！
而系统并不避讳说出缘由，左右这个世界只有自己和宿主能听懂，便坦然道：“我能吸收雾气，自然是因为我对这里的所有毒都免疫。”
此话一出，风鸾还没说什么，蕤姬却急了，大喊着：“不可能！我乃百蛊之王，怎么会有我毒不死的人！”
到底是有头有脸的魔修，也是有自尊的。
输赢无所谓，本职工作绝对不容玷污！
结果系统就学着之前凤王看自己的眼神，有样学样地瞥了蕤姬一眼，然后才道：“我自然不算在其中，能毒到我的东西你也没有。”
蕤姬咬牙：“莫要浑说，我就不信有什么毒是我不会的。”
系统轻哼一声，得意道：“木马病毒，你会吗？”
蕤姬：……？？？？？
作者有话说：
系统：虽然我不是机器人，但我也有机器人的自尊！除了病毒啥也不怕！那个是要写的，才不是你这种绿了吧唧的！
风鸾：啊？
蕤姬：我觉得你在逗我，但我没有证据

第203章
何谓木马病毒, 蕤姬不知道。
就连风鸾都一头雾水。
但是她对自家系统从来都是格外信任，纵然百毒不侵的事情着实玄妙，总归可以事后再问, 此时她还有其他要紧事要做。
于是，风鸾将目光望向了不远处的重宗主。
纵然刚刚闹出了这样大的动静，毒雾几乎侵染了整个天地, 却灵巧的避开了重宗主，生怕沾染他分毫，足见蕤姬对他的特殊。
但当蕤姬瘫软在地, 几乎将魔气消耗殆尽，连身子都被迫缩小数倍蜷缩成一团的时候, 重宗主却是无动于衷，连个眼神都不想给过去。
风鸾表情淡淡，并未多言。
倒是恋爱系统出身的紫眸男子微微偏头, 一边紧紧揽住了自家宿主的腰, 一边低头对着蕤姬道：“那人当真是你对象吗？”
因着刚刚是拼着魂魄撕裂才得以全力一击, 导致这会儿的蕤姬被剧烈疼痛折磨。
她的反应也因此慢了很多，隔了几秒才后知后觉：“你, 说什么？”
系统换了个她能听懂的词儿：“重宗主，是你夫君？”
蕤姬这次回答的很快：“当然。”
系统却嘟囔：“不应该啊, 他要是你对象，怎么能看你孤军奋战却不管你？”
蕤姬身上的雾气微微一晃, 过了会儿才道：“是我现在模样太过丑陋，怕是要伤了他的眼睛。”
话音刚落，就听系统道：“合着你帮他布置幻境, 为他为非作歹, 把所有会招来怨气的事儿都办了, 他却会因为你长得不好看就嫌弃你。”
蕤姬无言，显然是默认了。
纵然系统依然记恨这人居然想要害死自家宿主，可是作为恋爱系统的职业操守让他忍不住道：“看你也是个挺厉害的女魔头，怎么找对象的眼光这么差啊，那个渣男明明就是在耍你，洗脑你，精神上虐待你，就这你居然还跟着他，我可真是……你们修真界到底什么时候搞妇联！”
系统的语速很快，又夹杂了太多蕤姬听不懂的词汇，让她有些云里雾里。
但是中心思想她还是听懂了的。
她的重郎不爱她。
她的重郎……在耍她。
对这些，蕤姬何尝不知？可有些事情并不是心里清楚就能避免的。
情之一字，谁又能说得通呢。
随着下一波剧痛袭来，她再次蜷缩起了身体，但脸上却挂起了笑容。
她还记得自己和重郎的初相逢，那时候她是被困在修真界的魔修，只不过，和能够独立创建宗门的莫刹不同，蕤姬的力量太过弱小。
她以毒入魔，换言之，她的身子和力量都是被毒物滋养的。
偏偏在修真界中很难找到她所需要的剧毒之物，故而她只能强行隐匿行踪，偷藏在阴暗处苟且偷生，只靠着抓捕吸食过往的修士灵物来存续性命。
直到她抓住了个姓重的道修，对方的好皮相让她没有立刻下手杀之。
倒不是想要放过他，而是觉得这张面孔十分好看，准备将他养起来，完整的剥下皮肉，重新做成尸偶，这样就能每时每刻都能看到了。
结果这男修并不抵抗，也不谩骂，而是对她说喜欢。
他喜欢她。
不仅会对他露出笑容，还会说好听的话。
这让蕤姬十分欢喜，觉着会说会笑的男修比尸偶要强了不少，于是每天都哄着他多说一些，一直哄到男修身子痊愈，哄到蕤姬把自己的身子给献了出去。
她做了这人的姬妾，还传授了魔修的法门。
甚至为了让重宗主的修为更进一步，蕤姬会继续出手收割修士性命，借此滋养他，但却不会让他沾染半点怨气。
如今回头看看，这人可不就是将自己利用了个彻彻底底，完全当成了炉鼎在消遣。
蕤姬口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呜咽，她周身的黑雾越发稀薄，可是笑声却没有断过。
这引得风鸾多看了她两眼，可是蕤姬却不理会，只自顾自道：“怪不得老祖们曾教导过，修士多是道貌岸然的货色，断不可信，如今看来确实如此。”
她大概失去了太多气力，就连声音都是细细的。
也正因如此，死到临头的蕤姬完全不介意自己的话语会不会谁听到，只管道：“幸而，他对不起我，我也对不起他，如此看来，倒也般配。”
说完，便继续痴痴地笑了起来。
风鸾隐约能听出她话中似有深意，可无论是重宗主还是蕤姬都和自己无甚关联，他们的烂账也没必要牵连自身，于是风鸾没有多问。
毕竟从自家宗门内众多弟子的经历上来看，感情之事最是难懂，外人还是少说少管比较好。
而重宗主能听到这边的动静，但他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或者说，他并不介意让蕤姬知道自己对她无情。
左右，这女魔已经无用了。
重宗主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风鸾身上，对视瞬间，他竟是笑了，随后轻声道：“可惜。”
风鸾则是单手背后，迅速结印，同时嘴里问道：“此话从何而来？”
重宗主仰天长叹：“可惜我筹谋多年，耗费不知道多少心血，甚至不惜将这些魂灵拉入太虚明镜，却没想到还是因为你功亏一篑。”声音微顿，他的眼睛看向了重珑瑾，缓缓说道，“也从未想过，我悉心培养的孩子，竟是个如此软弱无能之辈。”
重珑瑾心知自家父亲已经入魔了，哪怕还不算魔修，但是心早就与魔鬼无异。
可这许多年间对父亲的崇敬早就已经刻进了他的骨血，不让父亲失望几乎成了他的人生信条。
饶是到了此时此刻，他也依然会因为重宗主的一句话而无比难过。
可马上他就顾不得这许多。
因为，风鸾已然挣开了剑灵的怀抱，飞身朝着重宗主而去！
或者说，是为了重宗主旁边的石棺。
见她如此，凤王的第一反应便是脱口而出：“小心！”
重珑瑾面露惊讶：“你竟然忧心我父？”
凤王想也没想，冷声回道：“他如何，与我毫不相干，可他既然选择将风皓尘的肉身抢夺走，必然有其目的，偏偏刚刚那样的紧要关头都没有任何挪动的意思，只怕还有后招。”
重珑瑾眨眨眼睛。
许是因为他素来纨绔，加上这短短数日的打击实在太大，以至于到了如今的紧张时刻，她脑袋里想的不是自己安危，也不是担忧自家爹爹，而是一脸莫名——
自己和这个人不相干，那风鸾又和他有什么相干，竟是这样紧张？
而风鸾听到了凤王的话，也大抵猜到了对方心中所想，可动作却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
她入了太虚幻境，便是为了父亲的肉身而来。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父亲落到歹人之手！
于是，风鸾竖起手掌，以掌为刀，同时将掐着法决的另一只手点在腕处。
很快便见红光闪烁，原本白玉纤纤的指尖竟是有了寒气，往前抓去的时候竟像是划破了空气，骤然响起了破空之声。
“砰！”
重宗主以石棺抵挡，风鸾的素手直接插入了石棺之中，分明是极硬的石块，却像是豆腐一般脆弱，拔出时留下了五个深深的洞。
重宗主抱着石棺向后退去，瞥了一眼上面的深坑，竟是笑道：“多年不见，风师姐的修为更胜从前。”
风鸾却没有闲心和他客套，抬手又要去抢夺。
而系统也跑过来，随时准备着重新变成剑，以助风鸾成事。
可重宗主却不看他们，反倒是一掌拍在了自己的心口处！
很快，他张开嘴，“噗”地一声喷出了血。
风鸾一惊，系统也吓了一跳，大声嚷嚷：“你要自残随便你，别随便乱吐啊！赶紧去别的地方吐，别溅到我家宿主！”
重宗主却充耳不闻，他只管用沾满血水的手掌再次摁在了胸口。
很快，风鸾便看到他的胸膛内有金光乍现。
系统急忙忙挡在了自家宿主身前，对着这人蹙眉，在心里嘟囔：【宿主，他这是……要成精了？】
风鸾则是反握住了系统的手，低声回道：“只怕是法器，就是不知他要动用何物。”
话音未落，便觉天地变色，原本就浓雾密布的天空变得更加阴沉。
风鸾立刻了然：“怕是动用了太虚明镜！”
系统先是一愣，随后便反应过来：
他们此时不正是在太虚明镜的幻境之中吗？
而风鸾已经接着道：“怪不得他有恃无恐，若这只是寻常法器，自然不足为据，可他居然将太虚明镜收为本命法器，甚至藏在了身体之中，只怕这幻境中的一切全在他掌控之中。”
似乎是为了印证她的所言非虚，很快，幻境就有了扭曲。
分明和重宗主都站在高台之上，可看上去中间就像是隔了天堑一般遥不可及。
风鸾眉尖微动，却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将紫眸男子往自己身边拽了拽，低声道：“跟紧我。”
系统则是盯着重宗主，面露迷茫：“他把镜子，塞在胸口里面？”
风鸾正紧盯着重宗主，闻言便只是颔首，没有说话。
然后便听系统的声音再度传来：“可是那地方不是放心的吗？还是说，修仙了，心脏都能挪位置？”
风鸾显然没想过此事，眼中有迷茫一闪而过。
好在蕤姬很快就解答了他们的疑问。
只见原本已经快消散殆尽的黑雾突然升腾而起，很是艰难的在半空中盘旋，而女魔修的声音却是和虚弱外表毫不相符的尖利：“怪不得，怪不得我与你相处多年，却从未得你半点真心，原来你早就把心挖出去了！”
这是重宗主的秘密。
他的身子早已破败不堪，随时都有被天谴的危险，想要活命，或是夺舍，或是挖心。
而他将自己的心挖出去另行存放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外人知道，无论是亲子，或者是枕边人，他全都不相信，自然也不会泄露。
可现在的重宗主已经不在乎了。
他看着那团黑雾，突然笑了，语气轻轻：“是啊，我早就没了心，这还是从你那里学来的。”
蕤姬微愣：“你说什么？”
重宗主继续催动太虚明镜，确保无人能干扰到他，嘴里接着道：“是你教会我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既如此，我自然要选对自己最好的路。”
此话一出，蕤姬哑口无言。
因为她知道，眼前人说的是对的。
她一心倾慕此人，但因为道魔有别，地位悬殊，越发显得高不可攀。
于是蕤姬便想着把这人从山巅拽到深渊，让他染了污色，那才能长长久久，这才教唆他放大了贪欲，引着他偏向魔道。
却没曾想，这人学得太好，竟是连心都能挖掉，半点真情都不曾交付。
引火烧身，不过如此。
蕤姬又笑，笑自己傻，也笑自己狠毒了一辈子，终究还是死在了比自己更狠的人手上。
这么想想似乎也不亏。
只是她的笑声越来越小了，随着魂灵飘散，她的生机即将断绝。
偏在此时，重宗主伸出手，稍微勾勾手指就将那已经缩成一条团的黑雾给拽到了掌心。
这会儿的女魔修已经什么气力都没了，说话也只剩气音：“你还要如何？”
重宗主手指收紧，语气轻轻：“你曾说过，要助我大业功成，既如此，倒不如将生机借我些，也算成全了我们过往情意。”
说是借，可在场众人都知道重宗主的意思。
本以为蕤姬会暴怒，却没想到她居然毫不反抗，声音也带着笑意：“我本就没有活路了，用我的命，换重郎对我这一笑，我也不亏。”
这让系统很是震惊，下意识地往风鸾身边凑，心里念叨着：【呜呜呜好可怕……为什么要拿命谈对象……】
风鸾却觉得女魔并不像是疯癫，此番行径怕是另有深意。
还没等她细想，便听蕤姬接着道：“你要活下去，重郎，好好活下去，我给你准备的厚礼，你可一定要活到拆礼物的那天……啊啊啊啊啊啊啊！”
话音未落，重宗主已经拢紧指尖。
撕心裂肺的尖叫声戛然而止，重宗主原本苍白的须发竟是陡然转黑，面容陡然英武俊朗起来。
系统大吃一惊：【那个魔修居然能美容？这是什么道理，羊胎素成精？】
风鸾却敏锐的发现幻境有了扭曲，原本和重宗主恍如天堑一般的距离骤然缩短。
这人要逃！
于是她直接反抱住了紫眸男子，没等他反应便紧追着对方飞掠而出！
可还没等追上，便觉得眼前骤然白光乍现。
再睁眼，已是回到了上虚宗的那个满是镜子的大殿之中。
风鸾第一件事便是转头看向了和自己一起离开的凤王：“那些魂灵……”
凤王闻言，素来冷峻的目光渐渐转暖，声音也十分和缓：“放心，皆已带出，虽不至于死而复生，但也足以轮回。”
风鸾松了口气，然后身子就不自觉地晃了晃。
而柏舟等人显然在这里等候许久，见她出现便立刻围拢上来。
空谷仙子最先上前，伸手扶住了风鸾，声音很轻：“你的身子可还好么？”
紧跟来的冷玉跟忙道：“逸尘已经带着千仞山庄的弟子们前来，若是风姐姐有什么不舒服的，尽可告诉我，庄内旁的没有，灵丹妙药还是足够的。”
风鸾却摇摇头，轻声道：“多谢，我无事的。”随后便朝着两边看，想要去寻那个紫眸男子。
结果就发现自家飞剑重新成为剑形，安然的呆在了她的背后。
风鸾微愣，下意识地在心里道：“莫非，刚刚是我在幻境中发梦？”
结果就听系统回道：【不是不是，我能化形，现在也能。】
“那你为何要重新为剑？”
【宿主既然要寻人，少不得御剑，我人形时候还不善飞行，这样比较方便，总不能一直让宿主抱着我吧。】
风鸾想说，自己并不介意抱他的，毕竟往常自己也是抱着飞剑来去，并没觉得哪里受到了阻碍。
可还没等开口，就听系统道：【我一定会努力修炼，等以后，我……我抱着宿主飞飞……】
如果说刚刚风鸾还有些急躁，那么这句话就像是竹林晚风，让她骤然舒畅起来。
即使风鸾并不觉得自己需要被人抱着来去，但若是这人换成剑灵，那就不一样了。
夕华无论做什么，在她眼中都是顶顶好的。
于是风鸾嘴角微翘，指尖轻点剑柄，风鸾语气轻轻：“那你可要好好练，我等你功成。”
系统用力的【嗯】了一声，随后便从数据库里调出了风鸾给过他的心经，背得格外专心。
而此时的柏舟已经对着风鸾细细端详，甚至用灵力轻点眉间，确定她真的无事后才放下了心。
然后才看到站在风鸾身边的凤王。
柏舟显然不认识他，但从这人周身的威势上也知道不是寻常人物。
于是他格外谨慎，先行一礼，随后道：“在下云清宗柏舟，不知阁下师从何门？”
凤王鲜少被这么询问，一时间也不知如何作答。
倒是风鸾格外干脆：“这位就是凤王。”
柏舟大惊，脱口而出：“凤王怎么是人？”
凤王：……
风鸾：大师兄，你这话让我不知如何作答。
好在柏舟很快就冷静下来，他心知对方和自家小师妹一同从太虚明镜中出来必然有内情在，但此时并不是个讲故事的好时候。
于是柏舟略过了所有环节，重新看向风鸾，直奔主题：“不知可曾见到重宗主？”
风鸾先是点头，然后便问：“怎么，你们没有见到他？”
众人摇头。
“那重珑瑾呢？”
又是摇头。
凤王开口道：“我留意过，重珑瑾怕是被他父亲带走了。”
风鸾眉尖紧蹙，低声道：“若是如此怕是麻烦了，那太虚明镜是重宗主的本命法器，轻易进入不得，若他真的有心躲起来，只怕很难寻到。”
结果就在这时，突然有个声音响起：“奴家能找。”
风鸾微愣，随后便抬眼看去。
直直地对上了姑获鸟的清澈眼眸。
柏舟面露惊讶：“他们是被法器遮蔽过行踪的，你如何知道？莫不是能闻到气味？”
姑获鸟乖巧摇头，身上的羽毛也跟着晃啊晃的，而后软声道：“奴家是鸟，哪怕成了人形，本质上依然是鸟，所以和其他鸟雀一样，脸盲严重，如果孩儿不呆在巢穴中，那么奴家就认不出他来。”
说到这里，姑获鸟轻轻拔下了自己身上的一根鸦青色羽毛，双手合十置于掌心。
很快，羽毛化为了光点，飘散开来。
随后，就听姑获鸟接着道：“奴家的巢穴在北海神岛，自然没办法把他一直关……嗯，养在里面，为了避免以后认不出奴家的孩儿，所以便另找了方法。”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笑容温润。
纵然是少女模样，但眼角眉梢的慈爱根本掩饰不住。
而冷玉心知眼前的大妖差点收了自家冷逸尘当儿子，于是这会儿便开口询问：“不知你是如何分辨他们的？”
姑获鸟笑眯眯道：“自然是寻了一个最适合奴家找人的办法。”
冷玉忙问：“可否细说？”
姑获鸟想了想，觉得眼前这位好歹也是自己义子的爹，总归是要有知情权的，便温声回道：“奴家的嗅觉不够敏锐，视力也一般，但耳朵顶顶好用，能够准确分辨出他的声音，而且越是尖利的声音越能听得真切。”
说罢，还没等众人反应，姑获鸟就已经抬起手，将掌心光点播撒出去。
它们就像是水珠一般，悬在半空，晶莹剔透。
不消片刻，其中一颗就突然破裂，一个清悦鸟鸣传出。
只不过它的位置指向了上虚宗内，可刚刚无论是风鸾还是柏舟都布散灵力细细查看，完全没有任何踪迹。
就在姑获鸟疑惑的时候，便见另有一颗碎裂了，里面是另一声鸟鸣。
女妖立刻眼睛发亮：“就在这个方向！”随后便展翅飞出大殿。
众人不疑有他，立刻紧随其后。
风鸾稍微加了些速，赶到了姑获鸟旁边，说出了心中疑问：“为何他会发出鸟鸣？”
姑获鸟晃晃翅膀，笑道：“自然是因为用了法术。”
冷玉也追上来：“什么法术？”
风鸾也看向了姑获鸟，等着她的解答。
然后便听女妖道：“奴家会在他们的颈后种下羽毛，只要催动，他们的所有话语都会变成鸟鸣，那我自然能听到了。”声音微顿，“不过这法子用完以后，身上就会如我这般披上一层羽毛，必须得我亲自去解开才能消除。”
风鸾一愣，然后便觉得哭笑不得。
虽说法术没有优劣，但姑获鸟自创的这种认亲之法，也着实太过……活泼了些。
而一旁的冷玉却想到了另一桩事：“你这个法术是所有孩儿都有，还是只有重珑瑾一个人的？”
姑获鸟认真回道：“奴家是个好娘亲，自然是认过的都有。”
冷玉表情凝固：“你认过几个？”
姑获鸟有些不好意思：“奴家不才，只认过俩。”
冷玉突然想到了刚刚那颗指向上虚宗的鸟鸣，心里咯噔一下，声音也有些飘：“那你刚刚催动法术的时候，是否只针对重珑瑾一人？”
这次，姑获鸟愣住了，显然从未真的当过母亲也没有找过孩儿的她完全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还没等她想明白，便见冷玉腰上玉牌猛地亮起。
刚握在掌心，就有个急促的女声传出：
“老宗主！大事不好！师尊他……师尊他变成鸟飞走啦！”
冷玉：……
众人：……
姑获鸟：……咦？
作者有话说：
重珑瑾：？？？
冷逸尘：？？？
冷玉：……
姑获鸟：看天

第204章
在风鸾进入了太虚明镜后, 冷玉便在外面等候，寸步不敢离开，自然也和姑获鸟有所交谈, 没费多少力气就明白了对方的脾性。
毫无疑问，她能够从冤魂化为灵兽，自然有天地造化在。
但也因为姑获鸟的特殊修炼法门, 导致她前尘尽忘，对于自己化为冤魂之前的事情一无所知，除了留下想要寻子的本能外, 一切都是一片纯白。
加上北海神女对岛内灵兽的诸多维护，甚少让她出门, 故而如今的她不谙世事，说话做事都带着天真。
像是这种无差别变鸟的操作也不意外。
要是此事放在别人身上，冷玉也会跟着笑一笑, 当成一则趣谈。
偏偏被波及的是自家孩儿, 那他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千仞山庄弟子的声音继续从玉牌中传出, 听上去格外惊慌。
冷玉第一时间抬眼去看姑获鸟，结果就见对方已经缩到了风鸾背后, 双手紧紧抓着红衣女修的衣衫，脑袋也想要往里面钻。
这让风鸾颇感无奈, 此时最紧要的自然是寻到重珑瑾父子，但也不能撂着冷逸尘不管。
可一边是北海神岛的灵鸟, 另一边是千仞山庄，她作为外人也不好处置，只能伸手轻抚了一下她的发顶, 缓声道：“别躲了, 就算把头藏起来, 身子也藏不住。”
姑获鸟哼唧两声，却还是不敢抬头。
一直冷眼旁观的凤王眼眸微抬，淡淡开口：“道歉。”
只有短短两个字，却让姑获鸟觉得震耳欲聋。
她先是震惊地看向了凤王，然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方百鸟之王的身份，不由得一个激灵，再也不敢藏，立刻对着冷玉道：“我错了，对不起，都怪我。”
而冷玉倒也没有苛责，只问道：“那你现在能给我儿解开吗？”
姑获鸟赶忙点头，同时眼睛飘向了红衣女修。
风鸾虽然心中急着寻人，但也清楚冷玉爱子心切，更紧要的是，想要追寻到重珑瑾的所在，目前唯一的法子便是姑获鸟这个看起来带了些许滑稽的法术，既如此，自然要将冷逸尘带上，免得干扰判断。
于是她便调转方向，同时反手抱住了姑获鸟，缓声道：“你们在此暂候，我等去看看情况，很快便回。”
而后，她就随同冷玉一起返回了山峦之中。
因这上虚宗是近千年来最鼎盛也是唯一鼎盛的宗门，故而他们的门派也是越扩越大，半座山都被削平，瞧着颇为壮观。
可这也方便了前来围攻的各大宗门。
此时在山腰处，远远的就能瞧见众多修士，他们身着各宗服饰，全都行色匆匆。
风鸾对他们在做什么并不甚在意，左右有大师兄和华真子安排，总不会有大的错处。
但略略打眼细瞧后，便发觉其中连一个上虚宗门人都没有。
于是风鸾便道：“上虚宗的弟子呢？”
此时冷玉忧心自家孩儿，但还是耐心回道：“风姐姐尽管放心，来之前华真子便叮嘱过，万万不可肆意妄为，也不能随便施加私刑，这些修士也怕耽误了修行，这会儿见不到上虚宗弟子，多半是已经散干净了，留都留不住。”
风鸾不解：“这又是为何？”
冷玉没有细说，只提了一句：“你还未从幻境中出来，那凤王就已经放了数个灵魄离开，他们将重宗主这些年的所作所为都倒了个干净。”
后面的话哪怕他不说，风鸾都能猜到。
无论是勾连魔修，亦或是屠戮同道，全都足以震惊世人。
加上现在上虚宗从巅峰跌落，更是人人自危，没什么关系的尚且避之不及，更何况是原本的弟子们，怕是恨不得就此抹掉和上虚宗的关系，躲得越远越好才是。
就在这时，他们已经到了一处石壁旁。
此地看上去颇为空旷，和外面的热闹大不相同。
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便是在外面背对着石壁站了一圈儿的千仞山庄弟子。
石壁下，只留了一人。
风鸾猜测那多半就是冷逸尘了，但真的瞧见，却有些认不出了。
世人皆知，千仞山庄地处雪山之中，也分外喜欢素白，从上到下都是一袭白衣，纤尘不染。
可此时的冷逸尘却是披着墨色裘衣，带着兜帽，把自己从头到脚都裹了个严严实实，只能瞧见一双眼睛，此时正往他们这边瞧。
似乎想要主动迎上前，但又像是怕了什么似的缩回了石壁下，蹲在地上，恨不能把自己给蜷成一团。
这让在一旁的弟子卓流翎十分着急，而刚刚用玉牌通知冷玉的便是她。
在卓流翎看来，自家师尊素来端庄矜持，行事作风最是稳重，从未见过如今这般狼狈模样。
所以在瞧见冷逸尘张嘴就是鸟叫的时候，卓流翎一下子就没了主意，第一反应就是去找冷老庄主救命。
许是因为冷玉来得及，没有和她多叮嘱便断掉了联系，以至于卓流翎现在又是着急又是惊慌，在冷逸尘旁边来回踱步，嘴里连连念叨着：“万一老庄主有事来不了，那师尊你可怎么办？”
听了这话，冷逸尘很是无奈。
他之所以把自己蜷起来，就是害怕爹爹瞧见他如此模样会难过。
但显然，现在自家六徒弟才是最紧张的那个。
于是他不得不稍稍褪下兜帽，想要出声安慰，顺便告诉她有人来了。
结果张口便是：“啾啾啾啾啾啾。”
……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卓流翎不仅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更加着急，语速都加快了许多：“这是不是什么邪术？我现在去找华真子前辈来解咒还来得及吗？”
冷逸尘：“啾啾啾啾。”你冷静点。
卓流翎却误会了他的意思，蹙眉想了想：“也对，不能去，万一师尊你原本就是个鸟妖，我找外人来岂不是暴露了？”
冷逸尘：……
为什么你能如此流畅的接受自家师尊是个妖精？？？
而卓流翎自觉找到了问题的答案，很认真的对着冷逸尘道：“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让别人靠近你，必然会保护好师尊的秘密。”
大抵是她太过专注，以至于没发觉已经有人靠近。
一直到风鸾快要走到她身后，她才似有所觉，紧张之下根本来不及看清对方是谁，就反手拔剑出鞘，想都没想便刺了过去！
等她发现来人是风鸾的时候，长剑已出，根本收不回力。
结果就在卓流翎大惊失色之时，便见红衣女修抬起手，竖起指尖，对着刺来的剑身很是随意地弹了一下。
“叮！”
声响清脆，就像是谁不经意间摇响了铃铛。
可对卓流翎来说，恍如被千斤击中，从手腕要肩膀只觉得阵阵酥麻，虽还能握住剑，可身子却不受控制地朝着后面飞去！
风鸾原就是想要自保，并没想伤她，见识如此，便要甩出红绸将人拽回。
可还没等她动作，原本一动不动的冷逸尘突然站起，张开手臂，将自家徒儿稳稳接住。
他也因此弄掉了身上的黑色裘衣，露出来的却不是白色长袍，而是一身黑羽。
就像是披了一件鸦青色的斗篷。
好在他的面目未改，神智也很是清醒。
似乎有话要说，但刚刚啾了一声，便微抿住了嘴唇，不再言语。
冷玉见状立刻小跑上前，顾不得自己在本门弟子面前的高冷人设，只管拉着冷逸尘，上上下下扫视了好几圈，声音是掩饰不住的急切：“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这孩子从小就喜欢藏事，要不是你徒儿发觉事情不对通知了我，你是不是打算就这么瞒着我了？”
冷逸尘没说话。
不仅仅是因为他现在说不出，还因为他无法反驳。
而一旁的卓流翎惯是护着自家师尊的，此时便下意识帮他分辨：“想来师尊是知道您忙于正事，不敢随便打扰，这才想要隐瞒不提。”
结果此话一出，两位庄主都看了过来，眼中一般无二的疑惑。
风鸾也生出好奇：“按理来说，我们是刚刚才准备离开上虚宗，此时应该无人知晓才对，千仞山庄怎么消息这般灵通？”
冷逸尘回了个茫然眼神，显然他对这些一无所知。
而卓流翎则是瞪大了眼睛：“老庄主要走？您要去哪儿，您走了，师尊可怎么办？”
冷玉越发不解：“你不知晓？”
“不知道呀……”
“那你刚刚说的正事，是何事？”
“自然是空谷仙子和您的恋情，整个修真界都传遍了，关系终身，自然是大事。”
冷玉：……哦。
围观中的系统却有些不解，他在剑中轻颤，小声道：【宿主，你们修真界也这么喜欢听八卦么，谈个恋爱居然能谈到天下皆知。】
还没等风鸾回应，卓流翎就接着道：“大家都说，之前空谷仙子和您海誓山盟，为了将誓言写在山石上，硬生生砸坏了好几座山峦呢，如今都已经传为佳话了。”
……？？？
此话一出，几人的表情都有些放空。
只有系统仗着自己说话别人听不到，才能毫无顾忌的对着风鸾兴冲冲道：【可我怎么记得，空谷仙子砸石头，是因为得知冷玉前女友一茬接一茬，和韭菜似的没个尽头，这才气得去轰山了呢？】
风鸾沉默片刻，才在心中回道：“只能说，佳话就像是传说故事，还是美化过了比较好听，若是真的寻根究底，怕是就没那么美好了。”
系统颔首：【确实，都说月宫里的嫦娥美，但又有谁知道广寒宫寒气逼人呢。】
风鸾好奇：“怎么，你知道？”
此时的系统早就默认了自己剑灵的身份，纵然对过往依然没有任何记忆，可也算是将风鸾当成自己人，自然没什么好隐瞒，直接道：【之前做任务的时候遇到过。】
“什么任务，竟是能做到月里去？”
【就是，火箭发射，我跟着那个宿……嗯，宇航员一起去，结果一不小心就发现月亮上真的有神仙，这事儿还被当成了最高机密，恐怕到现在都在那个世界里封存着，没有告诉世人那个月球车其实每天都能看到真的玉兔呢。】
风鸾没听懂，但这并不妨碍她听得津津有味。
终究是和剑灵相隔了千年时光，她一直很想知道这段时间对方是怎么过来的，哪怕是一些细枝末节都想要仔细了解。
而与此同时，冷玉也轻咳一声，略过了仙子为爱炸山之类的环节，直接拉过了姑获鸟。
冷逸尘一看她便瞪圆了眼睛，显然，对方身上的“羽衣”和自己着实是过于相似了些。
姑获鸟也瞪大眼睛，细细瞧着冷逸尘，随后就面露感慨：“我儿真的长大了许多，奴家当真欢喜。”
此话一出，冷逸尘就表演了个瞳孔地震，扭头看向了自己桃花朵朵开的父亲。
冷玉就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一般，根本不用对方询问，直接摆手：“别这样，不是我，别瞎说！”
随后，他就将前因后果用最快的速度告诉了冷逸尘。
而冷逸尘从一开始的疑惑，到最后便是一脸茫然。
谁能想到呢，亲爹不是亲爹，后娘还没成后娘，倒是义母是真的禀告过天地的，不然这法术也不会生效。
绕来绕去，合着全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一家人。
倒是旁听的卓流翎暗暗点头。
自己猜的起码对了一半儿，师尊总归还是和鸟有些关系的。
义母也是母。
而按着姑获鸟原本的脾性，此时必然要和久别重逢的名义上的义子说一说离别相思苦，以解她无处发泄的浓烈慈母情。
可一想到凤王刚刚的那个眼神，姑获鸟就什么心思都没有了。
她把还没出口的话都憋了回去，板着一张小脸，伸出手，一边轻点冷逸尘颈后一边道：“这本就不是为了攻击对方而创造的咒法，奴家这便能解开，不过怕是还会维持一段时间的后遗症。”
冷玉问道：“什么？”
姑获鸟有些不好意思：“因为奴家知道自己的修为并不算高，恐怕这点子法术被更高明的解了，故而这鸣叫之音会维持一段时间。”
冷玉眉尖微蹙，正要说什么，结果却被冷逸尘拦了下来。
他确如冷玉所说，脾性最是面冷心热，此番既然知道自己的性命是姑获鸟救下的，那么对方便有恩于自己。
更何况他们是告过天地的母子情分，哪怕过往多年从未见面，也依然有着一层亲厚在。
故而此时冷逸尘并未因为无妄之灾而心生不忿，反倒对着冷玉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然后又看向了姑获鸟，伸手拉过了她的手，写下了两个字。
冷玉瞧着，分明是个“义母”二字。
显然，冷逸尘很自然的接受了这份关联，就像是当初他在得知自己和冷玉之间并无血缘时，虽然惊讶，但不抗拒。
生恩养恩，亲情恩德，他都分的清楚明白。
但姑获鸟却一脸迷茫：“你在我手上划拉什么呢？”
冷逸尘微愣，冷玉也问：“你不识字？”
姑获鸟瘪了瘪嘴：“我是灵鸟，能说你们的话已经不错了，为什么还要认字。”
冷玉无奈，但也总不能替儿子喊娘，便只能道：“无妨，待事情过去了，我教……”声音微顿，思及空谷仙子，以及被空谷仙子夷为平地的山峦，冷玉迅速改口，“让逸尘教你。”
姑获鸟还是小孩子心性，自然不喜读书。
但是一听是冷逸尘来教，立刻两眼放光，忙不迭地点头，然后就眼巴巴的盯着年轻的庄主瞧。
得到对方颔首后，便是喜不自胜，竟是直接蹦跳过去，背着刚刚褪去羽翼重新化为人形的冷逸尘就走。
冷玉见状急忙追上，风鸾则是叮嘱卓流翎几句后才追了上去。
姑获鸟大概是欢喜极了，飞起来也没个章法，总奔着树多花多的地方跑。
还没等风鸾去阻拦，却见凤王不知从什么地方闪身而出，直接挡在了姑获鸟面前。
这把姑获鸟给吓了一跳，原本亢奋的脑袋迅速冷静下来。
都不用凤王斥责，她已经乖巧地放下了冷逸尘，并且颠颠儿地走到了一旁，重新拔下羽毛化为光点，开始搜寻重珑瑾的踪迹。
而风鸾则是走向了凤王，面露不解：“你们为何在此处？”
凤王看了看空谷仙子，道：“她担心你。”
若是寻常修士，怕是会一口应下。
可空谷仙子是个格外敢爱敢恨的，性子也爽利，想都没想便道：“明明是您非要来，我只能跟着。”
凤王表情微顿，慢悠悠的错开视线。
风鸾只当对方是看在自己母亲的情面上多有照拂，并未多想，转而问道：“那又为何能寻到我等？莫不是我们这一路上的隐匿法术失了效力？”
凤王也不瞒着，直接道：“你身上有个物件来自于丹穴山，我自有感知。”
风鸾微愣，下意识低头看着自己：“何物？”
凤王淡淡道：“梧桐木枕。”
天下木枕何其多，虽然凤王没有特指是哪个，但是风鸾和系统都清楚，对方说的必然是风鸾母亲所赠之物。
那是灵姬留给她的唯一物件，风鸾一直好好保管，哪怕是出门在外，也会装在储物袋中随身携带。
就是没想到这梧桐木是来自于丹穴山。
正准备拿出来看，就听凤王接着道：“山中梧桐树格外多，但这木枕用的是我曾经最喜欢的那颗，而那树成精以后就下了山，到现在都没有踪迹，如今能看到用它枝节做成的物件倒也难得。”
他的语气很轻缓，就像是在说旁人的事情那般随意。
但是风鸾分明听出了对方语气怀念，仅仅是对着一个枕头根本不至于此。
不过她面上不动声色，只心道：“之前他能拿我的青梧当床架子，如今，莫不是也相中了我的木枕？”
系统回道：【不一定，他可能是想到了什么事情。】
“比如呢？”
【比如梧桐木成精以后跑掉了，不过他也应该习惯了，咱们听说过的，你的母亲，梧桐树，还有九尾天狐，有一个算一个都喜欢从丹穴山往外跑，凤王应该也习惯了。】
风鸾：……
莫名觉得有点惨呢。
没过多久，姑获鸟又捕获了重珑瑾的声响。
趁着化鸟的法咒还未解开，一行人立刻动身。
因着有凤王在，加上风鸾和冷玉修为颇高，他们这次行动极快，不到半日就抵达了目标所在。
还没落地，系统就疑惑道：【宿主，我怎么觉得这个地方有点眼熟呀。】
风鸾一边跳下飞剑一边轻声回道：“你自然会觉得熟悉，不久之前，我们刚刚在这座城里捉住了个成精的蟾蜍。”
系统记性极好，很快便道：【是那个卖酒赚灵石的封魔城！】
风鸾颔首，没再多言，与其他人一起站在城墙之上，抬眼看着整座城池。
之前因为上虚宗想要撼动魔界封印，还想要以人命鲜血为祭，故而城主长璆早早就将满城百姓转移到了别处，就连他自己都随着云霞妖离开了此地，这会儿还在云清宗内苦苦等待心上妖归来。
换言之，这座城本该成了空城。
尤其是如今上虚宗的阴谋已经大白于天下，整个修真界怕是都对此处敬而远之，生怕沾染到自身。
可是让风鸾没想到的是，这城中竟然还有人迹。
其中有一位让她很是熟悉，目光稍微一扫，便看到了个身姿挺拔如竹的青衫男修。
系统也看到了，略一打量便认出来：【那好像是飞虹门的宿竹青。】
风鸾嘴角微翘：“没想到，时隔多年，你竟还能记得他。”
系统得意道：【那是当然，他可是帮我完成了不少任务。】
对于能帮他赚积分的人，系统自然会印象深刻些。
与此同时，宿竹青也发觉有人前来，立刻抬头去看。
风鸾便没有隐匿身形，很快，一抹赤红身影就出现在了城墙之上。
这让飞虹门的弟子们略略紧张了一阵，宿竹青回头说了几句，似是安抚，然后便飞身前来。
不等风鸾询问，他开口便道：“见过少宗主，不知少宗主此来所为何事？”
一旁的冷玉立刻上前问道：“你可见过有外人来此？”
宿竹青这才发现还有旁人，放眼望去，不是千仞山庄的庄主，就是飞花谷谷主，辈分都比自己大。
于是宿竹青规规矩矩的躬下身子，拱手数次，全了礼数，然后才恭声回道：“这段时间，我和同门一直留在此城之中，并未发现有外人闯入。”
冷玉立刻回头去看姑获鸟，而姑获鸟的回答同样斩钉截铁：“奴家笃定他就在这里，幻境法阵都能骗人，但他的鸣叫无可复刻。”
冷玉不解：“为何如此笃定？”
姑获鸟微抬下巴，自信道：“鸟变人的那么多，人变鸟的没几个，自然独特。”
冷玉：……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而风鸾对此并不意外：“太虚明镜自有其妙处，寻常动用尚且能够造出分不出今夕是何夕的幻境迷阵，如今它被重宗主炼化成了本命法器，怕是功力更上一层楼，如此一来，探究不出也属正常。”
宿竹青乃是法修，整个飞虹门每天做膜的都是如何炼制法器，对于太虚明镜自然是如雷贯耳。
如今听闻那等好物件居然落到了上虚宗宗主手上，还被拿来助纣为虐，宿竹青的脸登时便气红了，想也没想，便道：“少宗主只管放心，我之所以带人前来，便是为了想法子修补魔界禁制的法阵，如今自然愿意助少宗主一臂之力，只管放心，我这便带人去寻。”
风鸾听得出对方坚决，自然不会拒绝，只叮嘱道：“重宗主虽然损了心脉，可他终究修为不低，加上此处靠近魔界，难免会得到其他助力，你等务必小心谨慎，如有异状，只管呼救便是，我们自会前去。”
宿竹青立刻应了一声，而姑获鸟以及冷玉空谷仙子都准备同去。
可刚一转身，还没等飞身离开城墙，便听风鸾的声音再次传来：“还有，如果发现了……长了人脑袋的鸟儿，别伤他，嗯。”
姑获鸟：看天。
冷玉：看地。
宿竹青：……啊？
虽然一头雾水，但宿竹青还是答应了下来，然后就带着众弟子在全城搜寻。
风鸾也没有闲着，她盘膝而坐，手掐法决，很快，赤红色的灵力便播撒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她便睁开眼睛，轻叹：“修真界中果然玄妙之事颇多，之前我们在幻境内，那太虚明镜分明有了裂痕，但此时依然无迹可寻，着实厉害。”
说完，她扭头看向了凤王。
虽未出声，但是凤王明白她的意思，淡淡回道：“天道森严，本王不能插手人间事。”
风鸾大抵也猜到了，便没有强求。
不过很快，就听凤王接着道：“不过那人大抵是因为将蕤姬炼化，导致体内入了魔气，这才修为增强，足以让他驱使太虚明镜。”
风鸾闻言微惊：“可我看他在幻境中的模样，分明并未入魔。”
凤王回道：“并非是沾染魔气就会入魔，曾经仙魔大战，我也曾见过被魔气侵染的道修，甚至是仙人，只要他们能够将魔气炼化，不仅不是坏事，反倒能裨益自身，修为也会增长。”
此番说法着实是闻所未闻。
系统很是疑惑：【这种说法听起来怪怪的……要是把角色互换，魔修为了增长修为去吞噬道修，那倒不是什么稀奇事儿，但是听这个凤凰的意思，道修居然也能炼化魔修？】
风鸾惯是对自家剑灵无有不应，但此时，她一时间也不知道作何回答。
饶是她自觉见识颇多，这会儿也不自觉地睁大了眼睛，看着凤王轻声问道：“魔修能吞噬道修，道修……居然也能炼化魔修，那道和魔之间又有何分别？”
凤王似乎很惊讶她有此一问，但很快便耐心开口：“你应该知道，圣人所言，万物平等，天下生灵在仙神眼中并无不同。”
风鸾没说话，只是点头。
就听凤王接着道：“这话并不是随便讲的，而是和修道之事密切相关，对天道而言，万物平等，修道修魔一般无二，区别只是道心到底是遵从天命，还是顺从欲念。”
说着，他微微抬手。
风鸾顺着看过去，便瞧见他所指的方向正是魔界禁制。
凤王的金瞳在夕阳余晖下被染上了浅浅的红色，似乎能倒映出满天云霞，而他的声音却没有因此沾染上太多温度，反倒越发冷淡下来：“万年之前，魔界并非如此，修道修魔也没有高低对错之分，因为天地分阴阳，人类有生死，有修仙，就有修魔，不过是变化不同，道路不同罢了，只是魔修被欲念侵染太深，在堕入其中后越陷越深，这才渐渐成了如今的魔修模样，而道修能够清心寡欲，顺应天道，看上去两边高下立判。”
风鸾敏锐的发觉此话未完，便问：“莫非，这么想有什么不对？”
凤王指了指天：“在仙界，有修道上去的，也有修魔上去的，早就已经不分善恶，若是能做到以杀止杀，心如止水，不沉溺于杀戮鲜血，反倒将此事当成入道，那么即使怨气缠身，照样能够历经九九天劫飞升成仙，那魔界尊崇的魔尊便是如此。”
风鸾久久无言。
她承认，此番论道与她过往所想极为不同，也对她造成了很大的冲击。
但她知道，对方说的是对的。
毕竟凤王早已位列仙班，自然不用去质疑对方的对错。
可风鸾终有一事不明：“既然如此，莫非仙魔大战也是不分对错的吗？”
凤王似乎看出了风鸾隐藏在安静表象下的愤怒，即使她努力地想让自己化为一潭宁静的湖水，可凤王的金瞳早已窥见了没有一丝波纹的水面之下早就已经波涛汹涌。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伸出手，轻轻附在了风鸾的发顶。
这让风鸾本能警惕，可她很快就发觉，对方的手上既没有灵力，也没有仙力，甚至连半点力气都没用。
只是单纯的用手轻轻地抚了抚她，就像是风皓尘以前喜欢做的那样，哄孩子一般的在哄她。
处处都是长辈对晚辈的关照。
风鸾这会儿才后知后觉，这个本该目下无尘的神鸟对自己似乎有些太好了些。
而就在此时，就听凤王道：“道，只是道，那是天道所定，换言之，那是规矩，可以遵守，也可以不遵守，顶多是多早几遍雷劈，能抗住了也就是了，”声音微顿，“本王当初就是入了情劫，给自己寻了人参精做娘子，哪怕从情劫中出来也不准备悔改，到现在都没想放弃，所以基本上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应付一次雷劈。”
系统一听，总觉得耳熟。
好像，貌似，也许，他们之前就遇到过个人参精？
而风鸾关心的却是另一件事：“当了仙人也会渡劫吗？”
凤王轻哼一声：“比起渡劫，我更愿称之为天道的任性，他总希望我活成他希望的模样，绝情绝爱，永远公正，那他不如去找个石头人，来找我做什么，喜欢劈就让他劈去，多来几次也就习惯了。”
……
好，算你狠。
先是说完，凤王回归正题：“我刚刚所说也不仅仅是为了宽慰你，事实上，仙魔大战从开始那日起，就注定了不是个能分清是非的事情，每个人都有立场，修真界在和魔界争斗，仙界在和魔域厮杀，或许修真界死伤众多，但你大抵不知，在天上，那个所有道修都向往的地方，也起了惊天的波澜，不知道多少仙人因此陨落。”
风鸾显然没料到还有这一遭，不由得大惊：“结果如何？”
凤王淡淡道：“最开始互有胜负，后面就在厮杀之余开始互相争论，每次打之前都要说上好一段话，想要争辩一下，看看谁的修炼方法才是对的。”
风鸾好奇：“那你们最后谁赢了？”
凤王回道：“自然是仙界。”
风鸾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分明自己没有参与其中，分明事情已经过去，但她依然会因为这个结果而欢喜，脸上也有了淡淡笑意：“如此甚好，我就知道你们能辩赢的。”
结果就听凤王道：“其实争辩一直没有结果，这方面，到还真分不出谁赢谁输。”
风鸾微愣：“那你怎么说仙界赢了？”
凤王嘴角微翘，声音淡淡：“自然是因为我们合力将魔尊灭了，至于他服不服气，谁在乎呢，歪理一堆，送他去转世轮回，等他轮回个几百次再来找我们继续说他的歪理吧。”
风鸾：……
系统：这种简单粗暴的处置方式，可真是，似曾相识呢。
作者有话说：
凤王：他们不讲理，狡辩第一名
风鸾：那怎么办？
凤王：扔去轮回就好，谁赢听谁的
风鸾：……？？？

第205章
作为以飞升成仙为目标的道修, 风鸾却没有过多想过神仙的模样。
或许年少天真时会多有向往，在辛苦修炼时，会羡慕成仙后的逍遥, 在被烈火淬炼的痛不欲生时，也会借此来激励自己。
忍一忍，熬一熬, 等到飞升便好了。
可是随着修为提升，也伴随着仙魔大战的到来，风鸾就没有太多时间去思考这些。
神仙的一切太过虚无缥缈, 终究要面对的还是凡尘种种。
如今真的听到凤王说起天上的仙魔之争，着实让她有些难以置信, 过了好一会儿才喃喃：“原来，成仙了也是会死的。”
凤王反问：“你以前觉得仙界如何？”
风鸾微抿唇角，声音轻轻：“自然是像传说中的那般, 逍遥自在, 无拘无束。”
却没想到这话竟是让凤王露出笑容。
或许是因为此处除了他们两个以外再无旁人, 凤王不再端着架子，摆开衣袖, 很随意地坐在了风鸾旁边。
这让风鸾一惊，下意识想要起身给他让出地方。
结果下一秒便发现凤王伸出手, 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 然后才道：“这天地之间物种繁多，有妖有魔，有凡人亦有灵物, 他们之所以能和谐共生, 便是因为各有领地各自主张, 可对？”
风鸾点头表示赞同。
凤王接着道：“那你觉得，为什么他们的领地各不相同，许多年来都互不侵犯？”
这话让风鸾有些茫然，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以前没有想过这些。”
凤王的金色眼眸不再看她，而是转而望着被乌云遮蔽的日光，缓声说道：“本王诞生之时，天地已经初开，就如同你所学过的那样，三清为上，混沌在下，以此来分开了天地，但诸多生灵混杂在一处，其实是没有明确区分的，之所以能彼此分开各自安好，那是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厮杀，”声音微顿，“每一次的惨烈都不弱于你经历过的仙魔之争，就连……本王的妹妹也在一起争斗中受了重伤，被迫提早涅槃，最终各分领地，确保相安无事。”
系统好奇：【那地方是怎么找的呀？】
风鸾也有疑惑：“我曾去过妖界，也见过魔界模样，平心而论，他们所处之地皆是险峻，远不如修真界的灵气充沛。”
对此，凤王的回应也很坦诚：“体面点说，那是因为凡人众多，道修仁厚，天道自有回报。”
风鸾听出他还有未尽之言，便问：“那若是不体面的说呢？”
凤王淡淡道：“自然是谁拳头大就听谁的。”
风鸾：……
系统：这熟悉的配方，这熟悉的味道！
凤王抬头望天，声音轻缓：“之所以打仗，就是为了分胜负，谁赢了谁就能占据好地方，他们道修的仙君仙子赢的多，自然可以给修真界多加荫庇，若是仙魔大战的时候，魔尊能起势，那么就该轮到你们去那片穷山恶水里面历练一下了。”
系统闻言，便念叨着：【这听起来挺合理的，神仙是道修飞升，就要庇护道修，魔尊是魔修飞升，那就庇护魔修。】
风鸾沉默片刻，才心道：“这也解开了一直以来的疑问。”
【咦，什么呀？】
“世人皆说，仙界万事太平，无论原本是何物，飞升后都是仙人，不分彼此，这才有不少魔修宁可夺舍也要上去，但我之前便有不解，飞升又不是失忆，道修魔修的恩怨怎能一笔勾销？如今明白了，飞升以后也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系统并没有去过仙界，之前那几位宿主也没有神仙背景的，倒是有同事在找西幻游戏背景游戏时，宿主莫名其妙就成了神，但那属于意外，东方修仙背景下的仙界却是从未听说过。
故而他没有多做评价，只问：【一直都说仙魔，怎么不提妖界和鬼怪呀？】
风鸾想也没想：“多半是在仙界的时候没打赢，所以选择了和平共存。”
【宿主怎么知道？】
“要是他们能赢，妖精鬼怪必然比现在自在的多，像是傲因那样的大妖早就跑出妖界把云十八娘抓走了，何至于一直在妖界苦等却不得出？”
系统：……
万万没想到，仙界没人撑腰不仅会丢掉地盘，还会丢了媳妇……
而风鸾看着远处的夕阳，又看向了一片如墨漆黑的魔界，不由得一声轻叹。
凤王看她：“怎么，不信本王所言？”
风鸾回道：“我信，只是有些没料到，成了仙也逃不开弱肉强食。”
凤王却是语气轻松：“归根到底，仙凡魔妖都是生灵，能力寿命有区分，可本质并无不同，最大的苦楚便是无聊，越是冗长的寿命，就越是要找事情做，庇护下界的同时也是在给自己打发时间。”
风鸾抓住了关键字：“听上去，神仙平常竟也是有差事的？”
凤王颔首：“这是自然，天道甄选良才可不是选出来享受的，而是要借此来维持这天下间的秩序太平，风雨雷电，霜寒雪露，世间种种皆有天定。”
风鸾眨眨眼睛：“你的职责是统领百鸟吗？”
凤王回道：“顺便也管着丹穴山附近的灵石流动。”
“……啊？神仙还要负责做生意？”
“只是个人爱好。”
风鸾：……哦，那这个爱好还挺务实的。
不过很快，她就转而问道：“那王上可曾见过我娘？”
凤王表情微顿，并未用代称，而是直呼其名：“前些日子刚见过灵姬。”
“那我娘亲是做什么的呀？”
“她飞升之时，得了桃花灵气，故而可以掌管普天之下的桃花灵物。”
还没等风鸾多做反应，就听系统的声音响起：【咦，宿主不是说，你父亲有一大片桃花林吗，而且是常开不败。】
风鸾微愣，下意识道：“莫非，花开花落也是娘亲管着的？”
凤王回道：“自然。”
这一刻，风鸾终于明白，为何爹爹那样从来对侍弄花草毫无兴趣的人居然对桃花情有独钟。
每次他带着桃花酿前往桃林，都是对灵姬的思念。
只是碍于仙凡有别，他们彼此不得联系，可那常开不败的桃花或许就是灵姬对他最深刻的回应。
思量至此，风鸾便觉得自己在桃花林里面和飞剑喝酒的场景，约莫也被娘亲看到了。
于是她伸手拍了拍剑柄，认真道：“既然娘亲见过了你，那等下寻到了爹爹后，再让爹爹见见你，就算你拜过我的双亲了。”
系统：……
啊？等等，是他跳过了什么环节吗，怎么突然就要见家长了！
而风鸾此时心中最大的担忧依然是风皓尘，对修士来说，肉身还是很紧要的，无论如何都不能被恶人掳走。
也只有寻回肉身，才能找到魂灵的所在。
于是风鸾再次掐紧指尖，将灵气散出，准备再寻。
结果就听凤王道：“不必着急，他们就在城中，跑不掉的。”
风鸾动作微顿，急忙忙抬头去问：“你知道我爹在何处？”
凤王只是看她，不点头也不摇头，显然他能跟随而来已是不易，对风鸾说了这么许多也是在底线附近反复横跳，这会儿想必不会也不能再去管风皓尘之事。
不过风鸾对此并不失望，反倒松了口气：“王上能与我闲聊许多，想来是知道我父无事。”
凤王嘴角微翘：“你依旧聪慧。”
风鸾仍有疑惑：“可是我能感觉到你从未动用过任何探究符咒，如何能知道我父亲的踪迹？”
系统猜测：【莫不是成了神仙以后，有什么一般人做不到的特异功能？】
结果凤王直接道：“我自然是听来的。”
“听？听谁的？”
“重珑瑾。”语气微顿，“好歹是在太虚明镜的幻境中帮我赶了好几日的车，他的声音我还是认识的。”
风鸾微愣：“你是神鸟，自然比我等耳目聪明，但重珑瑾分明是中了姑获鸟的咒法，大抵也像是冷逸尘那般生出羽毛，口吐鸟鸣，如何能听得懂？”
话音刚落，她就顿住了声音，总觉得自己问了个笨问题。
果然，凤王淡笑道：“本王统御百鸟，自然对它们的鸣叫格外熟悉。”
风鸾沉默片刻：“所以，冷逸尘哪怕啾啾，你其实也是能听懂的对吗？”
“对。”
“那为什么不告诉他，还要由着他写字或者比划手势呢？”
“这对他也是个历练，”语气微顿，“而且，看着挺活泼的。”
风鸾：……行叭。
而就在此时，便能听到冷玉传音：“风姐姐，城主府附近似有异样。”
风鸾闻言，立刻抱剑轻身而去，凤王则是在原地站了片刻，方才紧随其后。
不多时，两人便在城主府外站定。
这并不是风鸾第一次来到此处，不久之前，她就曾探过此处，也因此见到了城主长璆。
只不过因为上虚宗在这座城内设置血祭，故而所有城民皆被遣散，城主府内亦是空空荡荡。
按理说，里面应该无人的。
但是风鸾刚走进了些，就能察觉到隐约的法阵痕迹。
她将刚刚迈出的步子收了回来，甩出一张符咒，很快便见符咒像是碰到了无形的屏障，迅速被燃烧成灰。
这让风鸾微蹙眉尖：“奇怪。”
系统忙问：【莫非是这个法阵十分凶险？】
风鸾回道：“不，恰恰相反，法阵不过是寻常的隐匿阵法，没有任何杀招，甚至可以说是粗糙，正因如此才觉得蹊跷。”
无论是姑获鸟所言，还是凤王的暗示，无一不代表着重家父子就在其中。
重宗主想必知道自己乃至整个修真界都在寻他，偏偏做出一个这样拙劣的东西，藏，又没有全藏，分明是故意卖个破绽，就是为了让众人寻来。
而早到一步的冷玉等人已经走上前来，轻声问道：“风姐姐，你觉得内里之人此为何意？”
风鸾轻轻摇头：“我与他本不相熟，此番自然不知。”
风皓尘眉尖微蹙，尚且不能言语的他伸出手，指尖染上了淡青色的光亮，隔空写字：‘会不会是魔修接应？’
看了这话，空谷仙子也有猜测：“他既然可以将女魔修当成姬妾，难保不会认识其他魔修，况且此处距离魔界极近，只怕此处是个陷阱。”
但这一次的风鸾却很笃定：“长璆倾注了无数灵石，这才能维持住魔界禁制。若真的有裂缝可以让两边连通，只怕就不是几个魔修那么简单。”
冷玉也补充道：“确实如此，事实上，重宗主和蕤姬的关系并没有看上去那么要好，据说蕤姬背着他做过不少事情，甚至还在重宗主的孩儿年岁尚小时起过坏心，若不是发现得早，只怕孩子早就被她丢下山崖去了。”
风鸾闻言惊讶：“你远在千仞山庄，怎么对上虚宗的事情如此了解？”
冷玉回道：“原本是不知道的，这不是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上虚宗附近么，零零碎碎的也听到不少。”
风鸾不疑有他，倒是空谷仙子眉尖微挑，突然问道：“想来会和你说起这些事情的不会是他们的长老。”
冷玉并没有察觉到空谷仙子语气中的细微异样，随口回道：“他们当然不知道，这些都是上虚宗的那些女弟子告诉我……的……额。”
话一出口，他便自知失言。
旁人倒不觉得有什么，风鸾的所有注意力更是全都放在了府内灵气波动上。
可是冷玉却是自顾自打了个寒颤，原本的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眼睛瞪圆，很是惊恐地看向了空谷仙子。
然后就发觉对方脸上没有半点怒容，反倒笑容满面。
她往前走了两步，几乎要和冷玉贴上，随后昂起头，伸出手掐住了冷玉的下巴。
用的力气不大，但却足以让冷玉胆寒。
他原想要传音求助风鸾，放在以前他也必然会如此。
但他到底没有这么做。
倒不是不敢，而是知道能解了眼前佳人怒火的只有自己。
他好像总是惹她生气。
心里轻叹，冷玉开口，声音轻轻：“你在怕什么？”
冷玉嘴唇颤抖：“怕你生气。”
空谷仙子却笑道：“怎么会呢，我同你说过，对这些我早就看开了，只要你心里有我，其他这些都是无所谓的。”
这话语如水温柔，让原本慌张的冷玉也安定下来。
可还没等他说什么，就听空谷仙子接着道：“其实是我错了，我错就错在光捏住了你的心，却忘了拿捏你的身子，如今到时给我提了个醒，待此事了了，我便重新去寻寒铁，将你的手脚都锁紧，放心吧，我会做的很漂亮的。”
冷玉：……我现在跪下来道歉还来不来得及？
作者有话说：
空谷仙子：:)
冷玉：QAQ
冷逸尘：_(:з」∠)_
系统：哒哒哒哒哒

第206章
两人在说话的时候, 声音很小，加上空谷仙子加了结界，故而外人听不真切。
可是光看两个人的架势, 就知道这番对话不会太愉快。
风鸾可能是见多了这样的场景，深知情之一字最是恼人，外人不要轻易介入才好, 于是她很快就收回视线，重新望向了眼前的结界，道：“总要将他们二人从里面‘请’出来才好。”
冷逸尘用手比划：‘要怎么做？’
风鸾一脸平静：“直接问也就是了。”
说罢, 她直接御剑而起，既不破阵也不上前, 只管升到了高处。
此处和寻常富贵人家的府邸并无太多不同，唯一特殊的便是那座阁楼。
风鸾就停在了与阁楼顶齐平的地方，微微低头俯瞰着整座城主府, 随后开口朗声道：“重宗主既然有心相迎, 为何不出来一见？”
她说话的时候原本声音不大, 但因着有灵力加持，每个字都如同雷鸣, 听在耳中振聋发聩。
而重宗主并没有让风鸾等候太久，不消片刻, 他便出现在了阁楼上。
与他一同出现的还有重珑瑾。
此时的重少宗主看上去面色苍白，但却没有风皓尘那样凄惨。
只见他身上并没有附着羽毛, 只在颈后有不明显的一根。
而他在看到风鸾的时候，张开嘴，说出的也不是鸟鸣, 而是人言：“你竟然真的来了……”
风鸾眉尖微挑：“似乎你们早有预料？”
重珑瑾抿紧唇角, 本不想说, 但看着自家父亲冷硬的侧脸，他只好自己开口：“我爹说，你不会放弃寻找风宗主的肉身，也……也不会放弃天下苍生。”
这听上去像是恭维，可是风鸾却道：“想来他原话不是如此。”
确实不是。
重珑瑾还记得，重宗主在看到他身上生出羽毛的时候，一边想要帮他解咒一边低声念叨的话：
“风鸾一定会来，你问为何？自然是因为她蠢，无论是之前的仙魔大战，还是现在重新起复云清宗，这人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旁人，从不吝啬把自己豁出去，蠢得很，和风皓尘一样蠢……但也正因如此，为父才能给你找出生机。”
重珑瑾听得出重宗主意有所指，可他并不清楚对方话音中那细细碎碎的失落到底是为何。
他只是本着为人子的本分，将重宗主的话好一番修饰，才精炼出了这么一句。
好在风鸾也不介意，她的足尖轻点剑身，升得更高了些，与重宗主平视。
而重宗主也不躲闪，看着她沉声道：“我原想要引你至此，没想到，你竟是自己来了。”
风鸾也不准备多做解释，直接问：“你待如何？”
重宗主定定的看着她，过了片刻，竟是笑起来。
按理说如今的重宗主已经失去良多，没了宗门庇护，也无众多弟子保驾护航，甚至连亲子都不站在他这边。
在外人看来，重珑瑾叫弃暗投明，可是对重宗主来说，这便是众叛亲离。
此番种种，都足以将他逼上绝境，哪怕身怀太虚明镜这样的神器，也只敢停留在孤城之中。
即使没有仔细探听，他也知道整个修真界都想要将自己碎尸万段。
可是他却没有丝毫急躁，反倒神情愉悦，言谈间也带着悠然肆意：“我原以为千年时间过去，你和以前会有些许不同，如今想来是我高看你了，风师姐还是这般心系天下苍生。”
听上去该是句褒扬话，可从他口中说出来却带着莫名的讽刺。
风鸾对此并不介意，只问：“如何审判你，那是修真界的事，我只想要你将我爹交出来。”
重宗主回道：“那你自己来取便是。”
说罢，他便入了楼阁。
风鸾深知，对方一时半刻怕是不会轻易现身。
想要将他逼出来也不难，终究这只是座空城，直接掀翻了对风鸾来说也是轻而易举。
偏偏对方手上捏着自家父亲的石棺，难免投鼠忌器。
况且修士的肉身十分紧要，在幻境中，重宗主已经可以控制风皓尘的身子朝着风鸾拔剑，难保离开幻境后依然会如此。
魔修有不少类似的邪门法术。
风鸾立刻想到了在曾经的修真大比时，在凌云山峦之中，有个入了魔的修士，硬生生用邪术将一个好端端的女修士给折磨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尸偶……
想到这里，风鸾不再犹豫。
她落回地上，对着众人道：“事不宜迟，这一趟我必然是要闯一闯的。”
其实风鸾的本意是让他们在外面等候，不要掺和进去。
毕竟重宗主修为不低，又带着太虚明镜，与他对上必然会存在危险。
终究风鸾寻他是为了找寻自家父亲，乃是个人恩怨，总不好牵扯旁人。
但还没等她说完，冷玉率先开口：“风姐姐，我想与你同去，无论是出于公理还是道义，都不能任由他继续胡作非为。”
风鸾正要婉拒，便听到冷玉的传音追了过来。
语气完全没了刚刚的义正言辞，反倒充满恳求，而且能听出很是急切：“让我去吧让我去吧。”
风鸾抬眼看去，沉默片刻，才传音回去：“为何？”
冷玉的声音越发哀戚：“去和重宗主打一架，顶多受伤，可要是你把我丢下，让我和仙儿单独呆着……风姐姐，我会死的，呜呜呜呜呜……”
风鸾：……
看了一眼目光朦胧的冷玉，又看了看面色阴沉的空谷仙子，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她也知道冷玉是真心想要帮自己，刚刚所说至多算个借口，他也没有拒绝这份善意，微微颔首答应下来。
那只空谷仙子用力地拽了拽腕子上面的纤细铁链，将另一端在冷玉的手上打了个彻底的死结，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好啊，一起去。”
冷玉赶忙道：“里面危险。”
空谷仙子冷笑：“怎么，难道这个地方也有你的好妹妹吗？”
冷玉打了个哆嗦，低头不敢说话。
原本只是随口一说的空谷仙子先是一愣，很快后知后觉，若不是理智尚存，只怕铁链已经缠在这人的脖子上了。
系统小声道：【哦吼，还有意外收获！】
风鸾对这些细节并不十分敏感，反问：“什么收获？”
系统笑了两声，连带着夕华剑都跟着震了震，然后才道：【没什么，要是等会儿能有任务积分的时候再说。】
而一直老实站在一旁的宿竹青已经走上前来，对着风鸾端正行了一礼，认真道：“晚辈也愿助少宗主一臂之力。”
风鸾惊讶：“怎么，飞虹门和上虚宗也有过节？”
宿竹青摇摇头，笑道：“是少宗主有恩于我。”
风鸾面露不解。
而后就听宿竹青道：“我曾因为一时痴迷，盲目纠缠晏道友，幸而得了少宗主指点，方才醒悟自身，而我和小师妹的姻缘也是从与少宗主同聚琉光楼而起的，晚辈心中感念非常。”
风鸾想了片刻，在心里询问：“你可还记得吗？”
系统回道：【记不记得无所谓，让他俩以后有发展的时候通知一声就行。】
“为何？”
【好歹也得做做任务吧……】
对此，风鸾有些惊奇，倒不是惊讶于宿竹青的姻缘，而是因为以前张嘴闭嘴都是做任务的剑灵居然这般无所谓了起来。
倒是奇了。
而就在此时，宿竹青已经道：“再过些日子，就是我和师妹的结契大典，还请少宗主赏光。”
系统第一反应就是：【大战之前说结婚，好经典的flag。】
风鸾立刻将目光汇聚过去，思索片刻，回道：“云清宗与飞虹门本就交好，此等喜事自然不会缺席，不过，今天这趟你和你的同门在外面等候就是。”
宿竹青不解：“这是为何？”
风鸾回答的很是认真：“有人告诉过我，你刚刚触碰了弗拉格，一种对命数不利极其不利的法咒。恐会生变，还是避开为好。”
宿竹青：啊？
众人：？？？
系统：……
谁，是谁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教给她的！
哦，是我教的啊，那没事了。
最终，风鸾抬手划开了眼前的结界，迈步而入，冷玉和空谷仙子紧随其后。
姑获鸟原不想掺和进去，趋利避害显然是每个灵物的本能，但是思及刚刚那个满脸苍白的重珑瑾，她便觉得心里难过。
其实认子咒法她也是头一次用。
若不是自己在那人身上下了咒法，想来他也能少些折腾。
即使重珑瑾并不认她，可姑获鸟的本能让她充满慈母之心，此时根本抵不过心中的亏欠，到底还是跟了上去。
而就在结界闭合之前，凤王悄然入内。
这让姑获鸟有些诧异，藏在羽衣下的一双利爪下意识抬起，但又很快落下，声音十分温润无害：“王上，您，您怎么也来了？”
说好的不掺和修真界中事呢？
凤王没有多做解释，只是伸出手，在姑获鸟的头顶轻点了两下。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只有一片漆黑羽毛从她身上飘然落下。
这让姑获鸟花容失色，眼睛瞪得溜圆：“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我年纪轻轻就开始掉头发了吗！”
而后就听凤王道：“你身上存有咒法反噬。”
“……啊？”
“那重珑瑾之所以能说能言，而不是继续鸟鸣，便是因为你的咒法被他的父亲解开了一半。”说着，凤王抬眼看了看面前的楼阁，语气淡淡，“那人应该并不知道这咒法是做什么用的，但他却施加了其他咒法，用不了多少时候便会作用在你身上。”
姑获鸟鲜少离开北海神岛，自然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凶险。
此番听了凤王的话，着实把她吓得不轻，小脸煞白，声音都是怯怯的：“重宗主好像很厉害。”
“对付你足够了。”
“那我会死吗？”
“刚刚会，现在不会了。”
原以为姑获鸟还会询问解咒细节，没想到她一听自己无事，表情立刻恢复正常，眼睛也笑的弯起来，欢喜道：“原来如此，多谢王上！”
凤王淡淡道：“若真想谢本王，只需答应本王一件事。”
姑获鸟连忙点头：“您只管说，我定然……嗯，如果我能做到，我一定会做的。”
凤王倒也没有过多为难，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风鸾，确定对方没有朝这边瞧，然后才开口道：“你的寻人之法，是否能寻并未下过咒法的？”
姑获鸟见他声音放轻，便也跟着压低了嗓音，踮起脚尖，一脸郑重地回答：“不能。”
凤王：……那没事了。
结果姑获鸟又道：“但你要是想找人，我倒是可以帮忙。”
凤王大抵能猜到对方的法子，便道：“本王试过驱使飞鸟，她生性谨慎，轻易寻找不到。”
姑获鸟笑道：“寻常的自然不行，王上座下的神鸟也不能深入修真界，倒不如让我去请仙鹤，当初我在上虚宗山上寻到的孩儿就是托仙鹤带走的，多少有些交情，它们在修真界中耕耘多年，交情甚广，自然有办法。”
凤王想了想，觉得此法不错。
不过这会儿显然不是深谈的好时机，当风鸾迈步进入楼阁之时，他们就默契的不再多言，一同跟随而入。
而此时的风鸾并未注意他们，指尖紧紧握住了夕华剑。
系统感觉到她握着剑柄的手很是用力，赶忙问道：【宿主，你怎么了呀？】
风鸾左右打量了片刻，便道：“有一件事，重宗主计算错了。”
【什么？】
“此处我是来过的，而且每一处都细细观瞧过。”
说罢，她抬眼看向了最正中的那个直通整个楼阁的圆柱。
因着此处的城主之前一直在假装成普通凡人，故而他的居所也没有加入任何需要灵力的法阵，看上去本该和寻常楼阁无异。
但如今看来此处明显是被修改过。
原本旋转的木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类似于云清宗藏书楼的升降法阵。
可或许是因为事出紧急，所以布置得并不算周密。
虽然用一片漆黑模糊了通道内的一切，但却能隐约听到从上面传来的声响。
似是呜咽，又似是叫嚷。
竟是让风鸾回忆起了曾经尸横遍野的大战现场。
冷玉也听了个真切，迅速将空谷仙子护在身后，声音低沉：“莫非真的有魔修前来？”
空谷仙子没有回答，只管抬头瞧了瞧冷玉。
诚然，冷玉生得并不高壮，甚至可以说是身形单薄，偏又喜欢穿纯白素色的宽衣长袍，风大一些都能把他吹走似的。
可这一刻，当冷玉本能挡在自己面前时，空谷仙子却觉得他比谁都来得英武。
着实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连眼神都变的不好了。
空谷仙子在心里嫌弃自己，可原本因为醋意而生出来的怒火已经悄然消失，嘴角甚至有了一抹淡笑。
不过她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因为心情变化而停歇，手腕一转便祭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器横于身前，同时拉紧了掌心的玄铁链。
风鸾则是眉头紧皱，抬手便是数道驱魔黄符丢出。
但所有的符咒在冲入黝黑通道的时候，都好似泥牛入海，了无痕迹。
……不，还是有变化的。
当风鸾亲眼看到数个身着道袍修士冲出来时，她便知道了重宗主的险恶用心。
系统见状也是大惊失色，直接从剑身化为了人形，急忙忙搂住自家宿主就往后退去，嘴里大声道：“这是什么人！”声音微顿，“这……还是人吗？”
风鸾抬眼去瞧，不得不承认自家剑灵说的没错。
眼前这明显已经不是人了。
虽然他们也是一双肩膀上顶着一个脑袋，胳膊腿也都在，但是光看模样便知道与寻常人不同。
面色苍白，四肢僵硬，皮肤也是斑驳的。
瞧着就像是皮肉被强行剥掉了一块，有些用粗针缝了回去，有些没有缝，但无论是哪种，看上去都诡异恐怖。
特别是那些修士全都不见黑色瞳孔，只留下眼白，在阴暗中分外阴森。
饶是冷玉和空谷仙子这样见过大世面的也倒吸一口冷气，更不用说原本就胆子不大的系统了。
他几乎是瞬间就搂住了风鸾的腰，明明比红衣女修要高了一头，却还是把自己的脸扎进了对方的颈窝里，声音里都透着惊慌：“那……那是个什么……”
风鸾很是熟练地把他拢进怀中，随后才看向了源源不断冒出来的修士们。
略略看了几眼，她便认出这些人身上所穿衣服似曾相识。
于是她转头望向了凤王，明敏未发一言，可凤王似有所感，颔首道：“确实与幻境中的那些魂灵大多契合。”
此话一出，系统便抬起头，一双紫色的眼眸透出了浓浓的迷惑：“幻境，哪个幻境？”
风鸾一边甩出红绸击退靠近的修士肉身，一边道：“太虚明镜。”
“……可我分明记得，凤王已经把那里面的修士们都带走了呀。”
“幻境中的全是魂灵，并非肉身。”
后面的话，风鸾没有多说，系统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个重宗主把灵魄给拽进了太虚明镜，却将肉身给扔在了这里！
而且明显这些肉身的保存并不像是风皓尘那般完整，放眼望去，满目破碎，丝毫看不出修道者该有的天之骄子的模样，怕是鬼怪见了也会吓得仰倒。
旁人看了或许酸楚，但系统到底和寻常人不同。
无论是作为剑，还是作为系统，他绑定的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人，所思所想也全都系在这一人身上。
他没有险恶用心，但也不会悲天悯人，可以说他的所有喜怒哀乐都只和风鸾有关。
如果寻常人是个这样的脾性，那定然也不算寻常。
可系统却很坦然，他连表情都没变过，只是躲着不看，一直到瞧见风鸾眼中藏不住的怒火后，才跟着生起气来，而他生气的理由是：“太坏了，居然做出这种事情，宿主会不高兴的。”
好像天大的事情都抵不过自家宿主的喜悲。
风鸾听得出他的与众不同，但却并没有强求他去当圣人。
自己固守道心也就是了，不需要强求剑灵。
毕竟，系统最听她的话。
于是风鸾又紧了紧手臂，沉声道：“如果重宗主只是为了提取修士魂灵，借此炼化来加强自身，那他大可不必将这些肉身留下。”
系统瞪大眼睛，连害怕都忘了，轻声问道：“宿主你的意思是，他还留着这些肉身有用？”
而后便回头去看，又被吓得重新把脸塞回了风鸾怀里。
风鸾对他从来都是格外耐心宽容，这会儿也是一样。
一手拽着红绸，另一只手便放在了他的脊背上轻轻抚摸，声音放得很轻：“多半是这样的，不然他有太多机会将这些……处置，而不是留下来当成把柄。”
系统的声音闷闷的：“可是之前见过的尸偶也不像如此啊。”
风鸾点点头，一时间也没有头绪。
结果就在这时，通道内不再出现肉身，而那些肉身也没有攻击几人的意思，大多直挺挺的站在原地。
双眼空洞无神，昭示着他们不过是一个又一个没有魂灵的躯壳。
风鸾便收回了红绸，随后昂头朗声道：“你引我入内，想来不是为了和我打哑谜的。”
很快，重宗主再次现身。
而这一次，他的表情更加冷淡，重珑瑾的脸色也更加苍白。
显然，这位重少宗主完全没有料到还有这一遭。
如果说太虚明镜中的魂灵们只是给了他心灵的冲击，那么现在眼前这些满满当当几乎占满了整座楼阁的肉身就是视觉打击，让他冷汗直冒，整个人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重宗主缓步走来，第一件事并非对这一切加以解释，而是道：“我已经同他断绝了父子关系，随便你处置。”
说着，就要拎起重珑瑾丢过去。
风鸾却一眼看出了他的心思：“怕是你解不开他身上的咒法，恐他出事，就想着甩给我？”
重宗主被戳破了心思，想要否认，可到底还是不发一言。
倒是围观中的姑获鸟一脸迷茫，小声嘟囔：“他当然解不开，我本就不是为了坑害他们，他拿解恶咒的法子自然不管用。”
刚说完，她就意识到自己暴露了，急忙捂住嘴。
但很快便发觉无人注意到。
先是一愣，然后就扭头，果然看到凤王之间金光微闪，显然刚刚就是他隔了自己的声音。
说好不会随便插手的呢？
姑获鸟有些疑惑，但终究没有多问，对着凤王行了一礼，然后就乖巧地站在原处。
重宗主不并不介意被戳破心思，事实上，他对接下去的一切并无太多把握。
即使对重珑瑾千般嫌弃万般厌恶，可终究这是自己的亲子，也是他唯一的亲人，总归不想看着他出事。
若自己事成，自然一切好说。
但要是事败，总还是要留下这孩子一条命才好。
挖掉了心，重宗主早就忘记了情爱，自然对蕤姬毫无感觉。
可对亲子的维护确实本能，融入骨血，就算没了心也不会消失。
于是他看向了风鸾，依然将重珑瑾丢过去，但放在背后的那只手渐握成拳，随时准备在见势不妙的时候将重珑瑾拽回。
却没想到风鸾没有拒绝，直接用红绸接住了他，然后反手递给了空谷仙子。
重珑瑾只觉得天旋地转，根本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等他回过神来时，看到的便是一张清丽面庞。
过往的许多年间，他一直思慕云玉茗，故而他对空谷仙子十分熟悉。
正因如此，他才不敢对视，嘴唇都抿得发白，错开视线，有些认命地看向了风鸾道：“是生是死，悉听尊便。”
结果对方回道：“我要你的命也没什么用。”
重珑瑾微愣：“你不杀我？”
“为何杀你？”
“我……不是个好人，我爹也不是。”
“那是他的事，与你无关，至于你是不是好人……”
风鸾的眼睛上下扫视了几下，面上闪过了然。
就在重珑瑾感觉忐忑的时候，就听红衣女修淡淡道：“你是好是坏，本就与我不相干，况且你虽身有怨气，但并不沾染人命，就是桃花有些多，”思及自家宗门的种种事由，以及那些前赴后继冲着自家徒儿来的道修们，风鸾眉尖微蹙，语气更加疏远，“这样的事情你只管自己去应付，莫要惹到我身上。”
风鸾的这般反应让重珑瑾格外惊讶，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应答。
倒是空谷仙子轻叹一声，轻声开口：“风少宗主从不管闲事，你也不用太过担忧，至于你爹和你的宗门，原就不是你自己能选择的，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教过你如何做一个好人，时至今日，也不至于让你担下他们种的苦果。”
听了这话，原本还能强行保持冷静的重珑瑾一下子就润湿了眼眶。
自他逃离上虚宗，过往种种便常常浮现。
似乎只有离开了庇护，没有了倚仗，吃到了足够的苦头，才能让他冷静下来。
有时候重珑瑾也在想，自己以前为何那般混账，还处处不长进？
莫说当个勤奋的修士了，他甚至不是个厉害的混蛋。
直到今日，他才明白，自己其实从来没有过选择的机会，似乎他天生就被教导着要做一个坏人。
只可惜，他坏都坏的不够彻底。
重珑瑾双拳紧握，掌心的玉牌应声而断。
若是以前，他必然会因为折损了爹爹亲手相赠的牌子而闹起来。
但这一次重珑瑾目光澄明，再也不看高处的重宗主，而是郑重其事的对着空谷仙子道：“我想改，以前欠的债我必会报偿，我想重新入道。”
空谷仙子面露欣慰，但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你自己的事情，自然是你自己拿主意。”
重珑瑾点头。
然后就听空谷仙子接着道：“不过我倒是有个忠告。”
重珑瑾恭声道：“晚辈洗耳恭听。”
空谷仙子声音温和：“你一心向道，这是好事，不过在求道之路上还是要谨慎才是。”
“晚辈明白。”
“以后不要再追着我的徒儿云玉茗不放了。”
重珑瑾身形微顿。
他素来纨绔，做任何事情都是半途而废，唯一的坚持就是喜欢云师妹。
即使到了现在，他也不改初心。
不过他也知道自身处境，苦笑道：“我确实配不上她。”
空谷仙子摇头：“倒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为何？”
“你若是想要好好修炼，就别去招惹她，尤其是别在七川面前招惹，那孩子记仇，而且醋劲大得很。”
重珑瑾想也没想就反驳：“不可能！云师妹天人之姿，怎么会记仇呢，吃醋更不可能。”
这话说得格外坚决，又透着别样天真，半点不懂女儿家心思，引得冷玉都多看两眼。
而空谷仙子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瞥了这人一眼，一直到风鸾已经飞身而起与重宗主斗法，她才一边祭出法器相助，一边摇头轻叹：“桃花多却没姻缘，你果然一直单身。”
重珑瑾：……
说话归说话，别人身攻击啊。
作者有话说：
重珑瑾：我不懂
冷玉：谈恋爱是门学问，你多练练……
空谷仙子：嗯？
冷玉：……千万别多练！花心的人要天打雷劈！
重珑瑾：……啊？

第207章
对风鸾来说, 与其说她不计较重珑瑾的过往所作所为，倒不如说她根本没有在意过。
世间种种皆有缘由，重珑瑾无论品性如何, 和云清宗的交集并不算多。
就算曾寻过晦气，也被风鸾当面打了回去。
风少宗主这里从来没有隔夜仇，因为全都是立刻解决。
既如此, 重珑瑾未来如何便是和自己无关，她也不想多管。
此时所有精力都放在了重宗主身上。
过了片刻，她开口问道：“你为何要将修士们的肉身留在此处？”
重宗主淡淡回道：“我为何要告诉你。”
风鸾便没有同他继续废话, 与系统一同倾身而上！
其实她原本是不打算将这人牵扯进来的，毕竟对方刚刚化形, 估计都没有习惯当人，连灵力控制都是新学的，就这么贸贸然一同对上重宗主未免有些危险。
但是真的动起手来后, 风鸾便发觉自己小瞧了自家剑灵。
紫眸男人或许不懂得太多招式, 但他却有着让风鸾都惊讶的巨大能量, 一直紧紧跟在自己身边，红衣女修只需要抬抬手, 他便像是知道风鸾所想一般。
目之所及，剑之所向。
浓郁的剑气随着系统的动作奔涌而出, 即使是身经百战的重宗主都惊得连连后退。
风鸾抽空转头去看他：“你怎么……”
原想要问问剑灵为何进步如此神速，可话还没说完, 她的声音就顿住了。
因为她发现，这人其实完全没有默念心决或者手捏咒印，甚至他都没有看重宗主。
自始至终, 那双紫色眼睛都只对准了风鸾自己。
里面只能看到她的倒影, 满满当当, 再也容不下旁的东西。
这让风鸾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转而化为了一声略显疑惑的：“嗯？”
她有些莫名。
分明这人所做的事情和之前并无不同，分明她知道自家剑灵自始至终关心的都只有自己，但在这一刻，只是一个对视，便觉得有什么在悄然改变。
原本风鸾觉得自家飞剑无论是剑还是人，其实都是一样的。
但现在，她觉得还是有点区别的。
起码现在这个紧紧搂着自己腰不撒手的男子，比之前的剑，要温暖得多。
不然，为什么她觉得自己的耳朵有点热得发烫呢？
但她并没有走神太长时候，当重宗主再一次祭出风皓尘的石棺时，风鸾的脸上骤然变色。
而空谷仙子也感觉到了石棺内格外精纯汹涌的灵力波动，虽不知道内里到底是什么，可她还是昂头大喊道：“少宗主小心！”
风鸾则是已经双手结印，速度快到出现了残影，几乎是顷刻间便完成了法印。
“凝！”
下一秒，巨大的赤红色结界出现，直接撑破了楼阁的墙壁！
空谷仙子大惊，下意识地想要上前，结果却感觉到手腕上的铁链一紧，大抵是因为她从未对冷玉设防，以至于现在猝不及防之下竟是被对方拽了个趔趄，直接跌进了冷玉怀中。
她惊讶转头，正要说话，却听冷玉已经率先开口：“仙儿，那重宗主蹊跷得很，此地不宜久留。”
随后他便抱着空谷仙子往后方飞去。
而姑获鸟也伸出了利爪，紧紧扣住了重珑瑾的胳膊，身上的墨黑色羽衣化为了一双巨大的黑色翅膀，振翅高飞，顷刻间便脱离了阁楼。
对灵鸟来说，这并不算什么难事。
可是重珑瑾刚刚经历过被重宗主暴力解咒，身子虚弱，惊吓后的这番折腾让他彻底晕了过去。
姑获鸟吓了一跳，生怕自己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干儿子被折腾死了，急忙忙的寻了僻静处将他放下，有些手足无措，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应对，只能张开宽大的翅膀将他护住，免得再被斗法的余波波及。
也就是在他们离开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楼阁轰然倒塌！
那些看上去十分可怖的修士肉身歪七扭八的散落在地上，虽然被风鸾保护着没有收到太多损伤，可是光看这满地“死尸”的场景就已经足够骇人。
空谷仙子顾不得许多，四下寻找后急切问道：“风少宗主呢？”
回答她的是悄然立在一旁的凤王：“她在结界之内。”
空谷仙子这才急急抬头，一眼就看到了悬在空中的红黑色结界。
与寻常透明的结界不同，这个严严实实的遮蔽了所有外界的视线，即使空谷仙子想要用灵力探究也一无所获。
这也让冷玉十分恼恨：“那个姓重的实在是太可恨了，居然早早布置下这么大的陷阱就等着风姐姐来跳！此种结界分明是奔着不死不休去的，实在是狠毒！”
结果话音刚落，凤王的声音就悠悠传来：“布下结界的是风鸾。”
一句话，就让冷玉原本紧皱的眉头瞬间松开，原本恼恨的表情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认同：“这样啊，那风姐姐真是机智，早早就有了准备，竟是能够豁出自己的安危不顾，独自一人面对穷凶极恶的歹人，实在是吾辈楷模。”
凤王：……
空谷仙子：……
行叭。
话虽如此，可是冷玉依然担心风鸾，拽了拽手上的铁链，准备一同上前查看。
但还没等他们动作，就听凤王接着道：“此乃她与上虚宗的私事，外人插手不得，”声音微顿，凤王终于抬起头，语气轻轻，“而且有些事情也该到了揭开的时候了。”
而此时的风鸾是能够听到外面的动静的，但她却没有任何回应。
此时红衣女修紧盯着重宗主，嘴唇紧抿，半点血色都没有。
系统见她如此，便乖巧地没有说话，也跟着看过去。
入目便是一身狼狈的重宗主。
这人显然没料到风鸾早有准备，也没想到紫眼睛剑灵进步如此神速，故而对风鸾的全力一击有些避之不及。
虽不至于受伤，但却被削掉了半截袖口。
苍白的皮肤和暗色的长袍形成了鲜明对比，系统一眼就看到了对方几近干枯的手臂，以及附着其上的斑驳伤痕。
好像，有点眼熟……
系统眨眨眼，小声道：“怎么看着像是那些修士肉身啊……”
风鸾深吸一口气，回道：“想来，就是相似的病症。”
系统有些意外，也不管重宗主能不能听到了，直接凑到了风鸾身边问道：“不应该啊，宿主你说了，那些肉身之所以形容可怖，是因为他们的灵魄被抽离，这才无法支撑肉身，这重宗主怎么看都不像是空壳子。”
而回答他的竟是重宗主：“风师姐所料不错，我的这副身子早就和剥离灵魄没有什么区别。”
说着，他直接齐根扯掉了破损的袖子，露出了整条手臂。
系统登时倒吸一口冷气，只见那人靠近肩膀的位置竟是血肉剥离，深可见骨，不知道这般状况维持了多久，竟是连血都不再流出。
偏偏重宗主就像是完全不觉得疼一般，脸上有着浅浅笑意，语气轻缓：“我原本不想让风师姐瞧见我这般模样，唯恐污了你的眼睛，如今既然已经被发现，那我也没有什么好遮掩的。”
风鸾对此并无太多意外。
虽不知重宗主修炼的到底是何等邪术，可是这人早就已经道心不稳，从他之前所言上也能知道，天道从来没有轻易放过他。
想来这肉身已经是不堪用了。
……等等。
风鸾想到这里的时候，突然生出了个看似荒唐但又莫名合理的念头。
她睁大眼睛看向了依然被重宗主仅仅控制的石棺，想着被藏在其中的风皓尘，又低下头，透过了墨黑的结界看向了满地横着的修士肉身。
这一刻，之前的诸多疑问都有了解释，风鸾也终于弄清楚了对方的目的，震惊开口：“你竟是要夺舍！”
此话一出，重宗主的嘴角就快速上扬。
或许是因为他身子里面的血肉已经被掏空得差不多了，这般表情做出来的时候，嘴巴竟是直接咧到了靠近耳朵的地方，说不出的诡异可怖。
这般反应足以证明风鸾猜对了，她先是震惊，然后便是滔天愤怒。
系统则是被重宗主这副模样给吓了一跳，急忙收回视线，觉得对方精神不太好的样子，于是他一边伸手护住自家宿主一边问道：“什么意思啊，夺舍，夺谁的？”
风鸾无意识的握住了系统的手腕，沉声道：“他留下那些修士的肉身并非是不想处置，而是想要修炼他的邪术，借此来将他自己的灵魄灌入新的肉身之中，不然，那些身子上不会有这一模一样的伤痕，只怕都是邪术反噬。”
系统先是一愣，然后才回过神来：“那这么说来，他会选择在这座城里动手，莫非也是早就计划好的？”
风鸾不言，倒是重宗主慢悠悠的补充：“那赤蟾子确实好用，只可惜蟾蜍终究也只是蟾蜍，连脑子都没有，这么点小事都能被他办出差错。”
话已至此，系统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怪不得上虚宗要千里迢迢跑到这个魔界边缘的小城里面布置血祭。
怪不得重宗主离开幻境后不躲不闪，而是刻意将他们给引到这里来。
根本就是早早做了准备，就等着他们来呢！
但是，这是为了什么？
系统想了想，突然一个激灵：“你，你不会是图我家宿主的身子吧？？！”
……
此话一出，原本剑拔弩张的两个人突然沉默起来。
满心怒火的风鸾也露出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剑灵的脸颊，无奈道：“说的挺好的，下次别说了。”
系统自知失言，耳朵一红，随后就看向了石棺。
显然，重宗主的目标是风皓尘的肉身，底下那些修士都是他的试验品。
嗯，已经开始恶心了。
重宗主却并不觉得自己做的有哪里不对，不得不说，他对蕤姬确实有过几分真情，只不过他把这些真情全都变成了操纵对方的手段。
同时他也在蕤姬身上学会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既如此，他自然不会觉得换个身子有哪里不对，反倒格外坦然：“我在寻到风宗主身子的时候，里面就已经没了灵魄，与其让他躺在石棺里面浪费，倒不如借给我用，待他日我能飞升，也能多他一分功德。”
系统面无表情：“我虽知道你不要脸皮，却没想到已经无耻至此。”
重宗主只是笑，并未反驳。
或许是因为在幻境中已经领略过重宗主的奇特逻辑，风鸾此番倒没什么怒气，只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下一秒，就听系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宿主，我不懂诶，你们这里也流行反派死于话多吗？】
风鸾显然没听过这种说法，但她也意识到不对劲。
重宗主一门心思都是想要夺舍，为何要将自己寻来，而且现在又这般坦诚，说了一堆的话，总不能是突然良心发现。
想到这里，风鸾心生警惕，指尖夹住了袖中黄符。
而就在此时，重宗主再次开口：“我试了一次又一次，却都以失败告终，幸而我从瑾儿身上得到了灵感。”
风鸾眉尖微蹙：“重珑瑾？”
重宗主没回应，自顾自接着道：“我在传授他亲缘法术时颇有所得，想必夺舍之事，假使是亲缘之人，想来也该更加容易才对。”
系统悚然一惊：“宿主，他这是想要利用你触发血祭！”
风鸾也明白了对方的用意，比起惊讶，更多的还是恼怒。
于是她躲也不躲，直接以灵符为介，火系灵力好似奔流一般涌出，直奔重宗主而去。
重宗主则是躲到了石棺之后，神色很是轻松。
风鸾深知那石棺的牢固，但却不愿冒风险，登时想要收手。
但灵力放出去便难以收回，很快，鲜红色的剑气撞得四散，没有伤到石棺分毫，却直接涨破了结界。
“叮！”
很清脆的一声响，墨黑色的结界不复存在，众人也终于看到了对峙中的两人。
冷玉先是震惊于重宗主的手臂，然后便震惊的看着从城内升腾而起遮天蔽日的玄色符咒，道：“那是何意？”
空谷仙子顺着望去，只觉得上面的纹路分外陌生，以前从未见过，自然也是不认识的。
好在她另有办法。
只见空谷仙子足尖轻点，很快就来到了姑获鸟身边，说了句：“借他一用。”然后便蹲下身子，纤细指尖直接掐在了重珑瑾的人中处，另一只手腕翻转，便有一朵花凭空出现。
这花香得诡异，与其说是芬芳，倒不如说刺鼻，颇有几分提神醒脑。
重珑瑾被这么一疼加上一熏，很快便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猛地坐起，眼中似有迷茫。
空谷仙子却无暇对他解释太多，双手抬起了重珑瑾的脸，让他直直看向了空中的巨大符咒，连声问道：“你可认识那是什么？”
重珑瑾并不能搞清楚状况，不过他只瞧了一眼便道：“那是亲缘法术，”声音微顿，“爹爹他要做什么？”
空谷仙子眉头紧皱：“不知道，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事。”
就在这时，石棺开启，风皓尘重现人间。
重宗主抬手一指，便有一滴血珠从风皓尘的眉心被取出。
那抹鲜红直奔天上的符咒而去，符咒中心有红色光芒闪过，显然是要直奔风鸾而去。
见此情景，空谷仙子万分焦急，可不等她做什么，重珑瑾已经先她一步站起身来。
对于上虚宗和云清宗之间的种种，他不清楚，而对自家父亲和风氏父女的纠葛，他也不明白。
但对于重珑瑾来说，他对父亲仍存这一份孝心，无论如何都不希望重宗主越陷越深。
已经错了，就不要再一错到底，不然真的落得个魂飞魄散，只怕以后连转世的机会都没了。
于是，重珑瑾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利用剧痛让原本混沌的大脑得以清明。
随后他逼出了心头血，抹在剑上，另一只手单手结印，速度虽然没有很快，但却格外坚决。
这番举动自然引起了重宗主的注意，他表情骤变，厉声道：“你在作甚！”
重珑瑾看都不看他，只沉声道：“孩儿无论如何都不愿让父亲走到穷途末路，你既然不愿意收手，那孩儿就帮你收手。”
能解开亲缘法术的，自然也是亲缘法术。
重珑瑾毁不掉遮蔽日月的巨大法阵，但是他能阻止亲生父亲！
于是，在符咒的红光奔向风鸾的时候，重珑瑾的血色剑气也冲向了重宗主。
很快两道灵力骤然交汇！
几人大惊，尤其是系统，他直接把自家宿主给裹到怀中，脑袋里都开始想着“你跳我跳”的名场面。
但很快，他便面露疑惑。
为什么这么安静？
说好的惊天动地，怎么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系统瞪着紫色的眼睛左右环视，然后便发觉重宗主的表情比他更为震惊。
那两道红色的灵力还没等碰上就已经消散，摆明了是符咒没有起到作用。
或者说，是亲缘法术压根没有起效。
重宗主的手还停留在结印的动作上，脸上还有笑容，但眼睛已经瞪得溜圆，显然无法接受这一切。
重珑瑾则是失声惊呼：“这怎么可能！”
而冷玉却道：“之前确有传言，说是蕤姬换过孩子。”
姑获鸟探头：“仙鹤吗？我好想在那个地方捡到过一个，让仙鹤带走了。”
冷玉先是点头，然后就顿住了动作。
姑获鸟声音不停：“你应该认识的呀，你不是他爹么？”
冷玉：……
所以，自家逸尘是上虚宗的娃儿？
这算啥，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了吗？？？
但对于风鸾来说，她最在意的并非是重宗主和他的真假儿子，而是那个在自己身上没有起效的亲缘法术。
此时的红衣女修完全无视了重宗主，也忽略了底下因为震惊而开始胡言的重珑瑾，她只管盯着风皓尘，看着那张与自己确实没有半点相似的面容，过了好一会儿才喃喃：“为什么……”
这声音并不大，但却让所有人失了声音。
重宗主显然没有从“儿子不是我儿子”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分明该是绝佳的偷袭机会，可他竟是一动不动。
而其他人虽然不知内情，但多多少少也能猜到眼前的一切信息量巨大，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反应。
而一直没有任何动作的凤王此时终于微垂下眼，轻轻摇头，一声叹息，似乎是隐瞒后的无奈，又似乎是尘埃落定的解脱。
结果便是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最终，还是重珑瑾愣愣开口：
“你不是你爹亲生的，我也不是我爹亲生的，就……真巧啊。”
作者有话说：
重珑瑾：你爹不是你爹，我爹不是我爹
风鸾：……
冷逸尘：为什么都看我？
系统：你们修真界太复杂了！

第208章
风鸾立于空中, 寒风猎猎，吹动了她鲜红的衣摆，也将红绸掠起, 半遮住了脸面，让人根本看不清她的表情。
只有一直在她身边的系统才能看到这人的眼睛。
既无悲也无喜，黑眸好似两汪深潭。
太过安静了, 反倒让系统心生忐忑。
或许对整个修真界来说，铲除重宗主这个祸根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可是在系统看来, 十个重宗主……不，是整个修真界加起来都比不得自家宿主紧要。
这会儿看到风鸾沉默, 系统哪里还能分出心思去管旁的事情，急忙忙伸手去拽了拽风鸾的袖子，声音放得很轻很轻, 隐藏在其中的浓烈担忧让他的尾音都有些发颤：“你还好吗？”
风鸾原本不想说话, 但在看到系统万分担忧的神情时, 原本微凉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紧绷着的背脊也松缓下来, 轻声回道：“放心，我无事。”
说罢, 她的视线重新落在了风皓尘的肉身上。
其实很多事情都有了解释。
无论是灵力属性，亦或是个性喜好, 都和父亲大相径庭。
长得也不像，和画像中的灵姬似乎也没有什么相似。
分明是云清宗少宗主，但在剑冢之中却无她一把趁手飞剑。
想到这里, 风鸾的手从袖下探出, 紧紧握住了紫眸男子的指尖。
她早便是死了的, 这会儿依然体温冰凉，越发显得男子的掌心炙热，甚至都让她觉得手指发烫。
但她没有松手，反倒握得更紧，直至十指紧扣。
系统大抵是在剑里呆的太久了，早就习惯了与风鸾在一处，这会儿便没有觉察到任何异样，反倒翻转手腕扣紧了她，轻声问道：“你是不是生气了呀？”
“我气什么？”
“就是……你爸爸好像有事情瞒了你。”
风鸾惯是个直爽脾气，此番也是一样：“我有困惑，但不至于恼怒，爹爹待我的好从不作伪，即使不是亲生，也远胜亲生，我承了他太多的恩情，根本没有因此气恼的因由，”声音微顿，“而且，仔细想来，这其实也没有什么。”
系统好奇：“为什么呀？”
风鸾看着明显已经陷入癫狂的重宗主，淡淡开口：“他的孩子不是亲生的，冷玉的孩子也不是，那我是不是亲生的又有什么稀罕的？”
系统：……莫名有道理呢。
而相较于风鸾的坦然，重宗主显然对这一切无法接受。
他甚至都顾不上石棺中的风皓尘，一双眼睛只死死盯着重珑瑾。
这是他的孩儿，是他哪怕到了如今的境地依然要费心为他筹谋的孩儿。
结果现在却说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重宗主的修为不低，故而冷玉的话他能听得真切，自家孩子竟是被蕤姬换了。
这让重宗主怒火滔天。
与其说是他在怨恨偷龙转凤，倒不如说他在恼怒自己居然让蕤姬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没了心，他自然也不知道爱是何意，但他却本能的想要牢牢控制住蕤姬，让那个漂亮的魔修无法离开自己。
就算是死，也只能是自己去杀。
忍了千年都没有沾染怨气的重宗主为了让蕤姬完完全全属于自己，他甚至不惜
却没想到蕤姬早早就脱离了他的控制，那个满口真情真意的女魔修早就已经算计了他，连他的孩子都能送出去。
而就在此时，重宗主突然身子一震。
下一秒，所有人都看到了有一个黑影从他的胸口处挣扎着探了出来。
这黑影就像是从树干上新长出来的枝叶，缓慢又坚决地舒展着身体，而最顶端是个巴掌大的人形物体。
墨黑一片，萦绕着浓重魔气，看不清楚模样，更是没有五官，可她看上去与幻境中蕤姬消失时的模样极为相似。
这让重宗主面色大变，伸手就要去抓她。
可是黑影虽与他身子连接，但却格外灵活，很轻易的就躲避开了重宗主的攻势，甚至还伸长了脖颈，在重宗主的脖子上缠绕了一圈儿。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让所有人都反应不及。
一时间，满场静谧。
系统则是哆嗦着抱紧了自家宿主，在心里对着她偷偷嘟囔：【那是个什么玩意儿？看着……有点克苏鲁啊……】
风鸾早就习惯自家剑灵会是不是蹦出两个自己理解不了的词汇，也不急着反问，只道：“大抵是他吸收了蕤姬的魔气，但时间尚短，未能得以消解，如今情绪大变，身心俱恸，压制不住蕤姬，便遭了蕤姬的反噬。”
【反噬不该是走火入魔吗？怎么这还从心口往外钻呢？】
“我也是头回见到如此形状。”
而蕤姬的魔气并未让他们的困惑持续太久，在她紧紧缠绕住了重宗主之后，脑袋扭曲了个诡异的形状，开口却依然是熟悉的甜美嗓音：“重郎，你想我吗？”
重宗主面色大变。
其实他有不少事情想要质问对方，问魔修为何欺瞒自己将孩子更换，也想知道这些年来都背着他做过什么恶事。
可最终，想要问的竟是只剩下了一句近乎荒谬的问题——
那些真心，那些爱意，是不是都是骗他的？
可蕤姬缠绕的实在是太紧，重宗主张张嘴，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
蕤姬半点没有放开他的意思，依然紧绕着，默契笼罩的头颅轻轻贴在了重宗主的脸颊上，软声道：“我很念着你呢，所以我不入轮回，不想往生，只希望能够伴你身侧，也幸而你将我收入体内，让我终于能看清楚了你的真心如何。”
说完，黑影骤然涨大，重宗主的整个胸口都被魔气覆盖。
然后便听蕤姬呢喃一般地说道：“你是真的没有心了，这个地方，空空荡荡，我呆在里面的时候真是怕极了，不过现在终于能再见到你，我很欢喜，重郎你呢，你欢喜吗？”
根本不用对方回应，蕤姬咯咯笑了起来，竟是松开了他，再次扎进了重宗主的胸口之中。
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重宗主身上魔气深重，一声凄厉惨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而魔气入体的结果往往是堕入魔道，连甚至都无法清醒。
重宗主很清楚这一点，因为无论是曾经还是现在，他无数次将魔气灌入全无防备的修士体内，逼迫他们成魔，看着他们发狂。
这是他用惯了的伎俩，却没想到终有一日会落到自己头上。
重宗主只恨蕤姬死了都不放过自己，但他更怕自己会在魔气的亲十下变成底下散落的行尸走肉一般的空壳子。
顾不得疼，他抬起手，竟是直直的插进了胸口！
血奔涌而出，不仅染红了干枯的手臂，也溅在了一旁的石棺之上。
冷玉第一时间捂住了空谷仙子的眼睛，姑获鸟也一把抱住了新得来的好儿子。
只有凤王紧盯着风鸾，然后便见一抹红色身影骤然冲向了重宗主！
但她却没有沾染重宗主分毫，而是直奔旁边的石棺而去。
只见风鸾行动极快，红绸骤然从袖中飞出，裹住了石棺，她稍一用力就将这棺材连同里面的风皓尘肉身一并扯到了身边。
重宗主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但他却无暇去管。
这会儿他满心都是将蕤姬扯出来，可是他的心口早就空空荡荡，蕤姬早就不知道钻到什么地方去了，即使现在他把自己硬生生戳出一个血洞依然捉不到半点魔气。
而丹田内府处悄然冒起的寒气等于昭告着魔气已经彻底混入其中。
重宗主可以在自己的心口掏个血窟窿，但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敢毁掉自己的丹田内府，那样的话，虽然能保住命，但也形同废人。
比死更让他难受。
于是重宗主只能强忍着刺骨寒意，一字一顿道：“你对我说过的话，莫非你都不记得了？”
重宗主的腹部微微隆起，又缩了回去，随后便是蕤姬娇俏的声音传来：“我对重郎说的话太多了，总不至于句句都记得。”
重宗主死死摁住还想要鼓起来的腹部，咬牙道：“你说你爱我。”
此话一出，蕤姬就没了声音。
就在重宗主以为对方动容的时候，就听到了一串笑声。
并不似她寻常的轻灵，也没有任何真切的欢喜，恰恰相反，分明是笑，但这声音里却像是含着血泪一般，即使是空谷仙子这种对他们的关系不甚了解的人，听到以后也会觉得心里泛酸。
随后，就听蕤姬已经变成了和重宗主很相似的语气，一字一顿的回道：“我是爱你，但并不是所有的爱都像是话本故事里那样完美。良善人的爱情自然良善，狠毒人的爱情也是狠毒，我是魔修，一身的蛊毒，所以我对你的爱从一开始就是带着毒的，你利用了我的狠毒，在我身上谋求了好处，又怎么能反问我对你的爱不够纯良呢？”
这话说的清楚明白，即使是善于诡辩的重宗主也不知如何反驳。
好在，他很快就不用思考这些事情了。
蕤姬像是终于被唤醒了身为魔修的本性，肆意吸取重宗主的精魄。
不仅如此，众人还发觉城主府内泛起了幽绿色的光芒。
风鸾先是一愣，然后面色骤变，厉声道：“飞虹门众修士速速退开！”
这一声穿破了结界，轰然传遍了整座城池。
宿竹青一直在外面等候，因为修为不足，连同他在内的飞虹门修士们其实都不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能隐约听到一些响动，然后便是忽高忽低的灵气波动，其他并无任何察觉。
而在这句话入了耳的时候，他们依然不知缘由。
但宿竹青知晓风鸾的脾性，这人惯是沉稳持重，断断不会无缘无故驱散他们。
想必是出了大事。
于是宿竹青二话不说，直接号令同门随他一同御剑出城。
结果就在他们离开后不过片刻，城内便爆发出了冲天的雾气！
现在已经入了夜，本该是一片幽暗，但雾气实在是太过浓重，其中的幽绿色光芒又太过显眼，一时间竟像是点亮了霞光一般，瑰丽又诡异。
飞虹门的弟子们面面相觑，脸上都带着不解，同时也免不了对于未知的恐惧。
最终他们都望向了宿竹青，然后便瞧见了对方铁青的脸色。
其实宿竹青并不太清楚上虚宗到底发生了什么，对于风鸾的来意也是一知半解，可他光是靠着旁听就已经大致推测出此时城内必有一番激战。
至少到现在为止还是难解难分的状态。
思及云清宗如今的地位，加上风鸾对自己的恩情，宿竹青很快就做出决定，沉声道：“以你我如今的修为，哪怕入内也无法成为助力，还是不要去添乱的好。”
其他弟子忙道：“那我们也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啊，现在的修真界中风头最盛的便是云清宗，而肃清上虚宗的华真子也和风少宗主关系匪浅，我们要是敢走，万一风少宗主出了什么事，他们怕不是要打到咱们山上去。”
宿竹青轻轻摆手：“云清宗和凌云山庄的气量没有那么小，我等也不能弃风少宗主于不顾。”说着，他一边取出传音法器一边道，“我这便与师尊取得联系，尔等尽快去寻柏舟和华真子两位前辈，务必将这里的一切都尽数告知，期间莫要走漏风声，以免引起其他意外。”
众人应是，随后便迅速各自散去。
与此同时，城中的形势确如宿竹青所料那般严峻。
重宗主已经完全被蕤姬侵蚀了精魄，一身雾气浓黑如墨。
而发出诡异绿光的巨大法阵驱使着他身上的魔气越发浓重。
重珑瑾原本无法承受这样大的威压，但他在姑获鸟的全力庇护之下并没有伤到分毫。
大抵是惊惧之下最容易感动，分明不久之前看到姑获鸟就发抖，这会儿却已经能乖乖靠在人家的羽翼下，哪怕听对方喊他好大儿的时候也没有丝毫抗拒。
重珑瑾很识时务，表现的也分外乖巧，一双眼睛提溜转了转便望向法阵，轻声问道：“你……您可知道这个是做什么用的吗？”
姑获鸟原本就对什么人人魔魔之类的事情不感兴趣，满心都是找个孩子养着，此番发觉好大儿对自己态度和善，自然是大喜过望，立刻回道：“为娘对这些不太明白，但是从效果上看，只怕和魔修脱不开关系。”
重珑瑾嘴唇微抿，声音低落：“这么说来，我爹爹其实早就入魔了，对吗？”
姑获鸟想了想，回道：“坏消息是，你说的恐怕是真的。”
重珑瑾越发难过，到底是爱护了他这许多年的人，刚刚的维护也不是虚假，语气骤然有气无力起来：“那，好消息是什么？”
姑获鸟认真道：“好消息是，他不是你亲爹，我却能当你娘，开心吗？”
重珑瑾：……突然觉得自己认她当妈的决定有点仓促了。
此时，被蕤姬控制了的重宗主身子摇晃的朝着法阵走去。
风鸾甩出红绸想要阻止，空谷仙子也祭出了法器，但都没能让他动摇分毫。
而冷玉到底是在修真界千年时光，对众多阵法都有钻研，这会儿终于从细枝末节上分辨出法阵的用处：
“那个人入魔了……不，他是想要以身为祭！”语气微顿，“竟然，竟然是冲着魔界屏障去的？”
冷玉万万没想到重宗主竟然会如此孤注一掷，也没有料到经过了千年时光后的魔界屏障竟然如此脆弱。
而一直未曾开言的凤王终于开了口：“魔修想要重返修真界的意图从来没有减弱。”
这声音虽然轻飘飘，但却分毫不差的入了冷玉的耳朵。
凤王声音未停：“能将屏障损坏至此，想来魔修早就已经存了心思，修真界中也少不了入魔之人的里应外合。”
可这些对于冷玉来说都不是当务之急。
他眼见着红衣女修直奔重宗主而去，赫然有种不成功便成仁的决绝，冷玉赶忙对着凤王问道：“您能救她吗？”
凤王摇头：“我能，但是不可以。”
“为何？”
“正道为阳，魔界为阴，互斥互生，谁也不能彻底诛杀另一方，包括本王在内，众仙皆不能干涉修仙界，甚至不能踏足过深，便是因为曾与魔尊定下誓言，无论谁人得胜都不能干预凡间之事，以免三界倾覆，阴阳不和。”
若是平时，冷玉必然会多问两句神仙的事情。
那可是仙界，是所有修士梦寐以求的地方。
但这会儿他却是一点都提不起精神，只急声道：“我知道你的难处，但，这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啊，风姐姐……风姐姐就算修为再高，如何能抵挡那样多的魔气？”
凤王不再言语，只是抬头去看，嘴唇开合，一句话轻缓的像是要随风飘散：
“有些宿命，哪怕迟了千年，终究也是要经历的。”
此时，本该入夜，已经能瞧见皓月当空。
但风鸾身上的光芒竟是比那月更加耀眼璀璨。
却无人注意到，她身边的男人正紧紧地拽着她的袖子。
系统显然也明白自家宿主心中所想，此时的他全力用剑气加以配合，同时在心中反反复复召唤客服。
诉求只有一个，便是要用主系统的力量来帮助自己，或者说是帮助风鸾抵御魔气。
终于，客服的声音响起：【编号6101541系统，你的申请得到了主系统的回复。】
系统一边小心控制剑气，一边问道：【他说什么了？】
客服的回应一板一眼：【鉴于你之前数次任务中，分别和多位宿主配合默契，为了嘉奖你的优秀表现，同时也是兑现主系统的诺言，他将权限对你暂时开放。】
话音刚落，他就听到了几声清脆的机械音。
随后，权限开放，大量数据骤然涌入让他几近昏厥。
但他很快就理清了这些繁杂，并且从里面寻找到了自己最想要知道的部分。
有关于，他的过去。
紧握住了风鸾的袖口，系统直接将自己化身剑意挂在了风鸾身上，然后深吸口气，用力闭上了眼睛。
他的本意是想要从庞大数据中寻找到可以有利于现在局势的东西，却没想到这段过去如此庞大，直接把他给扯了进去。
很快，系统便听到了清晰地数据载入提示音。
再睁眼，他的眼前一片璀璨，耳边则是轻灵中带了些许稚嫩的声音：“他是我的剑，更是我的朋友，剑是没有名字的，可朋友有名字，夕华是我喊他的，也只有我能叫。”
系统有些懵懂，随后就被人紧紧拥入。
陌生的小心翼翼，熟悉的体温冰凉。
重新归于剑中的系统急忙“抬头”去看，然后便对上了一张童稚的面庞。
她在对着自己笑，眉眼柔软的弧度让系统第一时间认出这就是自己的宿主风鸾。
无论她对别人如何清冷疏离，在对自己的时候，永远都是笑着的，温柔了眼角眉梢。
这会儿约莫是夕华剑刚刚铸成的时候，相较于长大后的风少宗主，此时的她看上去年纪尚小，就连抱着飞剑都有些吃力。
可是风鸾的双臂十分用力，哪怕一旁的风皓尘想要帮忙都被她拒绝，就算胳膊酸了也固执的要自己拿着。
一路上风鸾都没有说话，直到她回到了自己的洞府，亲眼看着风皓尘离开，原本紧绷的小脸才渐渐柔和，迅速落下了洞府石门，风鸾已经是满脸雀跃笑意。
她三步并两步地跑到了自己的床榻之上，踢掉了鞋，翻身坐了上去，并将床帐落下。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并且一直紧紧攥着夕华剑不放。
待瑰丽床幔落下，将内外隔成了两个世界，风鸾才终于和舍得松开了紧握的手。
她先把母亲留下的宝贝木枕摆正，然后就将宝贝飞剑打横放在了上面。
小姑娘趴在床上，双手托腮，小腿翘着晃来晃去，完全没有在外面的矜持，声音也软糯无比：“夕华，这个名字你喜欢吗？”
原本系统很困惑，为什么自己被主系统权限屏蔽的这段记忆居然有年幼时候的宿主，分明他和宿主的初遇是在冰棺里面的，同时他也不太明白为什么这把剑刚被创造出来就有剑灵。
哪怕自己是剑灵，不也该是像是月白那样，修炼多年或者是承天机缘才会有吗？
可是这一切都在年少风鸾的轻软声音里消失于无形。
系统完全没想到风鸾年少时候居然是这般模样，有些惊讶，但又觉得理所应当。
自己是她的飞剑，他们是彼此的唯一，宿主当然会带她与众不同。
毕竟，她那么喜欢他。
可是相较于未来他们可以心意相通一般的交谈，如今的系统或者说夕华剑只是个刚刚出生的幼年剑，不仅无法控制剑身，也没有掌握说话这项技能。
所以纵然他无比想要对着风鸾嗷嗷“喜欢喜欢，宿主说什么我都喜欢”，却也只能在心里念叨念叨，根本传不到风鸾的耳朵里面去。
好在小风鸾也没有奢求自己刚刚被锻造出来的飞剑可以回应自己，她继续托着脸笑，声音里都泛着甜：“我曾想过你的样子，结果你长得比我梦里想的要好看多了，爹爹说，我还小，可以先用桃木剑练着。”
系统一听就不乐意了。
凭什么呀，宿主都有我了，还要什么桃木剑？等着瞧，等他回去了，就把宿主所有的桃木剑都找出来烧掉！
结果就听风鸾接着道：“不过我还是觉得要和你一起修炼才是，虽然现在有点拿不动，但我总会长大的，到那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御剑飞行，一起去云巅上看晚霞，那是我最喜欢看的了，像火一样，特别漂亮。”
她的声音不停，似乎是觉得趴着有点累，就改成抱剑躺着，年少的姑娘对着自己未来的修炼生涯有着无限的美好畅想。
直到说累了，声音渐渐弱了，最后合上眼睛沉沉睡去。
系统一直靠在她怀中，觉得这样活泼的宿主有些陌生，但又有些喜欢。
即使风鸾听不到，他也悄悄许诺：
她会成为云清宗最年轻的金丹修士。
她会将云清宗重新带到顶峰。
她……和他，一定能飞升的。
但是随着少女的成长，系统却发现事情朝着难以预料的方向大步迈进。
毫无疑问，风鸾有着远超寻常修士的天赋，她的灵力蓬勃到可怕。
甚至会灼烧自身。
系统曾以为在寒潭中的修炼只是偶尔为之，直到现在他才发觉，在风鸾年少时，这居然会成为每隔两日就要经历的折磨。
风皓尘说，她体内的灵力增长太过迅猛，只能忍耐到成年，待灵气稳定便可缓解。
风鸾的师尊说，这或许是天道给她的历练，度过了方才有大造化。
可这些都无法让系统安心。
在风鸾被烈火焚身的时候，只有他能一直陪伴，他也亲眼看着还不习惯疼痛的小姑娘被灼烧到尖叫。
分明千年后的宿主说起这些时很是云淡风轻，就像是被烛花不小心灼到一般简单。
可重新寻回记忆的系统直到现在才知道，这一切到底有多残酷。
别的修士会经历这些吗？
多半是不会的。
那凭什么我的宿主要经历这些？
如果系统能说话，他怕是要质问天道——
都说绑定系统的便是主角，那为什么，我的宿主没有主角光环？
主角不都只会在感情上受折磨吗，谁家主角天天待在火堆里啊！
你难道看不到吗，她……好疼啊……
可这里的一切都只是从数据中还原的记忆，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眼睁睁瞧着少女长成了窈窕娉婷，也看着风鸾从以前的娇俏变得越来越沉默。
分明是整个云清宗最年轻的女修，那双眼睛却像是阅尽千帆后才有的安静淡然。
寒潭下修炼时再也不会因为疼痛而吭声，即使修炼艰苦也不会再偷偷掉眼泪，师兄师姐拿着宝贝来哄她的时候她亦没有多少欢喜。
每天风鸾都会带着飞剑去云巅看晚霞，那似乎是她最放松的时候。
只能粗略掌控剑身的系统每到此时都会轻轻震动以作回应，风鸾就对着他笑。
笑容依然温暖柔和，只对着他才会有。
时间久了，系统也放平了心态。
只不过这段旁观宿主成长的故事里，印象最深的并不是打打杀杀，也不是修炼渡劫，而是一个看似很平常的午后。
风鸾偷喝了爹爹的桃花酿，修为还不够深的她不出意外的醉了，不好意思让旁人看到，甚至躲开了哞哞，只带着飞剑晃晃悠悠去了后山。
就在一片长满了灵心草的地方，风鸾盘膝坐在地上，从来只知道翻书拿剑的手改拿了花枝，生涩地编了个花环。
自己一个，飞剑一个。
头一次喝醉的女修脸蛋红红，说起话来也变得有些模糊，一边戳着飞剑剑柄一边说道：
“我要努力修炼，你也要快快厉害起来。”
好。
“我要去当神仙，和你一起，去云彩外面的地方看一看，还要带着你去看娘亲。”
好。
“夕华，我困了，上晚课的时候你可得叫醒我，不然师尊要骂人的。”
好。
风鸾拥着系统入睡，系统则是收敛起了所有锋芒，安然的靠在这人怀中，“眼睛”却是在望着布满璀璨云霞的天空。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一直到了仙魔大战，他陪着风鸾走遍了血雨腥风。
胆怯从来不会获得怜悯，只有勇者才配活下去。
最终，他看到了冰棺，还有冰棺里挣扎的风鸾。
她快死了。
即使风鸾还会呼吸，会流血，可是系统就是知道她快死了。
金丹碎裂的修士有谁能活着呢。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终于会说话了，结果第一句话就是哭。
风鸾轻声哄他，但每个字都带着颤抖。
大抵是走投无路时都会选择封建迷信，系统开始祈求。
他很大声的求着他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神明，但无人回复他。
只有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声音对他说，会帮他，代价是他要为他们工作，时间未定，归期不知，可是却能让风鸾活下去。
系统答应了。
他什么都可以不要，不要灵魂，不要自由，甚至丢弃掉他最珍贵的爱意，只求主人能活着。
但是在离开的那一刻，飞剑颤抖，声音哽咽，所有强撑起来的勇气一朝破碎，
“主人，我说谎了，我不想走。”
他感受到风鸾的指尖颤抖。
可剑灵带着呜咽的声音再次响起：“那里，好黑，我害怕……”
……
系统骤然回神，紫眸抬起，入目便是大片魔气。
虽然读取数据的时候，他好像在那段回忆中过了百年，但现实中不过一瞬罢了。
而他的愣神让风鸾有些不解。
即使是在这样紧要的时刻，风鸾优先选择的依然是关心自家剑灵：“你怎么了？”
系统没有回答，他只是定定的看着风鸾，用目光描画着对方的精致面容。
过了好一会儿，才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随后，他轻轻开口：“原来，我真的是你的剑灵。”
风鸾微愣，这件事情对她而言本就是无可争辩的理所应当，此番被这样强调一般的说出来反倒显得奇怪。
可是系统并不解释，只是呢喃：“真好，我是你的剑灵，本就独属于你，而你也是独属于我的。”
从来都是跳脱的人骤然变得如此沉稳，反倒让风鸾有些不适应。
她的手上依然在勉力支撑，但眼睛已经转向了紫眸男人，同时调出了属性列表。
嗯，好感度依然是一百，还是他，没换人。
但是这几句话说的实在是奇怪。
风鸾有心询问，无奈眼前的重宗主又桀桀桀桀地冲过来，她值得先应对此人。
便没发现自家剑灵正垂了眼眸，指尖不自觉地缩紧。
同时，他在心中重新召出了客服：【我这些年，是不是攒下了不少积分？】
客服显然不是第一次被问到这个问题，立刻回道：【对，是不少，我看你再做几个世界的任务就能光荣内退了，这些积分足够你给自己兑换个身体好好逍遥，或者去找主系统申请，也当个主管系统，到时候……】
系统显然没有多余的时间与它畅想未来，打断了对方的话：【我现在就要兑换。】
这让客服有些惊讶：【……啊？这么着急升官吗？】
系统沉默片刻，抬头看向了风鸾的侧脸，紫眸男人嘴角微翘，同时在心里坚定道：【我要把我所有的积分都兑换成灵力，现在，马上。】
也就是在此时，重宗主终于彻底发狂。
他的所有神智都在默契的吞噬之下不复存在，眼看着招架不住风鸾的攻势后，竟是突然停手。
就在风鸾的一道灵气轰出的瞬间，他那张已经血肉模糊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个咧到耳根的笑容，惨白的牙齿看上去分外可怖。
还没等被灵气吞噬，他便率先用手扎进了自己的身子！
不再是直戳心脏，而是探入了丹田内府。
此番举动令风鸾面色大骇，下意识带着身边的剑灵退远。
下一秒，便见重宗主体内魔气骤然散出，同时，最后一缕浅蓝色的元神也被侵蚀其中。
隐约的只能听到一句“本座失悔……”。
具体悔什么，他没说，随着魂飞魄散，想来以后也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可风鸾对他的心情并不关心，此时红衣女修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肉眼可及的魔界屏障之上。
随着重宗主宛如自爆的操作，原本结实的屏障上竟是出现了细细的裂痕。
那裂痕并不明显，若不是风鸾修为足够，眼目聪明，只怕还无法窥见。
而这一切让众人始料未及。
还没等他们有所反应，重宗主身上溢出来的魔气已经朝着那裂缝奔了过去！
纵然风鸾冷玉等人反应迅速，依然没能阻止孤注一掷的“重宗主”。
“咔……轰！”
原本细小的缝隙骤然变大！
虽不至于彻底破开，但也迅速变成了一人高的裂口。
摩羯的一切都漆黑如墨，加上现在到了深夜时分，根本看不到内里是什么情况。
但很快就有数只血红色的眼睛出现在了裂缝之后。
没有人看得清楚这些东西的全貌，甚至连脸面都是瞧不见的，只能看到一个个瞪得溜圆的鲜红眼珠直愣愣地往这边看。
有渴望，有恶意，但最多的还是疯狂。
无论是风鸾还是冷玉，他们俱是经历过仙魔大战，也亲自见识过魔修的凶恶模样。
一旦让他们越过这道界，那么他们背后已经不复当初鼎盛的修真界怕是真的要覆灭殆尽。
于是，冷玉第一时间急切道：“风姐姐，这情况怕是比预想的还要严重，我们怕是要尽快寻人来应对。”
可他话还没说完，便看到眼前有红色身影飘然略过。
微微一愣，冷玉急忙顺着看去，然后便见风鸾已经与身边的紫眸男子一同站在了魔界裂缝之前。
动作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她不曾回头，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冷玉只能看到红衣女修相较于寻常人都要单薄了许多的背影，以及被夜风吹得飞扬而起的鲜艳红绸。
系统原本胆小，稍稍天黑一些都能吓到。
可此时或许是因为在接收数据的时候刚刚回忆起了那场惨烈厮杀，此时的系统竟是格外平静。
他紧扣着女修的指尖，眸子低垂，瞧着那张漂亮的侧脸出神。
脑袋里回荡的是客服震惊的声音，以及一遍又一遍对他叫嚷的警告。
系统却只是看着风鸾，轻声问道：“宿主，你怕不怕？”
风鸾淡淡回道：“不过是曾做过的事情，如今再来一次，自不会怕。”
系统不会问自家宿主为什么要为了不认识的人去堵这个窟窿，以为千年前她曾选择站在了这里，那么现在就不会更改所愿。
同样的，系统也没准备退缩。
可他也知道，风鸾上次这么做的代价就是金丹碎裂，生死一线。
即使现在她修为提高，但终究只是人，还并未拥有仙神之力。
想到这里，系统再次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对着客服重复：【我要兑换，现在就要。】
客服这次是真的急了，电子音都能听得出嘶嘶的乱码：【你疯了吗！谭先生只是给你开放了部分权限，并没有给你什么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额外力量，你这样根本抵挡不住！】
系统轻声回道：【可是我只有这样才能保护她，我许诺过的，她要活着，不，她会活着。】
客服气急：【你怎么知道？】
系统眨眨眼睛，认真回道：【她是主角啊，主角都是能活到最后的。】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把客服都给气笑了：【……能不能不要说疯话？】
系统却很坚持：【在我这里，她就是主角。】
想到风鸾经历的种种，相较于备受眷顾的人生，她实在算不得顺遂，甚至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哪天是为了自己过活的。
也许是有的。
比如那天的花环，比如与自己在一起的每时每刻。
就在这时，裂缝后的红眼睛同时消失，凄厉怪笑与骇人嘶吼同时响起。
系统握着风鸾的手更加用力，风鸾以为他害怕，可自己也无法预知将要发生的事情，实在给不出什么保证，只好努力回握住了，希望可以借此安抚。
却没想到系统想要的并不是安抚。
当滔天魔气袭来时，系统毫不犹豫地一把拥住了风鸾。
对上了她惊讶的双眼，系统笑起来，做了她自认为最胆大也最渴望的事情。
紫眸男子在众人的注视下，在被魔气包裹住的瞬间，低下头，小心又珍重地轻吻住了她的唇角。
与此同时，客服无奈又气恼的声音传来：【兑换完毕，请……随便你吧。】
下一秒，紫色的光芒瞬间包裹住了风鸾，将她和浓重魔气隔绝开来，分毫都没有沾染。
系统倾尽全力，没有丝毫保留，甚至没有想过后路。
他的声音，客服听到了，也在风鸾心底轻轻回响，轻柔的像风，又快乐的像云。
【没想过，我也能有自己执行任务的一天。
【你会好好的，我说过，我不会让你死的。
【如果你没有主角光环，那就让我做你的光环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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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9章
自家剑灵到底是从何而来？
对此, 风鸾从来没有想过。
似乎剑灵的到来是命中注定，相伴这许多年的时光，早就让她忘记探究飞剑何时有灵。
可在这一刻, 风鸾昂着头，看着这个紧紧抱着自己的男子，瞧着对方紫色的双眸, 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又记错了什么。
她的剑灵根本不是在冰棺之中才有灵的。
只怕，在很早很早的时候，甚至是在他被铸成的那一刻, 就已经具有灵识。
这让风鸾觉得震惊，因为从未听说过出生即有灵的飞剑。
但她也因此觉得了然, 那明晃晃的一百好感度只能是在经年累月的相处中才会出现。
心中诸多疑惑，但现在显然不是个提问的好时候。
萦绕在两人周围的紫气明显不属于这个世界，从其中探究不到任何灵气踪迹, 显然是外来的力量。
而系统曾说起过, 他为了保全风鸾的性命, 用自己的自由换取了机会。
只怕这次也是一样。
这力量可以将魔气顶回魔界裂缝，其强大不言自明, 可风鸾很清楚，这一切绝不会是毫无代价。
上一次, 风鸾沉睡千年，夕华消失千年。
这一次, 危机比上次还要大，付出的东西怕是会更多。
风鸾牙关紧咬，在系统轻啄在她唇角的瞬间, 她突然偏过头, 正正地亲了上去。
不等系统反应, 红衣女修朱唇微启，在男人的嘴上留下了个清楚的牙印。
这让原本在认真告白的系统愣在当场，连躲闪都忘了，因为被咬，下意识张开了嘴巴。
下一秒，他便发觉自己的舌尖刺痛，连带着喉咙也一阵阵发紧。
本能吞咽，随后腹内便是火烧一般的灼烫。
系统很是震惊，想要询问，却见风鸾先一步松开了他。
先是用指尖抹了一下男人的下唇，原本隐隐见了血的牙印被迅速治愈，而后风鸾才轻声道：“不用怕，你吞下的是我的本命真元。”
此时的他不再是之前那个失去记忆万事不知的系统，而是正经回忆起了陪伴风鸾多年经历的剑灵。
自然知道，本命真元对修士而言极其紧要，是要在危急时刻护卫元神元婴的最精纯真气。
风鸾既然是火系单灵根，真元自然也是一团烈火，这才灼烧得他阵阵疼痛。
可这样紧要的东西怎么能随便给予他人？
而风鸾已经接着道：“你与别人做了何种交换，你不说，我便不问，但无论如何我都不愿让你再伤了自身。”
系统急忙道：“我没事的。”
可风鸾却轻声回道：“可我分明记得，之前在冰棺中，你曾说过，你害怕，你不想走的。”
系统不说话了。
他确实是怕，哪怕到了现在，他已经在主系统的指示下穿梭了多个世界，执行了不知道多少任务，可他依然会觉得怕。
不单单是不想离开风鸾，更重要的是，就连系统自己都说不清，那主系统到底是怎么做到随手救人性命，甚至可以随意操纵世界线。
他也不愿深想，自己和宿主所在的世界到底是寻常的修真界，还是和其他小世界一样，只是被主系统拿来当成刷积分刷任务的工具……
现在系统能确定的是，自己如果想要帮助风鸾度过危机，就只有借助主系统这一条路可以走。
至于代价是什么，他已经不愿意也没有时间去想。
于是系统伸出双指，点在自己的腹部，想要将风鸾的本命真元还回去。
但就在这时，原本被压制住的魔界裂缝突然增大。
风鸾脸色顿变，第一反应便是低头对着众人道：“速速离开！”
冷玉正张开结界，希望可以抵抗一阵，听了风鸾的话便咬牙回道：“我不走。”
若是往常，风鸾还会对他细细解释一番，告诉他现在情况危急，等闲之人根本阻拦不得，她之所以敢站在这里是因为那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紫气护身，其他修士还是尽早退开，不然绝对不可能抵御得住这滔天魔气。
偏偏这会儿没有那么多空闲时间去说服冷玉，所以，风鸾选择了最简单直接的法子。
就在冷玉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只见一张符咒从风鸾的袖中飞了出来，正正打在了冷玉身上，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晕了过去。
一旁的空谷仙子急忙把人接住，然后便听风鸾道：“此处异动已然遮掩不住，柏舟师兄他们很快便会前来，去找他们汇合。”
紧随而来的，便是她捏碎了宗门玉佩。
整个云清宗的弟子都会得到消息。
空谷仙子对风鸾多有好感，但并不像冷玉那样感情用事。
她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便点头答应，抱着人就跑，临走还不忘拽上了姑获鸟和重珑瑾。
只有凤王依然站在原地。
他一直高昂着头，一双金眸哪怕在夜色下也分外明亮。
分明面前是千钧一发，可凤王半分眼神都没有给魔界，只是定定地看着风鸾。
若是细瞧，能从里面看出无奈，但更多的是了然。
当风鸾抓住了重新化剑的夕华直奔魔界裂缝而去时，他也没有任何动作。
直到他看见镶嵌着灵心玉的罗盘从储物袋中飞出，他才终于伸出了手。
原本想要阻拦风鸾的罗盘突然顿住，下一秒就不受控制地冲向了凤王，很快便被凤王握于掌心。
罗盘本身无灵无识，但灵心玉是有灵的。
只见玉石上散发出了莹莹蓝光，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被死死禁锢，它不由得直接尖叫：“你要做什么！”
结果被凤王指尖一点就封了声音。
不仅如此，凤王还将玉石从罗盘中抠了出来，拿在手上，端详片刻之后便道：“我早就该猜到，以你的性子，怕是舍不得离她太远的。”
原本还在挣扎的灵心玉突然没了声音，安安静静的就像是一块普通玉石。
凤王却没再看它，将目光投注到了几乎要被魔气笼罩的风鸾身上，语气淡淡：“你也知道，她现在的情况危急，我随她来这一趟已经是有违仙规，保不准何时便有天道反噬，你若是有话最好赶紧说来。”
下一秒，一抹虚影就从灵心玉上浮现出来。
长身玉立，褒衣博带，正是风鸾的父亲风皓尘。
凤王瞥了他一眼：“你还是和当年一样，瞧着灵秀老实，其实满嘴没有一句实话。”
风皓尘则是先看了看半透明的身子，然后才望向凤王，无奈道：“都过去了这么多年了，你怎的还在记我的仇？”声音微顿，“我和灵姬当真是真情所致，当时你不是都同意了吗？”
凤王见他提起灵姬，眉尖微蹙，但很快就舒展开，反问道：“那你是如何对着她解释自己身份的？”
风皓尘噎了一下，昂头看向了苦苦支撑的风鸾，到底还是说了实话：“我说我只是寄居在灵心玉中的一抹灵识。”
凤王语气冷淡：“哦？本王怎么没听说过在法器中留下灵石的妙法，不知道风宗主什么时候能给本王长长见识？”
风皓尘听得出对方言语中的气恼，也自知理亏，便小声分辨：“当时情况太过紧急，我没想到会被暗算，原本答应你要照顾好的鸾儿也没能保护好，情急之下只能让她入冰棺，我舍弃肉身入了灵心玉，之所以谎称是灵识，也是因为我怕鸾儿发现我俩不是亲生父女就来追问我缘由。”
凤王听完，先是点头，然后就道：“你得考虑很周全，不过我想谎言怕是支撑不了多少时候，早晚她是要问你的。”
风皓尘无奈叹气：“命中注定罢了，我怕的也从来不是她问起前尘，而是舍不得这段父女缘分。”
对此，凤王不予置评，只管继续看着风鸾，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机缘如此，你本就无法改变，你对她的好意，本王心存感激，但以你如今的情况，只怕是将所有魂体都填进去也是不管用的。”
而此时的风鸾正和魔物缠斗在一处。
显然，魔界的魔修对于千年前的那场大战也是心有余悸，故而此时虽然看到结界上有裂缝，却没有贸然前来，生怕又遭了重，便先放出了魔物试探。
结果魔物的模样竟然比当初还要可怕，不是眼睛乱长，就是黏黏糊糊，系统就差大喊一声“对面是不是克苏鲁”！
风鸾却很平静，她紧握着重新入剑的夕华，声音平静：“他们会这般也正常，这个道理我们之前就是见过的。”
系统一面控制着剑气，一面回道：【什么意思？】
风鸾先是毫不留情的剖开了魔物的脑袋，然后才道：“寒潭中的灵鱼因为在黑暗中呆的时间太久，所以就随便长长，不甚严谨，想来他们在魔界也差不多。”
系统：……
有理有据。
不过随着一只魔物的形神俱灭，迎来的并不是结束，而是更多的魔物，后续还有源源不绝的架势。
风鸾纵然能够靠着夕华剑身上的紫气加以抵挡，但也知道无法彻底将所有一切仅凭一己之力是无法彻底阻断魔界袭扰，所以从一开始她便只是想要拖延时间，等师兄带人前来。
可魔修想要反扑的心思比预想中的还要坚决。
当她再度斩落魔兽时，突然从裂缝的另一边传来了个沙哑的声音：“着实没想到，时移世易，修真界连灵气都没剩多少，居然还是你们云清宗的挡在最前面。”
风鸾微蹙眉尖。
听话音，对方像是认识自己，但她对这个声音着实没有什么印象。
于是风鸾便长剑横胸，目光紧紧盯着魔界裂缝，沉声问道：“阁下何人？”
对面却没再出声，而原本在裂缝中记得密密麻麻的红眼睛已经消失不见。
下一秒，便有个庞然巨物从裂缝中挤了出来。
身形如龙，头却似牛。
最显眼的是头顶有个短短的角。
系统一见便惊道：“它长得和哞哞好像，是夔兽吗？”还没等风鸾回应，他便嘟囔着，“可夔兽虽然是凶兽，但也是依靠着天地凶煞之气方能过活，怎么会到了魔界。”
风鸾沉默片刻，便道：“我虽不知夔兽一族经历过什么，但我之所以收养哞哞，便是因为它没有同类照料，如今的修真界中也再难找到夔兽踪影。”
“你的意思是，夔兽跑去魔界，当了魔兽？”
“不，恰恰相反，它们从不会和魔气沾染，”语气微顿，“除非，是被魔兽吞噬，被魔物幻化了模样。”
似乎是为了契合风鸾所言，眼前夔兽模样的魔兽在空中盘踞，随后一声怒吼，引来的却不是雷电，而是狂风大作。
相较于之前的魔兽，它的魔气更浓。
隐隐的竟还有些灵气痕迹……
这让风鸾大为震惊，下意识道：“魔界之物，为何能调用天地灵气？”
这个问题超出了系统的认知范围，他回答不出。
但是站在下方的凤王已经缓缓开口：“因为这不是寻常之物，多半是被魔尊蛊惑的鸷鸟。”
正在他身边飘荡的风皓尘闻言惊讶：“魔尊？你刚刚分明对着鸾儿说，魔尊已经堕入轮回了。”
凤王语气冷淡：“虽不知他用了什么办法再次入了魔道，但作为魔物却能沟通天地，怕也只有他了。”
这让风皓尘格外着急：“鸾儿进步神速，可她如今还只是修士，论修为，怎么能以一己之力去单挑魔尊之物？你……”
不等说完，凤王便道：“我自然会助她。”
风皓尘噎了一下：“……刚刚是谁说绝对不会管修真界中事的，还说鸾儿要渡劫，拦着我不许我去。”
凤王却很坦然：“此乃本王家事，加上魔尊现世，是他先违反了天道规定，那么本王于情于理都该介入。”
嗯，这次找的借口听起来挺有道理的。
风皓尘知道这凤凰的脾气，看似固执，其实护短至极，会跟着风鸾到此处想来也是为了提防意外发生。
于是风宗主便不再多言，飘到一旁，准备趁此机会去琢磨一下要怎么重新回到肉身之中。
可就在这时，就听凤王道：“你也能有空闲去想一想要怎么对着本王解释。”
风皓尘微愣：“解释什么？”
凤王语气冷淡：“我只是托你照顾凰儿，并且叮嘱你让她入无情道，免得受到情劫牵绊，你为什么送了她一把剑就让她把情劫过掉了？”
风皓尘：……
等等，什么剑，什么情劫，自己养的白菜被猪拱了？他怎么不知道！
凤王却没有多耽搁时候，轻身而起，转瞬便到了风鸾身侧。
此时的红衣女修已经额头冷汗冒出，纵然抵挡住魔兽，但终究只是修士之身，魔气已经隐隐有驱散不净的架势。
这让系统很是着急，赶忙呼叫客服：【我所有的积分都兑换掉了吗？】
客服显然不理解这人随便挥霍积分的行为，可它还是尽职尽责的给出了回应：【是的。】
系统感觉到紫气在迅速流失，他声音紧绷：【但我护不住她了……我能预支积分吗？】
【不能。】
【为什么？我会还的。】
客服语气平静：【主系统倡导的从来都是和谐健康的兑换环境，讲究量入为出，适度消费，私自借贷是违反系统法律的。】
系统惊讶：【以前怎么没听说过这种法律？】
客服语气依旧：【因为这是谭先生得知你的所作所为之后，刚刚通过的法条。】
系统：……？？？
不过客服很快就接着道：【谭先生有句话让我带给你，他最开始对你所说的每个字都是依然生效的，一切准则遵从等价交换，你愿意透支自己的性命去换回另一个人的性命，价值相等，便能兑换成功，但现在你所求的东西已经超出了你付出的。】
系统急声道：【一命换一命，有何不可？】
客服将谭先生的话逐字逐句的复述：【自然可以，但是，那个人不止一条命。】
……这是什么意思？
系统有些茫然，也就在此时，凤王已经出现在了风鸾身侧。
他并未去管眼前神似夔兽的魔物，也没有要帮风鸾驱散魔气的意思。
凤王就只是站在风鸾身侧，身上的裘衣厚重，衣角依然被猛烈的夜风吹的鼓噪。
风鸾不知对方要做什么，灵力消耗太多，让她连说话的力气都觉得倦怠。
只能模糊听到凤王问了句：“你当真决定要护这修真界？”
这问题问的突兀，风鸾却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考虑缘由，就已经点了头。
下一秒，她便见男人伸出了手。
风鸾的第一反应就是躲闪，毕竟她与凤王连熟识都算不上，即使对方位居仙位，也不足以让风鸾全然信任。
可是她刚刚消耗实在太多，凤王的动作也实在太快。
躲避不及，便被点在了额间。
瞬间，风鸾觉得体内翻滚的火系灵根骤然安静下来，本来满身疲惫的身子也像是放空了一般，耳边都听不到任何声音。
她定定地看着凤王，眼中闪过了一丝迷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是化成剑的系统却是近距离看到了自家主人的变化。
她身上的细碎伤痕瞬间消失，原本光洁的额头上浮现出了一抹鲜红。
那是个花纹，瞧着就像是花钿一般。
还有点眼熟……
系统愣了片刻，才惊呼：【七师兄的那个剑灵，月白，她额上的东西和这个好像！】
风鸾虽然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但系统的话语从来都是响在她心上的，耳边越是清净，这话语越是真切。
与此同时，在距离此城百里之遥的地方，云清宗众弟子正浩浩荡荡奔赴而来。
一身月白衣裙的剑灵紧跟在裴玞身侧，脸上分外冷清，与周围人的紧张形成鲜明对比。
纵然她现在已经从剑灵化为人形，还听了裴玞的话修真入道，但到底与寻常人不同，月白对修真界的未来从不在乎，自然也不惧怕魔修是不是回来。
即使是现在这样的紧张时刻，她手上依然捧着《神兽谱》，希望从里面找出有关于自己眉间痕迹的线索。
毕竟她以前只是普通飞剑，之所以能生出剑灵，全仰仗着神兽降世的恩泽。
哪怕对方不记得自己，但这份恩情便是一份因果，总要成全了才好。
可就在这时，月白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突然停下了脚步。
这让裴玞也跟着停了下来，先不自觉地摸了摸颈上盘着的文鱼，然后才问道：“怎么不走了？师妹独自一人必然难以支撑，我们要快快赶赴才是。”
月白却抬起头，定定地望向了城池的方向，片刻后，轻轻开口：“我找到了。”
裴玞不解：“你找到什么？”
月白又细细感觉了一下，终于笃定，总是冷清的脸上突然露出了笑：“是恩人，是让我获得灵识了的恩人。”
裴玞是听月白说过自己身世的，闻言很是惊讶。
正要细问，却突然看到远处冒出了极强的红光！
本来夜幕深沉，加上魔气泄露，天地间都是一片黑沉，可是那道红光竟是驱散阴霾，顷刻间红霞满天，竟是将这天地照亮得恍如白日。
其他弟子也停了脚步，远远看着这奇景，均是震惊又茫然。
只有一同而来的洛卿泽面有异色，作为北海神女的夫君，他见过的灵兽神兽不在少数，仅凭着灵力波动便多有察觉，思索片刻，眼中闪过些许了然。
下一秒，便有冲天赤炎灵光。
一声清越鸣叫，似凤似凰，响彻天地寰宇。
作者有话说：
红包已发，本章继续~
快完结了，有亿点点卡住QAQ争取这个月完结正文，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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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0章
风鸾年少时, 曾想过成仙会是什么样子。
是来去自由，逍遥自在，还是规矩森严, 不得自由？
哪一种对她来说都没有什么差别，似乎她天生就背负着责任二字，无论是之前努力修炼拱卫修真界, 亦或是现在勉力支撑云清宗重新壮大，她都将这些当成了自己应该去做也必须去做的事情，从未想过原因, 也从不计较结果。
至于成仙，也是她想要见到娘亲的手段, 至于神仙的生活如何倒是其次了。
可真的获得了仙身，风鸾才明白，为什么世人都道神仙好。
随着属于凤凰的灵魄复苏归位, 原本折磨她多年的火系灵根骤然变得平和起来, 总是蓬勃到似乎要冲破经脉的灵气也因为灵脉拓宽而流畅自如。
刚刚和魔物对抗而造成的伤口转瞬便痊愈, 总是萦绕周身随时准备趁虚而入的魔气也迅速消散。
分明在修炼之时，要穷尽最好的天材地宝、最好的灵气法器, 才能够吸收更多的天地灵气，可现在仅仅是呼吸吐纳, 就可以毫不费力的聚拢灵气。
空中的凤凰盘桓片刻，便重新落下, 瞬间重新化为人形。
风鸾微微昂着头，先看了凤王一眼，过了一会儿后才低下头打量着自己。
依然是红衣, 但上面有羽翼一般的花纹。
边缘燃着烈焰, 却并不会灼伤她, 那些火苗反倒很亲昵的在风鸾的指尖跳跃。
风鸾又摸了摸自己的眉尖，感觉到哪里超乎寻常的炙热后，轻声呢喃：“原来，我不是人……”
话音刚落，她便想到了自家剑灵之前说过的话：
自家宿主收徒弟，从来都是百无禁忌，人鬼妖兽什么都行，云清宗的含人量全靠着风鸾撑着。
现在好了，最后的防线也被攻破，含人量面临大幅下滑。
想到这里，原本被身份变故而弄得有些茫然的风鸾终于露出了一抹笑。
但也因此感觉到了些许异样。
太安静了。
她的剑灵从来不会这样安静的。
于是风鸾伸出手，原本悬空在一旁的夕华剑骤然飞过来，被她抓在掌心。
风鸾轻抚剑身，却依然没有得到系统的回应。
若是平常，她定然会细细询问，对待自家剑灵他从来都是有着无限耐心。
可现在魔界裂缝里还是一片鬼哭狼嚎，时间紧迫，风鸾便选择了最直接的方法。
“噌！”
握住剑柄，拔剑出鞘，不过是心思微转，长剑便瞬间化为人形。
系统显然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强行化人，紫色的眼睛里一片迷茫，本能地抱住了风鸾的胳膊，身子也往自家宿主身上靠。
凤王一直站在一旁，之前为了不点破风鸾身份，故而凤王对于剑灵随时随地贴来贴去的行径只能当做没瞧见，现在既然已经戳破，他也就不装了，直接开口：“光天化日，成何体统。”
可不知是系统惊讶之下没有回过神来，还是误以为自己还是藏在剑中只能和风鸾说话的时候，此刻想也不想便回道：“大晚上的，哪来的天日？我和我宿主贴贴，要你管。”
话说出口，不单单是风鸾不言，就连藏在裂缝里面的魔尊转世都倒吸了口冷气。
毕竟仙魔两界都知道凤王威名，这位向来深居简出，鲜有几次出山都是大争之时，带起血雨腥风无数，谁也不敢说他脾气好。
结果这个剑灵居然敢同他顶嘴，当真是胆子比天大。
可凤王并没有怒容，只是眉尖微挑，淡淡说了句：“那本王现在便给你们划定主仆契约，对你未来的修炼也是有好处的。”
系统迷茫，显然不知道这契约是什么。
但是风鸾却清楚得很，一旦签下，她和剑灵自然是绑定一世，再无分别，但这也意味着自家剑灵要完全服从自己，他们将不再亲密，而是单纯的主人和奴仆。
哪里有好感度一百的主仆？
于是，风鸾第一时间伸手护住了紫眸剑灵，果断回绝：“多谢凤王好意，我们的事情，我们自己会处置好的。”
凤王原就只是为了吓剑灵一下，没准备当真。
可是听着风鸾唤自己的称呼，便知道对方真魂复苏，可过往记忆并未寻回。
有些无奈，但也不好强求，凤王错开眼神，转而开始寻找依然隐匿自身的魔尊转世。
而风鸾则是拥着系统，一边熟练地伸手在他背脊上轻抚，一边轻声问道：“别怕，可是被那些浊物唬住了？”
系统眨眨眼睛，有些无措，又有些茫然。
风鸾只得先行问道：“你不喜欢我本身是凰女？”
系统摇头：“你什么样子都好看。”
“那你是觉得我变了个物种，和以前不一样？”
“你不是人，我也不是呀。”
“那你怕什么？”
系统说不出来，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怎么了。
之前找客服讨要来了所有积分兑换紫气相助，他就没有想要活着，在他的世界里，没有黑白，也不分好人坏人，独独只有风鸾一个。
之前是主人，后来是宿主。
直到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才敢做一些对着主人不能做，但是自己又好像一直想做的事情。
亲她一下，一命换一命也甘心。
可现在看着风鸾真的成了神仙，他又觉得害怕。
到底是害怕自己刚刚那一吻会被对方厌恶，还是害怕仙凡有别自己会被抛弃？
系统搞不清楚，所以他只知道抱着风鸾不放。
而就在此时，凤王已经寻到了魔尊的踪迹。
他广袖飞扬，数道凛冽白光刺破黑夜，劈开了昏暗云层，凤王便在一片光芒笼罩之下重现真身，展翅奔向了魔界裂缝。
风鸾知道自己现在虽然恢复了些许凰身，但远不足以和凤王匹敌，便没有立刻跟上前去，而是单手结印，勉力驱散四周围的魔气，同时也在这座城池的周围加强结界，以免凡人或者修士被卷入，无端端伤了性命。
而在做这些的时候，风鸾并没有疏忽了怀中的系统，一直紧抱着他。
就像是过往的那些时候，她总是会紧紧抱着自家飞剑一样。
系统知道现在是紧要关头，自己不该引她分神，可什么都不说又实在是憋得难受，于是只在心里小声嘟囔：【为什么不同意那个契约呀，是对你不好吗？】
本以为风鸾无暇理会，没想到她很快便开了口：“恰恰相反，对你我都好，凤王所说不差，签了以后，我可以得到你的助力，你也能借我之力加快修炼。”
系统不解：【那你为什么不签？】
风鸾先是抬眼看了看笼罩于城池上空的姐姐，然后才看向他，坦然道：“签了以后，你就再也不能亲我了。”
……啊？
系统被一记直球击中，直接愣在当场。
风鸾还以为他没听懂自己的话，索性微垫脚尖，轻吻在了对方的唇角。
于她而言，系统心悦自己，这是明明白白体现在数值上的，满分好感度就挂在哪里，从来没变过。
想亲，就亲了。
她现在是神仙，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但是对系统来说，这已经足以让他满面烧红，脑袋发烫，CPU过载，内存溢出，满脑子都是“警告警告”的自动提示音。
同时，客服的话语也跟着响起：【兑换完成，请注意，积分即将清空。】
系统脸上的笑容微顿，随后垂下眼睛，轻轻回道：【我知道了。】
客服有些生气：【那你知道清空以后你会被注销吗？】
系统【嗯】了一声。
在被主系统骗……应该说是被聘走以后，他认认真真学习了所有系统都应该知道的事情，自然也包括这一条。
和主系统的交易，从来都是等价交换。
自己想要什么，当然要付出同等价值的代价。
可是他不后悔，就是有点可惜。
怎么就被亲了一下呢……好像有点少。
客服不知是因为急还是气，很快就没了声音，但却一直没有下线，就挂在了系统空间里，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而此时凤王已经将魔尊转世从魔界裂缝中给拽了出来。
不同于那魔物的庞大凶恶，这转世瞧着倒是人畜无害得很。
大约是转世时间不久，看着还只是个青年模样，穿着黑衣，长发如墨，衬得肤白如雪，眉眼如星。
虽然生得俊俏，可他的手段却格外凶恶。
不单单扯出了众多魔物来护卫自身，还强行扯出些魔修借此抵挡。
风鸾见状，立刻安放好明显有些虚弱的系统，随后飞身而上。
系统这时候才不再强撑，直接坐到了地上。
他的嘴唇已经没了多少血色，双手也得撑在地上才能勉力支撑，可还是努力抬头看着自家宿主。
随后，他便亲眼见识到了什么才是神仙打架。
相较于仙魔大战时候的血腥，此刻这一凤一凰的举动堪称优雅。
不带血气，不染纤尘。
魔物在靠近他们的瞬间就会灰飞烟灭，连点痕迹都留不下。
这是打架？
这明明是消消乐，三个魔物连在一起就会biu的一声消失！
系统震惊之下呢喃出声：【魔宗这么脆吗？】
本以为不会得到回应，却没想到，风鸾的声音就像以前一样在他耳边响起：“凤王说他是转世过的，或许能力削弱，不然也不会磨了这么多年才在禁制上磨出这么小的裂缝。”
【咦，宿主的意思是，他版本更新后被削弱了吗？】
“虽不知版本何意，但我觉得你说得对。”声音微顿，“放心，我马上就回来了。”
系统能听出风鸾在哄自己安心，他也确实欢喜了些。
纵然身上依然疲累，甚至连笑一笑都变得艰难，但他还是弯起嘴角，认真地【嗯】了一声。
而风鸾也没有食言，将魔物魔修尽数驱散之后，便飞回到了系统身边。
见他坐在地上还有些惊讶，可系统很快就拉着她重新起身，软趴趴的往她肩上靠。
风鸾熟练地揽住了这人的腰，只当他又在卖乖，就没有多问。
凤王也抓着魔尊转世飞掠而下。
青年看上去隐隐有些惊慌，眼中甚至染着雾气，开口便是粗粝嗓音：“你怎么能到修真界中来！明明仙界是不允许插手凡间事的……啊！”
凤王用利爪死死摁住了这人的脊骨，直接破开血肉，似乎稍一用力就能拧断他的脖子。
青年因此不再说话，但那双眼睛依然在固执地瞪着。
风鸾也看过去，只不过她的关注点并不在那青年身上，而是盯着凤王的翅膀看。
或许是因为对方在北海神岛上是刻意缩小了身形，羽翼又是收拢的，这才不甚显眼，如今恢复了原身，双翅展开宛如遮天蔽日，一些之前不曾在意的细节便明显了起来。
他的左翅上明显有一处空缺。
先是有根羽毛被硬生生拔下去一般。
凤王似乎察觉到了风鸾的视线，慢悠悠的将羽翼收拢，然后才淡淡开口：“之前魔宗战败，你要遵守诺言，轮回百世方才能重获修炼资格，结果现在不过十世就寻回过往，还闹出了这样大的风波，怎么还有脸皮来和本王讲道理？”
青年呼吸微滞，然后便咬着牙道：“本尊是魔，为何要讲理？”
凤王冷眼，风鸾顾着自家系统懒得瞧他。
倒是系统嘟囔了句：“双标怪。”
可是魔尊依然不依不饶：“按着你我约定，本就都不该入修真界，你竟会在此，本就是先一步有违天道！”
凤王终于微微低下了眼睛，看着他道：“本王是来寻你的。”
“我没来，你怎么就来了？”
“可你现在就在修真界。”
青年终于搞懂了凤王的逻辑，面上露出怒容：“明明是你把我扯过来的！”
凤王语气淡淡：“确实，你尽可以对着天道告状。”
“……明知道我现在轮回不够，无法寻到天道。”
“哦，真可惜。”
嘴里说着可惜，可凤鸟的语气却平淡的很。
摆明了就是知道魔尊无处申诉，透着几分理所应当的明目张胆。
魔尊很气，他想反抗。
无奈凤鸟的实力绝对他这种轮回一次就削弱一次的身子可以比的。
于是，魔尊眼睛一转，想到了另一种方法。
他看向了风鸾，语气骤然变得委屈起来：“凰儿，你不识得我了么？我们儿时便在一处玩耍，最是要好不过。”
本以为风鸾会好奇，或者是因为他这清隽张脸面生出几分悲悯。
却没想到风鸾的回答很是平淡：“我忘了。”
魔尊不仅没有觉得失望，反倒希冀更甚：“你过来，我可以细细同你讲。”
凤鸟眉头紧皱，生怕刚刚觉醒的凰女会被蒙骗。
可风鸾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我不想听，你话太多了。”说完，她看向了凤王，“不是说百世轮回吗？”
凤王眉尖纾解，隐隐还有笑意：“是，还是凰儿记性好。”
说罢，他便利爪用力。
魔尊还没等痛呼，就和其他魔物一样湮灭于天地之间。
系统看得发愣，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俩说话可真文艺。”
别人都满口打打杀杀，他们就说这是把人送入轮回。
听着和气多了。
不过风鸾这次注意到了凤王对自己的称呼，不由得轻声重复：“凰儿？”
凤王颔首：“是，你是我的妹妹，丹穴山里唯一的凰女。”
大约是刚刚变过鸟，所以现在风鸾倒也没有太多意外。
只觉得以前的诸多疑问都有了解释。
怪不得凤王会维护自己，甚至不惜出入幻境都要跟着，一切都事出有因。
可是风鸾很快就想到：“但我有爹爹。”
凤王恢复了人形，并且将重新入了肉身的风皓尘给拉了过来，平静道：“是我托他照顾你。”
风皓尘小声说道：“我舍不得鸾儿，以后能不能还唤我爹爹？”
凤王眉尖微抖。
风皓尘像是想到了什么，扭头对着凤王道：“放心吧，我不抢你妹妹，喊我爹爹，喊你哥哥，各论各的。”
风鸾：……
系统：姑获鸟直呼内行。
相较于这些辈分之事，风鸾最想知道的还是自己的来路。
风皓尘也不瞒她，尽数同她讲清。
细细听来，便是凰女渡劫不成，涅槃重生，但凤王担忧，加上卜算出仙界将有大战，便将凰女托付风皓尘代为照看。
而涅槃后的凰女便如同轮回一世，前尘尽忘，风皓尘便与他父女相称。
说到这里，风皓尘轻叹：“其实你早就可以灵魄复苏，无奈仙魔大战之时金丹碎裂，强行唤醒怕是要损害自身，我这才将你封入冰棺，以待来日。”
凤王一直没有说话，直到此刻才开口道：“这不是唯一的变数，你去寻了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剑灵给她才是变数。”
作为“不知道哪里来”的系统有些茫然抬头，又被风鸾抚了抚脸颊重新摁在了肩上。
而风皓尘轻咳一声，眼睛微动，开口说道：“我哪里知道造了把剑就能有灵呢，当初凰女降世，月白剑不过是离她近了些，就骤然有了灵魄，夕华剑是我和她师尊为她锻造的飞剑，相处久了，自然会有剑灵。”
听了这话，系统指尖微动。
他解锁了记忆，自然知道自己其实从一出生就是有灵的，只怕风皓尘也知道这点。
但这会儿对方却是有意隐瞒。
为何如此，系统不知。
不过他并没有声张，身体里的气力越来越少，他能站着都已经很费劲，更不要说去问什么了。
而凤王也没有起疑，只道：“云清宗与她本就有尘缘，只是没想到应在你身上。”
风皓尘又是一声轻咳，默默扭开视线。
风鸾则是道：“也就是说，我这一世其实是你们合作的结果？”
风皓尘赶忙道：“不是合作，我是真心想要抚养你，这是我应该做的。”
风鸾听得出他的急切，脸上有了浅浅笑意：“我知道，爹爹是待我好的。”
凤王一声冷哼。
风鸾又道：“凤王……兄长也顾着我。”
凤王这才点头，随后道：“既然一切说清，你也渡了劫，如今该随我一同返回丹穴山才是。”
风鸾却没有立刻应允，而是垂下眉眼细细思量。
涅槃之前的事情她实在不知，云清宗的一切才是她过去生命的全部，总有些难以抉择。
可就在这时，原本一直靠在风鸾肩头的紫眸男子突然倒了下去！
风鸾本就揽着他，这会儿不过稍一用力就把他重新拥入怀中。
但也就是这一抱，才发觉他的身体变轻了。
不仅轻了，还隐隐有些透明……
这让风鸾神色大惊，也不管去不去丹穴山的事情，看都不看旁人，只管蹲下身子，将系统拢在怀中，瞧着这人露在外面的脸面双手都有些模糊的样子，风鸾急得身上的羽衣都快燃起来：“夕华，醒一醒！”
系统听到了风鸾的声音，他也努力睁开眼睛，但终究还是睁不开。
显然刚刚客服的话并不是吓唬他的，积分耗尽的系统会被注销，他虽然是剑灵，但也是系统，耗光积分与耗光灵力没有什么区别，未来都是身陨道消。
可是这些他不想要告诉自家宿主知道，他不愿意让风鸾难过。
他只是努力用自己的指尖去勾住风鸾的手指，轻而又轻的说了句：“再亲我一下，好吗？”
风鸾毫不犹豫地满足了他的要求，甚至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希望舌尖血可以助他续命。
可惜事与愿违，纵然满口腥甜，也阻挡不了越发虚弱的剑灵。
这让风鸾很是惊慌，从来都是镇定自若的女修第一次感觉到这样慌张。
哪怕是当初金丹碎裂躺在冰棺里等死的时候，她都没有这样无措。
以至于她把手往心口伸，眼看着就要掏出心头血。
就在这时，凤王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腕，沉声道：“你如今灵体不稳，这么做怕是再涅槃一次也回不来。”
风鸾不语，抱着系统不撒手。
一旁的风皓尘并不说话，只是盯着凤王看。
很快，就听凤王道：“罢了，告诉你也无妨，天道所限，不能强行妨碍凡人生死，也不能介入修真界中事，但若是灵物，我族倒是有些办法。”
风鸾一听，立刻抬起头，目光炯炯的看着他：“还请凤王教我。”
凤王不语。
风鸾立刻改口：“哥哥，教我。”
如愿听到了这一声，哪怕语气并不亲近，都足以让凤王的眉眼略略柔和。
虽然依然不甚喜欢剑灵这个笨东西，可凤王也知道自己这是出于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朴素思想作祟，这会儿倒也没掺杂太多个人好恶，便道：“凤凰一族若是想要成长，涅槃一关必要经历，同时，对于我族而言，也有机会救回灵物性命。”
“怎么做？”
“一根翎羽便可。”
风鸾突然明白了对方为什么翅膀上少了一根羽毛。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化为原形，低下头，用喙直接拽下了一根。
而这救命的翎羽并不是随意插拔的东西，拔下来的瞬间，风鸾便觉得自己由内而外的疼。
好在相较于从小到大修炼时候的火系灵力的灼烧，这点痛苦还算不得什么，她很快就平静下来。
就在这时，风皓尘突然开口：“之前你在灵脉之中不是寻到了一个木盒子吗？”
风鸾不解，但还是点头，同时用尖爪挑开了储物袋。
很快，一个中间有着圆形镂空的木盒被取了出来。
她还记得这个东西是在云清宗的灵脉裂缝里面找到的，当时风皓尘的灵识还想办法不让她发现，也不知道是为何。
这时候就听风皓尘道：“准备着吧，等下……估计有用。”
风鸾有些疑惑的歪了歪头。
凤王则是动作娴熟的在地上画阵。
大抵是因为他数万年来想的就是这件事，此时效率极快，没多久，一个复杂法阵便已经有了雏形。
而在城池之外，云清宗以及其他修真界中人已经聚在了一处。
柏舟与风鸾的弟子们站在最前面，遥望城池，面上都有些急切。
碧瞳入门时间短，身为猫妖本就活泼，这会儿更是憋不住话，眨巴着绿眼睛急切道：“魔气都散了，为什么还进不去？师尊会不会有事？”
晏晏一把捂住她的嘴：“别乱说，师尊一定会好好的。”
哞哞虽然也着急，可是它乃是风鸾灵宠，彼此之间是有契约在的，自然能感觉到风鸾一切安好。
它只是觉得奇怪。
自家主人怎么突然变了个样子呢？之前的灵力波动都挺正常的，可是就在刚刚，前面冒红光的时候，就突然变强了很多，还变得……就……带了点不像人的气息……
哞哞不懂得，哞哞想不通。
突然想要找毕方媳妇来问问，但又不知道怎么和媳妇联系。
又是想媳妇的一天。
作为大师兄的陆离一直一言不发，只管握着腰间玉佩，感觉里面自家师尊留下的淡淡灵气波动。
只要这个不断，师尊就不会有事。
虽然这么安慰着自己，但陆离依然眉头紧锁，指尖用力到发白。
一直到天光大亮，终于，城池笼罩着的结界骤然消散。
众人神情一震，云清宗的弟子们更是第一时间御剑奔去。
不消片刻就进了城，然后便看到了城中几人。
柏舟震惊地看着一切如常的风皓尘，晏晏碧瞳青梧这些有着妖族血统的则是被此处笼罩着的凤凰真气威慑到头皮发麻。
但他们都选择走上前去。
特别是作为云清宗中稀缺物种的人类，陆离和秋忱没有感觉到任何压力，很快就在距离风鸾不远处站定。
先是有些疑惑自家师尊为何一身羽衣，又好奇她怀中抱着的到底是什么。
可终究，第一句话还是轻声询问：“弟子来迟了，师尊可还安好？”
风鸾闻言，缓缓抬头。
她眉尖的花钿鲜红如血，眼尾的凤凰印记更是分外瑰丽。
不等众人惊讶，她率先开口：“我无事，”声音微顿，“还有，我马上就要有道侣了，尔等见了他记得改口。”
……？？？
怎么这么突然？
柏舟也听到了这话，急忙忙走上前，眼睛四下打量，语气里充满了不解和震惊：“师妹说什么？何人拱了我家……不是，何人与师妹情投意合？”
风鸾久久不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道：“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柏舟不解：“为何？”
风鸾轻轻放下了遮挡这的手臂，露出了怀中抱着的东西。
那是一颗蛋。
纯白色的，很是光洁的，蛋。
柏舟眨眨眼，显然还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结果就听风鸾淡淡道：“等他孵出来吧。”
柏舟：……
啊？？？
作者有话说：
柏舟：谁拱了我家大白菜！
风鸾：蛋里呢
柏舟：……
弟子们：……师尊，果然，不是一般人啊

第211章
怀里的蛋不大不小, 正好可以抱个满怀。
风鸾能感觉到柏舟的震惊，但她并没有过多解释，只管低下头瞧着怀中圆滚滚的东西。
其实刚刚凤王说有办法可以就会系统的时候, 风鸾就料想到不会太过顺利。
凝聚灵物，虽不似活死人肉白骨那般艰难，但也不可能完全没有代价。
只是风鸾没有料到, 等到阵法效力结束，自己怀中抱着的会是这么个沉甸甸的硬东西。
她微抿唇角，微弯下腰, 用额头碰了碰蛋壳。
嗯，确实硬。
而风鸾无论是用灵力注入还是像之前那般在心中呼唤, 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同样的，总是能够在系统旁边看到的属性列表此时也悄无声息的消失了，连带着总会浮现在其他人身边的表格也再也调不出来。
不过她并没有太多担心。
当初在冰棺中醒来时, 忘去前尘的系统总是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就像是换了个人, 可风鸾坚定认为就是自己的剑灵，现在也是一样。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剑灵就在这硬硬的蛋壳中沉睡。
剑修, 总是能认出她的剑灵。
虽然现在系统一言不发，也没有回应, 但总好过彻底消散。
风鸾的眼中浮现出浅浅暖意，随后就望向了一旁的风皓尘。
确切的说, 是看着风皓尘手中提着的木盒。
风鸾第一次看到那盒子是在云清宗的灵脉之内，彼时云清宗灵脉枯竭，风鸾需要取回被放置在北海神岛中的灵脉本元, 偏偏凑巧在灵脉的裂缝里寻到了这盒子。
当时还不知道它是作何用处的, 只能看出来是梧桐木。
现在倒是有了些眉目。
风鸾略一抬眼, 那木盒子就骤然飞来。
稳稳接到手中，稍稍用力便打开，然后将怀中蛋放了进去。
严丝合缝，很是合适。
风鸾盯着看了一阵，才望向了风皓尘：“所以凰女当初涅槃落地时，就是装在这个里面的？”
风皓尘默默看天，没有否认。
而风鸾对于自己也是蛋孵出来的事情接受良好，毕竟本身是只鸟，蛋生也是合理。
就是不知道自家剑灵孵出来以后到底是人还是鸟。
要是只鸟，是不是还得把之前敦促他化人的路再走一遍？
实在教不会的话，不知道能不能送去给自己的大弟子陆离，他教小孩的功夫比自己强了百倍。
脑袋里想这些有的没的，手上动作却是不停。
将盒子盖好，随后用拇指轻印在了盒上，很快就有纹路显现。
不多时，木盒便被温暖的灵气包裹，温顺地漂浮在风鸾身边。
直到此刻，她才重新看向了柏舟和他身后的云清宗众弟子。
自始至终，他们都没有说话，看上去安静又规矩，但是眼睛里的好奇却是抹都抹不掉。
特别是哞哞，此时毛茸茸的一团，眼瞅着就要扑上来了。
若不是因为风鸾周身的威压之势让凶兽出身的它本能畏惧，只怕早就冲上来把蛋挤走了。
在风鸾的视线扫过来时，哞哞立刻支棱起来。
虽未言语，但小圆球儿一样的尾巴就像是上满了弦一般转来转去，唯一小爪子都因为急切恨不得原地起跳。
风鸾惯是宠着它的，腾出手臂微微张开：“过来吧。”
哞哞眼睛发亮，嗷呜一声就扑了过去，一头扎进了羽衣包裹的怀抱中。
本来已经做好给主人暖身的准备，但直到此刻哞哞才发现，从来都冷得像冰一样的风鸾竟是周身暖热。
哪怕是身上的灵力都带着鲜活气儿。
哞哞有些发愣，晃了晃小脑袋，眼中闪过迷茫。
而风鸾已经走向了云清宗众人，也不隐瞒，直接道：“刚刚那声凰鸣是我发出来的。”
众人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风鸾神色淡淡：“嗯，我活了一千年才发现，其实我是只鸟。”
众人：……
犹豫少宗主的态度太过坦然，以至于他们感觉震惊的自己好像有点没见过世面。
不就是突然发现自家师妹/师尊/师叔祖是个神兽吗？
就……嗯……也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吧。
风鸾并没有在一种人错综复杂的表情，接着道：“此番魔界之祸暂缓，可修真界并不会一直安宁，未来还是要你们与众修士一道聚拢灵气，修复修真界，如此才能彻底断绝魔修侵入的打算。我和凤王……哥哥，等下便会修复禁制裂缝，但谁也不知道它还会不会再次被破开，尔等务必有所警觉。”
众人立刻应是，一旁的风皓尘很是欣慰，扭头对着凤王小声道：“假以时日，鸾儿必然会成为修真界领头之人。”
凤王的回答不咸不淡：“凰儿本就位列仙班，总会同我回去。”
风皓尘笑容依旧：“打赌吗，她会回来的。”
凤王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问：“你要赌什么？”
风皓尘依然笑着：“若是我赢了，你就让我去见灵姬。”
凤王看着他，突然淡淡一笑：“本王空手套白狼的时候，你还没有出生呢，这手段在我这里没有用处，你若真的想见灵姬，便努力修道飞升。”
风皓尘无奈：“看媳妇也不行吗？”
凤王回道：“等你飞升，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风皓尘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探望娘子无望，不过他也不失落，如今肉身归位，修真界平定，自然可以重新修炼，倒是比之前的希望还要大些。
而另一边，风鸾已经同众弟子说了好一阵子话。
之前她闭关渡劫，出关后便忙着处置上虚宗，几乎没有和他们见过几面，如今得见，自然是要多问些。
课业好不好，修为怎么样。
以及最重要的：“你们这段时间有没有招惹其他桃花冤孽？”
此话一出，除了几个已经有了心上人的以外，全都默契地转过头，不和风鸾对视。
这般反应无疑已经昭示了答案。
风鸾无奈，但也没有过多干涉，只道：“这段时间为师不在你们身边，要是再有人找来要说法，为师怕是来不及护你们，未来还是多多修炼，姻缘事莫要急于一时。”
让海王不要海，绝非一朝一夕之举。
不过他们关注的是另一件事。
秋忱率先跑上前去，素白手掌紧紧抓住了风鸾的袖脚，抬起脸，耳边的流苏轻轻摇晃，声音急切又轻软：“师尊要去哪儿？”
风鸾垂眸，瞧着依然酷爱舞衣的小秋儿，心中闪过些许怜惜。
纵然如今的秋忱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能和鬼交朋友的小可怜，可在风鸾眼中，自家弟子依然是需要庇护的稚鸟，自然格外关切。
此刻她便伸出手轻抚秋忱的发顶，声音温和：“我有些事情没有弄明白，此番要随着凤王一起前去解惑。”
一旁的晏晏赶忙追问：“那师尊弄清楚了是不是就回来了？”
风鸾笑了笑，但并未点头，只是拥住了怀中的木盒。
即使她修行多年，可从人变凰的事情也实在是太过玄妙，此时的风鸾也不知未来前路如何。
而一直在旁一言不发的陆离看出了风鸾的为难，便走上前，轻轻握住了秋忱的手，让他松开了风鸾的袖脚，随后陆离便对着风鸾道：“师尊放心，弟子定然会照顾好宗门上下，不让师尊费心。”
风鸾知他可靠，便点点头，并未多言。
就在这时，凤王已经将魔界禁制上面的裂缝加以弥合，同时他对着风鸾传音道：“有众多修士即将抵达此处，为免麻烦，你我速速动身才是。”
风鸾虽然并没想过要可以隐瞒身份，但这次上虚宗闹出来的动静太大，惊动的修士也太多，为了避免横生枝节还是躲避开些才好。
于是风鸾又和陆离叮嘱一番，并且同风皓尘道别，便准备离开。
原想着将哞哞留下，毕竟它还要修炼自身。
可是哞哞却从刚刚的只言片语中猜到风鸾要去丹穴山，它立刻赖在了风鸾身上，嘴里嗷嗷着：“我要去，我媳妇我娃娃都在那里，我要去瞧瞧！”
风鸾拗不过，扭头看向了凤王。
而刚被拒绝过的风皓尘斩钉截铁道：“他不可能答应的。”
却没想到，话音未落，凤王便道：“你何以带它同行。”
……
风皓尘直接瞪大眼睛，碍于云清宗的弟子们都在看着自己，为了宗主威仪他不好直接发作，只能传音对着凤王嗷嗷：“凭什么它能去，我不行！”
凤王面不改色，传音回来：“自然是因为它是凰儿的灵宠，凰儿恢复仙位，那么这夔兽也可同行。”
风皓尘不乐意：“那我还是她爹爹呢！”
凤王瞥了他一眼：“是你自己说的，各论各的，互不干涉。”
风皓尘：……哼！
待安抚好了哞哞，风鸾便随凤王一道离开。
缩地成寸，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她的几个徒弟都露出了依依不舍的神情，只有陆离神态一如往昔。
纵使陆郎君生了一张比炉鼎还明艳的面孔，可他从来都是心思坚定，鲜少性情外露，这会儿也只是定定的望着风鸾离去的方向，便再无其他动作。
半妖青梧凑到了陆离身边，小声问道：“大师兄，你觉得师尊还会回来吗？”
陆离沉默片刻，便看向了风皓尘。
他想要一个答案，但风宗主显然心里没底。
所以他只是叹息，并不多言，转身准备去迎即将到来的修真界中人。
纵然过了千年，但是修真界中除了修为就是人情世故，如今风皓尘既然回了肉身，那么就没了偷闲的理由，此时此刻便要重新将云清宗担起来。
就在这时，他瞧见了立于众人之后的冷逸尘。
他之所以会来这里，全因为姑获鸟种在他身上的符咒发作，让他身披羽衣，开口便是鸟鸣。
虽说现在符咒效力已然解除，但
因为他并不是云清宗中人，故而刚刚风鸾与弟子们交谈时，他避开来，但他也并未远去，而是静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当看到风皓尘走近时，冷逸尘也没有躲闪，而是行了一礼，恭声道：“见过风宗主。”
因着风老宗主这些日子一直借居在灵心玉中，故而对于眼前人发生的事情也略知一二，其中就包括了他其实是重宗主亲生子的事情。
于是风皓尘便顿住了脚步，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结果冷逸尘率先说道：“我已经知道我本该姓重。”
风皓尘微愣：“冷玉告诉你的？”
冷逸尘语气淡淡：“不，是姑获鸟，之前我身上的符咒发作本来就蹊跷，后来姑获鸟还提及了她认我为子，我便多有留心，于是在城外等候的时候，我便传音给山庄内的弟子，让他们寻到了上虚宗长老，套出了不少话，虽然没有点破，但是串联起来并不难猜。”
这本是让重宗主能气到发疯的事情，可在冷逸尘的口中，却是平淡得很，就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这让风皓尘有些惊讶，以为他是心惊过甚，便劝道：“上一辈人的事情本就与你无关，还是不要过多挂怀的好。”
冷逸尘却依然平静：“万事有承有负，我亲父自己做下的事情，便要为了自己负责，我作为亲子，只能庆幸他并未入魔，不然，便是无边炼狱，那才是生不如死。”
风皓尘没想到他这般豁达，眼中存了几分欣赏：“那你是否要去寻他灵魄？”
冷逸尘依然没有犹豫：“纵然他被魔气反噬，但精魄尚存，我既为人子自然会寻他，只不过要不要入轮回就要看他自己的选择。”
对此，风皓尘作为外人并未过多置喙，转而问道：“说起来，上虚宗虽然散了，但是有关于重宗主的事情终归是秘辛，那些长老怎么敢告诉你的？”
冷逸尘垂眸片刻，终究还是弯起嘴角，语气坦然：“我自然有我的办法，人是藏不住秘密的，哪怕是死了，只要灵魄在，照样可以搜魂。”
风皓尘眨眨眼睛，突然觉得在干脆果决上，这对父子还是有点相似的。
不过很快冷逸尘就道：“此事以后只怕还会劳烦云清宗，还请宗主海涵。”
“无妨。”
“也希望风宗主莫要将这些告诉我父亲，”声音微顿，“我说的是我爹爹。”
风皓尘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就瞧见了正对着空谷仙子不知道说着什么的冷玉。
纵然长发尽白，但那人依然目光澄澈，笑容潇洒，感觉到风皓尘的注视时，还笑着抬头回了一礼。
风皓尘颔首回礼，同时传音给冷逸尘：“为何瞒着他？”
冷逸尘脸上依然有着浅笑，声音也带着暖意：“在爹爹心中，我还是孩童一般天真，既如此，那我便是什么都不知道，永远都会天真下去。”
“不知什么？”
“我爹爹还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他知道我其实是重宗主的亲子。”
风皓尘：……
你们千仞山庄还教绕口令吗？
不过很快，就有大批修士进入城内，两人的交谈也告一段落，各自迎上去，为了弥补好的魔界裂缝而善后，同时也要仔细检查修真界，免得魔气侵染导致节外生枝。
而这些都不需要风鸾操心。
此时，她已经恢复了一身红衣，与凤王一同抵达了丹穴山。
与其说这里是山，倒不如说是缥缈仙地。
放眼望去一片连绵山峦，全都飘在空中，被祥云遮蔽，似乎是落在云霞之上一般。
而凤王所居之处生这一颗巨大的梧桐木，远处种满了红火楹，远远望着像是生了一把火，热烈绵延，势如破竹一般的燃尽了整片山峦。
风鸾脚步微顿，瞧着满眼楹花，声音轻轻：“没想到，凤王……兄长也如此喜欢大红之色。”
本只是句感慨，并没想过得到回应，但很快便听凤王回道：“我没什么喜好，真的说起来，也就是喜欢药材花，还有必须要栖的梧桐树。”
“那这些红火楹是从何处来？”
“是你在涅槃之前突然喜欢上了红色，非要栽种，左右是你喜欢的，我便也没有干涉过。”
风鸾微愣，眼中闪过些许不解。
因着涅槃一世便是新生，故而她对凰女的一切毫无印象，而作为修士的风鸾确实喜欢赤红之色不假，但她这种喜欢像是天生的一般，并没有因由。
着实没想到这是凰女的突然兴起。
凤王并未注意到风鸾的异色，只管带着风鸾去了她的住处。
相较于刚刚被楹花环抱、壮阔巍峨的前殿，凤凰兄妹的居所出乎意料的简单。
凤王的是一座小院子，里面有两块药材田圃，里面开着各色的花。
风鸾则干脆就是一棵梧桐，上面结着树屋，瞧着小的很。
不过待打开了门，才觉得内有洞天。
在空间法术的加持下，这屋子远比外面瞧着的要大了十数倍。
轻纱软缎，物件精巧，博物架被塞了个满满当当全是各种人间的小玩意儿。
与风鸾在云清宗的洞府并没有什么区别。
感觉到风鸾的疑惑，凤王回道：“这是你住惯了的，想来风皓尘也见过，他会按着此处安排并不奇怪。”
风鸾这才想到自家爹爹来过丹穴山，但这又生出了另一重疑虑：“丹穴山悬于空中，轻易抵达不得，之前爹爹如何能来？”
风皓尘略想了想才回道：“你带他们来的。”
“……他们？”
“嗯，风皓尘和他的师弟，似乎是个活泼脾气，不过我鲜少留心旁人，对他并不太有印象。”
“那兄长记得爹爹。”
“因为他哄了灵姬一心下凡，我很难不留心。”
风鸾：……哦。
而一直眼巴巴朝着四周围看的哞哞抬起头，用毛茸茸的脑袋去蹭风鸾的脸颊，软声道：“我记得主人的师尊是风宗主的师兄，可从未听说他有师弟呀。”
风鸾眉尖微动，略有不解。
凤王却神色如常：“那时候魔尊不安分，我把大多数经历都放在了他身上，但也听闻当时魔修已潜入修真界，手段分外阴毒，修士多有折损，想必云清宗也不能幸免。”
风鸾眼神微暗，想起了魂灯殿内大片大片熄灭的魂灯。
或许爹爹的师弟便是其中一个。
而就在此时，一道身影飞掠而来。
风鸾下意识地护住了装着系统的木盒，也把哞哞拢到怀中，然后才发觉落在眼前的是毕方。
此时的毕方鸟并没有在收敛身形，全然是原身模样，翅膀张开时宛如遮天蔽日。
不过待它落地，便缩小到了只有一人高。
它先对着凤王行了一礼，随后就直勾勾地朝着风鸾这边看来。
或者说，在看着风鸾怀中的毛茸茸。
哞哞也急忙挣扎脱身，想也没想就扑了过去：“媳妇！”
毕方立刻张开双翅将它接住，鸟脸上做不出太多表情，但那双眼睛却是笑的弯起，显然十分欢喜。
哞哞贴着毕方的脖子，一边蹭一边笑。
毕方也就由着它，并未回应，而是先对着风鸾温声道：“多谢少宗主带夫君前来。”
凤王的眼睛淡淡看来，有心让毕方改口，但又思及她终究是忘却了作为凰女的一切，还是不要逼迫太紧，便把还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风鸾则是上前两步，面上有着浅笑，声音带着感慨：“能看到你们重聚，我心中也是欢喜的。”
毕方点点头，正要接着开口，结果就看到了被风鸾捧在怀中的木盒。
因着盒子四周围是镂空的，所以不难发现里面装着的是颗蛋。
毕方下意识的用灵力探寻，却被直接顶了回来，这让它很是惊讶，又分外好奇，不由得凑过去，一边瞧一边问道：“这里面似乎孕育着很厉害的灵物，我竟探不出。”
风鸾轻轻敲了敲木盒，也不避讳，直接道：“是我的道侣。”
毕方眨眨眼睛。
相较于人类道修听到这句话以后的错愕，它显得平淡很多。
毕竟眼前的女修如今已经是凰女，夫郎是蛋生的才算合情合理。
一看就很符合百鸟之王的身份。
不过这么一颗蛋总是装在盒子里总归不好，毕方便道：“那要怎么孵出来呢？”
风鸾还记得之前凤王的叮嘱，用寻常方法是孵化不出的，必须要用极其精纯的灵气浇灌，若是能有灵物辅助更好，这也是风鸾前往丹穴山的原因之一。
可还没等她说话，就听毕方道：“我还有个孩儿要照料，若非如此，倒是能帮少宗主些许，”声音微顿，它歪了歪头，“还有个别的方法。”
风鸾顺口问道：“什么法子？”
毕方毫不客气的用尖尖的长喙叼住了哞哞的后颈肉，在哞哞一片迷茫的目光里，将它撂到了木盒之上。
随后，就听毕方认真道：“让夫君来，它孵蛋很专业的。”
风鸾：……
哞哞：……？？？？？
作者有话说：
哞哞：QAQ
毕方：=w=
风鸾：……
凤王：总觉得本王的丹穴山画风即将不对劲

第212章
毕方显然十分真诚。
在神鸟眼中, 只要能将蛋孵出来便好，左右自家夫君已经是熟练工了。
一个蛋两个蛋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哞哞却差点蹦起来。
虽说自家崽崽确实是自己帮忙出生的，但它真的不想再来一次了啊……
偏偏哞哞又很清楚风鸾对那颗不知道哪儿来的怪蛋十分珍视, 一时间也不好开口反驳，只能瞪圆眼睛，很是委屈。
尤其是盯着毕方不放, 似乎难以置信亲亲媳妇就这么把自己卖了……
最终还是风鸾解了哞哞的难处。
她缓步上前，轻轻揉了揉委屈的生胖气的小毛球，温声道：“放心吧, 此事不会落到你头上，之前你能帮着东笙破壳, 那是因为你是它的爹爹，亲缘不可断，这才能事半功倍, 现在这里面装的是剑灵, 寻常的法子怕是不管用, 况且如今好不容易能夫妻团圆，你们该趁此机会好好相处才是。”
哞哞一听就来了精神, 急忙昂起小脑袋往风鸾掌心蹭。
凤王见了便淡淡说了句：“即为人夫，在自家娘子面前这般模样成何体统。”
风鸾知道自己这位新得来的兄长是觉得它太幼稚, 或许因为哞哞是风鸾的灵宠，故而凤王对它高看一眼, 并不远让它被毕方挑剔。
可是哞哞显然会错了意。
它眨眨眼睛，乖乖把脑袋缩回来，嘟囔道：“你说得对, 我媳妇还在呢。”
凤王以为它开窍, 正要点头。
结果就瞧见哞哞一猛子扎进了毕方翅膀中, 然后用唯一的小短腿吭哧吭哧爬上了毕方的脖子，然后用力地在人家脸上磨蹭了两下。
迎着毕方与凤王同样惊愕的眼神，哞哞万分得意：“我也和媳妇蹭蹭，我真是个好夫郎。”
凤王：……
毕方：……咳。
神鸟并不意外哞哞的反应，强忍着笑把它搂住，护在了羽翼下，而后迅速和凤王告辞，入了一片火红的楹花林，转瞬便没了踪影。
凤王沉默片刻，才对着风鸾道：“它是如何养成这般脾性的？”
风鸾浅笑回道：“我宠的。”
……行叭。
凤王倒也没有深究，只管带着风鸾在丹穴山的其他地方又转了转。
此处乃仙山，自然和凡间界有诸多不同。
单单是浓郁千百倍的灵气就足以让所有修士格外向往，还有不少仙景洞天，每一处都能探索极久。
可是风鸾大多是略略看过便作罢。
接下去的十年时间里，她鲜少留在住处，大多数时间都待在丹穴山灵气最盛的一棵梧桐树上，将装着系统的蛋随身携带，希望可以借用灵力包裹助他成型。
原本此处是凤王栖息之所，但他知道自家妹妹心中所想，二话没说便让了出来。
而风鸾的进展也着实不错，蛋长大了数倍。
十年之期一满，就已经生成半人来高。
待毕方再次探访时，被眼前的巨蛋弄得一愣，下意识道：“这是鲲鹏的孩儿吗？”
风鸾闻言，暂时收了动作，稍稍平复了一下体内翻滚的气息，随后便隔空虚虚地托着蛋从梧桐树上跳下。
待她轻巧落地，便对上了毕方明显带着惊讶的视线，这让风鸾不由得问道：“你在看什么？”
毕方没有立刻回答，只管歪了歪头，打量这眼前的女子。
虽然只有十年时光，可风鸾显然已经适应了如今的仙体，并且能够很好的将仙气内敛。
刚来丹穴山时，任谁都能看出她的与众不同，甚至于神鸟如毕方想要近她的身也要顶着极大的压力。
而现在的风鸾俨然已经收放自如，灵气入体，粗略看去周身气息竟和普通凡人无异。
但只要以前见过风鸾的人，必然能察觉她的变化。
眉心那抹宛如花钿的红痕分外鲜明，不着粉黛却眉眼清丽出尘。
用很多人喜欢话语来形容便是“如此绝色只有天宫里才会有”。
唯一不变的是一身红衣，从不离身的红绸轻柔地漂浮在风鸾周围，璀璨如火，哪怕是在红火楹的映衬下也依然妍丽鲜活。
毕方上上下下看了好一阵子，才说道：“你好看，想要多看看。”
风鸾只当它客气，便浅浅笑了，没再多问，转而道：“你和哞哞这些日子过得可好？”
一提起夔兽，毕方立刻笑弯了眉眼：“自然是好的，我把东笙也带了来，如今已经开始学着化形了。”
风鸾意外：“你与哞哞都不执着于化成人形，为何要教东笙。”
毕方也不隐瞒，坦然回道：“我乃毕方鸟，夫君则是夔兽，皆为天地所容，可东笙不一样，它生了个毕方的身子，偏偏是夔兽的头颅，这般模样免不得要招来议论，索性化人，倒也方便。”
风鸾也有半妖弟子，自然知道他们的处境艰难。
或许有人会愤懑为何旁人不改变观点，但风鸾与毕方一样，都觉得先改变自己比较方便。
青梧修道，如今已有大成，任谁见了都要尊称一句道君，半妖身份不仅不是他的污点，反倒是他修仙之路上的点缀。
东笙想来也是如此，待它长大些，修炼得成，那里有人敢置喙于它呢。
于是风鸾轻声道：“流言止于智者，归于强者，只是我没想到仙界竟也会在意这些。”
毕方笑道：“三界看起来不同，可终究都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尤其是修仙飞升的那些尊者，除了自己的差事以外，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再不说说话怕不是要憋坏了。”
风鸾有些意外。
原以为凤王只是谦辞，没想到成仙以后真的还要继续做差事。
而毕方已经接着开口道：“我此来一则是为了寻凤王禀报事务，二则是来给您送拜帖。”
风鸾这些年里也见过不少仙人仙子，大多是凰女的旧相识，风鸾并不认得，但也没有推拒过，这会儿便随口问道：“何人的拜帖？”
毕方回道：“灵姬仙子。”
风鸾耳尖微动，下一秒就伸手将薄薄的帖子接到手中。
纵使她和风皓尘并无血缘关联，但她从小修炼的目标之一便是飞升以后能够见见娘亲。
于是她一边打开拜帖一边问道：“之前听闻灵姬仙子要准备百年一次的桃花宴，如今怎么得了空闲？”
毕方笑道：“桃花宴自有旁人帮忙，其实她这些年一直繁忙，但鲜少有人知道忙于何事，昨天龙女提起你，她便想来了。”
风鸾点点头，然后便轻点了一下拜帖，下一秒帖子就化为淡红色的纸鹤，飘然飞向远方。
原以为得了消息的灵姬仙子会过几日才道，可就在纸鹤消失的瞬间，风鸾就感觉到有人来了丹穴山。
毕方也有所觉，识趣地行礼告辞，前去拜见凤王。
而风鸾则是取出了木盒，轻巧放到了蛋壳旁边。
分明蛋有半人高，但是在碰到盒子的瞬间便化为一道白光入了巴掌大的木盒，风鸾将它拢入怀中后才飞身离开。
不多时便返回树屋，只见有两人已经在树下等她。
其中一个是最近常来寻她说话的龙女，她挽着妇人发髻，簪着东珠珊瑚，一袭长裙在阳光下反射出了漂亮的光彩，看上去就宛如湖水一般波光粼粼。
而她身边的便是灵姬。
她生得和画像中一模一样，只是鬓间多了根桃花簪，抬眼望过来时，眉眼含笑，声音也婉转动人：“鸾儿。”
风鸾的脚步微顿。
自从她到了丹穴山，无论是山内的灵兽还是来访的仙人，全都将她当成凰女看待。
已经许久没听到自己的名字了。
不过很快风鸾便重新迈步向前，轻声道：“我要如何称呼仙子？”
灵姬笑道：“当初我还在丹穴山里做守山娘子的时候，凰女唤我姐姐，后来我当了风皓尘的娘子，便是他孩儿的娘亲。”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灵姬并不确定眼前的仙子想要以何种身份过活。
风鸾却没有任何犹豫：“娘。”
这一声，喊的灵姬眉眼弯弯，一旁的龙女却是一脸茫然，昂头看着风鸾问道：“师姐，凤凰一族不是只有你和凤王两个了吗，怎么你的娘亲是管桃花的呀？”
风鸾并未过多解释，只管伸出手轻轻拂过她的珊瑚发钗，随后取出了一本书册递过去，温声道：“之前你找我要的话本。”
龙女眼睛发亮，欢喜地接过，又道了谢，随后便欢欢喜喜的跳上了一颗看得顺眼的楹花树，盘腿而坐，翻开话本瞧得入迷。
这让灵姬觉得稀罕：“她出生于东海，之前也惯是在修真界行走，话本段子应该也瞧了不少，这本该是写的极好她才会如此喜欢。”
风鸾回道：“大概是描述的东西不一样。”
“怎么，莫非这不是郎情妾意的缠绵故事？”
“是。”
“那有什么不同？”
“龙女年纪已到，自然能看些她想看的，这是我在云清宗的大师兄珍藏的话本，”声音微顿，“他以前是合欢宗的。”
灵姬：……咳咳，好吧。
两人也不去打扰龙女，只管悄然入了树屋。
灵姬似乎并不是第一次来，很自然地避开了薄如蝉翼的纱帐，也没有对里面的精巧物件表示惊奇，只管对着风鸾笑道：“你被凤王托付给你爹爹的时候，我已经飞升，未曾照拂过你，只给你送了个木枕。”
风鸾伸手指了指屋内：“正在榻上摆着，多谢娘亲。”
灵姬道：“也不用谢我，这其实是凤王的意思，都说凤栖梧桐，你也是一样，纵然转为凡人，但仙气未散，灵根定然霸道，有这枕头镇着才能好过些，用的梧桐木也是从凤王最喜欢的那颗树上取下来的。”
风鸾不解：“怎么不从我喜欢的树上取？”
灵姬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瞧不见眼神，但话语格外温柔：“你原本喜欢的树不知为何被你当劈柴烧了，如今这棵还是从凤王那里另寻来的。”
风鸾眨眨眼睛。
哪怕她对过往毫无记忆，但是在丹穴山的这些年多少也知道些事情，对神鸟们来说，他们栖息的树木便是自己的家。
也不知道当初的凰女是生了什么气，居然自己把家烧了。
而灵姬已经接着道：“不知你爹爹这些年过得如何？”
风鸾回了神，知道眼前人与自家爹爹分别许久，自然格外思念，于是她便将这些年的事情娓娓道来。
只说开心，隐了烦忧，对于风皓尘差点被夺了肉身的事情更是半点不提。
灵姬细细地听，时而欢喜，时而疼惜。
虽然也知道风鸾报喜不报忧，可她同样知道这是顾念着她的心情，自然没有追问，只是跟着点头：“你爹爹不容易，你也辛苦了。”
风鸾轻声道：“我既是云清宗的少宗主，自然有责任在。”
灵姬欣慰：“当初你还是凰女的时候，性子活泼跳脱，半点不见如今的沉稳，谁见了都说你和凤王脾气不像，可如今瞧着，这份担当和周全分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风鸾着实没想到，有朝一日，“活泼跳脱”这四个字还能和自己联系上，便道：“我与凰女确实不同，这十年间来见我的人都是这般说的。”
灵姬表情微顿：“你似乎并不喜欢凰女这个身份？”
风鸾摇头：“说不上不喜欢，只是因为一无所知，所以没有什么感觉，不过我也清楚，这是我的过去，无论我承认还是不承认一切都是真切的存在，比起躲避，倒不如坦然接受。”
灵姬显然放下了心，脸上又有了笑，转而道：“其实凤王着实有心，哪怕你离开了这许多年，依然将此处保持原样。”
风鸾回道：“倒也有不同。”
灵姬好奇：“什么？”
风鸾朝着周围瞧了瞧，目光在略显空荡的墙壁上停留片刻，才道：“这里书册不少，想来，之前的……我，应该是喜欢风雅事的，琴棋俱全，偏偏没了书画。”
灵姬眨眨眼，随后面露恍然：“确实如此，怎么不见一副你的画像？”
风鸾抬眼瞧她：“娘亲的意思是，我给自己画过画？”
灵姬犹豫片刻，还是点了头：“虽不是你自己画的，但也差不多，其中有一幅你宝贝的紧，无论如何都不肯挂出来。”
“您可知道那画被放在何处？”
“你藏的东西，当然只有你知道。”
风鸾没再多问，眼帘低垂，细细思量片刻，便把目光投注到了床榻上。
若是寻常人，对于屋子里有张床的事情定然不会觉得奇怪。
但是凰女是凤凰之身，虽然能化为人形，可是对她来说明显是原身更为自在。
比起高床软枕，梧桐树枝怕是要舒服千百倍。
如此想来，这张床就显得有些多余了。
于是风鸾立刻起身，走到了榻前，先将木枕收起，随后抬起眼睛，略一打量后便抬起手。
轻轻一招，原本的床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的结界。
上面波光粼粼，显然是被重重保护。
不过风鸾却没有收到阻拦，当她把手探过去时，结界便逐个碎裂，最终露出了一个看起来朴实无华的木质暗格。
风鸾的动作微顿，久久没有言语。
灵姬觉得奇怪，但她知道这里是风鸾的地方，自己不好贸然上前，只问道：“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鸾儿只管说，我自会帮你。”
风鸾回头看了她一眼，先是摇头，然后又点头，微微侧了侧身子。
灵姬见状便缓步上前，朝着暗格上看了一眼，入目先是一行堂而皇之的“保险柜，不许动”，随后就能看到下面画了个棋盘式的格子，上面写着不认识的字符。
灵姬盯着看了一阵，发现自己不解其意，便问道：“这是什么，是你写的？”
风鸾摇头：“不是我，从屋子里的书册上看，我和凰女的字迹相同，都不是这样的。”
“那这是什么法咒么？”
“不是的，大概是密码。”
灵姬好奇：“那这个格子上的字符你可认得？”
凤鸾点头。
随后，她目光流转，重新回到了暗格之上。
如是以前，她定然是不认识的，但是这些年与系统相处，看了这么久的属性列表，她自然识得。
这是数字，从0到9的数字。
是属性值，也曾标志过系统对她百分百好感度。
当然，之前为了教化云清宗的人鬼妖兽，系统还提供了一本数学课本，上面用的都是这种数字。
风鸾只是略略看过，并未深读。
而就在风鸾的指尖触碰到棋盘格的瞬间就顿住了，因为她不知道要摁什么。
偏在此时，耳边突然响起了声音：“又忘记密码了吗？”
这个声音十分轻快，尾音还有着微微地上翘。
最重要的是，她十分耳熟。
这是自家剑灵的声音。
无论是在冰棺中，还是他声称自己是系统时，都是这个嗓音，风鸾无论如何都不会听错。
这让风鸾下意识地看向了怀中装着蛋的木盒，没有丝毫动静，显然不是他发出来的。
而看灵姬如常的目光，便证明她没听到什么，这声音只有风鸾自己能听到。
……怎会如此？
还没等风鸾想清楚，就听那声音接着道：“无妨，凰儿，只是数学题，我教过你的。”
风鸾下意识在心里道：“我并不善于数学。”
随后便是一愣，总是清明的眼目中渐渐布满疑惑。
而那声音显然是早早存储好的，不需要她有所反应就已经继续下去：“提问，圆周率是多少呀？记得精准到小数点后七位哦。”
风鸾：……
嗯，她现在联系大徒儿陆离还来得及吗？
作者有话说：
风鸾：=A=
灵姬：？？？
陆离：总觉得师尊在喊我

第213章
哪怕是在人才济济的修仙界, 风鸾都算得上是学识渊博。
她自小就受到体内蓬勃的火系灵根的磋磨，鲜少离开云清宗，不是修炼便是读书。
除了大师兄那个据说“长大了才能看”的书房以外, 其他无论是藏书楼还是各种书库她都常去，对于数学图形也有涉及，不然也画不出精妙阵法。
可是她对这些并不专精, 系统给出的那些课本也只是翻翻便罢了。
大抵只有把读书当乐趣的陆离才会知道……
于是风鸾愣了片刻后，便握紧了腰间一直系着的玉牌。
同一时间，陆离感觉到了腰牌的震动。
十年时光已过, 他如今已经在风皓尘的授意下统管云清宗，虽然依旧是芙蓉面貌, 但却鲜少喜怒形于色，任谁都看不出深浅。
加上当初为了扫除修真界中隐藏着的魔修，陆离出力甚多, 这些年来清理斩落入魔修士无数, 在受人敬重的同时难免也引人惧怕。
而此时正是大考, 一众内门弟子在广场上按着座次排列，正对着眼前的卷子一脸痛苦, 作为总监考的陆离比起平常越发不苟言笑，任谁都不敢行舞弊之事。
偏在此时, 向来沉稳的陆大师兄突然莫名站了起来，一把攥住了玉牌, 随后脸上竟是露出了个笑容。
这可看呆了众人。
尤其是这些年来新进入门的弟子，他们印象里的陆离简直就是个寒冰似的人，加上威名在外, 胆子小些的被他扫上一眼都能吓得激灵, 谁敢正眼瞧他。
万没想到, 这样的人竟也会笑。
笑起来，竟是如此好看……
晏晏回头瞧了瞧后面的一众徒子徒孙，眼里泛着笑意，重新望向了陆离传音道：“大师兄魅力不减当年，你总说我还没舍弃魅惑人心的脾性，可在我看来，你才是无师自通，今儿不知道要让多少人丢了心魂呢。”
陆离脸上笑意稍缓，淡淡的望了回去。
晏晏本以为这人要反驳两句，或者罚自己去抄书。
左右熟悉陆离的人就知道，这位最是个刀子嘴豆腐心，除了抄书根本不会罚别的。
却没想到陆离只传音回了一句：“道心不稳，何以入道？”
随后，便甩下数道灵符，命傀儡替自己监考，他则是转身就没了踪影。
晏晏双手捧着脸，望着陆离离开的方向，眨了眨眼，然后就转头对着七川道：“我猜一定是有好事。”
七川一愣，下一是望向了傀儡。
纵然这些大多是自己亲手制作，可是它们从被造出的那天起就代表着尽职尽责，半点不会因为七川是自己的主人而有所偏颇。
结果发现傀儡们没有反应，便知道这会儿是能说上一两句闲话的。
于是七川小声反问：“师叔此语何意？”
晏晏笑弯了眼睛：“自然是因为我主动招惹了大师兄，可他居然没有罚我抄书呢。”
七川：……
就知道鹿蜀这些年是故意逗着陆离玩儿的。
不然，她也不至于抄书堆满半间屋。
晏晏则是又往后面看了看，嘟囔道：“大考这样重要的时候，碧瞳居然没有回来，别是被幻蝶给骗去妖界了吧……”
不过很快，她就没有心思再去想猫妖小师妹了。
因为接下来发的卷子是数学，晏晏的脸都快皱到了一起，感觉自己像是被打了一拳。
她只是一只无辜的小鹿，为什么要学数学！啊！
而另一边，陆离已经到了僻静处。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重新捏住玉牌，哪怕努力克制，依然尾音颤抖：“多年不见，师尊可安好？”
风鸾虽未见他此时神情，但多少也能听出话语中的激动。
于是她把原本的话咽了回去，温声开口：“为师一切都好，你呢？”
陆离不敢怠慢，将十年间宗门的事情一一告知。
魔修被扫除干净，柏舟闭关未出，云清宗在修真大比拔得头筹……
桩桩件件只要是喜事他都说了。
当然，隐去了师弟师妹师侄师侄孙的各种桃花。
左右师尊还没回来，这些事情还是不要说出来惹得师尊烦恼才是。
毕竟……也习惯了。
而风鸾已经安然坐下，静静听着，最后才道：“怎么不提你的事情？”
陆离语气微顿：“弟子……弟子每日也就是修炼授课，着实没什么可谈的。”
“未曾出门历练？”
“想去，但是被耽搁了。”
这让风鸾觉得奇怪：“按理说云清宗上下事物都交由你处置，还能有什么牵绊住你？”
陆离没有回答。
他只是扭头，远远望着山门，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就因为是宗门如今的管事人，所以才会忧心这些事情。他也很好奇为什么自家弟子如此招人。
甚至陆离这样清心寡欲一心修道的，只是因为带领众人去过一次修真大比，就莫名多了几根姻缘线。
宗门设定永不倒……
而风鸾见他不愿多谈，也就没有追问，转而道：“我今日寻你，是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陆离立刻回神，恭声道：“师尊但讲无妨。”
风鸾的眼睛转移到了写着数字的格子上，轻声问道：“你可还记得圆周率？”
陆离先是一愣，然后才道：“弟子记得。”
“细细说来。”
“是。”
陆离开口便背，然后就停不下来了。
风鸾原不想出声打断，但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他停，只好打断：“你为何知道这么多？”
陆离回道：“师尊给我的书里面写过一些。”
风鸾一愣：“你看了就记住了？”
陆离回答的很是理所应当：“对啊。”
风鸾：……
差点忘了，自己其实是找了个状元徒弟的。
而风鸾在输入了几个数字后摁下确定，有淡淡的白光闪过，同时发出了清脆的咔哒声。
陆离听到对面的动静，知风鸾有要事要忙，可到底忍不住，小声问了句：“师尊何时回来？”语气微顿，“师弟师妹都念您念得紧。”
风鸾摸了摸怀中的蛋，无法给出准确时间，只能道：“事情了了自然会回去。”
陆离松了口气，不敢再多追问，很快便切断了通话。
风鸾则是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的锦盒上。
这方锦盒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稀奇。
锦缎为表，檀木为里，没有任何法阵符咒加持。
但正因如此，在取杯茶都要用法术的丹穴山中，越是普通越是显得与众不同。
一旁的灵姬瞧着，没说什么，只在风鸾看向她时才说了句：“此物瞧着像是凡间界才有的。”
“娘亲以前可曾见过？”
“没有亲眼见过。”
风鸾点点头，重新将目光汇聚在锦盒之上，端详片刻就伸手将盒子打开。
内里略显空荡，只装着一把画轴。
风鸾动作微顿，指尖从画轴的鲜红色系带上缓缓划过，画轴便自行飞出，系带轻解，画作很快便展现在两人面前。
只见上面有山有水，大片的红火楹花分外亮眼。
但除此以外并无旁物。
灵姬正想要说什么，可是风鸾已经想到了之前风皓尘给灵姬画的那幅画。
初见也以为是普通风景画，在凤王的提点后才用火灼烧，显现出了灵姬模样。
于是，她先一步从储物袋中取出了火折子，直接丢到了画轴之上。
“哗——”
火舌瞬间曼延了整张画，一个人影缓缓浮现。
那是个身着彩衣的女子。
眉目如画，笑颜如花，瞧着是少女模样，一身羽衣衬得她格外娇俏，正坐在梧桐树枝上，一只手拿着红绸把玩，另一只手则是对着远方轻摇，似乎在招呼着谁。
瞧她欢喜的模样，她看的大概是很喜欢的东西，或者，人。
风鸾微微昂头，目光平静地瞧着画中人。
灵姬轻声道：“你可还记得这是谁？”
风鸾并未回头，只淡淡道：“我不记得，但我知道，她是凰女。”
灵姬微愣：“你是如何知道？”
风鸾抬起手，轻轻抚摸了一下画中的彩色羽衣，然后才道：“当初我涅槃初成，身上也披着这样的羽衣，只不过那时候的颜色并不似这般缤纷，既然是凤凰羽衣，那就只能有凤凰才能穿着。”
丹穴山中，除了凤王，就只有凰女一个，倒也不难猜。
风鸾语气微顿：“娘亲之前说的，凰女十分珍视不愿意给人透露的画，是不是这幅？”
灵姬点头。
风鸾又道：“既如此，想来这幅画并不是‘我’亲手画的。”
灵姬没说话，但看她的神情便知道被猜中了。
风鸾再次轻抚着画中女子。
没有灵力，没有符咒，这就是一副普普通通的画。
可是风鸾能看得出这时候的凰女是极欢喜的，特别是她拿着的那段红绸，与自己所用的何其相似。
即使没有凰女时候的记忆，但仅凭着此画，以及刚刚听到的系统的声音，就足以证明她与系统的初相识怕是要提早许多。
这算是好事坏事？
大抵，是好事吧。
此番结论并未让风鸾惊慌猜疑，反倒让她脸上生出了淡淡笑容。
红衣女子侧身坐下，重新捧起了木盒，瞧着里面的蛋，她开口，语气轻轻：“我早就说过，你是我的，哪怕我曾经是只神鸟，你也依然是我的。”
蛋里沉睡的系统自然没有任何反应，倒是一旁的灵姬惊讶道：“鸾儿半点不好奇之前发生过什么吗？”
风鸾抬眼看她：“我好奇，你就会告诉我吗？”
灵姬轻轻摇头。
风鸾又笑：“这便是了，若是娘亲想说，自然早早就会同我讲，其实我也曾打听过，凤凰是不会没来由涅槃的，只有在性命垂危或者有违天命时才会选择此法保命，可是谁都不知道凰女受伤，那就只会是逆天改命，既如此，自然不能再提，免得有违天道，纵然我好奇也是无用的。”
说着，她又戳了戳木盒里的蛋。
哪怕没有回应，她也锲而不舍的用指尖摩挲，声音变得轻柔许多：“往事不可追，人有往生轮回，我为凰，涅槃也如重生一般。”
话至此，她突然记起了曾经在凌云山庄后见过的尸偶。
前世是云清宗女弟子，被蓝宁之猜疑谋害，转世后又被入魔的蓝宁之追上做了尸偶。
当时风鸾就曾问过她，是想要解除咒怨重入轮回，还是吃上千万倍的痛苦重新修炼，女子最终选择的是继续。
因为她这一世的爱人还在，她舍不得离开。
风鸾眼帘微垂，轻声道：“我从来不会去想凰女时候的事情，因为那离我太远，如今我只是风鸾，他是陪伴我长大的剑灵，我们是要在一起做道侣的，如此便好。”
灵姬着实没想到风鸾能如此豁达，很快就有了笑：“看起来，皓尘将你教的很好，凰女历经世事才能知道的道理，你就已经领悟了。”
风鸾并没有提及自己作为修士时候受到的磋磨，也不准备诉苦，点头不语。
灵姬却还有疑惑：“不过，你是如何知道凤凰涅槃之事？”
风鸾道也不隐瞒：“龙女同我讲的。”
“……此乃秘辛，轻易不能开口，她如何敢和你说？”
“可能她忘了吧，就像她忘记自己是来被凤王兄长请来做说客，想要劝我留在丹穴山的。”
“她劝动你了吗？”
“没有，或许是话本看多了，她现在反倒想要找机会随我去如今的修真界玩耍。”
灵姬：……
怎么觉得凤王莫名其妙又赔了个人出去？
而风鸾此时已经将床榻恢复成了原样，动作十分谨慎。
灵姬则是朝着四周围瞧了瞧：“只是不知为何其他的画儿也没了，你以前是很喜欢给自己画肖像的。”
本没想得到答案，却听风鸾道：“大抵是被兄长收起来了。”
“这又是为何？”
“他怕我看到以后就想要走了。”
说着，风鸾重新看向了展开的画轴。
分明只是个普通的画儿，不会说也不会动，可风鸾却觉得自己在看着她，她也在看着自己。
一边瞧，风鸾一边道：“她与我不同，无论是模样，还是性情，一切都是不一样的，若是能选，我还是想要回去做我的少宗主，继续修道，努力成仙，而不是做凰女。”
灵姬似乎早有预料，并未规劝，只是提醒：“你乃凤凰之身，若是顺应天命，哪怕不经历渡劫之苦也能维持仙身，可要是一心做人，要经历的磋磨就多了。”
风鸾回道：“我不是为了做人，不然有更方便的法子。”
“什么？”
“抹了脖子直接转世。”
灵姬：……
风鸾也不过是拿了月白的话来说笑，并未作真，很快就接着道：“娘亲你要是继续做守山娘子，不也能保持仙身么，可你还是随爹爹下山，以剑入道，渡了天劫得以飞升，那便证明这个法子是可行的。”
灵姬好奇：“你既笃定，为何不同凤王言明？”
风鸾表情微顿，终于露出了些许犹豫之色：“他对我关爱，处处体贴入微，哪怕我能感觉到他不喜夕华，可他依然愿意帮我引他出世，我怕他不乐意。”
灵姬却道：“你到底与他相处不久，不知凤王脾性，这人看着冷，其实最是护短，不然当初他要是真的想阻拦，就凭你爹那点子本事，如何能带我离开丹穴山？只因为他知道这是我心中所愿，这才有意成全，对你自然也是一样的。”
风鸾微抿嘴角：“他越是如此，我就越是不想让他伤心。”
灵姬伸出手，轻轻揽住了自己这个刚刚见面不久的女儿，一边轻抚背脊一边温声说道：“你当初修炼是为了来见我，如今修炼到可以是为了见他，况且凤凰之身不会变，他想你了自然能有寻你的办法。”
风鸾语气轻轻：“好……”
“况且，你还能帮他办事。”
“办什么事？”
“我听闻，不久之前，青鸾带着他的翎羽去了修真界，这样宝贝的东西凤王不可能随便给人用，必然有所缘故，你若有心，自可以帮他去探听一二。”
风鸾眨眨眼睛，突然想起之前在太虚明镜中的那个声音娇甜的姑娘。
于是她应了一声，思量着时间去和凤王说说。
而就在此时，一道红光轻缓地钻进了树屋。
风鸾伸手去接，便见一个小小的凤凰虚影出现在指尖，虚影消失的瞬间，耳边响起了凤王的声音：“有要事，速来。”
凤王难得这般严肃，风鸾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忽悠……嗯，自己与龙女说的有关去修真界的事情被凤王知道了，但现在去找龙女询问显然已经来不及，于是风鸾便与灵姬告辞，然后就带着自己的剑灵蛋飞身前往前殿。
相较于凤王给自己搭建的药圃院子，他处理事务的大殿要恢弘许多。
但殿内却十分空旷，并没有太多装饰，只有极高的屋顶上大片大片镂空的凤凰花纹透进来的光芒在殿内组成了或大或小的光斑，才显得明亮恢弘。
但此时的凤王却坐在暗处，身着玄衣服，只有桌上摆着的一方玉雕是唯一的亮色。
风鸾之前来时并未见过此物，不免多瞧了两眼。
雕的似花非花，也不像树，倒像是……人参开花了……？
还没等风鸾细想，就感觉到凤王这盯着自己看。
还没等她开口，凤王已经说道：“今天喊你来，实在是有桩事情要问你的意思。”
风鸾端正了神情，心里琢磨着，若是说起返回修真界的事情，自己要如何措辞才恰当。
然后就听凤王道：“你应该知道，丹穴山内神鸟众多，曾经也是有孔雀的。”
嗯……嗯？
不是龙女吗？
还没等风鸾细想，凤王的声音已经接着传来：“孔雀乃灵物，虽有仙气，却不受拘束，我也向来纵着他们，而孔雀专情，却难动情，喜怒哀乐都不露于表面，这许多年我都鲜少见到孔雀动怒，”声音微顿，“可就在刚刚，毕方带了消息前来，说是原本护送青鸾的孔雀与东海的龙王之子扭打在了一起，希望我能决断。”
风鸾听得出他并没有从龙女口中知道什么，先松了口气，然后才不解：“此事与我有何关系？”
凤王看了她一眼：“你可知道他们为何打在一处？”
风鸾摇头：“猜不出。”
凤王淡淡道：“皆是因为相中了同一灵物，这才争风吃醋。”
风鸾：嗯……嗯？
这理由怎么莫名的熟悉呢？
凤王不等她多想，已经开口道：“那灵物是只九尾猫妖，名唤碧瞳。”
风鸾：……
这一刻，她脑中只有一句话——
虽然十年未归，但自家弟子们还真的是……一如往昔啊。
作者有话说：
碧瞳：小猫咪有什么坏心眼呢喵~

第214章
虽然已经离开云清宗十年之久, 但风鸾心中时时记挂自家弟子，不会轻易遗忘。
自然也记得他们的脾性。
对于小碧瞳招惹了桃花债的事情，风鸾第一反应并不是质疑和反驳, 而是不自觉地把眼神往宫殿顶上飘，一边看着漂亮的镂空凤影，一边在心里想着：
小猫儿, 不愧是你。
而凤王看她如此反应，便知她对此事毫无异议，甚至早就知道那个猫妖会惹来类似的麻烦, 不由得道：“虽是妖身，但既然选择修道, 总要凝心定气才是。”
风鸾依然昂头看着屋顶，嘴巴微微开合：“或许猫儿不是故意的。”
凤王蹙眉：“你未曾见，如何得知？总不要太偏宠护短才好。”
风鸾这才望向他, 语气带了些许无奈：“并非包庇, 只是过往类似的事情着实太多, 已经习惯了。”
凤王：……
突然开始怀疑自己以前将妹妹交给风皓尘到底是不是办错了。
这云清宗看着挺正经，可怎么听着像是打翻了姻缘线似的？
说起来, 灵姬作为守山娘子，成仙以后居然是管桃花的花仙, 只怕也是和风皓尘有关系。
想到这里，凤王低声道：“我当初看的果然没错, 风皓尘怕不是从合欢宗跑出来的。”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风鸾面露疑惑。
想要反驳，但又想到自己的大师兄和二师姐都是从合欢宗而来, 多少也有点关系, 便把还未出口的话给咽了回去。
好在凤王没有继续深谈, 很快便道：“如今，你怀中的蛋……”
还未说完，风鸾就小声提醒：“是道侣。”
凤王沉默片刻，却固执地没有改口：“这个蛋已经积攒了足够的灵气，继续下去想来也不会有太多益处，若是想要孵化需要看机缘。”
风鸾连忙追问：“不知这机缘指的是什么？”
凤王摇头：“既然是机缘，便强求不得。”
风鸾微微抿唇。
凤王看她如此，便知道她依然挂心那个傻乎乎的剑灵。
平心而论，凤王是不太喜欢剑灵的，不仅因为他看起来不甚聪明，还因为他与风鸾的牵绊太深。
无爱亦无恨，方才能万事周全。
将自己的命格牵绊在另一人身上总是不够安稳。
怎奈凤王心里也牵绊着人，还牵绊了数万年，也就没有立场去教育旁人。
这会儿便轻轻摇头，压下思绪，只管用平静的语气道：“不过，有件事情或许该让你知晓。”
风鸾轻声回道：“是什么？”
凤王抬手，广袖划过，便能看到一片宽阔海洋的虚影，随后他道：“此处乃东海，你的徒儿和白龙便在此处，而这里的龙王珍藏有灵珠，可以有助于凝聚魂力。”
风鸾听了便是眼眸发亮：“兄长的意思是，我能借灵珠来帮剑灵重新出世？”
凤王别开视线，淡淡道：“可能行，可能不行，我又没试过，哪里知道。”
相处这些年，风鸾多少了解凤王的脾性。
这么说，就代表着此事多半可行，只是因为他不甚喜欢剑灵才会嘴硬。
但就像灵姬说的那样，这人极其护短，纵然不愿，只要是亲近人所想所念，就算他不喜欢也依然会给予帮助。
风鸾为了自己曾经不信任他而羞愧，也为了他的关切而感动。
于是，从来都对着凤王有礼有节的红衣凰女突然站起身来，步子轻快地走到了桌前，隔着桌子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凤王。
这让凤王猛地一愣，下意识的想要退后，可很快就顿住了动作，有些莫名地回抱住了她，同时问道：“这是作甚？”
或许是因为同属凤凰灵魄，风鸾感到自己体内从来都格外霸道的火系灵根此时显得格外温顺。
这是一种天然的亲近，因为血缘，也因为善意。
纵然已经涅槃转生，忘却前尘过往，但有些联系是无论如何都割舍不掉的。
风鸾微微闭上眼睛，轻声道：“对不起，哥哥，我还是想做风鸾。”
放在她背上的手微微一顿，但很快就重新放松下来，清冷的声音徐徐传来：“我早料到你会如此选，终究是我的妹妹，一样的固执。”
“我很抱歉。”
“没什么好道歉的，若非魔修会影响你的命格，我甚至不会去和你相认，如今不过是各归各位，顺从天道罢了，我向来讲道理。”声音微顿，“不过你要答应我，结契之事一定要让我来操办。”
风鸾抬头看他：“可是我爹爹说，他想……”
凤王垂眸：“既如此，我便告祭天地，你留在丹穴山也就是了。”
“……哥哥这是威胁我？”
“嗯。”
“你刚刚还说你讲道理的。”
“所以威胁有用吗？”
“有用。”
“那便是了。”
风鸾有些无奈，但又有些好笑，知道凤王心中依然不愿自己重走修仙路，此番已经是作出让步，自己也该体谅才是。
于是风鸾道：“我想爹爹肯定是愿意的，此等大事，全听哥哥安排。”
凤王这才满意点头，而碧瞳和白龙之事还未解决，风鸾也没有多做耽搁，稍微准备了一下便准备离开。
而凤王在送她出山的时候，除了叮嘱她要潜心修道，早早升仙以外，只说起了一件事：“凌云山内不久之后就会有灵物渡劫，你既与凌云山庄相熟，可去知会一声，让修士少去走动，免得波及。”
风鸾并未多问，轻轻点头应下。
但她离开丹穴山后，第一件事便是去往了凌云山。
这让随行的龙女十分不解：“咦，不找你徒儿了吗？”
风鸾这几年间与她相处颇多，此时便也没有隐瞒，温声回道：“碧瞳身边有黑虎相伴，想来不会有事，左右要途径凌云山，先去看看才好，免得兄长记挂。”
龙女好奇：“记挂什么？”
风鸾回道：“我也不知，总要去瞧瞧才好。”
她原身是凰女，自然可以关心凤王私事。
但龙女知道自己是外人，哪怕凤王对自己颇多礼遇，可还是不要知道太多才好，于是便道：“那你先去凌云山，我到东海瞧瞧。”
风鸾不解：“此番你与我下界，不是说想要多看看修真界如今的面貌么，怎么要直接入海？”
龙女虽然梳着妇人发髻，可是面容娇美中透着几分稚气，笑起来有两个可爱的酒窝，说起话来也清脆得很：“看当然是要看的，我也很想去师姐说的那个琉光楼瞧瞧新鲜，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先回家探亲。”
风鸾一愣：“你家，在东海？”
龙女笑道：“对啊，现在的龙王是我的夫君。”
东海，龙王。
风鸾隐约记得自己徒弟招惹来的那个白龙，是龙王的儿子、
于是她顿住了脚步，轻声问道：“所以，想要追求碧瞳的白龙你也认识？”
龙女接着点头：“嗯，那是我的儿子。”
……所以，不仅是龙女，还是龙母么。
眼前人骤然变成了徒儿烂桃花的家长，让身为师父的风鸾一时无言。
还有些隐约的心虚。
龙女却依然笑眯眯的，挽着风鸾的手道：“师姐不用担心，左右不过是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不会出什么大事。”
风鸾不解：“似乎比起为情所伤，你更在意他们会打起来？”
龙女依然微笑：“对啊，道侣没了可以换下一个，只有实力才是永恒的，他修炼多年，若是连九尾猫妖都打不过，那我还不如把他重新塞回蛋里的好。”
风鸾：……嗯，这个逻辑我很喜欢。
不过风鸾也知道对方有意宽自己的心，而在还没了解情况之前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能点点头，目送龙女离开，自己则是去往了凌云后山。
想要找到青鸾鸟并不困难。
纵然山峦绵延，但如今的风鸾早已非寻常修士，很轻易就找到了青鸾所在。
但风鸾没有立刻现身，因为青鸾身边正有一女子。
她看上去窈窕曼妙，长发如瀑，赤着双足在草地上起舞，轻盈优美，婀娜多姿。
而已经化为人形的青鸾鸟卢安正抚琴而歌，身着儒衫，头戴方巾，半点看不出神鸟化形的痕迹，俨然是寻常书生模样。
风鸾略略瞧了两眼，便将目光放到了女子身上。
不用花费什么力气就瞧出这不是寻常人，而是妖。
尤其是她身上所穿红衣格外眼熟，不难想到是之前被风鸾赠予红衫的小狐狸。
相较于其他灵物，狐狸多了几分得天独厚，天生便能开灵识，模样往往也是上佳。
除了身处高原的狐狸会长出憨厚的方脸蛋外，大多数狐狸精都格外灵动可爱，化人了也是男俊女美。
眼前这个也不例外。
狐妖毫不吝啬地展示着自己窈窕的体态，一双狐狸眼目柔情似水，媚眼如丝，一直瞧着卢安，脸上的笑分外明媚。
待一曲终了，狐妖直接扑到了卢安怀里，与他小声说话。
风鸾虽然能轻易听到他们的交谈，但出于礼貌，直接弹了下指尖，用结界隔开了两边。
不多时，狐妖就戴着卢安给她编的花环蹦蹦跳跳离开。
卢安则是一早就感觉到了凰女到来，于是他收起古琴，缓缓起身，毫不犹豫的朝着风鸾这边而来。
不等卢安开口，风鸾先道：“你与狐狸是何关系？”
卢安犹豫片刻还是坦言：“已经拜过天地。”
“结契成家了？”
“嗯。”
“兄长可知道？”
“大概……不知道吧。”
风鸾无言，脑袋里莫名想着：
丹穴山真是个神奇的地方，从灵姬到毕方再到青鸾，有一个算一个，都喜欢瞒着凤王“嫁”到外面。
什么？自己也是？
那没事了。
轻轻摸了摸怀中装着蛋的木盒，风鸾说起正事：“我此番来是代兄长前来，看看小人参的情况，过不了多久便要渡劫，你们做好准备。”
说着，她的指尖微微一晃，便有一只灵鹤出现，缓缓飞向了凌云山庄的方向，去给华真子传信。
卢安则是道：“我也有所感觉，人参精修炼千年，也该到了渡劫的时候，王上给我的翎羽我也一直带着，必然会护人参精周全。”声音微顿，“您可要去瞧瞧她？”
风鸾摇摇头：“我还有急事，这次便罢了，你好生照顾好她，也想想以后要怎么对兄长交代。”
说罢，风鸾便飞身离开了凌云山，朝着东海而去。
而卢安则是站在原地，面上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虽然风鸾说的是小人参，但卢安想的却是自己的小狐狸。
之前一时情动便拜了天地，如今想来实在不够周全，自己跟在凤王身边多年，最是知道他对此事的忌讳。
思索良久，他远远地看了一眼正抱着小人参精转圈圈的狐妖，眉眼含笑，手却是放在背后掐了个法诀。
不多时，便感觉到了回应，他轻轻说了句：“毕方，有件事情求你帮忙，就是……我要是学你直接有了娃儿，生米煮成熟饭，是不是王上就不追究责任了啊？”
正在凤王身边的毕方：……
听了个满耳的凤王：……
作者有话说：
青鸾：我还知道求助，我真厉害
凤王：……
毕方：鸟的脑子确实有点小……我也是，那没事了

第215章
青鸾被凤王隔空斥责到差点掉毛的事情, 风鸾暂且不知，此时她正带着自家系统蛋奔赴东海。
还没到海边，她就已经取出宗门腰牌联系碧瞳。
但对面明显是受到了不明灵气的干扰, 导致联络不通。
风鸾可以强行缩地成寸，但感情之事终究私密，加上碧瞳并未有过求救信号, 想来现在也不至于情况紧急，鉴于此，风鸾做为师尊总不好贸贸然就去寻她。
若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就不好了。
于是凤鸾转而联络了陆离。
此时的陆郎君正在判卷子, 眉头紧皱，目光深沉, 引得在一旁帮忙的妩娘和七川噤若寒蝉。
唯独秋忱完全无视了陆离的冷眼，好奇的凑过去问道：“怎么了呀，何事惹得师兄生气？”
陆离合上了预计要零分的卷子, 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才看向秋忱。
对这个身世坎坷的师弟颇为照拂, 又当弟弟又当妹妹，此番见他上前, 便舒缓了眉眼，正准备说话, 结果就看到了这人头上的步摇。
他是男儿身，可早已将着裙裳当成了习惯, 鬓间也少不得珠钗步摇，阳光之下微微摇晃很是漂亮。
似玉非玉，一时间分辨不出是何种材质。
于是陆离便问：“你头上簪着的物件是从何处来？”
秋忱眨眨眼, 伸出纤细指尖轻轻抚了抚, 脸上露出了明媚笑意：“我自己做的。”
陆离夸赞：“秋儿手很巧。”
秋忱笑容更加灿烂：“是呀, 那些魔修狡猾得很，动不动就自燃其身，我好不容易才找出些漂亮骨头穿成串儿呢。”
陆离：……
或许是因为见识过秋忱空手拔骨头的“壮举”，故而陆离很快回神。
但是一旁的妩娘却是表情愣愣的，引着七川关切问道：“师叔怎么了，可是惊到了？”
妩娘先是点头，又摇头，眼睛定定地瞧着秋忱的发间，有些欲言又止。
虽说小秋儿性子单纯，但管是会察言观色，此番见了妩娘的模样，脸上笑意渐缓，指尖微微蜷起，轻声道：“怎么，你害怕我？”
陆离一惊，正准备说话。
结果就听妩娘轻声道：“我不怕，我只是有件事情想求你。”
“什么呀？”
“也跟我做一根吧，我好喜欢。”
七川：……
陆离：……
怎么忘记了，眼前这位是鬼修，到现在还不算严格意义上的人。
七川无言，只在心里长叹一声：
师叔祖收的徒弟，就是这般……丰富多彩呢。
也就是在此时，陆离感觉到了腰牌一震。
待他握紧，风鸾的声音便传出：“碧瞳可曾联系过你？”
听到她的声音，刚刚还凑在一起研究白骨步摇的几人立刻围了上来，全都忘了对陆大师兄的敬畏，直接围拢在了陆离身边，七川直接用手搭住陆离胳膊，恨不得把脑袋贴到玉牌之上。
陆离倒也不恼，还侧了侧身，方便几人听得更真切，随后才道：“东海有秘境开，碧瞳与黑虎前去，一直未曾返回，也没有传回消息。”
“可看过他们的魂灯？”
“弟子每日都回去魂灯殿清点，并无异样。”
风鸾“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能听到呼呼的风声，似乎是在赶路。
陆离犹豫片刻，到底还是开口：“师尊问起碧瞳师妹所为何事？莫非师妹遇到了什么麻烦？”
风鸾思索片刻：“算不上麻烦，不过大抵是要耽搁些时候。”
秋忱凑过来：“有没有秋儿能帮忙的呀？”
风鸾反问：“你可能来东海？”
秋忱声音微顿，随后耳尖微红，轻声道：“去……倒是去过，但是现在怕是去不得。”
一旁的妩娘不解：“这有什么不能去的？”
秋忱低着头，纤长的指尖搅在一起，声音越来越小：“我在那里遇到了一个成了精的牡蛎。”
此话一出，几人均不言。
风鸾隐约猜到接下去要发生什么。
果然，秋忱小声道：“那牡蛎一见我就说中意，想留下我作伴，我不从，就强行拽我入海，我花费了好一番力气才跑出来，实在不敢再回去。”
听了这话，几人面面相觑。
只有陆离问了句：“莫非这又是个眼瞎了的男子？”
秋忱回道：“是个漂亮姐姐。”
“那她认出了你是男儿身？”
“这倒没有，她说我的灵魂很好闻，性别无所谓，反正她能变，配合着我来。”
众人：……
大自然果然是多彩缤纷。
而妩娘还记挂着碧瞳，便伸出指尖，轻碰了一下玉牌，感觉到联系未断后赶忙问道：“师尊此番说起东海，可是猫儿师妹在那边？”
风鸾应了一声，随后便顿住了身形。
因为此时她已经来到了东海之上。
放眼望去，尽是波光粼粼，相较于其他海域的蔚蓝，此处的海水透着碧色，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海下的游鱼。
美轮美奂，但终究和记忆中的不同了。
风鸾缓释片刻，轻轻开口：“我曾听说过此处，那时候这片海上曾有过数个岛屿，分别有仙道宗门，还有秘境福地，师兄师姐每每来到这里总会给我带回去些小物件，如今瞧着竟是不见岛屿，想来那些宗门也不复存在。”
他的言语并不悲凉，但听了这话的几名弟子都有些难过。
特别是这十年间他们作为云清宗的一员，常常要在修真界中行走，降妖除魔，铲奸除恶，也就听说过不少有关于修真界过去的辉煌事迹。
即使现在一切安宁，可有些守护这份安宁的修士们的魂灯却是再也无法亮起。
陆离生怕自家师尊触景伤情，便岔开了话题：“师尊说的小物件是什么？”
风鸾回想片刻：“贝壳或者是海星之类的。”
陆离点头，觉得这些倒也寻常。
然后就听风鸾道：“对了，父亲觉得此处有个秘境漂亮，便整个移了回去送我，就在后山，等以后有时间我带你们去瞧瞧。”
……
啊，这个物件，可真“小”。
而确定碧瞳并未联络宗门，风鸾也就没再过多询问，让几人继续专心判卷，她则是松开了腰牌，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金羽十六旗。
很快旗帜便指引了方向。
风鸾心思微动，下一秒就出现在了旗帜所指之处。
四周围多是密林，并无人迹，从这里能眺望到海面上的情形。
只见孔雀与白龙缠斗在了一处。
风鸾能看出那白龙年纪不大，头上的龙角都未成形，但仗着作为龙的先天优势，加上又是主场作战，仅靠着蛮力都能掀起巨浪。
孔雀则不同，它显然修炼时间更长，身子也更矫健，哪怕瞧着比白龙个头小了不少，可依然能和白龙斗个平手，甚至间或还能啄下几片龙鳞。
不过在风鸾看来，这就像是小孩子的打闹，根本伤不到彼此，若是想要阻止也很简单，一道剑气也就分开了。
但现在事情未分，加上素不相识，总不好去插手别人的事情。
于是风鸾便移开了目光，很快瞧见了金色沙滩上的身影。
黑虎墨寅维持着寻常老虎的大小，正懒懒的趴着，嘴里则是叼着一片不知道从那里寻来的巨大叶片撑出了一片阴凉。
在叶子下面，正是捧着脸美滋滋看戏的九尾猫妖。
大抵是因为附近并无人类，碧瞳也就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身份，很自在的将蓬松的尾巴和毛茸茸的耳朵露了出来。
她天生一双漂亮瞳孔，颜色像极了这片碧色深海，现在正紧紧盯着打斗中的一鸟一龙，尾巴尖晃啊晃的，看起来很是自在。
若不是风鸾早就知道那俩是为了她争风吃醋，还真以为碧瞳是个看热闹的路人。
甚至当红衣女修站到了碧瞳面前，小猫儿也只是一脸惊喜的扑上来抱她，半点不提自己惹下的桃花债。
风鸾有心要问，可徒儿脸上的欢喜太过灿烂，让她把话又咽了回去。
而碧瞳根本不管旁的事情，手脚并用挂在了风鸾身上，尾巴紧紧缠住了风鸾的小腿，脸蛋一边蹭风鸾的颈窝一边道：“好想你喵师尊，好久好久没看到你，你还是这么好闻。”
风鸾稳了稳提着装蛋木盒的手，随后用另一只手托住了她，温声开口：“什么好闻？”
碧瞳昂头，笑着露出了尖尖的虎牙：“每个灵物身上都有味道，大师兄说，师尊成了仙，不算是寻常人了，可我闻着师尊身上的味道和之前一样香香的，”说着又嗅了嗅，“还多了另一种味道。”
风鸾对此并不意外，终究复苏了凰女的灵魄，难免染上别的气味。
却听碧瞳接着道：“像是花香，还像是书的味道……师尊这些年总是看书喵？”
风鸾微微一愣。
其实她这些年在丹穴山中的生活一眼就能望到头，绝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引着灵力孵蛋，其他时候就拿来修炼，连休息都不曾，更不要说读书了。
她无论如何都和书卷气扯不上关系。
还没等细想，便听到了龙吟！
这一声震耳欲聋，还格外高亢，直接引得海面上魔浪翻滚，原本清澈的碧波瞬间浑浊一片。
碧瞳也吓了一跳，但她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抱紧自家师尊，而是扭头冲向了墨寅。
黑虎对此丝毫不觉得意外，直接张开虎爪，将小猫儿拢在怀里，轻柔的用掌心软垫捂住了猫儿的耳朵，免得他受惊吓。
随后，便抬起头，张开虎口一声长啸——
“嗷！”
世人皆说龙吟虎啸，却鲜少有人见到。
如今风鸾听着这两声，到不觉得多威风，只觉得，确实吵了点。
但也就在黑虎长啸之后，白龙就闭上了嘴巴。
虽然依旧和孔雀打个没完，可好歹不随便嚷嚷吓唬人了。
碧瞳这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柔软白皙的手掌紧紧抓着黑虎的皮毛，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声音又软又糯：“害怕……”
风鸾脸上闪过一丝迷惑。
纵然数年未见，但她记性一向很好，自然记得刚刚见到猫儿时候的模样。
古灵精怪，灵巧聪慧，而且对于他人的生死很无所谓。
很有妖气，同时也很有灵气，与胆小两个字根本不沾边。
唯一的异样便是碧瞳曾经因为男修的欺骗险些跳楼，当时看着猫妖格外疯狂且痴情，但从她后面的行为上来看，百分之一的真，百分之九十九的假。
如今的模样与其说是胆量变低了，倒不如果是装的更像了……
至于能让猫儿费心假装的理由，似乎近在咫尺。
风鸾的目光看向了墨寅，眉尖微挑。
而墨寅显然也知道碧瞳并不害怕，自始至终那双碧绿的眸子都没有任何惊惧之情，清澈透亮的能直接望到里面含着的调皮。
可墨寅只当看不出，认认真真护住了怀中猫儿，轻声道：“别怕，我在。”
碧瞳点点头，尾巴尖正准备往黑虎身上勾，突然就对上了风鸾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
她的动作猛地顿住，随后便是两颊绯红，急忙忙从墨寅身上下来，却不敢往风鸾眼前凑，只低着头勾着手不讲话。
本以为风鸾会训斥，但见识过太多类似场面的风鸾只问了一句：“你可是认定了这个？”
这话是传音过来的，墨寅听不到。
但它却眼睁睁瞧着碧瞳从脸颊绯红变成满面红霞。
虽有疑惑，可黑虎十分识趣的闭口不言，微微俯下身子趴在了碧瞳旁边，有些关切的盯着她看。
而猫妖也没有拒绝它的靠近，大多数尾巴都蜷缩着，独独有一根像是不听她控制似的，直勾勾奔着黑虎去，紧紧缠着人家的虎爪不放。
碧瞳却像是完全没有发现这点似的，低头沉默了好一阵，才轻轻点头。
风鸾又传音：“是想要结契的那种心悦？”
碧瞳抬头，碧色的眼睛眨了眨：“有什么区别吗？”
风鸾平静道：“我从不拘束门下弟子的交友，这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是福是祸自己承担也就是了，但墨寅不同，它为宗门守护了灵脉本元千年时光，对宗门有益，亦有恩，加上它是我父亲的灵宠，更是牵连颇多。”
碧瞳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师尊的意思是，怕我对它不认真，让宗门蒙羞喵？”
风鸾淡淡回道：“不，我是怕它也会像是白龙孔雀那般打斗起来，你们自己怎么样我不干涉，但要是伤到了宗门内的灵花灵草就不好了。”
碧瞳：……哦。
虽然风鸾说的平静，可碧瞳也听出了里面的郑重。
所以她想了好一阵，才对着风鸾传音回道：“我其实不是很懂什么叫心悦喵，不过我知道它对我好，我想让它只对我好，不知道这算不算心悦，但我想同它结契。”
这话听着有些绕，风鸾一时间也分辨不出徒儿的心思。
不过她既然下定决心，风鸾也就不再干涉，不再传音，而是直接开口道：“既如此，便料理好自己的事情，其他的回宗门以后自然会有安排。”
碧瞳小声问：“怎么料理喵？”
风鸾回道：“断了旁的关系，无论是白龙还是孔雀都不是能轻易招惹的，于情于理都该和他们讲清楚。”
讲清楚……喵？
这可是让猫儿犯了难。
她虽然伶牙俐齿，这些年也在陆离的教导下读了不少书，但终究是猫，比拼口才这种事对她来说实在有些难。
于是碧瞳说道：“我之前已经和他们说过，我不喜欢他们，让他们不要跟着我啦。”
“那他们怎么不听？”
“不知道……他们非说是对方逼得太紧才让我为难，然后就打起来了，”似乎为了加深自己的说法，碧瞳还强调，“我拒绝一次，他们就打一次，师尊，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呀。”
风鸾看向墨寅，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若是旁的事情，风鸾多少能给些建议，但男女之事着实超出了她的知识范畴。
碧瞳看风鸾蹙眉，心里也有些着急。
孔雀白龙再怎么打她都无所谓，对猫儿来说，那是不相干的陌生人，是死是活和自己斗没什么关系，反倒可以瞧瞧热闹。
可风鸾不同，这是自己最喜欢的师尊，怎么能让她不开心呢？
于是碧瞳只能绞尽脑汁：“当初晏晏师姐也有好多喜欢她的人，后面怎么都不见了喵？”
风鸾随口回道：“大抵是因为琉光楼少楼主与她又定亲了吧。”
碧瞳的眼睛一转，很快便有了主意。
随后，她就笑得弯起眉眼，而大老虎完全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于是，当碧瞳用掺杂了灵力的声音问他“你以前有没有相好的喵”的时候，墨寅一身毛都竖了起来。
它苦苦追求了这么多年，生怕暴露心思惹了厌烦，这会儿自然回答的格外坚决：“当然没有！”
碧瞳看了看远处已经看过来的一鸟一龙，知道他们都在听，满意点头，尾巴们全都缠到了墨寅的爪子上，接着问道：“那你这会儿有相好的吗？”
墨寅有些懵，可还是回答：“没有……”
碧瞳直接打断：“恭喜，你现在有了。”
墨寅：……啊？
作者有话说：
碧瞳：笑眯眯
孔雀白龙：？？？
墨寅：=口=

第216章
碧瞳作为猫妖, 虽然修炼多年，但声音从来都是很好听的。
人形时，语带娇气。
为猫时, 喵喵入耳。
就算是生气了，也不像是其他猫儿那样尖声嘶叫，而是跳过了威慑环节直接动手, 从不浪费口水。
这次也是一样，分明说的是能够决定终身的大事，碧瞳依然是软乎乎的嗓音, 每个字都像是灌满了蜜糖，又像是细心酿造的甜酒, 听得墨寅晕淘淘，连骨头都酥了，眼睛都有些发直。
可同样的话对于远处的一龙一鸟而言就有些不同了。
碧瞳声音是不大, 可里面掺杂了灵气, 加上这俩本就是神兽, 自然能听得清楚。
同样作为追求者，墨寅有多欢喜, 他们就有多惊慌。
一时间也顾不得还没打完的架，急忙朝着这边冲过来, 生怕落后半步就被另一人抢了先。
而在他们踏上沙滩的瞬间便化为人形。
孔雀自不必说，原型瑰丽璀璨, 人形也分外精致动人，大约是因为羽翼以绿色为主，此时身上所着衣衫便是翠涛之色, 玉冠束发, 手上的孔雀羽扇华贵逼人。
对比起来, 一旁的白龙少了很多华丽的装扮，就是简单的一袭皦玉色长衫，连半点暗纹都无。
可是风鸾能看得出，这件长衫乃是龙鳞所化，算得上是极好的防具。
而他发间探出来的两根小小的龙角旁边各有一颗灵珠，少说也得万年才能化成。
之前龙女说这是她的孩儿，也不知道刚刚母子两个有没有见面。
就在风鸾打量他们的时候，两人已经走到了碧瞳面前。
这会儿的小猫儿半点没有惊慌，也丝毫没有因为他们的来势汹汹而害怕，反倒笑容清甜，露出了小虎牙，看起来分外可爱。
对于拒绝了两人的追求，她毫无心理负担，只管依靠着自己新选好的大老虎，继续用尾巴戳着老虎软软的肉垫，嘴里则是道：“你们做什么呀？不要靠这么近，我的道侣会不高兴喵。”
风鸾一听就面露无奈。
墨寅高不高兴她不确定，但此话一出，孔雀和白龙是肯定不高兴的。
自家小猫儿果然还和以前一样，拱火永远第一名。
果然，孔雀脸上的倨傲瞬间被阴沉代替，白龙更是紧皱眉头，气鼓鼓道：“为什么，我哪里不如它！”
碧瞳歪了歪头：“我喜欢谁是我的事，又不是你们比赛的奖品，再说了，”她一把搂住了黑虎的脖颈，“它怎么就不如你们了？”
白龙气急：“我乃神兽！”
孔雀不甘其后：“我还是神鸟呢。”
碧瞳左看看，右看看，小声嘀咕：“那有什么用呢，我还是中意墨寅。”
两人同时开口：“你又喜欢它什么？”
原本这话问出口，他们也没指望得到什么答案。
却没想到实打实将碧瞳问住了。
时至今日，碧瞳依然不甚明白人们口中的喜欢到底是什么意思。
之前她为了无极宗的男修闹着要跳楼，说是为了心中所爱，但实际上她明白，那是不想让自己独占的东西被抢了去。
她可以不要，但别人不能抢。
可能到手了就不再喜欢，但那也是她的，不能随随便便跑掉。
不过在云清宗这些年来，读了书，经了事，碧瞳知道那不是喜爱，仅仅是独占。
不然她也不会在一爪子刺穿了男修的时候那么心如止水。
而现在她想要和墨寅在一起，却说不清缘由。
到底什么事喜欢，碧瞳依旧不明白，就像对风鸾说的那样，不想分开，只想与它一辈子，这算喜欢吗？好像和话本里那些惊天动地的浪漫爱情很不一样，但和之前只想着霸占男修的感觉也不一样。
小猫儿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耳朵迅速的晃悠了好几下，好在她惯是心大，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了，很快就笑眯眯开口道：“我和墨寅是同类，同物种的爱情多难得啊。”
孔雀、白龙：……
这话让他们没法接。
不过白龙还是嘟囔了一句：“同物种的爱情怎么就难得了，那不是遍地都是。”
碧瞳一抬下巴：“才不是呢，在我们宗门，鹿蜀和人谈对象，鬼和傀儡是道侣，三只眼睛还能和龙在一起呢！”
白龙：……
是他在海底下呆的时间太久了么？
怎么觉得，岸上的世界，陡然变化如此之快呢？
不过他们都没发现，原本格外欢喜的黑虎听了这话，晶亮的眼睛逐渐暗淡。
它是凶兽，哪怕修炼千年也只是凶兽，并不懂得读心之法，自然也不知道碧瞳千回百转的小心思。
所谓的同类之情，在孔雀和白龙看来是拒绝之语，对墨寅亦如是。
偏偏碧瞳说的那样真，它真的要信了……
为了守护云清宗灵脉，黑虎独自一人过了千年时光，除了练就了琴棋书画，便是造就了远超过往的沉稳。
纵然此时心中落寞，但它还是挡在了碧瞳面前，对着两人道：“莫靠近我的……娘子，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孔雀不言，只是蹙眉。
白龙就急躁得多，大声道：“我们和猫儿讲话，与你何干！”
可还没等他接着说什么，就看到一道红绸骤然飞来，直接隔开了两边。
白龙一惊，扭头去看，便对上了一双清冷眉眼。
纵然感觉不到对方身上的灵气波动，也看不透红衣女修的身份，可是作为龙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后退两步，头发都险些竖了起来。
孔雀也是才注意到风鸾的存在，用羽扇半遮着脸面，细细看了片刻，猛地愣住，赶忙躬身行礼。
风鸾瞧了他一眼，到底是念着这是龙女之子，变没有多说什么，只道：“你情我愿之事，莫要过火。”
白龙在海里称王称霸惯了，根本不懂退后两字怎么写，这会儿更是不依不饶：“你是谁，干嘛管我。”
说完，就要去抓红绸。
还没等碰到，红绸就像会长了眼睛般，自行拐了个弯儿，直接抽在了白龙肩上。
力道不重，胜在猝不及防，让白龙打了个趔趄。
这下他彻底恼了，大声嚷嚷：“你竟敢打我，你可知道我是谁！”
风鸾瞧了他一眼，懒的开口。
倒是孔雀轻声道：“你是谁？”
白龙噎了一下，毕竟他现在着实没有什么拿的出手的成绩。
憋了一会儿，才道：“我，我是龙！”
孔雀平静回道：“这位是凰。”
这年头，谁还不是个神兽了。
白龙气急，争胜之心完全压过了见到凰女的震惊，脱口而出：“那我娘飞升了，现在是神仙！”
孔雀在看到风鸾的瞬间就放弃了追求猫儿的心思，可还是想要与白龙争个高下，反唇相讥：“那殿下的兄长还是凤王呢。”
白龙又被噎住，“你你你”了半天都说不出话。
还是风鸾念着与龙女的关系，开口解围：“此事无关旁人，本就该是你们自行解决的，不过还是要谨慎才好，”声音微顿，看向了白龙，“若是龙女看到了你这般样子，怕也是不喜。”
白龙还是有气，但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气个什么劲儿。
偏巧此时，刚刚平静下来的海面上又漾起了碧波。
还不等白龙回头，龙女就已经飞身到了他旁边，熟练地揉了揉自家儿子的发顶，还顺便戳了戳小龙角。
刚刚还跟斗鸡似的白龙突然僵住，发现是自家娘亲了便瞬间冷静，乖巧地低下头让她摸，双手则是控制不住的抬起来，抓着龙女的袖口，轻声念叨：“娘，您可算回来了，孩儿好想你……”
龙女在凤鸾面前一直跳脱活泼，但对着自家儿子，无论是动作还是神情都格外慈爱，声音也分外温柔：“娘也时刻念着你的。”
白龙格外欢喜，并没发觉龙女的眼睛正盯着碧瞳瞧。
直把碧瞳看的背脊发凉。
若是对着白龙，怎么样她都不虚，可这毕竟是人家的娘。
被家长找上门多少还是有点别扭的，更何况这位是飞升了的龙女。
于是碧瞳第一时间用尾巴紧紧缠住了黑虎，又伸手拽了拽风鸾的衣袖。
白龙也终于回过神来。
他蓦然抬头，换了个委屈模样，紧抓着龙女的手道：“娘！你要给孩儿做主啊！”
一听这话，孔雀不由得皱眉：“你都多大了，怎么跟小孩子一样告状呢。”
白龙瞪他：“要你管！”
龙女则是先对着风鸾笑了笑，随后开口，半点不问他受了什么委屈，只道：“你刚刚和人打斗，输了赢了？”
白龙一愣，然后才小声道：“没赢。”
“那你心悦之人可心悦你？”
“好像……也没有。”
龙女眉尖微抬，虽然还是温柔的轻抚白龙发顶，说出来的话却格外果决：“既然如此，就乖乖随我去修炼，打架都打不过，成何体统。”
白龙这才想起来自家娘亲的脾气，脸皱成一团，却不敢反抗，可怜巴巴的答应了一声。
不过到底心里有气，指着风鸾道：“娘，她打我！”
龙女想也没想：“打就打了，他打你天经地义。”
白龙傻眼：“为什么啊……”
龙女笑道：“那是我师姐，以前我调皮的时候，都是师姐教导我，她连我都罚得，怎么就不能罚你呢？”
……
哦。
碧瞳眨眨绿眼睛，敏锐察觉到危机解除，脸上又有了笑颜，凑到风鸾耳边说道：“师尊真厉害，辈分高可真好。”
风鸾对过往的事情毫无记忆，此时便只是点点头，并未开口。
直到龙女走到她面前时，她才传音问道：“其实我一直好奇，你为龙，我为凰，怎么会是师姐妹？”
龙女笑道：“其实是因缘际会，我俩自小相熟，那时候你不知为何非要去修真界，但是因为丹穴山在仙境，恐你在修真界中遇到危险，我便随你去了，那时候成了师姐妹，后来你我身份暴露，那门派不敢收我们，便一同离开，你返回丹穴山，我和我的夫郎到了东海，你我虽不再是宗门弟子，可我还是叫你师姐比较习惯。”
风鸾心思微动：“我们去的，是什么门派？”
犹豫年深日久，龙女抬起头想了好一阵子才道：“我记得叫云清宗，宗主姓风。”
风鸾面色不动，但是指尖却是紧紧缩起。
这段事情凤王从未提起，想来他也是不知道的，不然年轻的风宗主带走了灵姬，凤王那般不喜，不可能由着亲妹妹再去那宗门之中。
但恰恰是这份不知让风鸾觉得蹊跷。
如此说来，爹爹自愿收留她以作涅槃，除了凤王的嘱托，怕是还有其他机缘在才对。
而兜兜转转，自己到底还是云清宗的弟子。
龙女却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紧要，对她来说，生命实在是太久，云清宗的经历不过是沧海一粟，根本没有留下多少痕迹，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深刻回忆。
于是龙女不再多提，也没有继续传音，而是开口道：“难得师姐来到东海，合该让我尽地主之谊，请师姐到龙宫一叙。”说着，她看向了碧瞳，温声道，“我见了这孩子就喜欢，一起来才好。”
碧瞳虽然一直不言不语，但是天生聪慧，刚刚只是旁听，就已经听出了他们的大概关系。
简而言之，自家师尊最靠得住。
所以她现在也不怕了，一面死死抓着风鸾的衣袖，一面笑弯了眉眼：“我听师尊的，她去哪里我去哪里。”
大概是因为龙女一直很喜欢自家师姐，所以对碧瞳也多一份亲近。
至于她是不是拒绝了自家儿子，似乎并不是很重要。
自己娶不到媳妇难道还想让当妈的包办婚姻吗？
麻烦得很，她才不管。
而风鸾原本就存了要去龙宫借灵珠的心思，此番自然没有拒绝。
很快，孔雀便识趣告辞，其他人则是随着龙女一同入了水。
风鸾修为颇高，哪怕入了水，周身也不染丝毫水渍，根本不用刻意使用结界，水亦有灵，还没等碰到她就急忙躲闪开来。
白龙瞧着很是新鲜。
到底心思单纯，分明刚刚还对着风鸾像是个斗鸡，现在就把那份气恼给抛诸脑后，只好奇地看着风鸾，还双手交握，妄图把水划拉过去，看看风鸾是不是真的沾不湿。
这让龙女又气又笑，想要伸手去敲他。
风鸾却抢先一步捏住了白龙的手腕。
这可吓到了小白龙，急忙忙要缩回手，结果便发觉风鸾看似随意一搭，自己的胳膊就像不是自己的一样，根本动弹不得。
会不会挨揍？
白龙急得想哭，一旁的龙女也面露惊讶。
到底是自己的孩子，虽然熊了点，到底也得护着才好。
可还没等他们有什么动作，风鸾的指尖就已经离开了白龙的手腕，转而搭在了他的肩上。
片刻便离开，风鸾的声音浅浅淡淡：“好了。”
白龙愣了一下，下意识动了动肩膀。
便发觉刚刚被红绸打的隐隐作痛的地方此时已经活动自如。
这让他很是惊讶：“你为什么给我疗伤？”
风鸾的回答也很坦然：“你虽言语不忌，可一时情急再所难免，本就不至于争斗。”
白龙孩子气，却非不知好歹。
他的嘴巴动了动，便低头轻声道：“多谢。”
风鸾语气淡淡：“本就是我伤的，用不着谢。”
话虽如此，但白龙对她的印象已经从“不好惹的凤凰”变成“很讲道理的仙女”。
于是，年轻的龙之子眼睛一转，看了看凑在一起的两只猫，很快下定决心，对着风鸾轻声道：“我是不是还有点希望？”
这次风鸾斩钉截铁：“没有，最好也不要有。”
“……为什么呀？”
“你打不过墨寅，他若伤了你，怕不会像我这般好讲话。”
白龙：……哦。
另一边，小猫儿的尾巴尖儿转来转去，显然在琢磨着主意。
其实碧瞳是会凫水的，但她到底修为不深，龙宫又太过深入，越往下越觉得气闷难忍。
于是她看向了墨寅。
风鸾见状，便传音道：“可是哪里不舒服？”
说着，便要结印帮她张开结界以便呼吸。
碧瞳赶忙回道：“师尊莫急，我还能忍，就是……就是想让墨寅帮一下喵。”
风鸾不解：“它能怎么帮？”
碧瞳笑起来，虽然是传音，但也能听出言语之间的笑意：“我在话本上看到过，有情人落了水以后，若有一人力不能及，另一人便会用嘴巴帮她度气呢，徒儿现在既然有了心上人……嗯，心上虎，那徒儿也想要试试。”
风鸾并不太懂情趣方面的事情，但也没想要横加干涉，就是觉得有些好奇，视线也在大猫和小猫中间来回转。
要知道，墨寅乃是凶兽，并不比寻常灵物那边容易化形，往往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现在的黑虎依然是老虎模样，就算可以缩小了身子依然比碧瞳大了数倍。
嘴也大了很多。
风鸾深知觉得，那嘴一张，能把自家徒儿给生吞了……
饶是碧瞳描述的情景足够浪漫，可与这两只猫又实在不搭。
但小猫儿却很热衷这个，她收拾了一下表情，就去用脑袋顶墨寅。
黑虎低头看她，就瞧见碧瞳眸子里波光粼粼，腮帮子鼓鼓的，似乎很着急的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
言下之意，气不够用，借一点给她。
墨寅领会了碧瞳的意思，登时急了，生怕猫儿呛水。
此时它完全没有去想这是个九尾猫妖，也没有去考虑碧瞳有千百种办法保全自己，堕入爱河的大老虎连思考方式都变成了单线，那就是只有小猫儿，除此以外什么都想不到。
于是，一个凶兽开始担心起灵兽的安危，慌乱地像是个幼崽。
情急之下，它选择了最简单快捷的办法。
就在猫咪觉得自己会有一个亲亲的时候，迎面糊上来的却是厚重的虎爪。
下一秒，视野全黑，她的整张脸都被黑虎给捂了个严严实实。
……？？？
碧瞳下意识挣扎，要把黑虎扒拉开。
耳边却听到了黑虎明显带着气泡的模糊声音：“别担心，马上就到了。”说着，将自己的灵气毫不犹豫地传给碧瞳，为了保她安全。
碧瞳：“……呜呜呜呜（你放开我）！”
墨寅：“我知道你担心我，不妨事，我还能行。”
碧瞳：……
风鸾：事情发展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了？
似乎是放弃了，碧瞳不再动弹，只用白嫩的手指狠狠抓着黑虎的皮，引得黑虎急忙忙昂起脑袋。
风鸾便问：“这是做什么？”
墨寅认真回道：“我皮厚，毛也比一般的老虎要赢，只有脖子这里的软乎点，猫儿想抓就抓这里，其他地方我怕她伤了手。”
风鸾眉尖微挑，没说什么。
而碧瞳被虎爪糊脸，暂时看不到表情，就是一双被气得往后扯的小耳朵缓缓竖了起来，有些犹豫地晃了晃，到底还是松开了抓着它的手。
待入了龙族领地，穿过了巨大的屏障，几人身上顷刻间变得干爽，墨寅也终于松开了爪子。
然后就看到碧瞳冲它瞪眼。
墨寅有些担忧：“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碧瞳张张嘴，有心解释，但又觉得真说出来倒显得自己自作多情。
想要气恼，偏偏人家处处为了自己好，恼起来自己倒不占理了。
于是思来想去，碧瞳哼了一声，把手往墨寅那边伸：“手疼，都怪你！”
墨寅先下意识回道：“对，怪我怪我，”等说完了才想起来疑惑，“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碧瞳也不知道怎么说，只能坚称：“你的皮毛硌疼我了！”
墨寅想说，分明是你自己抓上来的。
但是瞧着自己宝贝了十多年的小猫儿一脸不高兴，白皙的手掌也有些微红，登时把它给心疼坏了。
也顾不上旁的，急忙矮下身子，让碧瞳坐到自己背上，然后努力偏着头，在她手上轻轻吹气，一边吹一边问：“可还疼呢？”
碧瞳趴在毛茸茸的虎头上，小腿晃啊晃的，脸上已经有了笑，但是声音还假装生气：“疼，疼的紧。”
墨寅不再说话，只管紧张地继续给她呼呼。
这一切都被风鸾看在眼里，同时，也让一旁的龙女母子看了个满眼。
白龙一脸震惊。
他虽然年纪比碧瞳大了许多，可大多数时间都是生活在东海，不是龙宫，就是去四处巡视。
作为龙王之子，东海上下对他自然格外恭敬，甚至没人对他说过一个不字。
这让他对眼前的两只猫猫格外稀罕，甚至震惊于黑虎对碧瞳做得一切。
而龙女却面露感慨，挽着风鸾的胳膊，小声笑道：“你的徒儿招人喜欢，我儿子会瞧上她很正常，但她会选择这凶兽也很正常，瞧着真般配。”
白龙闻言立刻不依：“明明它刚刚都快把猫猫的脸摁扁了！”
龙女想也没想就回道：“那它也敢将自己颈上命门毫不犹豫的暴露给猫儿，你敢吗？”
这下白龙不说话了。
倒是风鸾微微低下头，用指尖轻轻抚摸了一下木盒中的蛋，嘴角微微翘起。
碧瞳有她的黑虎，自己也有自己的夕华。
她的夕华不仅把命门给了她，甚至将自己的命都交到了她手上。
般不般配那是外人评的，风鸾不在乎。
但她和系统是最合适的，这是天生命定，谁也改变不了。
剑修，注定就是要和她的剑一生一世。
这时候，风鸾才有心看向了前方的龙宫。
相较于陆地上面的宫殿，此处龙宫要富丽堂皇得多。
珊瑚成群，明珠成串。
建筑瞧着像是宫殿模样，但若细瞧，便能看出这里的一切都是用极好的珍品堆叠而成。
随便拿出一件，放去凡间界，便是价值连城。
这让风鸾很是惊讶：“那时候这里是各个宗门的地方，还没有龙宫龙王，如何能积累如此多的奇珍异宝？”
龙女的回应十分直接：“自然是因为这里的东西都是那些宗门积攒下来的呀。”
说完，她环视四周，风鸾也跟着看过去，这才发现在龙宫内外除了蹦蹦跳跳的虾兵蟹将，还有不少人。
并不是成形的精怪，而是真的人。
就听龙女道：“之前大战，不少宗门受到波及，那些小岛很多都不禁用了，于是我才和相公一道建成了龙宫，让这些修士也有地方安身。”
这让风鸾颇感震惊：“你的意思是，龙宫里，竟然是人居多？”
龙女笑着点头：“着法子也挺不错的，都说要收集天地灵气，我这里虽然距离天远，可离地很近，修炼起来也是事半功倍的。”声音微顿，“师姐随我来，我之前给你画了好几张画像，现在都存在里面，不如一起去看看。”
风鸾正准备答应，就听到远方传来了一阵阵欢呼声。
扭头去看，就瞧见那些鱼虾蟹贝蹦跶的越发欢快。
就在一片热闹中，有个人影飞速朝龙宫而来。
风鸾正要细看，就听到了龙女的声音：“师姐难道不好奇吗，为什么龙宫附近居然要用结界隔开，一切都好似人间界一般。”
说着，她看向了远处赶来的人，脸上露出了一抹愉悦笑意。
一直到那人朝着自己而来，她才轻声开口：“这就是理由。”
风鸾便问：“何解？”
龙女用手挡着嘴巴，分明遮挡不住什么声音，但她这样动作就显得接下去说的话足够机密。
风鸾也端正了神情，以为会听到有关于各个宗门的秘辛。
结果就听龙女脆声道：“那是因为我的夫郎是个修士。”
……啊？
还没等风鸾细想，龙女就自行解释道：“师姐也能看出来吧，他是人类，与外面那些修道之人并无不同。”
这确实能很好解释为什么龙宫要耗费大量灵力构建结界。
不单单是为了那些隐蔽在此处的修士们，更是因为龙王本身，是个人。
谁能想到呢，东海的霸主居然是个人类修士。
大抵是因为这件事情过于惊人，以至于风鸾一时无言。
而人类龙王根本不看那些对着自己欢呼的虾兵蟹将，也没有去管给自己行礼的各个修士，只管径直朝着龙女而来。
顾不上减速，直接张开双臂，用力的把她抱在怀中！
由于这一幕太过热情，以至于做好准备的龙女都被弄得趔趄，往后退了两步才停下。
生怕碰到自家师姐，龙女扭头去瞧，却发现风鸾早已退到了一旁。
顺便拽走了想要看热闹的碧瞳，以及守着碧瞳不放的黑虎。
在龙女看过来的时候，她还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们继续。
这让龙女觉得好笑，又有些局促。
分明已经是老夫老妻，孩子都有了，可现在这样被师姐盯着瞧，难免会有些害羞。
于是龙女伸手拍了拍依然抱着自己的龙王，轻声嘟囔：“好了，松松手，别人瞧着呢。”
龙王却把双臂收得更紧，恨不得把自家娘子揉进怀里，声音都有些嘶哑：“不好，不行，我不松手，自你修成真身，我们便没有再见面的机会，如今久别重逢，你让我怎么能不激动？”
男子的话说得动情，一旁守着的虾兵蟹将都开始抹眼睛。
白龙更是神色动容，一脸“我爹娘感情真好”的激动。
倒是龙女表情如常，甚至还有些无奈：“真不放？”
男子固执：“不放。”
龙女叹了口气：“那好吧，左右我现在也无事，你现在给我展示一下修行成果也是好的，我飞升之前同你说过，若是让我发现你偷懒，你……”
还没说完，龙王已经迅速放开了双臂，表情也从无比激动变成了沉稳矜持，甚至透着几分儒雅：“师姐，我没事了，修炼暂且放一边，不如我们说说正事。”
……
龙女横了他一眼，用口型告诉他，早晚是要检查功课的，休想偷跑。
而风鸾却因为他的称呼倍感惊讶。
他叫她，师姐。
风鸾前世尽忘，没有半点作为凰女的记忆，但从之前和龙女的交谈中便可得知，他们只拜过一个宗门，便是云清宗。
这人喊她师姐，莫非，也是，自家宗门弟子？
不等风鸾细想，便见龙王已经握紧了龙女的手，温声道：“其实我一早就感觉到你回到龙宫，我想要直接飞奔到你身边，但实在是被事情耽搁了，脱不开身，这才耽搁了时候，还请娘子莫要怪罪才好。”
龙女原就不是计较这些的脾气，只摆摆手，然后便直截了当问道：“什么事情竟能牵绊着你不来找我？”
提到此事，龙王表情严肃。
但他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而是转头看向了几位陌生的客人。
风鸾看除了对方眼底的介意，想着接下去要谈的多半是龙宫内部之事，自己倒是不好旁听，便准备带着徒弟以及徒弟的未来夫郎先行离开，再去仔细看看龙女给自己画的画。
可是龙女已经抢先一步说道：“这是师姐和她的徒儿，算起来，我们都是同门，加上师姐已经重归丹穴山，东海的事情没什么好避讳她的。”
凤凰涅槃，就相当于重活一世，容貌有所改变也是正常。
而龙王明显认识之前的凰女，闻言不由得愣住，第一件询问的却不是凰女的容颜，而是脱口而出：“可师姐不是说，不度过情劫就无法涅槃吗？”
话一出口他便觉得冒犯，毕竟情劫往往是修士最为在意的事情，随意询问多少有些冒失。
正准备赔罪，就听风鸾的声音淡淡响起：“我的情劫已经过了。”
没想到这话让龙王的眉头皱的更紧：“怎么会呢，能应你情劫的人都不在了，如何能过……”
还没说完，他就对上了龙女疑惑的目光，风鸾也面露不解。
龙王猛地收声，不再多谈，转而道：“恭喜师姐涅槃得成。”
风鸾反问：“所以，你真的是云清宗的弟子？”
龙王点头。
然后就听风鸾道：“那你这千年间一直待在龙宫之中，并没有受到太多波及吧？”
龙王继续点头。
本以为风鸾要叙旧，他也准备好将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告知。
却没想到风鸾开口便是：“那你千年都未能飞升，这是为何？有没有专心修炼？”
龙王：…………
白龙清晰地看到自家爹爹打了个哆嗦，他不由得疑惑：
明明海底的温度十分合适，现在也是白天，怎么爹爹觉得冷了吗？
而龙王显然不想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汇报功课，急忙忙转移了话题：“其实我这些天都在为了灵珠的事情忙碌。”
此话一出，风鸾的表情立刻就郑重起来。
她一直没有忘记自己此行东海的目的，并不单单是到龙女家中做客，也不是为了观赏一下从未见过的龙宫风景，更紧要的是自己想要借灵珠一用，来让自己怀中的系统得以孵化成功。
她很想她的夕华，想的心都疼了。
如今听闻事关灵珠，风鸾便肃了神情，直直的看向了龙王。
而龙王也没有绕弯子，直接道：“原本灵珠是供奉在更靠东的深海之中，自从门派凋落，纷纷转道海底修炼之后，那些岛屿或是因为承受不住璀璨而散落消失，或是鲜有人至成了荒岛，四处无人，正是隐藏灵宝的好地方。”
对此，龙女微微颔首：“你之前也同我说过此事，当时龙宫上下都是赞同的，我在飞升之前也在那附近画出过结界，该是无人能入的禁地才对。”
龙王苦笑：“我原本也以为如此，这些年也没有发生过异变，可就在十年之前，那里的一处荒岛突然起了变化。”
说着，龙王扬起了手，宽大衣袖划过，几人面前凝结出了一面宽大的水屏。
上面先是波纹荡漾，过了一会儿才有清晰的影像显现。
碧海晴天之中，一处小岛安然静谧。
上面的树木郁郁葱葱，一切看起来都格外美好。
可突然，小岛正中心出现了一个黑点，四周围升起了墨黑一般的浓雾。
还没等细瞧，这浓雾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了整座岛屿。
原本生机勃勃的小岛顷刻间就被黑雾笼罩，看不真切其中的情形，只能隐约瞧见变得漆黑的沙滩，不再碧蓝的海水。
以及若隐若现的干枯树木。
这让龙女黛眉紧锁，声音也变得低沉：“这看上去不是普通的雾气。”
龙王颔首，开口确认了她的猜测：“这是魔气，而且力道极重，原本还不显眼，但是在这一年间陡然变得厉害起来，待我发现已经不可收拾。”
碧瞳咦了一声：“不应该啊，十年前倒是有魔修在禁制上鼓捣出来了个裂缝，导致魔气泄漏，但是师尊和凤王已经将裂缝填补，修真界中的修士也在四处寻找被魔气袭扰的地方，有轻有重，但都清扫殆尽，如何会有这种莫名其妙冒出来的魔气？”
对此，龙王摇头，显然也不知内情。
倒是风鸾过往与魔修打过数次交道，略想了想便道：“并不是所有魔修都是因为被魔气侵染才会堕入魔道的，有些人，就像是之前与你说过的蓝宁之，便是他自己心生邪念，渐渐走向邪路，终究万劫不复。”
碧瞳惊讶：“师尊的意思是，那个岛上也有自己入魔的修士？”
风鸾回道：“也不一定是修士，万物皆有灵，有善就有恶，人鬼妖兽都是有可能的。”
说着，她看向了龙王，就听对方回道：“师姐所说极是，我便是如此猜测的，原想要前去一探究竟，可是魔气过于深重，其中还夹杂着怨念，直接笼罩了那片海岛，以至于影响了灵珠。”
风鸾闻言，被袖子遮挡的指尖猛地缩起，面上却一片平静：“怎么，莫非灵珠被魔气侵染？”
龙王苦笑：“暂时还不确定，灵珠乃是镇定东海的宝物，向来不会这么轻易被污染，不然如今龙宫内外也不会一片安宁，可要是放任不管，怕是过不了多少时候就会波及东海了。”
风鸾立刻道：“我可以相助。”
龙王却没有回应，而是看向了一旁的龙女。
而龙女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开口：“如此便不要耽搁时间了，我们即刻启程前去，务必要将灵珠取回。”
龙王松了口气，声音如释重负：“幸好娘子回来了，不然只靠我一人，怕是进不去那禁地。”
若是平常，龙女自然愿意和他说些浓情蜜意的话。
可现在事关龙宫乃至东海安危，她只是紧了紧握着龙王的手，并未多言。
倒是小白龙左看看，右看看，小声问道：“为什么爹爹自己不能去呀？”
龙王回道：“因为那里是你娘亲划下的禁制，我虽然能来去，但无法调用力量。”
白龙惊讶：“咦，哪里不是东海吗，为什么不听爹爹的？”
这次回答他的是龙女：“这里本就听我的。”
白龙越发懵了：“可爹爹是龙王呀，怎么不听王的？”
龙王并不解释，只拥住了自家娘子。
而龙女的回应依然简单干脆：
“为王者，或因武力，或因灵智，不一而足。
“我的夫郎能为王的原因与他们都不同。
“他的文治无可挑剔，他的武功万里挑一，但这都不是一个人类能成为龙王的理由。
“龙王的龙，是因为他的娘子是龙。
“之所以为王，皆因娶了我，才能成为东海之王。”
作者有话说：
龙女：=w=
龙王：=w=
白龙：哇哦！

第217章
此事紧要, 更何况还关乎灵珠安危，该是立刻前去才好。
可还没等他们动身，便感觉到原本安稳的龙宫结界开始微微晃动。
这让龙女脸色骤变。
风鸾也跟着抬头看去, 眉头微蹙：“可是结界阵法有所损伤？”
龙女几乎没用太多时间思考便回道：“只怕是那岛上又生异变，以至灵珠不稳。”
“不会是因为被人袭击吗？”
“不会的。”
“你如何得知？”
“因为当初选择在这里建造宫殿便是为了瞒着师尊成亲，自然处处防护到位, 外人在没有允许的情况下轻易不得入。”
风鸾原本紧张的神色微微一怔：“为什么要瞒着你师尊？……你师尊是谁？”
龙女这才想起来眼前的凰女并不记得前尘事，便轻咳一声，一边挥挥手让虾兵蟹将镇定, 一边低声道：“我不是暴露了我是龙嘛，师尊那时候老古板……咳咳, 是太过墨守成规，坚持人龙不能通婚，所以我就偷……嗯, 是在尊重彼此意愿的前提下一同离开的宗门, 来到此处结契。”
风鸾翻译了一下：“私奔？”
龙女梗着脖子反驳：“真心相爱怎么能叫私奔呢？这明明是成全真爱！而且师尊现在也不怪我了！”
“你如何知道？”
“我飞升以后才发现他早就飞升了, 还有了个莲花娘子，许他娶莲花, 就许我嫁夫郎，问我, 我就说是和他学的。”
风鸾：……行叭。
龙女似乎也知道自己是把人家的宝贝徒弟骗出来成亲的，抱着的就是生米煮成熟饭的心思, 这会儿也就不想多聊，很快便转头道：“幽霄，你先去宫内查看, 莫要让他们太过惊慌。”
龙王知道, 自家娘子鲜少直接称呼自己的名姓, 如今直接喊了“幽霄”，足见事态紧急。
于是他没有多做耽搁，点点头便朝着殿内而去。
龙女则是张开双臂，在已经开始摇晃的结界之内又加了一层。
虽然不能彻底解决问题，但好歹能支撑一段时候。
风鸾虽不是龙宫中人，可终究与龙女有旧，加上她有心求借灵珠，自然不好袖手旁观。
就在她也准备一同巩固结界之时，突然看到有几人匆匆朝着这边赶来。
由于龙宫收留了很多在大战中宗门尽毁的修士，故而他们各自穿着不同，能清楚分辨出各自宗门不同。
这几人却不同。
他们的穿戴很是朴素，尽是灰袍，非锦非缎，倒像是麻布料子。
但是修为却是不低，尤其是最前面的那位童颜鹤发的修士更是已经入了化神期。
这让风鸾心生疑惑：“如此修为，尽可以另立门派，何必继续在此处躲避？”
龙女飞升以后就不管了龙宫事了，自是不知。
还是白龙探头过来道：“爹爹也说他们可以自行去留，但他们都选择留在龙宫，说是因为爹和娘亲救他们宗门于危难，与他们有了因果恩德，要再次守护至偿还才肯离开。”
风鸾又问：“那他们都是一派中人吗？”
白龙回道：“不是的，但他们为了表示对龙宫的善意，从来都不穿自己宗门的衣服，全都穿素袍，借此来宣传自己避世，”声音微顿，“其实爹爹说过，他们不必如此，可是他们知道自己走了就不能回来以后就坚持留下，爹爹也没办法。”
风鸾不解：“如今天下太平，为何还要与世隔绝到如此地步？”
对此，龙女有一番回应：“那是因为幽霄一直没有离开过东海，也不允许别人靠近。”
“为了躲开魔修？”
“不，是为了躲开云清宗，怕宗门把他抓回去，让他孤独终老。”
风鸾：……
现在她相信这位龙王没有离开过东海了。
不然，自家那个沉寂千年都快解散了的宗门怎么可能吓得到他？
虽说现在再提这些有些晚了，可风鸾还是低声道：“若是想回，你们尽可以回宗门看看。”
龙女原本为了灵珠担忧，听了这话难得露出了笑，挽着风鸾道：“我怎么忘了，师姐现在是少宗主，宗门自然听你的。”
没想到风鸾摇头否认，轻声道：“因为宗门现在促成了的姻缘里难得有个真正意义上的人，你们要是回去，宗门上下都会开心的。”
龙女：……啊？
而此时，灰袍修士们已经行到近前。
他们先对着龙女行了一礼，然后就转向了风鸾。
领头的化神期修士微微低下头，但声音里隐藏着的兴奋却是掩饰不住，连尾音都在发抖：“许久不见少宗主，如今得见，少宗主风采依旧。”
这话让风鸾将视线汇聚在他身上：“你认识我？”
修士点头，先做了个深呼吸，调整了一下语言，然后才道：“曾经有幸远远见过少宗主。”
风鸾年少时受困于体内无法安抚的火系灵根，以至于常年呆在云清宗内，鲜少出门。
有数的几次一只手都能数得出。
于是她问：“不知是在何处？”
修士回道：“在冷家幼子的周岁宴上。”
风鸾：……
若是她会卜算，一定要给冷玉卜上一卦。
感觉那场宴会简直是集合了整个修真界的人脉……
男修并未感觉风鸾的神情变化，只管接着道：“后来在大战之时，我有幸与少宗主并肩作战，那时候我与同伴被魔气纠缠，还是少宗主为我等驱散，这些年我等一直记得少宗主的恩德，但因为要为龙王效力这才未能前去道谢，如今得见，着实是天道垂怜。”
言罢就要行大礼。
风鸾想也没想就止了他们的动作，说起话来也很直接：“我救过的人不少，但并非为了施恩，你我皆是为了护卫修真界，既如此，就谈不上什么恩情，”说着，她抬头看向了四周围的结界，“不过现在倒是有需要你们帮忙的地方。”
修士赶忙道：“请少宗主明示。”
风鸾道：“龙宫的阵眼有异状，我等要前去查看，此处还请诸位加以维护，不仅仅是为了龙宫，也是为了各位修士。”
她并未直接说灵珠，因为不确定龙女是否愿意暴露如此紧要物件的所在。
不过男修却听出了话音，主动道：“其实我们也注意到远处的异状，刚与龙王同去，我所修功法可视千里，倒是透过浓雾看出了些异样。”
风鸾立刻追问：“还请详说。”
修士回道：“哪里本该是无人岛，但却有人迹，似乎是个女子，身着绿裙，模样有些像龙宫内壁画的模样。”
壁画？
莫非那人与龙宫有旧？
风鸾不知所谓壁画是何意，扭头去看龙女，却发觉对方早已在他们交谈之时便飞身而起，抓紧时间巩固阵法。
几位灰袍修士见状，也不敢耽搁时候，也飞身上前相助。
倒是刚刚走出龙宫的龙王幽霄好奇地问了句：“师姐不是凰女么，怎么成了云清宗的少宗主？”
风鸾三言两语也解释不清涅槃之事，只道：“待此事完毕，你随我返回宗门，到时候就明白了。”
幽霄微愣，下意识摇头。
结果就听风鸾道：“回去以后给你和龙女补上结契大礼，重入魂灯殿，可好？”
听了这话，原本还十分抗拒的幽霄瞬间变了态度。
即使他在这海水之中生活了千百年，可终究不是鱼，不是龙，而是人，心里装着的除了娘子孩子，还有教导自己的师尊宗门。
没有能给龙女一场盛大的结契大典一直是他的心病，他想要告天敬地，得到宗门的祝福，似乎这样才是一场完满的亲事。
以前不提，是因为幽霄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世俗才有的矫情。
但现在机会近在眼前，他无论如何都不想错过。
于是，幽霄看向了风鸾，轻声问道：“师姐此话当真？”
风鸾颔首：“当然，有些事情也不妨对你直言，事实上，宗门在大战之后颓败许久，近些年来才重新发展，若你能归宗，上下也是乐见其成。”
幽霄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开来，立刻点头应允。
而等龙宫结界稍微稳定些后，他们便准备动身前往被黑雾笼罩的小岛。
碧瞳并非龙宫之人，此时自然想要跟着风鸾前去。
但没等她开口，黑虎就先一步说道：“少宗主，我想留在此处。”说完，它抬头，若有若无地瞟了眼灰袍修士们。
风鸾看出他的意思，回道：“他们既然是龙王龙女信任之人，想来不会有疏漏。”
墨寅却摇头：“我在修真界活了这么多年，见到的修士千千万，最大的收获就是学会了一个词，事有万一。”
风鸾便不多言，答应它留下来，随后眼睛望向了碧瞳。
正趴在墨寅背上的小猫儿并没听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脸上一片茫然。
可她下意识的抓住了大老虎的耳朵，轻声道：“那，那我也留下喵。”
风鸾总是浅淡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笑意：“还未结契，就已经偏心道侣了吗？”
黑虎本来一本正经，直接被这话弄得胡须乱颤，就差咧开嘴乐了。
碧瞳却没听出风鸾话语中的玩笑，只管攥着墨寅毛茸茸的耳朵揉捏，认真回道：“它和师尊不一样的。”
风鸾一边取出符咒递给龙王龙女，一边追问：“哪里不一样？”
碧瞳回道：“师尊那么厉害，有没有我都能行，墨寅笨笨的，要是没有我，它会被骗的。”
风鸾：……
墨寅：……
一直旁听的龙女偏过头，低低地说了句：“这俩一个用爪子糊人家脸，一个堂而皇之说人家笨，都和浪漫俩字挂不上钩，到也算是天造地设了吧。”
对此，即使一直护短的风鸾也点了点头。
待将龙女夫妇将护身符咒安置完毕，风鸾便与他们一道离开。
墨寅这才站起身来，准备去往灰袍修士旁边，结果就听到背上的碧瞳凑近他的耳朵问道：“你为什么非要留在这里呀？”
黑虎步子微顿，过了一会儿才昂起头想开口。
结果碧瞳轻轻的一声“别糊弄我哟”就让他把原本的话咽了回去。
略想了想，墨寅才道：“那你先答应我，莫要因此厌烦我才好。”
碧瞳点头。
墨寅轻叹口气，遥遥望着远处的一众修士，传音给小猫儿的声音里也带着追忆：“我在一旁观瞧，感觉这些人是很感激龙女和龙王的，而且那几位灰袍修士的语气也很恳切，但我跟着风皓尘许多年，亲眼见过曾与他称兄道弟的人在背后恨不得扒他的皮吃他的肉，他也因为太过信任别人，导致被上虚宗坑害，险些丢了命去。”
小猫儿对于云清宗的过去并不了解，如今虽然只有寥寥几语，可她能听得出墨寅语气中的不忿和怨气。
伸手轻轻揉了揉虎头以示安抚，感觉手感不错，就又多揉了几下。
墨寅则是接着道：“我至今都不化形，除了因为凶兽难以化形以外，便是因着我对人心知之甚少，人类看上去柔弱可欺，但他们的心思却是比什么灵物都要来的复杂，”说着，一双虎目看向了龙宫内的修士们，“现在说着感恩，但谁能保证他们下一刻不会做出鸠占鹊巢之事？那些虾蟹成精是拦不住这么多人的，于情于理，我都要帮他们一把。”
碧瞳觉得稀奇：“你之前又没到过这里，要什么情礼。”
墨寅闭口不言，只在心里嘟囔：
若是没有孔雀白龙相争的事情，小猫儿便不会说出要做它道侣的话。
就算只是为了搪塞，墨寅也是开心的，既如此，他倒不介意给龙宫帮帮忙。
但是黑虎并不愿意将这些说出来，生怕提醒了小猫儿，让小猫儿当场反悔，那才是得不偿失。
就在它琢磨措辞时，就感觉到自己头顶一沉。
下一秒，便看到了一双晶亮的绿色眼睛。
碧瞳双手撑在它的额上，半个身子探出来，几乎是倒吊着去看大老虎的脸。
墨寅吓了一跳，生怕她摔了，一动不敢动。
下一秒就听碧瞳认真道：“刚刚说的话，我想要反悔了。”
墨寅的心登时凉了半截。
之前它不愿意直言，便是怕自己这般怀疑别人善心会让猫儿不喜，莫非她真的厌烦了自己？
墨寅的胡须又开始抖动起来。
不过是须臾时间，它就从“我现在说自己刚刚都是胡说八道来不来得及”，一直想到了“猫儿我没有你可怎么活啊”。
可不等他解释，碧瞳就已经笑起来。
她伸手去抓老虎胡须，声音娇里娇气：“我说你笨，是我说错了，我的大老虎好聪明呀！”
随后，猫妖一边晃悠尾巴，一边“吧唧”一口亲在了老虎的两眼之间。
墨寅登时愣住，眼睛都瞪圆了。
明明只是被轻轻啄了一下，可他却像是被抽干了灵魂似的，飘飘然不知今夕是何夕。
一直到被碧瞳抓着耳朵指挥着去帮忙加固结界的时候，墨寅依然沉浸在刚刚那一吻里，突然发出了一连串浑厚的笑声，把一旁的灰袍修士吓了一跳。
而另一边，风鸾几人已经到了小岛上方。
他们并未立刻登岛，因为眼前的一切和预想中的略有不同。
并无魔气，也无人迹，一片郁郁葱葱，完全没有被侵扰过的模样。
幽霄虚虚地踏在海面之上，眉尖微蹙，又仔细向前探了探，确定此处就是自己刚刚来过的地方，不由得低声道：“怎会如此，我应该没寻错地方。”
随后就想要上前。
可龙女却一把拽住了他：“莫急。”
说完，便抬起手，浅蓝色的灵气从袖中奔涌而出。
但灵气并未扩散到岛上，刚一接触就被吞噬殆尽。
眼前的一切就像是被撕开了的画布，陡然被灵气扯出一道口子。
随着裂缝越来越大，原本生机勃勃的假面被彻底撕下，露出了内里的一片幽暗。
等伪装散去，才发觉情况比之前要严重得多。
完全看不到岛上的情形，浓雾几乎凝成实质，就连风鸾和龙女都望不到底。
即使那些魔气都老老实实蜷缩在岛的四周，并没有随意攻击人，可没了幻术阻挡之后，多少会影响到修士心境。
幽霄单手竖起，正准备默念心经，下一秒就被龙女直接抱进怀中，护了个严严实实。
而幽霄本人似乎也习惯于此，他也知道自己如今的修为不如自家娘子，并没有丝毫挣扎，很是自然的回搂住了龙女的腰。
这一幕被风鸾看在眼里，她并不觉得奇怪，反倒觉得理所应当。
甚至低头看了看怀中的木盒。
如果系统“孵”出来，这会儿大概也会害怕到让自己抱着吧。
想到这里，风鸾收紧手臂，声音轻轻：“只愿一切顺利。”
她真的想他了。
好在这种思念并没有持续太久，她就把关注重新放在了眼前的小岛上。
待确定魔气只在此处聚集，他们便不再犹豫，一起朝着黑雾走去。
龙女手里捏着风鸾之前给她的符咒，身体周围张开了一道结界，可以将魔气隔绝在外。
但即使如此，被如此浓重的雾气包围依然有种窒息感。
龙女的眉头越皱越紧，声音也低沉许多：“之前我也曾对上过魔物，鲜少有这样厉害的，真不知道是何等修为才会造成如此的效果。”
风鸾举目四望，瞧着大片阴沉，以及偶尔出现的枯枝，语气轻轻：“只怕这其中还掺杂着怨气，不然，万物有灵，这些树木应该入魔成精才对，不会像是这样衰败。”
龙女一惊：“莫非是死物盘踞于此？”
风鸾摇了摇头：“暂且不知，还是要细细查看才好。”
而就在此时，一直没有开口的幽霄突然道：“前面好像有东西。”
几人立刻顺着他说的方向抬眼看去。
只见在不远处的一棵枯树下，有个模糊的黑影，瞧着像是个人，正坐在树下，蜷缩着身子一动不动。
龙女没有闲心去管对方是什么情况，抬手就祭出法器双刺。
风鸾却道：“先过去看看。”
龙女动作微顿：“莫非师姐看出了什么？”
风鸾没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
龙女便看到在那人影旁边有几处浅浅的红。
往前走了几步才看清楚，那是红火楹花。
与丹穴山中漫山遍野的红火楹一般无二。
龙女大惊，失声道：“莫非，这也是从丹穴山而来的？”
风鸾轻声道：“兄长作为神鸟中的王者，从来都能掌握丹穴山内外所有灵物的行踪，即使是孔雀与白龙相争这样的事情他也能第一时间知晓，可这些年都没听他提过有灵物走失或者入魔，多半与丹穴山没什么关系。”
幽霄也点头表示赞同：“红火楹虽然在修真界中不常见，但以前也是有过的，云清宗后山就有。”
风鸾微愣：“我怎么从未见过？”
幽霄回道：“我离开宗门太久了，或许这些年起了变化，师姐知道的，万物有灵，红火楹或许就是成了精，自己长腿跑了呢。”
风鸾：……也对。
神奇的修真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而他们在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停下脚步，没过多久便走到了人影身前。
刚刚黑雾隔绝，并不能看真切，这会儿才发觉此处有着难得的绿茵。
红火楹树大概是唯一一颗没有衰败的树木，隐隐还有新绿。
但最鲜明的依然是上面盛开的朵朵楹花。
在大片的黑雾之中，这些楹花看起来分外明艳，甚至明艳得有些妖异。
风鸾的视线在上面盘桓许久，才转到了树下坐着的男子身上。
第一眼，便感觉这个人太瘦了。
身上穿着的道袍空荡荡的，整个人薄薄的一片，肩膀处甚至能隐约看出骨头的形状。
而他露在袖子外面的双手白得惊人，也分外的瘦，宛如皮包骨一般。
男子微闭着眼睛，后背紧靠着树干，似乎并未察觉到有人靠近。
一直到风鸾伸出手，想要触碰红火楹的时候，他才突然睁开眼睛。
龙女的第一反应便是：“好个俊后生。”
纵然消瘦，却无病态，一双眼睛明亮异常，看上去分外清隽。
幽霄一听，便往旁边挪了几步，挡在了龙女面前，美其名曰：“我要护着娘子。”顺便也遮住了她的视线。
男子却很是惊慌，瑟缩着身子，低声问道：“你们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风鸾打量了他片刻，开口道：“此处默契顿生，我等前来查看，不知道友在此处是为何？”
男子嘴巴动了动，却没有出声，只是扶着树干缓缓直起身子。
风鸾这才发现，他和树是连起来的。
……或者说，他就是树。
只见男子由腰以下尽数没入树干之中，而随着他起身，树上楹花越发灿烂。
龙女惊讶：“你是树妖？”
男子也没想过隐瞒，只管点头，低声道：“此处凶险，还请几位速速离开才好。”
幽霄是为了守护灵珠而来，自然不会轻易放弃，便问：“你既然是此岛上的树木，或许知道这些魔气是从何处而来。”
男子微微低头，原本就苍白的嘴唇越发没有血色，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你们能够对付魔气？”
幽霄颔首：“这是自然。”
“准备怎么做？”
“降妖除魔，本就是修士本分。”
此话一出，男子的表情越发苍白，身子也越来越紧贴树干。
他的手往后探去，似乎想要去摸楹花。
可在那之前，红绸已经紧紧缠在了他的手腕上。
这让男子表情顿变，想要用另一只手去撤掉红绸，结果就发现自己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他只能顺着绸子看过去，便看到了正紧握绸缎另一端的红衣女修。
风鸾一直没有过多言语，直到现在才终于开了口：“你不是寻常树妖。”
一直表现的虚弱怯懦的男子终于变了脸色，拔高了声调，借此掩饰自己的惊慌：“你莫要凭空污人清白……”
风鸾不理会他说什么，直接道：“岛上魔气密布，无论是什么都很难生存，一路行来，枯树断枝无数，只有你依然存着翠色，足见这些魔气并不能干扰你分毫。”
男子咬紧牙关：“你觉得我入了魔？”
风鸾语气依旧：“你不是魔物，身上也没有怨气纠缠，恰恰相反，我能看到你有运道缠绕，想来是行过善举，心存善念。”
楹花妖赶忙道：“既如此，仙子又为何要抓我？”
龙女也颇为不解，小声提醒：“师姐，他要是好的，你我还是不要轻易伤害才是，天道可能没空去管寻常的修士，可对飞升之后的神仙要求极高，一不留神就可能被雷劈呢。”
风鸾淡淡回道：“我没想过要伤他。”
“那你这是……”
“既然魔气对他宽恕，想来其中定有缘故，既然他不说，那索性就想法子让背后根源自己现身才好。”
说着，风鸾紧了紧红绸。
她力道掌握得极好，虽不疼不痒，但却让男子被扯得探出了身子，有些不舒服地闷哼一声。
然后就听风鸾道：“事出突然，要是贸然行事恐怕会伤了灵珠，与其花费时间去寻找异处，倒不如让异处主动来寻找我们。”说着，她看向了男子，“若你为我们指路，倒是能省去诸多麻烦。”
楹花妖咬着牙，依然不肯低头，声音似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这根本不是正道所为。”
风鸾轻笑：“我也从未标榜过自己是名门正派。”
幽霄忙小声道：“师姐，云清宗是最正派不过的了，我们不是一向以降妖除魔为己任吗？”
风鸾头也不回：“那现在不是了，我们宗门里就数妖精最多。”
幽霄：……啊？
而就在此时，突然一道劲风扑面而来。
但这对几人都构不成什么伤害，风鸾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管看向了怪风来处。
很快便瞧见有个身影快速靠近。
对方并未直接袭向几人，而是扑向了楹花树。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掌从浓浓的黑雾中探出，一把抓住了楹花妖的手腕，并且想要去扯断那上面的红绸。
可刚一碰到绸子，便有红色火焰陡然亮起，火蛇直接顺着指尖往手臂上攀！
“嘶……”
一声不清不住的惊呼后，那只手松开了红绸，想要缩回去。
风鸾却直接将红绸从楹花妖手上解开，直奔黑影而去。
龙女忙问：“那是何物？”
风鸾头也没回：“是什么不知道，但会被法器灼烧的就只有魔物……你作什么？”
只见刚刚还想尽办法摆脱桎梏的楹花妖此时却主动抓住了红绸，一只手握不住，就用两只手，甚至驱使着楹花树的枝干一起想要缠住红绸，哪怕手上用力到攥出了血也不松开，摆明了是不让风鸾抓出黑雾中的人。
风鸾一看，便知自己刚刚猜得不错，树妖果然认识岛上的魔物。
而红绸作为风鸾最贴身的法器，自然不会被轻易阻拦。
它很灵巧地扭了几下，便从树妖的指缝中溜了出来。
正准备钻入黑屋去抓人，却没想到那人竟是主动现身。
只见一双白皙手臂再次分开浓雾，一个窈窕身影缓缓脱身而出。
最引人瞩目的便是她身上的青粲色衣裙，还有鬓间簪着的玉色发簪。
最终，落在了她的脸上。
风鸾定定地瞧着对方，一双凤目骤然睁大，抓着红绸的手也猛地一紧。
龙女原本护着幽霄，并未去管来者何人。
结果发现周围陷入了奇怪的沉默，她才昂头去看。
只一眼，龙女就倒吸了一口冷气，只因为这张脸实在太过眼熟。
最终，还是幽霄开了口，语气颇有几分茫然：
“咦，这个人怎么长得和当初的凰女师姐一样啊？”
作者有话说：
龙女：咦？
幽霄：咦？
风鸾：……？？？

第218章
眼前的女子有一张和凰女一模一样的面容。
眉眼明艳, 朱唇玉面，就连束发方式都一般无二。
唯一不同的是她一身翠裙，并不似凰女那般五彩斑斓。
但是对于龙女来说, 她位列仙班，早已可以觉察灵魂，之前能够一眼认准了风鸾就是凰女, 现在自然可以看出眼前这个是个冒牌货。
正因如此，越发让龙女气不打一处来。
在她看来，眼前这个就是个入了魔的梧桐树妖, 浑身上下的妖气和魔气根本掩盖不住，整个小岛都沦陷了不少, 就连稳定龙宫的至宝灵珠都遭了殃，光是这些就已经让龙女恼怒。
结果现在对方居然还敢用她最喜欢的师姐的脸？
简直岂有此理！
于是龙女二话不说便提起了手上的双刺，直接飞掠到了梧桐树妖面前, 开口就是一串听不懂的龙族语言。
龙吟之声很是高亢, 但是凤鸾听不懂其中的意思。
于是她便转头对着幽霄问道：“她在说什么？”
幽霄与龙女相处甚久, 自然也掌握了第二门语言，但此时他却没有立刻回答, 犹豫片刻才轻声道：“师姐还是别问了。”
“为何？”
“仙女不能听这些的。”
风鸾：……哦。
而龙女几乎是高亢的嗓音却没有让梧桐树妖有任何反应，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的双目无光, 脸上一片茫然，对于龙女的话毫无所觉。
这让龙女也有些困惑, 但很快怒气更胜，转成了人言：“你说话！”
梧桐树妖依然不语，一旁的楹花妖已经开口：“她说不出的。”
龙女微愣：“这是何意？”
楹花妖微抿嘴唇, 轻轻动了动手腕。
风鸾看到了他脸上的哀求, 便松了红绸。
楹花妖道了谢, 轻轻甩了甩衣袖，与树干连着的身子猛地增长，横生出一截树枝，将花妖送到了梧桐树妖身边。
树妖似有所觉，伸手去摸。
楹花妖拢住了她的双手，万分珍重的把她揽入怀中，小心翼翼地轻抚她的手臂，然后才对着龙女道：“五儿被魔气吞噬了身子，鬼火入体，灼伤了身体和灵魄，让她说不出，看不见，也听不到了。”
说完，楹花妖便手松开，便见树妖刚刚被红绸灼伤的地方已经恢复如常。
可是楹花妖的脸色却是越发苍白，即使用手捂了嘴，依然挡不住接连不断的咳嗽。
名为五儿的树妖听不到声音，也看不到他的模样，但却能从对方起伏不断的胸口感觉到对方的难受，登时便记了起来，嘴里发出了模模糊糊的“啊啊”声响，纤细的手臂紧紧地抱住了楹花妖。
想要帮他，却什么都做不了，五儿紧抿嘴唇，看着像是要哭出来。
楹花妖努力稳定住自己，随后便去抚她的背脊，让她安心。
看到这一切的龙女表情分外复杂。
一方面，她依然觉得这俩不是好人，污了灵珠，还拿走了凰女的容颜。
可另一方面，她的天性纯善又让她觉得这俩妖精实在是太惨了点，即使只是寥寥几语，都能听得出他们的凄苦。
两种不同的心情让龙女万分复杂，又恼自己心软，又怜他们不幸。
最终只能气呼呼地甩了甩手，转身回到了幽霄身边扯着他的袖子不讲话。
幽霄像是早就料到自家娘子会是这般反应，脸上有笑意一闪而过，但却没说什么，只管由着她折磨自己的袖口，同时用自己的指尖去勾住了龙女的手指，轻轻捏了捏。
龙女瞪了他一眼，嘟囔了句：“干嘛呀。”可到底没有推开他。
而风鸾却是对着楹花妖招了招手。
花妖面露迟疑，到底畏惧于风鸾的修为，还是拥着五儿落到了她面前。
五儿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她格外信任楹花妖，乖乖靠在他怀中，自始至终都没有其他动作。
风鸾细细打量她片刻，然后便对着她伸出了手。
相较于龙女，风少宗主并没有因为楹花妖的话有多少触动。
并非是她心无善念，而是因为风鸾见过的凄惨事情太多了。
诺大的修真界，有人荣耀，就有人苦楚，个中因由不一而足。
她并非全知全能，没有办法去挨个拯救。
如今靠近梧桐树妖，也仅仅是想要看看楹花妖所言是否属实，也探一探她的身子状况。
可还没等风鸾的指尖碰到她的额头，刚刚还一动不动的五儿突然抬起了脸。
瑰丽的脸上先是露出疑惑，随后便是大喜过望。
眼睛依然瞧不见东西，但她的双手却直直的奔向了风鸾，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这让龙女吓了一跳，生怕自家师姐被坑害，作势就要冲上去：“你要做什么！”
结果却发现五儿没有任何伤人之举，反倒把整张脸都贴在了风鸾的掌心。
总是茫然着的面容此时一片喜色，朱唇轻启，发出了呜咽的声响，明明笑得眉眼弯弯，可双眼中却落下了串串血泪。
可怜，又有些可怖。
龙女被此番变化吓了一跳，幽霄却觉得另有隐情，忙拦住了龙女不让她上前。
楹花妖则是震惊道：“之前从未见过五儿如此亲近他人，莫非……莫非仙子以前认识五儿？”
风鸾一时无言。
作为风鸾，她笃定自己从未见过梧桐树妖。
但若是作为凰女，是否相识就是未解之谜了。
毕竟风鸾彻底没了那段记忆，此时也无法给出确定的答案。
五儿听不到他们的话，只捧着风鸾的手又哭又笑，在风鸾给她拭泪的时候，更是整个人扑到了风鸾怀里，紧抓着她不放手。
与此同时，四周围的魔气越发浓重。
这让风鸾眉尖微蹙，低声道：“她虽然身有魔气，但我刚刚探过，她并非入魔，而是有魔气入体无法散去，”随后，风鸾抬头，环视片刻道，“而且此地原本有灵珠镇压，无论如何都不会这样厉害。”
楹花妖闻言，眼神游移，欲言又止。
五儿则自顾自的欢喜了一阵，便像是想到了什么，拉着风鸾的手腕就往魔气当中走。
龙女担忧：“师姐，你真的要去吗……”
风鸾回道：“万事总有因有果，倒不如与她一同去看看，弄弄清楚才好。”
说着，风鸾竖起双指夹起一片符咒，微微摇晃，黄符燃尽，四周围的魔气便被隔绝开来。
龙女想了想，到底还是拉着幽霄准备跟了上去。
而幽霄则是看向了楹花妖：“你怎么办？”
脸色苍白又无比瘦弱的男妖轻声道：“我有办法。”
说着，他的身子重新回到了树干之上。
还没等幽霄反应，便看到整颗楹花树都开始摇晃。
很快，粗壮的树干就从泥土里被拔了出来，灵活的就像是双腿一般迈着步子往前走。
楹花妖则是依然柔弱的模样，浅浅一笑：“我们走吧。”
幽霄：……
所以自己想的没错，红火楹，是真的，会长腿跑掉的！
而风鸾并没有因为后面的动静而回头，她把所有关注都放在了五儿身上。
树妖生了一张与凰女一模一样的面孔，但任谁都能看出两人的不同。
凰女明艳娇俏，周身的贵气根本遮掩不住，就算是在画中，也依然能感觉到蓬勃的活力。
五儿却少了那份活泼，纵然现在笑着，眉尖依然微微蹙着，含着千般愁绪，存着万种愁肠。
但是那双已经看不见东西的眼睛里依然留着干净清澈，这也是风鸾愿意随她走一趟的原因。
随着越来越深入岛内，四周围就越发黑了起来。
浓浓的魔气犹如实质，几乎遮天蔽日。
即使是风鸾都有些窥探不清，但对本就盲了的五儿却造不成任何阻碍。
她灵巧地躲过了树枝，轻快的跳过了已经没了水的小溪，从拉着风鸾，变成挽着她的手臂。
纵然口不能言，却依然会时不时的指着四周围。
风鸾不解，便转头去看楹花妖，然后就听对方低声解释：“这小岛没有被魔气笼罩的时候，景色甚美，五儿虽看不到，但她能感觉到阳光和星辰，给仙子指的都是能感觉到日月之力的地方。”
风鸾眸子微动，重新看向了五儿。
对着那张愉悦的笑脸，她到底还是软了心。
指尖轻轻抚摸着树妖的粉腮，哪怕知道对方听不见，风鸾依然道：“介绍的很好，你选了个好地方。”
五儿偏着头，蹭着风鸾的指尖，笑得越发欢喜。
不多时，她停下了脚步。
风鸾便也跟着停下，抬眼朝着前面看去。
那是一棵树，除了红火楹之外，第二棵还有绿色的树。
它和岛上的其他树木属于同一物种，区别仅仅是它要高大许多。
树冠郁郁葱葱，树干十分粗壮。
而在最底下有着一个树洞，约莫有一人多高。
五儿拽了拽风鸾的袖子，引着她和自己一同进去。
里面黑漆漆一片，龙女拿出了照明的珍珠才将洞内照亮。
摆设很简单，一张榻，一张桌，一把椅。
最显眼的便是榻上安然沉睡的婴儿。
风鸾走上前去细细打量。
这孩子尚在襁褓之中，生得白嫩，玉雪可爱，两个小手胖嘟嘟的，握起来时指节有小肉坑，此时正放在脸颊旁边，攥着拳头，睡得很是安逸。
可是风鸾却能看出这孩子的异样。
他没有呼吸，没有生机，甚至连人都不算。
五儿拽拽她，又指指孩子，嘴里发出了“啊啊”的声音。
因为她体内有魔气，风鸾无法传音，自然不知道她想说什么，但大约也能猜到是想让自己救救这孩子。
风鸾侧身坐在榻上，双手抱起孩童。
指尖在他身上轻轻划过，很快便停在了圆鼓鼓的小肚子上。
稍一用力，便有东西飘了出来。
很快，一颗珠子落在了风鸾掌心。
一旁的龙女倒吸一口冷气，连声道：“师姐师姐，这就是灵珠，能够护卫龙宫的灵珠。”
风鸾则是低头看向了怀中孩童。
本来白嫩可爱的小娃娃此时已经成了一截枯木，完全没有孩子的模样。
显然，这是有人用了法术，借用灵珠之力生生伪装出来的傀儡。
五儿现在的模样肯定是做不出这事儿的，风鸾想了想，就把视线放在了楹花妖身上。
此时楹花树在外面，花妖只有半个身子探进来，依然是单薄消瘦的模样，却硬挺直了腰板。
感觉到风鸾的眼神后也没有辩驳，甚至不需要提问，就主动说道：“这是我做的。”
龙女颇为不解。
她本以为有人窃走灵珠是为了行不轨之事，毕竟这珠子里面的灵力足以掀翻半个东海。
却没想到，就只是捏了个假娃娃骗人？
于是龙女低声问道：“为什么啊？”
事已至此，楹花妖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索性伸出手，指天立誓，确保自己接下去所言非虚，然后才道：“她是梧桐树妖，却喜欢了个凡人男子，我劝过她，但却不顶用，两人成亲后也算过了段和美日子，但在她有孕之后有所疏忽，被男人发觉了异样，他觉得是有邪祟附体，就找了道士来作法。”
说到这里，风鸾几人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他们均在修真界中行走，可也多少知道一些凡人对妖怪精灵的芥蒂。
其中固然有精怪害人的因由，但更多的是因为本能的芥蒂和恐惧，事情发展到如此，多半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然后就听楹花妖接着道：“却没想到那道士是个入了魔的，心也存着歹意，盯上了五儿修炼多年的精魄，说是驱除邪祟，实际上是用了邪术想要把她炼化，五儿怀着身孕，抵挡不过，只能向那男人坦言自己是梧桐树妖，求他莫要让道士得逞。”
龙女隐约猜到后续，可她还是问了句：“然后呢？”
楹花妖叹了口气：“可那男人太怕了，完全不顾往日情分，竟是让道士直接把五儿和孩子一同除去才能心安。”
此话一出，龙女就说了一句龙语。
凤鸾听不懂，但大概也能猜出这是一句仙女不能听的话。
她轻轻摇头，并未评价，只是低头看向了正趴在自己膝上的五儿。
树妖听不到，看不到，所以此时她的脸上依然带着笑，下巴撑在手背上，一双眼睛
楹花妖瞧出这几人都是站在五儿这边的，不由得松了口气，底气也足了很多，接着道：“我带着五儿拼命逃出来，走之前也杀了那狗男人还有鬼道士，但是鬼火已经入了五儿身子，魔气难以散出，却不能医治，这才导致眼睛耳朵嘴巴都出了问题。”
龙女不解：“这又是为何？”
楹花妖轻声回道：“若是贸然逼出，恐怕会伤了孩子，她不得不生熬过去。”
这让龙女十分动容，到底都是为人母者，自然明白其中的爱子之心，疼惜更甚，气恼也更甚。
风鸾一边轻抚五儿发顶，一边道：“那孩儿诞下，不就可以治伤了吗？”
楹花妖回道：“还是不行，五儿伤重，顺利生下孩子本就不易，那之后还要耗费很多精神。”
“做什么？”
“把那孩子种下，每天浇水，盼着他成活。”
幽霄：……
龙女：……
原本挺感动的，可画风莫名起了变化。
只有风鸾觉得此事合情合理，毕竟自己就有一个没事儿自己种自己的半妖徒儿青梧。
同属草本植物的楹花妖也觉得理所应当，面不改色的接着道：“待种了多年，婴孩终于成活，也化成了人的模样，偏偏又碰上了魔修想要夺走她的肉身。”
风鸾蹙眉：“你可知道魔修的模样？”
楹花妖摇头：“魔气遮蔽，看不真切，不过那是个用毒的女修，绿油油的，瞧着怪异。”
这般形容风鸾只能想到上虚宗的那个蕤姬。
如今已然魂飞魄散，便也追究不到什么了。
楹花妖看着五儿，眼中带着柔和，声音却有着叹息：“那时候她为了养育孩儿，已经气息微弱，我也无力抵挡魔修，只能带着她逃到这岛上，可是途中遗失了孩子，我想去寻，偏她伤重昏迷，若是离了我，怕是最后半点生机都没了，我就只能与她留在这岛上，她昏迷多年，知道十年前才醒来，神志也不太清醒，前阵子非要找自己的孩子，日日哭闹不休，我才偷了灵珠幻化了个婴孩哄她。”
说罢，楹花妖对着龙女遥遥行了一礼，是为赔罪。
却没发觉风鸾突然抬起了头。
十年，这数字对她而言有些特殊，正是在十年前她才被凤王点醒了凰女灵魄。
加上五儿是梧桐树妖，难免令人多想。
龙女则是关心另一桩事：“那她又为什么长了一张我师姐的脸？”
楹花妖行了一礼：“此事怪我，她醒来后伤势并未好上太多，周身皮肤都已经被鬼火烧了，日日都难熬非常，正巧她一直珍藏的画轴生出了蓬勃灵气，我便自作主张将此画制成了画皮，取下来附在了五儿身上，这才让她有所好转。”
说着，楹花妖指了指桌上的木盒。
幽霄上前打开盒子，将里面的画轴取出。
待展开后，果然发现上面空余背景，中间有个人形的空白，而画轴上残留着的正是仙人才会有的灵力。
龙女眨眨眼，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错愕地看向了风鸾。
红衣女修显然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却没有说什么，而是先将五儿拢紧了怀中。
五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些迷糊，但她没有拒绝风鸾的靠近，很乖顺地坐在了风鸾腿上，揽着她的勃颈，将自己的头靠在她的颈窝。
然后才反应过来要去摸自己的孩儿，风鸾双指轻拈，根本不用灵珠，襁褓中的枯木已经重新变成了小孩子的模样，还多了些温热。
五儿用手摸着，感觉到虚幻的体温，笑得越发欢喜，只管缩在风鸾怀里清哼着歌谣哄着自家宝贝。
风鸾这才看向楹花妖，一字一顿道：“五儿可曾说过她是从何处来？”
楹花妖连忙点头：“说起过的，她原本是丹穴山中的梧桐树，在凰女点化下成了精，一直跟在凰女身边，还为凰女做了栖息之所，但后来不知为何，凰女说自己命不久矣，便放了她自由，她这才下了山。”
说完这些，树洞内突然没了声音，真真落针可闻。
最终，还是风鸾的一声叹息打破了寂静。
拥着怀中的女妖，看着她的娇艳容颜，风鸾终于明白她为何对自己亲近，也终于明白为何她与凰女有着一样的面孔。
只因她是凰女的梧桐，传言中被凰女烧毁，如今看来这只是搪塞凤王的借口，实际上是凰女知道自己即将涅槃，其中凶险颇多，这才放了梧桐自由来去。
但却没想到凰女撑了下来，重活一世成了风鸾。
梧桐却没有那么幸运，遇人不淑，诸多坎坷，如今连性命都堪忧。
即使各人命途与他人无关，可风鸾却想要护她。
凤凰护着梧桐，天经地义。
拿定了主意，风鸾便轻声道：“十年前是我灵魄复苏之时，这画轴只怕也是因此才有了效力。”
此话一出，楹花妖脸色顿变：“你……您是，凰女？”
风鸾颔首，并未看他，依然瞧着小五儿的侧脸，声音轻缓：“虽说用画做成画皮能遮蔽她的病容，但却不能根治，纵然止住了一时之苦，但却不是长久之事。”
说着，风鸾起身，将五儿打横抱在怀中。
五儿吓了一跳，急忙忙搂住了风鸾，同时还不忘护住怀里的木孩子。
而风鸾已经朝着树洞外走去，留下一句：“只楹花妖跟我去便是。”
龙女脚步顿住，看着外面越发浓郁的魔气，面露迟疑。
一旁的幽霄则是对着她摇摇头，轻声道：“师姐有自己的打算，你我听着便是。”
龙女这才止了心思，捧着照明的珍珠留在了树洞内。
与此同时，风鸾已经来到了洞外开阔处，抬头望了望漫天浓雾。
这其中的魔气，怨气，全都是来自于五儿，想要驱散也只能由她来。
于是风鸾盘膝而坐，将五儿放到了自己面前。
不等五儿反应，她便伸出手，将一点灵气从五儿的天灵灌入。
那里是命门，楹花妖紧张得冷汗津津。
风鸾却很平静，淡淡开口：“此番只是为了让她止了疼，若非如此，只怕等下要难熬了。”
说罢，她将装着蛋的木盒放在一旁，轻轻拍了拍，随后就对着五儿伸出手。
下一秒。就直接撕破了她身上的画皮！
五儿被止了痛感，并不以为有什么，只觉得痒痒的，身子动了动，被风鸾点了下额头便也不动了。
倒是楹花妖吓得一缩。
实在是风鸾撕人画皮的动作太过爽利霸气，皮肉分离的声音又太吓人，花妖会怕也正常。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如果说之前五儿只是被鬼火灼了皮肉，烧的皮开肉绽，那现在就是腐烂一片，泛黑泛红，不剩几片肉粉色，比厉鬼还要恐怖，只瞧一眼都觉得肉皮发麻。
楹花妖愣在当场，嘴唇快被他自己咬出血，声音喃喃：“怎么……怎么会如此？”
风鸾面不改色，只管继续把剩下的画皮撕了，同时嘴里道：“这画皮有灵力没错，但五儿已经被逼着存了魔气，即使心思坚定没有入魔，可这身子已经碰不得正物，被红绸沾一下尚且受伤，更何况是被这身皮裹着，纵然看上去是好了，也不疼了，但内里却是腐蚀更甚。”
这句话不算长，却字字敲在楹花妖心上。
他终于知道风鸾为什么不让龙女和龙王跟着，皆是因为早就料到五儿如今的情况，定然是不宜见人了，便想要给姑娘留下最后一丝颜面。
同时，楹花妖也知道自己是好心办了坏事。
光是看五儿现在的模样，只怕没有风鸾今日前来，以后便会越来越坏。
男妖自责到咬破了嘴唇，趴伏在地上，身子颤颤，连话都说不出。
可是风鸾却道：“若是没有你照顾，她也撑不到现在，你不必太过自责。”
楹花妖依然哽咽难当，过了好一会儿才呜咽道：“求……求求凰女，救救她。”
风鸾垂下眼帘，轻声道：“我会的。”
楹花妖松了口气，几乎喜极而泣，喃喃自语：“多谢凰女，是啊，她跟在您身边那么久，关系自然亲厚的。”
风鸾已经将最后一丝画皮撕掉，闻言轻叹：“不仅如此，还是因为你是我宗的灵物，你在意的，我也会回护。”
楹花妖身子微顿。
“我宗”？
凰女高高在上，和云清宗又有何关联？
风鸾无暇多做解释，只管靠近了五儿，将手掌轻轻贴在了她破败不堪的身子上。
五儿抱着木娃娃，并不觉得有什么。
直到源源不断的灵气一点点灌入体内，将她的魔气一点点逼出，她才似有所觉。
总是死寂的耳边有了风声。
总是没有动静的鼻尖嗅到了海风的潮气。
而她漆黑一片的世界里，终于出现了点点光芒。
随着她恢复，岛上笼罩着的魔气也在渐渐消散，阳光终于肆意播撒下来。
五儿缓缓抬起头，想要去看最亮的太阳。
却被一双手从后面捂住了双眼，耳边是轻缓的声音：“别急，你双目刚好，直视阳光怕是要受伤，还是慢慢来。”
五儿被这个声音弄得微微愣神。
一则是因为太久没有听到声音，哪怕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都能让她心怀感念。
二则是因着这声音和记忆力相差甚远。
她的主人是凰女，无忧无虑，天真烂漫，声音都是清脆的。
可这个声音娴静温润，虽然同样悦耳，但明显是不同的。
但，这气息，确实是主人没错啊……
过了好一会儿，五儿才缓缓抬起手抓住了风鸾的指尖，下定了决心后，便回头去看她。
楹花妖能看到此时五儿只有脸面恢复了属于她自己的清秀面容，双手依然是腐烂破败的模样，但风鸾却由着她抓着自己，表情比起刚刚更加温和。
五儿却是没有发觉自己身体的异样，只管定定地瞧着风鸾的脸。
端详着，打量着。
过了好一会儿，五儿才开口：“像，又不像……”
大概是因为刚刚能说话，她的嗓子就像是漏了个窟窿的破锣，又哑又闷。
风鸾怜她辛苦，不用她问，就温声回道：“凰女……我涅槃了，如今好似重活一世，灵魄依然如初，但模样和声音都有所变化，可能你认不出了。”
五儿眨眨眼睛，总是糊涂的脑子随着伤愈变得清明。
于是，她笑起来，重新拥住风鸾，声音里带着娇，也带着久别重逢后才有的叹息：“我认得出，我如何能认不出，从我有灵识开始就陪在主人身边，主人的气息哪怕我瞎了聋了也是认得出的。”
对此，风鸾毫不怀疑。
刚刚初见时，五儿便是看不到也听不到，仅仅靠着风鸾的碰触就感觉到了风鸾的灵魄，义无反顾的扑了上来。
她与凰女大概是格外亲厚，这才在最艰难的时候依然珍藏着凰女的画像，这才使得楹花妖给她贴了画皮。
想到这里，风鸾回抱住她，一边轻抚背脊一边道：“都过去了，你的身子还需要养着，不用多久时候就能痊愈，”声音微顿，“不如随我一起去云清宗，或者去丹穴山，灵气都要比这里充足，对你也有好处。”
五儿这才从重逢的欢喜里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还是病体。
低头去看，就看到了自己的双手。
比起刚刚要好了许多，但依然有着诸多伤口没有愈合，粉粉的样子依然奇怪极了。
五儿倒吸一口冷气，急忙忙将双手背到身后，转头就跑！
风鸾急忙要去追，却发现树妖并没有跑远，而是使用法术，熟练地在地上刨了个坑。
随后，直直的跳了下去，并且用手拢土，将自己的半截身子给埋了个严严实实。
……
这一幕着实眼熟，眼熟到让风鸾止不住联想。
而相较于之前病到糊涂的模样，现在的五儿要清明很多。
她先是对着楹花妖脆声喊了句：“楹哥哥，我没事了！你别哭啦！”然后，就看向风鸾，目光很是坚定，“主人，我想跟你走，但是我还有事情没了。”
风鸾走过去，蹲下身子，轻握住了她的双手，帮她扫去掌心的尘土，问道：“想去做什么？”
五儿眼睛动了动，轻声回道：“我的孩子丢了，我要去找回来。”
显然，她是记起了过往。
风鸾便撤去了法术，婴儿重新变成枯木。
五儿眼睛一暗，可很快就重新坚定起来：“我寻了个猪狗不如的夫郎，这是我自己遇人不淑，眼瞎心盲，所以我刮了他。”
风鸾对此没有半点异议，反倒点头：“你做得很好。”
五儿笑了笑：“都是主人教的好，”声音微顿，“可是那孩子是我的宝贝，我爱他至极，无论如何我都要把他找回来，半妖之身本就为世人不容，也不知道他吃了多少苦，无论如何，我都要去寻到他才罢休。”
其实时隔多年，又是个婴孩时期就遗失了，想要活着都难。
但风鸾并没有泼冷水，而是道：“既如此，你且说说那孩子如何寻找，我是否能帮你？”
五儿反手握住了风鸾的指尖，努力回忆，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对了，我为了保佑那个孩子平安，所以我把主人给我的金锁挂在了他身上。”
风鸾不解：“凰女和平安有什么关系？”
五儿语气坚定：“在我眼里，主人无所不能，那主人的物件也是无所不能的。”
……好吧。
风鸾无奈摇头，偏在此时，她想起了一件事。
当初自己也是在一个孤岛上捡到了个半妖的，他无父无母，被白狼捡到，在狼群中长大。
偏偏，这样的孩童是有名字的。
叫青梧。
之所以叫这个，那个抚育他的白狼是这样说的：
“狼族不起名字的，不过他掉到岛上的时候，身上有一块金锁，上面有花纹。
“金锁已经被贼寇抢走了，但在那之前，有此这人把金锁掉到火里，在背后烫了块疤。”
在后腰上，被烫了两个倒过来的字，青梧。
于是风鸾重新看向了五儿，缓缓开口：“那金锁上是不是有字？”
五儿点头：“对。”
“青梧？”
“主人记性真好。”
风鸾久久无言。
人都说世间并无巧合，不过都是机关算尽。
可终究还是有天道垂怜的。
总不会有人一直倒霉坎坷，历经了苦痛，到底还是能有些甜。
于是，风鸾竖起双指，昂着头，由衷道了一声：“苍天终究不会辜负。”
五儿见她如此，面露不解：“主人这是何意？”
风鸾笑了笑：“你也不用到别的地方去找了，只管随我回宗，我自然会带着那孩子来见你。”
五儿愣在当场，这句话每个字她都能听懂，但合在一起，却让她翻来覆去的搞不清楚。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便是大喜过望：“当真？主人真的找到我的宝贝了？”
风鸾点头，想告诉她是因为青梧腰上印了金锁痕迹。
可这样免不得要被追问为何会被金锁烙烫，也就引出青梧的童年凄惨，被海寇欺负到连腿都废了的事情。
虽然早晚要说清，但现在五儿失而复得，正是欢喜时候，总不好让她难过。
于是风鸾沉默片刻，选择直接拿出玉牌，注入灵力，接通了小青梧。
但是从里面传出来的却是水湄儿柔软魅人的声音：“师尊！是师尊吧？师尊，湄儿好想你呀！”
风鸾微愣：“青梧的腰牌怎么在你这里？”
水湄儿笑着回道：“他这次没考好，怕被大师兄骂，就把腰牌给我代为保管，说要是大师兄找他就让我抵挡一阵。”
“不是要替他隐瞒，怎么告诉我了？”
“就是……因为我也没考好呀，要是大师兄知道了，去找他，那就不会找我了。”
风鸾：……
很好，这确实是自家徒弟才会干的事情。
一旁的五儿则是明锐的捕捉到了“青梧”这个关键词，联系到刚刚风鸾问他金锁的事情，很快便意识到这可能是自己的孩儿。
于是她欢喜的泪水都要冒出来，急忙忙探过头去，眼巴巴问道：“青，嗯青梧在做什么？”
水湄儿听出这不是风鸾的声音，意识到师尊身边还有旁人，赶忙收起了玩笑的心思，乖巧回道：“他去休息了，腾不出手来。”
风鸾不解：“休息怎么还要用手？”
水湄儿回道：“他在努力挖坑啊，我要帮忙他不肯，说是自己挖的坑、自己埋自己才最舒服呢。”
风鸾：……
五儿：嗯，是我儿。
作者有话说：
青梧：挖个坑，埋点土
五儿：挖个坑，埋点土
风鸾：……这比滴血认亲准多了

第219章
水湄儿说可以去寻青梧, 风鸾本要答应，却被五儿轻轻拉住了。
待通话断了，五儿才轻声道：“我与那孩子遗失的时候, 他还很小，不会记得我，总不能隔着万水千山贸贸然相认, 这样不仅会吓到他，还会显得我不够重视，还是等见面再说才好。”
这话说的看似很有道理, 可风鸾却能看出，眼前的树妖其实是有些怕的。
纵然青梧是她的孩儿, 但却不知道那孩子长多大了，是什么脾气秉性，连模样都没概念, 即使有血缘相连, 却宛如陌生人。
刚刚大喜过望或许不会考虑这些, 冷静下来后便会前思后想。
越是紧张越会担忧，忧思过多就生畏惧。
对此, 素来直来直去的风鸾并不十分理解，但也尊重五儿的决定。
她把腰牌收起来, 转而握住了五儿的手，声音轻缓：“青梧是个好孩子, 一心向学，修为渐成，等你到了云清宗便能见到了。”
五儿轻轻的“嗯”了一声, 脸上依然带着笑, 眼睛却是闭了起来, 不多时便睡过去。
风鸾原本想要从一旁找块石头幻化成软垫让她靠着，但在那之前，楹花妖已经跑了过来。
诺大的楹花树直接扎根在了两人旁边，重新郁郁葱葱的树冠遮挡住阳光，遮蔽出了一片阴凉，花妖则是小心翼翼的探过身来，生怕惊扰了五儿，把声音压得极低：“她……她没事了吗？”
风鸾颔首：“身子还弱，这才睡了过去，以后好好养着，没多久便能好。”
楹花妖抬起了苍白羸弱的面孔，表情又哭又笑，一时间说不清楚到底是何种情绪。
但他很快又埋下头去，不肯露脸，只管坚定地站在五儿旁边为她遮阳。
风鸾瞧了他们两个一阵，没说什么，提上了装着系统的木盒走远了些。
此时，龙女已经和幽霄一起离开了树洞。
她环视四周，发觉艳阳高照，便知道魔气彻底散去，她的东海重归平静，灵珠也可复位，不由得心下一松，紧绷的神经也舒缓下来。
只是在暗处呆的久了，突然这般阳光明媚，难免想要抬手挡一挡。
幽霄则是先一步抬起胳膊，用披风给她遮阳。
龙女微微一愣，然后就伸手戳他：“傻不傻啊，我都成仙了，如何能怕晒？”
话虽如此，身子却很老实的往龙王怀里靠。
幽霄也不点破，就这么笑眯眯的给她挡着。
风鸾过来时，瞧见的便是东宫至尊至圣的龙王龙女凑成一堆儿，就像是最普通的凡人情侣那样腻歪着。
按理说应该避开些，但到底还有正事未了，于是风鸾轻咳了一声。
龙女这才注意到自家师姐，大抵是年少时候被凰女管束习惯了，这会儿纵然时过境迁，她的第一反应依然是推开了幽霄。
可刚一动手就意识到他们已经是道侣，告过天地，敬过诸神，光明正大得很。
于是龙女又伸手拽住了龙王的胳膊，把他又给扯了回来。
而幽霄对于自家娘子错综复杂的心理变化一无所知，被这么一推一拉给弄得满面茫然。
龙女并不解释，只对着风鸾道：“师姐，嗯，那两棵树去哪儿了？”
风鸾只当没看到她红红的耳尖，平静回道：“他们休整一下，等等我便带他们返回云清宗。”
这是之前在丹穴山中就商量好的，龙女此次下山的目的其实是去修真界中玩耍，本打算全都跟着风鸾，到云清宗故地重游也是个不错的行程。
可是现在龙女改了主意。
她捏了捏幽霄的指尖，眼睛微转，开口道：“灵珠失而复得，龙宫的结界也有损耗，我作为东海之主，怕是要留在这里一阵子，待一切修复停当再走。”
她说的理直气壮，但风鸾看了她片刻后突然道：“我不会将你的事情告知兄长，他自然也不会去知会龙族上仙。”
龙女立刻腰板挺直：“哦，那我刚刚说的不作数，我就是想要和幽霄多待一会儿，顺便教育一下那个不知事的儿子。”
幽霄一听便面露喜色，用力点头。
风鸾自然也不会妨碍人家夫妻团聚，并未多言，转而道：“其实我有一事相求。”
龙女忙道：“何必说求呢，师姐尽管说，我等自当尽力。”
风鸾低头看了看怀中的木盒，声音轻轻：“我听闻灵珠有孕育之用，以助新生，不知是否能借我一用，让他能早些出世？”
龙女眨眨眼睛。
虽说这些年来风鸾鲜少提起这颗蛋，可是无论哪次去寻，风鸾都是带着它的，显然是宝贝得很。
若是能相助，不单单是看在师姐妹的情分上，也能让风鸾记着东海的好处，以后要是生了波澜，倒也多个助力。
想通了这些，龙女笑着将灵珠奉上：“师姐只管拿去用，现在没有了魔气袭扰，东海安宁，倒是不急着将灵珠放回去。”
话虽如此，风鸾却没想着一直霸占奇珍。
她入了树洞之内，并不点亮，就在一片幽暗之中盘膝坐下，将灵珠和木盒放于一处，咬破舌尖血，用血入阵，很快便是红光一片。
龙女在外面看着，自然能感觉到蓬勃而出的灵气波动。
她下意识抬起胳膊护住了幽霄，低声道：“莫怕，师姐自有分寸。”
结果手掌就被幽霄握住，耳边是男人带着笑意的声音：“有你在，我自然是什么都不怕的。”
龙女哼了一声，但下巴却得意地抬了起来。
然后就听幽霄道：“刚刚师姐同我讲，你我现在可以返回云清宗，在宗门内举行结契大典。”
龙女显然没料到这一层，惊讶道：“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记着这事儿？”
幽霄笑了笑：“娘子生而为龙，没有那么多规矩约束，可我不同，我自小在云清宗长大，每天拜着三清，背着规矩，即使到现在都改不掉每天参拜道祖的习惯，人生姻缘乃是大事，娘子是我最在意的，自然不想省去了那些该有的仪式。”
对于繁文缛节，龙女向来不屑一顾。
不然她也不会瞒着云清宗，把他们那时候最有前途的好徒儿幽霄偷出来了。
但龙女看重幽霄，就如同幽霄看重她，急他之所急，想他之所想。
彼此宽容，互相迁就。
即使这件事情在龙女眼里就是个浪费时间的麻烦事儿，可还是乐意陪他走一趟。
于是，龙女笑着回道：“那行啊，等龙宫的事情了了，我们就一起回云清宗。”
幽霄脸上露出了笑，正准备说话。
结果就听龙女接着道：“其实我在飞升以后就见过师尊了，因着他也有了姻缘，所以对我们有情的事情并不十分在意，却总念叨着你舍了他一个老人家偷跑，等结契的时候，我自会造出水镜，让师尊见证，顺便也让他见见你。”
幽霄：……
见我？
一边骂一边见吧。
但总体来说，这还是喜事一桩。
于是幽霄整理了心情，取了海水幻化成一尾游鱼，去给龙宫送信。
最先便是找上了黑虎和碧瞳，感谢他们的帮助，同时也告诉他们魔气已散，尽可以前来与风鸾汇合。
随后，小鱼就找上了白龙，在白龙耳边散开，幽霄愉悦的声音传出来：
“吾儿，为父告诉你的好消息，你娘亲终于答应嫁给你爹爹了！”
白龙：……啊？
对于这些，风鸾并不知晓，此时的她正阖着双眼，借用灵珠中的生气来催化蛋里面的生机。
终于，在漫漫十年后，系统第一次给了她回应。
即使只是很轻微的震动，依然让风鸾惊讶，紧随而来的便是感动。
待红光消散，她看了一眼悬着的灵珠，竖起双指行了一礼，然后才将蛋拢在怀中。
因着系统变成蛋以后，原本随调随出的属性列表就消失了，所以风鸾觉得心里说的话对方也不一定能接收到，于是此时她轻轻开口：“即使我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依然觉得人世间的一切都十分玄妙。”
说着，她从树洞往外望去。
在那里，龙女蹦到了幽霄背上，让对方不许用法术，就这么背着自己在沙滩上跑来跑去。
分明是没有任何用处的事情，他们却做得无比开心。
而刚刚前来的碧瞳则是笑嘻嘻的抓着黑虎的胡须荡秋千，墨寅也纵着她，抬起前爪小心翼翼的放在下面护着，生怕碧瞳掉下来。
分明九尾猫妖是罕见的强大精怪，可在墨寅眼中，就像是个易碎的琉璃，时时刻刻都得捧着惯着才行。
风鸾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了系统。
瞧了一阵子，便低下头，轻轻地亲在了光洁的蛋壳上。
大概是因为刚刚画阵用的是舌尖血，此时还有血液粘在双唇之上，即使只是稍微碰了碰，依然留下了个鲜红的唇印。
风鸾见状并未抹去，而是轻轻地道：“我年少时，无论是父亲还是师尊都曾教导过我，修道，贵在专心，任何旁的事情都会令人分神，贪欲使人癫狂，食欲使人痴迷，色欲令人堕落。”
说到这里，风鸾又戳了戳他。
蛋微微晃动，显然知道这个□□指的是自己，晃动的越发明显。
风鸾分不出这到底是赞同还是反对，统一都当成默认处理。
于是她轻拥着系统走出了树洞，从阴暗处行到了阳光普照之地，感受着播洒在身上的暖意，语气轻缓绵长：“我曾以为他们的意思是让我断情绝念，如此才能修为飞涨，但如今想来，是我狭隘了。
“人之所以为人，便是因为欲念，想要成仙，想要苦修，这些都是欲，不分高低贵贱，修道不过是选择合适的方法规范自己而已，只是有些确实需要花费大力气才能克制得住。
“就像现在，我明明活了千岁，你离开我也不过十年，但我却觉得这十年比在冰棺里躺着的时候还要无趣。”
对此，风鸾也很无奈。
情之一字到底是何意，她依然不十分明白，但由此带来的烦恼她确实真切感觉到了。
终究得出答案：“和你相处，是我过去人生中最有趣的事情，我总说，剑修爱剑天经地义，但如今想来，这中间还是有些不同的。”
具体哪里不同，风鸾还是不明白。
初恋有时候就是麻烦。
所以她选择晃了晃系统：“快点出来吧，等你出来，我们一起研究，这简直比最高深的阵法还难。”
蛋又晃了晃。
分明没声音，但从这个频率上来看，好像在笑。
而就在此时，风鸾的腰牌震动起来，告诉他风皓尘已经出关，知道她离开丹穴山以后十分欢喜，若是再不回来，他非要出来找她。
“关爱空巢老人！”
这是风皓尘的原话，用了的是风鸾没听过的词儿。
不过稍微想想也就明白了意思，她不再耽搁，将灵珠交还给龙女之后便准备离开东海。
相较于来时需要腾云驾雾，回去便能缩地成寸。
还捎上了一猫一虎两棵树。
不过是转瞬之间，他们就从那处不知名的孤岛来到了云清宗的山门外。
而陆离第一时间便抵达到了山门。
只不过相较于之前的空旷，此时的山门显得格外热闹。
放眼望去，人头攒动，其中各个种族泾渭分明，但却没有争斗，彼此还算友好。
这让风鸾微微一怔：“怎么这么多人？”
碧瞳则是已经迅速隐匿了猫耳朵和猫尾巴，确定自己的模样与寻常小姑娘无异议后，才趴在风鸾的耳边说道：“算算日子，也到了收徒的时候，这些估计都是想要来拜师的。”
风鸾依然觉得惊讶：“人数也确实多了些。”
碧瞳笑眯眯回道：“毕竟修真界像是咱们这样的宗门是少数。”
“什么样？”
“有教无类，人鬼妖兽没有区分，都可以修道。”
“如此便合理了许多，想来修真界的其他宗门再过不久也会如此。”
碧瞳托着下巴，认真回道：“也有求新求变的，但是名声不显，咱们宗门的名声可是连妖界都知道，想要求学的也都会首选我们这儿。”
风鸾猜测：“因为为师收了你们成了范例吗？”
碧瞳笑着偏头：“确实啊，都是师尊的功劳。”
风鸾颔首，只觉得宗门现在发展繁茂，着实令人欣慰。
尤其是想到刚刚出关时那副萧条景象，再对比如今，越发让人感慨。
心中感念，红衣女修眺望山门，正准备说什么。
结果就听碧瞳道：“因为师尊收了我们，结果桃花朵朵开，不少修士妖精都会跑来宗门里寻人，自然知道了宗门的益处，一传十十传百，就全都知道我们宗门特别好啦！”
风鸾：……
？？？？？
作者有话说：
碧瞳：师尊真是太厉害啦！
风鸾：……这方面，还是你们天赋比较好，为师不敢居功

第220章
如今的云清宗在修真界虽不至于一呼百应, 但也已经有了举足轻重的地位。
除了因为风鸾打出来的名声，以及风皓尘的重新坐镇，还因为在这些年里扫除修真界魔物的行动中, 以陆离为首的弟子们总是冲锋在前，其他宗门多多少少承了它的好处，地位也就跟着水涨船高。
今日是云清宗招收外门弟子的日子, 自然是格外热闹。
只见石阶之上摆放着一张桌子，景言坐在后面，手上拿着名册, 表情格外严肃。
这里乃是外门弟子的第一重考验，爬上这宛如天梯的石阶, 既可以考验天赋，还能锤炼毅力。
当初景言便是从这里一步一步走上来，最终成为外门弟子, 如今也入得内门, 再来的都得尊称一句师兄。
他抬起头, 瞧着山门外熙攘的人群，眼中有欣慰一闪而过。
下一秒, 便觉得眼前一黑。
景言下意识地拔出佩剑，但还没等出鞘, 就嗅到了一股淡淡馨香。
这让他顿住了动作，缓缓将长剑归鞘, 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但他没有说话，而是先伸手往旁边摸了一下，精准攥住遮挡自己眼睛的手腕后才道：“师妹怎么来了？”
随后, 当着他双目的手挪了开来, 一个不满意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你怎么知道是我？我这些日子研习的潜行之法明明很有效啊。”
景言不言, 只管抬头去看，果然瞧见琲琲站在自己旁边。
作为灵鱼精，琲琲越来越偏爱色彩鲜艳的衣裳，还会戴上叮叮当当的佩饰，看一眼都会觉得五光十色的。
但今日或许是因为要在未来的师弟师妹面前端起架子，所以琲琲卸了流苏珠钗，换上了宗门统一的道服，看上去素净得很。
但这并不妨碍她的姿容明艳，明明不施粉黛，那双眼睛都精致得宛如得到了上好画师的精心描绘。
当她专注盯着人看的时候，里面就像是藏着上好的琉璃，灵动又明媚。
纵然已经与琲琲相处十数年，景言此时依然愣了一瞬，完全忘记了松开对方的手。
琲琲也没有注意，由着他拽着，就这么坐到了景言旁边，嘴里依然嘟嘟囔囔：“七川骗人，他明明说这种潜行法术特别有效，可以遮蔽自身灵气不为人察觉的，哼，这不还是被你知道了。”
景言回过神，听了这话就露出了浅笑：“法子还是有用的，我根本不知道你到了我身后。”
琲琲抬眼看他：“那你又是怎么猜出来的？”
景言只是笑。
琲琲看出对方有心逗自己，也不生气，只管放软了声音，恨不得每个字都带着波浪号：“告诉我嘛，求求你了。”
她知道，只要自己这般说，景言就对她有求必应。
这次也是一样。
只见年轻男修耳尖微红，微微低了低头，很快又抬起来，努力摆出严肃模样说道：“你遮蔽了灵气，但是没有隔绝身上的气味，我闻到了花香。”
琲琲颇为惊讶，抬手去闻自己袖子上的味道，同时道：“我怎么不知道呀。”
景言回道：“是荷花香，很淡，你大概是无心沾染上的。”
灵鱼精眨眨眼，“哦”了一声，然后才想起来：“那你怎么知道荷花味道就是我？”
对此，景言并没有立刻回答。
恰巧又有一人爬上了石阶，而且还是难得的纯正人类，景言立刻松开了琲琲，同时坐直了身子，将名册用法术递过去，让对方签下姓名。
琲琲更是直接蹦蹦跳跳的到了那人旁边，蹲下身来，一边给他指着该写字的地方一边笑着道：“这都半个时辰了，上来了三个精怪，一个鬼怪，还有一个投奔而来的灵兽，独独只有你一个人，不错不错，这份毅力着实难得。”
而那人已经累得趴在地上喘气，估计耳朵里都是阵阵嗡鸣，完全没有听到灵鱼的话。
倒是景言的目光一直放在琲琲身上，神情很是温和。
其实他知道对方身上有莲花香，完全是因为他知道整个云清宗里，独独只有寒潭的莲花会常年盛开不败。
至于为什么觉得琲琲去了寒潭，则是因为灵鱼精渡劫在即，每日都要去寒潭水里泡一泡才舒坦。
是啊，自己的师妹，是个灵鱼精。
想到这里，景言垂下了眉眼。
他是在不久之前知晓琲琲身份的。
那天陆离得到了风鸾的传音，十分欢喜，但碍于宗门大师兄的身份而不能喜形于色，便只是趁着夜色取了佳酿夜下独酌，恰巧被值夜的景言碰到。
大抵是因为两人都来自于西涂国，多了几分亲厚，故而陆离叫他来共饮，还多给了他一瓶酒，言明：
“此酒乃是桃花酿，用宗内的桃花花瓣所制，内含灵气，与自身大有裨益，对你也是有好处的。”
景言虽不知桃花林的典故，但能听出来这是好东西，连忙道谢接下。
待回去后，他也没有独享，而是邀请了琲琲共饮。
理由？
自然是因为这是他最最看重的师妹，关系亲厚，自然要有福同享。
琲琲倒也不含糊，说喝就喝。
景言原本还想着用赏月或者是对诗的由头，却没想到不过是三盏酒下肚，琲琲就脸色涨红。
他着实没料到师妹酒量这样差。
师妹本人也没想到。
她双手捧着杯盏，捧在脸前面盯着瞧，对着上面的花纹研究了好一阵子，然后就嘿嘿笑起来。
笑完了，便身子一软，眼瞧着要滑到桌子底下去。
这可把景言急坏了。
按理说，修道之人哪怕还没辟谷，对于酒水依然有免疫力，轻易醉不得。
却不知灵鱼精乃是鱼修炼成人型，自然不能以常理度之。
于是，景言没了赏月的心思，也没了对诗的心思，急忙忙撂下酒盏，有些慌乱的照看喝醉了的师妹。
结果刚一扶起，便看到了琲琲层层叠叠的裙摆下有闪光的东西。
本着非礼勿视的原则，景言错开了眼神，让自己不要深究。
可琲琲已经伸出胳膊攀上了他的颈子，连站都站不稳。
景言这才肯低头细看，然后就瞧见了伸出裙子的漂亮鱼尾，完全没有双腿的支撑，琲琲自然无法站立，只能靠着自家师兄。
偏偏鱼尾巴还不安分，一边扭一边用力的拍打着地面，甚至将沉重的石凳都给拍到了一旁，景言的小腿也挨了一下。
刺痛让景言不得不抱紧了师妹，让她老实，心里第一个念头则是：
幸好云清宗的弟子每天都要爬山攀岩，将肉身练得十分结实，不然自己怕不是要被这一尾巴拍成人渣……
大约是因为琲琲闹腾的太厉害，让他根本没有时间多想，只管褪了外衫裹紧了师妹的尾巴，抱着她返回了竹舍。
好不容易哄着琲琲睡下，景言已经累得忘记了面对精怪该有的畏惧，就这么坦然接受了自己有了个鱼师妹的现实。
等他终于想要惊讶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此时，景言收回思绪，拢了拢衣袖，继续端坐在石阶之上，静静地看着琲琲灿烂的笑脸。
硬算起来，宗门里人鬼妖兽都不少，她也是倒也没什么稀奇。
不过琲琲从未承认过，那他也只做不知。
但心中终究还是有些介意的，到底在介意什么，景言自己也说不清。
而琲琲感觉到了他的视线，便笑着回头：“你看我做什么呀？”
景言指尖微动，下意识错开眼神，但很快又望了回去，语气沉稳如常：“既然他已经落了名姓，便可以让他去找七川师兄，”声音微顿，视线在名册上扫了一下，无奈道，“没发现写串行了吗？”
琲琲咦了一声，捧起来瞧，便发觉自己刚刚指错了地方。
心虚了一瞬，她就抬起下巴，理不直气也壮：“为什么不早提醒我呢，都怪你。”
从语气到神态，都和道理俩字毫不沾边。
偏偏景言很吃这套，很快开口：“对，怪我。”
琲琲见他这般纵容，反倒不好意思了起来，把名册塞过去，嘟囔着：“我去下面看看，免得那些鬼怪们走错了路，惊到人就不好了。”
景言则是将册子递给了一旁的师弟，自己跟了过去：“我与师妹同去。”
琲琲微惊：“师兄以前不是最怕鬼……我是说，师兄从不与精怪鬼物多相处，怎么今天改了性子？”
景言明面上的回答是：“宗门内有教无类，以后非人的弟子怕是越来越多，我总要适应。”
实际上心里想的却是：
连师妹都是灵鱼精，算来算去，自己这种做人的才是少数。
既然是少数，就要早早适应多数，尽快有所觉悟才行。
琲琲则是不疑有他，一道下了石阶。
相较于众人攀爬台阶时候要遭受的重压，下阶就要简单得多。
不过是片刻，他们就已经到了山门外，也一眼就瞧见了想要求学的鬼身。
他们与其他生灵泾渭分明，全都扎堆儿在一处，但却不占地方。
或许是因为做鬼以后总觉得自卑，又或者是作为鬼身不能作孽，便不能将鬼气沾染旁人，免得损了功德沦为恶鬼，所以他们全挤在一起，不仅是贴的紧，还摞起来。
远远瞧着，竟是摞了足足三层！
如此这般造型自然诡异，加上鬼怪本身就长相奇特，瞧着着实有些吓人，更是没人敢轻易靠近，旁边空了一圈儿，自然格外显眼。
琲琲显然没想到会见到这样的景象，眨眨眼睛，下意识抓住了景言的袖子，嘴里嘟囔：“幸好这些鬼白天不能见太阳，得在树底下躲阴凉，树的高度限制了他们的高度，不然，我怀疑他们能直接摞成高塔……”
脑袋里出现了百鬼堆叠的画面，琲琲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
便没发觉景言并未回应，他正低头瞧着攥着自己衣袖的纤纤玉指。
等琲琲回过神，问他在看什么的时候，景言下意识回道：“我在想，你的手指怎么不是连在一起的呢？就像……”鱼鳍那样。
……额。
好在他很快就顿住了声音，不再多言，转而说道：“师妹且去瞧一瞧那些鬼怪中可有厉鬼恶鬼，我去其他地方寻一寻，看看还有没有漏掉的。”
琲琲点点头，松开了他，蹦蹦跳跳地朝着鬼怪们而去。
景言则是看了片刻才转身离开。
他在众人当中穿行，手上紧捏着道符。
虽说云清宗在山门附近布置了不少阵法，确保不会被恶灵邪祟袭扰，但人心叵测，道法多变，总是有百密一疏之处。
云清宗弟子的职责之一便是在招生当天保证秩序，若是有了异样便要早早处置，免得伤及无辜。
此番景言一边走一边朝着四下打量，步子极快，仗着现有修为加上跟七川爬山练出来的好步法，他甚至没有引起他多人注意，经过时只会觉得身边掠过一道风。
最终让景言停下脚步的是一棵树。
树上满是楹花，瞧上去红的像火。
而最与众不同的是它的树根并未深埋地下，而是裸露在外，树干上还有半个身子探出来。
这让景言多了些许好奇，同时也感觉到了树身上的灵气，便迈步走过去。
此时的楹花妖满心满眼都是怀中抱着的五儿。
因着风鸾是缩地成寸将他们带来的，所以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刚刚重获神智的五儿也依然在昏睡中，看上去很是安然。
楹花妖尽量避开人群，一动不动，生怕惊扰到了她。
结果因为景言的靠近让五儿惊醒。
之所以这般警觉，皆是因为当初修真界各个物种之间泾渭分明，作为精怪根本不能随意露头，一不小心就会被当成邪祟给灭了。
五儿便是吃了这个亏，差点被前夫烧死。
于是她在察觉到有修士靠近后便猛地睁开双眼，想也没想就拽住了楹花妖的手臂，想要拽着他逃离。
却没想到，刚一回头，满眼就是黑压压的人群。
……不，不应该说是人群，因为那里面除了人，还有顶着长耳朵的兔精，长着翅膀的鸟妖，以及在叠罗汉的鬼怪……
这，这是个什么地方？
而就在五儿发愣的时候，楹花妖已经重新扶住了她，安抚一般地道：“别怕，我们已经到了云清宗，马上就能进去了。”
五儿怯怯地攥住了花妖的指尖，声音压得极低：“主人呢？”
楹花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风鸾，忙道：“刚刚有个修士来寻，说是他的徒儿，这会儿多半是在僻静处说话，黑虎和碧瞳一见那人就跑了，说是要去补功课。”
因着五儿是睡过来的，便不知道墨寅，也不认识碧瞳。
她只管靠在楹花妖怀中，嘴唇紧抿，同时死死盯着自己的手看。
即使现在破烂不堪的身子已经被治疗大半，皮肉也恢复了白皙细腻，可之前的鬼火是直接烧进了骨血中，险些就把魂灵一起燃尽，明明已经被彻底驱散，但却依然觉得隐约的疼。
楹花妖知道她存着对人的惧意，把她拥得更紧，同时望向了男修。
景言一直很有礼貌的没有继续向前，在和楹花妖对视时才露出微笑，颔首道：“我能感觉到，你们身上的灵气不低，想来过往没有冤孽怨气，反倒多有善举。”
此话一出，五儿先愣了。
灵气不低是事实，但多有善举是何意？
分明她手刃了妖道，还宰了前夫，那可都是人命，怎么和善举扯上关系的？
而景言已经接着道：“如此好的天资着实难得，这会儿大多数都在观望，都不敢直接爬石阶，不如你们现在去，想来会十分顺利。”
五儿终于舍得从花妖怀中抬起头，茫然的看着景言问道：“为什么要爬石阶？”
景言觉得他们是好苗子，也感觉到五儿的胆怯，这会儿的话语便格外和缓：“你们即来此处，想来是为了拜师，那么攀爬石阶就是第一步，若能登上，自然可以拜入宗门修行道法，以待飞升成仙。”
这句话乃是招生之时必备话术，景言说得很溜。
可是五儿忽略掉了后半句，光是前面就足以让她震惊：“谁拜师？我？可我……可我不是人啊。”
景言回道：“我能看出来，你们是树妖，放心吧，无论是学堂还是修行法门都有适合你们的。”
五儿久久无言，先是昂头去看楹花妖，发觉对方也是一脸惊讶，这才重新看向了男修，声音喃喃：“现在，妖精，居然能修道？”
景言想都没想便点头：“自然。”
而就在这时，琲琲已经给众鬼怪指好了路，正用腰牌呼唤他。
景言立刻握住腰牌回应，随后对着两个树妖点点头，叮嘱他们趁着人少尽快上石阶，然后便飞身返回山门。
只留下了两棵树相顾无言。
五儿沉默良久，终于抬头看向了四周围。
人鬼妖兽，各不相同，虽然不至于一团和气，但也没有互相攻讦。
与当初人人喊打的时候完全不同。
琲琲没料到如今的修真界已经成了如此，一想到自己过去的经历，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而就在此时，风鸾传音而来：“青梧到了。”
这是五儿刻进脑子的名字，她孩子的名字。
于是，五儿立刻拽着楹花妖奔向了后山。
不多时，便在绿树环抱处寻到了风鸾，而风鸾身边站着的正式陆离，以及在他们面前的青梧。
半妖似乎已经从风鸾口中知道了些消息，此番看到五儿，先是愣愣地盯着看，然后直接开口：“你，是我娘？”
虽然是个疑问句，但是那声娘唤出来，五儿只觉得眼泪也要跟着滴下。
分明只在襁褓中见过这孩子，分明看着这张脸还是陌生的，但她依然感动到想哭。
这是她豁出性命也要护下的孩儿，也是她舍弃一切依然想要寻回的宝贝。
此时，亲生孩子就在眼前，出落的眉眼端正，玉树临风。
五儿真想扑上去大哭一场，把自己这么多年的思念和悲伤都哭出来。
但她只是往前走了两步就顿住了身形。
原本已经张开的手臂缓缓落下，袖子遮挡住的双手渐握成拳，脸上也生出了犹疑之色。
青梧见她如此，脸上露出不解之色。
虽说小梧桐在云清宗求学多年，但他终究是被狼群养大的，脾性也是随了狼。
忠诚，狠劲，且直率。
无论他修道多少年，身上的衣服如何华贵，内里包裹着的依然是一颗狼心。
这让他得到了单纯的快乐，同时也有着单纯的疑惑。
这会儿便直接问道：“娘，你不是想抱我吗？为什么不来呀？”
五儿咬着下唇，没有立刻回答。
而一旁的风鸾传音给她：“有事情还是要照实说，总是猜来猜去难免互生嫌隙，反倒不好。”
五儿对自家主人一贯信任，这会儿听到了风鸾的声音，便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表情都送了下来，抬头对着风鸾轻轻一笑，传音回去：“主人所说极是，相处贵在坦诚，我也是关心则乱。”
却没想到，风鸾直接否认：“我并不是责怪你，只是说了个事实。”
“什么事实？”
“小青梧脾气率直，学会说话也没多久，你直接说他都不一定能听懂，要是憋着不提，只怕他怎么都猜不出。”
五儿：……
虽说她对自家孩子的过往经历生出了十分好奇，但也因为风鸾这一番话，让她的紧张消失大半。
于是她看向了青梧，鼓起勇气，坦言说道：“我有一件事，还是要早早告诉你才好。”
青梧满心都是看到亲娘的喜悦，这会儿见五儿面容和缓，他立刻凑上去，一把挽住了五儿的胳膊，整个人都贴上去，然后才笑眯眯回道：“娘亲你说，我听着呢。”
言罢，他的眼睛就瞥向了一直沉默的楹花妖。
虽然只是初见面，但是青梧向来聪慧，仅仅是零星互动就足以让他察觉这花妖与自己刚刚认识的娘亲关系匪浅。
应该不是自己的生父，毕竟他是半妖，生父也该是个人。
但并不妨碍他和自家娘亲亲厚。
莫非娘亲担心自己会不同意他们的亲事？
青梧自认为已经察觉了五儿的心思，不由得笑眯起了眼睛，开口说道：“有时候，道侣的条件不需要卡的太死嘛，无论娘亲心悦谁，我都是同意的。”
这句话说得五儿发懵，楹花妖则是猛地抬头，面露惊诧：“五儿心悦谁？我怎么不知道？”
青梧眨眨眼，感觉自己好像猜错了什么，便头一低不讲话了。
五儿也没追问，只管轻抚他的发顶，指尖描画着青梧的精致脸面，声音轻轻：“你只有娘亲，没有爹爹了。”
此话一出，青梧就一脸惊诧：“娘亲这是何意？”
莫非，以后都不准备再找了？
五儿并没察觉到自己和孩子的想法已经渐行渐远，只是轻叹一声，低声道：“你爹爹死了。”
青梧察觉到她的哀伤，便拥着她，放缓声音：“怎么去世的？”
五儿没有任何隐瞒，细细地将自己经历过的那些苦难事告知。
她隐去了很多细节，毕竟她说着些并不是为了在孩子面前卖惨，但仅仅是“你爹找了道士想要诛杀为娘”这句话就已经让青梧眉头紧皱，嘴唇也紧紧地抿起来。
一旁的风鸾并未出声，只是静静瞧着，同时在心里道：“青梧果然是五儿的孩子，抿唇的习惯都一模一样。”
本以为这次也不会得到系统的回应，但话音刚落，风鸾就感觉到木盒中的蛋轻轻晃了晃。
这让她愣在当场，下一秒便举起木盒，放到眼前细细端详。
陆离见她如此，便知道这颗蛋有异。
即使风鸾从未过多提起它，但是十年前，在风鸾前往丹穴山之前，曾当着众弟子的面言明，这里面的是她的道侣。
现在师尊如此紧张，想来是道侣有了动静。
于是陆离侧过脸，压低声音：“可是要孵化了？”
风鸾将指尖探入木盒，细细探查蛋的情况，过了好一会儿才道：“相较于之前的沉默，现在它已经有了回应，有了灵珠辅助也让我之前灌输进去的灵气得以消化，但是仍不知道孵化之期。”
陆离跟着看向了木盒，轻叹一声：“徒儿无能，纵然波澜群书，也没找出办法。”
风鸾不由地看他：“你怎么还会关心此事？”
陆离坦言：“其实师尊当初选择前往丹穴山，我便猜出和孵化有关，只是徒儿修为低微，帮不上什么忙，只得在修真界中搜罗群书，希望可以有所助益，可惜并无太多增益。”
这倒是让风鸾有些奇了：“什么书还教这些？”
陆离回道：“《灵鸟是如何养成的》。”
“……怎么还有这种书？”
“如今修真界中众生和睦，不少灵鸟都认了新主，自然有销量，所以琉光楼就跟进出书了。”
风鸾：……
不愧是琉光楼，真的是不放过一丝一毫赚钱的机会。
但这种书显然是帮不到风鸾的，好在历经十年，习惯了等待的风鸾也不强求。
而就在这时，五儿已经把自己的过往讲述完毕。
青梧从一开始只是挽着她的胳膊，到现在已经是将五儿半抱在怀中。
虽然半妖的面孔还是少年模样，却身材颀长，手长腿长，衬得五儿分外娇小。
如果刚刚是认亲的喜悦，那么现在就只剩下心疼。
青梧无比庆幸自己有颗狼心，这让他没有寻常人那些规矩束缚，也没有毫无用处的纠结和多愁善感。
他看着自家娘亲，声音轻轻：“您放心，我从来没有因为被您舍弃而怨恨，我知道，您有苦处，如今能见面已经是极好的事情了。”
五儿松了口气，同时露出浅笑。
既是为了孩子的善解人意而欣慰，同时也觉得这孩子比自己预想的要聪慧很多。
主人说他以前不会讲话，自己还担心了一下，如今看来，明明很能说会道。
我的孩子就是随我，聪明着呢。
然后就听青梧接着道：“只是不知娘亲是如何处置那个混账的？”
五儿见他连爹都不喊，最后的一块石头也放下了，轻轻开口：“杀了。”
“您亲自动手的吗？”
“嗯。”
青梧呼出一口气，久久无言。
五儿还以为他介意此事，脸上有些惊慌。
结果就听青梧道：“那人心思歹毒，就算化成鬼只怕也是要找来的，娘亲以后可得注意些，我等下去找师尊求个符，免得以后娘亲又被他祸害了。”
五儿这次是真的愣住了。
他紧紧抓着青梧的衣襟，昂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你不怨我吗？”
“怨您什么？”
“我，让你没了爹。”
青梧眨眨眼，竟是笑起来，声音里也带着雀跃：“没关系的，这个不行，下一个更香，修真界这么大，人鬼妖兽数以万计，还怕找不到一个给我当爹的人？”
五儿：……啊？
作者有话说：
青梧：阿娘，对爹爹的标准不要定得太死，总有更合适的
五儿：为何？
青梧：我们宗门都是这样啊，下一个更香！
五儿：……
风鸾：……咳咳

第221章
看着眼前这张对着自己笑盈盈的脸, 五儿百感交集。
其实在看到青梧的瞬间，她就想了许多。
迟疑他会不会认自己，怀疑他会不会埋怨自己手刃了他的亲父, 而且人与妖的恋情本就为修真界所不容，自己近乎素未谋面的孩儿不知道有没有因为半妖身份吃苦，会不会也容不下？
但现实比想象中的要顺利太多, 青梧没有任何苛责，还会哄着她，让她宽心。
云清宗也没有那般严苛, 无论是刚刚那个男修说要收徒，还是外面排成队的人鬼妖兽, 都证明了此处再也没有了让她几乎丧命的隔阂歧视。
可她的心情并没有因为一切如新而变得更好。
青梧越体贴，她就越发心情复杂。
对前夫的爱恨，对孩子的歉疚, 还有对自己过去种种的哀叹, 一桩桩一件件, 尽数堆叠在一处。
原本还有寻觅孩儿这件紧要事，让她能强压住旁的思绪, 一心一意只念着孩子。
可现在不同了，既寻回了青梧, 种种思绪一夕爆发。
她想哭，但哭不出, 想笑，又笑不起。
最终只能沉默，偏在沉默之中, 头上开始往外长树叶……
这把周围人都吓了一跳, 尤其是初见她的陆离, 几乎是本能地站到了自家师尊身前，就差拔剑了。
好在青梧作为梧桐树半妖，十分清楚树妖的情况。
他急忙回头，对着陆离道：“大师兄莫要太过担心，我娘亲只是……只是太激动了。”
陆离却没有松懈力气，低声问道：“你激动时怎么没有长过树叶？”
青梧不解：“大师兄这是哪里话，我一直挺心平气和的呀。”
陆离毫不犹豫：“上次你被十数个女修一路追到了南山，就差给自己多安上八条假腿，也没有如此。”
青梧：……
风鸾：？自己离宗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对此，青梧显然不愿意多谈，他同样不想让五儿知道自己曾经丢了一条腿。
就算要说，也得等以后再说，娘亲摆明了就是不信自己刚刚所言，多半是以为自己只是为了安慰她而敷衍。
青梧倒也不想多做解释，虽说他长在狼群，被风鸾捡到以后才得以开蒙，但胜在天资聪慧，知道他和母亲即使血脉相连，可到底陌生，对他的信任怕是还不到旁边那个楹花妖的零头，既如此，便要找其他法子。
于是青梧一边抱住了自家娘亲安抚，一边看向风鸾，传音请求：“师尊，我想带娘亲去宗门里散散心。”
风鸾知他心思，加上五儿与凰女有旧，自己也有一份责任在，便问道：“你有办法开解她？”
青梧自信点头：“当然，虽然我不会说什么劝解的话，但是我可以带着娘去看热闹，也让她开心一下。”
“哦？宗门里有什么热闹事儿？”
“刚刚我埋自己的时候，听到大头鬼说，他要去找魍魉，给他表演拔脑袋，说是能扔老高呢！”
风鸾：……
五儿高不高兴，她不知道，反正指定是想不起伤心事儿了。
也行吧。
就是不知道树妖害怕的时候是不是也长树叶。
风鸾抬抬手，让青梧带着他娘亲自由来去。
而两人之间的对话都是传音，楹花妖对此一无所知，他眼巴巴地瞧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身子探出了树干，树冠上的红火楹微微摇晃，洒落了一地花瓣。
一直到青梧和五儿的身影消失，他才收回视线。
迟疑片刻，到底还是对着风鸾行礼道：“少宗主，我，我也想去看看。”
风鸾便问：“怎么，你也想看热闹？”
楹花妖想摇头，但最终还是轻轻颔首，低低地说了句：“……嗯。”
风鸾见状，似有所觉，便不多问什么，只管道：“去吧。”
楹花妖行了一礼，然后便把树根重新从地里拔出来，十分灵活的狂奔向前，洒下花瓣无数。
陆离一直没有开口，直到楹花妖离开，才轻声道：“师尊，这花妖没说实话。”
本以为风鸾会问为什么，没想到她竟是直接点头：“我知道，因为我能猜到他心中所想，无非就是害怕青梧真的像之前说的那样，要给五儿找新郎君罢了。”
“师尊怎么知道？”
“原本是猜不出的，我向来对这些无甚兴趣，但是收了你们这些徒儿，耳濡目染，多少也能学到一些各种诀窍。”
……咳咳。
陆离无法反驳，只得默默看天。
而风鸾并未多谈，左右自己收来的徒弟自己清楚，以前并未干涉过交友，以后大抵也是不会的。
既然青梧已经认了亲，那自己也该去见见爹爹。
于是对着陆离叮嘱几句，让他去照看好山门，随后风鸾便抱紧了怀中木盒，飞身朝着前殿而去。
路上她仔细巡视了一下如今的云清宗。
相较于千年前的鼎盛时期，现在的云清宗少了许多彩虹做成的桥梁，也不再被紫云环绕，但比起十年前还是发展了不少。
不单单是宗门内的弟子数量增加，还有更多的地方解封。
甚至远远望着后山，还能窥见秘境才有的五彩霞光。
放在千年前，云清宗这样鼎盛的门派里有秘境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可是在如今灵气稀薄不复往昔的修真界中，可以拥有一个自己的秘境已经很是难得。
而今日乃是招收新弟子的日子，上下都十分忙碌。
风鸾没有惊动任何人，隐匿了灵气，身形极快地飞掠而过，悄无声息。
刚入了前殿门，便看到了早早在其中等候的风皓尘。
他依然是一头银丝，束的整整齐齐，重新身披宗主才会穿的厚重道袍，看上去肃穆庄重。
但是在看到风鸾的瞬间，原本冷硬的面目瞬间和软起来，即使是沉甸甸的衣裳也阻挡不住风宗主雀跃的步伐，他几乎忘了自己是修士，选择一路小跑到了风鸾面前，连声音都是十足的欢欣：“鸾儿你可算回来了，这些日子我日日担心。”
风鸾一边乖巧站好，由着风皓尘打量，一边好奇问道：“爹爹担心什么？”
风皓尘倒也坦诚，直接道：“凤王向来固执，虽然之前答应让你自由来去，可保不准就不让你回来了呢。”
风鸾知道凤王苦心，便道：“其实他还是很好说话的。”
风皓尘反问：“难道他没有派人当说客劝你留下吗？”
风鸾无言。
提起说客，人倒是没有，凤王派来的是龙……
于是风鸾眨眨眼睛，转换了话题：“说起来，我在丹穴山看到了娘亲。”
此话一出，风皓尘果然不再提凤王，而是满眼放光地问道：“灵儿？你什么时候瞧见灵儿的，她可有提起我？”
风鸾淡笑：“自然是提起的，娘亲说了很多你们之前的事情，我之所以下定决心返回宗门，也是娘亲给我出的主意，不仅如此，也是因为娘亲提醒，我才能取回画像。”
风皓尘不解：“什么画像？莫非灵姬飞升以后还能知道你的样貌，给你画的？”
风鸾回道：“是凰女的画像。”
说着，她轻点储物袋，画轴被轻缓抽出。
若是对着旁人，她不会将画展露。
可风皓尘是将她养大的亲人，无论何时她都不会对他有所隐瞒，这次也是一样。
画轴悬于空中，风鸾指尖微动，画作便徐徐展开。
因为这幅画没有用上任何灵力和法阵，瞧着和人间界最寻常的画也没什么不同，故而并不需要任何咒法，便可以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面容娇俏的凰女坐在树枝上笑得欢欣，只是瞧着就能感受到她的愉悦。
风皓尘昂着头，只是看了片刻便感慨道：“不得不说，画的很像，每个细节都把我的十分精准，只要是见过凰女的应该都能分辨出来。”
风鸾表示赞同，毕竟自己对前尘毫无记忆，仅仅是看了看画，就认出了画皮贴面的五儿。
不过很快她就想起了另一桩事：“听爹爹的意思，莫非以前是见过凰女的？”
风皓尘依然在看画，开口回道：“是啊，当初我去丹穴山时，曾和凰女有过数面之缘，那时候的你天真烂漫，灵力强盛，不过也带着几分野性，而你偷偷到云清宗的事情也是我打的掩护，你只是在学堂里读了几天的书就已经有所感悟，足见天资绝佳，当时我就想着，你若不是神鸟，选择潜心修道，想来也是大有一番作为的，着实没想到你涅槃后真的修道了，实乃云清宗的幸事。”
风鸾没料到，凰女拜入云清宗的事情居然也和风皓尘有关。
换句话说，自家爹爹对她的了解远比她预想中的深。
于是她沉默片刻，抬手轻轻指了指悬在空中的画：“那您知道这是谁给我画的吗？”
风皓尘依然笑着，看上去温和宽仁，声音也不急不许：“我对书画研究不深，分辨不出作画的习惯和技巧，加上你当初认识的人不少，想追求你的能从山巅排到山脚下，到底都有那些人我也是记不清了。”
风鸾眨了眨眼睛，虽然没见过那场面，但收了这么多徒儿，见识了他们的种种，多少也能猜到一些。
而风皓尘有些好奇：“你是从哪里得了这画儿的？”
风鸾对他向来没有隐瞒，这次也一样：“在丹穴山的住处寻到的，说起来，中间还费了一番周折呢。”
“怎么说？”
“它被放在一个有了密码的盒子里，我一开始解不开，全靠陆离告诉我答案。”
风皓尘笑道：“我们鸾儿向来聪慧，也很博学，怎么还有你解不出的迷题？”
风鸾坦然：“圆周率这些我实在是不记得了。”
没想到，风皓尘脱口而出：“三点一四那个？”
风鸾不由得一愣：“爹爹也知道？”然后便反应过来，“原来爹爹也去听陆离的课了啊。”
风皓尘微愣，后笑道：“是啊，你收了个好徒儿，虽然年纪不大，但在读书上的天资着实令人惊叹。”
而就在此时，木盒中的蛋又开始轻轻摇晃。
这让风皓尘的视线汇聚过去，轻声问道：“他快出世了吗？”
风鸾颔首，将自己在丹穴山以及在东海遇到的事情大概说了说。
最终，她伸手戳了戳蛋壳，轻声道：“正如兄长所言，东海灵珠确实有促成新生的功效，只不过单靠灵珠还不足以让他破壳，至于要怎么处置，我也没有更多的办法，等一等便是了。”
原没想过要从风皓尘这里得到什么结果，但是他却弯下腰，细细查看着蛋的情况，端详了好一阵后才开口道：“丹穴山中灵力充沛，你也将他养的很好，东海灵珠若是有新生之功，自然也有助益，如今他又回应，便证明有了灵识，只怕现在要重新构成躯壳。”
风鸾闻言，抿起嘴唇细细思量，第一个问题是：“这蛋如此小，构造出来的躯壳岂不是只有婴孩大小？难道我还要亲自把他抚养成人？”
风皓尘着实没想到风鸾顾虑的是这个，有些哭笑不得，细细说道：“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毕竟当初你涅槃的时候，蛋是随着你的长大而长大的，最后破壳时不过巴掌大小，这一颗可长大过？”
风鸾却是微愣，眼中露出茫然：“我也不知道啊……”
风皓尘不解：“此语何意？”
风鸾抿起嘴唇，低头瞧着木盒，声音轻而又轻：“我大多数时候都是把它放进盒子里的，无论多大，他进了这个盒子都是正好严丝合缝，之前用灵珠的时候，我也只是打开了盖子，没有取出。”
“……你的意思是，他可能是被憋小了？”
“可能……吧？”
父女两个相顾无言，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无语。
而蛋也比刚刚更加用力的晃动，似乎是在回应这句话的正确性。
风鸾急忙将盒子拆开，把浑圆的蛋取了出来。
他立刻长大许多，风鸾得双手抱着才能固定住。
分明可以用灵力托着，但或许是因为之前用小盒子拘束了人家，风鸾心中着实不忍，也带了歉疚，这会儿根本舍不得撒手，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生怕委屈了自家剑灵。
风皓尘静静地看了片刻，才开口道：“既然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你们倒不如去后山的秘境之中，想来他不日便能出生……出世……嗯，破壳了。”
风鸾并不觉得自家郎君是个蛋生的有什么奇怪，反正她自己也是从蛋里孵出来的。
想也不想便点头，只管拢住了系统，红衣女修飞身而起，跟在风皓尘一并前往后山。
相较于前面招生的熙攘，这会儿的后山要清净许多。
灵兽全都去前面瞧热闹，鬼怪也去围观大头鬼表演，只有零星的小兽跳跃，间或遇到几个弟子，看到风皓尘也都是遥遥行礼，并不上前打扰。
风皓尘笑着颔首回礼，同时引着风鸾向前，终于在一处山谷停下了脚步。
风鸾举目四望，只觉得周围水草丰茂，群花芬芳，看上去生机盎然，充满野趣，但和其他地方也没有太多不同。
虽能看到秘境附近才有的五彩云霞，但却丝毫感觉不到灵气波动。
就在她疑惑时，只见风皓尘抬起双手，虚空绘制了个极其复杂的符咒，其中嵌套了许多风鸾从未见过的咒文。
还没等细看，便见符咒发出了鲜红的光芒。
风鸾猛地一惊，手指下意识缩紧。
这是血阵！
近些年来鲜少看到这种咒法，最近一次便是在魔界禁制出现裂缝的时候，上虚宗曾想要用满城的人化成血阵彻底破除禁止，当时还是风鸾带着人前去捉住了蟾蜍精，也毁掉了血阵。
可她着实没想到，再次见到血阵居然是在自家宗门！
风皓尘似乎能察觉到风鸾的惊诧，便微微偏头，对着她温声道：“这处血阵并非邪祟，也不是妖法，只是因为布阵的时候以鲜血入阵，这才有此效果。”
风鸾也略略回神，定睛查看，果然发觉阵法虽有血气，但却并无怨气，足见之前在此处布阵之人并未强行掠夺他人生命。
恐怕是用自己的性命入阵。
按理说此种阵法多少会有死亡才有的腐朽气味，但恰恰相反，风鸾能从其中感受到蓬勃的鲜活气息，还能嗅到若有若无的花香。
这香味，着实有些熟悉。
风鸾正准备细细分辨，结果就看到血阵已成。
“哗——”
分明此处并无溪水，也无泉水，却能清楚听到水流之声。
与此同时，便见血阵已经融入了山谷之间，原本严丝合缝的山峦上骤然出现了一道洞口，上方似乎被结界覆盖。
风鸾颇感好奇，走上前去用手轻碰，便看到结界上荡漾出了水面一般的波纹。
隐约间，她想起了在丹穴山的树屋中，自己的画像卷轴也是被类似这种的结界遮挡，不由得轻声道：“那个与凰女相熟的人果然是云清宗的。”
话音刚落，她的手就越过了结界。
虽然只有指尖，但却足以让她感受到结界另一边的浓郁灵气。
这让风鸾很是意外，毕竟此等秘境该是最为秘辛之处才是，自己既没有用法术，也没有用符咒，就只是这么轻轻一摸就穿了过去，未免有些过于轻易，反倒觉得蹊跷。
于是她立刻收回手，扭头去看风皓尘。
结果就看到自家父亲站在距离她约莫两丈的地方，并不靠近，手上依然维持着血阵，在对上风鸾的视线后，他便露出了温和笑容，道：“进去吧，此处对你的剑灵定有裨益。”
风鸾面露犹豫：“我从未来过此处，为何能够在结界两边随意进出？”
风皓尘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有此问，很快回道：“当初你还是凰女的时候就常来这里，结界自然不会阻拦你。”
风鸾却更奇怪了：“既然此处秘境早便存在，那为何当初仙魔大战后，宗门遭受重创，爹爹和师尊都没说过要重启秘境来解决宗门之困呢？”
风皓尘轻叹一声，眼睛看着秘境洞口，语气轻轻：“一来是此处纯净，若是被魔气沾染定然迅速蔓延，反倒是个麻烦，我们那时候都要闭关，根本不知未来宗门内会不会出现异心之人，与其冒着风险，倒不如彻底封印的好。”
对此，风鸾也表示赞同。
单单是一个入魔的蓝宁之就已经毁掉了宗门灵脉，要是被他知道还有这么个秘境，恐怕早就把云清宗给消耗干净。
不过风皓尘只说了一个缘故，想必还有第二个。
果然，他很快就接着道：“二来，是因为此处秘境并非天赐，而是被硬生生挪过来的，里面的一切也都是那人布置，他用性命护住了这处秘境，我又怎么能拿着他的东西去接济宗门呢。”
风鸾不解：“既然不能妄动，怎么爹爹会让我进去？”
风皓尘笑道：“你们前世自有因果，挪动秘境的事情凰女也出了力，自然是能用。”
而就在此时，水波一般的结界已经缓缓打开，里面的一切也明亮了起来。
秘境宛如一处小世界，寻常都是山川河流，或是迷宫奇险。
但这处却不同。
放眼望去，是一片楹花。
大片大片的红火楹直接撞进了风鸾的眼睛，纵然只是小小的洞口，却能窥见满目鲜红，一眼望不到头，仿佛和碧色天空连在了一处。
竟是比丹穴山中的还要灿烂。
风鸾大为惊讶，但让她更惊讶的是，这些红火楹似乎有灵一般，在风鸾踏入秘境的那一刻开始就悄然分开，给风鸾让出了一条道路，露出了唯一一棵与众不同的树木。
那是梧桐树。
凤凰最喜欢的梧桐树。
这一刻，风鸾终于确定，此处确实和凰女有关，必然也不会栽种梧桐。
她也感受到了秘境对自己的包容，所有楹花都在轻轻摇曳，似乎在欢喜与她的久别重逢。
风鸾不由得伸出手，轻抚过花瓣，只觉得鲜红的颜色格外讨自己喜欢。
可她并没注意到，她一直从不离身的红绸悄然从袖中滑出，自顾自飞向了秘境的入口，轻巧地“站”在了那里。
像是护卫，又像是警告，让旁人再也不得靠近。
风皓尘见状，面上闪过无奈，又闪过欣慰，最终化成一句轻轻的：“以前就守着这里不许别人进，这都多少年了，死都死了两遍，还要守着不给人看，”声音微顿，“也罢，左右也用不了多少时间，等一切因果完结，我一定要去摘一朵楹花送给我的灵姬。”
红绸像是完全听不懂风皓尘说什么似的，只管继续把守着洞口，看上去十分坚定。
风皓尘也没有继续靠近，只是用手捏着腰牌，给风鸾传音道：“宗门内一切有我，鸾儿只管安心，结契大典的事情我会安排好的。”
过了好一会儿，才得到了风鸾的回应：“结契的事情……不如再等等。”
风皓尘并不知道她已经把此事的操办许给了凤王，只当是女孩子矜持，不肯多谈，也就笑呵呵的答应了。
见风鸾已经盘膝坐到了梧桐树上，风皓尘这才放心，重新加固血阵确保不会有外人靠近以后便飞身离开。
一过，便是整整一年。
这天春色正好，同时也是众弟子考试成绩公布的时候。
所有拜入云清宗的弟子都紧张兮兮地等在山门附近，一双双眼睛紧盯着悬在半空的巨大榜单，虽然上面还是空无一物，但马上就会出现他们的成绩，任谁都不敢错眼，恨不得能第一个知道结果。
对于外门弟子来说，这代表着他们是否有机会进入内门。
而对内门弟子而言，这份成绩也很紧要，关乎着各自师尊对他们的评判，也关乎未来一年能接到多少门派任务。
要知道，如今的修真界中，大事小情都有云清宗的身影，成绩好的才能下山，去秘境，去福地，去寻找各自机缘，若是不及格的就只能留在宗门内苦修。
虽然都是修炼，但谁不喜欢出门去看看春意盎然……也顺便看看桃花朵朵呢。
而相较于大多数弟子的紧张，拜在风鸾门下的几位徒弟就轻松自在得多。
晏晏坐在树上，晃悠着小腿，低头看着树下的妩娘问道：“你怎么不去瞧瞧？”
妩娘笑了笑，并没有立刻回答。
她虽是鬼身入道，但天资绝佳，又寻回了灵骨，如今不仅修成了人形，还可以在阳光下自由来去，连打伞这项都省了。
但是一旁同样修成人形的傀儡柳二却坚持给她撑伞，纵然前面熙熙攘攘，柳二就只是微微低头看着妩娘，目光专注坚定，似乎什么都看不够似的。
结果妩娘抬头，原本是想要瞧晏晏，结果就对上了柳二的视线。
瞬间，四目相对，妩娘红了耳尖，却舍不得错开眼神。
一时间含情脉脉，连空气里都泛着甜味儿。
晏晏似乎是见惯了这俩人的黏糊，也不惊讶，反倒笑眯眯地问道：“大师兄说过，谈情可以，但是不能耽误学习，你俩不会考试没过吧？”
妩娘则是轻戳了戳柳二的胸口，让他把伞挪开些，然后才昂着对着晏晏回道：“二师姐放心，我这段时间一直在给柳二补课，过还是能过的。”
晏晏不甘心：“那，那修炼的事情呢？”
妩娘笑着回道：“我俩自然有自己的法子。”
“什么？”
“双修之法最是养人，以前不会，但是从柏舟师伯那里得了不少法子，倒是越用越好了。”
晏晏：……
你们当鬼的都这么坦荡吗？
偏偏妩娘说的是实情，晏晏也看出他俩的修为大有精进。
这让她哀叹一声，恨不得在树枝上滚两圈，嘴里念叨着：“这次总不能我还是倒数的吧？不要啊，再来一次，大师兄非要拆了我！”
话音刚落，陆离的声音便传来：“无妨，不过就是多抄些书，我想你对此事也是惯了的。”
晏晏直接僵住，急忙忙抱紧了树枝，小心探头，然后就看到了已经缓步走来的陆离，以及在他身边跟着的七川。
这让鹿蜀鼓起了脸，委屈道：“又抄……我有些是真的学不会嘛，大师兄能不能开恩一次？”
陆离并未回答，只是反问：“你现在已经收收徒弟的人了，若是你徒儿以后有问题问你，你又解不出，如何维持做师尊的威严？”
晏晏倒是理直气壮：“这不是有师兄嘛，你帮我嘛。”
陆离毫不留情：“那把你的徒儿也给我，我瞧着你新收的那个兔妖就资质不错。”
原本还想耍赖的晏晏立刻坐直了身子，她惯是喜欢美人，哪里肯让，这会儿便义正言辞道：“这可不成，兔儿是我几个徒弟里最漂亮的，小姑娘光是瞧着都让人心生欢喜，我可不给。”
陆离立刻回道：“既如此，抄不抄书？”
晏晏咬牙，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个字：“抄。”
见她如此，七川觉得好笑，又有些关切，便道：“其实语文数学这些的分数低一些无妨，可以用修炼的成绩拉回来啊。”
晏晏气苦：“这个要看相较于上一年的进步，我都已经修炼千年了，该用的法子都用的差不多，还能进步多少？幅度不够大，怎么比得上你们嘛。”
说着，她扭头看向了不远处的秋忱和水湄儿。
两人不约而同站直了身子，分别开口：
“二师姐别瞧我，我这段时间很努力的，绣了很多裙子……不是，我在练针，如今已经可以摘叶飞花了。”
“我也没懈怠呀，还带着我的族人们一起努力，努力争当最优秀的鲛人！”
晏晏鼓起脸，只觉得这宗门实在是太卷了，她一个千年鹿蜀怎么卷的过一群小年轻啊。
就在此时，化为原形的猫妖碧瞳轻巧地蹦到了晏晏身边，脆声道：“师姐在这里呀，外面有人找你。”
晏晏正在担心自己的抄书大业，闻言便随口问道：“何人？”
碧瞳回道：“檀伐呀，他说他来找你商量结契大典的事情，琉光楼上下都已经准备好，就等你点头了。”
晏晏一听，先是一僵，然后就急忙摆手：“别让他进来！”
碧瞳不解：“为什么呀？上次师姐不是已经答应要和他复合了吗？”
晏晏一听这事儿就来气：“我和他约好的，只要他体内三魂合一，不再没事儿眼睛变色切来切去，那我就应允他，结果这人也不知道存了什么心思，既然说要把琉光楼分一半给我。”
碧瞳惊讶：“这不是好事？”
秋忱也连连点头：“师姐这是要当老板娘了呀。”
结果晏晏却怒道：“可他给了我足足十箱子账本！十箱子！说里面都是他的产业，分给我了就是我的，让我好好打理，我怎么会啊！”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还是陆离道：“虽说修道之人不在乎身外之物，但琉光楼的产业必然是稀罕物，若是你得了，对你以后修行也有助益，为何不要？”
七川也不明白，到底是曾经独自一人守宗门，穷过苦过，这会儿越发不解：“师姐竟然如此高洁，连银钱都不喜欢吗？”
晏晏气急：“我管他什么钱不钱的，我只是个可怜的鹿蜀，只想要甜甜的爱情，我不想算账！”
……啊？
晏晏的声音还在回荡：“算账，太难了！我数学本来就不好，他却给了我乱七八糟一堆东西，我要算到哪辈子去？他这就是在为难我！”
众人：……
居然会有人因为产业太多而头疼？
果然，有钱人的烦恼就是与众不同。
而此时，檀伐已经朝着这边走来。
晏晏二话不说就化成原型窜进了密林之中，转瞬间没了踪迹。
檀伐虽然来晚一步，但他修为不低，自然能察觉到晏晏在躲自己。
这让他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倒也不急着寻，而是先给媳妇的娘家人们行了一礼，笑道：“我这次来是因为得了处上好山泉，泉水清澈，内有璞玉滋润，对身子极好，听闻青梧的娘亲是梧桐，曾经受过重伤，若是有这山泉养身定然是极好的。”
陆离回了个平礼，温声道：“多谢少楼主。”
檀伐笑意更甚：“师兄哪里的话，宗门的事情便是我的事情，何必言谢呢，说起来，怎么不见青梧？”
水湄儿探头：“他陪着他娘亲还有楹花妖出门了，说是要一同瞧一瞧如今的修真界，也是去寻一下差点害死他们的那男人的尸骨。”
檀伐也听闻过青梧身上发生之事，明白这里指的是他的生父，便问：“去祭拜吗？”
水湄儿摇摇头，笑着道：“是去看看那人有没有化成厉鬼，若是化了，就直接灭掉，要是没化，也要处理掉骨头，免得以后惹出其他灾殃，再回了梧桐树伯母的幸福就不好了。”
檀伐：……好像很有道理。
而把正事说完，他也有心想要说说自己的事情。
知道晏晏最听陆离的话，他便看向陆离，轻声道：“我实在不知晏晏在怕什么，还请师兄解惑，要是我有哪里做的不好，也请师兄告知，也让我有所修正，免得继续惹她不喜。”
虽然刚才晏晏已经把一切都说了出来，可到底是人家两人的事情，不好轻易置喙，陆离便道：“你尽可以问她，莫要太急，她最不喜欢别人催促。”
檀伐赶忙应是，同时也松了口气。
都是人精，他自然能听出陆离的弦外之音表明晏晏在意的事情并不大。
起码不会阻碍复婚这件紧要事。
想清此时，檀伐脸上又有了笑意：“待结契之日，还请众位赏光。”
其他人想答应，陆离却先开口道：“师尊还未出关，结契这样的大事总要让师尊知晓才好决断。”
檀伐忙问：“不知少宗主何时出关？”
对此，陆离也没底。
风皓尘只告诉他们，风鸾带着未来道侣闭关了，至于何处闭关，何时能出，则是一并省略，从未透露。
就在陆离想着如何回复的时候，突然听到了碧瞳“咦”了一声：“那边怎么变紫了？”
众人闻言，立刻抬头望去。
只见云清宗后山方向紫霞满天，日光透过时还有道道彩虹跨过。
不仅如此，浓郁的灵气随之而来，伴随着还有氤氲花香。
所有弟子都望了过去，全都面露惊诧。
但让他们更讶异的是，从不轻易现身的柏舟直接御剑飞去，裴玞则是坐在化龙的文鱼身上紧随其后。
龙吟之声甚是清越，不少刚刚拜入云清宗的外门弟子发出了阵阵惊呼。
他们也想去看，却被陆离直接用法术拦下。
只见陆离先安抚住众人，然后才遥遥望向后山，缓缓开口：
“师尊，终于出关了。”
作者有话说：
晏晏：人为什么要学数学？
檀伐：为了赚钱呀，我的产业遍天下，可以和你……诶，你别跑啊！
#金钱果然是爱情路上的绊脚石#
#有些东西，不宜太多#
#小鹿蜀只想吃吃喝喝，不想天天做题QAQ#

第222章
秘境之内, 已经在梧桐树上打坐一年的风鸾缓缓睁开双眼。
入目依然是大片红火楹，与一年前似乎并无什么不同。
但天空却不再是一片碧色，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紫气。
像极了飞升之时才会出现的紫气东来, 同时也像极了自家系统化人以后双眸的颜色。
氤氲，澄澈，宛如上好琉璃。
正想着, 风鸾的视线就汇聚到了蛋上面，然后便惊讶的发觉，这蛋相较于之前要更大了不少, 如今竟是已经有一人高了。
上面也不再是纯白一片，隐约出现了淡红淡紫交叠的纹路。
透着光亮, 还能窥见其中似乎正在抱膝蜷坐的人影。
这该是自己的剑灵了。
许久不见，他单薄了许多。
风鸾心下微痛，纵然知晓系统被灵力滋养, 必然不会遭受病痛, 但往往关心则乱, 只是看他比之前瘦了些，风鸾都会觉得心疼得很。
不由得把手附上去, 想要看看里面的人会不会有所回应。
但是之前小小颗的时候都会晃一晃的蛋，这会儿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人影更是连头都没有抬。
风鸾不知道的是，此时的系统肉身虽成, 神识却不在此处。
他正飘飘摇摇的在一处黑漆漆的地方，四周围什么都瞧不见。
这让系统怕极了。
其实之前在丹穴山的时候，他就已经隐约有了意识, 后来被东海灵珠一激, 意识就更加清晰。
虽然还不至于能够五感通明, 但起码会在察觉到风鸾的抚摸时晃悠晃悠，觉得被木盒子憋屈了以后也能挣扎着抗议一下。
随着蛋变大，她的肉身也跟着变大。
眼瞅着就到了重见天日的时候，意识却骤然飞离，被强行扯到了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
系统本就胆小，还很怕黑，身边又没了风鸾的保护，便越发觉得惧怕。
等了好一阵子依然没有动静，终于忍不住开口：“有……有人吗？”
话音刚落，眼前骤然冒出了光亮。
许久未曾见光的系统吓得想要伸手遮挡，结果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手，努力往下面看，就瞧见自己连身体都没有。
……就像是当初还是恋爱系统时候那样。
突然重归本真的系统猛地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这里分明是每个系统都会配备的客服中心，而面前亮起来的，正是客服界面。
莫不是自己在短短十数年间就习惯了当人，竟是忘记了作为系统穿梭各界的千年时光？
就在系统发懵的时候，就瞧见面前的巨大界面已经自动切换。
随后，客服的声音传出：【你终于回来了。】
系统发了一会儿愣，才反应过来，回道：“是啊，回来了……不对，我怎么会回来？”
客服似乎还记着之前这人不听自己劝告，一意孤行非要兑换掉所有积分，客服为了这事儿没少挨上面的批评，此时重新见到系统自然也没什么好声气：【你的任务结束了，可不就回来了？】
系统不解：“可我还没完成啊，这次小世界的恋爱任务根本没做几个……”
话音未落，客服就直接打断：【就是因为没做几个，加上你存了几百上千年的积分全都被你自己花销干净，所以就判定任务失败，你便回来了。】
系统一下子就急了。
之前他义无反顾豁出性命都要救风鸾，拼着自己所有的积蓄全都投进去，全然是为了心中所爱。
结果现在好不容易被风鸾重新捏合起来，眼瞅着就要重见天日，怎么能被强行剥离？
于是他赶忙道：“不，我不想回来，我要回去，主人为了我耗费了那样多的精力，要是见不到我一定会伤心的。”
客服更气，很是恨铁不成钢：【这不过是个小世界，她也只是这个小世界中的一个，而你的任务是穿梭各界维持平衡，责任大过天，怎么能为了这么一点点小情小爱就不管不顾？】
系统想也没想就反驳道：“本来我也不是想要做系统的，若不是为了主人，我根本不会卖身到这里来，从一开始主系统就答应过我，若是我成绩漂亮就放我回去，怎么能出尔反尔？”
客服轻哼：【你的积分都干净了，硬算起来，还欠着不少，怎么算成绩漂亮呢。】
系统一时无言。
他虽然着急，但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
当初在冰棺里，他急着要救风鸾，这才答应做系统来换风鸾新生。
主系统已经做到了，可是系统自己却没有完成任务。
怎么看都是主系统赔了。
可若是就这么舍弃自家主人重新去卖身，系统也不乐意。
正犹豫着，便听客服道：【索性主系统最近事忙，你的事情都是交给谭先生处置的，他为人中正良善，不准备为难你。】
系统沉默片刻，轻声问：“谭先生准备如何？”
客服回道：【将你的记忆拷贝一份存好，然后把你格式化，把过去种种清空，待你重新攒够积分自然会将这些都还给你。】
听了这话，系统彻底没了声音。
原本他就不是什么坚韧不拔的脾性，若是还有身体，只怕现在已经捂着脸哭起来了。
客服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一时间有些无奈：【你可要知道，亿万万个小世界里，有多少人巴不得能成为系统，不仅得到永生，还能拥有无穷大的权力，之前谭先生选中你已经是你的福分，怎么现在还嫌弃上了？】
系统不说话，不仅不欢喜，反倒越发委屈了起来。
他并非不知做系统的好处，虽然每次都要绑定宿主，还会碰上棘手的任务，但其中的乐趣也是无穷的。
退一步讲，系统在小世界中的权利近乎无穷，不受太多拘束，总体来说也是欢快居多。
但，这些加起来，都抵不上他想要见风鸾的一颗心。
似乎只要喜欢的人笑一笑，天地都能失了颜色。
自己好像是有些痴了，但他却很是心甘情愿。
客服见他这样就才道他心中所想，还要再劝，可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上线声音打断了它的话，转而惊呼：【谭先生，您怎么来了？】
随后，便是一个温润平缓的声音传来：“你且去吧，我同他说一说。”
客服面对着直属上司，自然不敢多说什么，几乎是瞬间就下了线。
系统也终于看向了屏幕，便瞧见屏幕片片破碎，化为了点点星光，最终在面前汇聚成了个人形。
这是个身姿挺拔的男子。
面容清隽，玉带锦袍，手上拿着羽扇，笑容轻柔浅淡。
虽然他没有表明身份，但是系统猜得到，这肯定就是谭先生。
按着客服刚刚所说，自己的所有事情都交在了谭先生手里，他能定自己的生死去留。
于是系统不敢怠慢，努力压住哭音，轻声道：“见过谭先生。”
谭先生倒很和气，并没有因为之前系统的任性而生气，反倒笑着抬手：“无妨，你我也不是第一次见，倒是可以省了这些虚礼。”
系统并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见过他，但鉴于自己曾经将作为剑灵的经历忘得一干二净，想来记忆力存疑，忘了一些事情也未可知。
而谭先生也没有多谈曾经，只道：“你是打定主意，一定要回去吗？”
系统忙道：“是的，我想回去，很想。”
谭先生的声音依然不疾不徐：“但你要思量清楚，事不过三，已经给过你两次新生，若想要第三次怕是要付出不少，也再不能回到这里成为系统了。”
系统无比坚定：“我什么代价都愿意。”
谭先生轻叹一声，完美的面容上终于出现了些许无奈：“只是为了情爱？”
这次系统仔细想了想，然后回道：“不单单是为了感情，也为了主人……是为了鸾儿，我喜欢她，就像她喜欢我那样，要是我不在她身边，她会难过，那样的话我怕是比死了还难受。”
“所以我可以帮你格式化，就像是上次那样，让你可以无忧无虑。”
“那还不如直接把我彻底格式化了好。”
听着系统的回应，谭先生越发无奈。
虽说系统性格跳脱，胆子也不大，可是他到底是穿梭过不知道多少小世界了，也跟在风鸾身边，耳濡目染，多少知道一些察言观色的本事。
客服仅有声音和冰冷的文字，瞧不出什么。
但是谭先生却是实打实具象化在自己面前，纵然只是虚拟影像，可还是能看到表情细节。
虽有无奈，却无厌烦，这般神态像极了自己对着风鸾撒娇的时候她会露出的宠爱神情。
也许，谭先生远比想象中的还要包容。
于是系统的胆子大了不少，思索片刻，反过去试探着问：“那谭先生又为什么做了系统？”
果然，谭先生没有闭口不大，而是坦然道：“最开始，我是想要换种方式延续生命，得以看看我的古国，看它发展，壮大，天下升平，海晏河清，后来则是明白了作为系统的责任，尽己所能维持各界平衡，维护一切不出差错，如此也算是庇佑众多生灵，以得心安。”
系统静静地听，越听越觉得敬佩。
若是旁人这么说，他多少会觉得对方在说大话，但是眼前这位不同，他拥有的权力远超过寻常系统，根本不用给自己贴金，而且从以往和客服的交流上来看，谭先生也确实是公平中正，毫无私利。
这样无私的，说是圣人也不为过。
或许，还有另一种说法。
于是系统小声问：“那个，谭先生，你是不是天道呀？”
谭先生并未正面回答，只道：“作为系统，我们在每个世界都有不同的名字，归根到底，都只是一份工作罢了，我们尽心，也只是职责所在，倒也不用太过夸大。”
系统把这句话翻译了一下。
嗯，就是天道。
好神奇，自己居然看到了活着的天道诶。
正想着，就听谭先生接着道：“你要想好，生命之事乃是大事，纵然是我也不能随意决定，新生有代价，你之前是兑换了自己的前尘才得以换来，如今若只是为了情之一字，并不算是等价交易。”
相较于之前直接反驳客服，这次系统倒是多用了几分心思。
或许是因为刚刚谭先生所言对他有所触动，故而他多多思量片刻，然后才道：“先生，我和你不一样，你的心很大，能装下天下苍生，容下大千世界，可我的心太小太小了，除了鸾儿，什么都藏不住。我也知道做系统的好处，但那些好处加起来都比不上鸾儿对我笑一笑。”
谭先生不解：“感情就这么那么紧要，足以让你豁出性命？”
系统认真道：“我丢掉的只是一次性命，但鸾儿却能欢喜，这很公平啊。”
这话显然触及了谭先生的知识盲区，他已经无所不知，操纵平衡众多世界生灵都游刃有余，结果被系统这句话给搞不会了。
最后直接说一句：“谈恋爱确实令人盲目。”
系统也很赞同：“还会犯傻，我就觉得我比以前笨好多。”
谭先生没直说，只是用眼神告诉他：其实你以前，也，不是很聪明……
但或许是傻孩子招人疼，说到底也足够纯善，越是聪明就越是喜欢这种简单的，谭先生对他也多了几分宽容，最后提了一句：“你可要想清楚，这笔交易并不值得。”
一直乖巧的系统第一次浅浅地顶了嘴：“先生，这些都得我自己觉得值得才好，你说的不算。”大概也知道自己这话有点冲，系统立刻跟了句，“对不起，别气我呀。”
谭先生倒也没恼，只摇着羽扇思量许久，到底还是道：“其实你上次也是用这句话来从我这里要走了一次新生，这次竟是还想用同样的话再来一次。”
系统有些懵。
之前就有过？他怎么不知道？
所以，谈恋爱不仅会犯蠢，还会加重失忆？
然后就听谭先生道：“也罢，你之前的工作足够努力，加上你心心念念的凰女也是这个小世界的核心，稳住她，也是稳住这个世界的和平，那再许你一次也没什么，只一样，之前你存在这里的前尘记忆怕是不能再还给你了。”
系统想着，所谓前尘，多半就是作为剑灵的那些过往。
或许重要，可若是舍弃这些，能换来和风鸾的长长久久，那他愿意换。
于是系统连声称是，又急忙道谢，快乐的尾音都开始疯狂上翘。
谭先生则是抬起羽扇，轻扇了一下。
系统便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名的拉扯，隐隐要把他从这里给拽出去。
然后就听谭先生道：“倒也不用再为你捏身子，凰女已经准备好，如此，便回去吧。”
系统大喜过望：“好好好，谢谢您！”
随后，他就被更大的力气扯了出去。
隐约能听到谭先生平缓温润的声音响起：“前路莫测，诸事小心，愿君一切顺遂。”
而在系统的气息彻底从此处消失后，谭先生才将羽扇放下。
张开手掌，有光芒闪烁。
原本离开的客服这会儿也重新上线，盯着谭先生手上的东西好奇问道：【这是什么呀？】
谭先生并未抬头，只管瞧着掌中物，轻声道：“这是他第一世的记忆，原本是储藏在这里的。”
【咦，先生不是说要把这个格式化了吗？】
“我只是说不会还给他，并没说要就此删除，”略想了想，“倒是可以交给他心念着的那人，左右也是他俩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去处置就好了，反正我没给他，就不算违背规则。”
客服一阵无语：【那个，先生，我以前就想说，你是不是太惯着他了？】
谭先生则是轻笑：“虽然他把所有积分都花光了，可是那些积分兑换最终也是交到了主系统手上，等于这些年都是打了白工，”声音微顿，“而且，我也承认，我确实是有些偏爱单纯之人。”
【为什么啊？】
“当初我的徒儿便是个简单的，若不是他嚎啕大哭了一场，让跟着他的系统心软，只怕我也成不了如今的模样，早就化作了黄土一抔。”
客服闻言，便没再说什么，只在心里嘟囔那个憨憨系统的好运气。
谭先生则是重新握紧手掌，很快，带有系统前世记忆的光球被握散，化成了道道光点，飘向了未知的远方。
谭先生语气轻轻：“都说天道无情，但有时候成全一下有情人也是颇有乐趣。”
而另一边，系统已经重归肉身。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做了很长很长的梦，即使现在睁开眼睛，也依然觉得如在梦中。
直到被风鸾抱在怀中，他才恍然回神。
紫色的眸子定定地瞧着风鸾，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伸出手，轻轻地附上了风鸾的脸颊。
在感受到那份温暖体温的时候，系统欢喜得几乎哭出来：“鸾儿……”
风鸾没想到他会这么喊自己，倒是比喊主人还好听些。
于是她露出浅笑，轻轻应了声，随后就将怀中人拢得更紧。
他们就这么在梧桐树枝上并肩而坐，耳鬓厮磨，黑色青丝与紫色长发混在一处，不分彼此。
过了好一会儿，风鸾才轻抚他的背脊：“松开些吧，大师兄和七师兄就在秘境外面，能瞧见我们的。”
系统却不松手，也不管有没有人瞧，只管把脸埋进风鸾的颈窝，嘟囔道：“不管，就抱就抱。”
风鸾知道他在耍赖撒娇，倒也不拒，有些好笑的微微抬头，让他能抱得更舒服些。
又过了好一会儿，外面的柏舟已经开始轻咳，提醒他们适可而止的时候，系统才终于略略松了松手臂，把脸抬起，看着风鸾道：“我这次离开多久了？”
风鸾原想照实说，可话到嘴边就咽了回去，只道：“没多久，你能回来就好。”
系统跟着点头：“是啊，好吓人，我差点就回不来了。”
风鸾好奇：“似乎你有奇遇？”
系统一时间也说不清诸多经历，也不知道怎么描述谭先生，就只能粗略回道：“虽然有波折，好在结果是好的，不过我以后哪儿都去不成了，只能呆在鸾儿身边，你可不能不要我。”
风鸾浅笑，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
明明只是轻轻一下，却让系统红了脸颊。
好在他还记着正事。
于是系统抬起手，轻轻一晃，便有个熟悉的半透明面板出现在两人面前。
耳边是熟悉的机械音：【叮！“最终的恋爱任务”即将触发，请宿主做好准备。】
风鸾不解：“这是什么任务？宗门里想要寻道侣的人不少，这次又是谁？”
系统轻轻摇头，笑眯眯的把脸往风鸾脸上蹭，软乎乎道：“这次不是他们，而是你的任务。”
“什么意思？”
“就是，我，和你，我们两个人的恋爱任务呀，完成以后，我就能彻底离开主系统，只做鸾儿的剑灵了。”
风鸾轻轻眨了眨眼。
其实按着她原本的打算，待系统破壳化形，就直接返回丹穴山举行结契大典，早早把亲事定下才好。
风鸾是个直脾气，既然喜欢了，那就赶紧把事情办完，这样以后也能多多双修，对修行也有益处。
但系统既然说要做恋爱任务，那就做吧。
结契倒是不急。
系统显然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好事情，这会儿看到风鸾颔首，自然是格外欢喜，亲亲热热地往风鸾面前凑。
结果就听风鸾道：“其实你刚刚有句话说的不对。”
系统想也不想：“我知道错了，不过，哪里不对呀？”
风鸾无奈，伸出指尖戳了戳他的额头：“哪儿不对都不知道，你如何知道错了？”
系统只知道笑，准备蒙混过关。
结果就听风鸾道：“你不单单是我的剑灵，更是我的道侣，这些年我细想来，从一开始我就想要和你祭告天地永结同心，本就不该是寻常剑修对剑灵的感情。”
系统急忙点头，天知道那时候风鸾开口就要和自己拜天地的时候他有多惊吓。
当然，现在是惊喜居多。
于是他带着欢愉的心情，伸出手，在面板上戳了戳。
相较于以前的恋爱任务，这次因为是自家宿主第一次恐怕也是唯一一次执行任务，过程要稍微复杂一些。
系统一边输入一边道：“早知道宿主的恋爱奖励那么高，我从一开始就该站出来，撺掇宿主和我谈恋爱，那样的话，我们早就在一起了。”声音微顿，“这里怎么填呀？”
风鸾跟着看过去，就瞧见面板上留了地方要写名字。
其中一个自然是自己，另一个便是系统。
而风鸾似乎还没有告诉过系统名姓。
于是她想了想，低头看向了散落在地上的蛋壳，表情认真：“不如，叫蛋生吧。”
系统原本的笑脸僵在脸上，很快就拽着风鸾的袖子，不依道：“不行不行！换一个换一个！”
然后才发觉风鸾正笑着看他，显然刚刚是与他逗趣的。
随后，红衣女修也不管师兄们是不是在瞧自己，只管伸出手，抓住了系统的领口，稍一用力就把他重新拽向自己。
精准的吻在了薄唇上。
许是因为感觉到了风鸾的欢欣，楹花无风自扬，鲜红的花瓣飘飘洒洒环绕四周，美轮美奂。
而风鸾就这么紧紧贴着他，嘴唇的每一次开合都让系统面红耳赤。
同时，女子温软的声音也悄然入了他的耳朵：
“你就是你，吾之，夕华。”
下一秒，原本空缺的面板上填入了这个名字。
随后，一连串的提示音骤然响起。
【叮，任务载入成功！】
【叮！恭喜“最终的恋爱任务（1/1）”完成！】
【叮，积分兑换完毕。】
【叮，小世界任务完成，愿一路顺遂，凤凰于飞。】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啦！
谢谢亲亲们这段时间的陪伴=3=
接下去会有相关番外，内容介绍会放在章节名里
这本完结后会开《我在游戏里做恶龙》，点进作者专栏第一个就是，欢迎收藏带走
文案如下：
巨龙族迎来了新生命。
同一窝龙蛋孵出来的小巨龙里，有一个格外与众不同
她没翅膀，却会飞。
她不会喷火，反倒喷水。
别的巨龙五颜六色，就她通体纯白。
别的巨龙越来越胖，就她越来越长。
越来越长……
直到小白龙开始飞天遁地、腾云驾雾之时，众巨龙才反应过来：
我们，是不是，孵蛋孵错了？？？
=w=
龙王之女辛西在蛋中就开了灵智，获得龙族传承，为了出生后的修炼做准备。
结果一睁眼，发现同族怎么和传承里面长得不一样？
而且所有巨龙都不好好修行，反倒每天教她如何做恶龙。
“遇到名叫玩家的勇士，不是打倒他们，就是被他们打倒！”
“每天都要去村庄周围喷火！”
“我们要时刻准备着抢公主！……龙女也要抢公主，这就是我们的使命！”
辛西：……
做恶龙实在太难了，还是修炼飞升比较简单。
=w=
玩家突然发现，巨龙族副本变难了，因为里面的一个白色的恶龙boss从未有人见过。
找不到boss，也就意味着无法通关。
于是，寻找恶龙boss就成了玩家每日必行之事。
直到某天，副本突然进不去了。
理由是：“恶龙boss正在渡劫中，请各位玩家耐心等待。”
玩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