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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幼崽废土苟活攻略
作者：秃子小贰
内容简介
 #两个小孩闯末世# 颜布布是佣人的儿子，从出生那刻就注定，他得伺候小少爷封琛一辈子。 小少爷封琛，冷硬得像一颗极度低温里的子弹，锋利尖锐，裹着厚厚的一层坚冰，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颜布布的眼里却只有封琛，他将自己唯一的玩具递上去：哥哥，送给你。 谁是你哥哥？封琛垂眸冷淡地问。 颜布布嘬着手指笑：哥哥笨，你就是哥哥呀。 封琛一点也不喜欢这个跟屁虫，哪怕颜布布用最热烈的眼神看着他，用最软的声音喊着哥哥，他也不喜欢。 可在末世来临时，十二岁的封琛，却带着幼小的颜布布踏上了逃亡之路。 地震、洪涝、严寒、酷暑、疫病，以及变异的动植物。两个孤单的孩子，守着一座空荡荡的城，共同面对这个面目全非，危机四伏的世界。 在那些挣扎求生的岁月里，封琛一次也没想过要将颜布布抛弃。 颜布布就是他的全部。 你用玫瑰般的唇吻我，子弹便绽出了花。 #悬崖缝里生出的两株小苗儿，在末世风雨里互汲养分，相依长大# 1V1哨向文含有些许赛博朋克、废土元素 封琛攻，颜布布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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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封琛每次回忆多年前的那场灾难，都想不出事先有丝毫预兆。
如果硬要找出一点苗头，不知那天弄丢了颜布布送给他的背包挂件算不算。
2105年.4月7日
“封少爷，飞机半个小时后起飞回国，我们现在就要离开集训地，您还有什么行李要收拾吗？”
一名军官站在陈设简单的单人宿舍内，微微低头，声音恭敬。
他对面是一名身形匀称的少年，正对着镜子整理西装领结。镜子里的那张脸非常俊美，虽然看上去年纪不大，稚气轮廓里却透出几分和年龄不相符的沉稳。
封琛没回话，转头往屋外走，军官拎起皮箱和背包跟了上去。
宿舍楼外的草坪上站着几名少年，正在互相握手告别，在看见封琛后，都不觉停下了交谈，脸上的笑容也凝滞住。
封琛目不旁视地走向大门，阳光从侧面洒落，让他有些苍白的皮肤，显出类似玉器的冰凉质地。
一名少年看着他背影不甘地低声道：“这次雏鹰特战集训，又让这家伙拿了第一名。”
“主要是你这段时间一直在发烧，状态不好，明年再把他比下去。”另一名少年安慰道。
“可是明年我就十五岁了，超过了雏鹰特战的年龄上限。”
“啊，那怎么办？封琛好像才十二岁，我们岂不是还要被他打败三年？”
“不用和他比，他就是个怪胎。”
他们的声音并不小，封琛却依旧面无表情，上了大门口候着的吉普，风驰电掣地离开了集训地。
半个小时后，附近的军用机场，一架小型私人客机冲上天空，向着遥远的合众国飞去。
机舱里，军官在电视新闻背景音中，整理那些未放好的行李。封琛靠坐在座位上，将集训期间一直关闭的手机打开。
屏幕亮起的瞬间，几条信息跳了出来。
母亲：封琛，等你集训结束，我们全家人就去岛上度假。
母亲：封琛，你陈叔叔要在宏城进行竞选总统的演讲，你爸爸是他多年的朋友，我们得去一次，所以只能让王副官来接你了。
封琛垂眸看着后面那条信息的日期，显示就是昨天，他放下手机，耳边传来新闻女主播的声音。
“……不知道封在平将军会不会出现在陈思泽执政官的演讲现场——”
女主播的声音戛然而止，电视被关闭，封琛将遥控器扔到面前小桌上，眉宇间隐隐透出几分不耐烦。
军官回头，试探地问：“封少爷，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封琛摇摇头。
他其实的确有些不舒服。这几天总会不明原因的低烧，持续时间不长，很快就恢复正常，所以他也没有当回事。
现在他又有了低烧的感觉，忍不住抬手探了下额头。极会察言观色的军官低低询问几句后，便将行军背包放下，去找空乘拿药。
客舱内只剩下封琛一人，他看向那个黑色的行军背包，突然发现上面的一个挂件不见了。
那是个棕色的绒毛配饰，也许是只熊，或者是只兔，他并没有仔细看过。只是偶尔感觉到有什么在和背包轻微相撞，才会突然想起。
当然，也会捎带着想起颜布布。
颜布布经常会在他出门前，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塞进他背包，所以他曾在笔试时，拿着和橡皮擦相似的巧克力擦考卷，也曾在械斗教官的注视下，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塑料小剑。
他很生气，但颜布布只有六岁，所以他只能呵斥，用凌厉的语气和目光进行威慑。
他这套对别人很有效，不管是谁都对他敬而远之，但这些人里，并不包括颜布布。
颜布布脸皮奇厚，刚被他训一顿，又会顶着那头小卷毛往他面前凑。
封琛只能忍，选择漠视颜布布的存在。反正再过上几年，他就要进入军校，而颜布布便会彻底离开他的世界。
这次他没有将挂件扔了，并不是他喜欢这个玩意儿，而是他已经习惯漠视，习惯将属于颜布布的一切痕迹都漠视掉。
“少爷，要不要休息一会儿？飞机还要好几个小时才到。”待封琛服下药后，军官接过水杯询问。
封琛点了下头，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到遮光板被放下，椅背调低，身上搭上了一条毛毯，很快便在单调的飞机嗡鸣声中沉沉睡去。
。
阳光很好，女佣阿梅做完事后，匆匆回到佣人房，抱出被子晾晒在小院的绳上。
看着被子中间那团深色的濡湿，阿梅沉着脸问道：“顔布布，你昨晚睡前是不是又喝水了？”
房檐下站着名五六岁的小男孩，两手插在深蓝色背带裤的胸兜里，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卷发，垂头丧气地道：“是的。”
“不是给你说过睡前别喝水吗？”
顔布布用穿着运动鞋的脚，轻轻踢着面前的桌腿，声音很小地回道：“因为有些渴，睡不着，就喝了一点点。”
“一点点是多少？”
“就是水杯那么多的一点点。”
“满杯？”
“……嗯。”
阿梅将被子展开，觉得有些头晕，伸手摸了下额头，估计着又在低烧，便略有些烦躁地道：“哪个六岁的小孩还尿床？说出去都会被人笑话。以后就算口渴，睡前也别喝太多。”
“知道了。”
顔布布见阿梅不再说他，又问道：“妈妈，少爷是不是今天回来呀？”
“是吧，昨天王副官就去接他了。”
顔布布的大眼睛里迸出欣喜，在原地蹦了两下，头顶柔软的卷毛也东倒西歪，滑了两绺搭在耳朵上。
阿梅转头看了他一眼，沉着脸叮嘱：“布布，少爷回来后，你也别老是往他面前窜，不受人待见，知道吗？”
“知道了。”顔布布嘻嘻笑，被太阳照得微微眯起眼，他张开手臂，开始快乐地转圈。
阿梅知道他只是嘴上答应得好，却也无可奈何，叹了口气往主楼走，嘴里叮嘱：“桌上盘子里有块蛋糕，洗了手再吃。”
顔布布一边应声一边转圈，视野里是不停旋转的蓝天、佣人房，还有妈妈走进主楼的背影。
他平常可以这样转上好久，但现在才转了几圈，便感觉到了头晕目眩，踉跄着站不稳。
他想去扶旁边的小桌，脚下却像是踩着棉花，醉酒般摇晃了几步后，跌坐在地上。
顔布布有些愣怔地看着前方，看院子里的草坪如同海水般起伏，看远处的笔直楼房像是被风吹过的麦田，一茬茬弯下了腰。
地底深处传来隆隆巨响，如同掩埋着一头不知名的猛兽，在发出沉闷的吼叫。
大地剧烈震动，头顶的水泥板发出咔嚓断裂声，摔落一截砸在颜布布身旁。四处弥漫的粉尘和房屋倒塌的巨大声响中，他无法站起身，只本能地往前方爬。
“布布——”
他隐约听到主楼方向传来妈妈的嘶声大喊，刚想开口回应，眼前便是一片黑暗。
。
飞机正在下降，封琛透过舷窗，看着下方熟悉的城市。
海云城三面环海，当中一座建筑格外醒目，高达千米，直插云霄，那是海云市的地标建筑海云塔。
阳光从舷窗外透进来，给少年白皙的肌肤镀上一层淡金，眉眼间的冷漠也冲淡了几分，五官更显俊美。
“少爷，等会儿直接回家吗？”军官问。
封琛刚睡过一觉，低烧退去，精神好了许多，道：“直接回家。”
飞机加快了下降速度，起落架接触地面，稳稳地在跑道上滑行。
军官站起身，要去打开行李架盖，封琛也去解腰上的安全带。
砰！
舱内某处突然发出声异响，机身猛烈地颠簸了下。
军官嘴里嘟囔着：“怎么回事？跑道上没有清障吗？”
封琛下意识看向窗外，眼前发生的一幕却让他瞳孔骤缩，整个人凝成了一尊雕塑。
远处的航站楼已倾斜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并不胜负荷地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粉尘。
白色烟雾中，有人在向着停机坪奔跑，平坦的路面却突然裂开宽缝，像玻璃窗的裂痕迅速蔓延，瞬间便将那些奔跑的人吞噬。
隔着密闭的机舱，封琛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他还来不及去想究竟发生了什么，飞机便又是一阵剧烈的颠簸。
座位上方弹出了氧气罩，军官大喊道：“别慌，是暴袭，都坐好。”
后面两名空乘也赶紧坐下，拿对讲机向机长询问情况。
飞机摇晃着冲向前方，封琛看见机侧的跑道和草坪，如同被一双巨手揉捏拉扯，有些被挤压隆成小山包，有些则断裂塌陷，坠向新生的裂缝深处。
砰！又是一声巨响，飞机向着左方倾斜，皮箱从行李架上落下来，翻滚着砸到了机舱左壁。
在两名空乘的尖叫声里，封琛用手紧紧抠住座椅板，眼睁睁地看着两架停在停机坪上的飞机，滑入一道深不见底的宽缝里。
“快戴上氧气罩。”军官对着他大喊。
封琛回过神，迅速扯过面前摇晃的氧气罩扣上，再遵循集训时学过的救生知识，俯下身，头部埋向膝盖，小腿向后收紧。
飞机后方的跑道在成片垮塌，前方跑道则扭曲成蚯蚓状，颠簸不平。机师应该是想重新升空，但已经提不起速，只跌跌撞撞地往前。
机舱内冒出白烟，报警器尖声鸣叫，飞机摇晃得几次像要倾翻，最终突然急拐向右，冲向了右边草坪。
一股撞击的大力突然袭来，封琛整个人向前飞出，又被安全带死死扣回座椅。在空乘惊恐的尖叫声中，他只觉得脑袋嗡一声，便失去了知觉。

第2章
颜布布蹲在桌子下方，周围一片黑暗。他最初还呼救哭喊，时间长了，也就没有那么害怕了，甚至还感觉到无聊，一下下抠着脚边的桌腿。
当外面突然有了动静，光亮照射进这块逼仄空间时，他不适应地眯起眼，看见一道逆光的瘦削身影。
“颜布布，出来。”清亮中带着疲惫嘶哑的声音响起，那身影对他伸出了手。
两人对视几秒后，颜布布的眼睛放出光彩，小声喊了句：“少爷。”
他被抱了出去，紧搂着封琛脖子，将脸埋在他肩头上。
封琛刚抱着人退后，便又是一阵余震，顔布布方才藏身的木桌被石块压了个粉碎。
封琛腾出手去捏顔布布的肩背：“痛不痛？”
顔布布吸着鼻子摇头：“不痛。”
他头上的卷毛随着这个动作摇晃，柔软地拂过封琛脖子。
封琛分别捏他手臂大腿，还压了几下小腹和胸膛。
“这里痛吗？”
“不痛。”
封琛将人放下，顔布布就牵着他衣角，茫然地环视周围。
别墅成了废墟，一切都面目全非，顔布布惶惶然地问：“少爷，我们这是到哪儿来了？”
封琛哑声道：“我们还在家里，只是发生了一场地震，家已经塌了。”
顔布布先是一怔，接着变得紧张：“那我妈妈呢？”
封琛抿着唇一声不吭，只抬起手背擦拭额角的汗水。
顔布布扯了扯他衣角，央求道：“少爷，我要妈妈。”
一直没有得到回应，顔布布音量逐渐提高，拽着封琛衣角，将他扯得左右摇晃。
“我要妈妈，少爷，我要妈妈，我妈妈呢？”
封琛终于开口道：“我没看到你妈妈，可能她去了其他地方。”
颜布布执拗地追问：“妈妈开始去了主楼，怎么会去其他地方呢？”
封琛脸色有些不好。
他是从机场走回来的，走了好几个小时，都顾不上喝一口水，喉咙干得上下壁都黏在一起。头也阵阵晕眩，手脚发软，想来又在开始低烧。
他刚才先找的主楼废墟，看见了阿梅几人的尸体，也在倒塌的密室里，找到了父亲藏着的密码盒。
然后才在佣人房发现了颜布布。
短短几个小时，他的整个世界已经天翻地覆，此刻内心的害怕并不比颜布布少。只是他生性克制，所以将那些情绪强行压住了。
顔布布的追问让他无力招架，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心烦意乱地道：“我没见着你妈妈。”
顔布布却转向主楼，定定看着那堆废墟，像是明白了什么，眼里已盈满泪水。
“顔布布——”
顔布布从封琛手下挣脱，飞快地爬上废墟，去推那根最长的廊柱。
他两脚使劲，皱着一张糊满灰痕的脸，细小的脖子也鼓起了青筋。
封琛站在原地看着，直到余震再次袭来，才冲上废墟，不容分说地将他一把抱起，搂在怀中往石堆下跑。
“我要救妈妈！放开我，我要救妈妈！”
顔布布在他怀里挣扎，大声哭嚎，扑腾着两条腿往地上滑，像一条滑不留手的鱼。
他力气在这刻空前的大，封琛竟然制不住他，眼见旁边的水泥板在下陷，便将他夹在腋下，狼狈地冲了下去。
到达安全的平地后，封琛手一松，将顔布布扔在地上。顔布布在地上滚了半圈后，爬起来就往废墟上跑，被封琛一把扯住了后衣领。
顔布布挣脱不开，转身去掰封琛的手指：“放开我，放开我。”
“顔布布，你冷静点。”封琛揪住他衣领往后扯，让他抬头看着自己。
“你救不了你妈妈，我也救不了，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救她，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你明白吗？”
顔布布不明白。
“不，我要救，我要救妈妈。”
封琛将他的头按在胸前，喘着气沙哑地道：“顔布布，别闹了，我刚看见了你妈妈，她已经死了。”
像是被按下了静止键，顔布布瞬间停下所有动作。
封琛试探地松手，他便往后踉跄两步，如同不能呼吸般，大张着嘴痛苦地喘息。
两人就那么面对面站着，没谁去管地底深处时不时滚动的闷响。
封琛舔了舔干涩的唇，视线扫过远方，突然神情大变，拽着颜布布的胳膊就往院外走。
颜布布踉踉跄跄地跟着，被封琛塞到了院外小花园的假山洞里，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
“少爷——”
“别说话。”
封琛厉声低喝，打断了他。
脚步声响起，至少十来个人从假山旁经过。封琛从缝隙往外看，只能看见他们腰间冰冷的枪柄。
“快找，掘地三尺也要找到那盒子，保安说他家儿子刚回来，把人也要找到。”
“是。”
陌生男人的话音刚落，别墅内就传来机器启动声，还有水泥砖被掀翻的重响。
假山洞很狭窄，两人紧贴着没说话，随着一波波余震，本就裂痕遍布的假山，往下沙沙掉着沙石。
“上尉，发现了几具尸体，怎么处理？”
封琛察觉到怀里的顔布布身体突然僵硬，连忙用手按住他肩，示意他不能出声。
陌生男人的声音响起：“尸体……死者为大，就地掩埋吧。”
“是。”
“等等！”
沉默片刻后，上尉继续道：“不对，少了两个男孩。”
封琛听到这里，趁着没人注意，拉着顔布布出了假山，躲在那些歪七倒八的树干里，猫腰往前行。
太阳快落山了，两人身形也不大，掩映在斑驳树影里，很快就离开了别墅范围。
顔布布不断回头，封琛低声道：“别看，快走，他们很快就会找过来。”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粉尘和泥腥味，夕阳穿透厚重的灰土，惨淡地照着满目疮痍的大地。整个别墅区一片死寂，车道歪歪扭扭，路面有纵横的裂缝，横倒着一些树木。
顔布布紧抓着封琛，亦步亦趋地跟着，封琛偶尔会开口提醒他注意脚下，遇上稍宽的裂缝，便将他夹在腋下拎过去。
他们没有走别墅大门，而是翻过垮塌的铁栏，进了片树林。在里面跌跌撞撞撞地走了一段后，顺着小路下山。
到了山脚，封琛知道这里已经安全了，便停下脚：“坐下休息会儿。”
两人随便拣了块大石坐下，封琛取出瓶水，拧开瓶盖递给了颜布布。
颜布布没有接，他肩背开始耸动，发出断续的抽泣。
封琛便收回手，低头喝水。
颜布布顺着石头滑下去，蜷缩成一团侧躺着，脸就贴着冰凉的地面。
“颜布布。”封琛喊了他一声。
顔布布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闭上眼，喉咙里发出呜咽，像是受伤小兽的悲鸣。
封琛沉默地看了他片刻，突然起身往山下走。
颜布布听到动静，终于睁开了眼，泪眼朦胧地看向封琛大步行走的背影。
少年挺拔的背影还带着几分单薄，很快就消失在道路转弯处。
顔布布不转眼地盯着，确定他不会再冒出来，又重新躺了下去。
只是没过几秒，眼泪更加汹涌地从眼里流出，淌过脏兮兮的鼻梁和额角，蔓延而下。
哭声越来越大，开始变得撕心裂肺，还夹杂着含混的妈妈。
他就那么大张着嘴，手里抠着一小块砖石，眼泪和涎水都滴落到脸下粗糙的砖石里。
哭一阵后，他又猛然抬起头，去瞧道路转角，再失望地倒下去。
过了很久，哭声渐渐平息，四周也随着安静下来。
这是种不同于往常的安静，没有虫鸣鸟叫，也没有隐约的电视和汽车鸣笛。死一般的沉寂，如同时间和空间都一起凝滞，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流动。
顔布布坐起身，红肿着眼睛打量四周。
太阳已经落山，最后一丝光线也快消失，远处没有一点灯火。不知道哪儿传来一声狗叫，拖着长长的音，凄厉哀怨，像是狼嚎。
颜布布心头的悲伤已经被恐慌驱走，警惕地转头左右看。
“少爷，少爷。”他沙哑着嗓子，对着大路方向喊了两声。
没有得到回应，顔布布愣愣地坐着。
他后悔了，后悔没有跟着少爷走。此时觉得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满满都是惊恐和绝望。
现在他唯一能依靠的便只有少爷，而且打他记事起，就知道自己长大后会伺候少爷，会跟着他一辈子。
妈妈已经没了，少爷如果不要他，那他该怎么办？他以后伺候谁去？
顔布布一骨碌爬起身，飞快地往前跑。
他满心都是惶惶，想着要追到少爷，让他带自己走，去什么地方都可以。
只要别将他丢下就行。
他没留神脚下，摔得扑通一声，也没有呼痛，在地上翻了个滚儿，又迅速爬起来继续跑。
刚跑到封琛消失的转角，他就一下子顿住了脚步。
仅存的一丝天光下，有人正坐在石块上，长腿半伸半曲，双手搁在膝头，微微阖目。
他的侧脸陷在阴影里，似乎在思索，又似乎只是睡着了，睫毛低垂，不明显地颤动着。
顔布布眼眶热热的，心里既有着失而复得的庆幸，还有份莫名的委屈和酸楚。
“少爷。”他抬起衣袖擦了眼睛，小心翼翼地唤了声。
封琛没有回话，但顔布布看见他转头朝向了自己。
顔布布一步一步挪过去，在他身前蹲下，轻轻揪住了他的衣角，再慢慢攥紧。
紧得活像生怕他突然跑掉似的。
顔布布的眼睛在黑夜里放着光，像一只被抛弃，又终于找到主人的小狗，无比谨慎，却又难掩热烈地唤了声：“少爷。”

第3章
“哭好了？”封琛问。
颜布布抽抽鼻子，沙哑着嗓子道：“哭好了。”
封琛拍拍身旁的石头，示意他坐，从背包取出瓶水，拧开瓶盖递给了他。
待他喝完水，又掏出仅有的两块军用干粮，递过去一块。
顔布布一口咬下去，像是咬在了木头上，硬邦邦的，也没有饼干的甜香。
他怀疑这饼干已经坏了，但瞧见封琛正在吃，便没敢吭声。
封琛吃东西一贯优雅，哪怕一身狼藉地坐在废墟旁吃干粮，也能吃出身处高级餐厅的感觉，不紧不慢的嚼着，丝毫看不出这食物难以下咽。
顔布布却截然相反，两手握住饼干，先是用门牙，接着换成大牙，再换成门牙，在那儿费劲的又咬又磨。
封琛将干粮吃完，转头看向顔布布，发现他的干粮才咬了个缺，正梗着脖子往下咽。
“别翻白眼。”
“嗯……我不是故意的，有些难吞。”
顔布布侧过头，继续用大牙咬饼干，封琛看了他片刻，问：“这干粮就那么难咬吗？”
虽然军用干粮抽干了水分，原材料又经过压缩，口感的确不怎么好，但也不至于咬不动。
顔布布瞥了他一眼，没说自己门牙松动了两颗，只用力一口咬了下去。
咔嚓！
“啊！”顔布布张大嘴，满脸茫然地看着封琛。
封琛陡然见他一排门牙里多出个黑洞，也不由一怔，接着就反应过来牙崩掉了一颗。
“别动，我看看。”
顔布布张着嘴，任由封琛从他嘴里将掉落的那颗门牙拿走，又皱着眉仔细看他的牙龈。天色太暗，看不太清楚，封琛摸出手电对着他嘴里照。
顔布布吸了下鼻子，声音有些关不住风：“少爷，我系不系也要吸了？”
封琛看了他一眼：“没事，不会死，只是换牙。”
“换牙？”
“每个人都会换牙，你已经六岁，也该换牙了。”
颜布布发了会儿愣，用舌头顶那个缺口，封琛在包里取出一小罐鱼子酱，用内盖里自带的小勺舀了满满一勺。
这鱼子酱还是刚才在家里厨房位置翻到的。他将顔布布的干粮拿走，将鱼子酱涂在上面，勺子小心地避开了被顔布布口水濡湿的那一块。
“少爷，陈副官去接你，那他人呢？”顔布布问。
封琛手下微微一顿，垂着眼眸道：“飞机出事，陈副官没了。”
颜布布揉了揉眼睛，又问：“那先生和太太呢？”
“不知道。”
“啊？”颜布布愣愣地看着他。
“通讯断了，联系不上他们，所以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封琛将饼干递给他，“快吃，吃完了咱们就走。”
离开时，颜布布转头望向半山腰别墅方向，封琛也没有催他，只静静地等着。
“少爷，妈妈睡在那里会冷吗？”
封琛沉默片刻后道：“不会，她没在那儿了，她已经去了天上。”
顔布布重重地抽了口气，侧头将眼睛在肩上擦了擦，点着头说：“嗯，妈妈去了天上，那里有很多好起的，好玩的，还有爸爸，她肯定不会冷。”
他转过头，很自然地去牵封琛左手。
刚才逃跑时不觉得，现在封琛就不太适应这种亲昵的举动，左手下意识往后避了下，让他牵了个空。
顔布布却继续伸手，将他衣摆牵住，仰头问：“少爷，我们走吗？”
封琛垂眸瞥了眼衣摆，转开视线说：“走吧。”
因为极致的安静，所有动静就很明显，除了脚步声，还有哒哒哒的闷响。那是颜布布挎着的布袋，带子太长了，便不断碰撞他膝弯。
封琛停下脚，从他头上取走布袋，调整锁扣，将带子缩到最短。
这是厨娘刘嫂买菜的布袋，容量很大，深蓝色的布面上，印着天天超市几个字。
顔布布重新挎好布袋，这下长度只到他的大腿，勉强算是合适。
“哈！”他看向封琛，露出了一个惊喜的表情。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在手机光线的折射下，他的脸虽然遍布污痕，眼皮也肿着，眼珠子却黑得发亮，牙齿也白得晃眼。
最醒目的便是门牙处的那个黑洞。
顔布布见封琛视线落在自己门牙上，又敛起笑闭上了嘴。
半个多小时后，两人终于到了大街上。
好几处废墟正燃着大火，将四周映照得明明灭灭，熟悉的街道已面目全非，两侧高楼大多数已经坍塌，街上滚落着大块碎石。
不断有军用直升机从头顶轰隆隆飞过，雪亮的光束刺破夜空，远处传来尖锐的警报声，也不知道是消防车还是医疗车。
封琛心头涌起了强烈的不真实感，有些恍惚地停下脚步。
路上遇到的其他幸存者，脸上丝毫没有能侥幸存活的欢欣，或悲痛，或麻木。也许有人眼睁睁地看着亲人埋在瓦砾下，也许亲人失联生死不知，也许上一刻还在通电话的恋人，下一刻就没了声音。
街面坑坑洼洼，既要防止摔跤，还要提防那些水泥板断口处的钢筋，顔布布紧抓着封琛衣角，很努力地在走。
他知道自己不能成为拖累，必须要跟上封琛的脚步，所以哪怕绊上一跤，也会迅速爬起来，第一时间去抓封琛衣角，若无其事地继续走。
封琛速度并不快，在察觉到顔布布又是一个踉跄后，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直接将他拎过了脚下的土包。
“谢谢。”顔布布站稳后小声道谢，又去牵封琛衣角。
封琛这次却没让他牵，反手将他的手给握住。
掌心里小孩的手小而柔软，没有那种潮湿的黏腻感，封琛觉得还能接受。
走了一阵，右边巷子里聚集了一群人，还有哗哗水声，封琛牵着顔布布也走了过去。
这些人围着一口水井，井旁放着蜡烛，有人蹲在地上洗脸，有人干脆脱掉衣服，只穿着内裤，从头到脚地冲刷着身体。城市里大小管道被震断，这井水虽然有几分浑浊，但只要不直接饮用，擦洗身体还是可以的。
封琛让颜布布站在旁边，自己去井台旁拎了个没人用的空桶，排在后面。
“还好地震没有引起海啸，不然咱们都完了。”
“怎么没有海啸？云区靠海那一块都被淹了，只是咱们海云城虽然三面环海，但是市中心地势高，只要不是几百米高的浪头，就是安全的。”
“那就是没有特别大的海啸嘛。”
……
排队打水的都是男人，封琛不到一米七的个头，在里面显得有些单薄，但他身姿挺拔，背影比其他人都显眼。
颜布布站在一旁，他的脸虽然脏，却看得出五官很精致漂亮，一名带着女儿坐在旁的女人盯着他，终于没忍住问：“小朋友，你和谁一起呀？”
颜布布转头看着她，也看见了那名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女孩。
他不想被小女孩看见他掉了颗牙，就没有做声。
“排队打水的那人是你哥哥吗？”女人又问。
颜布布听到这话后，有点紧张地转头看了眼封琛，见他似乎没有听见，又才转回头，声音小小的说：“不系。”
“什么？”女人没有听清。
“他是少爷。”颜布布放慢了语速。
“什么？他是什么？”
颜布布没有再回答，转回身继续看着封琛的背影，嘴唇抿得紧紧的。
他以前的确会追着封琛喊哥哥，但封琛从来不回应，还冷冷地问他：“谁是你哥哥？”
“哥哥笨，你就是哥哥呀。”颜布布笑得眉眼弯弯。
封琛却不会对着他笑，只会沉着脸转身离开。
颜布布逐渐明白，封琛并不喜欢自己喊他哥哥，也不喜欢自己追在他身后跑。所以他只称呼封琛为少爷，在封琛放学回家时，也不再第一时间冲上去迎接，只躲在篱笆后面偷偷的看。
封琛已经打好了水，提到边上招呼颜布布：“颜布布，过来。”
颜布布立即小跑了上去。
封琛从背包里取出一条毛巾，浸湿后拧干，递给颜布布：“洗下脸。”
颜布布将冰凉的毛巾铺在脸上，哭得有些肿胀的眼睛很舒服。毛巾里还带着股好闻的味道，他深深吸了口气，半仰着头，就这样一动不动。
“你不会洗脸吗？”封琛的声音响起。
虽然他只是单纯的询问，但颜布布还是一个激灵，飞快回道：“我会洗。”
颜布布开始搓脸，像是想证明给封琛看，他搓得格外用力，毛巾过处，鼻子嘴巴都被扯变了形。
他觉得已经洗得差不多了，抬眼去看对面的封琛，见他不出声地瞧着自己，便要接着搓，却被封琛出声阻止：“行了，别再洗了，把毛巾给我。”
封琛接过毛巾，浸在水里清洗了一遍，说：“过来。”
他开始洗颜布布的脖子和耳根，低声嘱咐：“不要对别人说出我们的来历和姓名，知道吗？”
顔布布看了他一眼：“知道了。”
洗完脸，封琛又冷敷了颜布布红肿的眼皮，接着开始擦他头发。
颜布布被揉得东倒西歪，瞥见旁边那些正在洗澡的人，一边稳住脚底，一边低声道：“少爷，他们在洗澡。”
现在虽然才四月份，但气温却像是往年的六月，市里面就算在夜间也不冷，很多人都在这里洗了澡。
封琛手下不停，嘴里道：“小孩儿不能洗，就这样也能弄干净。”
擦完后，颜布布的头发有些湿润，那些卷儿更明显，乱七八糟的堆在头顶。
封琛开始拍他身上的灰，一掌拍在腿上，他就是一个趔趄。
封琛将他拉回面前，放轻力度，拍得差不多后，说：“去一边等着。”
颜布布站去旁边，那女人看着他洗得白白净净的脸，给旁边人说：“这小孩儿长得可真好看。”
“是啊，可是没有大人跟着，大孩子带小孩子，哎。”
“大人应该是没了吧，一对哥俩，可怜啊。”
颜布布背转身，假装没有听见。
封琛重新打来一桶水，将整个头都浸了进去。
从离开别墅区，他就感觉到自己又在发烧，头也晕沉沉的。
地震破坏了海云城的机场和道路，他目前没法离开，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心中满是焦虑和彷徨。
何况现在不止他单独一人，还带着个六岁的颜布布。
冰凉的水淹没至脖颈，寒意让他清醒了些，焦躁的情绪也逐渐平复下来。
父亲所在的东联军已经撤离海云城，有重要的资料就存在密码盒里。地震刚发生，他就意识到家里的安保防御系统会失效，西联军定会趁机上门夺取密码盒。
他现在只要注意着不暴露身份，将密码盒藏好，等着父亲来找他就行。
至于顔布布，能带着就带着，实在不行，便将他交给那些救助组织，也算尽到了自己的责任。
顔布布见封琛一直将头埋在桶里，有些担心地走过来，轻轻推了推他：“少爷。”
封琛没动，顔布布有些着急，开始摇晃他。
封琛猛地将头从桶里拔起来，睁着被蛰红的双眼，大口大口喘气。
他转头看着一脸慌张的顔布布，哑声说：“我没事。”

第4章
洗漱休整一番后，两人接着出发，随着逐渐进入中心地带，幸存者越来越多，可震后的惨况也越来越触目惊心。
街道上都是撞在一起的汽车，烧得只剩框架。一辆脱轨的高速列车，洞穿了前方高楼，车身扭曲变形，有几节坠落在地上，有两节还悬挂在楼外。
四处都是尸体，就那样血淋淋地倒在街上，或是从砖石下露出一段惨白的肢体。有一个倒塌的办事点，因为地震时挤满了办理业务的人，死尸就重叠在一起。
这仅仅是能看到的，在那些看不到的残垣断壁之下，被埋藏的人只会更多。
顔布布一路都很安静，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但紧抓着封琛的那只手冰凉，还一直发着颤。
经过半边摇摇欲坠的断墙时，从洞开的窗户突然垂下来一团黑影，正正挡在两人面前。
那是个倒挂着的女人，因为颈骨断裂，脖颈被拉拽得很长，黑色的头发在空中飘扬，乌黑色的血从她嘴里流出，再滑过鼻翼两侧，顺着头发滴落到地上。
顔布布正对上女人那双无神的眼睛，心跳似乎都停止，血液也不再流动，脑子里一片空茫。
他听见封琛在催他快走，却已不知道怎么迈步，封琛握着他两腋往旁边提，他两腿就似木棍般在地上拖着。
离那堵墙远了些，顔布布微微张着嘴，已经被吓得发不出声音，封琛便哑着嗓子去拍他的脸：“喂，顔布布，喂，说话。”
顔布布迟钝地转动眼珠看向封琛，再转身死死搂住他的腰，牙齿格格打着颤。
封琛犹豫了下，没将人推开，抬手在顔布布肩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片刻后，两人继续往前，封琛不想再重温和死尸面对面的场景，便随时注意着四周，不断调整路线。遇到实在避无可避的情况，他便命令顔布布闭眼，将人夹在腋下，匆匆离开那一段后再放下地。
随着住宅区慢慢增多，废墟上抢险的人也越来越多。
现在正是抢救幸存者的最佳时刻，一些住宅小区废墟上，有人唤着自家亲人的名字，用钢条撬开那些不算太大的水泥板。因为全城断电，条件好的在旁边石头上放着汽灯，条件不好的，就多点几根蜡烛。
“好了好了，出来了，小心一点。”
右前方传来欢呼声，颜布布看见有人从废墟下被抬了出来，只是右膝盖处血肉模糊，裤管下一截空荡荡的。
“止血针有吗……止痛的呢……找条绳子来，先系在断口上面……不行，血流得太多了……”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附在鼻腔粘膜上，黏稠得让人窒息。颜布布被封琛拉着往前走，虽然害怕，却又控制不住频频转头看那人，不知道他会不会死掉。
“……救……救命……”
颜布布愣了愣，他好像听到了轻微的求救声。
封琛明显也听见了，他踩着碎石走向右边，移开一块门板，露出下方缝隙里躺着的一名中年人。
“救……救……”中年人腰部以下被一块板材压住。
封琛站到他头顶，两手扶住他腋下往外拖，却没有拖动。
“卡……卡住了。”中年人有气无力地道。
封琛直起身四下张望，想找件合适的工具，身后却传来哗哗声响。他转回头，看见颜布布不知从哪儿找了根钢条，比他身高还长，正费劲地拖了过来。
“少爷，给。”
封琛接过钢条，开始撬那块板材上的泥砖石块。刚开始拔高的少年，手臂上只附着层薄薄的肌肉，用力时微微贲起，流畅的线条在衬衫下若隐若现。
砖石很快被清理掉，封琛却发现那板材一端被压得死死的，除了使用机械，人力根本没办法搬动。
躺在缝隙里的中年人，目光涣散，脸色灰败，嘴里喃喃道：“水……”
“少爷，他想要喝水。”颜布布在旁边说。
封琛喘着气，嘴里吩咐道：“背包里还有水，拿那半瓶的给他喝。”
颜布布很快取出半瓶水，小心地喂给中年人，封琛则用钢条去刨他身下的石块。既然撬不动，便干脆挖深些，再将人拖出来。
颜布布跪在地上，两手托着瓶身，喂了中年人几口水后，突然问：“叔叔，你喝呀，怎么不喝了？”
封琛手下一顿，停下挖掘的动作，侧身去看中年人的脸，又伸出一根手指搭在他颈侧。
几瞬后，他将手里的钢条扔在一旁。钢条当啷着滚动，颜布布吓了一跳，抬头看着他。
“走吧。”封琛站起身。
颜布布还保持着喂水的姿势，惊愕地问：“那这个叔叔怎么办？”
封琛淡淡道：“他已经死了。”
“啊！可他刚还在喝水啊，怎么可能就死了呢？”
封琛没有做声，捡了一条黑色塑料袋，回身盖在中年人脸上，怕被风刮走，又在边缘处压了几颗小石子。
做好这一切，他见颜布布还呆呆站在那儿，便问道：“不走？”说完便转身往前走。
颜布布回过神，赶紧追了上去。
这条路是商业街，颜布布自觉将手塞到封琛掌心，抓紧他的一根手指。
片刻后，低着头的颜布布突然出声：“少爷。”
“嗯。”
“刚才那个叔叔也会去天上吗？”
封琛沉默片刻后回道：“嗯。”
“那我们路上看到的那些死人，全都去天上了吗？”
封琛垂眸看了颜布布一眼。
因为他低着头，只能看见他发顶，凌乱卷曲的发丝看上去很柔软。
“嗯。”
颜布布安静地走了一会儿，突然道：“少爷，你真好。”
封琛没理他，他自顾自接着说：“我好喜欢你，要一直和你在一起，伺候你。”
封琛平常最怕听他说这些肉麻话，只觉得身上都起了层鸡皮疙瘩，便皱着眉道：“别说了。”
“为什么？”
封琛说：“听着烦。”
“可是妈妈最喜欢听我这样说。”
“我又不是你妈。”
颜布布没再做声，沉默片刻后，还是小声说了句：“那你也不要把我丢下哦。”
封琛并没在意他的话，只抬手摸了摸额头，紧拧起了眉。
就这样走了一阵，顔布布逐渐发现了封琛的不对劲。他的手越来越烫，行走速度越来越慢，明明脚下没有石头，可还是差点摔倒。
顔布布忍不住抬头去看，见他竟然像是要睡着了般，走路都闭着眼。
“少爷，这里有石头。”顔布布见封琛就要撞上石头，连忙扯住了他。
封琛勉力睁开眼，绕过了那块石头。
顔布布牵着他往前走，再抬头时看见他又合上了眼，身体摇晃着往左边倒。
“少爷，少爷，你别摔了。”顔布布死死拖着他手臂，将人稳住。
封琛抬手撑住旁边的砖墙，喘着气道：“找个地方，休息，休息一会儿。”
顔布布左右看，寻了块最近的平坦石头，将封琛的手搭在自己肩上，扶着他往那里走。
封琛大半个身体都压在顔布布身上，虽然只有短短十几步距离，两人也踉踉跄跄走得很费力。
“你是不是累了？你脚也动一动，再走几步就行了。”
顔布布将封琛扶到石头上坐下，结果刚松手，封琛就斜斜朝着旁边倒。他赶紧将人扶住，让他的头就靠在自己身上。
“少爷，你是走累了想睡觉吗？”
封琛没有回应，顔布布伸出头看他。
右前方有家店铺燃烧着，火光映亮了封琛的脸，他脸色呈现不正常的潮红，嘴唇也干裂起了壳。
“你是生病了吗？”顔布布学着平常他生病时妈妈的动作，用手背去贴贴封琛额头，再贴贴自己的，“好烫啊，你生病了。”
封琛已经陷入半昏迷中，只翕动了下嘴唇，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顔布布知道生病了要打针吃药，要看医生，可现在他去哪儿找医生？
他取下封琛的背包，取出瓶水，用大牙咬住瓶盖，一点点旋开。
“少爷，你喝水。”他将水凑到封琛嘴边，小心地往里喂。
封琛紧闭着眼，喂进嘴的水，又从嘴角淌了出去。
颜布布慢慢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半晌后小声央求道：“少爷，你不要睡了，醒一醒吧。”
封琛那排垂着的睫毛颤了颤，眼帘微微掀开，眼神迷蒙地和颜布布对视了两秒，又重新闭上。
顔布布无措地看着他，凑上去贴着他额头。
封琛额头比刚才还要烫，就连呼出的鼻息都是热的，扑打在颜布布脸上，像是要将他那处的皮肤烧着。
“怎么办呢？怎么办呢？不行，我要去找药，还要给他找吃的。”颜布布喃喃着。
他左右看了下，一个人也没有见着，不远处那家店铺还在燃烧，更远处则陷在一片黑暗里。
“少爷，你就在这儿坐着等我，乖乖不要乱跑，我去给你找药，找吃的。”
颜布布说完这句便跑了出去，跑出几步后回头，拿起背包塞到封琛腰后垫着，嘴里继续叮嘱：“不要怕，我马上就回来啊。”
他再次跑了出去，一直跑到被火焰照亮的范围外，像是想起了什么，迟疑着停下脚步。
接着风一般卷回来，拿起了手电筒。
“乖乖的啊，不要怕，我很快就回来。”

第5章
颜布布匆匆走在漆黑的街上。
他很不愿意用手电去照两边，怕照着废墟上的死人，但又不得不挨着一路看过去，希望能找到一家药店。
这边街上更不好走，到处是滚石，他不得不将手电叼在嘴里，手足并用地从那些小山包上爬过去。
“我是……比努努，有一点胖嘟嘟……比努努……”
手心被冷汗濡湿，手电都有些拿不住，颜布布小声唱着歌壮胆，白色光束从那些破败的窗棂，冷硬的砖墙上照过。
光亮掠过处，偶尔会看见石块下有露出的肢体，其中一间房内，有具尸体可能被卡住了，维持着站立的姿势，从未曾倒塌的门框里和颜布布对视着。
颜布布的声音戛然而止，几秒后才飞快地移开手电，发出一声类似呜咽的吸气声。
他就这样站在原地吸了好几口气，才拖动发颤的双腿继续往前。
片刻后，抖得已经变了调的哼唱再次响起。
“……比努努，我不怕，不怕死人，找药的比努努……”
手电筒光停留在街边半张广告牌上，颜布布顿住了脚。
虽然房屋都塌了，街道变了个样，但他却认得这个画着糖果的招牌。这家店妈妈带他来过，只要再爬过前方的石堆，右边就有一家药店。
颜布布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但走到石堆下后，却再次停住不动了。
石堆两边都是露出钢筋的水泥板，堆叠得很高，他翻不过去，唯一能通行的小道里，却脸朝下地趴着一具尸体。
如果要从这里通行，必须踩着尸体过去。
颜布布的脚，瑟缩地往后退了一步，犹豫片刻后，又往前跨了一步。
接着再退，再前进。
最后他终于没有后退，一鼓作气走到了那具尸体旁边。
尸体脖子上有个大洞，在惨白的手电筒光照下，呈现一圈凝固的乌黑色。
颜布布很怕，他很想掉头离开，不停地跑，一直跑到少爷身边。但是他更怕少爷没有药，就那样死了，去了天上。
虽然天上现在很热闹，但颜布布不想所有人都去天上，最后只剩下他自己。
他没能留住妈妈，但他一定要留住少爷。
“你，你好，请问可不可以踩你一下？对了，你现在没办法说话。”颜布布颤抖着声音问完，看了看四周，继续细声细气地道：“那你不要生气，我确实没有办法从别的地方过去。”
一阵风刮过，某处的塑料袋在地上旋转，发出沙沙摩擦音。一只劫后余生的猫端坐在不远处，两只眼瞳闪着光。
“猫猫，来陪我一下好吗？”颜布布央求道。
那只猫懒懒起身，不回头地走了。
颜布布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颤巍巍抬起一只脚，踩在了尸体的腿上。
他扶着旁边的石块，脸色苍白地往前走，嘴里迭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有点沉，我平常不该吃太多，对不起……”
终于通过了石堆，颜布布呼吸急促地继续往前走。他脚步很快，身体却很僵硬，结果被一块石块绊倒，重重地摔在地上，手电筒也滚了出去。
这下摔得很沉，他半天才缓过气，却没有立即起身，就那样一动不动地趴着。
一阵风吹过，卷走了一声低低的呜咽：“妈妈……”
颜布布终于还是爬起身，捡起手电筒，一瘸一拐地走向药店。
这段路有几家商铺，废墟上也有了翻找东西的人，更让他惊喜的是，那家药店居然没有倒塌，门还大大开着。
他走到门口，看见里面有个大人，打着手电，正将架上的药一瓶瓶往推车里丢。
“叔叔。”
那人一愣，转身用手电照着颜布布，看见是名小孩后，明显松了口气。
颜布布被手电光照得睁不开眼，却语带期待地问：“叔叔，您是医生吗？”
那人没有理他，转过身继续拿药。
“叔叔，您是医生吗？我哥哥生病了。”
那人头也不回地道：“不是。”
颜布布眼里浮起失望，但还是继续道：“那您可以给我一点药吗？”
“走走走，去其他地方，别挡在这儿。”那人呵斥道。
颜布布瑟缩了下，但想到生病的封琛，又道：“叔叔，给我一点药好吗？我哥哥病得很重。”
那人终于转过头，顺手从推车里拿起两瓶药扔给他:“行了行了，拿着药快走。”
颜布布手忙脚乱地接着药，道谢后离开。
他并没有即刻回去，而是走向了斜对面。
这家药店对面有个面包房，烤出的面包很好吃，他想去找找，如果能找到一两个面包就好了。
生病不能光吃药，还要吃东西才好得快。
面包房已经倒塌了，他扒拉着那些石块，终于发现了一袋面包，密封在透明食品袋里，压得有些瘪。
“哈！”颜布布高兴地拿起面包，吹着包装纸上的灰土。
冷不丁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夺走了那袋面包。
颜布布愕然地看过去，看见一名比他高大的胖男孩，正将那面包抱在怀里，转身就要离开。
“你干什么？这是我找到的。”颜布布冲过去夺面包，但他体型比那胖男孩小得多，被反手推了个趔趄，一屁股坐在地上。
“明明就是我找到的。”胖男孩就要离开，颜布布对着他愤愤地大喊了声，又助跑两步，对着他后背一头撞去。
面包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落在瓦砾上，胖男孩脚步不稳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石头上，哇一声大哭起来。
“干什么？干什么？”旁边匆匆跑来一个女人，心疼地扶起胖男孩。
胖男孩边哭边指着颜布布：“他打我，还抢我的面包。”
“我没有打他，也没有抢他面包。”颜布布辩解道。
女人瞥了眼地上的面包，气势汹汹道：“我儿子从来不打别人，别以为我没看见，就是你抢他面包，还动手打他。”
“我没有，面包本来是我找到的。”颜布布撅着嘴，蹲身去捡地上的面包。
女人却走了过来，喝道：“放手，面包还给我儿子。”
颜布布将面包抱在怀里，女人便伸手去夺，颜布布蜷缩着护住面包，女人就去拧他胳膊。
胳膊上传来钻心的疼，颜布布侧头对着那手腕咬了一口。
“啊！”女人惊叫一声，收回手，怒道：“居然还咬人？你这个野孩子，没有家教的东西，竟然还咬人？”
颜布布抱着面包不说话，维持着护住面包的姿势，也不起身。
不远处有人往这边看，女人到底不好意思为了个面包继续争抢，怒气冲冲地转身，拉着胖男孩走，嘴里道：“就一个破面包，咱们不要了，你爸刚找到了半袋面粉，我等下给你做饺子吃，别和这种没爹没妈的野孩子计较。”
胖男孩被女人拉着离开，还有些舍不得那个面包，频频回头看。
颜布布就那样一动不动地蹲着，直到女人愤愤的声音消失在街尽头，才慢慢站起了身。
他从原路返回时，天上突然响起几道炸雷，接着便下起了大雨。雨点从黑沉沉的天幕坠落，冲刷着残垣断壁，泥水很快便四处流淌。
手电筒的光穿不透雨幕，颜布布跌跌撞撞地往回走，时不时摔上一跤，滚得像个泥猴。
他没有刚才那么害怕死人了，当道着歉踩过那具尸体后，还去旁边找了几张纸箱壳，盖在了尸体上。
那家原本还在燃烧的店铺，也快要被雨水浇灭，冒出滚滚黑烟。他匆匆经过时，老远就看到靠在破墙上的封琛，身影被残余的火光映照得时明时暗。
封琛身形并不高大，还因为昏睡而低垂着头，但颜布布只远远看着，心里的恐慌就被驱走，突然就没有那么害怕了。
他踏着雨水跑到封琛面前，看见他周身也被雨水淋湿，湿漉漉的头发耷垂下来，挡住了额头。
“少爷，少爷。”颜布布气喘吁吁地唤道。
封琛没有回应，脸色苍白得惊人，颜布布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手指慢慢往前伸，搭在他肩头上。
手指下的衣料被雨水浸得冰凉，颜布布的心也越来越惊惶。
封琛却在这时动了动手指，微微抬头，半睁眼看着他。
因为发烧，封琛眼底都是红丝，漆黑的头发耷垂在眉眼间，那张沾满雨水的脸颊没有半分血色。
但颜布布的心却终于回落，眼眶都有些发热，忙不迭地在胸兜里掏药瓶：“少爷，我给你找着药了，吃完药就不生病了。”
轰隆！
雪亮的闪电照亮天地，一道雷鸣炸响在耳边。颜布布吓得一个哆嗦，药瓶又掉回兜里。
“还是，还是先找个地方躲雨吧。”
颜布布刚才出去时，看见前方有个公交车站台没有垮塌，可以去那儿避避。
他先去背背包，但背包太重，刚背上就一个后仰，拽得他像乌龟一样，在地上翻了好几下。
他只得放下背包，去搀扶封琛：“我们不在这儿淋雨，我们去前面。”
封琛迷迷糊糊地被他扶着往前走，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颜布布被压得身体往旁倾，用尽全力才能撑住，细小的脖子往前伸着，上面鼓起了青筋。
大雨中，两人借着旁边隐约的火光，歪歪倒倒地往前走。
颜布布视线被雨水挡住，又腾不出手，只得像小狗一样甩着脑袋，将脸上的雨水甩掉。
终于到了公交站台，颜布布扶着封琛在长椅上坐着，自己又重新跑回雨幕，回去拿背包和布袋。
当他回到公交站后，看见封琛清醒了些，正斜靠在座椅背上看着他，也顾不上雨水还顺着头发在淌，便去掏药瓶。
虽然这几天气温并不低，但淋了雨的衣服贴在身上，还是一片冰凉，他哆嗦着道：“少，少爷，吃，吃药。”
封琛视线在药瓶上停留片刻，缓缓移开，又看着被泥水糊得看不出模样的颜布布，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下。
颜布布旋开药盖倒药，口里喃喃着：“我，我上次生病是吃了几颗呢？好像是，好像是大白一颗，小白两颗，小黄一颗。可，可这是长条，该吃几颗呢？个头，个头和大白差不多大，应该也，也是一颗……”
他将药和水，一并送到了封琛嘴边：“喝了药就不会发烧，病就好了。”
封琛又瞥了眼放在身旁的药瓶，那上面的药名很清楚，一瓶是健胃消食药，一瓶是维C。
“不苦的，你就，你就昂昂头，看，像这样，一下子就吞下去了。”
颜布布见封琛不张嘴，以为他怕苦，一边安慰，一边仰起脖子教他怎么喝药。
封琛垂眸看着嘴边的药，还有端着瓶盖的那只手。
小孩的手原本很白嫩，手背上有四个小窝，但此时那手不停发着颤，指甲里都是泥土，指节上还有划破的血痕。
“啊——”颜布布殷切地看着他，张开了嘴。
封琛睫毛颤了颤，也跟着微微张嘴，颜布布手疾眼快地将药倒进去，又喂他水：“快，喝水冲下去，不要吐出来。”
等封琛喝完药，颜布布将药瓶放进背包，又蹲在封琛面前，一瞬不瞬地观察着他，问道：“好了没？”
封琛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第6章
颜布布见封琛吃了药，又去掏鼓鼓的胸兜，窸窸窣窣地掏出来那个面包。
面包已经被压得不成样子，包装袋里层糊满了奶酪，他又撕又咬地弄开包装袋，递到封琛面前。
“少爷，吃点东西。”颜布布的脸从面包后探出来，“吃了面包才好得快。”
封琛本就难受着，没有半分食欲，下意识便侧头避开，但颜布布将面包锲而不舍地往他嘴边递：“少爷吃，药太苦了，吃点甜的，这种面包很好吃。”
他脸颊上糊着一道一道的泥，一双眼却黑亮得惊人，睫毛带着水，眼尾几簇便纠缠在一起。
“少爷，吃吧，吃吧。”
被颜布布殷切地催着，封琛不自觉就张了嘴，咬一口面包，让淡淡的甜香在口腔内溢开。
“我对你好不好？”见他在吃了，颜布布凑近了小声道：“我还是很厉害的，能找药也能找吃的，你不要扔掉我，我以后就这样伺候你，喂你吃东西。”
封琛瞥了他一眼，继续嚼着面包。但他到底还发着烧，只吃了一点便再也不吃了，颜布布只得吃掉剩下的一半。
封琛一直靠墙看着他，见他津津有味地吃完面包还想吮舔手指，便声音虚弱地阻止。
“……不许舔手指。”
“唔，好，不舔。你怎么样？吃了药病好了吗？”颜布布凑近了看封琛的脸，还将自己额头贴了上去。
“怎么还是这么烫啊，不是刚吃过药了吗？”颜布布带着几分迷茫地喃喃着：“难道吃的不够，还要再加上几颗？”
“……够了。”封琛摇头，“要等……已经够了。”
颜布布恍然：“对哦，我生病吃过药后，也要好几天才会好的。”
封琛此时感觉不到冷，他的身体已经不像是自己的，但见颜布布一直发抖，便艰难地转头左右打量。
站台后方原本是个展示厅，几只大展示柜四分五裂地压在砖石下。有一只大展示柜还算完整，侧翻在地上，柜门半开，玻璃都没有碎。
“去，把里面的绒布扯出来。”他对颜布布说。
“嗯。”
展示柜里垫着一层红色绒布，颜布布呼啦啦将整张布都扯掉，抱了一大团回来。
封琛道：“把湿衣服脱了。”
颜布布上前两步，伸手去脱他身上的外套。
“脱你自己的……都脱掉。”封琛说。
颜布布开始脱衣裳，但灯芯绒面料的背带裤浸了水，扣眼涩得半天都解不开，他就在那里粗暴地拉扯。
封琛只能将他唤到跟前，抬手帮他解开。
光解纽扣这个动作就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力气，所以在看见颜布布不光脱掉T恤和背带裤，还开始脱小裤衩时，也没法出声将他喝住。
颜布布将全身扒了个精光，不用封琛吩咐，自己爬上长椅，将绒布往身上裹。
封琛勉强支撑到了这会儿，再也坚持不住，耳边隐约传来颜布布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深水般模糊不清。
“这个好暖和啊，少爷，裹着这个好舒服。”
“你也把湿衣裳脱掉，我给你脱。”
他模糊地看到颜布布像是条蚕蛹，一拱一拱地靠过来，便又陷入了昏沉中。
……
封琛睁开眼，视野里是一片白茫茫，他抬手挡住眼，等到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线后，才开始打量四周。
这是一片雪原，整个世界仿似只有无尽的白，看不到其他任何东西，也看不到边际，只有雪片被风卷着，在空中翻腾飞舞。
他伸手接着一片雪花，那晶莹剔透的六角形便静静躺在他掌心，始终没有融化，也感觉不到冰凉。
封琛觉得现在是在做梦，不然怎么会突然身处在这个场景？可若说是梦，他又太过清醒，没有半分身在梦中的浑噩感。
虽然四周都是无边无际的雪原，他心里却并不慌乱，反而充满了安全感，似乎这就是他的安身之处，是他的避风港。
他在雪原里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视野里出现一团奇怪的东西。
那是个浮空的椭圆形物体，如同一个大蚕茧，泛着柔白的光芒。随着越走越近，他看见那大蚕茧的外壳其实呈半透明状，里面似乎装着团黑色的东西。
这一切都很怪异，但他丝毫不害怕，甚至感觉到亲切和熟悉。
他在大蚕茧旁边站定，慢慢伸出了手，贴上那半透明的外壳。
外壳没有想象中的冰冷和坚硬，触感温润，和人的体温一般，他手掌按上去后会轻轻下陷，像是鸡蛋里面包裹着蛋清的那层纤维质膜。
他能感觉到掌心下，似乎有什么在对他轻轻回应，和他心脏同一个频率在搏动。
砰砰，砰砰……
封琛静静感受着，觉得内心无比安宁，便将头也靠了上去，慢慢闭上了眼睛。
。
颜布布这晚上实在不好过。
封琛昏睡过去，怎么也喊不醒，他费了很大的劲才将他身上衣物脱光，裹上绒布。还好这绒布又大又长，他自己裹住一端，另一端还能将封琛裹个严实。
那家店铺的火终于熄灭，周围陷入一片纯粹的黑，电闪雷鸣时，又突然被照得惨白。
颜布布听着哗哗雨声，紧贴着封琛，总觉得他安静得让人害怕。
他疑心封琛是不是还活着，便不时摸索着将手放到他胸口，看那里还在跳动没。
折腾了一整天，他又累又困，被摔着的胳膊肘和膝盖也火辣辣的疼，迷迷糊糊要睡着时，封琛又开始发抖。
他抖得很厉害，整个人痉挛地缩成一团，牙关却咬得很紧。
颜布布没有其他办法，只能紧紧搂着他，一遍遍小声哀求：“少爷，你不要抖了，不要抖了，我好害怕……”
好在封琛终于平静下来，陷入了沉沉昏睡，又惊又怕的颜布布，也疲惫不堪地睡了过去。
封琛醒来时，雨已经停了，太阳挂在正中。他先拿过背包，摸到密码盒还在，又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显示是上午十点。
他现在没有发烧，只是身上有些酸疼。侧头看颜布布，见他已经将绒布踢掉，全身袒露地躺在长椅上，但脑袋却严实地裹在绒布里，只露出一从乌黑的卷发。
若不是那小小白白的胸膛在起伏，封琛都怀疑他已经被闷死了。
刚想站起身，他才发现自己全身也光溜溜的，连条裤衩都没剩下，赶紧找衣服。
他的衣服都搭在椅背上，现在都已经干了，只是穿上身后，皱得不成样子。
颜布布自己的衣服就胡乱扔在长椅一头，板结成一块，糊得差点认不出来。他过去拿在手中抖了抖，上面的泥块就簌簌往下掉。
颜布布正做梦被蜘蛛网蒙住口鼻，就被推醒，他迷迷糊糊地睁眼，便看见了封琛那张好看的脸。
“少爷，蜘蛛网……你扯掉啦……”
封琛没听清，俯下身拍了拍他的脸：“别睡了，该起来了。”
颜布布嘟囔着坐起身，抬手揉着眼睛，肚皮上几圈小肥肉堆着，肚脐眼都快见不着了。
“少爷你怎么在这儿，我妈妈——”
颜布布突然想起了什么，一句话戛然而止。
封琛像是没听见似的，去另一头收拾背包，整理好后回头，见颜布布还垂头坐着没动。
“穿鞋吧，穿好鞋我们去找点吃的。”
颜布布很轻地嗯了声，又揉揉眼睛，转头去找自己衣服，封琛却说：“那衣服不能穿了，先把鞋穿上。”
颜布布穿上鞋，开始对付令他头疼的鞋带，好半天才系了个松松垮垮的结。
刚光溜溜地站起身，封琛便将西装外套披在他身上，又蹲下身，替他一颗一颗系好纽扣。
这件西装对颜布布来说太大了，一直盖到脚背，像是罩了只口袋。待封琛去背背包，他甩着过长的袖子，犹犹豫豫地道：“少爷，要不，我还是穿我自己的衣服吧。”
封琛转过身，看到他这幅模样，沉默一瞬后道：“不行，你那衣服不能穿，全是泥。”
颜布布有些为难，伸手挠挠脸，手指却伸不出来。
封琛说：“过来。”
颜布布听话地走前去，封琛将他袖子挽了好几圈，再给他重新系紧鞋带，仰头看着他，问道：“这样好了吗？”
颜布布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那能走了？”
“嗯，可以。”
颜布布挎上他那个天天超市的布袋，牵着封琛的手，走出公交车站。
太阳虽然挺大，但地面却依旧是湿的，淋过雨的泥土形成一层厚泥浆，每一步下去，都发出扑扑的声响。
头顶传来隆隆声，颜布布抬头看，看见了一架低空飞行的直升机，边上还坐着个人，拿着扩音器对着下方喊。
“……每个街口，都有西联军发放食物和水，所有人寻找最近的发放点……”
待到直升机远去，封琛便带着颜布布去最近的街口，边走边问：“昨晚你去哪儿给我找药的？”
颜布布指着前方：“就那前面，那里有一家药店。”
封琛问：“那药是你自己取的？”
“不是，是药店里一位好心的叔叔给的，他正在装药，我问他能不能送我一点，我哥哥病得很重，他就给我了。”
封琛嗯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
走到一座石堆前，颜布布突然靠近他，有些紧张地提醒：“就在那儿，那儿趴着一个死人，我们要从他身上踩过去。不过你不要怕，我已经给他盖了东西。”
封琛看着石堆通道里的那团隆起，上面搭着几张纸箱皮，便顿住脚步问道：“昨晚你一个人踩着他过去的？”
“嗯……回来的时候一个人，去的时候旁边还有只猫猫。”颜布布心有余悸地打了个冷战。
封琛没再问什么，将背包换到胸前挎着，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我背你。”
“我可以——”
“快点。”
颜布布不敢再推却，便小心地爬到封琛背上。
这还是封琛第一次背他，他有些受宠若惊的紧张，妈妈经常说他胖，沉，他怕压着封琛了，便深深提了一口气，觉得这样自己没准会轻些。
封琛却没有去那条通道，而是从左边的石堆往上爬。虽然背了个颜布布有些吃力，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少爷，我是不是很重啊，要不你放我下来自己走吧。”颜布布凑到他耳边小声道。
封琛将他往上托了托：“没事，别下来。”
颜布布听他只说没事，却没说自己不沉，心里更是不安，又深深提了口气。
封琛的肩背有些单薄，衣领被扯得微微后垮，显出后颈背绷紧的薄薄肌肉。
颜布布将下巴搁到他肩上，心想他要是反对，自己就迅速抬起头。但封琛一直没有管他这个举动，他便一直将下巴搁在那儿。
“少爷，你真好，我好喜欢你。”颜布布由衷地说。
封琛又开始冒鸡皮疙瘩：“闭嘴。”
翻过石堆，颜布布下了地，封琛抬起手腕，对着多功能手表低声讲述，记录着身体状况。
这是教官的要求，他也从来没有间断过记录。
“……根据监测数据，体温曾高达41度，中间没有服药——”
颜布布顿时停下了脚步。
封琛瞥了他一眼，继续道：“——中间有服过药，维C和消化类药物，药效很好，一个小时后便退烧。”
颜布布满意地重新提步。

第7章
颜布布转过一个街口，就看到前方排着长长的队伍。
“少爷，他们在领吃的。”他眼睛放出光。
“我看见了。”
两人排在队伍后面，跟着人群往前走。
两辆军用履带车停在前方，士兵往下递着食物，上前的人都能领到两瓶水和两个面包。七八名士兵在维持秩序，腰间都别着枪。
片刻后，两人已经快排到了，却看见右前方有士兵拿着检测仪，每个经过的人都伸出手腕，让检测仪提取身份信息。
合众国的个人身份证明，都是以生物芯片的形式储存在手腕皮肤下，只需要用检测仪扫描，姓名来历都显示得一清二楚。
“吴凡，你是陆勒城的居民，为什么到海云城来了？”士兵抬起眼，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忙道：“我来海云城看望朋友，恰好就遇到地震，这不，只能留在这儿了。”
“你哥哥叫做吴迅，是陆勒城东联军的一名中士，对吗？”士兵低头看检测仪。
男人错愕地问：“我哥哥是东联军没错，难道东联军的亲属在你们这里领取食物都不行吗？”
“没说不行，我们西联军和东联军都是为了合众国效力，不分彼此……”士兵说出一句谁也不信的话后，嘴角又露出一抹冷笑：“可是你还有个弟弟，居然加入了安伮加教会？”
男人脸色骤变：“我……我弟弟……我已经很久没和他联系了。”
士兵慢慢抬起头，神情阴沉：“来海云城看望谁？为什么信息库里查不到你来时的行程消息？”
男人左右看了下，似乎想寻求其他人的帮助，但所有人都沉默不语，他又只得转回视线。
“长官，我真的和我弟弟没什么联系，我也不知道什么安伮加教会，是跟着旅行团顺便来——”
“站一旁去。”士兵冷声打断，“等会儿接受调查后再说。”
几名维持秩序的士兵留意到这边动静，警惕地走了过来，边走边拔出腰间的枪支。
男人终于不敢再说什么，出队伍站在了一旁。
颜布布感觉到握住自己的那只手变紧了，便抬头看向封琛。只见他神情严肃，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走。”
颜布布被扯了下，跟着封琛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队伍。
两人快步走向旁边一条小巷，并没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但在钻进小巷时，一名离得最近的士兵转身回头，恰好就看到了封琛的背影。
这种时刻，没人会在还未领取到食物时便离开，那名士兵心里升起了警觉，也快步跟了上去。
士兵走到小巷口，发现前面已经没有了人影，巷道曲折蜿蜒向前，只散落着一些碎砖瓦砾。
他手摸到腰间的电棍，继续后移，取出了手枪，探头往身边的断墙里望。
断墙内没有人，士兵举着枪一步步慢慢向前。
颜布布躲在一块水泥板后，紧贴着封琛，听着水泥板后沙沙的脚步声，大气也不敢出。
他从小就清楚，城里的兵有两种，西联军和东联军。妈妈带他上街，检查过身份后，东联军会对他们很客气，而西联军态度则冷冰冰的，妈妈也会带着他快速离开。
虽然西联军有点凶，但平常看见后也不会躲，现在少爷却带着他躲起来，让他觉得要是被抓住的话，一定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嗨，我看见你了，别藏了，出来吧。”士兵的声音就在断墙后响起。
颜布布吓得浑身一抖，封琛却握紧他的手，并对他摇摇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颜布布赶紧用袖子捂住了嘴。
“不管你曾经犯了什么罪，大难当头，先把这关过了再说，出来吧，放心，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士兵的声音放得很温和，子弹却咔哒上膛。
封琛弓着背，从后方探出了头。
因为这个动作，他的衬衣摆往上撩起，露出一小片劲瘦的腰，就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每一块肌肉都做好了突刺的准备。
士兵似察觉到什么，就要转头，封琛却在这瞬间扑了出去。
颜布布吓得抖了下，却听到墙后面只传来扑一声闷响，除此外再也没有其他声音。他连忙爬出水泥砖，看见一名士兵扑在地上一动不动，封琛则愣愣地站在旁边。
“少，少爷。”颜布布开口唤他，声音都变了调。
封琛没有回应，他脸上神情很古怪，看着自己握成拳的右手，嘴里喃喃着：“我就打了他一拳……”
“少，少爷，你把他打死了吗？”颜布布站起身，用脚去拨地上的枪，小心地拨到更远。
封琛回过神，道：“没有，只是打到太阳穴，打昏了。”
士兵腰间的对讲机传出声音：李本，李本去哪儿了？李本，收到立即回答。
封琛神情一凛：“走，他们马上要来找人，我们得赶紧离开。”
他去断墙后拎起背包，牵着颜布布就往巷子另一头跑，刚刚跑出巷子，就听到另一头传来纷杂的脚步声。
颜布布跑不快，封琛干脆一把拽住他后衣领，拎着人开始飞奔，他身体便半悬在空中，只有前脚掌碰着地面。
西装太大，颜布布身体渐渐下沉，只露出双眼睛还在领口外。他担心自己会从领子里滑出去，一边拼命倒腾双腿，要跟上封琛的速度，一边转着眼珠四处张望。
左前方有排垮塌的平房，最边上一间房还坚持着没倒，摇摇欲坠地倾斜成一个惊险的角度。那间房的大门被堵死，但右墙根下有一个小洞，大小能容下一人通过。
“少爷，少爷。”他赶紧大喊，用手指着那处洞口，“快看。”
后面的人快要追出巷子，封琛来不及多想，拎起颜布布就冲了过去，将人往洞口里塞。
颜布布也很灵活，动作飞快地往里爬，封琛紧跟在后面钻进去，随即又伸出手，摸了两块碎石，遮挡住洞口。
纷乱的脚步声在附近停下，传来几个人的对话。
“跑哪儿去了？这外面没看到人，也没地方藏身啊。”
“那有一间房子，看看去。”
“大门堵死了的，看样子随时都要垮，别靠得太近。”
“是。”
颜布布和封琛紧贴在墙壁上，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围着这间房沙沙响了一圈后，停在了洞口处。
两块堵住洞口的石头被掀开，透进了一束光亮，接着光亮被挡住，有人蹲下身，想探头往里看。
颜布布紧抓着封琛的衣角，看他轻手轻脚地摘下背包，放在旁边角落，顺手拿了样东西盖住，只觉得心跳得快要从喉咙眼蹦出来。
就在这时，房屋突然开始摇晃，四处吱嘎作响，洞口也簌簌地往下掉墙皮。
“他妈的还有余震，快退回来，当心这房子要塌了。”不远处有人喝道。
另外的人大声附和：“走吧，也许人还在巷子里没出来，回头去找找。”
洞口的人回应后起身走开，光线重新透了进来。
颜布布依旧屏息凝神，直到那些人的声音彻底消失，才扯了扯封琛衣角，小声提醒：“少爷，他们都走了。”
封琛没有回应，颜布布去看他，发现他正仰头盯着天花板，神情凝肃，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他也仰头看去，却只见几块欲坠未坠的水泥板，其他什么也没见着。
“少爷。”他茫然地唤了声。
“嗯，等等。”封琛依旧仰着头。
顶上水泥板被透进来的光线照亮，上面有数道深色的细绳。但那细绳不是直线，而是弯弯曲曲附在水泥板上，有些地方已经嵌入水泥，像是生长在里面一般。
“手电筒。”封琛伸出手。
颜布布连忙打开墙角的背包，取出手电递到他手上。
封琛照亮水泥板，看清那并不是什么细绳，而是深绿色的藤蔓，其间还缀着深心形的叶片。
应该是绿萝。
绿萝四处蜿蜒，还箍紧了几大块碎石。他顺着最粗的那条主杆照下去，看到墙边有个裂开的花盆，绿萝根已经长入地里。
他伸手去扯，绿萝藤却异常坚韧，附着牢固，扯了几次都纹丝不动。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个不可思议的想法，莫非这房子在大地震时没塌，是被绿萝给托住了？
可那场地震的发生就在瞬间，除非绿萝也能在那几秒内伸出藤蔓才行。
他瞬间又否定了这个想法，毕竟电影里才能发生的情节，放在现实里明显不可能。但尽管如此，这些绿萝也有些诡异，让人后背心发凉。
“走了，出去。”封琛对颜布布说。
颜布布一直盯着他，虽然什么都不明白，却也莫名跟着紧张。现在见他说出去，立即就转身钻出了洞口。
“少爷，我们现在去哪儿？”待到封琛也出了洞，颜布布问道。
封琛背好背包，抬眼看了下四周，说：“领取食物要扫描身份芯片，我们没办法，现在只能去其他地方找点吃的。”
“嗯，好，找吃的，走。”颜布布抬手摸了下空空的肚子。
他根本不会问去哪儿找吃的，只要封琛这么说，他便跟着走。

第8章
两人一直往前，再拐向右方，进入了中心城区。
曾经的中心城区高楼林立，夜里更是灯火辉煌，一片繁华盛世。可如今放眼望去，满眼皆是荒凉。
空无一人的街上尽是废墟，破碎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正午的刺眼阳光。街边有一座拦腰断裂的写字楼，下半段好好的，二十层往上便不见所踪，应该垮塌在了四周。
两人进了写字楼，偌大的接待厅空空荡荡，四处散落着文件纸，几盆绿植倒在瓷砖地上。
“楼上去看看。”
两人又上了二楼，进了最近的一间屋子，找到饮水机，一人取了个纸杯，痛痛快快喝了个够。
封琛喝完水便楼上楼下四处翻找，运气还行，在一个紧闭的茶水间里，找到了五瓶瓶装水，三袋泡面，一整条切片面包，还有一盒巧克力和牛肉干。
颜布布就跟在他身后，也没有说话，时不时用舌头顶自己掉了牙的那个豁口。只是在看见巧克力和牛肉干时，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两人坐在沙发上吃东西，封琛边吃面包边清理行军背包，颜布布在专心对付牛肉干包装袋，用手撕，用牙咬，用力得脑袋都在跟着发颤。
封琛接过他那袋牛肉干，手指小心避开被咬得坑坑洼洼涂满口水的一端，从另一端撕开，递还给了他。
颜布布拿出一条后却没有自己吃，而是伸到了封琛嘴边：“少爷，吃。”
封琛垂眸看着他手指，见那细白的手指不太脏，只有一点灰土，便将牛肉干咬进了嘴。
他嚼着牛肉干，把背包里没用的物品清出来，再将泡面和瓶装水装进去，最后取出那个密码盒，拿在手里仔细查看。
这是个银灰色的金属盒，大小和香烟差不多，不过是正方形，表面很光滑，其中一方是数字密码键。他只知道里面装着重要机密，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也不清楚打开盒子的密码。
颜布布在一旁絮絮叨叨：“我可以将牛肉干卷在面包里吃吗？”
“可以。”
“再在中间夹一块巧克力呢？”
“嗯。”
颜布布在面包中间卷了牛肉干和巧克力，举到封琛眼前：“少爷，看我的魔力果三明治，你要吗？”
“不要。”
封琛想象不出来夹着牛肉干和巧克力的面包是什么味道，果断拒绝。
外面突然响起了履带车的轰响，还有扩音器传出的讲话声，声音由远而近，逐渐变得清晰。
“……所有幸存者都去往海云塔，经过身份登记后，进入地下安置点……”
封琛走到窗边，只见两架装甲坦克在前方开道，后面跟着几辆站着士兵的履带车。街道两旁的残破楼房里，陆续走出一些人，经过手腕上的信息扫描读取后，跟在了车后。
封琛转回身，见颜布布没有吃东西，只不安地看着自己，便说：“我们不能去。”
“嗯，我知道的。”颜布布了解地点头。
他还穿着封琛的西装外套，一双全是泥的脚垂挂在沙发边。因为坐着的关系，西装往上爬，两条藕节似的腿露在外面，小豆豆也若隐若现。
封琛有点别扭地移开视线，说：“虽然现在不能去，但还是可以想办法，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得先给你搞套衣服穿穿。”
“其实我就穿这个也是可以的。”颜布布说
封琛面无表情道：“不可以。”
“唔，那行吧。”
颜布布侧过头，看见背包口露出的那个密码盒，有些好奇地伸手指戳了戳，问道：“少爷，这是什么啊？”
封琛沉吟道：“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父亲只给我讲过，这盒子关系到东联军的未来以及很多人的生死，所以不能让西联军拿到。他还说如果遇到什么紧急情况，要我一定记得保管好密码盒。”
“那西联军是坏人吗？”颜布布问。
封琛道：“说不上，但是如果我俩的身份被西联军知道了，情况不会太好。”
“是要把我们打死吗？”颜布布瞪大了眼睛。
封琛说：“不会，但会拿走密码盒，也会将我们扣起来，用于和我父亲谈条件。合众国马上不是要总统大选了吗？他们可以——”
封琛的话突然卡住。
现在海云城都这样了，其他城现在都没派人来救援，情况应该也很糟糕，哪还有什么总统大选？
“他们可以怎么了？”颜布布还在追问。
封琛摇摇头：“不怎么，反正能藏就藏吧，实在藏不住了再说。”
他将密码盒放进背包最里面，说：“今天白天我们就在这里，等到晚上再出去。到时候我带你去找个人，如果他还活着的话，应该能帮助我们。”
“嗯，好。”颜布布继续吃他所说的魔力果三明治。
封琛瞥了他一眼：“坐好一点。”
“哦。”
“腿并拢些。”
夜幕降临，两人离开写字楼，先去街上找到了一家服装城。这里只垮塌了一半，几盏汽油灯挂在门口，里面还有些人。
封琛按亮手电筒，带着颜布布往最里面走，进了一家户外用品店。
店里很安静，手电光映在橱窗模特脸上，惨白得有些瘆人。颜布布只瞥了眼，就立即转头，紧紧贴着封琛。
封琛的个头接近一米七，从架上取下S码的冲锋衣和T恤，想要脱衣服，却发现衣角被颜布布抓着。
“别怕。”他低声道。
颜布布刚想说我不怕，便又看见旁边的模特，反手将封琛大腿抱住。
封琛顺手扯了几件衣服，将那几个模特的头都盖上，颜布布这才松手。
封琛放下包，脱掉衬衫，上半身便暴露在空气中。
少正在抽条的少年体型修长匀称，骨骼上只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肌肉，却丝毫不显孱弱。随着他的动作，肌肉线条也在流动，隐隐露出了超出同龄人的强悍。
他穿好灰色T恤和深蓝色冲锋衣，又扯过几条裤子在身上比划。在伸手解皮带时停住动作，转头看向身后的颜布布。
颜布布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一双大眼睛清亮坦然，完全没有回避的意思。
“颜布布，你去架子上帮我拿双鞋子。”封琛说。
“哦。”
颜布布答应得爽快，脚下却没动，封琛的手又从皮带上移开：“去呀，拿那双黑色的户外鞋。”
“哦。”
封琛想了想，将搁在旁边的手电筒递给他，他这才慢吞吞地往左边鞋架蹭了过去。
颜布布走到鞋架前，拿起那双户外鞋，转身时，视网膜边缘掠过一团黑影。
他侧头看去，什么也没见着，但处在手机电筒的照射范围外，有一对浅黄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亮光。
“啊！”颜布布吓得魂飞魄散，手上的鞋掉在地上，刚穿好裤子的封琛立即转身问：“怎么了？”
颜布布飞快冲到封琛身旁，躲在他身后，吓得语无伦次地指着鞋柜左边：“那里，那里，鬼，那里，眼睛在看我……”
封琛顺着瞧去，被半块木制板挡住了视线，便从背包里摸出匕首，准备过去看看。
颜布布死死搂着他大腿，慌张地道：“少爷别去，别去，有鬼。”
“没事。”封琛将他手掰开，“你跟在后面，用手电筒给我照亮。”
到了木制板后，那里却什么也没有，只有两只散落的鞋子。
颜布布从封琛身后探出头，心有余悸地道：“刚才，刚才就是在那儿有对眼睛。”
话音刚落，左边鞋架顶上便无声无息地扑下来一团黑影，在空中亮出锋利的爪子，对着颜布布的脸划来。
那爪尖如尖刺般锋利，如果这一下划中颜布布的脸，远远不止皮开肉绽那么简单。
颜布布还没发现头顶袭来的危机，只探头看着墙角，封琛却在这瞬间突然转身，以迅如光电的速度挥出右手。
随着一道银白色的冷芒闪过，店内响起一声凄厉的嘶叫，有东西重重跌落在地上。
封琛转动手中匕首，又是一刀刺下，那东西反应也很灵敏，忍痛在地上滚了半圈躲过这一刀，接着飞身跃到了鞋架上方，一瘸一拐地紧跑两步，钻进了通风口。
颜布布一直遵从着封琛让他照亮的命令，哪怕吓得缩着脖子，也让光束始终追在那东西身上。
那是一只体态壮硕的猴子，很快就消失在了通风口，啪嗒啪嗒地跑远。
颜布打了个冷战，不可思议地道：“少爷，你看见了吗？是只猴子。”
封琛看着手中的匕首在发怔。
他刚才的反应速度超出了平常水平。猴子扑下来时没有发出动静，他却在那瞬间感受到了危险，从而拔出匕首挥出，一气呵成。
颜布布还在迭声问：“为什么猴子会想打人？毛栗那么乖的，他为什么想打我？”
“毛栗？”封琛回过神，不解地问道。
“你没看毛栗历险记吗？刚才就是毛栗呀，一只猴子。”颜布布满脸都是震惊，又夹杂着难过，“我那么喜欢毛栗，可它居然要打我。”
封琛不知道毛栗历险记，但想也明白是动画片，便沉默地重新拿了双鞋开始穿。
“……我都没有惹它，我也不是坏蛋，可毛栗从来不打好人的，难道我其实是坏蛋吗……”
颜布布一直在难过地絮絮，封琛终于没忍住：“那不是毛栗，那就是只普通的猴子。”
“不是毛栗吗？”
“不是。”
“那它是谁？”
“我不认识。”
“那它——”
“反正不是毛栗。”
“哦。”
颜布布又问：“那猴子为什么会在这儿？”
封琛也在思索这个问题，想了想后回道：“应该是动物园猴山里的猴子，地震时动物园围墙垮了，它们就逃出来了。”
“动物园的猴子啊……”
封琛突然意识到，既然这是动物园里的猴子，那么其他动物，包括虎豹之类的猛兽也许也跑了出来，在四处游荡。
“那猴子刚才被你杀了吗？”颜布布问。
“没有。”
其实刚才横着那一刀，应该已经划破了猴子腹部，活不活得下去很难说。
但他不会告诉颜布布，免得不知道又有多少废话在等着。

第9章
外面陆续来了些人，让这片区域也跟着热闹起来。封琛从头到脚换好，又选了一套换洗，便带着颜布布去了童装区。
他手指从一排童装上划过，取下条牛仔背带裤递给颜布布：“先抱着。”
颜布布接过裤子，提在手里左右打量，好奇地问：“少爷，这是给谁穿的啊？”
封琛正在取一件鹅黄色长袖T恤：“给你穿的。”
“我穿的？”颜布布看看背带裤，又看看封琛，“可是，可是我可能穿不下。”
封琛迟疑地问：“这是童装，你平常应该是穿童装吧？”
“我不知道啊。”颜布布观察着他的脸色，有些不确定地道：“不过我挤挤的话，应该可以穿的。”
“我看看。”封琛接过裤子，在他身上比划了下，的确短了一大截，再翻看标牌，看清了上面的一行字：1-2岁男童。
封琛将裤子挂回去重新选，这次每一样都认真看了吊牌，还在颜布布身上比划长短大小。
只是挑选T恤的时候，颜布布却挑剔起来。
“这件的颜色我喜欢，和晴天一样，蓝蓝的，但是没有比努努，那一件上面有比努努。”
封琛手里拎着好几件长袖T恤，面无表情地道：“那件你已经试过了，说不喜欢。”
“那件的比努努和动画片里长得一样，其实我很喜欢的，只是颜色不好看，是快下雨的那种蓝，暗暗的。”
“那你到底想要哪件？”
“嗯……我想想，这件黄色的好像也好看，但是有萨萨卡。我不喜欢萨萨卡，他老是抢比努努的爆米花，不过他比黑暗巫要好，黑暗巫真是太坏了。”
封琛额角跳了跳。
比努努就是个圆滚滚的小人儿，身材很圆，眼睛和嘴巴也很圆，像是一颗土豆上长出了眉眼和手脚。他干脆将两件都塞进颜布布的大挎包里，剩下一件递给他：“去穿上，把脱掉的西装扔了。”
颜布布虽然挑选时各种挑剔，但听说几件都能留下，顿时心花怒放，爱不释手地摸个不停。
等他换好T恤和背带裤，封琛要给他选鞋子，他却将两只脚往后缩，摇头道：“不要新鞋子，就要穿这个。”
他指着脚上裹满泥巴的运动鞋：“这是你以前穿过的鞋子呀，太太给我穿的，说你穿这鞋子跑了第一名。”
他言语里透出满满的自豪，微昂着下巴，像是他自己跑了第一名。封琛见那鞋还很新，便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准备离开，刚走出童装区，就见前方突然骚动，一群人惊叫着从几家户外用品店跑了出来。
“老鼠咬人啊，快打，快打，天啊。”
“这里还有一只，它想咬我，快打它，啊……”
场面异常混乱，忽明忽暗的光线里，颜布布看见地上有十来只大老鼠窜来窜去，还往周围的人身上扑。
旁边店内发出声惨叫，有人举着右手冲了出来，食指已经短了一截，一路洒着鲜血。
混乱中，一只比筷子还长的老鼠对两人冲了过来，封琛刚捡起一根衣叉，旁边就冲出去一道小身影。
只见颜布布手上也握着衣叉，拼命抽打那只老鼠，嘴里还尖叫着：“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他手下没准头，衣叉基本都敲在地上，眼看那老鼠要跑，封琛将他拉到身后，对准老鼠猛抽一棍。
那老鼠顿时肠开肚破，躺着不动了。
“我打死你。”颜布布还在激动地对着老鼠尖叫，又转头气喘吁吁地给封琛说：“别怕，老鼠交给我来打，家里储藏间有老鼠，妈妈和刘奶奶不敢进去，都是我去赶走的。”
前面也有人拿着棍棒和砖石打老鼠，地上很快就多了一堆老鼠尸体。
“他妈的，地震了不算完事，现在就连老鼠都来欺负老子。”有人一石头砸死一只老鼠后，喘着粗气怒道。
突然有人惊恐尖叫：“怎么，怎么这么多老鼠。”
纷乱的光束照向四周，只见那些墙角阴影和天花板缝隙里，更多老鼠探出了头。它们凶狠地龇着尖牙，密密麻麻足足有数百只，看得人毛骨悚然。
封琛心头一紧，察觉到情况不妙，在颜布布挥舞着衣叉往上冲时，一把拉住了他。
“少爷，看我的——”
“快走。”
封琛拉着颜布布便跑，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一起跟着跑。可老鼠们在这时也动了，它们发出吱吱叫声，追向奔跑的人群。
乱晃的手电光束里，墙壁和地板上都是老鼠。它们速度飞快，涌动着往前，很快就追上了最后面的人。
那人身上瞬间挂满老鼠，对着他啃食撕咬，他惨叫着倒在地上，不停地翻滚哀嚎。
连接不断的惨叫声响起，更多人被攻击，也有老鼠冲到了封琛两人身后。
封琛将手电塞到颜布布手里，大喝一声：“给我照亮，报老鼠方位。”接着就挥动衣叉，将迎面扑来的一只老鼠击飞，砰一声撞在墙上。
颜布布拿着手电筒四处照，嘴里报着老鼠位置：“你那边一只，你这边一只，你那边一只——”
“说左右就行了。”
颜布布卡顿了一秒：“可是我分不清左右……那边一只！”
封琛挥舞衣叉犹如挥舞棒球棍，击飞一只老鼠后道：“那就简短点。”
“那，这，肚子，后背，那。”
两人边打边跑，到了离大门百余米远的地方，这里墙壁上有汽油灯，四周亮堂起来。
封琛转头看了眼，只见老鼠群已经淹没了地板和墙壁，有人全身挂满老鼠，跌跌撞撞地往外跑。有人已经倒下，老鼠便冲上去啃噬，发出牙齿摩擦在骨头上的声响。
“啊，那些老鼠，老鼠……”饶是颜布布再不怕老鼠，也被这一幕吓呆了。
封琛一把扯下墙壁上的汽油灯，随手捡起几件散落的衣服，拧开灯座盖，将汽油浇了上去。
衣服轰一声爆出火光，已经冲前来的老鼠又惊慌四散。
封琛用衣叉挑起燃烧的衣服，对颜布布大喝一声：“你快出去。”接着就冲到最靠前的几人身旁，驱赶他们身上的老鼠。
那几人已被咬得鲜血淋漓，待身上的老鼠一哄而散后，便忍着疼痛往外跑。
后面的人已经倒在地上，没法救了，封琛不敢再停留，一边往大门退，一边挥动燃烧的衣服，逼退那些跃跃欲试扑上来的老鼠。
“少爷，小心后面有条凳子。”颜布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封琛惊愕地侧转头：“你还没出去？”
“等，等你一起。”颜布布脸色煞白，却也用衣叉挑着一件燃烧的衣服，“你别怕，家里的老鼠都是我打的，我，我会保护你。”
老鼠惧怕火光，不敢靠前，两人退到大门口时，外面传来履带车的轰鸣声。
不锈钢衣叉被燃烧的衣服炙烤，把手越来越烫，已经快握不住了。封琛见车上跳下数名西联军，便将衣叉往老鼠群里一扔，挟着颜布布转身往外冲。
那些老鼠异常凶狠，也跟着冲出大门，最前方的一名士兵，直接对着他俩和鼠群举起了喷火枪。
那架势是要毫不手软地按下喷火键。
封琛也不迟疑，在火苗喷出的同时便朝着右前方扑出。颜布布被他夹在腋下，烈焰呼啸着从身旁掠过，脸庞都感觉到了灼热的气浪。
落地的瞬间，他被封琛抱着翻了个滚，抬头时正对着大门，看见成群的老鼠被烈焰吞噬，尖叫着化为焦黑灰炭。
封琛坐起身，喘息着低声问：“没事吧？”
“没事。”颜布布还有些懵，机械地摇头。
封琛见他露在外面的皮肤没有伤痕，只是头顶几缕卷发被火苗燎得焦黄，便站起身道：“那我们走，离开这里。”
现在若不赶紧离开，西联军处理完老鼠便要来盘查身份，那时就麻烦了。
捡起摔落在地上的背包，两人匆匆往外走，离开了时装城。
走了几条街，就见前方也燃起了熊熊大火，还不断发出爆炸声。腾起的火光将半边天空都映红，也照亮了远处耸立的海云塔。
后方传来摩托车轰响，几辆重型摩托播放着喧嚣的摇滚乐，亮着刺目的大灯冲了过来。
虽然路面上尽是碎石，那些摩托速度依旧很快，封琛赶紧拉着颜布布避到了路旁。
摩托车上是一群年轻人，他们兴奋嘶吼，对着两旁废墟振臂欢呼，如同在庆贺节日一般。
一名年轻人突然扬手，朝一栋没有倒塌的商铺投出个玻璃瓶。
玻璃瓶撞墙破裂，随着一声爆炸闷响，商铺开始燃烧。从门口冲出个身上带火的人，飞快地剥掉外套，又在地上打滚，这才将身上的火扑灭。
“哈哈！庆祝末日吧！哈哈”年轻人们发出狂叫，再驾驶着摩托继续往前。
天上传来直升机声，雪亮的光束扫过残垣断壁，扩音器里不断响起警告声：“摩托车手们注意了，你们已被锁定，立即靠边停车，立即靠边停车，不然将对你们使用严厉的惩治手段。”
摩托车毫不在意，嚣张地继续往前，扩音器传来报数倒计时。
“十，九，八……三，二，一！”
倒计时结束，直升机里飞出一只炮弹，拉着长长的白烟，直冲向最后一辆摩托车。
此时的摩托车队刚好驶到两人身侧，封琛立即拖着颜布布，闪到旁边的断墙后。
砰！
那辆摩托车被炸上了天。
颜布布在那瞬间失去了听觉，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条件反射地想抬头，被封琛将脑袋压下去，接着便是碎砂石落了满头满背。
半晌后，他才被封琛拉起来，拍掉身上的碎石，走出断墙。
那些摩托车和直升机都不见了，凌乱的街道上又添了一堆铁片残骸。

第10章
颜布布看见封琛在对他说什么，他却一个字也听不见。封琛皱起好看的眉，揉揉他的耳朵，又捏捏胳膊腿，在查看他身上有没有伤。
颜布布觉得大腿侧有什么东西在动，低头一看，一只大老鼠从挎包里爬出来，跳到了地上。
这老鼠显然是从时装城里带出来的，应该也被爆炸动静震晕了，歪歪扭扭地往前爬，像是喝醉了酒。
封琛没管那只老鼠，颜布布却急急地冲了过去，抱起地上的石头往下一砸，老鼠顿时没了声息。
“别怕，老鼠交给我。”因为耳朵听不见，他的声音异常洪亮。
封琛走过来，按住他耳旁的穴位揉捏。
“少爷，我们现在去哪儿？”
封琛想了想，说：“去二营，找那个可以帮助我们的人。”
“什么？”
“他是我父亲的部下，还没有撤离海云城，我去找他碰碰运气。”
“什么？”
封琛也懒得再解释，只说了一个字：“走。”
“好。”颜布布这下听清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被汽油瓶点着的商铺就那样燃烧着，没有人救火，反正等到烧光了，自然也就熄灭了。
“少爷，你看。”颜布布突然扯了扯封琛衣角，示意他看左边。
被火光映照的街边，站着几个装束奇怪的人，都穿着长及脚背的长袍，手里举着画满字符的纸牌。
见颜布布看他们，其中一人对着他大吼：“这一切是神谕，是神在召唤我们。接受吧，服从吧，神在召唤我们去往安伮加圣殿……”
“别看。”封琛将颜布布扭过头，牵着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颜布布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少爷，安伮加是什么？”
封琛眼睛直视着前方：“安伮加是一个邪.教。”
“邪.教是什么？”
“非常邪恶的教会。”
“邪恶是什么？”
封琛也只能搬运父亲平常给他讲的那些话：“西联军和东联军只是对手，但安伮加教会却是双方共同的敌人。安伮加的教众都是反人类分子，残暴而疯狂。”
颜布布迟疑道：“反人类——”
“东联军是比努努，西联军是萨萨卡，安伮加教会便是黑暗巫。”
“我明白了。”
颜布布沉默片刻后问：“那这几个人是黑暗巫吗？”
“不是，这几个人只是狂热的崇拜者。”
颜布布不解地喃喃：“居然还有人喜欢黑暗巫……”
封琛要找的人叫做安格森，名义上是西联军的一名上尉，实际上是东联军安插在西联军里的一颗秘密棋子。
他之所以知道这些，是父亲封在平在秘密会见安格森时，被他给撞见了。
埃哈特合众国由五个加盟国组成，最大的两个加盟国牢牢握住手中兵权，又分别处于东西两端，被称为东联军和西联军。
东西联军不断扩大争抢地盘，曾经还兵戎相见，让合众国濒临解体。后面达成了停止内战的协议，七个主要大城分给双方执政，单出来的一个海云城，双方都驻扎进军队，互相制衡。
就在这次快要竞选新总统时，东西联军或许私下达成了某些条件，然后东联军便暂时撤出了海云城。
撤离多久不清楚，起码在新总统上任时间内不会再回来。
没有发生地震之前，东西两军表面上客客气气，恪守规矩，所以这也是东联军撤出海云城后，封在平还能暂缓搬家的原因。
可谁知道发生了这场地震，在没有任何监管的情况下，两军必定撕碎那层面纱，开始毫无遮掩的争斗。
城里到处都是西联军，封琛现在只有去找安格森，再让他给自己和颜布布找个落脚的地方。
他不能明着向西联军打听安格森的下落，但安格森是二营上尉，如果还活着，在二营附近总能遇见他。
二营并不远，几条街后就到了。
以往的高墙没了，能看见营地全貌，虽然垮塌了几栋楼，但空地上搭建着帐篷，不少士兵在来来往往。
趁着夜色，两人摸到了营地边上，蹲在一座帐篷的阴影里。
颜布布开始还很紧张，趴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但等人的过程很无聊，他终于坚持不住了，摆弄着手边的石子，并一人分饰多角，用气音念着动画片里的对白。
封琛也没管他，只是在石子碰撞发出声响后，会转头瞧一眼。颜布布立即安静不动，等封琛转回头后，再继续玩石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封琛突然绷紧了身体，盯着一名从中间帐篷里走出来的人。
颜布布察觉到不同寻常，立马放下石子，也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处。
那是一名身着军官服的男人，他在帐篷外点着了一支烟，左右看看，从另一个方向走出了营地，消失在黑夜里。
“走。”
封琛猫腰往前，颜布布学着他动作出了营地，绕向男人消失的地方。
“那是我们要找的人吗？”离开营地，颜布布便被封琛牵着跑。
“是他。”
“那快追——”
颜布布一只脚突然踏进裂缝，身体刚往下坠，便被封琛抓住后背提在空中。
封琛也不将他放下地，干脆扛到肩膀上，像扛着一只布袋似的往前跑。
“少，爷，追，追，上，他。”颜布布两头倒挂着，上下颠簸，也坚持将整句话说完。
奔跑中，封琛心中掠过那么一丝诧异。
他一直接受军事化训练，对于自己负重奔跑时的各样数据都清楚。颜布布应该有四十斤左右，按说他不该感觉如此轻松。
但现在他来不及多想，因为已经看见了安格森。
安格森远远走在废墟中，没有打手电，只有时不时凑到嘴边的香烟亮起，才隐约勾勒出黑暗里的背影。
封琛不敢大声呼喊，只在后面追着，看安格森走到一处开阔地，往右边望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右边驶来了一辆汽车，明亮的车灯将安格森周围照得雪亮，封琛便没有上前，警惕地停住了脚。
那是一辆可悬浮行驶的履带车，在安格森前方停稳后，跳下来几个人，和他熟稔地打着招呼。
为首的是名身穿皮背心的男人，一脸络腮胡，光裸着两条粗壮的手臂，左臂是大片纹身，右臂却是条机械臂，在车灯下泛着冷金属的光芒。
他身后跟着名年轻女人，黑色紧身衣下的身材凹凸有致，分外火辣。左脸扣着一张银色面具，露出的右脸美艳动人。
封琛心头一动，觉得这两人有些眼熟，便扛着颜布布，不动声色地躲到了一块石头后，从缝隙里往外看。
颜布布其实很难受。
他被倒挂着跑了一路，血液都冲到头顶，脑袋发涨，肚子一颠一颠地硌得很不舒服。但就算封琛站着不动，他也忍住了没有吭声，继续就那样倒挂着。
“……安格森，我的朋友。”
“础执事，多日不见。”
不远处的对话清晰地传了过来。
机械臂男人和安格森拥抱了下，拍拍他的肩：“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嗐，别提了，他妈的差点被房子压在下面。”安格森退后一步，右手按上左胸，做了个奇怪的手势，语气也变得尊敬肃穆：“础执事，主教大人一切无恙？”
机械臂男人同样将右手按上左胸：“主教大人很好，还让我告诉你，早日完成任务，圣殿随时欢迎你的回归。”
安格森语气激动起来：“感谢大人的厚爱，属下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愿赫拉斯神的光芒普照大地。”
封琛听到这里，一颗心已是坠到了谷底。
赫拉斯神是安伮加教信奉的主神，原来安格森除了是东联军埋在西联军里的棋子，还有另一层更隐秘的身份，竟然是安伮加教的人。
现在再看那机械臂男人和面具女，集训期间看过的关于安伮加的资料，立即就浮现在封琛脑海。
础石：安伮加教会执事之一，三十六岁，身高198CM，体重96KG，曾是东联军沁崖城的驻军上校。在军期间体测，瞬间爆发力359SJ，快速力量50KS，后因身份败露从军队逃亡，在追捕过程中失去右臂，安装了机械义肢。
础石残暴好斗，组织并参与了数起宗教屠杀，造成四千名平民和八百名东西联军士兵身亡，是安伮加组织的重要成员。
阿戴：身份年龄不详，攻击力无详细资料，预估瞬间爆发力280SJ，快速力量26KS，特征为右脸戴银白色氪属面具。绝对服从础石命令，参与了数起宗教屠杀，是础石的得力手下。
颜布布一直倒挂着，脸就贴着封琛胸口，感觉到他的心跳在开始加快，便伸出手，在他胸口安抚地拍了拍。
封琛这才发现人还扛在肩上，连忙蹲身将他放下地。
“嘘！”封琛对他指了指前方。
颜布布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封琛却不放心，怕他不知轻重地开口询问，干脆将他扯到大石前，两人就一上一下地透过缝隙往外看。
“找到那样东西了吗？”础石问安格森。
安格森懊恼地道：“地震刚结束时，我就被一些事牵绊住，让西联军捷足先登，派人去了封在平的住所，可他们翻遍废墟，也没找到东西。”
础石用机械臂摩挲着下巴：“根据我收集到的信息，东西应该就在那栋房子里，封在平不放心交给其他人，就自己保管着。”
安格森蹙眉想了会儿：“对了，还有个事情，别墅区保安说封家少爷回去了的，可是西联军派去的人没有见着他，同时失踪的还有一名佣人的孩子。”
“封家少爷是地震后回去的？”
“对，震后三个小时。”

第11章
封琛按捺住砰砰心跳，屏息凝神听着，视线扫过几名手下，突然看到了不同寻常的一幕。
阿戴站在础石后侧方，小臂上渐渐出现条状物的凸起，看着像是一条蛇。
那蛇的外形并不清晰，时不时成为半透明状，像是三维图像信号不好，闪烁几下再恢复似的。
就在封琛以为那只是件衣服饰物时，蛇却动了起来。
它从阿戴小臂上滑下，蜿蜒着游动向前，顺着安格森的脚攀附向上，一直游到胸口，再抬起上半身，昂起头，对着安格森吐出蛇信。
安格森还在自若地谈话，活似根本没看见这条和他面对面的蛇，甚至还低头点了一支烟，额头就触在蛇信上。
这一幕有些诡异，封琛只觉得背心发凉。他低头瞧颜布布，却见他依旧趴在缝隙上，看得很专心，面上也没有半分异样。
他轻轻拍了下颜布布肩膀，压低了声音：“走。”
颜布布点了点头。
两人往旁挪动了小半步，动作明明很轻，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但那条半透明蛇却突然调转蛇头，朝向他们藏身的这块大石。
而与它同时转头的，还有那名叫做阿戴的面具女。
一人一蛇，行动步调竟然出奇的一致。
“这样的话，那东西应该被封家少爷给拿走了。”
础石刚说完这句，便瞥到阿戴的动作，立即顺着她视线看来。
封琛顿住身形，站在原地没动，下意识屏住呼吸，颜布布察觉到异常，也保持着转身姿势一动不动。
时间安静地流逝了两秒，那条蛇突然箭矢般对着他俩藏身的石头射来，阿戴也拔出枪，毫不迟疑地连接扣下扳机。
大石被击中，四溅起碎屑，封琛瞳孔骤缩，抓起正要抱头蹲下的颜布布后背，转身就往后飞奔。
夜色浓重，他又跑的S形路线，枪声虽然连接响起，却都没能击中他，只在他身旁不断出现一个个小土坑。
唰！
明亮的车灯照来，将这片无人的废墟照得雪亮，也让两人身形无所遁形。
安格森在瞧清封琛的背影后，猛地将手中烟蒂扔掉，嘶声大吼：“抓住他，那就是封在平的儿子！”
阿戴收起枪，跟着那条蛇往前跑，础石和安格森则立即转身上车。前面有条大缝，履带车可以短暂悬浮，它发出一声轰鸣，悬浮升空约十厘米，越过大缝后落地，再追了出去。
封琛在那些碎石间发足狂奔，耳边只有呼呼风声，还有自己太阳穴搏动的声响。他紧抓着颜布布的背带裤布带，冲锋衣被风鼓动，就像一只灵活矫健的豹子。
他在这时显出了惊人的速度和爆发力，遇坡跨坡，遇坎跳坎，平常需要用爬的土包，一个纵跃便跃了上去。
他手里虽然还提着个颜布布，但那条穷追不舍的蛇和阿戴，竟然都缩短不了与他之间的距离。
颜布布眼前便是飞速倒退的石块，偶尔还会突然腾空，在一口气接不上来的失重感后，再落下来。
他知道在被人追，心头非常紧张，却又不由自主地想起动画片里，比努努被倒挂在过山车车头上的场景。
好晕……
比努努当时肯定也很晕。
砰砰！
悬浮履带车上射出两枚子弹，穿破夜空，直直对着封琛而来。
封琛在听到枪响的同时，突然往后一个仰身，双膝在地上滑行，子弹便从他头上飞过。
“哎哟！”
颜布布却在这时候叫了一声。
封琛仰面弯腰，手臂也跟着下垂，拎着的颜布布便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他鼻子瞬时被撞得发酸，眼泪都流了出来。
“没事吧？”封琛一怔。
“没事哦。”颜布布瓮声瓮气地道。
悬浮车的速度很快，封琛不敢停留，腰肢弹起，对着西联军二营营地的方向继续飞奔。
他本来是躲着西联军的，但现在没有其他办法，倘若就这样冲进营地，反倒能保住性命。但车上的人分明知道他的想法，只不停对着右侧放枪，让他没法右拐，只能直直向前，错开了去往营地的方向。
眼前出现了一条河流，宽阔的河面静静流淌，反出粼粼波光，封琛才陡然警觉，自己竟然就这样跑到了费图河畔。
这已经离营地很远了。
封琛心里暗暗叫苦，这里四周都没人，地势又平坦，他再能跑，也跑不过悬浮车。何况他已经双脚发软，体力也快耗尽，有些跑不动了。
颜布布感觉到封琛速度减慢，呼吸声也越来越粗重，便费劲地侧过头，说：“少爷，放我下来，我太沉了，你自己跑，别管我。”
封琛没有理他，回头看了眼紧追不舍的履带车，还有那奔跑中的阿戴，咬咬牙，继续往前跑。
“少，少爷，放我下来。”颜布布挣扎着要下地。
“别动。”封琛厉声呵斥，“别给我添乱。”
听他说这是添乱，颜布布果然不敢动了。
悬浮履带车在无遮无挡的沙滩上提速，飞快地追了上来，离两人越来越近，已经不到百米距离。安格森从车窗探出头，高声呼喊：“封少爷，别跑了，有话可以好好说。”
封琛不为所动地继续飞奔，眼见就要被车追上，他开始考虑要不要跳下河，却听到颜布布又发出惊呼：“少爷，沙子，沙子在动。”
封琛没心思去理他，在心里飞快盘算后，调转方向朝着河里冲去。可手里提着的颜布布一点不规矩，还在不停动，带动着他都有些站不稳。
“说了让你别动。”封琛趔趄了半步后，一边喘息一边怒斥。
“我没动。”颜布布声音里含着惊恐：“少爷，是沙子，沙子在拱来拱去的。”
沙子？
封琛这才注意到左边沙滩在不停攒动，时不时拱起小山似的沙堆，又瞬间坍塌，像是下面埋藏着什么巨大的物体，正在将那些沙土疯狂搅拌。
他下意识停住了脚步，而追他们的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沙子，悬浮车不敢继续往前追，在边缘处慢慢停下，安格森和础石从车窗探出了头。
“看吧，沙子在动。”颜布布对封琛说。
然而沙滩却在这时恢复了平静，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阿戴和那条蛇也追了上来，站在悬浮车旁边。她有些奇怪地看了础石一眼，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停下来，接着拔腿大步走向封琛，边走边举起了手中的枪。
“别去！”础石觉得这地方不正常，立即喝令。
阿戴却继续往前：“执事放心，我去将东西给您拿回来。”
沙滩像被风拂过的湖水，开始荡起浅淡的涟漪，封琛的脚缓慢下陷，脚背被沙粒淹盖住。
他不敢奔跑，只拔出脚慢慢往旁边移动。
沙地旁有根数米高的铁质电线杆，也不知道被什么砸中，从下端开始弯折，长长地斜横在沙地上。他一边往那电线杆移动，一边不动声色地低低出声：“你可千万别动啊。”
“我不动。”颜布布依旧被他抓着后背，四肢垂在空中，眼睛却盯着越来越近的阿戴，还有她手里乌黑的枪管。
阿戴枪口缓缓下移，对准了封琛胸膛，颜布布死死瞪着她，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他想冲上去将阿戴推开，再在她手腕上狠狠咬上一口，但想到封琛的叮嘱，还是忍住了没有动。
阿戴右手持枪，左手对着封琛伸出：“封少爷，乖点，交出东西，我就留你一条命。”
封琛飞快瞟了她脚下，见那处沙子正在缓缓下沉，便开口道：“好，你放过我们，我把东西给你。”
阿戴嘴边浮起一个冶艳的笑，如同她脚边昂首而立的毒蛇，缓缓吐出蛇信：“封少爷果然很懂事——”
轰！
地底下突然传来声闷响，脚下也是一阵巨颤。阿戴愣怔住，剩下的话断在口里，封琛却这瞬间往旁边跃出，抓住了那根电线杆。
面前的沙滩就如同被虫蛀噬般，陡然出现一条巨大的裂缝，横贯整个沙滩，周遭的沙粒纷纷往下陷落。阿戴脚下一空，往下坠落，她身旁紧随着的那条蛇，却突然变长，一头缠住她的腰，一头也缠绕在了电线杆上，将她整个人吊在空中。
脚下沙地轰然陷落，封琛左臂箍紧电线杆，右臂将颜布布往上一抛，大喝道：“抱着。”
颜布布一阵天旋地转后，手足并用地抱住电线杆，跨坐在上面。
封琛往脚下望了眼，只见这道缝隙深不见底，但两旁的沙土壁上，有什么东西在钻进钻出，看着令人不寒而栗。
他仔细瞧去，那竟然是一只只比脸盆还大的螃蟹，钳子似钢爪，上面生着一根根锋利的刺，在月光下泛着乌黑色的冷芒。
颜布布没顾得上看其他，只着急地催促封琛：“快上来呀，少爷，快上来。”
眼看那些螃蟹顺着断壁飞快地往上爬，封琛也翻身骑上了电线杆。

第12章
悬浮车就停在对面断壁上，础石和安格森正探着头往下看，当看见壁上那成群的巨大螃蟹时，础石脸色一变，果断转身往后跑，喝道：“快退后。”
几名离得远的手下跟着他一起后退，但安格森多停留了两秒，刚转身就觉得小腿一阵剧痛，竟然被一只爬上来的螃蟹给钳住了。
他拔了拔腿，没取出来，另一只脚也被其他螃蟹给钳住。咔嚓声响，两条腿传出骨头断裂的脆响，安格森惨嚎着跪倒在地上。
“础执事救我！”
础石转身，对准那两只螃蟹开枪，但更多的螃蟹却爬了上来，在安格森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钳住了他的手脚。
咔嚓。
当钳住脖子的那只铁钳往里合拢时，安格森脑袋往下一搭，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那些惨嚎也戛然而止。
础石不再管安格森，大步往车上走：“快上车。”
颜布布和封琛正顺着电线杆往后爬，封琛便看见了吊在空中的阿戴，以及那条一端缠在电线杆上的半透明蛇。
阿戴仰头瞪着他，尽管脚下就是涌动的螃蟹窝，目光却依旧是不加掩饰的狠毒。
封琛等颜布布毫无阻滞地从那蛇上爬过去，便拔出腰后的匕首，对准了那条蛇。
阿戴见他拔出匕首，神情丝毫不变，只是在发现他对准的是缠在电线杆上的蛇后，脸上明显露出了惊慌和不可置信的神情。
“你，你居然能看见？”
封琛没有应声，只扬起手中匕首，毫不迟疑地扎下，刀尖刺入那条蛇的蛇身。
但并没有鲜血喷出，也没有扎入实体的阻滞感，那蛇和阿戴却同时发出了惨叫。
“啊！”
“嘶！”
半透明蛇昂起缠在阿戴腰间的蛇首，吃痛地左右摇摆。而阿戴全身剧烈颤抖，抬手捂住了脑袋，脸色苍白，活似她才是被生生刺了一刀的那个。
封琛再次举起匕首，阿戴嘶哑着声音喊道：“小子，你还要继续动手的话，哪怕你以后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我主人抓住，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味道。”
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仰望着封琛，却见这名少年听完这通威胁的话后，并没有如同她想的那般，露出害怕或是犹豫的神情。
他那双眼黑沉沉的看不到底，冰冷得没有多余的情绪，完全不像是受到了惊吓。
阿戴这时才终于感觉到了几分恐慌。
这名少年和其他同龄人不一样，他心地冷硬，不但能看到自己的蛇，也会毫不手软地杀了她。
“你能看见它，你和我是同类，你不要动手，我可以教你办法，你应该还不知道吧？而且我刚才根本就不会杀你，只是吓唬你。”阿戴看着封琛的目光有些复杂。
封琛瞥了眼前方的颜布布。颜布布已经爬到了电线杆那头，转身后发现他没有跟上，又准备爬回来。
“你呆在那儿别动。”封琛喝道。
颜布布立即不动了。
阿戴还在继续：“你杀我没有丝毫好处，反而是对安伮加的挑衅——”
封琛听到这里，眼底闪过一道冷芒，又是一匕首扎了下去。刀尖毫无阻碍地捅穿蛇身，和金属电线杆撞出团火花，发出清脆的声响。
半透明蛇身体抽搐，被刺穿处冒出缕缕黑气，像是被烙铁灼伤似的，却不敢松开电线杆。阿戴也痛得面无人色，抱着自己的头在空中挣动，发出尖锐的惨叫。
封琛看也没看阿戴一眼，冷酷地拔出匕首，再次高高举起。
砰！
裂缝对面传来声枪响，封琛瞬间低头，一颗子弹擦着他头皮飞走。
“少爷。”颜布布吓得大叫一声。
那辆悬浮车半悬在空中，底下是挥舞着铁钳的一群螃蟹，础石从按下的车窗伸出手枪，对住封琛。
封琛只得放弃对付那条蛇，在电线杆上飞快奔跑，连声枪响里，他身后跑过的电线杆冒出一团团火花。
地下的螃蟹纷纷往上爬，有些已经爬到了电线杆那头，跃跃欲试地搭上长着尖刺的脚。
“下去，你们下去，不准过来。”颜布布骑在电线杆上，对那些爬上电线杆的螃蟹大吼。
眼见最前头的那只螃蟹爬近了，他竟然捏起拳头要去砸。
就在拳头和那张开的铁钳要接触到时，他后背一紧，又被拎到了空中，眼看着那只生满毛刺的大钳子，从他脸下方堪堪滑过。
封琛提着颜布布，一口气跑过了电线杆，速度快得螃蟹都来不及伸钳，中途还被他踢飞两只，扑扑掉了下去。
颜布布已经习惯了被这样揪住后背，在封琛手里一动不动，还很自然地调整姿势，方便封琛把自己抓得更牢。
封琛一直跑到沙滩外，才转身往后看，正好对上础石的视线。
础石目光阴森，一张脸被车内灯照得惨白。他从车窗缓缓伸出铁臂，弯曲三指，对封琛做了个开枪射击的动作。
封琛冷淡地看着他，颜布布却一脸愤怒地抬起双手，对着础石瞄准，嘴里不断发出砰砰声。
“砰砰，打死你，坏人。”
接着他又做出抛掷的动作，像是在扔炸弹，嘴里也配上了音，念着啊呜嘣嘎之类听不懂的话。
直到封琛拎着他离开，他才将两手食指在嘴边吹了下，像是吹走枪管上的白烟，再插回背带裤的胸兜。
封琛担心础石他们会追来，便寻那偏僻的地方走，找到一座室外停车场。他瞧瞧周围都没人，便钻进了停车场内的一辆校车大巴。
大巴车门开着，车内没有人，应该是地震时恰好停在这里，学生和司机便都跑光了。
封琛关好前后车门，在第一排座位坐下，呼呼喘着气。
颜布布坐在他旁边，打开自己随时挎着的布袋，取出一只巧克力，窸窸窣窣地咬开封皮，递到了他嘴边。
“少爷，吃巧克力。”
封琛此时已经耗尽了体力，手脚虚软，身体不由自主地发着抖。他瞥了眼巧克力，咬了一大口，靠着椅背慢慢嚼。
颜布布等他将那口巧克力咽下去后，又递上去继续喂。
封琛边吃边思索着阿戴的那些话，片刻后突然问颜布布：“你看不见那条蛇吗？”
“蛇？”颜布布直起身打量四周，“哪里有蛇？”
“开始那女人带着一条蛇，你没看见？”
颜布布茫然地回忆了会儿，摇摇头：“我没看见啊。”
封琛盯着他：“既然没看见蛇，那你说说，她为什么挂在半空没有掉下去？”
颜布布挠了挠脸：“我都没有注意。”
“那我用匕首扎那条蛇的时候，你注意了吗？”
颜布布沉默片刻才呐呐地道：“你扎蛇的时候我没看见哦，可能我正在爬吧，只看到了你扎电线杆。”
封琛下意识攥紧了手，却也没再继续追问，只皱眉沉思着。
他吃完整条巧克力，脸色恢复了些，颜布布又去拉他背包拉链，从背包里取出瓶水，用大牙咬着瓶盖慢慢旋。
颜布布的牙齿在瓶盖上打滑，发出吱吱的摩擦声，还时不时吸一下口水。封琛实在是瞧不下去了，伸出手让他将水交给自己。
“不用，少爷，我来。”颜布布却侧过身，拧着眉头道：“我刚才没有念咒语，所以打不开。”
“什么？”封琛没听清。
颜布布郑重地念了一句：“啊呜嘣嘎阿达呜西亚。”又凌空作势抓了把什么，按在自己嘴上，再咬住瓶盖旋转，咔嚓一声，瓶盖开了。
“给，喝水。”颜布布将水递给封琛。
尽管颜布布只是咬的瓶盖，封琛还是下意识用袖子擦了下瓶口。
包里总共只剩下五瓶水，要节约着喝，所以封琛只喝了半瓶，便将剩下的递给颜布布，示意他也喝。
颜布布毫不介意封琛刚喝过的瓶口，擦也不擦地直接对着嘴，但他舍不得喝光，只喝了几小口，便合上瓶盖，将水重新放回背包。
封琛放松地靠着椅背，闭上眼，嘴里随意地问：“你刚才念的是什么咒语？专门开瓶盖的？”
颜布布瞥了他一眼，认真解释道：“不是专门开瓶盖的，这是魔力，可以开瓶盖，也可以用来打坏人。”
“哦，对了，你朝着础石扔炸弹的时候，也念了这个。”
颜布布点头：“嗯，有了比努努魔力咒语，我的炸弹会将他炸得稀巴烂。”
“比努努魔力咒语？”封琛微微睁开眼。
颜布布脸蛋儿严肃地盯着他：“电视里比努努的大师父教的，如果你要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封琛刚放松下来，难得有了这份闲心：“那你教吧。”
“啊呜嘣嘎阿达呜西亚，来，念一遍。”
封琛低声道：“啊呜……嘎嘎呜亚。”
“不对，不是啊呜嘎嘎呜亚，是啊呜嘣嘎阿达呜西亚。”颜布布殷切地盯着他，做出夸张的嘴型，“看我，是这样的，啊呜，嘣嘎，阿达呜，西亚。”

第13章
月光从车窗外洒进来，将颜布布的头发照得莹润光泽，隐约还能瞧见几缕被喷火枪燎出的焦黄。
他的皮肤被月光照得近乎透明，眼睛又大又圆，配上那头卷发，像个洋娃娃似的。
封琛看他认真地对自己比划着，心神突然就有些恍惚。
以前这个时候，颜布布应该还在后院玩，缩在哪个草坪角落挖蚯蚓，而阿梅则四处找人，要让他回去睡觉。
封琛这时候会立即关窗，因为下一刻，颜布布的嚎哭声就要响彻别墅的每个角落。
他的确不喜欢颜布布，还有些烦他吵闹，但现在，颜布布却是唯一能陪在他身边的人。
外面的世界成为了废墟，从遥远的地方隐隐约约传来爆炸声。在这个历经生死，疲累不堪的夜晚，在这辆空荡荡的大巴车里，只有他和颜布布，还有窗外投进来的月光。
颜布布的声音小了下去，打了两个长长的呵欠，抬手揉着眼睛。
封琛见他想睡觉了，便站起身在车内寻了一遍，竟然在行李架上找着了两条绒毯。
他让颜布布睡在旁边的座椅上，扔给他一条绒毯，自己在对面的座椅上躺下，盖上另一条，闭上了眼睛。
车内安静下来，封琛就要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听见颜布布在轻声念：“妈妈，你要好好的，啊呜嘣嘎阿达乌西亚。”
封琛睫毛颤了颤，片刻后，在心中跟着轻轻默念：“你们要好好的，啊呜……西亚。”
虽然不用再集训，但封琛历来自律，有着严格的生物钟，清晨六点便准时从睡梦中醒来。
他抹掉车窗上的水雾，看了眼外面天气。
天空阴沉沉的，虽然没有太阳，空气中却透着燥热。对面座椅上的颜布布仍在熟睡，绒毯被踢开，和身体拧成了一团麻花。
“哎，起床了。”封琛走过去推了推他。
颜布布动也不动，封琛又去拍他脸，“颜布布，起床了。”
颜布布闭着眼时，睫毛便搭在下眼睑上，像两把卷长的小扇子，被封琛拍着脸，那排小扇子动了动，慢慢张开，露出一双雾蒙蒙的眼睛。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封琛，像是没有反应过来，封琛便耐着性子又说了遍：“别睡觉了，我们等下要出去。”
颜布布揉了下眼睛，慢吞吞地坐起身，封琛便转身去翻背包，取出半袋从写字楼里带出来的面包：“快过来，吃早饭。”
身后却没有什么动静，他转头看，见颜布布盘腿坐在座椅上，板着脸蛋儿垂着眼，像是在跟谁生气似的。
封琛顿了顿，问道：“干什么呢？”
颜布布不说话，顶着一头鸡窝似的卷发，像是已经入定般。
封琛走过去，垂眸看着他：“谁招惹你了？在和谁生气？”
“没谁招惹我。”颜布布拧着眉头，声音带着刚醒的鼻音。
“那就快吃面包，吃完了我们要走。”
颜布布瞥了眼他手里拿着的面包片：“不想吃。”
“为什么？”
“就是不想吃。”
封琛忍耐地问：“那你想吃什么？”
“我要喝牛奶，吃夹了鸡蛋的三明治。”
封琛脸也沉了下来，转身咬了口手上的面包片：“爱吃不吃。”
他没有再理颜布布，一边吃着面包，一边打开了多功能手表，开始记录昨日的身体数据。
“体温正常，没有间断性发热，瞬间爆发力……”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话，迟疑片刻后才继续记录：“瞬间爆发力曾在十秒内达到了294SJ，快速力量达到了36KS，不知道是不是遇到危险时爆发的潜力。”
封琛记录的时候，颜布布虽然绷着脸坐着，眼睛却一下一下地瞟他。接着滑下座椅，蹭到他身旁，拿起一块面包不出声地吃起来。
封琛记录完毕，冷着脸侧头看来时，颜布布腮帮子吃得鼓鼓的，还对他露出个笑，一双眼睛弯了起来。
“不是说不吃，要喝牛奶，要夹了鸡蛋的三明治吗？”封琛问。
颜布布甩了甩悬在座椅外的脚，仰头凑近他，一脸讨好地说：“面包也好好吃的。”
封琛伸出根手指将他推远了些，问道：“你是不是有起床气？”
“起床气是什么？”颜布布茫然地回忆道：“我不知道啊，反正我每天起床都要挨一顿打。”
封琛闻言，没忍住勾了下唇角，不再说什么，从背包里取出那罐鱼子酱，又拿走颜布布手上的面包片，舀了一勺涂在上面。
“吃吧。”
颜布布接过面包片，刚咬了一口，便看见封琛将剩下的鱼子酱封好，放进了背包。
“少爷，你吃我的，我吃你的。”他伸手去拿封琛嘴边的面包片，把自己的递给他。
封琛连忙抬手避开：“你做什么？”
颜布布说：“我这个好吃些，你吃我的，我吃你那个。”
封琛微微皱起了眉：“我不喜欢吃鱼子酱，你自己吃就好了。”
他确实不喜欢鱼子酱，不喜欢那股腥咸。但颜布布目光里全是不信，就像在说，这么好吃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有人不喜欢呢？
颜布布执意要交换，封琛看着他那片犹如被狗咬过的面包，干脆将手上剩下的面包都塞进了嘴。
他很少吃得这么急，竟然哽住了，一边呛咳，一边去背包里找水，那张俊美的脸庞涨得微微发红。
“少爷，喝水。”颜布布适时递上了水。
封琛大口喝水，颜布布又去拍抚他后背，嘴里絮絮道：“慢慢吃呀，没人和你抢的。”
封琛有些羞恼地拨开他的手，抓起背包背上，面无表情地说了句走了，便大步走向车门。
颜布布也赶紧挎好布袋，拿着那片面包追了上去。
离开停车场时，颜布布有些舍不得昨晚住过的大巴，边吃边频频转头去看，差点被脚下的石头绊倒。
“看着点路。”封琛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我们只是出去找吃的，找到吃的还要回来。”
“好耶！”颜布布在原地蹦了两蹦。
“喜欢住在车上？”封琛目不斜视地问。
“喜欢。”颜布布眼睛都闪着光，“小库拉他们全家都住在车上的。”
封琛不用问，也知道小库拉应该是某部动画片的人物，但现在刚遭遇过地震，城市里十之八九的房屋都垮塌了，剩下的也不太安全，暂时住在这辆车上，的确是不错的选择。
出了停车场，走过一条街道，右边巷子里竟然有口井，一群人排着队在打水。
封琛站得远远地看了下，没有见着西联军，立即带着颜布布回头，去停车场找可以装水的容器。
有几辆车没有锁，车门都大大开着，两人在那些后备箱里找到了两只水桶，还有一个塑料盆。
小巷子里，接水的人排成长队，手里拿着各式各样接水的容器。
这些容器基本都是从废墟里刨出来的，有水桶，有盆，也有饭盒，还有人端着灰扑扑的土陶坛子。
封琛和颜布布站在了最后面，跟着队伍慢慢往前走。
周围的人都没有多少交谈的兴趣，沉默地往前移动，只偶尔有人对上几句。
“现在只是四月份，但气温挺高啊。”
“应该是地震带来的反应吧，影响了气候，过几天就好了。”
“你们怎么没去西联军的安置点？”
“我想等等儿子，他在沁崖城，万一回来了找不着我们怎么办？”
“别想了，海陆空交通全部瘫痪，你出不去，他也进不来……”
……
颜布布没有注意他们的谈话，只仰头看着天空。
空中有一架小型军用飞机，在城市上空盘旋两圈后，如同母鸡下蛋似的，从机腹下吐噜出一串东西，呼啸着往下方坠落。
颜布布好奇地扯了扯封琛衣角，正想问他那是什么，耳朵里就传来惊天动地的声响，整个大地似乎都在震颤。
他扔掉盆子，一把抱住封琛的大腿。封琛捂住他耳朵，半弓起背，眼睛警惕地望着远处。
排队打水的人都慌乱起来，也纷纷抱头蹲了下去。
“地震了吗？又地震了吗？”
“没有地震，别慌，是西联军的飞机轰炸。”
“轰炸？炸什么？炸安伮加的那些教众？还是炸东联军？”
“不知道啊，轰炸点好像是费图河畔。”
“肯定不是东联军，咱们城里就没有东联军了。”
爆炸结束，飞机飞走，所有人又继续排队打水。颜布布两人很快就排到了，将两只桶和一只盆都装得满满的。
封琛提上两桶水，走出几步后转身问颜布布：“你能端得动吗？”
颜布布严肃地挽着袖子：“我能。”
封琛便径直走了，颜布布两腿微分，伸手端地上装满了水的盆。
嗨呀！
水盆只微微抬起了下，里面的水漾了出来。
颜布布再用力。
嗨呀！
他咬着牙，脸蛋儿涨得通红，终于将整盆水颤巍巍地端了起来，弓着背，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封琛到了拐角处，往后看了眼，便放下水桶，大步走了过来：“你把盆放下，就等在这儿，我把这两桶水提回去后再来端。”
颜布布却不放，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能——”
封琛见他步履艰难，盆里的水也一直晃荡，将胸前那片衣服都打湿了，便端走盆倒掉一半，只剩下半盆水递还给了他。
“为什么要倒掉？”颜布布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我说我能端回去，你为什么要给我倒掉？”
“你就端这半盆水就好了。”
“不！”颜布布将水盆放在地上，冲着封琛大声道：“我要端一盆水，我说了我能端一盆水！”
封琛冷着眼看他：“你是不是今天起床没挨打，所以想找个机会？”
颜布布像被针戳破的气球，顿时不吭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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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封琛提上两桶水便往停车场走，颜布布见他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只得端上半盆水追了上去。
“少爷，等等我。”
将水放在大巴车上，关好车门，封琛带着颜布布去了街上。
颜布布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砖石里，问道：“少爷，我们这是去哪儿？”
封琛扯着他绕过一条横生的钢筋：“去费图河边，昨晚那里。”
“昨晚那里？”颜布布顿时有些瑟缩，“可是那儿有很多螃蟹呀了，怪凶的。”
封琛抬眼看着前方：“怕什么？刚才不是被飞机炸过了吗？咱们看看去。”
昨晚离开时，础石他们还被围在螃蟹群中，阿戴和那条受伤的蛇也不知道掉下去没有。西联军刚轰炸过河滩，他想去看看情况。
到了河畔，远远就看见沙滩上除了昨晚那道裂缝，还多出了几个大坑，每个坑内都冒着腾腾黑烟。空气中除了硝烟味，还有股浓重的焦糊味道。
颜布布跟在封琛后面，小心地靠近最近的大坑，探头往里望。
只见坑底全是被炸死的螃蟹，大部分已成了碎片，钳子散落四处，蟹盖上焦黑一片。
“哇……都死了。”颜布布惊叹道。
“我去周围看看，你就在这里等我。”
“哦。”
封琛想了想：“你要是怕的话，就去边上。”
“好的。”
交代好颜布布，封琛走到昨晚安格森死亡的地方，这里已经没有了他的尸体。他又找了一圈，也没有见着础石和那些手下，包括阿戴。
想来他们最终还是脱险了，并且带走了安格森的尸体。
封琛昨晚没有仔细看，现在便蹲下身，用捡来的枝条左右拨弄一只焦黑的螃蟹。
这是什么螃蟹呢？怎么以前从来没见过，也没听说过？
看外形就是这带最普通的沙蟹，但也太大了，每只都如同脸盆，哪怕是安西海里最大的溶佛蟹，个头也只得这个一半。
他琢磨半晌也不清楚，考虑到西联军应该也快来了，便站起身，想招呼颜布布离开这儿。
结果颜布布没站在大坑旁，远处也没有他的身影。
封琛心头一紧，立即喊道：“颜布布！”
“哎，在这儿呢。”颜布布的声音从那个大坑里传了出来。
封琛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却看见颜布布好整以暇地坐在坑底，面前摆着一只被揭开盖的螃蟹。
“你别吃——”
封琛话没说完，颜布布已经将一团类似蟹黄的东西喂进嘴，嚼了几下，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少爷，好好吃哦。”
封琛顿了顿：“你吃了多少了？”
“没吃多少。”颜布布说完便打了个嗝儿。
封琛沉默地看着他，见他没事便放心了，也下到坑底抱了只完好的熟螃蟹，带着颜布布回去。
沙滩上螃蟹虽然多，但没法长时间保存，何况光这一只螃蟹，就足够他和颜布布吃上两三天了。
他们离开时，已经陆续来了好些看热闹的人，如果那些人动作迅速些的话，应该会在西联军到来之前，搬走一部分螃蟹。
回到停车场，封琛将螃蟹镇在冷水盆里，颜布布蹲在水盆旁看螃蟹，他则去其他车上搜寻，在一辆越野车的后备箱里，找到了一套户外用品。
包括汽油炉和两只锅，还有调味品和碗盘什么的。
夕阳西下，天边飞起晚霞，大巴车里也被镀上了橘红。封琛不紧不慢吃着盘里的蟹肉，晚风从敞开的车窗吹进来，捋起他额前发丝，露出饱满好看的额头。
颜布布坐在他对面，吃得很认真，嘴巴一圈都糊着蟹黄，两条腿悬在座椅外，快乐地晃荡着。
车外空地上，汽油炉煮着锅里的水，汩汩冒着白气。封琛要将水烧开十分钟后镇凉，再装进空瓶子里饮用。
每过几分钟，就有直升机从头顶飞过，城市某处腾着黑烟，远处警报的声响没有断过。但这辆大巴车，却将那些动荡不安都隔阻在外，两人在这方小天地里，享受着短暂的安宁时刻。
“还要添点吗？”封琛见颜布布的盘子空了，便问道。
颜布布打了个饱嗝，摇头道：“我吃饱了。”
他俩中午和晚上连吃了两顿，却将那螃蟹的三分之一都没吃掉。封琛继续吃，颜布布的嘴闲了下来，开始学封夫人平常是怎么说话的。
“颜布布，来，我刚做了小蛋糕，草莓味的，你来尝尝。”
颜布布左手假装端着盘子，右手对前方招了招，抿着唇微笑，语气和神情，活脱就是封夫人平常的模样。
封琛瞥了他一眼，没忍住勾起了唇角，颜布布这下大受鼓励，又兴致勃勃地开始学封在平。
他双手负在身后，微微弯腰，语气和蔼：“颜布布，今天挨揍了没？怎么没听到你哭？封伯伯教你挨揍前，在屁股上绑个布垫，有没有试试？”
封琛看着颜布布惟妙惟肖地学他父亲封在平，好笑之余，又涌起了一股淡淡的失落。
封在平不管是对颜布布，还是那些陌生的小孩子，态度都很温和，唯独对他这个唯一的儿子分外严苛。他只能拼命训练，让自己更加出色，才会得到一两句夸奖，才能在那张严厉的脸上，看到一丝浅淡的笑容。
没人知道他曾经躲在窗帘后，羡慕地看着父亲逗弄颜布布，被颜布布的那些童言稚语逗得开怀大笑。也没人知道，他平常对颜布布的抗拒，也许掺杂着几分不愿去承认的嫉妒。
他想，应该是自己还不够优秀吧。
颜布布却没留意到封琛的异样，已经学完佣人陈伯，开始学封琛了。
“颜布布！你才去地里滚过吗？站远点，别碰着我衣服。”
颜布布一根手指头往前推，骄矜地昂着下巴，神情清冷，嘴角下撇，目光里全是嫌弃。
“咳咳。”封琛被一口蟹肉呛住，连忙端过水瓶开始喝水。
颜布布还在继续，皱着眉头，满脸的不耐烦：“离我远点，别跟着我——”
“行了，颜布布。”封琛打断他，刚皱起眉头，便发现此刻神情和正在学他的颜布布一致，便又舒缓脸色，“去打点水擦嘴，看着太脏了。”
颜布布对着车窗照了下，指着里面的自己嘻嘻笑道：“果然好脏哦，像刚吃了屎一样。”
颜布布下车擦嘴，封琛看着自己盘子里剩下的蟹黄蟹肉，突然就没有什么胃口了。
太阳落山后，封琛又去打了两桶水，用汽油炉烧热了让颜布布洗澡。
虽然整个停车场也没有人，但封琛还是将水提到大巴车后面，让大巴车作为遮挡，一边往盆里兑热水，一边叮嘱颜布布：“盆里的水洗没了，就用桶里的水，我全给你放在这儿的。”
“嗯。”颜布布乖乖点头。
封琛将从其他车里找到的洗手液放在石头上：“这个可以洗澡，头发也要洗。”
颜布布继续点头：“知道。”
封琛搬了块平整的石板过来，浇水冲干净：“没有拖鞋，你就踩在这块石板上，洗完澡再穿鞋。”
“嗯。”
一切吩咐妥当，封琛便往外走，走了几步后回头，见颜布布还站着没动，又问：“你会自己洗澡吗？”
颜布布刚张嘴，他又打断道：“如果不会，就自己学着洗，别想着要别人帮你。”
颜布布张开的嘴闭上了，只点了点头。
封琛去大巴车的另一边，开始捣鼓他白天里翻找到的那些东西，从背包里取出多功能工具袋，敲敲打打地进行改装。
他要做一个汽油灯，停车场里汽油有的是，只需要将手头这个小铁盒改装一番就行。
封琛做事情时很专注，用钳子夹住铁盒边缘，慢慢往外拧，拧成自己想要的形状。他手下不停，耳边是哗哗的水声，那是颜布布正在洗澡……
等等！
水声怎么这么近？
封琛转过头，看见颜布布就光溜溜地站在自己身后，旁边放着水盆，全身都是泡沫，正用手搓着肚皮。
“你怎么洗到这儿来了？”封琛惊愕地问：“不是让你在那车后面洗吗？”
颜布布用手抹开挡住眼睛的泡沫，“那个，那个，车后面都没有人哦。”
“正因为洗澡要避着人，所以才让你去那儿。”
颜布布小声哼哼：“少爷，就让我在这儿吧，天马上就要黑了，我不想一个人在那里。”
他整张脸都被泡沫糊满，只露出了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满满都是央求。
封琛深呼吸了一口，侧着头想了想，“走吧，我陪你去车后面洗澡。”
他端上颜布布的水盆，颜布布就欢天喜地地跟在后面，光脚板在地上啪啪响。
“站到石板上去。”封琛命令道：“把脚上沾的土也洗掉。”
颜布布乖乖冲脚，再接着洗澡，封琛想去把铁盒和工具拿来继续，结果刚走一步，颜布布就在身后惊慌地叫：“少爷。”
“洗你的，我马上就过来。”封琛语气硬邦邦地道。
他这次上了大巴车，将绒毯搭在肩上，再拿起工具和铁盒，走到颜布布前方，背转身，斜斜靠着旁边一辆小车车头，继续低头做汽灯。
“少爷，你在做什么呀？”颜布布一边揉着头发，一边好奇地问。
封琛敷衍地嗯了一声。
颜布布也不介意，继续道：“这个泡泡好多哦。”
“嗯。”
“哇，我都找不到我的手指了。”
封琛夹住一条线路，轻轻吹了下：“嗯。”
颜布布感受到他的敷衍，眼珠转了转，狡黠地道：“颜布布好厉害啊，少爷好喜欢他。”
封琛这次却没有做声。
“少爷，你为什么不嗯？”
封琛：“嗯。”
“天上的云为什么是红色的？”
“嗯。”
颜布布不死心地再次夹带私货：“颜布布真的好厉害，还会魔法咒语，少爷绝对不会扔了他，会一直带在身边。”
封琛又开始沉默。

第15章
洗完澡，天已经完全黑了，颜布布裹着封琛丢来的绒毯，在大巴车里摸索前进，像是一个小瞎子。
咔嚓一声轻响，大巴车里亮起了光，照得四下一片通明。
“哈！”颜布布看着封琛手里端着的自制汽灯，既惊喜又震撼：“少爷，你好厉害啊，你为什么能这么厉害？”
他刚才看着封琛在摆弄那个小铁盒，没想到这就变成了一盏灯。
封琛将汽灯挂在车扶手上，难得开了句玩笑：“因为我念了魔法咒语，啊呜……嘣嘎亚。”
颜布布哈哈笑起来：“不对不对，是啊呜嘣嘎阿达乌西亚。”
封琛从背包里翻出新裤衩和新T恤，丢给颜布布：“快穿上。”
颜布布慢吞吞地穿好裤衩和T恤，趴在座椅上，看封琛继续做其他东西，有搭没搭地说着话。
“少爷，先生和太太什么时候来接我们呀？”
“快了。”
“快了是多久啊？”
“快了就是快了。”
……
渐渐的，颜布布声音小了下去，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封琛见他睡着了，这才放下工具，从背包里取出自己的衣物，绕到大巴车后面去洗澡。
四月份的夜晚，在露天洗澡却丝毫不觉得寒凉，封琛却并不觉得这是好现象，心里浮起了一层隐忧。
只希望父亲快点派人来，把他和颜布布接走。
他并没有意识到，他从来没考虑过父母会不会遭遇不测，总是笃定他们是安全的。或者说，他从内心就在抗拒去深想，不允许自己去怀疑。
洗完澡，他将两人换下来的衣服洗了，晾在旁边的小车车头上，这才回大巴车上去睡觉。
……
当再踏足这片漫无边际的冰天雪地时，封琛心里没有一丝慌乱。他清楚地明白，自己这是睡着了，又到了梦里。
远处依旧是那个大蚕茧，静静地立在风雪中，依旧让他感受到熟悉的亲近感。
当他走近后，发现大蚕茧里的黑影更明晰了些，不再是混沌一片。透过蛋膜似的外壳，能隐约瞧见黑影的头和躯干。
他再次覆上手，感受着那和自己心脏统一跳动的频率。
砰砰，砰砰。
像是召唤，也像是在和他亲昵地打招呼。
……
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人吃光了那只螃蟹，开始去废墟里翻找食物。
那些居民小区早就被人翻过好多遍，他们便选择那些容易被人忽略的地方。比如还未完全垮塌的写字楼，或是剩下一半的电玩城，总能找到一些泡面或是薯片之类的食物充饥。
但气温一天天变热，很多食物已经变质，那些掩埋在瓦砾下的尸体也开始腐烂，空气里随时都充斥着挥之不去的腐臭味。
越来越多的人受不了了，选择去了西联军设立的安置点。封琛和颜布布去井旁打水时，以往排得长长的队伍不见了，只剩下两三个人，当他们去大街上寻找食物时，也很难再碰到其他人。
西联军的悬浮车在各街道行驶，扩音器不停循环：“……出示你们的身份证明，通过验证以后，便可以进入地下安置点。”
这天打水回来的路上，颜布布放下手上的半盆水，用手搭着眼睛，仰头看天。
天空看不见日头，却白茫茫的灼热刺眼，从天际飞来了一架银白色的飞机。
这是一架小型军用机，边飞边往下洒落着白色粉末，大片大片地倾覆而下，洒在那些废墟残垣上。
眼看粉末就洒到这边来了，封琛将颜布布拖到半截屋檐下，捂住了他的口鼻，喝道：“闭上眼睛。”
飞机呼啸而过，两人又过了片刻，才睁开了眼。
整个城市上空，还飘扬着残余的白色粉末，像是下了一场小雪，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气味。
“咳咳，这，这是什么？”颜布布不停流眼泪，鼻头也揉得红红的。
封琛的眼睛也泛着红，用袖子捂住口鼻：“防疫用的消毒粉，别说话了，把嘴捂上。”
刚打的水里飘着一层白色粉尘，只有重新打水，好在这是口压井，井水里倒是没有粉尘。
下午时分，气温陡然变高，封琛看着多功表手表，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一个小时内爬升了十度。
大巴车内热得像是蒸笼，颜布布将全身扒得只剩条裤衩，还是一个劲儿喊热。他头上的卷发都湿成一缕一缕的，脸蛋儿泛着红，躺在座椅上烦躁地翻来翻去。
“你别动就不热了。”封琛一动不动地坐着，看上去比颜布布好多了，但T恤后也汗湿了一大团。
“少爷，我觉得我可能要熟了，如果我真的熟了，你可以把我泡在水盆里，我比螃蟹大，够你吃上好几天。”颜布布爬起身，摸过旁边的水，咕噜咕噜灌下半瓶。
封琛瞥了眼腕表，发现气温还在持续上升，就在这短短片刻，已经上升了四度。
“走吧，咱们别在车里，出去找找阴凉地方。”
虽然外面也同样炎热，但总能找着比大巴车里凉快的地方。
颜布布去穿鞋，被封琛喝住：“把衣服裤子穿上才准出去。”
“我穿了裤子的啊。”
“内裤算什么裤子？”封琛声音严厉。
刚才若不是他不允许，颜布布连仅有的内裤都要扒了。
等颜布布穿好衣裤，封琛在背包里塞了好几瓶水，两人往停车场外走去。
空气都带着热度，黏腻地封住了每一个毛孔，隔着蒸腾的空气，远处的残壁断垣看上去都在摇摆扭曲。
天空没有飞鸟，地上连只蚂蚁都见不着，平常巡逻喊话的西联军悬浮车也没出现，整个城市死气沉沉，像是一座大型坟墓。
两人进了一栋半垮的写字楼，在宽敞的大厅里靠墙坐下。
这里虽然也很热，但比大巴车还是要好上那么一点点。颜布布干脆倒在微凉的瓷砖地板上，四肢摊平地躺着，封琛没有制止，毕竟他自己都想躺在地砖上，只是忍住了。
没过一会儿，旁边楼梯传来脚步声，一名中年女人搀扶着她老公，从楼梯上慢慢走下来。
女人在看见颜布布和封琛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老公你看，这儿有两个小孩。”
封琛没说话，只侧头打量着两人，颜布布却从地上坐了起来，打招呼道：“阿姨。”
那男人脸色很不好，看着像是在生病，他见封琛神情淡漠，便问颜布布：“小朋友，你怎么在这儿的？没有人带着你吗？”
颜布布认真地回答：“我们住的地方太热了，就来这儿坐会儿，我有人带着的。”
怎么会没人带呢？少爷带着我啊。
那对夫妻听颜布布这样说，以为两人是跟着大人一块儿的，只是大人现在没在身边。
“给你家大人说，西联军昨天喊话，为了彻底防疫消毒，过几天就要在喷洒的消毒粉里掺上那什么……什么林。”
“东林迦酫。”封琛突然开口。
“对，就是这个。”
封琛闻言后，脸色顿时一变。
女人扶着男人往外走：“我们现在就要去地下安置点了，听说那个林什么的闻了会中毒，会死人的。你们给家里大人说，赶紧也去安置点，不能再耽搁了。何况天气越来越热，呆在外面有什么意思呢？活生生都要被热死了。”
一直沉默的封琛突然出声：“阿姨，进入地下安置点，必须要身份证明吗？”
女人道：“那肯定的啊，西联军查得可严了。”她似想到什么，转头打量了下封琛和颜布布，又安慰地道：“去告诉你们家大人，不要有顾虑，我以前的邻居，曾经偷盗坐过牢，这次也带着家里人进去了。”
“谢谢。”
封琛知道她误会了，但他和颜布布的情况，不是家里人偷盗坐牢过那么简单。
“阿姨叔叔再见。”颜布布见两人消失在大厅外，这才放下手，转头却看见封琛神情非常严肃。
是那种大事即将来临的严肃。
“少爷。”颜布布不安地唤了声。
封琛紧抿着唇，下巴绷得很紧，半晌后才说：“颜布布，我要想个办法进入地下安置点。”
傍晚时分，气温没有那么炎热，两人回到了大巴车上。
封琛又取出他那个工具袋，用电镊拨弄着一块晶片，颜布布不敢打扰他，屏气凝神地趴在旁边，等封琛抬起头活动脖颈时，才连忙问道：“少爷，你在做什么？”
“我在做可以进入研究所的门卡。”封琛来回活动着有些僵硬的右手手臂，“西城有个药厂，对外是某家企业公司，其实就连西联军也不知道，那是东联军的秘密研究所。那研究所不是普通房屋结构，当初是按照军事三级防御的等级建造的，所以就算遇到这场地震，可能也没事。我们去看看，如果没有垮塌的话，里面的设备也还能用。”
“哇哦……”颜布布由衷地感叹，一双眼里都是崇拜。
他其实听不懂，但越是不懂，越是不明觉厉，越是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封琛不清楚的，也没有什么能难得住他。
封琛放下手臂，瞥了他一眼，说：“晚上我带你进去，把咱们的身份证明改动一下。”
“好啊。”颜布布摇晃着满是汗水的脑袋，“我们等会儿——”
砰！
突如其来的一声重响，打断颜布布的话，大巴车如同被重击般摇晃了几下。颜布布伸手去抓封琛，却看见前方车窗探进来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啊！少爷，老，老虎啊！”
前面第一排的车窗开着，一只硕大的虎头伸了进来，两只利爪扒着窗沿往上爬，小半个身体已经挂在了车窗里面。
“嗷！”老虎朝向两人，张开嘴怒吼一声，露出猩红的上下颚还有锋利的牙。

第16章
颜布布认出这是老虎，他曾经在动物园里见过，只是那老虎都神情萎靡地趴在园子里，爱答不理的，哪里像现在这样凶狠。
封琛刚才将匕首放进背包，丢在了车尾那排座位上。他现在来不及去拿匕首，周围也没有什么称手的，眼见老虎要爬进来，情急之下便抓起旁边的铁锅，不管不顾地砸向老虎头。
砰砰连声响后，老虎发出吃痛的怒吼，想要扑进车窗，封琛又用锅底抵住它的头往外推。
“去把我匕首拿来，在包里。”封琛用力抵着老虎，对旁边不知所措的颜布布大声命令。
颜布布陡然回神，慌乱的目光四下搜寻背包。
“在车后面。”封琛大吼一声。
老虎不断想往里挤，锋利的爪尖在车身上摩擦，发出令人胆战心惊的动静。封琛用尽全力撑着铁锅，两只脚顶住后方的扶手杆，脖子上几道青筋往下延伸，凸显在肩背薄薄的肌肉下。
颜布布找到背包，手忙脚乱地往外掏匕首，因为太过慌张，转身时扑通摔了一跤。
他半秒没有停留地爬起身，握着匕首迅速冲向封琛：“少爷，给。”
封琛哪里腾得出手接匕首，他现在只要稍微一松劲，老虎就会扑进来。
“刺，它。”他脸涨得通红，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脚后面抵着的扶手在咣咣作响，似乎已经松动，封琛不敢懈劲，再次艰难道：“别，怕，刺，它。”
颜布布没有再犹豫，他虽然嘴唇发着抖，两条腿都软得站不稳，却依旧听从封琛命令，啊地一声大叫后，两手握住匕首，扎向车厢上搭着的一只虎爪。
刀尖扎入虎爪里，但他力气不大，这一下扎得并不深，反而激起老虎的暴戾，更加狂怒地往车厢里扑。
“继续！”封琛大吼着抵住了老虎，“用力刺它。”
颜布布脸色煞白，却依言拔出匕首，一刀接着一刀往虎爪上刺落，嘴里发出变调的尖锐哭叫。
“你快走，你快走，你走，坏老虎，你走，啊呜嘣嘎阿达乌西亚，你快走……”
鲜血从虎爪上涌出，瞬间染红了黄色皮毛，顺着车厢壁往下淌落。
老虎受不住疼痛，又迟迟不能扑进来，终于放弃了，扑通一声滑下车窗，一瘸一拐地往停车场外奔去。
眼见它消失在远处，封琛手上的铁锅落地，再倒退两步，脱力地跌坐下去。
颜布布还站在原地，两手紧握着匕首，一边哭一边去看封琛，两条腿不停发着抖。
封琛背靠着座椅脚，全身被汗水浸透，他想对颜布布伸手，手臂却酸软得抬不起来，便只笑了笑，喘息着说：“过来。”
“呜呜……”颜布布一步一步挪了过去。
“把匕首收好。”
颜布布将匕首扔在了旁边座椅上，整个人还在打摆子似的抖。
“坐我身边来。”
颜布布在封琛身旁坐下，抽抽搭搭地抱住了他的手臂。封琛看着他头顶的发旋，低声道：“别哭了，没事的。”
颜布布渐渐平息下来，收住了哭，只靠着封琛，时不时抽噎一下。
“你刚才表现得很好。”封琛道。
颜布布抬头看向他，虽然满脸水渍，分不清是泪还是汗，一对乌黑的瞳仁却开始发亮。
“我表现得很好吗？”他哑着嗓子问。
封琛点点头：“对，表现得很好，服从指令，响应及时，下手也很果决。”
“我不怕它的，再来两只老虎，我也可以对付。”颜布布瞬间满血，声音也不抖了。
“我刚才使用了一点点魔法，没有用太多，如果再用一些的话，它就死了。我其实还能用脚踢它，看，就是这样，只是我轻易不使用这一招……”
他说着说着站起身，开始比手画脚。
封琛只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等到体力恢复得差不多时，便起身开始收拾背包。
“我们要尽快离开这儿，免得那只老虎回头来报复。”
封琛说得很含蓄，其实他心里清楚，这老虎一定吃了不少尸体，指不准也有活人。现在能找到的尸体都已经高度腐败，就算是老虎也难以下咽，终究还会回头来找他俩。
颜布布本来还在兴致勃勃地表演他怎么对付老虎，一听这话，顿时卡了壳，紧张地瞪圆了眼睛。
“把你布袋挎上，装满水，我们现在就出发，去研究所改掉身份芯片，再进入地下城。”
天色已经傍晚，太阳和月亮一东一西挂在天上，分不轻现在的光线，究竟是日光还是月光。
气温依旧高热，两人汗淋淋地路过那口井时，压出井水，从头到脚往下浇。微凉的井水淋遍全身，带走了几分燥热，颜布布小狗似的甩着脑袋上的水珠：“少爷，再给我浇一次，再来一次。”
封琛抬手抹去脸上的水，又打了一桶井水拎着：“走了，不能再耽搁了。”
从这里到研究所不是太远，但走到的话也要好几个小时，两人走一阵后，便原地休息片刻，往身上浇井水。
虽然井水慢慢升温，不再带着凉意，但浇在身上后，也会让人舒服那么一点。
太阳彻底落山，整个城市废墟被惨淡的月光笼罩，天地间一片死寂。
颜布布紧拽着封琛衣角，亦步亦趋地跟着，总觉得那些影影幢幢的废墟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窥视着他。
封琛点亮了汽灯，将周围一片照亮，不时低声提醒颜布布，注意脚下的砖石和裂缝。
呜……
远处传来什么动物的嚎叫，颜布布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少爷，是什么在叫？”
“没事，一只狗而已。”
封琛语气淡定，却始终将匕首紧紧握在右手中。
晚上九点左右，两人终于到了目的地，一片靠近城郊的工业区。
这里地势宽阔，放眼望去，以前的那些高大厂房都已经坍塌，唯独一栋十层高的楼房，静静伫立在旷野里。
封琛带着颜布布到了那栋楼前。
汽灯光照下，这栋楼虽然墙皮大块剥落，墙身上也有几条纵横的裂缝，但整个楼体看着依旧坚固。
围墙已经没了，两人直接走到大门前，封琛取出背包里的工具，开始动手撬电子锁。
颜布布提着汽灯，一边打量四周，一边问：“少爷，在这里面可以修改我们的身份吗？”
封琛头也不抬地道：“可以。东联军在地震前就已经撤走，但他们只能带走部分重要物品，可以修改生物芯片的仪器，对东联军来说根本不重要，肯定会丢下。”
咔嚓一声响，电子锁被生生撬开，一股冷风从开启的大门吹了出来。颜布布在觉得舒服的同时，又感觉到了几分阴森，手臂上瞬时冒了层鸡皮疙瘩，背心爬上了寒意。
“走，进去。”封琛提着汽灯往里走，颜布布赶紧搂住他的腰，一步步跟着挪。
“松开，这样我怎么走路？”封琛停下脚步，垂眸看着他。
颜布布只得松手，改成牵着他的一片衣角。
大厅里一片狼藉，地板上散落着一些不重要的文件，看得出东联军撤退时的匆忙痕迹。电梯没法启动，只能爬楼梯，好在一共只有十层，并不算太高。
下面几层就和普通研究所一般，有着研究室和配剂室之类的房间，只是到了第五层，面前就出现一道紧闭的金属门，封住了上行楼梯。
门上的密码锁竟然仍在启用中，绿色的按键幽幽亮着光，显然这栋楼自带独立的溧石电力系统，只要机组没在地震中被破坏，那溧石可以供应这栋楼的电力很久。
“我曾经跟着父亲来过一次，也记住了密码。”封琛一边说，一边在按键上输入了几个数字，金属门顺利开启。
两人刚踏入第五层楼梯，身后金属门关闭，四周唰地亮起了灯，整个视野一片通明。
颜布布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眯起了眼，等到适应过来时，发现面前居然不是继续上行的楼梯，而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四周空空荡荡，只有对面墙壁上有一扇小门。
“探测到有陌生闯入者，请立即出示出入证明。”
机械电子声突然在室内响起，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感情。颜布布慌忙四处看，却没能看到任何声音来源。
“探测到有陌生闯入者，请将你的出入证明举在胸前，否则后果自负。”
封琛就像是没听到似的，大步走向那扇小门，按动门旁按钮，墙壁上便出现了一块屏幕，他立即在屏幕下方的键盘上操作。
“陌生闯入者没有出示出入证明，从现在开始，倒计时十秒。”
随着机械音落，颜布布惊恐地发现，四周墙壁上突然多了些小孔，红光从小孔透出，锁定了他和封琛的眉心。
“少爷，这是什么？”
封琛任由一个红点停在眉心，双手如飞地在键盘上操作：“红外线瞄准器。”
“十，九，八——”
颜布布伸手挡着眉心：“红外线瞄准器是什么？”
“红外线瞄准器就是红外线瞄准器。”封琛一如既往地敷衍。
颜布布听懂似的哦了声，却又忍不住继续问：“那为什么有声音在数数？”
封琛手下不停，眼睛在屏幕上飞快逡巡：“等到数数结束，表示咱们就要……”
“七，六，五——”
“就要怎么？”颜布布无端感到紧张，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就要……”
显示屏的光投影在封琛脸上，显得鼻梁高挺，眼神犀利，虽然他额角有一滴汗珠悄悄滑下，但神情却依旧镇定。
“四，三，二——”
随着封琛敲下回车键，机械音倒计时戛然而止，那些落在两人身上的红点消失，面前小门也无声无息地开启。
封琛长长舒了口气，提步往前：“表示咱们就要进入秘密研究所。”

第17章
颜布布浑不知刚才已经在生死边缘走过一遭，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跟在封琛身后走了进去。
“我们现在就去顶层，那里放着可以调整生物芯片的仪器——”封琛突然收住声，停下脚步，面带震惊地看着前方。
颜布布顺着他视线看出去，只见他们正置身于一个宽敞的大厅，四周都是仪器，但大厅中央却突兀地生着一截粗壮的大树。
说它是一截而不是一棵，是因为树干上端穿透了天花板，下端也穿透了地板，这层楼只能看到其中的一段树干。
大树茂密的枝叶往四周延伸，覆盖了大厅一半面积，树干笔直粗壮，足足有几人环抱那么粗。
“啊，屋子里还能种树啊。”颜布布觉得有些新奇。
封琛命令道：“你站着别动，我去看看。”
颜布布站着没有动，只看着封琛慢慢走近那棵大树。
这棵树的叶片像是银杏，却又结着鸡蛋那么大的果子，色泽暗黑，表皮粗糙，有着极细小的凸起。
封琛围着大树小心地看了一圈，在树干周围发现很多散落的碎石块，这棵树想必是从底层长出来的，已经顶穿了整栋楼。
“少爷，你头上那果子在动。”颜布布突然出声。
封琛抬头，看见头顶上有颗果子，坠在绿叶间轻轻摇晃，果皮上下起伏，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想要挣脱出来。
颜布布从地上捡了块石头：“少爷你退后点，我把这果子打掉，看着好奇怪哦。”
“别动。”封琛喝住了他。
颜布布问：“你不觉得那果子看着怪惹人烦的吗？”
“那就别看它好了。”
封琛觉得这棵树大有古怪，但他们的目的是来改生物芯片，不用去节外生枝惹出事端，把芯片改了就走。
颜布布虽然很想去砸那果子，却也放下石头，跟着封琛一起走向墙边的电梯。
五层以上的楼梯口被封住，只有电梯，两人进入电梯后，封琛按下了十层数字键。
十层很快便到了，电梯门缓缓打开，出现在面前的依旧是个大厅，周围一圈摆放着各种仪器，中间是那棵穿透楼板的大树。
这层是树冠部位，枝叶更加茂密，中间密密麻麻结着那种暗黑色的果子。但和下层不同的是，树枝上除了这种小果子，还挂着一些白色的大果，每一个比冬瓜还大，沉甸甸地挂在枝头上。
封琛牵着颜布布避开这棵大树，在大厅边上绕了半圈后，终于找到了用于修改生物芯片的仪器。
他看着那台沉寂的仪器，不知道里面的部件有没有损坏，还能不能启动，有些不敢伸手去按开启键。
封琛深呼吸了一口，问颜布布：“你的魔法强吗？”
颜布布严肃道：“很强。”
“是跟电视里的比努努学的吗？”
颜布布斟酌道：“不完全是。”
“什么意思？”
颜布布：“比努努是跟大师父学的，我看着大师父教他，也就学会了，其实我和比努努都是大师父教出来的。”
“哦，这样啊。”封琛指了指面前的仪器。“你能不能对它施展魔法，让它能够好好使用？”
“没问题。”
颜布布又开始念他那些咒语，还摆出各种姿势，念完一通后对封琛做了个请的动作。
封琛虽然知道他根本就没有什么魔力，但心里也莫名稳定了不少，手指轻轻按下仪器上方的开启键。
等了几秒后，仪器丝毫没有反应。
“嗯？看来还要再来一次。”颜布布喃喃道。
他开始继续念咒语，封琛则检查仪器四周，发现后方的电源线没有连上。等他将电源连接好后，颜布布这边也施法完毕。
封琛按下开启键，轻轻一声响，仪器显示屏闪烁，显示启动成功。
“看，我的魔力已经注入，可以了。”颜布布说。
封琛指着仪器上的扫描区：“把你手腕放到这儿来。”
颜布布依言将手腕搁了上去，淡绿色的光条在他腕下扫动，屏幕上显出了颜布布的个人信息。
封琛将姓名一栏删空，问道：“你想要个什么新名字？”
颜布布张了张嘴，犹豫道：“可是我对我的名字没有什么意见，不想要新名字。”
“暂时的，只是出现在你的身份芯片上，让我们可以进入地下城而已。”封琛解释。
“这样啊……”
颜布布茫然地想了会儿，眼睛一亮，正要开口，封琛便打断他：“不能叫比努努。”
“……那萨萨卡呢？”
“也不行。”
颜布布有些挫败，说：“那随便吧，你随便给我取个什么新名字，只要不是黑暗巫就行。”
封琛垂眸看着他：“樊仁晶怎么样？”
“烦人精？”颜布布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我怎么能叫烦人精？”
“不一样的，不是那个烦人精，这名字的意思是繁复漂亮的晶石。”封琛平静地道。
他神情和平常一样淡漠，一副没有表情的表情，颜布布对他的话深信不疑，琢磨着漂亮的晶石也不错，便点头同意：“那就这个名字吧。”
封琛在姓名栏很快输入了樊仁晶，又编写了家庭住址和成员，按下确定。
滴一声响后，他舒了口气：“好了，你生物芯片里的资料修改成功，烦人精，手腕拿下去吧。”
接着他又修改自己的芯片，将封琛改成了秦深，随了封夫人的姓，再胡乱编了个家庭住址和成员。
终于完成了修改身份芯片的大事，他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试着通过仪器上的内部软件，想和其他东联军取得联系。
但信息发送不出去，通讯依旧没有恢复。
封琛对着屏幕沉默片刻后，双手在操作板上快速移动，进入某个软件，在里面留下了一行字。
【父亲，我是封琛，我还在海云城，如果看见了这条信息，请尽快来接我。】
这是去年学习军用系统操作课程时，封在平专门给他做的一个模拟软件，供他熟悉操作，密码也只有父子二人才知道。如果重新建立通讯，父亲在系统里点开那个软件的话，就能看到他的留言。
做完这一切，封琛关掉仪器，对等候在旁边的颜布布说：“走吧。”
因为给父亲的这通留言，他心情有些失落，颜布布敏感地觉察到了，牵着他往电梯走时，不停去瞧他的脸。
“你老是看我做什么？”封琛平视前方，注意避开大厅中央的那棵大树，嘴里问道。
颜布布迟疑着：“我觉得你好像突然有点不开心。”
封琛抿着唇：“嗯，我不喜欢我的新名字。”
颜布布小心地问：“你的新名字叫什么？”
“贝樊丝。”
“唔……其实这个名字挺好听的。”颜布布安慰他道。
大树长到了这一层，因为是树冠位置，枝叶便特别繁茂，其间挂着的果子也特别多，像是鱼腹里的鱼卵，密密麻麻地堆挤着。
颜布布只瞧了一眼，就觉得身上起了层鸡皮疙瘩。他正要移开视线，却见那些果子在动。
大厅里没有风，挤成一团的果子却在颤动，粗糙的表皮不停起伏，有些已经绽出了裂口，看得到里面蠕动着的黑色东西。
“少爷——”
“快走。”
封琛明显也发现了这些果子的异常，拉着颜布布急急走向电梯。
咔嚓。
一声清脆的破裂声响起。
颜布布转头，正好看见一只果子掉在地上，摔成两半，一只拳头那么大的虫子从里面爬了出来。
那虫子像是硕大的甲虫，通体漆黑，六条腿弯折着，布满细针一样的倒刺。它嘴边的触须不停颤动，两颗豌豆大的晶体状眼球一瞬不瞬地看着颜布布，口器里发出嘶嘶的响声。
颜布布还愣着，虫子便迎面扑来，它扇动背上翅翼，展露出腹部下红黑相间的纹路，还有口器里牵着粘液的尖齿。
在虫子接近的刹那，颜布布条件反射地举起手，就要对着它拍下，却被一股大力拉得退后了几步。
封琛左手拉开颜布布，右手挥动匕首，一道迅捷的冷风拂过，虫子在空中被斩成两截，掉落在地。
但那虫就算身首异处，身后端连着的肢节也在不停弹动，前端头上的眼球，依旧瞪着两人，扑扇着翅翼想再次起飞。
砰一声闷响，空中落下个金属小箱子，将那虫头砸了个结实，墨绿色的汁液从箱下溅开。
颜布布气喘吁吁地对封琛说：“别怕，我砸死它了。”
虫头被砸了个细碎，尾端肢节却依旧蠕动着向两人爬行，封琛嫌恶地皱了皱眉，伸手抓过旁边一条金属棍，想将它拨远些。
谁知金属棍刚刚触碰到，就被那几条肢节抱住，往里收拢，越箍越紧，肢节竟然深深嵌入棍中。
颜布布正在震惊，就听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树上的果子如同下雨般往下掉落，坠在地上后破成两半，窸窸窣窣地爬出甲虫。
不过短短几秒，地上就满是甲虫和碎果壳，而枝头上的果子还在继续往下落。
颜布布被这幕惊住，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第18章
封琛看见这一幕，果断扯着颜布布往前跑，冲进了电梯。那些虫子开始振翅，嗡嗡着像是一架架小飞机，对着两人急速飞来。
“快快，关门。”颜布布惊慌大叫。
电梯门合拢，只听到咚咚连声响，坚硬的金属门上竟被撞出了一个个小凸起。
封琛按下了数字键5，电梯开始下行，可还不到半秒，又突然停住。
“怎么了？”颜布布问。
封琛继续按数字键5：“不知道，可能卡住了。”
虫子还在疯狂地撞击电梯门，金属门扇不断发出沉闷声响，隆起一个个小包，轿厢也开始摇晃，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颜布布转头打量四周，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出去，可当他视线滑落到左边轿厢壁上时，突然顿住了。
光滑如镜的金属壁上，清楚地照出厢内情景：从轿厢顶的那些透气孔里，探进了几条细蛇，垂坠在空中，微微昂起头，对准了两人。
颜布布猛然转身：“蛇啊——”
话刚出口，一条细蛇陡然冲出，缠住他的腰，将他吊在了空中。而另一条蛇则昂起蛇首，对着他迎面袭来。
封琛在这时挥臂划出匕首，那条袭向颜布布的细蛇顿时断成两截，几滴星星点点的黑水跟着溅落。
蛇段掉在地上，竟然成为两段黑灰色的树藤，藤上还挂着绿色的叶片。
“少爷……”颜布布在空中甩着腿挣扎。
封琛继续挥动匕首，刀锋凌厉，对着那根缠绕住颜布布的树藤刺去。那树藤倏地回缩，颜布布便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
他这下被摔了个七荤八素，却顾不得身上疼痛，迅速爬起来。
地上已经多了几根被斩断的树藤，封琛没有注意到身后也垂吊下一根，正无声无息地缠向他腰间。
颜布布在猛然上跳，抓紧那条藤，往下坠着身体，使劲将它往下扯。树藤被扯得笔直，在半空扭动挣扎，带着他一下下撞向轿厢壁。
咣咣几声响，颜布布被撞得脑袋发晕，却始终都不松手。
封琛终于能腾出空，拦腰劈断了那条树藤，再接住了往下摔落的颜布布。
地上散落着数段黑藤，像是燃烧过后的焦木，头顶被斩断枝条的树藤不敢再进攻，紧附在电梯顶上，像是伺机而动的毒蛇。
叮咚！
因为迟迟没有下行，电梯发出就要开门的声响。
甲虫还在撞击电梯门，轿厢不停摇晃，封琛迅速摘下旁边挂着的灭火器，用力拔出保险销拉环，按下把手。
电梯门缓缓打开，成群甲虫扑进来的同时，灭火泡沫喷涌而出，带着强劲的冲力，将那些甲虫喷出去数米。
“跟在我身后。”
不待头顶的树藤进攻，封琛大喝一声，提着灭火器冲了出去，颜布布也急忙跟上。
大厅里除了电梯，就只有窗户一条路，封琛一边用灭火器喷那些甲虫，一边往窗户靠近。
这种灭火器并非民用，冲力着实强大，将那些甲虫尽数冲到对面墙根下，涌动着累叠了半米多高，黑压压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大厅中央的大树也被不停冲刷着，树叶纷纷掉落，细小的树枝发出折断声响。那些好似冬瓜的大白果也摇摇欲坠，终于掉落了一个，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封琛心头一紧，生怕大果子里飞出大虫子，那就更难对付了。
谁知那大白果里面并没有虫子，而是一具蜷缩的人类尸体。
——尸体还穿着衣服，干瘪得像是被吸尽了血肉，只剩下皱褶的皮肤，裹着干枯的骨。
颜布布也看清了这幕，脸色煞白地缩在封琛背后：“少，少爷，那树上长出了人。”
“不是长出了人，是人被它吃掉了。”
“啊？吃，吃人的树？”
灭火器底部红灯闪烁，显示里面的泡沫就要用光，电梯方向的树藤疯狂蔓延，已经伸出电梯，蛇一般往这边游来。
封琛靠到窗边，左手按下陷在墙里的开关，自动窗缓缓开启，燥热的气温瞬间灌入。
他侧头看了眼外面，这里是十层高度，除非他和颜布布两人长了翅膀，不然怎么也出不去这个房间。
灭火器吐出最后一点泡沫，终于没了动静，被冲到墙根下的那些虫子，从成堆的树叶果壳中爬出来，开始振翅。
电梯口已经被树藤完全封住，藤条已经蔓延至屋中央，正快速往窗边爬来。
颜布布不知从哪儿捡了根铁棍，对着那爬藤挥舞，色厉内荏地大喊：“你不准过来，别过来，再不停的话，我就要打你。”
封琛看了眼从大果子里掉出来的尸体，咬咬牙，取下背包丢给颜布布，再半蹲下身，命令道：“背上包，再让我背你。”
颜布布从来不会违背他的命令，飞快地背好背包，再扑到他背上。
“我们要冲进电梯吗？少爷你冲，我来打。”
“抓紧我，不要松手。”
颜布布依言将封琛脖子搂得紧紧的，两腿夹住他劲瘦的腰。
封琛紧抿着唇，却没有冲向电梯，而是在甲虫起飞的同时，倏地一手撑住窗台，迅捷地翻了出去。
窗外墙壁上横着一条碗口粗的塑料管道，封琛翻出去后便踩在水管上，在那些甲虫追出来的瞬间，伸手拉下窗户。
军用金属窗顿时合拢得严丝密封，被甲虫撞击得响个不停。一只甲虫被拦腰截成两半，前端直直向下坠落。
外墙很光滑，除了那条水管，没有什么可以着力的地方。封琛只能像只壁虎般紧贴在墙壁上，让身体和墙面尽量贴合，双手抠在砖块之间的缝隙里。
颜布布悬空挂在他背后，身下便是十层高度，他往下看了眼，吓得头晕目眩，不敢再继续看。
“你千万别动，一动的话，就可能把咱们俩都带下去。”封琛侧着头哑声叮嘱。
“好，好的，我，我不动。”
这面墙太过平滑，封琛开始横着移动，想绕到大楼另一侧，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攀附的管道，上到楼顶或是滑到楼下都好。
颜布布将头搁在封琛肩膀上，连呼吸都放得很平缓，生怕身体起伏太大。
他只懊恼自己心跳太剧烈，要是不跳就好了。
好在砖缝挺深，封琛双手紧抠着砖缝，向着左边缓缓横移。汗水落到眼中，他却连眼都不敢眨一下，任由被蛰出来的泪水和着汗水一起，顺着脸庞淌落。
颜布布不敢出声，怕声音打扰到了他，却在心中疯狂默念着咒语：“啊呜嘣嘎阿达乌西亚，啊呜嘣嘎阿达乌西亚……”
咔嚓。
脚下的塑料管道突然发出破裂的响声。
这声音并不大，但对封琛颜布布二人来说，却如同天际骤响的一道炸雷，震得脑中嗡嗡作响。
两人体重加起来也有一百多斤，这管道虽然结实，却终究是塑料制品，难以承受地出现了断痕。
如果向左继续走，恐怕管道会断裂，但右边窗户依旧被那些甲虫撞击着，也没办法回头。
——回头的下场，就和那些大果子里的尸体一样。
封琛深深吸了口气，对着左边再次迈出一步，轻而缓地落下。
随着重心转到前面那只脚，两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秒，两秒，管道没有发出异响。
呼……
两人又同时呼出一口长气。
可就在这时，没有丝毫预兆地，管道啪一声从中断裂。封琛脚下一空，带着背上的颜布布，就那么直直往下坠落。
这瞬间，他脑子一片空茫，眼前是飞速掠过的光滑墙面，耳边是鼓噪的风声，血液奔涌得如同澎湃的潮汐。他下意识伸手去够墙壁，想抓住什么东西，却只抓住了一团空气。
颜布布闭着眼睛，在强烈的失重感中，大喊出声：“啊呜嘣嘎——”
看着越来越近的地面，封琛被绝望和恐惧箍紧。在短短一秒内，他像是想起了很多，眼前快速拂过父亲和母亲的脸，又像是什么也没想，只听到颜布布在用变调的声音啊呜着。
他全身肌肉在这刻绷紧，肾上腺素分泌达到了极致，身体内突然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轰然一声，眼前浮现出大片炫目的白光。
封琛在这瞬间只有一个想法：
——自己已经坠地了。
然而下一刻，他却擦着地面横掠出去，既没有感受到坠地的痛苦，也没有失去知觉。
他似乎在接触地面之前，被什么东西给凌空接住了。
封琛僵硬地转动眼珠，看着两旁飞速后退的残垣断壁，视线再缓缓下移，落到身前一个硕大的黑色脑袋上。
身体上光滑的皮毛，头部长长的鬃毛，竖立的耳朵……
封琛意识到，此刻他正被某种大型兽类驮着，往前一路飞奔。也是这只猛兽，在他坠地前接住了他。
他心底升起了一种不真实感，不清楚这究竟是真的还是虚幻，直到听到身后颜布布的惨叫：“——阿达乌西亚。”
封琛伸出手，轻轻落到身下猛兽的颈子上。
他现在没法看清它，只能根据头型、皮毛和耳朵，猜测这竟然是一只黑色的狮子。
手掌和柔滑的皮毛相触，一股熟悉的亲近感，从掌心瞬间传达到心脏。封琛心里浮起个念头：停下吧，别跑了。
没想到这个念头刚刚出现，身下本还奔跑着的黑狮，便真的停下了脚步。
封琛能感觉到它听见了自己心里的指令，也能感觉到它的回应。
——那是一种意识相通的感觉，没有半分抗拒，就像是他睽别已久的朋友或者亲人。
不不不，不对，不是朋友或者亲人，它就像是本属于他身体的一部分，和他不分彼此。
它就是他。

第19章
封琛想好好看看这头黑狮，不想刚跨下地，它就突然从眼前消失了。
既没有化作一蓬黑烟，也没有伴着什么音效，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凭空消失，不见了踪影。
“少爷。”颜布布在他耳边小声唤，因为一直都在狂喊咒语，声音有些沙哑。
封琛猛地回过神，问道：“你看见那只大黑狮了吗？”
“大黑狮？还有大黑狮在追我们？”颜布布竖起头，警惕地四处张望。
封琛顿了顿：“我们刚才掉下楼的时候，你没看见有什么把我们接住，再带到这儿来了？”
“接住？谁把我们接住？”颜布布陡然提高了音量，“不是谁来接的我们，是我们掉下楼的时候，我念了咒语，使用了魔力，然后就飞起来了，一直飞到了这儿。”
封琛愣怔了一瞬，再次追问：“你真的没有看见黑狮？那我刚才骑的是什么？”
颜布布耐心解释：“你什么都没有骑，是我的魔力啊，我从大师父那里学的魔法，然后带着你在地面上飞，一直飞到了这儿。”
封琛深吸了口气，面无表情道：“那你再飞一段给我看看？”
“啊呜——”
“小声点。”封琛打断。
颜布布放低了声音：“啊呜嘎嘣阿达乌西亚！”
片刻后，封琛站在原地问：“飞呢？怎么没有飞起来？”
颜布布沉思道：“可能刚才魔力消耗太多了。”
封琛看看四周，发现黑狮带着他俩飞奔，现在已经离开工业区，到了大街上。
他知道和颜布布也讨论不出个结果，便道：“走吧，我们的身份芯片已经修改过，这下可以通过西联军的检查，现在就可以去地下城。”
他一边在心里琢磨，一边无意识往前走，直到颜布布又在耳边唤：“少爷，少爷。”
封琛思路被打断，不耐烦地问：“干什么？”
颜布布声音变得小心起来：“没什么，我就是想问下，我能不能下地自己走？我怕你太累了。”
封琛这才发现还把颜布布背着，便将他放下了地，再取下背包自己背着。
“你刚才真的没看见——”
“都说了是我的魔力！”
“……算我没问。”
西联军地下安置点的入口在这城市的另一头，是东联军还在的时候，两军一起建造的。
那时候两军名义上都服从合众国总执政官指令，有一群学者提出了末世说，引起了上层重视，总执政官便指定了几个大城，建造可以避难的地下安置点。
海云城便是其中一个城市。
现在东联军撤离了海云城，地下安置点便由西联军全盘接手。当初还在建造时，封琛并没留心过，只知道建造花费金额很大，建成规模应该不小。
从这里步行到地下安置点要好几个小时，天气又炎热，两人不得不走一段便坐下来休息，免得中暑。
汽灯丢在了研究所里，封琛便打着手电，颜布布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旁边，嘴里不停说着话。
“少爷，开始那些树里为什么会长虫子？”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会动的树藤。”
“那树还会吃人，可吓死我了。”
颜布布说着说着，便摸着自己胳膊打了个抖。
封琛自动屏蔽掉颜布布的话，他有些神思不属，还在想黑狮的事。
他不知道黑狮是怎么突然出现，又是怎么消失的，也不知道颜布布为什么会看不见。还有那奇妙的连接感，为什么会让他产生黑狮就是他自己的笃定感觉？
他想起之前沙滩上那晚，阿戴被那条蛇吊在空中时说的那些话。
“你能看见它？你和我是同类，你应该还不知道吧……”
同类……同类的意思是他们都能看到这种形态，还是他们具备召唤这种形态的能力？
封琛试着在脑内召唤黒狮，默念着出来吧，来吧之类的话，却毫无反应。他尝试各种方法，甚至连啊呜……阿西亚都念出来了，依旧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
颜布布的声音一直像是背景音，絮絮嘈嘈，直到两人找了块石头坐下，封琛取出瓶水，才塞住了他的嘴。
颜布布大汗淋淋地喝水，封琛则对着腕表开始低声记录身体数据。
“今天体温正常，没有间断性发热，瞬间爆发力还在提升，曾在二十秒内达到了300SJ，快速力量达到了40KS。”
他低语时，颜布布就侧头盯着他，竖起耳朵听着那些话。
“……还有个奇怪的事情。”封琛停顿了下，迟疑着继续记录：“在坠空时，出现了一只黑狮——”
“你还在说黑狮？”颜布布愤愤地打断：“都说了是我的魔力，少爷你干嘛老是要说黑狮？”
封琛不理他，转过身体：“我能感觉到那黑狮的出现和我有关系。”
“没有黑狮，只有我。”颜布布也凑过来，对着手表小声纠正。
“其他人应该都看不见黑狮，但我可以确定那不是幻觉，而是一种真实形态。”
颜布布的嘴都快贴到腕表上：“少爷看不到我的魔力，但我可以确定那不是幻觉，而是一种真实形态。”
封琛咔哒一声关掉腕表记录器，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走吧。”
以往街上还时不时能看到人，要么是骑着摩托车播着摇滚乐四处放火的青年，要么是几个在废墟上翻找东西的黑影，再不济街边还有那么几个神神叨叨的人，举着写满各种标语的牌子，念着旁人听不懂的话。
可今晚一路走来，什么人也没遇到，整个海云城死一般的沉寂，只有空气中愈加浓重的腐臭味。
闷热加上恶臭，颜布布终于也不愿意开口，沉默地闭上了嘴。
因为很多楼房都垮塌了，可以直接翻过去，也算是抄了近路。只用了一个小时，远处便出现了灯光，高高挂在半空，像是明亮的启明星。
灯光勾勒出周围建筑的形状，颜布布这才发现，他们已经到了海云塔下方。
“少爷，我们是不是快到了？”颜布布扯了扯身上衣服，T恤被汗水浸透，贴着不是很舒服。
封琛回道：“对，再走两条街，就是地下安置点入口。”
唰！
身后突然亮起大灯，将这片废墟照得雪亮，颜布布被刺得眯起眼，和封琛同时转身向后。
身后不知何时停了一辆悬浮车，逆光走出来几个人。
为首那人高大健壮，右臂在光照下反出冷金属的光，颜布布在看到那条手臂的瞬间，就想起了那名叫做础石的人。
“少爷，少爷。”他惊慌地去扯封琛衣角，想提醒他来着。
封琛不动声色地握住了他的手：“我知道。”
“封公子，让我好等啊。”
沙哑的男声响起，几人走得近了些，为首的正是础石。他身后跟着几名手下，其中还有阿戴。
封琛在看见阿戴的第一反应，便是去瞧她身边的蛇，不过却没有看见。
础石笑了笑，语气懒洋洋地道：“我在这地下城入口等了你好多天，本想着你是不是已经遇到了什么意外，正想去别处找找，没想就等到了。”
封琛紧了紧身上背包，隔着布料摸到了密码盒的轮廓。
础石没有忽略他这个动作，缓缓伸出机械臂：“我也不想为难小孩儿，这样吧，交出密码盒，放你进入地下城。”
封琛沉默了一瞬，问道：“我要是不交出来呢？”
础石又笑了起来，用机械臂摸着下巴：“那我就没办法，只能欺负小孩儿了。不过要是那样的话，你不但保不住密码盒，也再不能进入地下城。封公子在封将军身边耳濡目染多年，相信也很会审时度势，知道怎么做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颜布布一直紧挨着封琛，拧着两条眉，很凶地瞪着大眼睛。础石话音刚落，他突然就冲前一步，大声喊道：“啊呜嘣嘎——”
“别做声。”封琛赶紧打断他。
础石这才注意到颜布布，扯了下嘴角，抬手对他做了个开枪的动作：“砰。”
他显然是记起了上次颜布布从海滩离开时，对着他砰砰开枪的情景。
颜布布毫不示弱，双手轮流开枪：“砰砰砰砰砰……”
础石没有再理颜布布，视线重新调回封琛身上，问道：“怎么样？封公子，考虑好了吗？”
虽然是个问句，他却并不在意封琛的回答，抬起机械臂勾了勾食指，身后两名手下便向着封琛走去。
“你快跑。”封琛盯着手下，用只有自己和颜布布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颜布布刚开完枪，将两根大拇指插进背带裤胸兜，听到封琛的话后，微微一怔。
但他有着服从封琛命令的本能，大脑在反应过来这句话的瞬间，身体便给出回应，拔腿朝着后方跑去。
两名手下也是一愣，随即一名立即追向颜布布，另一名向着封琛扑来。
颜布布觉得自己跑得很快，似乎都要飞起来了，他甚至在奔跑的过程里，脑中还浮现出一个念头：要是现在还在幼儿园，他肯定能在运动会上跑第一名，拿到小棕熊玩偶奖励。
然后将奖励送给少爷。
若是少爷不收的话，就藏到他包包里。

第20章
颜布布跑得那么快，以至于被人抓住胳膊提起来时，两条腿还在空中摆动，接着就被箍住脖颈，太阳穴上顶住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被箍得喘不过气，喉咙有着作呕的感觉，连咒语都念不出来，便拼命挣扎，去掰颈子上的手臂。
“别动，小崽子，再动我就一枪打死你。”恶狠狠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颜布布心里清楚，抵着他脑袋的这种枪和他用手指比划的枪，还是有着本质上的区别。既然他最厉害的魔力无法施展，便停下挣扎不敢动了。
他被提着往回走时，封琛和础石的一名手下，正围着一堵断墙转圈圈。础石和其他人则站在不远处，面带微笑地看着，像是在看猫逗弄耗子，还有人干脆打起呼哨大声叫好。
那名手下本也是戏弄着封琛玩，但绕了几圈下来，发现这少年身手竟然很敏捷，像泥鳅一样滑不留手，渐渐也收起戏弄之心，一门心思想将他抓住。
封琛现在只想离开，并不想和人对打，他一边躲着那名打手，一边打量旁边地形。
——础石几人离这有段距离，他可以找个机会跑掉。
再次绕到墙后，封琛突然停步，紧追的手下来不及刹住，被他回头一拳击得鼻血喷涌，头晕目眩。
封琛正要冲向左边废墟，却听到前方传来男人的声音：“嘿，姓封那小子，快停下，不然我就把你的小跟班一枪崩了。”
封琛循声看过，看到颜布布被个男人箍搂在胸前，头上还顶了把枪，正神情惶惶地看着自己。
他面色一沉，接着便停下了脚。
被打了一拳的手下趁机追上来，将他胳膊拧到身后，再重重推到旁边断墙上。
封琛被撞得砰一声，口里发出声痛楚的闷哼。
“妈的，你跑啊，再跑啊，你他妈是兔子变的吗？”手下恶狠狠地骂了句，一脚踹向他小腿。
封琛忍住了没吭声，但神情在刹那间流露出痛苦。颜布布本来已经没动了，看见封琛被打后，又开始用力挣扎起来。
手下将封琛的侧脸按在墙上，对着他举起了拳头，础石却不耐烦地高声道：“行了，还打什么打？正事要紧。”
“他妈的，等会儿再收拾你。”
手下不敢违抗础石的命令，腾出只手去拖拽封琛背包，嘴里不依不饶地骂骂咧咧着。
封琛侧脸压在墙上，视线正好和颜布布相对。他对颜布布做了个张嘴咬下的动作，示意他低头去咬箍着他颈子那人的手臂。
颜布布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艰难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封琛将被反制到后背的右手慢慢向下，去摸腰后的匕首。他计划用匕首捅身后的人，颜布布同时咬人脱身，他再冲过去拖着颜布布跑。
但就在这时，颜布布却突然停下了挣扎，两只瞪得圆圆的眼睛盯着他身后，满脸都是惊骇。
封琛不明白他这是看到了什么，心头一跳，动作稍滞。
但他随即就明白了。
一道冷风从身后刮过，带着浓重的腥臭味，接着被禁锢的身体一松，身后那名手下则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封琛顾不上去看发生了什么，飞快地往前冲出，同时听到有人在惊呼：“老虎，他妈的，居然是老虎！”
他微微侧头，看见一只体型硕大的黄斑纹老虎，正咬着那名手下的脖子，拖着他往废墟深处跑。
老虎突然看到不远处的颜布布，似是想起了什么，虎眼里掠过仇恨的冷芒，张嘴松掉那名手下，转头向颜布布方向扑去。
那手下躺在废墟上，脖子多了几个血洞，汩汩往外淌着血，身体不停抽搐。
“阿四！”础石身旁的人一边唤他，一边拔出枪，对着老虎射击。
不料这老虎竟然知道子弹的厉害，它倏地扑到旁边大石后躲过了子弹，再怒吼着冲了出来。
只不过它这次的目标不再是颜布布，而是那几名对着它开枪的人。
础石看到封琛奔跑的背影，大喝一声：“别管老虎，先将人给抓回来。”
箍着颜布布的男人，见着突然窜出来这样一只老虎，慌得也顾不上颜布布，调转枪头对着老虎射击。
颜布布颈上的手臂松开，新鲜空气瞬间涌入肺腑。他明明可以趁机滑下地，却还惦记着封琛刚才的命令，一边大声呛咳一边探出上半身，扑在男人伸直的右臂上狠狠咬了一口。
“哎哟。”男人猝不及防被咬了口，痛呼一声，手中枪也掉在地上。
颜布布跟着落下地，还没直起身就被揪住了后衣领，瞬间脱离地面。
他的身体和大脑都已熟悉了这样的姿势，瞬间意识到提着他的是谁，便如同被母猫叼住后颈的小猫，丝毫没有挣扎。
封琛提着颜布布在废墟上发足飞奔，像是疾风一般，飞跃过那些砖石瓦砾。
身后除了础石那帮人的脚步声，还有那只紧追不舍的老虎怒吼声。
手下们在追封琛，却又不得不躲着老虎，并朝着它开枪，大大降低了速度。
这只老虎身形异常敏捷，不断躲避着子弹，又不断向着他们扑跃。
它已经被彻底激怒，赤红着双目，一副非要咬死几个人，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
于是现在就形成了一幅奇特的画面：最前方的少年手里提着个小孩，风一样奔跑着，后面跟着一群人，边追边和一只老虎恶斗。
有老虎牵绊，封琛虽然拎了个颜布布，也和后面的人拉开了距离。但他微微侧头时，却发现有人躲过了老虎，从左边废墟追了上来。
“砰砰砰，砰砰砰。”颜布布被他面朝后方地拎着，嘴里还在发出开枪的声音。
封琛以为他又在用手指放空枪，无意中瞥了眼，惊得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颜布布两手中居然抱着一把真枪，正晃悠悠地对着后方。但他不懂得开枪还要扣扳机，只用嘴配着音。
显然是拣了刚才被他咬了手臂那人的枪。
封琛大喝一声：“颜布布，把枪给我。”接着就将他用力往上一抛，甩麻袋似的甩到了左肩上。
颜布布一阵天晕地旋，抱着的枪脱手，封琛已经腾出右手，在空中接住那把枪，侧身便朝着左后方开了一枪。
砰一声碎石四溅，那名追上来的手下差点被击中，猝不及防地往旁闪避，被一块石头绊倒。
等他站稳身体，封琛已经拐到了旁边的民宅废墟中。
这里以前是贫民区，密密麻麻都是房子，巷道犹如遍布的蜘蛛网。现在房子虽然塌了，但四处依旧断墙林立，人进入里面，就像是踏进了迷宫。
封琛和颜布布藏在一排废墟后的阴影里，背靠断墙，大气都不敢出。而那名手下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转来转去地找人。
废墟里很安静，只有大街上传来老虎的阵阵咆哮，还有不断的枪声以及惨嚎。
气温炎热，封琛又跑了一路，汗水如瀑似的淌落，全身像是洗了个澡。他看了眼旁边的颜布布，也比他好不到哪儿去，那头卷发都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
一辆悬浮车驶过来，停在了废墟外，传来础石的声音：“人呢？”
那手下道：“看着他们进了这里，再追进来就不见了人，肯定没有跑远。”
封琛从一条很小的缝隙看出去，看到础石悠闲地转身，从悬浮车里取出一架肩扛式炮筒。
他将叼在嘴上的雪茄递给身旁的阿戴，缓缓吐出口烟雾，对着废墟喊道：“小子，我数三声，自己乖乖出来。”
颜布布虽然没看外面，却也听得浑身发紧，下意识抓住了封琛的手臂。
“三，二，一。”
倒计时结束，炮弹轰然出膛，废墟靠街的最左边炸开一团绚烂火焰，漫天碎石飞溅。
颜布布一头扎进封琛怀中，紧紧搂住了他的腰。
封琛甩去头上的灰尘，继续往外看，看见础石就着阿戴的手，抽了口雪茄，机械手指搭在炮筒扳机上，在火光下闪着冷金属的光。
他如毒蛇般阴冷的眼神扫到最右边时，封琛心里一紧，虽然知道并没有被发现，也从缝隙处移开。
“小子，不要以为手中有枪就可以反抗，那是自寻死路。我知道你就藏在里面，乖乖出来吧，别浪费大家的时间。”
封琛的大拇指在枪把上摩挲，他知道础石不是威吓，那名手下和阿戴，时刻用枪瞄准着废墟，自己稍有异动，便会被毫不留情地射击。
“给你个机会，我再数三声……三，二，一。”
伴着础石冷冷的倒计时，又是一颗炮弹出膛，在距离颜布布他们位置更近的地方爆炸。
颜布布虽然将头埋在封琛怀中，耳朵隔着布料，也被震得嗡嗡作响。
爆炸声渐渐散去，不远处的枪声和惊叫还在继续，础石不耐烦地对着那边怒吼：“你们他妈的还没把那老虎解决吗？”
这排废墟，除了颜布布两人藏身的最左边，其他地方都燃烧着熊熊大火，地上出现两个硕大的弹坑。
“也不知道是宁死不屈，已经被炸成飞灰了，还是像耗子一样躲在某个角落呢？我来猜猜，可能现在就在某个角落，缩成一团发着抖。”
础石的声音继续响起，依旧是不紧不慢的声调，却透出种病态的亢奋。
“我就喜欢明亮，喜欢火光。这边还暗着，不行不行，也得让它亮起来。那就……再来一发炮弹吧。轰！哈哈哈哈……”
颜布布从封琛怀里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张开了嘴。
还不待他将咒语念出声，就被封琛一把捂住嘴，在他耳边用气音嘘了一声。
颜布布盯着他，用眼神告诉他，我可以。
封琛缓慢却坚决地摇头，你不行。

第21章
封琛捂着颜布布的嘴，耳语道：“什么都比不上命重要，我要把密码盒给他，你等我走出去后，立即就跑，向着地下城的方向跑。”
颜布布虽然不能出声，却也没有点头，只用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他。
“听清楚了吗？”
颜布布还是没有反应。
“放心，只要我把密码盒交给他们，就会没事的，晚一点我就去安置点找你。”
外面，础石又扛起了炮筒：“我再倒数三下，就能把这片地方全部点亮。两只可怜的小猫，你们可要找个洞藏好了。”
封琛松开颜布布的嘴，深吸了口气，正要站起身，就听天上传来隆隆的直升机响。
接着一道雪亮的光束扫过废墟街道，停留在础石身上。
“街上的人注意了，你们已被锁定，立即放下武器，立即放下武器，不然将对你们使用严厉的惩治手段。”
础石和阿戴转身，仰头看着空中的直升机，那名手下有些紧张地大喊：“础执事，是西联军。”
“你们已被锁定，立即放下武器，立即放下武器，不然将对你们使用严厉的惩治手段。”
原本要站起身的封琛便没有动，颜布布也凑到缝隙旁，两人一上一下地看着外面。
那群和老虎恶斗的手下从远处跑来，身后没有再跟着老虎，也不知道是被打死了还是跑了。
不过六名手下，现在只剩下了四人。
一名手下气喘吁吁地道：“础执事，我们动静太大，把西联军的巡逻兵引来了，快走吧，直升机在这儿，军队肯定正在赶过来，免得惹出一堆麻烦。”
“是啊执事，这两个兔崽子跑不了，今天暂时放过他们，回头再来。”
础石转过身，阴狠的视线在废墟上扫了一遍，斟酌权衡片刻后，终于还是说了声：“走。”
他扛着炮筒走向旁边停着的悬浮车，直升机上发出的警告仍在继续：“立即放下武器，抱头蹲下，现在倒数十秒，十，九，八——”
础石低头钻进悬浮车，车辆启动，直升机上的倒计时停止，却又在开始新的喊话。
“车里的人全部出来，去街边抱头蹲下，等候接受检查。现在倒数十秒，十，九——”
悬浮车依旧向前行驶，础石却将上半身探出车窗，肩上扛着那架炮筒，瞄准了上方的直升机。
“学老子倒数，我去你妈的。”
炮弹出膛，拉出一道长长的白烟，随着声巨响，直升机在空中爆炸，像是一团绚烂的烟火，映亮了整个夜空。
颜布布一直仰头看着，惊骇地张着嘴，直升机碎片飞溅，一片螺旋桨打着转高速飞来，他都傻傻地忘记了躲藏。
封琛连忙拉着他扑向一旁，那螺旋桨便将他们身旁的土墙削掉一半。
“哈哈哈哈……”础石发出疯狂的大笑，悬浮车呼啸着绝尘而去。
远处响起尖锐的警报声，封琛甩掉头上砂石爬起身，拉着呸呸往外吐着泥巴的颜布布，跑向街道对面的废墟。
街上不断驶过军用坦克，探照灯扫射着大街沿路，两人躲在那些砖石后面，等着一列军队离开了再前行。原本只需要十分钟的路程，又走了半个小时，这才到了地下安置点入口。
安置点入口一眼看去就像是个地铁站，被明亮的探照灯照得如同白昼。但大门处却站着整队荷枪实弹的西联军，头顶平台上架着一排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下方。
封琛和颜布布藏在百米远的一块大石后，将手上的枪扔掉。
“我们的生物芯片都修改过，我检查了好几遍，资料修改没有问题。密码盒也是特殊材料，不管装了什么都不会被扫描出来，放心，肯定不会有问题。”封琛像是在安慰颜布布，又像是在告诉自己。
颜布布握了握他的手：“少爷别怕，我知道的，肯定不会有问题。”
封琛压低声音：“你哪儿听出我怕的？我只是在提醒你。”
颜布布无限信任地看着他：“嗯，我知道的，别慌啊。”
“我不慌。”
“嗯，我知道的——”
“你别说话了。”
“哦。”
等探照灯再一次扫过滑走，两人从大石头绕出去，走向了入口。他们身形刚刚出现，就引来了一众岗哨兵的视线，探照灯也立即转向，雪亮光束将两人笼罩其中，每一根发丝都清晰可见。
封琛瞥了眼旁边的颜布布，不动唇地道：“别同手同脚地走。”
颜布布甩着同边手，重重踏着步，声音有些慌张：“少爷，我，我已经忘了怎么走路了。”
“那你就把手放进裤兜。”
颜布布连忙将大拇指插进背带裤胸兜，其他手指挂在外面，轻轻弹动。
到了入口，两人停下脚，一名负责检查的西联军看看他们，又看看他们身后：“就你们两个？”
封琛点了下头：“就我们两个。”
士兵问：“这些天都没有人带着？”
“没有。”
“有。”
封琛和颜布布的回答同时响起。
士兵看向颜布布，颜布布和他平静对视，再对着封琛侧了侧头：“他带着我。”
因为太紧张，小孩脸上也就没有了表情，加上双手大拇指挂在背带裤胸兜的动作，看上去有点冷酷。
士兵问：“那你们这段时间是怎么过的？”
封琛没必要在这个问题上撒谎：“住在停车场，在四处找了点吃的。”
所有士兵都在打量两人，目光犹如探照灯般落在他们满是灰土的身上。颜布布心里越来越紧张，脸上也就越来越冷漠。
“这个小孩儿看着有点拽。”士兵看了他片刻，对旁边的人说。
那些人似乎都觉得颜布布很有趣，纷纷发出笑声。
士兵问封琛：“你叫什么名字？”
“秦深。”
“小孩儿，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士兵又问颜布布。
颜布布被所有人盯着笑，脑子里早就一片空茫，此时再被问到名字，下意识就要将颜布布三个字说出口。
“咳咳。”封琛突然低头咳了两声。
颜布布一个激灵，顿时想起刚才封琛给他的耳提面命，一定不要说真名，要说他的名字叫……他的名字叫……
我叫什么来着？
“繁复漂亮的晶石。”颜布布面无表情地吐出几个字。
士兵错愕地问：“什么？”
颜布布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忽地就抽出手垂在腿侧，有些无措地看向封琛，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封琛不动声色地牵住他的手捏了下，开口道：“他叫樊仁晶，但是他不喜欢这个名字的谐音，所以一般不会直接说出口。”
士兵们回味过来后都笑了起来。
颜布布的手被封琛牵住，心里突然就没有那么紧张，表情也轻松了不少。
士兵往旁让开一步，露出身后的立式检测仪：“来，把你们手腕放在上面。”
两人轮流放上手腕，封琛飞快瞥了眼旁边的显示屏，上面显示的个人信息，和他修改过后的信息无误。
个人身份核查无问题，两人再按照命令，踏上旁边的危险品检查器。
检查器在他们全身扫描，发出机械的提示音：“……不能携带枪支弹药，无法判明性质的化工产品……”
颜布布挨着封琛站着，看着那条绿线自下而上缓缓滑动。在它滑动到封琛胸前，也就是背包位置时，感觉到封琛握着他的那只手变紧。
他反握住封琛的一根手指，像开始他安慰自己那样，轻轻地捏了捏。
“叮！检查完毕，没有发现可疑物品。”
随着检查通过的提示音响起，封琛缓缓舒了口气，再牵着颜布布，走下了检查器。
“通过检查，你们已经可以进入地下安置点。”士兵擦了把脸上热出来的汗水，“顺着通道往里走，乘坐下行运输器到达接待点，其他的不用管。”
封琛道了谢，牵着颜布布走向了入口通道。背影看似自然，实则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心都差点跳出喉咙。
通道并不长，很快就到了尽头，面前出现了一座大圆台，四周包括顶部，都围着圈铁栏，像是一个巨大的钢铁鸟笼，铁栏中只露出了一扇门的空间。
封琛牵着颜布布跨进圆台，颜布布一声不吭，只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下行运输器马上出发，请站稳身体，注意安全。”
机械女声自动响起，铁栏缓缓关闭，咣当声响后，颜布布感觉到脚下一颤，接着就是一阵下坠感。
玻璃外是不断上升的钢铁支架，显示着这个圆台正在急速下降，头顶的灯因为接触不良，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凉意袭来，高温消失，封琛看了下腕表，液晶数字为36度，还在持续下降中。
咣啷。
运输器发出声重响，突然停住，颜布布趔趄着要摔倒，被封琛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
“少爷！”
“别慌。”
圆台下方发出吱嘎吱嘎的齿轮声响，片刻后又是一声咣啷，接着继续下行。
颜布布小心翼翼地站好，问道：“这是电梯吗？”
封琛略一思索：“应该不是电梯，而是采用了一种纯机械的制造方法，这样可以保证在缺少电力的情况下，运输器依旧能够运行。”
颜布布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铁栏外是冷冰冰的铁架，再后面就是深黑色的墙壁，视野的局限，加上这个钢铁鸟笼，视觉上带给人强烈的压迫感。
颜布布觉得头有些昏涨，正要移开视线，就觉得眼前突然明亮。
那挡住视野的深黑色墙壁消失，铁架后出现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第22章
这个空间大得让颜布布感觉到自己的渺小，数盏探照灯从弧形的岩石穹顶直射往下，照亮了正中并排的三栋椭圆形建筑。
这是三座用钢铁建造起来的庞大建筑，每座都有上百层，面积颇广，巍峨壮观。建筑周身分布着密密麻麻的房间，很多房间都透出灯光，让它们看上去像是三个发光的巨大蜂巢。
建筑每层都绕着一圈长长的通道，左侧有楼层运输梯上上下下，在其中某层停下，吞吐出一些人。
颜布布的脸贴在铁栏缝隙里，看得目不转睛，他轻声问：“少爷，这就是地下安置点吗？”
封琛同样注视着前方，灯光倒影在眼中，让他漆黑的眸子掠过各色光影：“是的，这就是地下安置点，你现在看到的这三栋建筑，被人叫做蜂巢。”
运输器继续下行，终于停在了地面，等两人跨出圆台，又吱嘎吱嘎地升空。
这是蜂巢旁边的一小块空地，建着一间塑板小平房，大门上贴着接待中心四个字。
两人进了接待中心，一名正坐在桌前的士兵抬起头：“几个人？”
“两个。”
“年龄。”
“他六岁，我马上满十三岁。”封琛道。
士兵这才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嘟囔着：“十三岁就这么大的个头，没有谎报年龄吧？”
“没有。”
士兵取出来两张卡，推到桌边：“这是两张信用点卡，你们收好。进了地下安置点，以前的钱币便不能再使用，花费的都是卡里的信用点。听明白了吗？意思是再多的钱在这里也没用，这卡里就是你们所有的钱。”
封琛将两张卡拿到手里，道：“明白。”
士兵又按了下桌上的键，对着通话器道：“吴优，来了新人，带去你们A巢C区安置。”
“是。”通话器那头回答道。
很快走进来一名身材瘦削的中年人，他不是西联军，穿着一件泛着汗渍的白色背心，一进来便对士兵堆起了满脸笑。
士兵：“吴管理员，这是两个未成年人，带去你负责的C区安置。”
“没问题。”吴优飞快地打量了封琛和颜布布一眼，说：“走吧，跟我去C区。”
走在接待中心外的空地上，封琛打量着四周。
这是块广场，底部是深黑色岩石，四处散落着高高的起落架，还有一些工业用车。
广场正中是三座蜂巢，周边一圈则建盖着单独的楼房，一条铁轨蜿蜒向前，伸进远处洞壁里，几辆蒸汽式小矿车装着矿石，在铁轨上来来去去。
“旁边那些管道是安置点的排水系统，不管多少水都能给你排得干干净净。”吴优主动介绍四周：“那边是军部大楼和医疗站，挨着我们的小楼是溧石发电机房。”
封琛知道安置点的排水系统相当强大，也知道建址专门选在了溧石矿带上，这样可以保证一直有源源不竭的电。
颜布布好奇地看着头顶，高高穹顶上挂着数盏探照灯，像是夜空的星星，照亮了整个地下安置点。
“小孩儿，这里凉快吗？”吴优问颜布布。
颜布布点头：“凉快。”
吴优说：“整个地下安置点都有恒温控制，所以不会太热。”
颜布布捏了捏封琛的手，双眼亮晶晶地小声道：“少爷，我好喜欢这儿。”
他是小孩儿心性，只觉得眼前一切像是电视里的卡通场景，满心都是好奇和新鲜。
但封琛从小接受军事化训练，封在平对他的教育方式也如同对待成人，有着超出同龄人的心智和稳重。所以他知道地下安置点看似不错，实则要生存的话，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吴优带着两人进入中间那座A蜂巢的大门，走向左边升降梯。
升降梯其实就是块大铁板，周围一圈半人高的铁栏，沿着楼壁，吱吱嘎嘎一路往上爬升。
灯光从铁栏透进来，在封琛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他低头看了眼颜布布，见他手指在抠铁栏，将人扯了扯，低声道：“别乱摸。”
颜布布立即收回了手。
吴优看了眼封琛手上的信用点卡，说：“我给你说一下，每张初始卡里都有四百信用点。吃一顿最便宜的饭，也需要花费五点，所以你们得省着点花，坚持到下个月，又可以领四百点。”
升降梯到了六十五层，停下。迎面墙壁上贴着C区字样，边上是条长长的走廊。
封琛牵着颜布布，跟在吴优身后，顺着走廊往前走。
左侧一排房屋，每间都不大，只有几个平方。有些屋子里住了一家老小，整间屋都塞得满满当当，还传来婴儿的哭闹。
“吴管理员，又接新人了？”有人大声给吴优打招呼。
吴优只淡淡地应了声，神情矜持中带着高高在上。
“谁又把东西放在走廊上了？说过不准放在外面，放不下就给我堆在床上。”吴优作势要将走廊边的一把藤椅踢飞。
有人匆匆跑出屋：“我的，是我的，马上搬进去，马上。”
“吴管理员等等。”又一名男人追了上来，点头哈腰地递上根烟。
吴优接过烟，别在耳朵后：“什么事啊？”
“就昨天给您说的那事，我们家一共六口人，挤在那房子里太难受，吴队长能不能给想想办法，再匀一间出来。”男人赔笑着道。
吴优啧了一声：“想要房子还不简单？再付五十信用点，就可以再分到一间。”
“我们这一家老小都要吃喝，哪里还有信用点去付房租啊。”男人凑近了些，偷偷往他手里塞了样东西。
吴优不动声色地将东西揣进衣兜：“这样吧，明天上午来找我，看能不能想办法。”
“哎，哎，谢谢吴管理员。”
颜布布正走着，突然听见身后有小孩子的声音，他转回头，看见几名小男孩不知什么时候偷偷跟在了后面。
那些小男孩都对着颜布布做鬼脸，为首的一名胖男孩，还对他挥了挥拳头拳头，表情充满敌意。
颜布布盯着他，觉得他有些眼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胖男孩慢慢吐出三个字：“野——孩——子。”
他声音不大，并没引起别人的注意，但颜布布听清了，也认出来他就是曾经在刚地震后想抢他面包的那个人。
颜布布虽然是佣人的孩子，可封家待人宽厚，他也是被娇惯着长大的，没受过什么委屈。平常吃穿用度都不差，甚至超过很多普通家庭的孩子，就读的幼儿园设在山脚，每天陈伯还会开车接送。
他只是听封琛的话，但班上可没有小朋友能欺负他。
那群小男孩不远不近地跟着，不停做着鬼脸，颜布布也用手指扒拉下眼皮，吐出舌头，还了鬼脸回去。
吴优给封琛说着一些注意事项，封琛仔细在听，也注意到颜布布频频转头停留，有些拽不动。
“干嘛呢？”他低声叱了句，“别东张西望，好好走路。”
颜布布便不理那些男孩儿，跟着往前走。
吴优的话题逐渐引到自己身上，无不得意地道：“我呢，是第一批进入地下安置点的，能得到西联军看重，任了个要职。当然，说不上呼风唤雨，也算——”
嘀——
突然响起的尖锐铃声打断了吴优的话，地下安置点上空回荡着一道机械男声：“所有人回自己的房间，离就寝时间还有十分钟。”
还算宁静的蜂巢瞬间变得喧嚣，不断响起奔跑的脚步声，还有关门的砰砰声。
颜布布忍不住又去看那群男孩儿，见他们作鸟兽散地往后跑。胖男孩跑着跑着回头，比了个小拇指，颜布布便对他撅起屁股，嘴里配上了音：“噗！”
“走走走，快去你们屋子，马上要例行检查了。”吴优也不再多话，匆匆往前走。
还没走出两步，走廊对面便大步行来一群人，皮靴重重敲击着地面，发出咔咔声响。为首军官年约三十出头，五官深刻，眼神鹰一般犀利。
“快，站在旁边，不要挡在路中间。”吴优停步靠墙站着，并把封琛和颜布布也拖到旁边。
这是一队西联军士兵，在目不斜视地经过三人时，最前面的军官突然停了下来，微微侧头，视线在封琛和颜布布身上扫过。
“新来的？”他低声问。
吴优半弓着腰，态度恭敬：“林少将，这是刚来的，我正带他们去房间。”
林少将没有理吴优，而是问封琛：“叫什么名字？”
“秦深。”
“几岁了？”
“三个月后满十三。”
“父母呢？”
“埋在房子下面了。”
林少将右手拿着一双手套，在大腿侧轻轻拍击着，又问颜布布：“叫什么名字？”
“我叫樊仁晶，就是繁复漂亮的晶石。”颜布布这次回答得很快。
“几岁了？”
“六岁。”
林少将对后面的士兵勾了勾手指，那士兵立即上前，用手持检测仪扫描两人手腕上的生物芯片。
检查过程中，林少将一瞬不瞬地看着封琛，目光冰冷中带着审视。而封琛就像没有察觉到他的视线，只平静地看着自己手腕。
士兵扫描过芯片，低声对林少将说：“身份信息和他们说的相符。”
林少将不再停留，转身往前走去。
封琛刚缓缓吐出一口气时，他又倏地掉头，大步走到颜布布面前，指着旁边的封琛问：“小孩儿，他是你什么人？”
封琛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
在进入地下安置点前，他对颜布布叮嘱了很多事宜，但竟然疏忽了一件最重要的事，就是让颜布布改口，不要叫他少爷。
颜布布侧头去看封琛，林少将捏住了他的下巴：“不要去看他，告诉我，他是你什么人。”
封琛嘴唇动了动，垂在裤侧的手暗暗攥紧。
颜布布和林少将对视着，声音有些颤抖，却无比清晰地说道：“哥哥，他是我在路上认识的哥哥。”

第23章
“哥哥？”林少将轻声反问：“路上认识的哥哥？”
颜布布惊恐地盯着他,点了点头。
封琛突然在一旁开口：“我前段时间生病了，在街边遇到了他，他给我找了些吃的,还有药,我病好后,干脆就把他带上了。”
“是吗？”林少将依旧钳着颜布布下巴，看也没看封琛一眼。
颜布布僵硬地仰着头：“是，是的。”
“那你给我详细说说。”
“我给哥哥找的药，还,还是踩着死人去的，又找了面包,有人,有人想抢，我没让，那人,那人刚才我看见了，他也住在这儿，还，还对我做鬼脸。”
颜布布虽然说得结结巴巴，但是大概意思表达清楚了。林少将沉默片刻后,松开他的下巴，慢慢直起身,眼神依旧冰冷，一只手却伸进了衣兜。
封琛看见他这个动作,瞳孔骤缩,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右手也不动声色地探向腰后。
但下一秒,林少将却从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递到了颜布布面前：“拿着。”
颜布布机械地接过棒棒糖，也没有道谢，就那么木木地站着。
林少将又转向了封琛：“按说晚上十一点必须回房，但你们刚进地下城，今晚可以给你们破个例，先去洗澡，把身上洗干净，别把地面的病菌带下来。”
封琛的手已经放回原位，点了点头。林少将这才转身，带着一众士兵往远处走去。
“咳咳……那咱们继续吧，去你们的房间。”吴优从头到尾没吭声，一直贴着墙边，直到现在才出声：“这位是林少将，现在是地下安置点军衔最高的长官，管理着整个安置点。”
颜布布还愣愣地举着棒棒糖，封琛接过来剥掉那层彩纸，重新塞回他手心：“走吧。”
滴——
又是一声长长的铃声，方才那些杂乱的关门声和脚步声都尽数消失，所有人已经回到了各自房中。
三人走到笔直走廊开始弯曲的地方，吴优停下脚，掏出一把房卡，打开了旁边写着C68的房门。
“这就是你们两人的房间。”吴优没有进门，只伸手按亮了电灯。
封琛正要往里走，吴优拦住他：“当心点，床在门口。”
颜布布也钻前来，和封琛一起打量着这间房。
房间内极其狭小，空间逼仄，让颜布布想起家里楼梯下的杂物间。陈设也很简单，仅仅只有一架单人床和一张矮柜。而且这间房是三角形，尖头部分挂着张塑料帘，半露出后面的马桶，而那单人床只能横摆在空间稍大的门口。
“这间房就你们住了，虽然不大，但你们就俩半大孩子，也住不了大屋子。何况咱们又不是耗子，地下城终归住不了多久，等到夏天过去气温没有那么热，西联军也把地面收拾出来了，咱们还要上去的。”
吴优指着门口的床：“虽然门被它挡住了，可你们俩要爬过去也很简单。这房子不能让年纪大的人来住，只有你俩合适。”
“好的。”
封琛并不介意屋子小，也不介意门被挡住，现在只要有个容身之处就很好了。
吴优拍了拍他的肩：“懂事！”
看看周围没人，他又低声道：“我是看你俩孩子不容易，才把这房给了你们。像你们这种情况都会去住八人间，和别人挤在一起，每人每月房租还要十个信用点。那种单独的大房间，因为月租太贵了，要每月五十个信用点，只有拖家带口的人才会去住。你们这间房虽然小，每个月却只需要二十信用点，和住八人间的花费其实是一样的。”
“谢谢叔。”封琛道。
颜布布也跟着脆生生道谢：“谢谢叔。”
“这个月是免费住，以后每月要缴纳房租。”吴优把房卡交给封琛，“你俩连个行李也没有，那边库房里有些生活用品，都是地震时刨出来的，西联军用不着，就扔在了那里，你和我一起去选点必备的。”
两人便跟着他，先去库房拿东西。
所谓的库房也就是个大房间，里面堆放着杂七杂八的物品，应该是西联军从那些垮塌的超市里搬进来的。
封琛拿了一个塑料盆，一个开水壶，两个不锈钢饭盒，两把牙刷、漱口杯和香皂牙膏。临出门时，吴优又丢了瓶沐浴露，洗衣粉，还有条崭新的浴巾在他盆里。
虽然这些东西在平常都不值钱，但地震摧毁了整座城市，恢复工业不知道还要多久，哪怕是一块普通通通的香皂，以后也只会越来越珍贵。
封琛清楚吴优的确在照顾他俩，便再次道了谢。
“没事。”吴优在颜布布的脑袋上揉了几下，突然笑了声：“我儿子和他一样，头发也是天然卷。好看。”
走出库房，吴优继续叮嘱：“往前走就是澡堂，刚才林少将吩咐了，你们要先洗个澡才行，有带着干净衣服吗？”
“有。”
“脏衣服就顺手洗了，晾在澡堂旁，那里有通风口，衣服很快就能干。洗完澡就回房，不要到处逛，免得被巡逻的人抓住。对了，水房就在澡堂隔壁，记得打水。”
“知道了，谢谢叔。”
两人回到C68，封琛从床上翻了过去，刚想去拎颜布布，发现他已经从床底钻了进来。
这房间虽然小，但很干净，显然以前还没住过人。封琛摸了下灰白色的墙壁，发现这使用的是种特殊材料，既能防水抗震，也能有效隔断冷热空气。看来以前东西联军合力修建地下城时，也着实花费了不少功夫。
三角形的夹角处有个小柜子，封琛取下背包，将里面的一些物品放进去，颜布布这时候蹭过来，在他身旁蹲下，举着样东西递到他嘴边：“少爷，给你吃。”
封琛低头看了眼，是那根棒棒糖。
“你没吃吗？”
颜布布说：“没吃，我一直拿在手上的。”
封琛继续收拾东西：“你吃吧，我不喜欢吃糖。”
颜布布这才将糖放进嘴，吮了几下后，惊喜地笑了声：“哈，草莓味的。”
封琛视线瞥过他，突然顿住了。
“你牙齿呢？什么时候又少了一颗？”
颜布布原本门牙处只有一个豁口，现在两颗门牙都不翼而飞，豁口扩大成了一个洞。
他伸手去摸，被封琛将手腕抓住：“别乱摸，手这么脏。”
“什么时候掉的？”封琛问。
颜布布用舌头顶了顶，回忆道：“刚才还在上面的时候，有人抓着我，我咬了他一口，好像就磕掉了。”
“那牙呢？”封琛问。
颜布布一脸茫然和他对视着，片刻后啊了一声：“你提着我跑的时候，我觉得嘴里有东西，就吞下去了。”
封琛没有再问牙齿的事，起身在房内搜寻可以藏下密码盒的地方。
密码盒总不能时刻背在身上，放在柜子里也不安全，可这狭小的房子一览无余，除了这个柜子，便是那架金属床。
最后他还是想了个办法，从工具盒里找出贴带，将密码盒贴在了床底最里的地方。只要别人不像颜布布一样进屋子要钻床脚，就不会发现贴在那儿的密码盒。
收好贴带卷，封琛端上装着两人换洗衣服的塑料盆，说：“走吧，去洗澡了。”
他走到床边，正要翻过去，却发现颜布布还蹲在地上没动，叼着那根棒棒糖，一脸的失魂落魄。
“走啊。”
颜布布惶惶然看向他：“少爷，我会不会……”
“不会，只是吞了颗牙而已。”封琛知道他在担忧什么。
“可是……”
“我吞过，现在还站在这儿。”封琛面不改色地撒谎。
颜布布终于露出释然的神情，呼出一口气：“走走走，洗澡去。”
他走到床边，正要往下面钻，被坐在床上的封琛伸手挡住了。
封琛眼眸沉沉地看着他：“烦人精，你应该叫我什么？”
颜布布刚要开口，又想到了什么，把那声少爷咽了下去，目光左右飘忽：“那，那要叫什么呀？”
“你说呢？”
颜布布小声问：“是，是哥哥吗？”
封琛看着他那双转来转去的大眼睛，收回手道：“记住了，以后就叫我哥哥，不要再叫我少爷，哪怕私下叫叫也不行，免得改不了口。”
“哥哥，哥哥……”颜布布喃喃地念了两声，抬头对着封琛露出个笑，笑得眉眼弯弯的：“好的，哥哥。”
封琛又问：“刚才林少将问你的时候，为什么突然改口叫我哥哥？”
“啊……我只是觉得，我们在他们面前名字都不敢说真的，那肯定其他也都不能说真的。”颜布布有些忐忑地问：“那我刚才叫错了吗？”
“没有。”封琛肯定道。
颜布布松了口气，说：“嗯，我就知道。”
“走吧。”封琛翻过了床，颜布布跟着钻过床底，看见那个吊在床底的密码盒，嘻嘻笑了声：“嘿，大蜂巢里的小蜂巢。”
关灯关门，两人走在空荡荡的走廊上。四周一片安静，没有风也没有大自然的杂音，只偶尔听到某间房传出一两声婴儿啼哭。
探照灯光束从穹顶落下，不时扫过蜂巢外的地面，映出那些冷冰冰的钢铁支架。
蜂巢是个大的椭圆体，澡堂在被挡住视线的弧形一端。顺着逐渐内弯的走廊往前，已经能看见走廊顶上写着澡堂两个字，封琛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就在前方的铁质围栏上，竟然站立着一只通体漆黑的鸟，看体型像是兀鹫。它和黑夜融为了一体，若不是一晃而过的探照灯，根本看不见。
可地下城怎么可能出现活的鸟，难道是一个雕塑？
封琛正这样想着，那兀鹫却调转头，目光落在他和颜布布身上。
居然是活的！
明明它只是一只鸟，视线却冰凉刺骨，封琛被它这样直直盯着，心里升起股奇怪的感觉，似乎有人正透过它的眼睛，打量着自己和颜布布。
颜布布见他停下没动，也跟着看向前方，又转回头：“哥哥，你在看什么？”
他话音刚落，封琛便感觉到兀鹫的视线变了，更加冰冷，还增添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它能听懂颜布布的话。
“没什么，鞋带松了。”封琛平静地说。
“哥哥，要我给你系吗？”
“我自己来。”
封琛将盆子搁在地上，蹲下身系鞋带，那只兀鹫扑闪着翅膀，飞到他身旁落下。
他余光能瞥见兀鹫两只嶙峋的爪子，明明这么近的距离，颜布布却依旧视若无睹，将两只漱口杯拎在手里，嘴里絮絮叨叨：“我帮哥哥拿漱口杯，我帮哥哥拿牙刷，我帮哥哥拿牙膏……”
自刚才封琛让他改口后，他就每句话必带个哥哥。
封琛系好鞋带，若无其事地端起盆子，牵起颜布布的手：“走了，洗澡去，洗完就回房睡觉。”
他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向左拐进澡堂，这过程里没有再看兀鹫一眼。进了澡堂，外面传来扑簌簌的翅膀声，那只兀鹫应该已经飞走了。
男澡堂很大，灯光却不怎么亮，一排小小的隔间，每间前方挂着张塑料帘。
封琛让颜布布进了一间，替他打开了热水喷头，自己便去了隔壁。那个装着沐浴露的盆子就放在两间相连处，这样两人都能伸手拿到。
他好久没有洗过这样的热水澡了，仰头闭上眼，任由热水冲刷着身体，脑子里却在回想刚才那一幕。
阿戴的蛇，黑狮，兀鹫，颜布布都看不见，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关键在于其他人能不能看见？这究竟是颜布布的问题，还是自己的问题？
虽然不能去问别人，但封琛更倾向于这是自己的问题，不然阿戴当时也不会说出那样的话。
你和我是同类……
同类……
“哥哥。”颜布布突然出声，打断了封琛的思绪。
“怎么？”
“没事，就是叫叫你。”
封琛挤了团沐浴露在身上，继续陷入沉思：这些诡谲的动物，都是怎么出现的呢？那只黑狮在救了他后便消失，再也没有出现过，那还能见到它吗？
“哥哥。”颜布布又在隔壁叫他。
封琛这次不想理他，便没有做声。
“哥哥，哥哥。”颜布布开始不断叫他，声音也逐渐变得紧张。
封琛被叫得不耐烦，正想回一句，就听到啪嗒啪嗒的脚步声，颜布布已经从隔壁跑了过来。
隔间门口的塑料帘，被一只满是泡沫的小手撩开一角，封琛赶紧将帘子一把按住：“干什么啊？”
“啊，原来你还在啊。”
封琛没好气地问：“我不在还能去哪儿？快回旁边去。”
颜布布却站在外面没动，握着帘子的手也没有松开。
“站在外面做什么？这才几分钟，你澡就洗完了吗？”封琛皱起了眉头。
颜布布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哥哥，那个，我能不能和你一起洗澡啊？”
“不能。”
“我给你搓背。”
“不需要！”
颜布布眼珠子一转：“我不占多少地方，就站个角落。”
“不行！”
“可是，可是……”
“都说了我不会走。”
“不是，哎，反正我害怕，让我进来吧。”颜布布开始强行往里钻。
封琛从打记事起，就没和人一起洗过澡，慌忙伸手去挡。但颜布布身上满是泡沫，鱼一般滑不留手，差点就从帘子缝隙钻了进来。
“行行行，你回去洗澡，随便你叫我，不管叫多少声，我都答应。”封琛只得狼狈地道。
颜布布这才回去了隔壁。
空荡荡的公共男澡堂里，便不断回响着两人的声音。
“哥哥。”
“嗯。”
“哥哥，你觉得香皂好闻，还是沐浴露好闻？”
“嗯。”
“好多泡泡啊，哈哈哈。”
“嗯。”
“这个棒棒糖好好吃。”
“嗯……你居然还没吃完？还在边洗澡边吃？”
“是啊，我舍不得咬碎。”
封琛沉默半瞬，问道：“你就没尝到头上冲下去的香皂水？”
颜布布说：“尝到了一点点，苦苦的。”
封琛立即抬手拍了下隔间壁，厉声道：“要么就把糖扔了，要么就马上吃完，吃掉后刷牙，再继续洗澡。”
“知道了。”
隔壁响起嘎吱嘎吱的嚼糖声。
洗完澡，颜布布又换上了一套从时装城里带出来的新衣服，黄色T恤和背带裤。封琛也穿了套新的，上身是灰色T恤，下面套着黑色长裤。
在颜布布对着胸前的比努努图案赞不绝口时，封琛便将两人换下来的脏衣服扔进盆，端去外间的洗衣台。
这间水房依旧空空荡荡，只是洗衣台后面的墙上，嵌着四个巨大的风轮，发出嗡嗡的转动声。
风轮前面牵着几根铁丝，上面挂了十来件衣服，看样子已经干了，被气流带得左右晃动。
封琛在盆里放了洗衣粉，开始洗衣服。他的头发长长了些，有几根湿漉漉地搭在眼上，把他身上的冷淡气质削弱了些，多了几分柔软。
“哥哥，怎么能让你洗衣服呢？我是伺候你的呀，让我来洗呀。”颜布布表情夸张地叫道，并开始挽衣袖。
封琛用力揉搓着衣服，抿着唇不吭声，看也不看他。
颜布布观察着他的神情，又凑近了些：“我现在不会洗，但是以后肯定会的，以后就让我来伺候你，好不好？”
封琛将搓好的T恤放在水龙头下，又拿起条裤子开始搓。
——那是条墨蓝色的男童背带裤，裤腿上糊满了泥土。
“哥哥，我可太喜欢你了，你为什么就这么好呢？”颜布布满脸讨好，声音软得像是掺了蜜。
原本还面无表情的封琛，突然就皱起了眉，抬起胳膊肘将他顶远了些：“闭嘴，肉麻死了，你再说一个字，这些衣服就自己洗。”
颜布布讪讪闭上了嘴，开始打量这个房间，视线落在墙壁上方那四个风轮上，不免好奇起来。
“哥哥，那是电风扇吗？”
“不是。“
颜布布追问：“那是什么？”
“空气置换器，地下城如果没有这个装置，就没有新鲜空气。”
封琛也回头看了墙上那排空气置换器一眼。
地下城规模宏大，光这四个空气置换器是肯定不够的，想必很多地方都安装了，然后使用共同的管道，源源不绝地往地下城输入新鲜空气。
封琛继续洗衣服，颜布布只盯着那四个风轮。
扇叶飞速旋转，从边缘可以看到里面深黑一片，似乎极深极远的黑暗深处，蛰伏着某种未知的危险。
颜布布突然心生恐惧，后背爬上一层寒意，连忙转开视线，抓住了旁边的封琛。
封琛洗完衣服，拧干抖散，去挂在风轮前的铁丝上，这里有循环气流，明天早上就可以来收衣服。
颜布布有些怕那风轮，不敢靠近，但又怕封琛会被风卷进去，便也跟在后面，两手抓紧他衣角，两脚在地上扎成马步。
“松手，我衣服都被你扯变形了。”封琛将一条裤子搭上铁丝，低声喝道。
颜布布却怎么也不松手：“就抓一会儿，一会儿就行。”
封琛没办法，只得就着这个拽紧衣服的姿势，拖着身后的颜布布，晾完所有衣服。
时间不早了，封琛在旁边的开水器上打了壶开水，两人便回到C68房间。
屋子里虽然只有一架单人床，但完全可以睡下他们两人。单人床上铺着灰色的床单，但是没有被子，幸好封琛将中巴校车上的绒毯也带来了，从背包里扯出来，和颜布布一人一条。
虽然这床有些硬，但颜布布已经好久没睡过床了，飞速将自己扒得只剩条小裤衩，裹上绒毯，很兴奋地翻来翻去。
封琛端着两只饭盒，将里面的开水来回倒，等水温凉下来，递给颜布布一只：“喝点水。”
“啊，喝水啊……算了，我不喝。”颜布布摇头。
封琛便自己喝，却见颜布布一直盯着他，便再次将另一只饭盒递了上去。
颜布布神情有些犹豫，用舌头舔舔干涩的嘴皮，还是坐起身，接过了饭盒，开始大口喝水。
等他喝完后，封琛放好空饭盒，啪地关掉灯，躺在了他身边。
这屋子里没有窗户，关灯后就漆黑一片，只有侧面墙上的小型换气装置，静静往里吹着风。
封琛闭上眼，双手交叠放在胸前，颜布布将一只脚从绒毯里伸出来，搭在他腿上。
封琛拿起那只脚，扔开，收回手继续睡。
片刻后，颜布布的手又伸了过来，搭在他手背上，还很轻地挠着他手背。
“好好睡觉不行？”封琛忍无可忍地喝道。
颜布布小声说：“哥哥，你捏下我耳朵吧。”
“捏耳朵干嘛？”
颜布布说：“我睡觉的时候，妈妈都会捏我耳朵，不然我会睡不着。”
封琛沉默片刻：“这段时间没捏你耳朵，我看你也睡得很香。”
颜布布说：“那是我们没睡在一起啊，睡在一起的话，你不捏我耳朵，我就睡不着。”
封琛将他那只手扔开：“快睡，再动来动去的话，自己就去地上睡。”
他冷冷的威慑起了作用，颜布布收回手，开始老实睡觉，很快就打起了小呼噜。
困倦如潮水般涌来，封琛收起纷乱的思绪，也跟着睡了过去。
……
当封琛在睡梦中睁开眼，发现自己再次置身在那片雪原时，心里没有半分意外。他波澜不惊地站起身，径直走向雪地里的那个大蚕茧。
还没接近，他便透过那磨砂玻璃般的茧壳，看见里面的黑影。
黑影轮廓比上次见着的更加清晰，明显地显出了身躯和头部，还有……还有蜷缩的爪子和身后的尾巴。
封琛走上前，发现茧壳上布满细纹，像是小鸡用尖嘴轻轻地啄，在蛋壳上啄出来一道道裂痕。
他将手覆上那略带弹性的壳，注视着里面的黑影，目光顺着那轮廓移动。
电光石火间，脑子里突然闪出过念头。
——这黑影，像是曾经在空中接住他的黑狮。
蛋壳下传出的搏动，比以往都要有力，和他的心脏一起跳动着。他闭上眼，静静感受，能感受到黑狮正处在休眠中，像是疲累过后的自我调节。
难道黑狮并没有完全长成，之所以能在他坠楼时凌空接住，是它在那瞬间强行冲破束缚而出，现在重新回到茧内，还要进行一段时间的生长修复？
封琛看向其中一条最粗的裂缝，想剥开那处茧壳，看一看里面的情况，可这个意识才形成，脑中就嗡地一声，像是被一把闷锤重重敲击，突然天昏地旋……
封琛猛地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漆黑，耳朵里还有未曾散尽的嗡嗡声。
他伸手在周围摸索，摸到一个热烘烘的小身体，才慢慢回过神，想起自己还睡在蜂巢的房间里，旁边躺着的是颜布布。
而刚才那个大蚕茧，以及蚕茧里的黑狮，都像只是一场梦而已。
封琛却知道这不是梦，黑狮必定以某种形态存在于他身体中，正在静静休眠。
那会是在哪儿呢？
他摸摸自己胸口，不可能。再摸摸腹部，也不太像。
最后手指停留在额头上时，顿住了。
……会是在这儿吗？
不知哪里传来吵闹声，像是一对夫妻在吵架，伴着摔砸东西的砰砰巨响。走廊很快响起脚步声，一队西联军踢开了某扇房门，那些吵闹声也戛然而止。
四周又安静下来，黑夜浓稠得像是化不开的岩浆，封琛收回摸着额头的手指，茫然地眨着眼睛，突然有些分不清，刚才那风雪之地和眼前这片黑夜，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
“……再吃一个。”颜布布突然翻了个身，一边呓语，一边将脑袋埋进封琛怀里。
封琛颈侧感受到他温热的鼻息，这才有了一些真实感，便也没有将人推开，就这样紧挨着，闭上眼开始睡觉。
第二天，封琛照例很早就醒了，颜布布还在睡，手脚都缠在他身上。
他扒开颜布布，在他不满的咕噜声中起床，去洗衣台那里漱口洗脸，再把那些已经吹干的衣物收了。
他回来时，颜布布已经调整了睡姿，两手并在腿侧，躺得规规矩矩的，绒毯盖着脸，只从上方露出一从蓬乱的卷发。
封琛伸手去拉那条绒毯，不想他却突然抬手，将浴巾压得死死的。
“干什么？醒了也不起来？”封琛问。
颜布布按着绒毯一言不发。
封琛看了下时间，七点整，快到吴优所说的早餐时间，便推了推他：“别赖着了，起来准备吃早餐。”
颜布布的头在绒毯下左右摇晃，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我不饿，不想吃。”
他俩昨天都没正经吃过一顿饭，怎么会不饿呢？封琛怀疑颜布布生病了，伸手去摸他露在外面的额头，感觉掌心下的体温很正常。
安静中，传来两声咕咕响，是颜布布的肚子在叫。
“起来。”封琛命令道。
“我不起来，我不吃。”
封琛沉默地看了他片刻，突然伸手将那绒毯扯下，颜布布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他倏地抬眼看向封琛，那双眼里全是紧张和慌乱。
封琛冷冷地问：“为什么不起床？又在撒起床气？”
颜布布嗫嚅着嘴唇，像是在说什么，但那声音蚊子哼哼似的，封琛没有听清一个字。
“现在不是以前，也不是在家里，我们在逃难，没人会再惯着你的起床气。”
封琛刚说完这句，便瞧见颜布布的神情变得委屈，嘴巴也跟着瘪了两下。
“你想干什么？”封琛警觉地问。
颜布布不眨眼地看着他，那双大眼里迅速闪动着水光。
不好！
封琛心头一凛，将剩下未训完的话都咽了下去。
以前在家时，颜布布可是见天都要哭闹一场，哪怕他将门窗紧闭，尖锐的魔音也会钻进来，连绵不绝，绕梁环绕，非常令人畏惧。
见他好像又要哭，封琛如临大敌般低声喝道：“不准哭。”
他如果不说这句，颜布布也许就忍住了，但这句低喝刚出口，颜布布的泪水立即就从眼角滚落，同时闭上眼张开了嘴。
好在他并没有大声嚎哭，只发出呜咽的低音，但就算如此，封琛也头皮发紧，连忙坐在了床侧。
“有话好好说，别哭，把那些伤心都忍住。”
颜布布抽着气道：“哥，哥哥，我不是，不是故意，不是故意的。”
封琛这时候哪里敢惹他：“行行行，你不想起来就躺着，别哭就行。”
“我，我不是想，想躺着，我也不是撒起床气，我是，我是……”
封琛觉察到情况不对，便轻声问：“你是怎么了？告诉我。”
片刻后，颜布布才说：“我又，又尿，尿床了。”
封琛一怔，揭开了绒毯，看见颜布布的小裤衩已经湿了，下面的床单也浸染了一团。
“我是想，是想起床的，但是，但是尿尿了。”颜布布抽搭着：“我不该，不该睡前喝水，我错了，我不该六岁了还尿床。”
封琛这才回过神：“没事，没事的。”
“没，没事？”颜布布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真没事。”封琛沉声肯定。
和颜布布的哭闹相比，尿床真的算不上大事。
颜布布有些愕然，却也立即收住了哭声。
封琛去柜子里翻找干净内裤，颜布布就站起身，将自己剥了个精光，像是颗剥了壳的花生米。
待封琛递过来内裤，颜布布就要坐下去穿，封琛将人扯到床畔：“坐在这里。”
床中央已经被尿湿了一大片，不能坐了。
颜布布尽管脸上还挂着泪，已经爱不释手地摸内裤上的图案：“咦，这小裤衩上还有小黄鸭，好好看。”
他肚皮上有几圈小肥肉堆着，肚脐眼都快见不着了，封琛催促道：“快穿，别一直在那儿看。”
颜布布穿好内裤，又喜滋滋地打量自己的T恤：“比努努……”
“快穿！”
颜布布将T恤往头上套，封琛道：“穿反了。”
他调换好T恤方向，但头又卡在领口处，封琛不耐烦地伸手，将T恤往下扯，扯得他身体前后晃，头也没有露出来。
“哥哥，我耳朵痛。”颜布布整个头包在衣服下，瓮声瓮气地道。
封琛这才发现他T恤右肩处有两颗纽扣，赶紧解开，松开了领子。
颜布布的头钻了出来，头上凌乱的卷毛更加蓬松，加上那双圆眼睛，像是一只狮子狗。
等他慢吞吞地穿好背带裤后，封琛实在受不了这速度，干脆蹲下身，往他脚丫上套袜子。
颜布布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微皱的眉，便小声唤了声：“哥哥。”
封琛没理他，只拍了下他肉乎乎的脚背：“抬起来点。”
颜布布抬起脚，又说：“我什么时候才长大啊，我长大了就可以伺候你了。”
饶是封琛再隐忍克制，也实在没忍住，冷笑着嘁了一声。
等颜布布起了床，封琛拆下床单，端起盆和洗衣粉去水房，他们只得这一条床单，得赶紧洗干净晾着，睡觉时才会干。
颜布布端着漱口杯跟在后面，好奇地左右张望。
早上的蜂巢很热闹，通道里人来人往，还有几个大爷大妈，就着手机里播放的音乐，拿着扇子在跳舞。旁边洞开的门扇里，年轻女孩坐在床头，对着柜子上的小圆镜化妆，光着膀子的男人，就伏在房间空地上做俯卧撑进行锻炼。
颜布布从小住在别墅，还没见过这样的场景，觉得既新鲜又好玩。
水房的人不少，但都是打开水或是刷牙洗脸的，洗衣台那里倒是空空的没有人。
封琛将盆放上洗衣台，垂眸看着盆里的床单，神情有些复杂。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好几分钟，似是做好了心理建设，慢慢抬起手。
可那只手悬在盆上空，迟疑片刻后，终于又收了回去。
颜布布就在水槽边刷牙，心虚得都不敢去看他。
封琛拧开水龙头，对着盆里的床单不停冲水，足足冲了好几分钟，才将洗衣粉倒进去，再转头唤颜布布：“过来。”
颜布布乖乖地走了过去。
封琛说：“你将手指伸进去，左右搅拌。”
“怎么搅拌？”颜布布茫然地问。
封琛说：“见过洗衣机洗衣服吗？你现在就是洗衣机，往左边搅几圈，再往右搅几圈。”
颜布布明白了，便把漱口杯递给封琛，自己垫着脚，要伸手去搅拌床单。
“等等。”封琛又喊住他，将他袖子挽得高高的，这才道：“上吧。”
颜布布化身洗衣机，将手伸进盆里，认真地搅拌床单，嘴里还发出嗡嗡声。
封琛眼角余光瞥到有人在看他们，便低声道：“你不要做声。”
“暂停。”颜布布用另只手按了下脑门，抬起头说：“不做声就是停电了，洗衣机停电了也没法洗衣服，不行的。”
他说完这句，再按了下脑门，嘴里继续嗡嗡，全身心投入到洗衣机这一角色中。
他制造出来的动静，惹得那些刷牙洗脸的人都看了过来。封琛觉得脸颊有些烫，便也在颜布布脑门上按了下，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静音。”
颜布布果然安静了，开始默默地搅拌床单。
封琛也没让他搅拌多久，觉得差不多了，就将人赶到旁边，端起盆冲水换水，重新倒入洗衣粉，自己来洗第二遍。
洗完床单，差不多到了早饭时间，两人回房拿上饭盒，去了饭堂。
蜂巢是每十层便设有一个饭堂，他们的饭堂在六十层，和其他拿着饭盒的一起，乘坐升降器到了六十层。
饭堂很大，没有桌椅，最前方的橱窗旁边，放着身份识别器和刷卡器，打饭的人不光要刷信用点卡，还要检测身份芯片。
打饭的人排成长长的回旋形，几个方向各站着两名维持秩序的西联军。
封琛和颜布布排在最后，跟着队伍慢慢往前走，因为有西联军的缘故，虽然人很多，却没人敢大声喧哗，只低声交谈着。
“听说地面气温更热了，中午那阵会达到60多度，而且还在持续升高中。”
“60多度？那人在地面根本没法呆吧？”
“肯定的啊，西联军每次出去，都要穿着隔温服。”
“我还说再过上两周，就能从蜂巢出去，这样子岂不是还要住上好几个月？”
“等到夏天过去吧，夏天过去就好了。”
……
封琛听到这儿，心情也变得有些沉重。
当时修建地下安置点，宏城也是几个试验城市其中之一，但并不是每个城市都像海云城一样，在地震来临时已经建好了安置点主体。现在地表温度这么高，不知道宏城是什么情况，父母又怎么样了……
颜布布抱着饭盒站在前面，调转头看封琛，见他神情似乎不太好，有些不安地扯了扯他衣角：“哥哥。”
封琛回过神，说：“没事，好好排着。”
“为什么本人没来？打饭必须要本人的，不能光拿张卡就行。”一道粗矿的声音响起，应该是厨师。
一名男人央求道：“师傅，我老婆生病了，在发烧，所以我就想着替她把饭打回去。”
厨师为难地说：“不行啊，这是规定，哪怕是生病走不动，背也要背来，让本人来这儿亮个相。”
“师傅——”
“干什么呢？”墙边的西联军走了过去，大声呵斥：“听不懂这是规定吗？要吗就去让本人来，要吗就别吃饭了。”
男人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出了队伍往门口走，应该是回去背他老婆去了。
颜布布一直看着那个人，看他消失在饭堂门口，才转头悄声问封琛：“哥哥，不能帮着打饭吗？”
“嗯。”
“为什么不能帮着打饭啊。”颜布布小声嘀咕，“王思懿不想打饭，我都能帮着她打的。”
王思懿是颜布布的幼儿园同学，小姑娘长得很漂亮，说话娇娇的，在老师分饭的时候，有几名小男生都自告奋勇要帮她打饭。
渐渐的，抢着给王思懿打饭，似乎成了这个班的某种竞争方式。给谁打饭不重要，有没有奖励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当打饭的那个人，这是一种荣耀。
小朋友们都在抢，颜布布也当仁不让，因为他长得好看，王思懿小朋友是个颜控，经常会点名把这个机会分给他。
不过打了几次饭后，颜布布就失去了兴趣，不再参与这场竞争。他觉得能让他坚持一直帮着打饭的，只有少爷。
听到颜布布的嘀咕，封琛虽然没做声，心里也在暗暗疑惑。
他从小接触的就是军营，看着父亲处理大小事件，清楚军方平常便会囤积足够的物资，以便应付突发情况。地震后立即就要展开重建工作，不至于搞得这么森严，连打个饭都要确定是不是本人。
除非……除非情况会越来越恶劣，眼下这种生活会持续很长的时间。
封琛心里咯噔一下。
两人跟着队伍慢慢向前，眼看就要排到最前面，外头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让人闻之悚然。
人群纷纷往外望，那几名西联军面露警惕，抬手按住腰间的枪。
走廊上响起跌跌撞撞的脚步声，开始那名去背他老婆的男人又出现在门口，脖子上淌着血，脸色惨白得不似活人。
他扶住门框，大口大口喘着气：“救……救命……救命……”

第24章
饭堂里顿时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所有人都垫着脚，透过窗户往外看。几名西联军立即拔出枪，冲到了走廊上。
男人见到西联军手上的枪,前一刻都还在喊救命,这时又赶紧去阻止：“长官不要开枪,是我老婆，我老婆，她好像发烧疯掉了，我刚把她背起来,她就突然咬我。”
他站在大门口，脖子鲜血淋漓,有块皮肉被咬掉了,看得饭堂里的人毛骨悚然，开始窃窃私语。
颜布布也盯着他，一只手揪住了封琛的衣角。
“她应该是烧糊涂了,不要开枪……”男人还在絮絮时，靠近走廊的窗户外，突然闪过了一名女人的身影。
女人嘴里发出尖锐的嚎叫，虽然只经过窗户短短两秒，也让饭堂里的人看见了她那张布满青紫血管的脸,还有怒凸的眼珠和大张的嘴。
几名士兵收起枪冲了上去，在众人看不见的墙壁后拦住了她,接着便是女人持续不断的嚎叫，还有士兵气喘吁吁地怒吼：“他妈的力气真大,拿根绳子来绑住……先塞住口,她还想咬人……”
靠近门口的人跑出去看热闹，又惊慌地跑进来：“天呀,这是疯了吧，跟狂犬病似的。”
饭堂里一片吵闹，后面的往前挤，前面的则涌向门口，这层楼的人也都纷纷走出房间，站在走廊上看。
颜布布被那些人推了个趔趄，封琛将他扯到跟前，对着后方不动声色地拐了下手肘。
“我草，谁顶得我肺都要炸了，别他妈挤了。”后面传来一声痛呼，往前挤的人总算收敛了点。
女人还在嚎叫，那声音已经不似人类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某种凶狠的野兽。士兵也在气急败坏地怒吼：“绑不住，力气太大了，打昏她，先打昏她，给我找个砖块什么的。”
“这儿哪有砖块。”
“去饭堂里找，饭堂里有——啊！差点被她咬一口，你快去找。”
正乱得不可开交时，传来一声敲击的闷响，女人嘶吼声突然消失，士兵的怒吼也戛然而止，走廊上突然变得异常安静。
一名瘦削高个的军官出现在大门口，将手里的枪递给身后士兵：“拿回去，给枪托消毒，把人抬去医疗室做个彻底检查。”
“是，林少将。”
林少将又看了眼门口的男人：“你也跟着去，包扎下伤口。”
“是是。”男人捂着脖子忙不迭道。
几名士兵抬着那被枪托敲昏的女人往前走，男人也跟在旁边。经过大门口时，颜布布看着女人拖曳在地面的头发，还有那张灰白中带着青紫的脸，突然就想起刚地震后，他在街上看到那具倒挂女人的尸体，吓得打了个冷战。
饭堂里的人也都瞧清了，纷纷开始议论。
“那眼珠黑得可怕，绝对不是正常人的眼珠。”
“疯子的眼睛就是这样，看人直勾勾的，黑眼仁比普通人大。”
“我感觉这就不是疯子，像是丧尸。”
“电影看多了吧？还丧尸……人家家属听到了会怎么想。”
“家属刚被她咬了，还能怎么想？”
林少将转身朝向门内，阴鸷的视线扫过饭堂，所有人集体噤声，连空气都冷凝了几分。
他看到封琛时，目光略微停顿，封琛和他对视着，神情一片坦然。
林少将的目光继续下移，落到站在封琛前面的颜布布身上。
颜布布被他看着，下意识就屏住了呼吸，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神情是掩饰不住的紧张。
林少将对着颜布布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神情，右手缓缓伸向后腰的枪套。
颜布布在那瞬间瞳孔都放大了，开始惊恐地大喘气，强忍着才没有转身扑到封琛怀里。
林少将的手搭上枪套，却只做了个掸灰尘的动作，接着便扯了扯衣角，转身往后走。
在他转身时，封琛看见他极轻地勾了勾唇。
……吓小孩，真是恶趣味。
封琛正要收回视线，却看见林少将肩头上突然出现了一只鸟。
那鸟就那么凭空出现，嶙峋双爪抓着林少将的肩膀，面朝饭堂大门，通体漆黑，尖嘴坚硬，一对鸟瞳冰冷而锐利，带着种无形的压迫感。
正是昨晚在澡堂外见到的那只兀鹫。
兀鹫似乎在观察饭堂里的情况，封琛在和它视线相接的瞬间，立即将目光焦距调整到远方，像是根本看不见它似的。
兀鹫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终于侧过头，站在林少将的肩膀上，跟着消失在门口。
西联军都暂时离开，饭堂里的人开始讨论这女人是疯掉了还是什么病，封琛却怔怔站着，回想刚才看见的那一幕。
昨晚光线不好，他没有瞧真切，但现在他突然发现，那兀鹫的目光和林少将很相似，都是那么冰冷，带着似乎可以看穿一切的锐利。
这只兀鹫与林少将，应该如同阿戴与蛇，自己和黑狮一般，都有着紧密的关系。
封琛在出神，颜布布却已经从林少将带给他的惊吓中恢复过来，开始左右张望，好奇地看周围人群。
旁边一支队伍里，站着那名抢过他面包的小胖子，在颜布布看过来时，便对着他龇牙咧嘴地做鬼脸。
颜布布毫不示弱，立即还了回去，对着小胖子扭腰扭屁股，还吐舌头略略略。
两个小孩你来我往，无声地忙个不停，直到小胖子开始攻击颜布布门牙处的洞，对他露出自己完好的牙，再鄙夷地做口型：“豁牙。”
颜布布这下如遭雷击，像一条被掐住七寸的小蛇，顿时放弃一切进攻，也不再摇头摆尾，心虚地闭上嘴，缩回队伍，不再去看那小胖子。
封琛已经排到最前面，没有注意到就在这一会儿，颜布布已经和别人进行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拼斗，还惨败下风。
两人将信用点卡在旁边的仪器上刷了，又通过了身份识别，分别从大厨那里领到了两个馒头和一盒米粥。
封琛吃过早餐，准备去熟悉一下环境，颜布布三两口将手里剩下的馒头吃掉，也要跟着去。
蜂巢的确庞大，每层都住了几百人，封琛粗粗估计了下，这个安置点三座蜂巢大楼，应该住了几万人。
几万人听上去很多，但背后却有一个极其可怕的事实：海云城原本几百万人口，在这场地震中只存活下来了这么多。
看了升降机旁的楼层示意图，两人来到了五十层，也就是这座蜂巢的自由贸易中心。
这层没有独立的小房间，整层就是一个巨大的厅堂，四处都摆着地摊，像个大型市场般，商品五花八门，看得人眼花缭乱。
大多数地摊都很杂乱，卖饼干的也在卖牙膏，几支铅笔旁又放着一堆土豆。但也有少量成规模的，比如有个摊主全卖的方便面，铺的塑料布上垒迭起一座方便面小山。
颜布布两人路过时，有人正在向摊主询问这批方便面的来历。
摊主是名三十来岁的中年人，直言不讳地讲了原因。他开了家超市，地震发生时，超市虽然没了，但这些方便面是刚进的货，还停在外面空地上，所以侥幸保了下来。
现在蜂巢里的人不缺吃的，西联军每天都在发放食物，所以他这些方便面卖得并不好，反倒是一些诸如辣条、火腿肠、酱菜之类的小食品特别畅销。
颜布布虽然很想慢慢逛，比如有个摊位上竟然摆着比努努玩偶。但封琛明显对那些不感兴趣，扫一眼便走，他也不能多看，只匆匆和摊主交谈几句后就追了上去，边走边不舍地频频回头。
封琛买了点卫生纸之类的必需品，在挑选时，耳朵里听着几名摊主之间的闲聊。
“是啊，那女人发烧好多天了，之前我洗衣服时碰到过她，她说这段时间总是低烧。”
“你们还没听说吗？B巢和C巢两栋大楼已经发生过几起这样的事情了，和那女人一样，也是发了一段时间的烧，突然就疯了，开始咬人。”
“之前没听说啊，那后面怎么样了？”
“不知道，反正人和被咬的人都去了医疗点，现在还没回来。”
“哎哟，这到底是什么病啊？”
“不清楚，就和疯了似的，见谁都咬，我儿子说那是丧尸。”
“啧，什么丧尸不丧尸的，电影看多了吧，别自己吓自己。”
……
颜布布没有注意这些交谈，只不断去瞟旁边摊位上的一包薯片，馋得偷偷咽口水。但他知道现在的情况，心里再想吃，也没有开口找封琛要。
不过他表现得太明显，那位摊主便拿起薯片问他：“小朋友，要吗？保质期没过，番茄味的，大品牌，一包只要五个信用点。”
“谢谢，我不要了。”颜布布小声回了摊主，艰难地转回头，不再去瞧那包薯片。
封琛听到了对话，看了眼薯片，低头问颜布布：“想吃？”
颜布布摇摇头：“我不喜欢薯片。”
他嘴里说着不喜欢，脸上表情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封琛便道：“如果你想吃，可以去买。你信用点卡里一共有四百点，扣除这个月吃饭要花费的三百五十点，还有五十点的剩余，你可以自由支配。”
封琛本以为颜布布听了这话，立即就要买薯片，不想他却犹豫着没有应声。
摊主也听到了两人对话，将那包薯片摇得哗哗的：“小朋友，这里的薯片越来越少，买一包就少一包了，再过上一段时间，想买都买不到。”
颜布布站着没动，神情不停变换，很明显内心正在激烈交战，封琛也不催促，就静静地等着。
半晌后，颜布布终于做出了某种决定，倏地抬起头，无比坚定地对封琛说：“我不买薯片，一包薯片居然要五个信用点，我绝对不乱花我们的信用点。”
封琛也不勉强，点点头说：“行，既然不要的话那就走吧。”
“嗯。”
不想走出几步后，颜布布就上来牵封琛的手，软着嗓子问：“哥哥，我刚才不哭着闹着要买零食，是不是很乖？”
封琛瞥了他一眼：“还行。”
颜布布声音更嗲：“那你是不是要给我一点奖励呀？”
封琛不动声色地问：“你要什么奖励？”
颜布布嘻嘻一笑：“我只要个小小的奖励，就是一个比努努玩偶就行啦。”
“哦……”封琛脸上似笑非笑，语气却很平静，“那么比努努玩偶需要多少信用点呢？”
颜布布听他这口气，觉得有戏，连忙道：“只要四十信用点就行了。”
“一包薯片居然要五个信用点，一个玩偶只要四十信用点。”封琛将颜布布开始的话重复了遍。
“行不行啊哥哥，你可以给我这个奖励。”颜布布满眼希冀地看着封琛。
封琛停下脚步，看着他冷笑了一声：“呵呵。”
片刻后，交易厅A区，一阵动静吸引了周围人的视线。
只见一名十来岁的俊美少年，眉头微微拧起，大踏步往交易厅外走着，一手拎着装了卷纸的袋子，一手拖着个七八岁的漂亮男童。
男童想往地上坐，又被少年拽着胳膊，只能踉跄地往前，满头的小卷跟着东倒西歪。
他闭着眼在干嚎，一边嚎一边念叨：“我要嘛，我想要那个比努努，你让我饿肚子就行了……”
封琛将颜布布一口气拖出交易大厅，见他还在嚎哭，两条腿在地上拖着，身体往下坠，心里不禁大为恼火，干脆松了手。
颜布布一屁股坐在地上，封琛又掏出张信用点卡扔在他怀里，冷冷地说：“你的卡自己拿着，想买什么就去买什么，我不会管你怎么花。”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往大楼升降机那边走去。
颜布布闻言，倏地消声，睁开眼看向封琛背影。
他虽然嚎哭了那么久，脸上却没有半分泪痕，眼见封琛头也不回地走远，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拿着信用点卡就追了上去。
“哥哥，哥哥，我错了。”封琛大步走着，颜布布一溜小跑跟着，不断抬头去看他的脸，“我不要比努努了，你别生气。”
封琛看也不看他，紧抿着唇，单手抄在裤兜里，颜布布便将信用点卡往他裤兜里塞，将一小片角塞到了他手和布料之间。
“哥哥，你不要不理我，我以后不敢了。”颜布布边跑边认错，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惶恐。
那卡本来就塞得不稳，封琛步伐又快，走了两步便掉在地上。
颜布布连忙将卡捡起来，转身时发现封琛竟然已经站上了楼道升降机，正伸手要去按键。
瞧着他冷肃的模样，颜布布觉得他这次是真的不管自己了，心头涌上被抛弃的惊恐，哇一声哭了起来。
他现在不是干嚎，是真哭，哭声惊天动地，震彻整条走廊。他站在原地张大了嘴，泪眼模糊地望着封琛，手上还拿着那张卡，眼泪成串地往下掉。
封琛站在升降机里，手就搭在按键上，面无表情地和颜布布对视着。
“哥哥，你别不要我……”颜布布一个深呼吸，发出更加撕心裂肺的洪亮嚎哭。
两名路过的人，好奇地看看颜布布，又看看封琛：“小孩儿怎么了？惹哥哥生气了？没事没事，别哭了啊。”
封琛就静静地看着他哭，等人走过后，才突然开口：“还不快上来？”
颜布布张着嘴，盯着他没动，不太确定这句话的意思，哭声却小了下去。
封琛又道：“我一直按着开门键，再不上来我就松手了，你自己坐下一趟。”
颜布布这次终于明白了，慌慌忙忙地就往升降机里跑，站在了封琛身旁。
封琛松开手，升降机铁栏合拢，缓缓上行，颜布布也不哭了，只时不时抽一口气。
很快就到了六十五层，两人下了升降机，封琛拆开刚买的卷纸袋，扯下一段卫生纸，弯腰盖在颜布布鼻子上：“擤一下。”
“噗！”
“用力。”
“噗！”
封琛将纸团丢进垃圾桶，又扯了一段纸，半蹲在颜布布面前，将他脸上的汗和泪擦掉。
颜布布这个角度，可以看见封琛挺拔的鼻梁和漆黑的眉眼。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封琛，突然就哑着嗓子说了句：“我以后听话了，你别不要我。”
封琛没有做声，只沉默地去擦他额边被汗水濡湿的头发。
等到擦干后，颜布布便靠了上去，侧脸趴在他肩上。
封琛将纸团投掷进垃圾桶里，单手抱起了颜布布，往C68方向走去。
“我没有不要你……”他低低说了声，声音像是风一样轻。
颜布布没有听清，偏头侧耳去听，却什么也没听着，便也没再问，继续趴在他肩头，手却慢慢下移，将那张信用点卡伸到封琛面前。
手心一空，信用点卡被抽走。
颜布布眼睛看着走廊外，看空中那些雪亮的探照灯光束，抿起嘴露出了笑。

第25章
封琛吃过晚饭,去收晾晒在洗衣房的床单。
颜布布放下饭盒要跟着，封琛阻止了他，说自己很快就回来,让他继续吃饭。
颜布布一个人坐在面向大门的床畔,两只脚在空中晃荡,一勺接一勺地往嘴里喂米粒。
他从小吃饭就不需要人操心，胃口一直很好，今晚的菜是水煮豆腐和清炒豆芽，色泽寡淡的一饭盒,他也很香地吃了个精光。
放好空饭盒，他站在门口,面朝洗衣房的方向等了会儿,却没见到封琛回来，于是干脆关好门，去洗衣房找人。
到了洗衣房,早上洗的床单还挂在铁丝上，却不见封琛的身影。他又将旁边的澡堂找了遍，依旧没见到人。
颜布布站在走廊上，茫然地左右张望，直到旁边一间房门打开,吴优走了出来。
“晶晶，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颜布布见他朝自己喊晶晶,愣怔几秒后才道：“我在等哥哥，可是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吴优说：“我刚才回房的时候碰见你哥哥了,他正往升降机那边走,说去楼下找点东西。你回房等吧，他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
“嗯,谢谢吴叔叔。”颜布布道了谢，转身往回走，吴优又喊住他，从兜里摸出两颗奶糖，“本来就正想找你，这是今天别人给的，叔叔不爱吃糖，给你留着的。”
颜布布瞧瞧他掌心的两颗奶糖，又瞧瞧吴优，却没有伸手去接。
“别怕，拿着。”吴优将手往前递了递。
颜布布迟疑片刻后，小声道：“谢谢吴叔叔，您先帮我留着，等我问了哥哥，他同意后我就来拿。”
吴优笑了起来：“行行行，我给你留着，等你哥哥同意后，你就来这屋子里找我拿。”
告别吴优，颜布布回到了C68，他在门口站了两分钟，干脆往升降机的方向走去。
升降机里有个男人，看了眼进来的颜布布，问：“去哪儿？”
颜布布：“找我哥哥。”
男人：“嗯，我问你去几层。”
颜布布想起吴优说的封琛去了楼下，便回道：“楼下。”
男人顿了顿：“我是去底层，你呢？你是哪一层？”
颜布布说：“……那我也是底层。”
男人没有再问，按了数字键，升降机一路往下，很快就到了底层。
颜布布站在宽阔的广场上，脚下是平整的深黑色岩石。大型机器嗡嗡作响，矿车在铁轨上来回，从山壁矿洞里带出矿石堆放在广场一角。
他在原地转了一圈，没找着封琛，却対那些来来往往的小矿车产生了兴趣，便去旁边站着，看了好一会儿。
看完矿车，他又去看前面的挖土机，不知不觉走到广场东北角，面前出现一栋六层高的大楼。
楼里亮着光，通道里还有人在走动，他不知道封琛会不会在这儿，只略一迟疑便走了过去。
走到快至楼下，他看见楼梯口站着两名荷枪实弹的士兵，顿时打消了上前的念头，瑟缩地停下了脚步，只站在楼房阴影里看着。
楼梯口响起阵纷乱的脚步声，下来了几个人，都穿着白色的隔温服，把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底楼一扇金属门缓缓上升，那几人走了进去，很快又全部出来，每人都推了一架类似单人床的推车。
颜布布看见那些推车上都盖着白单，下面像是躺着人，心里突然就感到了紧张，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那几人互相间并没有任何交流，就那么推着车往他方向走来。他慌乱地左右看，见旁边有块立式布告栏，便躲到了后面。
推车一辆辆从布告栏前经过，所有人都没察觉到身旁藏了个小孩，正偷偷看着他们。
这里的地面洒落了一些碎石，推车行进得磕磕绊绊，有一辆刚推到布告栏前就向左歪斜，白单跟着滑落了半截，露出车上躺着的一个人。
空中一束白亮的探照灯光正好打在那人脸上，颜布布便清楚看清了他的脸。
那已经不像是一名正常人类的脸，就和他早上在饭堂里看到的发疯阿姨一样，灰白脸上爬满青紫色的血管，怒睁的双目里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纯粹的黑。
此时那眼睛定定対着上空，已经没了光亮，显然人已经死了。
饶是颜布布这段时间见过太多死人，已经被锤炼得不会被轻易吓到，但见他这幅恐怖的模样，还是吓了一跳。
穿着隔温服的人伸手扯起白单，想重新给死尸盖上。白单撩起的瞬间，颜布布瞧见他脖子上有处伤口，皮肉往外翻着，呈现出狰狞的紫黑色。
光看那张脸还没认出来，现在见到这伤口，颜布布发现他就是早上被疯阿姨咬了脖子的那个叔叔。
几人推着车往前，往远处那台通往地面的运输器走去。颜布布也不再站在这儿，掉头往蜂巢跑，一直跑到蜂巢大厅，置身于明亮灯光里才停步。
“烦人精！”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他倏地转身，看见大楼升降机的铁栏打开，封琛大步走了出来。
虽然封琛脸色很不好，但颜布布却没有注意那么多，他眼睛一亮，像只终于找到大鸟的雏鸟般飞冲出去，路上便张开双臂，在一头扎进封琛怀里时，双手便环住了他的腰。
“哥哥你去哪儿了？我到处找你。”颜布布将脸埋在封琛腰腹上，声音还带着惊吓后的微微变调。
封琛顿了下，刚才四处寻找颜布布的焦躁和怒火散去了些，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颜布布抬起头，脸色和嘴唇都有些白：“我刚才在外面看见他们推着死人，就是早上那个疯阿姨——”
封琛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左右看看，见大厅没有什么人，便低声道：“回去再说。”
乘升降机到了六十五层，颜布布两人在走廊里遇到了吴优。
“晶晶啊，你哥哥到处找你，都快急死了，你刚才跑哪儿去了？”
颜布布嗫嚅了两句，封琛就接过话道：“他去五十层的交易中心了。”
“哎哟，交易厅那么大，让你哥哥好找，以后可不要乱跑了。”吴优叮嘱了几句，又掏出那两颗糖递给颜布布，“你哥哥已经同意吴叔叔给你吃糖了，拿去吧。”
说完便対封琛挤了两下眼睛，意思让他配合。
颜布布抬头去看封琛，封琛动了动唇：“快谢谢吴叔叔。”
“谢谢吴叔叔。”颜布布便开心地接过了糖果。
和吴优告别后，两人回了房，关好门，分别钻过床底和跨过床身，在床畔坐了下来。
封琛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严肃着脸道：“说吧，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颜布布就将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讲了出来。封琛就在身旁，他已经不害怕了，但讲到那个被咬伤的叔叔也死掉时，依旧有些惊惧。
封琛听完后，皱着眉思索了会儿，问道：“那人和他老婆变成了一个样子？”
“是的。”颜布布瞪着眼睛吐出舌头，“看我，比我这个样子还要可怕。”
“早上他也只是受了点皮外伤，怎么就死了呢……”封琛喃喃着，突然就想起白天里在交易厅里，听到别人口里所说的丧尸。
虽然那些人只是随口说说，但封琛却是认真在听，并且接受得很自然。毕竟他在研究所里遇到过诡异的吃人树，觉得既然连树藤都能变异，那么人要是变异的话，也不是不可能。
西联军隐秘地处理尸体，表明他们已经知道了这事，也一定会想办法解决，所以也不用太恐慌。
封琛想到这儿，便対颜布布说：“我知道了，但这事要暂时保密，以后你不要再提，免得让别人听见了。”
“嗯，不提。”
说完这件事，话题就回到颜布布身上，封琛的语气就变得有些不好。
“我不是说了过会儿就回来，让你好好呆在房间吗？为什么要乱跑？”
颜布布盯着他：“但你根本没有过会儿就回来。”
封琛反问：“你刚离开，我就回来了，这难道不算过会儿？”
颜布布这次却丝毫没退让：“可是你说去收床单，其实根本就没去。”
封琛道：“那是我抽空去找了点东西，回来发现你没在了，才没顾得上去收床单。”
颜布布继续质问：“找东西就找东西，为什么要说收床单？”
“因为我的确就打算要收床单。”
“那也是你不対。”颜布布委屈起来，“你出门时应该说，我要去收床单，还要找东西，如果你发现我没在洗衣房，那就是找东西去了，过会儿就回来。如果你这样说了，我还会到处去找你吗？”
封琛一时有些无语，只垂眸看着颜布布。
“算了，我原谅你了，你也不是故意的，只是要记得这个教训，下次不要再犯。”颜布布嘟囔着剥开一粒糖果，喂到了封琛嘴边。待他低头含住糖果后，再给自己剥了剩下那颗。
颜布布吮了下嘴里的糖果，问封琛道：“我这颗是芒果味儿的，你那颗糖是什么味儿的？”
“草莓味儿。”
“啊，那我搞错了，你最喜欢芒果，我应该吃那颗草莓，你吃我这颗芒果的。”颜布布无限懊恼地拍了拍床。
封琛目光微闪：“你知道我喜欢吃芒果？”
颜布布自然地回道：“是啊，以前我帮妈妈去你房里拿吃剩的果盘，盘子里其他水果都在，只有芒果没了。所以我知道你爱吃，就让妈妈每次多给你送点芒果。”
封琛用舌头转着口里的糖果，没有说话。
颜布布却又道：“那我们交换吧，我这颗给你，你那颗给我。”
他说完就要去抠嘴里的糖果，被封琛立即制止：“不换。”
“为什么不换？你不是喜欢芒果吗？”
“都沾了口水，恶心死了。”
“不换就不换，反正草莓味儿和芒果味儿我都喜欢。”颜布布吮了两下嘴里的糖果，有些不高兴，“沾了口水怎么了？以前你吃剩下的甜品我都吃了，我吃剩下的玉米粥你也吃过。”
“什，什么？”封琛大为震惊。
颜布布却没察觉，自顾自道：“有次我正在吃玉米粥，只有那一碗，你回家后却问陈婆婆有没有玉米粥，我看你想吃，就把剩下半碗让给你吃了。”
说完又咂咂嘴，无限怀念地道：“哥哥，我突然想吃玉米粥了。”
封琛沉默着没做声，一张脸却不断变换神情，最后站起身，冷着声道：“我去收床单，洗饭盒。”
“我也去——”
“不准！”
他这句话音调很重，像是在生气似的，颜布布也就不敢再做声，看着他拿上两个空饭盒，气冲冲地出了房门。

第26章
封琛铺好床单,拿上洗漱用品，带着颜布布去洗澡。
男澡堂的人还不少，一共三十个隔间,只剩一个隔间没有人。封琛不愿和颜布布挤在一起,便让他先进去洗,将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放在木柜里。
“那你呢？”颜布布急忙问。
封琛说：“我去隔壁水房等着，有了空位再进来。”
本来已经进了隔间的颜布布立即就往外钻：“那我也和你一起等。”
封琛只得道：“我就站在这里等位置，不去水房，你进去洗吧。”
颜布布这才进了隔间,但他依旧不太放心，生怕封琛悄悄走了,过会儿就要喊一声哥哥。若是封琛晚回答两秒,一颗湿漉漉的头就从帘子旁探出来，看他还在没在。
澡堂里雾气缭绕，四处都是哗哗水声,封琛刚想去门口站着，身后的帘子一动，有人走了出来。
有了空隔间，封琛便往旁挪了两步，给身后的人让出路,准备接着进隔间。等了几秒后没有动静，忍不住转头去瞧,看见了一名身着蓝色汗衫的中年人。
中年人手里端着个装着洗漱用品的盆，头发还往下滴着水,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帘子前,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封琛在看清他的脸后，怔愣了一瞬。
那张脸青白交加,眼睛里全是血丝，眼周一圈紫黑，像是很多天没有休息好的样子。
中年人步履迟缓地走向澡堂门口，塑料拖鞋拖沓地擦过地面，留下了一个个湿脚印。他右手端着盆，左手臂上搭着条毛巾，那条毛巾很快便滑落到地上，他却丝毫没有感觉，继续往前走。
“你毛巾掉了。”封琛忍不住提醒。
中年人停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迟缓地转身，蹲下，捡起了毛巾，再继续往门口走。
封琛看着他背影，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下意识开始警惕起来。
中年人快走到门口时，再次停住脚步，胸口急剧起伏，喉咙里发出类似被痰堵着的呼噜声，看上去似乎很痛苦。他抬手捂住自己喉咙，手上的盆当啷落地，牙刷香皂之类的物品滚落一地。
封琛看到他的侧脸，那原本只是青白色的脸庞上，已经迅速爬升起一些蜘蛛网似的深黑色血管。他心头一个激灵，眼睛紧盯着蓝衫中年人，右手伸向腰后的匕首。
但这下摸了个空，他才想起因为要洗澡，出门时将匕首放在了房间里。
中年人身体开始抽搐，嘴里发出赫赫的奇怪声响，封琛一步步后退，眼睛飞快地左右逡巡，想找个什么东西拿在手里。
就在这时，中年人旁边隔间的帘子一掀，有洗完澡的人走了出来。那人一边用毛巾擦着头，一边顿住脚步，问了声：“你怎么了？”
“别上去，离他远点。”
封琛刚喊出这句，就见中年人突然转身，嘶吼着向那人扑去。
他这下太过迅速，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口咬住了脸，剧痛之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中年人将他扑倒在地上，像是一头野兽般拼命撕咬，被咬的人也拼命挣扎，嘶喊着用拳头砸，用脚踢踹，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澡堂里的人听到动静，纷纷从隔间探出头，看到这一幕后，都惊得大叫起来。
这澡堂里空空如也，只有靠墙处放着两根拖把，封琛一时间找不着其他东西，便抡起一条拖把，砸向伏在那人身上的中年人。
啪一声响，塑料把手断成数截，封琛又捡起地上的空盆，砸向他的头。
不管是塑料把手还是塑料盆，対那中年人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他依旧疯狂地撕咬着身下的人。而这短短时间，那人整张脸都已被咬得血肉模糊。
隔间里的人也冲出来几个胆大力壮的人，但他们全身上下不着片缕，找不着什么能攻击的东西，只能上前去拉扯，想将那两人分开。
中年人却突然抬起头，他眼睛一片黑，像是要将人吸进去似的，嘴边全是鲜血，嘴角处还挂着一小块肉条。
“我操！”
几名原本还在拉扯他的人被吓得不轻，纷纷后退，封琛惊骇之下，也退到颜布布的隔间旁，将已经站在帘子外的颜布布抱了起来。
“这他妈……这他妈不是人吧。”
中年人突然跃起身，扑向离他最近的那人。那人却如同一条黄鳝般滑溜，从他手下滑走。
“我操啊，幸好老子全身都是香皂。”
男澡堂里瞬间喧哗起来，犹如一锅烧开的沸水，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开始往外冲。讲究的不忘顺手扯件衣服，边跑边往腰间围，不是那么讲究的，直接就光着身子跑。
封琛抱着颜布布也冲向门口，中年人在这时恰好转身，和伏在封琛肩上的颜布布対了个正着。
颜布布和他同时张开嘴大喊，只不过一个是惊恐尖叫，一个是野兽般的嘶吼。
中年人朝着两人扑来，封琛一个回旋反踢，重重踹中他胸口。趁他趔趄着倒退时，抱着颜布布冲出了男澡堂门。
外面就是水房，水房的人见到男澡堂里突然冲出来一群裸男，又听有人在喊杀人了，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惊叫着冲向大门口。
対面女澡堂也涌出来人，不过她们就算在这种时刻也穿了衣服，再不济也在身上裹了条浴巾。
大门并不宽敞，在大家都争先恐后往外挤的情况下，竟然堵着了，谁也出不去。还有靠近门口的人摔倒，背上立即踏上了好几只脚。
封琛抱着颜布布夹杂在人群里，被推挤得左右摇晃，他只能将手肘尽量外扩，给自己和颜布布留出一方空间，同时也尽量稳住身体不摔倒。
身后传来不断惨叫，那是最后面的人被咬了，但前方出不去，所有人都困在这里。
一团混乱中，门口传来三声枪响，伴着空间回声，震得人耳膜隐隐作痛。所有人都停下了继续往前拥挤，混乱的场面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出来。”
几名士兵奋力将门口的人拉出去，再分开后面人群，林少将大踏步走了进来。
封琛抱着颜布布站到侧边，看着林少将径直走到男澡堂门口，毫不迟疑地抬枪，対着里面扣下扳机。
一声枪响后，男澡堂里瞬间安静，几名士兵冲了进去，很快就抬出来一个人。
人群纷纷后退，让出更加宽敞的通道，封琛一眼便看清，他们抬着的正是那名蓝衫中年人。
他身上的蓝衫已溅满鲜血，只不过都是别人的，那张脸依旧狰狞可怖，额头正中却多了个弹孔，往外汩汩淌着紫黑色的血。
从屋外又冲进来一队士兵，抬上澡堂里三名被咬伤的人，小跑步地出了大门。
人群依旧鸦雀无声，林少将也走向门口，却又在门口突然回头：“今晚九点，蜂巢所有人去底层广场集合，我有话要说。”
等到澡堂的人都散去，保洁员战战兢兢地进了男澡堂，用水管冲刷干净地上的残血，再战战兢兢地离开。
颜布布身上还全是泡沫，但非常抗拒进入男澡堂，封琛便将他放到洗衣台上站着，去开水器那里接了半盆开水，再兑上冷水，将他身上的泡沫冲掉。
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还在澡堂木柜里，封琛只去拿来颜布布的干净衣服，帮他穿上后，让他先回房间去。
“那你呢？”颜布布问。
封琛说：“我还没有洗澡，我洗了澡就回去。”
现在澡堂里一个人都没有，很安全，他正好洗澡。
颜布布现在才不想离开封琛，便道：“那，那我就在这里等你。”
封琛洗澡时，颜布布就站在男澡堂门口。刚才那中年人在澡堂里撕咬人的一幕还历历在目，他不敢进去，但也不想离开，就只能站在门口，眼睛从隔间帘子的下方，盯着封琛露出的一截小腿。
“哥哥。”
“嗯。”
“哥哥。”
“嗯。”
“哥哥。”
封琛正在冲头发，没有听见，颜布布顿时提高了音量：“哥哥！”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哥哥！”颜布布顿时大喊了声。
“在啊。”
颜布布松了口气，接着便问：“刚才喊你为什么不答应？”
封琛抹了把脸上的水：“我刚才在冲水，没有听见。”
“你冲水之前说一声要冲水了啊！但是你没说。”
封琛有些不耐烦：“我们什么时候说过冲水前要提前说一声的？”
“就现在开始，以后冲水也要说了。”
封琛不想开口，觉得这样有些傻，但他听得出颜布布的确很害怕，便在将头伸到水柱下时，提前说了句：“冲水了。”
“知道了。”
洗完澡，封琛见洗衣房这么安静，干脆将脏衣服也洗了，晾好后才回了房间。
他坐在床边擦头发，颜布布就靠在他身旁，问道：“刚才那人为什么要咬人？”
封琛也在想这个问题：“他们应该是感染了某种病毒？或者……变异了？”
“感染……感染是什么？”
封琛取下帕子，黑发凌乱地搭在头上，面容依旧俊美，但身上冷冷的气质却被削减了几分。
“就是得了某种可怕的病。”他说道。
颜布布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又问：“那被他咬过的人会死吗？早上被咬的那个叔叔就死了。”
封琛也不能确定，只道：“反正等会儿要去地面集合，林少将应该讲的就是这事，到时候就知道了。”
反正也是等着，封琛去到柜子那里，取出来一块书页大小的薄铁皮，再提上工具箱坐到床边，用小钳子夹住铁皮边缘往里拧。
颜布布之前见过这块铁皮，好奇地问：“你刚才说找东西，就是找的这个吗？”
“嗯。”封琛头也不抬地应了声。
颜布布看着他手上的动作：“那这是在做什么呀？”
封琛将铁皮从中夹断，漫不经心地回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两人正说着话，尖锐的铃声响起，同时传来广播音：“蜂巢所有人立即来地面集合，有重要事情要通知，有感冒症状的人留在房间，等候医疗兵前去检查……”
走廊上响起纷乱的脚步声，封琛対颜布布说：“走吧，我们下去了。”
封琛跨过床铺去开门，颜布布照例钻床脚，対悬挂在床底的密码盒打了个招呼：“小蜂巢，我们等会儿就回来。”
地下安置点没有黑夜或白天之分，从蜂巢大楼看出去，只有那几道从天而落的探照灯光，没有光照的地方，则是晦暗不清的迷蒙。
但现在却一片雪亮，四面八方都有灯光射出，将整个地下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好多人从地震后便住了进来，再没见过这样强烈的光线，既有些不适应，又有些兴奋，也就更加迫切地想重返地面。
走廊上的人排着队一批批往下，升降机都不够用，等封琛和颜布布站上升降机时，时间都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
升降机下行时，周围人也开始小声议论。
“哎，你们说，澡堂那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今天早上饭堂也出了事，会不会是一种烈性传染病？”
有人语气颓废地道：“什么传染病，明明就是丧尸，既然出了丧尸，那这世界也就玩了，反正被咬了人也会变异，一咬十，十咬百，大家都完蛋。”
“别胡说，你看早上那女人，咬了他老公，出门前还咬了他家婆婆，现在两人都在医疗点治疗，你听说他们有变异吗？”
那人嗤笑一声：“变没变异，军方会给你说？”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旁边有人插嘴：“都别瞎猜了，反正等会儿林少将就要说这事，到时候不就明白了？不过我趋向这是一种病，倒不是什么丧尸，因为他俩我都认识，之前就说自己感冒了，头晕眼花还发烧，现在想来那就不是感冒，而是另外的病。没听广播也在说吗？有感冒症状的人留在房间内，等医疗兵前去检查。”
封琛本来只一脸漠然地直视前方，听到这通话后，敏锐地捕捉到发烧两个字，倏地转头看向说话的人。
升降机角落，一个女孩儿轻轻扯了下旁边的大婶，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不安地唤了声：“妈妈。”
“嘘。”大婶左右看了看，又凑到她耳边道：“别做声，你只是感冒，别留在房间里，免得被西联军带去医疗站。”
女孩儿垂下头，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升降机到了底层，所有人走了出去，封琛牵着颜布布走在最后面，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见没有人注意，他伸手探了下额头。
还好，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发烧，不算有感冒症状。
整个地面差不多已经站满了人，连那些大型机器上都坐着人，场地当中搭建了一个小型方台，周围立着荷枪实弹的士兵。
封琛和颜布布随便站了个位置，刚站好，林少将就走上了方台。他神情冷肃，视线缓缓扫过下方，原本还在小声交谈的人群也安静下来。
“怎么了？怎么了？”颜布布四周都是人，他被挡住看不见外面，便好奇地问封琛。
封琛旁边有台采石机，横着的铁臂上坐了几个小孩。他见铁臂上还有空位，便将颜布布举起来，放到那空位上坐着。
颜布布这下视野开阔了，在空中愉快地甩了甩腿，対着封琛嘻嘻一笑，却听到旁边的人在轻声说：“嘿，豁牙。”
颜布布身体一僵，不用转头去看也知道是那个胖子，便假装没听见，只盯着前方的方台。
“豁牙，嘿，豁牙。”小胖子却不依不饶地继续，旁边几名男孩也发出了笑声。
颜布布虽然没有转头，也没有做声，但身板挺得很直，甚至带着几分僵硬，两只手也将身下的铁臂抓得紧紧的。
“豁牙，你别装作没听见啊，我叫的就是你——”小胖子正嬉皮笑脸地往颜布布跟前凑，突然就收住了声。
封琛挨着颜布布站在铁臂旁，正淡淡地看着他。虽然那目光里没有带着什么情绪，但依旧让小胖子身上一凉，敏感地觉察到这人不好惹，便讪讪地收住了话。
小胖子不再盯着人叫豁牙，颜布布轻缓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放软了些，用舌头悄悄顶了下门牙处的洞。
那里已经冒出了两个硬硬的小尖，牙齿应该就快长出来了。
“别用舌头顶，会长歪。”封琛突然侧过头，轻声开口。
他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但颜布布还是立即抿起唇，不再用舌头去顶了。
林少将这时开始讲话，略低沉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带着微微震鸣。
“肃静，肃静。各位，将你们叫到这儿来，是因为你们都住在地下安置点，还不清楚外面的情况，这里我就简要的讲下。今晚要说的有两件事，现在先说第一件。”
他并没有什么开场白，只略微停顿了下就直奔主题：“虽然安置点温度适宜，但地面其实已经达到了快70度高温。”
这句话刚落，全场哗然，所有人似炸开了锅，惊叹声和议论声纷纷响起。
林少将做了个安静的手势，接着道：“地下安置点一共容纳了两万五千人，其中普通受灾民众两万多人，西联军士兵三千人。这两万五千人，每天要消耗多少米面和蔬菜，相信你们自己也能算。西联军的囤粮经过大量消耗，所剩的也坚持不了多久，所以我们在开发区搭建了温控园，种植了玉米和土豆。现在我要说一个好消息，那便是第一批土豆快成熟了，应该可以接上断粮后的空档。”
林少将这番话让所有人的心情大起大落，当听到第一批土豆已经快成熟时，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可都知道好消息后接着便是坏消息，又让他们的心高高悬起。
“坏消息就是，外面的情况非常糟糕，恶劣程度已经超过了你们的想象。”
林少将犀利的视线缓缓扫过全场：“气温过高是其一，地面淡水大量减少，内城河已经完全蒸发干涸，还好海云城有地下河，目前没有受地表温度太大的影响，用水尚能跟上。但如果高温持续升高，谁也说不清地下河会不会断流。”
“如果不穿隔温服，没有人能在地面存活，我们的士兵每天去地面，都必须穿着隔温服阻，所以也不算特别艰难。”
“真正艰难的，是在你们不知觉的情况下，一些动物和植物，已经发生了变异，且会対人类发起攻击。而我们的士兵在这短短时间内，已经牺牲了四百多名。”
“他们没有死于酷暑或是地震，而是丧生在那些平常丝毫不构成威胁的生物下。”
全场安静下来，没有任何人发出声音，林少将缓缓吐出一系列名称：
“仓鼠、仙人掌、银杏树、猫……等等等等，那些曾经无害的，温顺的，熟悉的动植物，都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第27章
林少将说到这儿,对着侧方点了下头，一旁的士兵立即打开投影仪，身后一方白色幕布上出现了一段影像视频。
视频里是片废墟,镜头在不停晃动,显示拍摄点在一辆履带车上。镜头偶尔切换,可以近距离看见穿着隔温服的士兵，应该是士兵头上自带的记录仪拍下的。
因为清楚接下来必定会发生些什么，整个广场的人都屏息凝神，包括颜布布和旁边的几名小孩,也都专心地看着画面。
履带车颠簸地行驶在废墟上，一切看上去很正常。可就在这时,旁边的砖瓦突然下陷,露出一个空洞，从洞里飞出条绳索，灵活地缠上履带车上一名士兵的腰。
“啊——”在那士兵的惊呼声里,绳索飞快后缩，卷着他进了洞。
其他士兵这才反应过来，跳下车飞扑到洞旁，视频镜头也跟着脚步摇晃，接着便出现一个漆黑的洞口。
这个洞很深,那名士兵抓住洞口一根横生的钢钎，身体还悬在半空。
“救……我……”他仰着头艰难地求救,腰上那根缠着的绳索却在收紧，并将他往下方拖拽。
因为镜头距离接近,广场上所有人都看清了,缠在他腰间的并不是什么绳索，而是一段虬结细长的树根,根须上还沾着泥土。
“坚持住！”
地面上两名士兵伸出手去拖他，另外一人抽出匕首俯下身，想去割断他腰上的树根。
可那树根竟然开始向里收紧，像条钢丝般，一点点陷入士兵的腰，没进皮肉中，让匕首没法碰到。而那士兵腰间涌出鲜血，嘴里也在大口喷血，眼看已经不行了。
估计是顾及某些民众的心理承受能力，视频在这里戛然中止，没有继续播放，而是切换到了下一段。
下面几段和这段也差不多，或是路旁突然窜出一群和狼狗差不多大的野猫，叼着一名士兵便往废墟深处拖，或者是成片的蔷薇藤蔓，将整辆履带车都缠住，慢慢完全包裹……
广场上的人，有些吓得面如土色，发着抖闭上眼，有些则捂着嘴，眼角已经溢出了泪水。而挖土机铁臂上坐着的一排小孩儿，更是个个都惊恐万状。
颜布布曾经被老虎追过，也在研究所遇到过杀人藤，所以看着这些视频，已经具有了一定的抗冲击能力，比其他小孩要镇定得多。
但尽管如此，他心里也依然害怕。
“哥哥。”他轻轻唤了声。
封琛转过头，并没有问颜布布为什么喊他，只伸出了双手，将他接到怀里竖抱着。
视频播放了几段便没有再继续，银幕暗了下来。但广场上的人已经明白，那四百多名士兵的死亡，已不仅仅只是数据，而是表示有着四百多段惨不忍睹的死亡经历。
就和他们刚才看见的视频一样，血腥，残忍，已经突破人的心里承受极限。
林少将留给了众人心理缓冲的时间，没有立即开口，又过了好几分钟后，扩音器里才传出他低沉的声音。
“你们刚才看到的，就是变异后的动植物，对人类具有强烈的攻击性。不要问我它们是怎么变异的，因为我也不清楚。”
“你们被西联军保护在地下安置点，每日里只用操心今天的午餐会有什么菜，晚餐有没有蘑菇汤。本来没打算公开这些影像，不管是牺牲还是战斗，都是军人的职责。但现在，我们所有人的情况都非常艰难，已经到了不得不公开这些资料的境地。”
“可能你们总还抱有期望，觉得中心城会派人来救援，或者再坚持两个月，就能回到地面，而这些令人安心的信息，也是之前我们愿意向你们传达的。”
林少将的声音越来越沉重：“可是现在，我必须要打破所有人的幻想，让你们面对残酷的现实。这场地震，受创的不仅仅是海云城，而是我们整个埃哈特合众国，乃至整个星球，所有人类的一场劫难。我们不会等到任何救援，我们只能自救。”
虽然很多人已经清楚这一点，但人群中依然传出了低低的饮泣声。
“我们所有的希望，都在开发区的那片温控园，在那些刚抽穗的玉米和刚成型的土豆里。可现在西联军面临着一个严峻的问题，便是士兵人手远远不足。”
林少将说到这里，目光逐渐凌肃：“那些变异种越来越多，已经到了不得不清理的地步。如果任其发展，我们终有一天连安置点的大门都没法出，结果就是困死在地下。士兵们没法既要种植粮食又要清理异种，所以现在，变异种交给西联军去对付，但你们，得去温控园种植粮食。”
林少将话音落下，全场却没如开始那般议论纷纷，而是集体陷入了沉默。
这种诡异的安静维持了两分钟后，林少将看了眼身旁的士兵，那士兵立即走上前，大声道：“我们不光有种植园，还有其他工作，欢迎大家积极报名参与。我们不强迫你们去，一切遵循自愿，有愿意第一批去的，可以直接来登记处报名。”
他指着旁边的一张小桌，那桌上立着登记处的小牌，后面坐了名士兵。
议论声又嗡嗡响起，有人开始小声交头接耳。地面那么残酷，既然是自愿原则，那肯定没人愿意去。
林少将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道理大家都明白，可更明白自己的命只有一条。
士兵继续道：“因为粮食短缺，所有信用点卡点数清零，重新发放这个月的信用点，总数一百点。”
“什么？清零？只发放一百点？一百点怎么吃得够，那还不活活饿死啊。”
“对啊，虽然缺粮，但不是说土豆马上出了吗？为什么要降低我们的信用点？”
面对此起彼伏的质问声，士兵显然早有准备，语气依旧不慌不忙：“一百点只是基础点，如果去参加种植养殖，或是其他的重建工作，那每个月可以再获得五百点。”
封琛听到这里，眉心动了动，看来林少将还真有办法，说是不强迫人参与，却降低所有人的信用点数，如果想要吃饱饭，那就得去挣信用点。
“五百点？那还不错啊，可以让一家人都饿不死了。”
“不错个屁，你没看刚才那些视频，五百就是买你的命。”
“可是有了那五百点，加上每人一百的原始点数，不光自己，老婆孩子都能跟着吃个半饱。”
“要去你就去，我反正不去，我一单身汉，一百点的话，每天只吃一顿，还是能凑合的。”
“只吃一顿也不够啊，每顿都要五点，三十天要一百五十点，何况还有房租要交。”
颜布布听得似懂非懂，但从周围人的议论声里，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吃不饱，便凑到封琛耳边轻声问：“哥哥，我们要挨饿了吗？”
封琛眉头紧锁，抿着唇没有回答，颜布布又说：“我不怕饿的，我肉多，我把我的饭让一半给你，只要别把我饿死了就行。”
人声纷乱中，人群里突然响起一道苍老的女声：“林少将，我已经七十岁了，身体也不好，我倒是想去种地，却怕反而成了你们的拖累。我家就我和儿媳妇两人，她现在怀孕五个月，也没法去种地。可要是不去挣信用点的话，我们俩该怎么活？”
其他人纷纷应和：“是啊，总不能所有人都去啊，除了老人孕妇，还有那些小孩子该怎么办？”
“小孩子有家长，那倒没什么问题。”
“但是也有孤儿啊，你看这两个，他们不就是孤儿吗？”
周围人的视线都投向了封琛和颜布布。
颜布布有些不适地缩缩脖子，将脸埋在封琛肩头。
封琛则平静地注视着前方，就像他们口中所说的孤儿和自己无关似的。
林少将垂眸看着地面没有做声，那名士兵一声暴喝：“所有人安静。”
喧哗声慢慢平息，士兵沉声道：“种植园的工作并不重，基本上都由机械代替，只是不能缺少人的操作而已。所以不管是老人还是孕妇，其实完全可以胜任。如果身患重病特别体弱的，可以参与到其他轻松一些的重建工作中。比如我们安置点，需要大量溧石才能保证电力供应，虽然你们脚下踩着的就是溧矿，但溧石必须要靠人力从溧矿里择选出来，如果择出三颗溧石，便能挣五点——”
“凭什么这些得我们去干？你们西联军是干嘛的？”人群中突然响起道刺耳的声音，打断了士兵的话。
所有人都循声看去，包括颜布布和封琛。
喊话的是名满脸桀骜的壮实男人，一身腱子肉把T恤绷得死紧。他嗤笑了一声后接着道：“哎，合众国的西联军和东联军，以前多威风啊，谁不知道你们拿着民众的钱没干正事，就知道斗得你死我活。现在遇上事了，一个早早溜之大吉，另一个更绝，要把我们弄去送死，还好意思扯什么军人的职责。”
他这几句话说出来，虽然全场没有一个人敢做声，但神情里多多少少都带着赞同。
“胡说八道！”士兵怒不可遏地喝道：“东联军不提，但我们西联军保护你们多久了？现在如果还有其他办法，用得着让你们去温控种植园吗？”
“你们是军人，保护民众是你们的天职，而不是让我们打头去冲锋，去送死。”壮汉也毫不退让。
“你们去温控园，依旧是由士兵护送，只是需要你们去进行种植工作。”
“呵呵，那你们能保证我们的安全吗？刚才放的视频里，整辆车都被卷走，你们的护送有用吗？”
其他人也大着胆子大声附和：“对啊，说是让我们去种地，可不就是送死吗？”
“到底你们是军人还是我们是军人，早知道当初我就跟着东联军走了。”
“东联军也不是好玩意儿，他们蛇鼠一窝。”
“现在就是逼着我们去送死，不去的话就饿死。”
士兵气得脸红脖子粗，正要继续说，一直沉默的林少将却抬手制止了他：“不用争了，没用。”
林少将视线在众人脸上缓缓划过，最后落在那壮汉身上，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轻轻吐出三个字：“抓上来。”
几名士兵倏地冲了过去，揪住那壮汉往方台上推。那壮汉拼命挣扎，虽然有一身蛮力，却也不是训练有素的军人对手，几下就被反剪住胳膊，推到了林少将面前。
林少将往旁边一伸手，一条皮鞭便递到了他手上。
啪!
鞭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落在壮汉背上，那声响惊得全场的人都一哆嗦。而壮汉背上的衣服瞬间破裂，多出了一道凸起的血痕。
“军人？狗屁！都是些混账王八蛋。少将？只会在我们这些平民面前耍威风。”那壮汉挨了一鞭，虽然痛得额头上刹时冒出冷汗，性子却很倔，反而开始大声开骂。
“把嘴给他堵上。”林少将命令身旁的人，自己开始挽军装衣袖。
壮汉的嘴立即就被堵上，他呜呜着奋力挣扎，却被几名士兵死死地按在地上。
啪！啪！啪！
连接不断的鞭声响起，足足响了七八下，直到那壮汉终于没了声音才停止。
林少将这才将鞭子扔到一旁，对一旁士兵说：“把他弄去医疗点，让医生给他上药。”
“是。”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慑住，不敢再发出半分声音。颜布布一直被封琛抱在怀里，方才皮鞭每响起一声，他就忍不住一个哆嗦。
当看到那壮汉满背是血和伤地被背下去后，他凑到封琛耳边用气音道：“西联军好坏啊，我们东联军不打人的，对吧？”
封琛诚实地回道：“说不准。”
颜布布被这个回答弄得很茫然，他歪着头想了片刻，继续轻声问：“那挨打的是坏人吗？”
封琛沉吟了下，说：“挨打的并不是坏人，但目前这种情势下，我支持林少将的做法。”
颜布布这下更加迷惑了，但林少将又在开始讲话，他便也没有接着追问下去。
“现在情势非常严峻，我们海云城已经到了生死攸关的地步，如果不能集中所有人的力量，仅靠西联军这几千士兵，那么最后的结局，不光是西联军，包括你们，现在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一个人能活下去。”
“还是那句话，没有谁能置身事外，想活下去的，便找你们的片区负责人报名登记，不参与的，我们也不勉强，每个月会给你发放一百信用点。但有一点，我这个人听不得半点质疑，谁要是再出声，就给我滚出安置点。”
林少将说完这通话，没有再开口，也没有人敢催促他，全场一万多人连声咳嗽都没有，只静静地等着。
“刚才说的是第一件事，现在要讲今晚的第二件事。想必你们都已经知道了，这几天蜂巢有些不平静，发生了几起非常残暴的恶性攻击事件。”
“我知道你们私下有各种猜测，而现在也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所以我决定将这事告诉你们，让所有人都提高警惕，进入高度戒备状态。”
他对着身后微微颔首，一名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疗官走了上来。
医疗官也没有拿话筒，直接就在开说，所有人只看见他嘴巴在张合，却听不到声音，一旁的士兵连忙将话筒塞到他手里。
“——不知名病毒引起大脑病变，潜伏期还不确定，目前已知的最长潜伏期时间为半年，也就是说，这场病毒在地震前就已经潜入人体。感染者的普遍初期症状像是感冒，接着是体温升高，可能是断续的低热，偶有高热出现。但从潜伏期进入发作期的这个阶段时间却很短，仅仅只需要数秒。感染者发作期的症状，表现为理智、意识和痛觉全部丧失，无差别攻击身旁的健康人，现阶段暂无治此种病毒的方法。”
“丧尸，是丧尸吗？”有人在下面大声问。
医疗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如果你问的是电影里的那种，症状的确有相似点，姑且也可以将这些感染者称为丧尸。”
“被丧尸咬伤的人也会变成丧尸吗？”那人接着问出了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医疗官道：“被咬伤者会出现和变异者相同的体貌特征和生理状况，但很快就死亡，没有什么有效的治疗手段。不过最初的被咬伤者，从受伤到死亡只有短短几分钟，现在已经延长到几个小时。如果再过上一段时间，受伤者没有死亡，却也跟着进入变异状态也说不定。”
“就是说再过一段时间，被咬伤的人不但不会死，也会跟着变成丧尸吗？”
医疗官谨慎地回道：“不排除有这样的可能。”

第28章
听了医疗官关于丧尸的解释,全场再次哗然。
需要人去温控种植园那事虽然危险，但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有些侥幸心理，觉得自己不会是倒霉的那一个。
可他们生活的蜂巢,给予他们安全的避风港如今也危机丛生,这件事比去温控种植园更加恐怖,更加令人难以接受。
封琛听到这里，伸手探了下额头，虽然他并没有发烧，但心里也开始七上八下,下意识将怀里的颜布布放到了地上。
颜布布四周又是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大腿壁垒，看不到外面了,他轻轻扯了下封琛衣角,虽然没敢直接提要求，却也含蓄地表达出想要他抱起来的意思。
封琛似是没有察觉到似的，纹丝不动地注视着前方,只是垂在裤侧的手渐渐握成拳。
颜布布并没注意到这些，见封琛不抱自己，便没有继续要求，只竖起耳朵听声音。
这时又有人在提问：“那怎么样的发烧才算是要变成丧尸呢？万一只是感冒呢？”
医疗官说：“根据目前掌握的信息，变异者的情况各不相同,有些和感冒症状相似，有些只是单纯的持续发烧,偶尔体温也会短暂恢复正常，但和下次发烧间隔的时间不会超过三天。”
封琛听到这里,缓缓吐出一口气,松开紧握的双手，那掌心里已经一片汗湿。
他前段时间的确频繁低烧,偶尔还会高热，但这段时间体温正常，距离上次发烧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一个月。按照医疗官发烧间隔不超过三天的说法，他并不是病毒携带者。
颜布布正无聊地盯着前面人的大腿，数着那裤子上有多少小方格，就觉得身体一轻，被人抱了起来，视野也重新变得开阔。
他转过头，対抱着他的封琛嘻嘻一笑，封琛看也没看他，只腾出只手，将他头扭转回去。
林少将再次接过话题，冷冷的声音在整个地下空间响起：“从现在开始，所有人早晚都要测体温，如果一旦有人发烧，必须立即进入医疗站隔离观察。”
“対，在隔离观察期间，如果退烧后体温超过三天不反弹，就可以暂时解除隔离回到蜂巢。”医疗官补充道。
有人突然大声喊道：“住在我隔壁的人已经发烧好多天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其他人也纷纷开口：“今天我去打饭的时候，听到身后排队的人在说，他家女婿也在发烧。”
“住在C巢D区54号的那家人，他家小儿子在发烧。”
“操！我小儿子前几天就去医疗点检查过了，还留在那里住了几天才回来，医生说就是感冒，你他妈瞎哔哔什么？”
“……我又不知道，提高警惕总没错吧。”
事关蜂巢内会出现丧尸的大事，所有人开始绞尽脑汁回想身边有没有发烧的人，互相警觉地打量。
不过开始广播便说过，有感冒症状的留在房间内，由医疗兵前去检查，所以现在被举报出来的人，都留在各自房间，并没有在广场。
但也有企图隐瞒的，被其他人指认出来后，哭哭啼啼地抱着家里人不松手。周围的人便会齐心协力，将发烧那人推到士兵面前，再由士兵押解着去往医疗点。
“我女儿是普通感冒，就是着了凉，再过两三天就好了。她不去医疗点，我把她关在房间里，锁着门不出来总行吧？”一道尖锐刺耳的女声吸引了颜布布的注意，他顺着声音看去，看见了开始在升降机里遇着的那名大婶。
大婶头发蓬乱，衣扣也崩掉了两颗，但她顾不上那么多，只紧紧抱着怀里的一名年轻女孩，用脚去踹周围的人，用牙去咬那些伸过来的手，状若疯狂一般。
女孩将脸埋在她肩上，吓得一直在发抖，嘴里也尖叫着：“妈妈，我不去，我不去。”
周围的人纷纷指责：“不管是感冒还是什么，送去医疗点隔离三天就行了。没听医疗官讲吗？如果退烧后超过三天不再发烧，就可以回到蜂巢。”
大婶搂着女儿不管不顾地喊叫：“都滚，离我女儿远点，她才不是那个病，滚开，都不准碰她。去了医疗点的有几个回来了的？西联军根本就不是给他们看病，而是把他们关在那里再偷偷杀死。”
“别乱说哦，我妈前几天感冒，在医疗点住了几天就回来了，还开了几天感冒药。你女儿是不是丧——变异者，去住住不就知道了？”
如果是其他病也就算了，但丧尸病变事关重大，牵涉到蜂巢里所有人的性命，有几人便开始撸衣袖，要将那大婶和她女儿强行分开。
一时间，大婶的怒骂和旁人的大声指责混在一起，让整个场面都很混乱。
“滚，都滚，谁敢再伸手，我就——”大婶原本还在喊叫，一句话却戛然而止，断在了嘴里。而那些正在想法去制住她的人，趁机上前反扭住她胳膊，急声催促旁边的人：“快快快，把她女儿带走。”
封琛抱着颜布布一直看着这边，当他看见那大婶突然放弃反抗，目光呆呆地站着时，心里突然一咯噔，出声喊道：“别碰她们，离她们远点。”
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一团嘈杂里，就算有人听见了也没当回事，继续去拉那名伏在大婶肩头的年轻女孩。
女孩儿已经没有尖叫了，她随着那股拖拽的力往后退了两步，低着头，一条手臂垂在身侧，被长长的黑发挡住了脸。
“大姐啊，你安静些，你女儿只是带去隔离三天而已……”几人将大婶扯住，其中一人还在劝说，视线落到她肩膀上时，突然顿住了口。
只见大婶右肩和脖子相连的地方多出一个洞，正往外汩汩淌着鲜血，那一片银白色衣料已经被浸得鲜红。
“我，我没有打她啊，我没有动手啊……”那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茫然地喃喃着。
封琛再次喊道：“离她们远点，不要靠近她们！”
话音刚落，那名原本垂着头一动不动的女孩儿，突然就转身扑向扯住她胳膊的人。
她扑出的瞬间，头发从两旁散开，露出已经遍布青紫血管的脸，还有沾染着鲜血的嘴。
她速度是那么迅速，根本没给人躲闪的时间，那人刚想松手离开，就已经被迎面扑来的女孩儿掐住肩头，同时一口咬上了他的脸。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几秒时间内，随着惨叫声响起，周围的人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往外奔逃。而那名一直呆愣着的大婶，喉咙里咕咕作响，发出被痰液堵塞的声音，脸上也渐渐浮起了一片青紫。
“快跑啊，丧，丧尸啊。”
有人发出震耳的惊恐尖叫，原本只在这一团的骚乱像是洪水般迅速蔓延开，整个广场的人都开始奔跑。
人在遇到危险时，会下意识逃向自己觉得最安全的地方，那就是家，所以整个广场的人都涌向蜂巢，如同潮水拍浪，汹涌往前。
有人被人潮携裹着往前，双脚都没有触到地面。有人已经踉跄着摔在地上，顿时便有无数双脚从背上踏过去，瞬间就没有了生息。而那名大婶和她的女儿，正抓着从身边经过的人，扑上去疯狂撕咬。
场中央的方台上，医疗官面色惨白地対林少将说：“完了，少将，被感染者的变异速度急剧加快，已经不需要潜伏期了。”
封琛抱着颜布布，身不由己地跟着人群往前奔，努力平衡着身体，好使自己不至于摔倒。
在这种情况下只能跟着跑，既不能停留也不能摔倒，不然那便等同死亡。
最大可能并不是被变异者咬死，而是摔倒后便被踩踏，再也爬不起来。
颜布布被这种场景吓住了，但他看见了地上被踩死的人，所以虽然惊恐，却也能在有人撞向封琛时，奋力一掌拍在那人眼睛上。
他的力气并不大，但哪怕是成年人被这样一巴掌招呼上眼睛，也很是疼痛，何况混乱中也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当这里也有丧尸，便眨着眼流着泪往旁边闪避。
可人还是太多了，恐慌和求生欲使着这些人不管不顾地往蜂巢冲，封琛连接被撞了几次，脚下又绊了块石头，踉跄几步后扑向了地面。
他没法控制自己不摔倒，只能在这瞬间调整姿势，用半跪而不是平趴的姿势摔下去。他双膝重重磕在地上，立即便抬起上半身，再半弓背，将颜布布护在怀中。
“啊呜嘣嘎阿达呜西亚，啊呜嘣嘎阿达呜西亚……”颜布布一边大声喊叫，一边在地上捡了块比馒头还要大的石头，双手紧紧捧住。
有人的脚撞在封琛背上，被绊得从他头顶飞了出去，封琛现在顾不上去管别人怎么样，只知道如果他趴下，一定会和颜布布一起被人踩踏至死。
身后的人不断撞上来，后背传来阵阵剧痛，封琛抱着颜布布努力站起身，一边随着人流奔跑，一边左右打量。
他清楚现在不能去蜂巢大门，那里容不下这么多人通行，只会更加拥堵，唯一的办法便是找个地方先躲起来。
他看见左边几十米处停着一架大型挖土机，便奋力往那里冲去，因为要横穿过奔跑的人群，他只得微弓起身体，用肩背顶住冲击。
他能清楚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力量增强了不少，一路和他相撞的人，总是会被撞得横飞出去，而他虽然抱着个颜布布，脚步却依然稳健。
但他没注意到刚撞开的那名男人，满头满脸都是鲜血，一块头皮撕落挂在脸侧，露出大片头骨。而男人却似感觉不到疼痛，站在原地没动，脸上神情怪异，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瞳孔的黑色像是墨汁般迅速蔓延，迅速覆盖整个眼球，脸上也浮起蛛网似的毛细血管，接着便嘶吼一声，张大嘴対着封琛扑来。
封琛的注意力放在前方，没有察觉到侧后方男人的接近。但趴在他肩上的顔布布却看见了，吓得啊了一声。在男人将那张可怖的脸凑近封琛后脑时，双手举起石块，対着那张脸狠狠砸去。
同时嘴里尖叫着：“啊呜嘣嘎阿达乌西亚！”
顔布布虽然力气不大，但石头确是实实在在的，这一下砸过去，将那男人的头砸得往后仰了下。
若是普通人被砸这么一下，再怎么也会疼痛难忍，但男人只稍微后仰，便又対着封琛扑来。
不过在顔布布砸出石块时，封琛就发现了不対劲，侧头往后瞥了眼。在那男人扑上来的瞬间，抱着顔布布往右边闪开半步，同时抬腿踢向他的胸膛。
他现在的瞬间力量已经超过很多成年人，但那男人被踢中后，也只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站稳后就继续往上扑。
封琛将顔布布放在地上，伸手掏出匕首，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
那男人脚步陡然顿住，就那么双目怒睁地瞪着封琛，慢慢扑在了地上。后脑赫然多出一个弹孔，往外汩汩渗着紫黑色的血。
不远处，林少将手里持枪，带着群士兵进入了人群。
人群依旧在尖叫、惨嚎、奔跑，场面一片混乱，犹如修罗地狱，情况正在向着完全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封琛又抱起顔布布，不管不顾地向着挖土机冲去，一路和七八个人対撞，这才奔到了那辆大型挖土机背后。
他一边喘息，一边从挖土机的后窗往前看。只见那名还在疯狂撕咬人的女孩正怒凸着眼睛缓缓倒下，额头也多了个弹孔，黑血从鼻翼两侧淌落。
林少将手里举着枪，枪口冒着一缕白烟，他头顶盘旋着一只通体漆黑的兀鹫，正展翅冲着人群鸣叫。
他対身旁士兵说了短短几个字，封琛虽然听不见，但看清楚了口型。
“把被咬过的人全杀了。”
士兵们开始开枪，不光是那位大婶，还有那些被她俩咬伤，现在也正扑向其他人撕咬的人，通通一并射杀。
其中一人嘶吼着扑向最近的士兵，胸膛都被打成筛子了也无所畏惧，直到被一颗子弹穿透太阳穴才倒下。
处理完变异者，地上已经横七竖八多了几十具尸体，林少将举枪対着头顶射击，士兵也举起机关枪朝天喷射，连绵不绝的枪声夹带着回音，震彻整个地下空间。
封琛耳膜被震得生疼，耳朵上却覆盖上了一双柔软的小手。颜布布两手按住他的耳朵，嘴巴开合着在大声念咒语，只是他一个字也听不见。
封琛将颜布布的脑袋按进怀中，让他左耳紧贴着自己胸口，再单手严严实实地捂住他右耳。
两人就这样半蹲在挖土机后面，互相捂着耳朵。
奔跑中的人终于停了下来，慌乱地蹲下身，有些和颜布布两人一样捂住耳朵，有些人却下意识两手举过头顶，做出投降的动作。
枪声平息后，四周也安静下来，林少将一脸煞气地爆出一声大喝：“所有人分区站好，立即测量体温，测一个，回蜂巢一个。”
被击杀的变异者一共只有几十名，但被踩踏身亡的却有三百多人。特别是三座蜂巢的大门口，因为都争先恐后往里挤，当人群撤开后，门口重重叠叠地倒满了人。
所有人这才渐渐回过神，有些一屁股坐在地上，像是被抽走了三魂七魄般呆呆出神。有些呼喊着亲人的名字，在人群里寻找，再抱头痛哭。那些被踩踏而死的尸体旁边，他们的家人已经哭得快要昏厥。
士兵们开始清理尸体，装进黑色的裹尸袋里直接抬走。死者家属便追在后面，嘶喊着再让我看一眼，再看一眼……
扩音器里传出负责分派任务的士兵声音：“A蜂巢的人去最右边，按照楼层和分区站位，B蜂巢的站中间，C蜂巢的去左边。各自分区的小队长，负责测量体温，体温正常的回蜂巢，如果有异常的，立即报给西联军……”
封琛还靠在挖土机后面，将脸埋在颜布布发顶。
也不知道因为什么，或许是対未来生活的惶惑，或许是刚才受到的刺激，或许是这段时间崩得太紧，眼泪突然就从眼眶里流了出来。
他搂着颜布布，肩背微微颤动，手臂越箍越紧，似乎想从那柔软的小身体里汲取到一些安慰和勇气。
颜布布感觉到了什么，想抬头去看他的脸，却又被箍得动不了，只能安安静静地任由他抱着，将唯一能动的右手摸索到他身后，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颜布布的力道很轻，与其说是在拍，不如说是在抚，但封琛身体还是颤了下，像是被碰疼了似的。
顔布布的手在空中顿住，然后小心翼翼地落在他背上，没有再拍。
半晌后，封琛平静下来，他松开颜布布，除了眼角还泛着一抹微红，已经看不出曾流过泪的痕迹。
“走吧，我们排队测体温去。”他哑声道。

第29章
封琛要去牵顔布布,顔布布却没有将手递给他，而是突然去撩他T恤下摆。
封琛一个没留神，衣服下半截被撩起,露出满布青紫的后背。
“干嘛？”封琛飞快拍开颜布布的手,放下衣摆,转头时看见颜布布愣愣地盯着他，脸上神情既惊讶又难过。
封琛怔了下，放缓语气道：“走吧，他们都在排队了,我们也过去。”
在广场右边找到给A巢C区划分的位置，这里已经排成了两路长列,吴优和两名助手正在忙着测量体温。
颜布布挨着封琛排队,眼睛四下打量，看见那名穿着白大褂的眼镜医疗官，正在B巢那里忙碌着。
“哥哥,我离开一会儿，马上就回来。”还不待封琛回答，颜布布就松开他的手，钻过人群，向B巢区一溜跑去。
眼镜医疗官接过旁边人递上来的数据表,看完后吩咐了几句，又去另一边查看测温状况。来来回回几趟后,他察觉到身旁始终跟了名小男孩，但也并没有在意。
一个不留神,他手上的数据表掉了几章,连忙弯腰去拣，那名小男孩也蹲在旁边,帮着一起拣。
“小孩儿，你家长呢？这里太多人了，不要到处乱跑。”医疗官看着这个长相漂亮的小男孩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颜布布将数据表递给他后，并没有做声，只默默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忐忑。
医疗官瞧他这神情，声音放低了些：“你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颜布布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小，但医疗官还是听清了：“……我叫樊仁晶，哥哥刚才被人撞了，背上有乌团，我们是有药的，但是那药在房间里，现在没法回去拿……”
他口里所说的药，就是那两瓶一直放在房间里的维C和健胃消食片。
医疗官明白过来，立即喊住旁边经过的一名士兵：“等等，你身上有外伤药吗？活血化瘀的，给这个小孩儿，等会你去医疗点，我再给你一瓶。”
颜布布接过士兵递来的玻璃小药瓶，感激地给他和医疗官分别道谢。
“去吧去吧，找你哥哥去。”医疗官摸了摸他的头。
颜布布飞快地跑回A巢C区，看见封琛正四处张望，连忙钻过人群，扯了扯他衣角：“我在这儿呢。”
封琛都打算去找人了，见到冲过来的颜布布，便厉声斥道：“乱跑什么！没见到处都是人？万一又有人异变，像刚才那样乱起来你怎么办？”
颜布布也不恼，只取出身后的手，举起小药瓶递到他面前：“看，我给你找的药。”
封琛看也不看那药瓶一眼，板着脸转回身，颜布布将瓶子放进背带裤胸兜，去牵封琛的手，也被他甩开。
顔布布又去牵，还伸出食指在他掌心挠了挠。封琛这次便没有再甩开他，只将他的手给反握住。
颜布布跟着队伍往前移动，听到左侧有人在哭。他转头看去，看见小胖子就排在左边队列里，被他爸爸抱着，正在大声嚎哭。
因为距离很近，灯光光线也好，颜布布能看到他喉咙上壁垂吊的小舌，随着哭嚎声在震颤。也看到他那两排牙闪闪发光，但那排下牙却有一个不算小的黑洞。
顔布布正要移开视线又停住。
——等等，黑洞？
待确定那黑洞是掉了牙后，颜布布眼睛放出灼灼光芒，欢喜得差点笑出来。
小胖子哭着看向这边，对上了颜布布的视线。
颜布布朝他挥挥手，喜不自胜地做了个夸张的嘴形：“嘿，豁牙。”
小胖子倒吸口气，生生咽住了哭声，闭上嘴埋进他爸爸怀里，只无声而痛苦地呜咽。
他爸爸有些无奈地说：“不就是在铁架上碰掉了两颗牙吗？没事的，别哭了。”
封琛察觉到顔布布的动作，往那边看了眼，问道：“怎么了？”
顔布布眉飞色舞地笑道：“没什么，嘻嘻，没什么。”
接近两万人进行体温检测，不是件轻松的事，直到半夜三点，也才检测了一半，如果要全部检测完的话，应该会到早上。
广场上的人虽然多，却都沉默无声，气氛沉重凝肃。颜布布困倦不堪地排在队伍里，闭着眼睛靠在封琛身上，靠着靠着身体便慢慢下滑，坐在他脚背上睡着了。
队伍往前移动时，封琛动了动脚：“颜布布，动一下。”
颜布布脑袋靠着他小腿，眼皮都没颤一下，睡得半张着嘴。
“猪一样。”封琛低声嘟囔了句，却也没叫醒他，只抓住他肩膀拎起来些，将脚挪前几步后再放下人，让他坐在脚背上继续睡。
排到队伍前列，吴优看了封琛一眼，又探头去看坐在他脚上睡觉的颜布布，关切地问：“刚才没事吧？”
“没事。”封琛回道。
封琛开始测量体温，在测温棒凑到额头前的瞬间，他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直到看见屏幕上绿色的数字：36&#176;，这才放下心来，伸手要去摇醒颜布布。
吴优赶紧阻止：“别把他弄醒了，我过来测就行。”
他拿着测温器绕到桌前，测完颜布布体温后，笑眯眯地看着酣睡中的小孩儿：“你看他，睡得多香。”
封琛也低头看着颜布布，将他颊边的一抹灰轻轻抹掉，再和吴优道别，抱起他往蜂巢大楼走去。
回到房间后，封琛也懒得再洗澡，倒了些热水洗了脸脚，又给颜布布擦了脸，扒掉他身上的脏衣服，将人塞进了绒毯里。
他拿起脏衣服准备丢进盆，却从顔布布的背带裤里掉出个小瓶，骨碌碌滚到墙角。他想起那是顔布布给他找的药，便过去捡了起来。
这瓶身虽然光溜溜的没有说明，但一揭开盖子，闻到那熟悉的味道，他就知道这是军用的外伤药。
他看了那乳白色的药膏片刻，这才走到床边，脱下上衣，挖出一小坨药膏，反手涂在后背上。
清凉的药膏接触到皮肤，酸痛感立竿见影地消退了不少。
封琛涂好药，再穿上干净衣服，啪嗒关掉灯，轻手轻脚在颜布布身边躺下。
安静中，不知哪个房间有人在哭，悲恸的哭声从门缝钻进来，像一条细长的绳，将人心脏一圈圈缠紧，勒出了苦涩的汁水。
封琛闭眼平躺着，胸口闷涨得难受，直到听到身旁顔布布的呼噜声，那挥之不去的窒息感才被驱散了些。
他伸出手，摸到顔布布的手，并轻轻握在掌心，在那断续的哭声中渐渐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蜂巢的气氛开始变得压抑，饭堂里的聊天谈论不再，人们都沉默地排队吃饭，再沉默地离开。
就如同林少将说的那样，每人的信用点都只剩下了一百，可就算这样，也没有人报名去温控种植园，似乎都在等待，在观望，在看别人会怎么办。
封琛和颜布布每天只打一顿午餐，还不能吃完，要留一半当晚餐，勉强凑合着把那天对付过去。
封琛知道这样不是个办法，就算两人每天只吃一顿，一个月也要花费一百五十点，何况还要交二十点的房租。但他只要给颜布布表露自己想要去替军队做工的想法，颜布布就惊恐地抱着他，不准他走。
从地震以来，颜布布就特别黏人，从没有和封琛分离过一小时以上。哪怕封琛是去洗澡，他也会等在帘子外，似乎只有和封琛形影不离地在一起，他才会有安全感。
今天打了午饭，封琛如同平常那样拖过小柜子当桌子，两人就并排坐在床上吃。
揭开饭盒盖，里面只有半盒米饭，还有一勺顿顿都能看见的清炒豆芽和豆腐。
黄豆便于囤积，豆芽豆腐是黄豆制品，所以这段时间的菜全是这个。那米饭着实少得可怜，但就算只有一小团，也还得省下一半留着晚上吃。
顔布布往嘴里喂了一勺饭后，见封琛只看着饭盒没有动，便也停下了喂饭的动作。他咬着勺子略一思索，便将自己的饭盒递了过去，说：“哥哥你帮我吃吧，我吃不完。”
封琛转头，视线落在饭盒上，又顺着那只手慢慢往上，看着面前的顔布布。
虽然颜布布从来不说饿，总说吃得很饱，但才过去了一周，那肚皮上的肉就明显地消退下去，脸庞也变得尖尖的，衬得脸上那对眼睛更大。
“你帮我吃吧，我好像吃不下。”顔布布嘴里这样说着，却咽了口口水。
封琛没有去管那只饭盒，只道：“顔布布，我还是想去地面做工。”
“不行！你不要去！”顔布布陡然变脸。
封琛说：“这工作没有那么危险，不然还能活下那么多军人吗？”
“不行，不行，除非你把我也带上。”顔布布放下饭盒，着急地去搂封琛的腰。
封琛掰开他缠在腰间的手：“那不可能，出去的人必须穿隔温服，吴叔说的你也听见了，军队不让十岁都没满的人去地面。”
“那你也不去，哥哥，你别去。”颜布布立即又搂了上去，那模样看着像是要哭了。
封琛问：“如果我不去的话，我们吃什么？”
“我不吃，我把我的都让给你。”
“那你不会饿死吗？”
“我不怕饿死。”
封琛：“……”
第二天中午，两人在饭堂打饭时，橱窗口突然吵了起来。
一名壮汉指着自己的饭盒，朝着打饭大妈怒气冲冲地叫嚷：“以前一个馒头有我拳头大，现在都缩水了一半，是不是存心要把我们饿死？”
大妈也很委屈：“我还想把馒头做得脸盆那么大，问题是有那么多的面粉吗？”
周围的人也不再沉默，纷纷跳出来指责。
“活不下去了，真的活不下去了，本来就只有一百点，结果饭菜越来越少，这不是想把人饿死吗？”
“我还不如在地震里死了，一了百了，总比现在这样生生饿死的强。”
“我们全家都只吃一顿，小孩饿得嗷嗷叫。”
……
“吵什么？乱糟糟的吵什么？”吴优从门口大步进来，指着这些人的鼻子训道：“现在这种情况，存粮越来越少，能有口饭吃都算不错了，你们声音一个比一个大，有本事去种植园把粮食种出来啊？其他区都有主动申请的了，就我们区拖后腿，一个申请的都没有。”
砰一声巨响，开始那名壮汉踢翻了一条凳子：“去就去，老子反正单身一个，就算死在外面，也比在这里挨饿强。”
吴优原本还沉着脸，一听这话，飞快地从背后取出一本册子，再拔掉水笔盖：“你叫什么名字？”
他这副早已准备好的模样搞得那壮汉一愣，片刻后才道：“刘思铭。”
“后面是哪两个字？”
“思想的思，铭记的铭。”
“刘……思……铭……”吴优登记完，本子往腰后一插，“走吧，刘思铭，和我一起去军部，再过十分钟，去往种植园的车就要出发了，你刚好赶上。”
刘思铭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跟着吴优出了饭堂，其他人也不打饭了，都涌到走廊上，看着他的背影。
封琛默默地打完饭，牵着颜布布回了房，等他午睡后，又悄悄地离开了房间。
“你也要去地面做工？那太危险了，不行不行。”吴优坐在方桌前，放下手里的饭盒，将头摇得像拨浪鼓，“我的确是在动员大家去地面做工，但也是动员那些身强力壮的成年人。你才多大啊，怎么能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呢？”
封琛站在他面前，语气诚恳地道：“吴叔，我身体素质很好，不比那些成年人差。”
“那也不行。”吴优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和晶晶不容易，但这安置点里也有适合你干的活儿。比如去捡溧石，三颗就是五点，只是那个需要运气，不保证每天都能捡到，可能好几天也见不到一颗。但再怎么样也比去地面强，一个月好歹能挣那么几十点，勉强混个半饱。如果你想干的话，我去给溧石矿的负责人讲讲，将你塞进去。”
封琛当然知道捡溧石轻松得多，但也知道就算每个月再多出几十点，他和顔布布依旧要挨饿，便摇头拒绝：“我还是去地面做工吧。”
吴优抬头注视着他：“秦深，你知道吴叔并不是个好人，现在这情况也容不下好人，但我是真的想你和晶晶能过得轻松一点。”
“谢谢吴叔，我知道您的好意，心领了。”
吴优见封琛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坚持，于是便叹了口气，道：“行吧，我给你记上名单，不过你要是反悔了，随时找我取消都可以。”
“谢谢吴叔。”
顔布布一个午觉睡醒，看见封琛就坐在床边，用小钳子拧那块铁片。他不知道封琛在捣鼓什么，但不妨碍他就安静地躺在旁边，并看得津津有味。
封琛将最大那块铁片往上合拢，形成一个椭圆形的空心铁球，再给铁球装上拧好的铁丝后，那铁球便有了雏形，如同长出了四条细细的手脚。
“比努努，啊！这是比努努！这是比努努吗？”颜布布眼睛越瞪越大，突然从床上跳起来，不可思议地大声叫道。
封琛手下不停，又用胶水在铁球上粘上了几颗小铁珠。一个有了眉眼和嘴的比努努，就活灵活现地出现在他掌心。
“真的是比努努啊！啊！！！”颜布布捂住嘴，在床上飞快地踏着小碎步。
“别跳，床也跟着动来动去的我都没法继续往下做。”
待顔布布在床边坐下后，封琛拿砂纸将比努努身上打磨了两遍，擦掉那些斑驳铁锈，直到它全身发出柔润的光，才递到颜布布面前。
颜布布屏住呼吸，伸出一只手指轻轻触碰了下比努努，明明是铁制的，却小心得像怕将它碰坏了似的。
然后再两手捧着，慢慢捧到眼前，目不转睛地看。
“喜欢吗？”封琛看得他很喜欢，却也问道。
颜布布拼命点头，对着比努努傻笑。
封琛问：“和你在交易大厅见到的那个比努努玩偶比呢？”
当时那个玩偶比努努要四十信用点，他没给颜布布买，顔布布就在大厅里耍赖嚎啕。
“那个比努努太丑了。”颜布布在手中那圆圆的铁脑袋上亲了口，由衷地赞叹：“这个比努努是最好看的比努努，没有任何一个比努努能比得上。”
封琛看上去很满意他这个答案，开始收拾剩下的铁片和工具，将一切整理好后，坐在了颜布布身旁。
颜布布正摸着比努努，一副快乐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模样，当封琛在身旁坐下时，他把头靠了上去，在封琛肩上蹭了蹭：“哥哥你真好，我好喜欢你，我一辈子都要伺候——”
“打住！”封琛用一根指头将他的脑袋推远：“好好坐着，我现在有话跟你说。”
“哦，你说吧。”顔布布喜滋滋地坐好，侧头看着封琛。
封琛像是有些不愿意和他对视，避开了他的目光，只盯着他怀里的比努努：“烦人精，我明天就去安置点外干活了。你别害怕，就算我没在，你也不会是一个人，还有比努努陪着你。”

第30章
顔布布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立即收了起来：“不要，你不要去外面干活。”
封琛说：“你知道的，我要是不去干活,我们就会挨饿。”
颜布布飞快地道：“那就把我饿死,我不怕。”
“可就算把你饿死我也吃不饱,你饿死后两天，我也饿死了。”封琛平静地看着他，“你不怕饿死，但是我很怕。”
“可是……可是……”颜布布眼睛里全是紧张,已经有泪花在打转。
封琛指了下他怀中的比努努：“我已经给吴叔说过了，你有事就可以去找他。何况白天我不在的时候,还有它陪着你。”
颜布布看看怀里的比努努,又看看他，慢慢地将比努努放到床上，用手指推远了些。
像是担心还不够远,他趴在床上伸长手臂继续推，嘴里哽咽着：“我不要比努努陪着我，我不喜欢它，一点都不喜欢，不喜欢……”
他将比努努推到床边,正想推下地，又转头瞧了封琛一眼。
封琛没有说话,只紧抿着唇，神情冷肃地看着他。
顔布布保持趴着的姿势,和封琛对视了片刻,心里终究还是畏惧，一边流着泪,一边伸长手指够着比努努，一点一点又勾了回来。
封琛将两张信用点卡都放在他面前：“我早餐和午餐都会跟着队伍一起吃，你将这信用点卡收好，现在不用再省着了，早上和中午都要去吃饭，吃饱点，晚餐就等我回来一起吃。”
颜布布没有去拿信用点卡，只一动不动地将脸埋在床上，封琛便起身拿来那个天天超市的布袋，将信用点卡放了进去。
“我把卡放在你包里了，打饭的时候自己拿。”
到了下午晚餐时间，封琛去打了满满两饭盒饭菜回来，搁在小柜子上。
颜布布一直保持着趴伏的姿势，连位置都没有移动过分毫，封琛便在床边坐下，伸手推了推他。
“颜布布，吃饭了。”
顔布布不动，封琛抓住他后衣领将人拎了起来。顔布布便似没有骨头似的，双臂和头都沉沉垂着，浑身上下都写着悲痛和哀莫大于心死。
封琛将他拎到床边坐下，指着小柜子上的饭盒：“快点吃饭，等会饭菜就凉了。”
颜布布看也不看那饭盒一眼，等封琛一松手，他就软软地往床上倒。
“你是不是想挨打？”看到他这幅样子，封琛火气也上来了，“从地震过后你就没有挨过打，是不是也要我去找一根树条？”
封琛以前见过颜布布耍赖，阿梅便飞快回屋，再出来时手上就多了一根树条。颜布布倒也识相，总是会立即收声，从地上飞快爬起来，有时候还一脸镇定地说：“我觉得可以不用打了，我已经好了，没事了。”
“打吧，打死我算了……”没想到颜布布这次却不怕威胁，哽咽的声音响起，“你也别去找树条了，这里面找不到，但是开水房有扫帚，你可以用扫帚把手打我。”
封琛烦躁地说：“我又不是把你扔了，就是去做工挣信用点，而且每天都要回来的。安置点这么安全，你还可以去逛交易大厅，要是看到特别喜欢的，允许你自己买，只要总数不超过二十信用点就行。”
颜布布说：“要是你回来后，发现我被那些变得很可怕的人给咬死了呢？”
“现在每天都在测体温，只要不对劲的就会带走，不会再有那种变异者了。”
“万一呢？”颜布布不死心地道：“你不在我身边，我不是被咬死，就是要被踩死。”
封琛冷笑一声：“你都不怕饿死，也不怕被打死，反正都是个死，和咬死踩死又有什么区别？”
“可是……可是我不想你去……”顔布布呜咽着。
“快点！起来吃饭！我是肯定要去做工的，你自己选择在我做工之前，要不要白白挨上一顿打。”
到了这一刻，顔布布心里总算清楚，他已经尽力了，但的确没有办法了。
哥哥无论如何都要去做工，他只能一个人留在安置点。
虽然不情不愿，却也必须接受，于是顔布布慢吞吞地爬起身坐好，抬起袖子去擦脸上的泪。
“恶心死了，别把鼻涕蹭到袖子上。”封琛递过来一小段卫生纸。
顔布布接过卫生纸，胡乱在脸上擦，嘴里抽抽搭搭道：“鼻涕还没哭出来的，可能快了，现在只有，只有眼泪。”
待他擦完泪，封琛将饭盒往他面前推了推，他便端起来，开始用勺子往嘴里送饭。
只是每送两口，就要哀怨地抽一口气，再出会儿神。
“哥哥……你不去好不——”
当啷一声，封琛将勺子摔在饭盒里，他顿时又不敢做声了。
到了晚上睡觉时，颜布布难得地没有沾枕便睡着，而是依偎着封琛小声说话。
颜布布：“我知道你舍不得我，如果太想我的话，就在地上找个小洞，对着那里说，我就能听见。”
封琛闭着眼嗯了一声。
颜布布：“你只在大门口啊，不要走远，你记得那只老虎吧？万一它还在那地方等着我们呢？还有那些拿枪追我们的人。”
“嗯，睡吧。”
安静了片刻，颜布布又道：“外面很热的，你提一桶冷水吧，就像我们以前那样，过会儿就把水浇到身上。”
“不用，出去后会穿隔温服，不会热的，睡吧。”
“好，睡觉睡觉。”颜布布调整了个舒服的睡觉姿势，躺了片刻后突然又开口：“你最好是选大一点的洞说话，太小了我怕听不到，如果——”
“睡觉！”封琛忍无可忍地打断他，“再说话自己就去床底下睡。”
颜布布张了张嘴，终于将那些还没出口的叮嘱都咽了下去，闭上眼开始睡觉。
狭小的房间内安静下来，片刻后，两人的呼吸声变得平静而规律，都进入了沉睡中。
封琛在早上六点便起了床。他没有叫醒颜布布，给他盖好踢掉的绒毯，去水房洗漱后又打了壶开水，给顔布布的饭盒里镇上凉开水，这才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乘上了升降机。
升降机上已经站了七八个人，但都是身高体壮的大汉。他们并不认为封琛和他们一样是去做工的，直到出了蜂巢，封琛也和他们一起走向军部那栋低层楼房时，这才露出了诧异的神情，频频转头去看他。
“你多大了？有没有满十五岁？”有人忍不住问道。
封琛沉默半瞬，回道：“满了。”
“那你面相看着还挺显小，你家怎么不派个大人去做工？居然让你这样的半大娃去。”
封琛这次没有做声，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不再开口问他，只是目光里多多少少都带上了同情。
虽然大家都在喊着不去做工，去就是送死，但也有那胆大且不想挨饿的人。等封琛到达军部楼前时，那里已经等着了一百来号人。
集合登记后，封琛换上了发放给他的隔热服，这一百多人便像是要登陆太空的宇航员般，一身臃肿地走向了出入安置点的主升降机。
封琛排在了第二批，踏上升降机后，带队士兵按下键，咣当一声重响，齿轮转动，升降机爬升向了地面。
“虽然穿着隔热服，但还是能感受到高热，可能第一次不是太习惯，多几次就好了。到了地面不要乱跑，一定要跟着队伍，免得发生危险。履带车会将你们送去种植园，早餐和午餐都在园内吃，到了下午六点，又会派车将你们接回来。”
士兵的声音隔着隔温服头盔传进耳里，微微有些失真，封琛背靠着升降机铁栏，摸了摸腰后。
那里不光带着一瓶水，还有那把他从不离身的匕首。
随着升降机爬升，铁栏外已经看不见蜂巢大楼，而是紧贴的黑色石壁，带着浓浓的压迫感。
封琛虽然感觉不到温度变化，但看到腕表上显示的温度数字在开始跳动。
28&#176;C，29&#176;C，30&#176;C……
升降机到达地面，停下，封琛跟在其他人身后走下平台，踏上那条通往大门的通道。当到达用特殊材质做成的厚重大门口时，腕表显示这里的温度已经到了50&#176;C。
士兵按下手中的控制器，密不透光的大门向着两方缓缓开启。
第一缕强烈的白光透过门缝洒进来时，封琛在那瞬间什么也看不见了，眼前只剩下一片白茫茫，还有无数小黑点在视网膜上跳动。
带队士兵对着身后的人叮嘱：“虽然隔温服已经降低了光线强度，但也不要抬头看天，不要去直视太阳，以免对眼睛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随着大门彻底开启，封琛觉得自己像是悬在了火山口，虽然没有直接浸入岩浆，但依旧能感觉到那灼人的热浪正翻腾着，持续不断地涌来。
他等眼睛适应了光线后，再次去看腕表，上面是一个令人惊心动魄的数字：68&#176;C。
所有人都是久未到过地面，走出通道后的第一反应，便是站在远处打量四周，封琛也不例外。
刚刚地震后那段时间，虽然四处是残垣断壁，但依旧能见到植物，但如今放眼望去，极目之处没有一星半点的绿色。隔温服的空气过滤器，也不能将异味彻底过滤，呼吸到鼻中的空气，依旧带着浓重的腐臭味。
昔日繁华的海云城，已经变成了一座荒城，生机不再，只剩死寂。
“……我操他妈的。”
封琛听到身旁的人在低声咒骂，那声音听上去像是马上就要哭出来似的。
“走吧，该出发了。”士兵虽然每天都能见到这幅场景，声音也依旧带上了低落。
履带车车队就等在一旁，所有人按照顺序鱼贯上车。每四人上一辆车，再加上两名跟车的士兵和司机，一共七个人。
车队启动，向着温控种植园的方向进发，所经路线要横穿整个城市。
封琛坐在车窗边，一直看着外面，以海云塔为中心，从地形和距离上辨认着那些废墟，在心里默默回想它们曾经的模样。
当经过费图河畔时，那条常年不断的河水已经干涸，河床上全是干裂斑驳的缝隙。
路上偶尔也会遇到身着隔温服的士兵，十几个人一群，有些正在朝那些废墟喷洒消毒药剂，有些则端着枪，警惕地打量四周。
“以前不是用飞机在消毒吗？”坐在封琛身旁的是名高个子男人，应该也是第一次出来，有些紧张，又有些好奇地问车内的跟车士兵。
那士兵回道：“飞机不能飞了，长期高温情况下，很多仪器已经失灵，一些零组件的密封条也融化了，现在消毒全是依靠人力。还是希望多一点人参与进来吧，等到气温降下来后，我们就可以回到地面了。”
“可要是气温一直降不下来呢？”高个子男人忐忑地问。
“现在大地震刚过去，又是夏天，出现极端气温也是正常的，再过上半年，等到了冬天，气温肯定能降下来。”旁边有人笃定地道。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重响，像是有什么爆炸了，车内人都循声看去，看见城市深处腾起一团巨大的蘑菇状黑云。
紧接着又是一阵激烈的枪声。
“没事，那里肯定是又发现变异种了。”士兵用司空见惯的语气给车里人说道。
大家刚才还在忧伤面目全非的海云城，此时才在枪声里反应过来，他们目前更应该担心的是会不会遇到变异种。
在广场看过的视频出现在脑中，车内顿时安静下来，没人再说话。履带车在众人的沉默和轰隆的炮火声中，翻过一座座废墟。
砰！又是一声爆炸声。
但这次声音却没在远方，而是就在前面街道拐角，车窗玻璃被震得发颤，车顶被飞溅的泥石砸得啪啪作响。
整个车队都停了下来，跟车士兵摘下背上的枪，咔哒一声子弹上膛。
“你们坐在车里别动，我下去看看，车门先别关。”跟车士兵包括司机都跳下了车，和其他车上下来的士兵一起去前面查看情况。
封琛从车窗看着前方，听到身旁的高个子男人在小声念叨：“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不慌不慌不慌，肯定没事的……”
哒哒哒！激烈的枪声响起，从拐角处冲过来几名穿着隔热服的士兵。他们也看见了车队，一边朝着身后开枪，一边跌跌撞撞地往这边跑。
跟车士兵也赶紧迎了上去：“快点，快点，跑快点。”
“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高个子男人再也按捺不住，挤到封琛身前，将脸贴在车窗上，既紧张又焦躁地问：“他们到底在跑什么？在对着什么开枪？”
坐在封琛对面的人伸手扯他：“你先坐好，等着——”
“啊！那是什么东西？是狗吗？不对，不是狗。狼？也不是，是变异种！变异种！”高个子男人突然嘶声大叫，声音都在发颤，充满了恐惧。
封琛也一直看着那里，看见从拐角处冲出来三条体型硕大的狗。
可若说那是狗也不恰当，因为它们虽然有着狗的体型，身上却覆盖着一层黑色的鳞片，嘴边也伸出两根獠牙，尖而锐利。
看得出它们以前是狗，但现在已经是三条变异的怪物。
密集的枪声中，三条“狗”在街道上左右横穿，将那些断壁砖石作为遮挡，以Z字型向着士兵接近。它们动作异常敏捷，也知道互相配合，甚至会突然窜出去一只吸引火力，好让其他两只再前进一段路。
“快快，快上车。”上前迎接的跟车士兵不断开枪，接住奔来的那队士兵后，一起向着履带车的方向后退。
那三条“狗”已经具备了一定的智商，知道不能放人上车，突然就加快速度，飞一般朝着这边冲来。
“快！快一点，上车后关好车门。”
封琛他们这辆车的跟车士兵应该是领队，他处在最后的位置，一边对着变异种继续开枪，一边大声命令其他人上车。
其他士兵也不拖延，就近上了离自己最近的车，咣当合上车门。
领队见所有人都上了车，立即朝着距离他最近，也就是封琛所在的这辆车飞奔。而其他车的车窗也迅速打开，从里面伸出枪管，对着变异种开枪。
那三条变异种却在此时跃上了街边房顶，从那些断壁残垣上抄近路追赶。它们速度太快，身形太敏捷，子弹不断击落在它们身后，溅起一片碎石尘土。
领队虽然拼了命的在跑，但那变异种的速度快得惊人，转瞬就已经到了他身后几十米远，眼看就要追上了。
“关车门，关上车门。”坐在封琛旁边的高个子男人却在这时嘶声大叫，“变异种冲过来了，快关车门。”
其他车上的枪声更加密集，子弹不停射向三只变异种。有两只已经被迫停下脚步，藏在一处砖墙后躲避弹雨。但最前方的那只却已高高跃起，狰狞的獠牙在空中便对准了领队的后背。
此时领队士兵距离大开的车门还有十几米。
封琛身旁的高个子男人突然伸手要去关车门，其他人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因为也惧怕变异种，只眼睁睁看着，谁都没有出声。
就在他手指快要搭上车门时，手腕突然被什么东西敲了下，虽然力道不算大，但刚好敲在穴位上，他整条手臂顿时麻了，无力地垂落下去。
封琛用匕首柄敲掉高个子男人的手后，飞快地窜到车门旁，等着领队纵身扑进车内的瞬间，才用力去关车门。
那只变异种同时从空中扑下，正好撞在车门上，砰一声闷响后，沉重的履带车车身都被撞得左右摇晃。
而车门也没能顺利合上，从缝隙处伸进来一只爪子，刚好卡在那里。
这爪子生着长而弯曲的指甲，被一层坚硬的鳞片包裹着。封琛高举匕首，用尽全力扎下，刀尖碰撞上鳞片后砰一声崩断，但刀身依旧刺透鳞片，捅进了爪子里。
“嗷！”
车门外的变异种发出似狼似狗的嚎叫，却也飞快地抽回爪子，封琛趁机一用劲，将车门合上。
从敲掉高个子男人手到关好车门，这一切只发生在短短几秒内。
密集的枪声再次响起，甚至连车门都被打得火花四溅，好在这是防弹车，子弹对车身并没造成损伤，只留下了一个个小凹坑。
变异种智商挺高，知道已经失去了机会，也不再恋战。它钻过车底，和那两只冲上来掩护的变异种一起，飞一般奔向了废墟深处。
领队士兵这才坐起身，却没有劫后余生的慌张，像是司空见惯了般。他喘着粗气看向封琛，笑道：“小子，好身手。”
封琛已经将断刃的匕首收好：“没什么，只是关了下车门而已。”

第31章
“那变异种的鳞片可是很坚固的,哪怕是个身强体壮的成年人，也未必能将那鳞片刺穿，你竟然可以一刀捅伤它的爪子。”
领队士兵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又觉得应该是运气,那一刀刚好刺入鳞片间的缝隙也说不一定。
毕竟面前这只是个身形稍显单薄的少年,绝対不可能如此轻易地刺伤变异种。
司机士兵刚才随便钻进了一辆车，现在才匆忙跑回来，启动车辆，继续驶向种植园的方向。
领队士兵対封琛挺感激,便一反刚才的沉默，给他讲解种植园情况。
“其实你的工作很简单,种植园里也很安全,就路上可能会惊险一些。但不是次次都能像刚才那样遇到变异种，也不是所有变异种都那么凶残，有些还是不攻击人的。”
“既然路上这么危险,为什么不让人就住在种植园里，非要每天这样来来去去呢？”高个子男人开口问道。
他刚才被吓得不清，现在脸色都有些苍白，说话也带着颤音。
领队士兵没有回答，只阴沉着脸斜瞟了他一眼,显然刚才在被变异种追时，看见了他想伸手关门。
司机士兵却不知道这些,一边开车一边回道：“晚上可比白天危险多了，因为温度降低,变异种都出来四处活动。要是种植园晚上也安全的话,当初为什么要将安置点建造在地下？”
封琛听着他的话，想起自己也曾经问过父亲这个问题,为什么要将安置点建造在地下，就在地表不行吗？
当时父亲的回答是，专家建议既然要建造安置点，那么就越稳妥越好，考虑到地面也许会遇到的辐射问题，还是建到地下更好。
封琛当时并不以为然，现在却觉得将安置点建在地下真是太明智了，虽然地面没有辐射，但却防住了和辐射同样可怕的变异种。
车队一路往城南行去，封琛视野里突然出现一片绿色。
那是一栋尚未完全垮塌的别墅，整个被绿色藤蔓缠裹住，楼身上还点缀着数朵殷红的花。
满目都是废墟昏黄的色调，突然看见这样生机勃勃的绿藤，封琛没觉得好看，只觉得极其诡异，但车内其他几人却没这样的感觉，指着车窗外激动地大喊：“看啊，还有蔷薇，看。”
领队士兵啧了一声：“别激动了，在现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还能活着的植物，除了少部分是的确能抵抗高温，剩下的大部分都是变异种。”
“什，什么？这也是变异种？”
“你说呢？你见过普通蔷薇在没水的高温环境下，还能长这么好？”
车内人都安静下来，怔怔看着那片绿藤。此时有风吹过，那些花儿在绿叶间微微摇晃，似乎都能闻到花瓣上沁人的清香。
“……这也是变异种吗？”有人依旧不可置信地喃喃道。
话音刚落，一只兔子从两车之间的空隙窜去了街対面。
那看上去就是只普通野兔，胆小无害，可当它停步回头，対着车队龇牙时，那两排白牙竟然如钢锯一般。任谁都看得出来，若是被它咬上一口，连皮带骨都能撕扯下来。
野兔转身往废墟里奔去，经过那栋别墅时，一条附在墙上的藤蔓闪电般射出。野兔都来不及挣扎，便被卷住拖入了绿叶深处。
履带车继续前行，封琛还好，毕竟他在研究所都见识过这些变异植物的威力，其他几人明显还不能适应，脸色都惨白一片。
“那晚林少将在广场上讲话时，你们也见过士兵和这些变异种搏斗的视频，难道还这么吃惊吗？”司机士兵哈哈笑了两声。
有人失魂落魄地道：“看视频是一回事，真正遇到是另一回事，这是不一样的……”
“是啊，只有身在这里，才能真正体会到变异种的可怕。”另一人感叹。
再行进了半个小时后，车队到了温控种植园。
种植园就是一片广袤的土地，被巨大的人工穹顶笼罩其中。制造穹顶的材料很普通，但涂了层银白色特殊涂料，便能隔阻些许外界气温，可以种植耐高温的玉米大豆。
车队在大门口停下，领队士兵笑着拍拍手：“好了，全都下车。”
先到的那一批已经在门口等着，等封琛他们这四十来人也下车后，一起往大门里走去。
“嗨，等等。”身后响起领队士兵的声音。
封琛几人转过身后，看见领队士兵指了下那名高个子男人：“你不用进去了。”
高个子男人左右看看，惊愕地问：“为什么我不用进去？”
领队士兵说：“今天种植园的人已经够了，但是我们清理异种的队伍还差一个人，你今天就跟着我们去清理异种。”
“什，什么？我去清理异种？”高个子男人提高了音量，“我为什么要去清理异种？何况凭什么是我，他们为什么不去？”
领队士兵対其他人挥挥手：“你们快跟上队伍进种植园。”接着便转向高个子男人，沉着脸道：“给你安排什么工作就是什么，不需要问那么多。”
“我不去，我不清理变异种，我要进种植园工作，我抗议！”高个子男人愤愤然叫道。
领队士兵耸耸肩：“行吧，那你自己进去吧，我们走了。”说完便上了履带车，大声命令道：“出发。”
高个子察觉到一丝不妙，回头看去时，看见种植园的大门正好合上，严密得连门缝都看不见一条。
种植园的外壁就像是单面玻璃，只有里面能看到外面。封琛跟在人群里，看那高个子男人砸了会儿门，又在大声咒骂，最终还是追向了行驶中的车队。
种植园外面看着还行，但里面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画风。
大片田地还没有翻土，散落着一些粗陋的铁质工具，诸如铁锨和锄头，还有装着杂草的竹编大兜。
封琛周围的人开始小声嘀咕。
“林少将不是说有种植机械，咱们只需要操作吗？”
“看到那些锄头和铁锨了吗？那不就是只需要你亲手操作的种植机械？”
“……这不是糊弄人吗？”
“糊弄就糊弄吧，现在你不担心回去时遇到变异种，居然还在关心这个。”
……
士兵将他们带到一块空地上，轻轻咳嗽了一声：“是这样的，虽然我们不缺电力，但机械工具却需要柴油和汽油。现在是非常时刻，柴油汽油奇缺，所以只能采取比较原生态的耕种方式。不过再过几天就好了，应该可以从某个农业机构废墟里，挖出来一些使用电力的机械……”
“……还在糊弄，难怪每天都需要几百个人来种地，妈的居然用锄头，我还是在博物馆里看见过这种东西。”挨着封琛的人轻声抱怨。
士兵最后挥了下手：“好吧，自己去找称手的工具，今天将这块地给翻出来。”
。
颜布布醒来时，发现封琛没在屋内，便一骨碌翻起来，想去水房找人。直到往头上套T恤时，他才想起封琛已经离开安置点，穿衣服的动作也就慢慢停了下来。
他就那么让T恤包着头，垂头丧气地坐了老半天，这才穿好衣裤鞋袜，拿上洗漱用具去水房。
水房里很安静，只有一个人在洗衣服，颜布布将自己收拾干净后回到房间，拿上饭盒去饭堂打早饭。
饭堂里一个人也没有，正在打扫卫生的厨房大妈看见颜布布，惊讶地问：“娃娃，才十点啊，这么早就来打午饭了？再过两个小时吧。”
颜布布没好意思说自己是来打早饭的，便又默默地离开了饭堂。
他回到房间挎上布袋，再抱起封琛给他做的那个比努努，锁好房门，出了蜂巢大楼。
穿过广场，他来到出入安置点的升降机旁，在附近找了块大石头坐下。
不远处就有几台机器在嗡嗡运作，他抱着比努努看挖土机挖土，只要旁边的升降机启动，就腾地站起身，目不转睛地盯着它升空，再保持仰望的姿势，等着升降机重新降回地面。
升降机里走出来的人都穿着隔热服，他将透明头套下的脸一张张看过去，直到没有找着他等待的人，才失望地重新坐回石头上，继续看挖土机挖土。
到了中午，颜布布回饭堂吃了饭，再次来到升降机旁。
这次他没有坐在石头上等待，在升降机旁犹豫片刻后，终于踏了上去，按住了向上行的按钮。
咣咣几声齿轮响，升降机向上攀升。微微摇晃中，颜布布紧紧抱着比努努，从铁栏缝隙里看着外面。
当蜂巢大楼从视野里消失时，他感觉到身遭空气热了起来，像是突然进了热气腾腾的澡堂，连眼珠子都有些不适应地发胀。
升降机在终点停下，颜布布走进了通道。他准备就在这里等着，那样封琛只要一进安置点大门，就能在第一时间看到他。
但通道里实在是太热了，就这么短短时间，他全身都被汗水湿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他觉得受不了，便又乘坐升降机回去，拿了盆和装着凉开水的饭盒，重新出门。
他在蜂巢底层的水房打了半盆冷水，颤巍巍地端上升降机，一起上了地表通道。
越是靠近大门便越热，所以他找了个距离最远，却又能看到大门的地方，脱掉鞋，踩进盛着凉水的盆里，再坐了下去。
颜布布就这样盯着大门，不时端起旁边的饭盒喝一口凉开水，或者用手撩起一捧水浇到身上。
他觉得这样就舒服了，同时也为自己的聪明感到窃喜。
唯一不好的就是半个小时后，盆里的水就热得和周围空气一样，所以必须再回一趟蜂巢换水。
夕阳西下，却依旧酷热不减，十几辆履带车穿行过荒无人烟的城市，停在了地下安置点入口。
车门打开，跳下来一群身着隔热服的人，个个看上去都很疲惫。只是他们走向入口大门的脚步飞快，带着一股就要重返人间的急切。
封琛走在人群后面，只垂眸看着脚下，在大门缓缓开启时也没有抬头。
进了通道，有人突然发出惊呼：“怎么前面有个……有个小孩？那是小孩吧？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妈的别是变异种？”
“你他妈是不是被变异种吓傻了？这就是人，是个真小孩。”
封琛虽然没怎么听他们的対话，但小孩两个字还是落入耳中，让他心头一跳。
他猛地抬头往前看去，然后就顿住了脚步。
颜布布刚往头上浇了一捧水，就觉得眼前陡然明亮，白花花一片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眯起眼睛看向大门方向，却只听到说话声，其他什么也看不清。
他正努力眨巴着眼睛，就觉得身体一轻，伴着哗啦水声，自己已被抓住后背拎在空中。
“哥哥！”虽然眼睛被刺激得看不见，但他已经知道抓着自己的是谁，欣喜地大喊一声。
然后他就听到了封琛的大喝：“快关大门。”
咣当一声，大门合上，刺目的光线消失，还没来得及涌入的热浪也被挡在了外面。
颜布布已经可以辨认出面前模糊的人影，也听见封琛的哑声询问：“谁让你到这儿来的？”
这句话像是一个字一个字从他齿缝里蹦出来的，带着快要压制不住的怒气。颜布布心头一凛，那见着封琛后蓬勃燃起的喜悦之火，也一点一点地被扑灭。
“没有谁让我来的，我自己来的。”他小声回道。
他依旧被封琛拎在空中，手脚和脑袋都没精打采地悬着，身上一滴滴往下淌着水。
封琛就那么一手拎着他，一手捡起地上的盆和饭盒，大步走向升降机。
身边经过的人都笑着対封琛说：“看他还挺有办法，知道端水上来降温，只是盆子小了点，换个大的还能躺着。”
“我们家只有小盆子，没有大盆子。”颜布布抬起头対那人说。
封琛进了升降机才将他放下，开始摘头盔，脱身上的隔热服。尽管他穿了隔热服，全身依旧被汗水浸透，整个人看上去和颜布布一样，也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颜布布视线内已经恢复清晰，但见封琛脸色非常难看，便只试探地去牵他手，眼睛则密切观察着他的反应。
结果他刚握上封琛的手指，整只手就被无情地甩掉，还撞在了旁边的铁栏上。
颜布布手被撞痛了也不敢吭声，只垂头丧气地摸着手背。
出了升降机，封琛大步往蜂巢走，颜布布一路小跑跟着，又进了楼层升降机，到达六十五层后，穿过走廊回房间。
“小帅哥，今天怎么板着个脸，是谁惹你不高兴了？”浓妆艳抹的年轻女郎靠在门廊上，笑嘻嘻地问封琛。
封琛头也不侧地继续往前，颜布布跟在他身后，边跑边対那女郎小声道：“是我，是我。”
“是你啊，小小帅哥，哈哈哈。”女郎开心大笑。
到了C68，封琛打开房门，颜布布直接就要往床底钻，却被封琛抬脚挡住。
“出去。”封琛冷冷地说。
颜布布直起身，愣愣地看着他，不明白这个出去是什么意思，封琛又道：“你别跟着我了，就在门口等着，我去把你的东西收拾好，然后找吴管理另外租个房，你自己就住过去。你的信用点卡也带走，每个月我再分给你一部分信用点，够你吃喝，只是以后别再和我住在一起了。”
颜布布犹如雷劈般站在原地，脸色逐渐变白，就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却又疑心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就呆呆看着封琛。
封琛却没有看他，从床上利落地翻进屋，打开柜子，将颜布布的换洗衣服取出来，再拿上他毛巾漱口杯和牙刷，一股脑放进空盆里。
颜布布浑身僵硬，只有眼珠子在跟着封琛的动作转。在看见封琛将他的衣服都放进盆里时，全身开始颤抖，抖得像是站都站不稳。
封琛正在清点颜布布的袜子，就听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尖锐得像是要刺穿耳膜：“不要——”
封琛手下一顿，慢慢转向门口，颜布布的眼泪已经涌了出来，又対着他大叫道：“不要把我的东西取出来，放着，放回去。”
封琛一直憋着那口气，现在腾地站起身，伸出手指着颜布布，厉声道：“我昨晚说了很多次，让你就呆在蜂巢等我，可你偏偏不听话。你知道通道口有多少度吗？四十多度快五十度。你再在那里呆下去，就会中暑、休克，如果没人发现，你就会死在那里。”
封琛眼底也泛着红，伸出的手指都在发抖，他大步走向门口，翻过床，将装满东西的盆递给颜布布：“拿着，找吴管理去，让他给你再租个房间。”
颜布布从没看见过这样的封琛，明白他这是当真的，心头顿时被巨大的恐惧笼罩，牙齿格格打着战。他将双手背在身后紧握着，指甲都深陷在掌心里，迭声尖叫着：“我不拿！我不拿！我不拿！你是要扔掉我吗？”
“対，我就是要扔掉你。”
封琛将盆放在地上，转身就往屋内走，颜布布猛地冲上前，从后面紧搂着他的腰，嘶声嚎啕：“哥哥，求你不要扔掉我，我错了，我改，不要扔掉我，我错了，你打我一顿吧，我不该不听话……”
他哭得那么伤心，张嘴喘气闭着眼睛，额头上渗着冷汗，两条胳膊紧紧搂住封琛的腰，力气竟然是前所未有的大。
封琛沉默地站着，胸脯却在急促起伏，颜布布继续声嘶力竭地哭喊：“我只有你了，哥哥，我只有你了，求求你不要扔掉我。啊呜嘣嘎阿达呜西亚……啊呜嘣嘎阿达乌西亚……”

第32章
听到动静,旁边的屋子里走出来些人，好奇地看着这边，有些还端着碗,边吃边看。
封琛依旧一动没动,颜布布就拿起他右手往自己脸上拍：“打我,你打我，我不听话，你打我。”
他下手用了全力，封琛掌心拍在他脸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白嫩的脸上瞬间就浮出红印。
颜布布还要拍第二下,封琛立即将手抽了出来,低声道：“够了。”
“不够，不够，我去水房给你拿扫帚,那个打起来方便。”颜布布就要往水房跑，被封琛一把抓住了胳膊，“别去。”
“让我去吧，你打我，打我就消气了。”
封琛抿了抿唇,松开他的胳膊，弯腰端起地上的盆子,一言不发地转身进了屋。
“……你打我……”颜布布声音小了下来，哭声也收住,愣愣地看看盆子,又看看封琛。
“喂，小孩儿,去呀，快进屋，你看你哥哥没有关门。”一旁看热闹的人用筷子指着门。
颜布布抽噎着看向那人：“没关门就能进去吗？”
“傻孩子，这就是让你进去才给你留着门的，快进去。”
“哦。”
颜布布站到门口，蹲下身，做出个要钻床底的动作，眼睛则从床沿上看着封琛。
封琛侧对着他，将盆里的东西往柜子里放，并没有出声阻止。颜布布这下放心了，飞快地钻过床底，再一步步蹭到封琛身后。
颜布布看他没有把盆里所有东西都放回去，而是留下了洗漱用品和一套衣服，心里又开始七上八下，紧张地道：“还没有全部放回去，要不让我来吧。”
因为刚大哭过一场，他声音沙哑，封琛放下盆子起身，拿起卷纸筒扯了一段，盖在他鼻子上：“自己把鼻涕擤了。”
颜布布一边擤鼻涕，一边不放心地去看那盆子，封琛便道：“我们先去洗澡，洗完澡刚好去饭堂吃饭。”
“好好好，洗澡。”颜布布一颗心终于坠地。
封琛端来凉开水让他喝，又去柜子里翻出自己的衣物，再次端上盆：“走吧。”
“走。”
去往澡堂的路上，颜布布小心翼翼地去牵封琛的手。先是碰了碰封琛手指，见他没有反对，这才放心地握了上去。
澡堂里人挺多，只有一个空隔间，封琛这次没有让颜布布一个人洗，而是和他一起进了隔间。
“我们是一起洗吗？”颜布布仰起头问他。
封琛将盆子放在木柜里：“嗯。”
“好啊。”颜布布看上去很高兴。
颜布布飞快地脱了个精光，封琛却做不到他那样，还是给自己留下了一条内裤。
两人站在花洒下，封琛挤了一团沐浴露擦在颜布布背上，轻缓地揉出泡沫。
澡堂内热水氤氲，有个隔间内的人在哼着歌，封琛突然感觉到手下的身体会时不时颤抖一下，便慢慢停下了动作。
他俯下头去看颜布布的脸，见他闭着眼睛咬着唇，明明没有淋水，但脸上却遍布水痕，正顺着脸庞往下淌。
封琛静静地看着他，心脏像是被根细针扎了下，有着绵密的酸楚和刺痛。直到颜布布一声没有忍住的哽咽溢出喉咙，他才低声问：“刚才洗头的时候蛰着眼睛了？”
“嗯，蛰着眼睛了。”颜布布大口大口抽着气。
封琛沉默地揩掉他脸上的一行泪痕，说了声：“对不起。”
“是我，是我应该，应该说对，对不起，我做了错事。”颜布布慢慢转身，环住封琛的腰，将脸埋在他小腹上，泪水和花洒的水融在了一起：“你可以骂我，打我，但是，但是你不要，不要再说扔掉我，好不好？哥哥。”
封琛的心又被那根针刺了下，刺痛中伴随着懊恼和后悔，他俯下身，将额头抵在颜布布湿漉漉的卷发里，哑着嗓子说：“我不会再说那些话了，不会了。”
“那你，说话要算数。”
“嗯，算数。”
颜布布哭得肩背都在抖，却听到头上传来一声低低的呢喃：“……对不起，我是太害怕了……”
那声音轻得让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便抬头去看封琛。
封琛用手固定住他的脑袋不让动，他没法抬头，却又听到了一声：“颜布布，我很害怕……”
这次颜布布听得很清楚，封琛的确是在说他很害怕。
在颜布布心里，封琛是无所不能，无所畏惧的。虽然他不知道封琛在怕什么，却也拍了拍他的后腰：“别怕。”
封琛却又跟着说了句，声音里带着微颤的暗哑：“颜布布，我很害怕连你也没了……”
颜布布一下怔愣住，轻拍封琛后腰的那只手也顿在了空中。
他有些不可置信，又有些惊喜，像是被天上掉下来的一块馅饼，不，一个比努努砸中那么惊喜。
原来哥哥会怕，就像他怕失去哥哥一样，哥哥也会怕失去他。
封琛难得的脆弱又让颜布布同时升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他不知道那种情绪叫做心疼，只觉得鼻子又开始发酸，眼睛也开始发涨。
“别怕，我不会没了的，我又不是肥皂泡泡。”颜布布继续轻拍着封琛的后腰。
两人在花洒下静静拥抱着，所有的惊恐和悲伤都消融在这个拥抱里，再被水流冲走，消失不见。
直到颜布布发出几声吞咽的咕噜声，封琛才将他从怀里推开。
“你在喝水？”
“我脸贴在你肚子上的，你肚子在往下流水，会流到我嘴巴里。你不是在害怕吗？我又不想推开你……”
封琛：“……”
洗完澡，颜布布穿好衣服，正要往澡堂外走，封琛却把他喊住：“过来。”
颜布布走过去，封琛用手指按了按他的左脸侧：“这里疼不疼。”
“不疼。”
那里的皮肤很白嫩，手指按下去有个小窝，也看不出什么异常，确实应该不疼。
“就算不疼也要擦药。”
封琛却掏出颜布布从医疗官那里要来的外伤药，挖出一点抹在他脸上。
颜布布刚才扯着他的手打了下脸，并不是太重，但封琛觉得掌心始终留着一团火辣辣的感觉。
直到给颜布布擦上了药，那种让他不舒服的感觉才消退。
封琛将脏衣服也顺便洗净晾好，再带着颜布布去饭堂吃饭。回到房内后，便掏出他那把已经断刃的匕首，拿在灯下仔细查看。
“这刀怎么断啦？”颜布布惊讶地问。
封琛不想说那些变异种的事，便道：“今天没注意，一下捅在石头上了。”
“哎呀，那还能粘好吗？”
这把匕首一直陪着他们，多亏有了它，才能对付老虎，对付研究所里的怪树还有猴子，才能平安地坐在这里，颜布布觉得无比惋惜。
“没办法，粘不上了。”封琛说。
颜布布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刀面：“那怎么办呢？”
封琛仔细查看断口，说：“等会儿去楼底找块石头，把断口那里磨薄点，虽然不好用，却也能凑合一下。”
颜布布视线从匕首落到封琛掌心，突然顿住了。
“这是什么？”他指着封琛手掌问。
封琛说：“水泡。”
“水泡？”
“我今天第一次用锄头种地，还有些生疏，在锄头把上磨出来的水泡。”封琛解释道。
颜布布捧起他的手，皱着眉看那几颗水泡，问道：“长这个的话痛不痛？”
封琛说：“没有感觉。”
颜布布就在那水泡上按了下，封琛轻轻嘶了一声。
“明明痛！你还说没有感觉！”颜布布撅起嘴对着他掌心吹气，问道：“可以吃药吗？我上次找那两瓶药还剩很多，我去给你拿两颗来吃了。”
封琛：“……不用，一晚上就消了。”
“不苦的，就像你上次喝药那样，头一昂，咕嘟一声就下去了。”
说话间，颜布布已经飞快地下了床，翻出柜子里的两瓶药，又端上装着凉开水的饭盒，到了封琛面前。
封琛视线在两瓶药和颜布布满含期待的脸上来回移动，最后从健胃消食片和维生素C里做出了选择，倒出一颗维C说：“我只吃一颗就行了。”
等他吃完药，两人带上那把断刃匕首去了广场，就近在大门口找了块石头，蹲在地上开始磨刀。
咔嚓咔嚓的单调磨刀声中，颜布布从随身布袋里拿出比努努，一边看封琛磨刀，一边玩着比努努。
断口处渐渐变薄，封琛视野里却突然出现了一双穿着军靴的脚。
军靴皮质很好，一尘不染，在蜂巢大楼透出来的灯光下，呈现出柔韧的光泽。
他慢慢抬起头，对上了林少将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狭长冰凉，瞳仁是一种无机质的浅褐色，封琛心头一凛，下意识用匕首挡在身前，做出了个防御的姿态，但紧接着就反应过来，立即放下了匕首。
他瞥了眼旁边的颜布布，看见他就如同之前每次看到林少将那样，已经又石化成了一座雕塑。
林少将应该是进蜂巢查看的，身后还带着几名士兵，他看向封琛的手，问道：“秦深是吧？在磨匕首？”
封琛嗯了一声。
林少将笑笑，说：“拿给我看看。”
封琛迟疑了下，站起身，将匕首递给了他。
林少将拿起匕首翻看了下，说：“ATRK，手柄镶嵌楠木增加凹凸，锋芒内敛，具有完美华贵的外形。虽然性能不算顶级，但好在重量轻，刀刃只有五英寸，适合初学者使用，陆勒军工厂前年生产过一批，后面停产。”
林少将看向封琛，目光带上了一丝玩味：“哪儿来的？”
“在废墟里拣的。”封琛神情和声音都很平静。
“拣的，嗯。”林少将点点头，“听说你今天救下了我们一名士兵？”
他话题转得太快，封琛略一错愕后反应过来，这说的是他刺了变异种一刀让领队士兵上车的事，也就没有做声，算是默认了。
“不错。”林少将将匕首丢还给他，又看向旁边依然呆着的颜布布，“小孩儿，你好像很怕我。”
颜布布打了个突，像是突然回过神，他迎上林少将的视线，神情紧张地道：“怕……不怕，还有可能是有些怕……其实不怕的。”
林少将问：“那到底怕不怕？马上回答。”
“怕。”颜布布脱口而出。
“哎呀，可惜了。”林少将有些遗憾地摇摇头：“我从来不吃怕我的小孩。”
什么？吃，吃小孩？还吃小孩？
颜布布猛然倒抽了一口凉气。
林少将从裤兜里摸出颗糖递过来，颜布布惊恐地看着他不敢接，林少将又说：“听话的小孩我也不吃。”
颜布布便飞快地接过了糖果。
他们对话时，封琛飞快地打量了下四周，没有看到那只兀鹫。
那兀鹫总会带给他无形的压力，现在没看见，倒是让他暗暗松了口气。
“秦深，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现在给我说。”林少将突然转向了封琛。
封琛收回四处打量的目光，正想说没有什么困难，但心头一动，还是忍不住问道：“林少将，可以向您打听一下外面的情况吗？”
“你今天已经去过地面，难道还不清楚外面的情况？”
封琛说：“我指的不是海云城，是其他城市。”
林少将略一沉吟：“现在能联系到的只有七个大城，情况和我们差不多，有些城市比我们还要糟糕，特别是同为海滨城市的阿穆尔城，因为地势较低，地震后还遭遇了海啸，现在整个城市仍处于失联状态。而接近沙漠地带的克刻城，大量缺少淡水，还被龙卷风袭击，情况不是太好。”
封琛追问：“那么宏城呢？”
“宏城……宏城的话……”林少将没有往下说，眯了眯眼，落在封琛身上的视线变得更加犀利，“你为什么会打听宏城？”
封琛心头一凛，嘴里却流畅地道：“我姨妈一家住在宏城，如果宏城的情况还不错，等到以后能去地面了，交通也恢复了的话，我就可以带着弟弟去宏城投奔她。”
“姨妈一家，是这样的吗？”林少将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笑意却没到达眼底，“宏城虽然不大，但那是合众国除了中心城外的另一个政治中心，地震发生以前，东联军正在宏城召开会议，很多高官都去了那里。”
封琛内心惊骇，但好在从小受训，知道在突发状况下如何控制脸部表情，所以没有显露出什么情绪，只不在意地嗯了一声。
颜布布听不明白他们究竟在说什么，但听得明白封琛在撒谎。
他虽然知道撒谎不对，但那是对别人和自己来说。
——哥哥不一样，他撒谎肯定是对的。
“走吧，跟我一起去巡查。”林少将也没说宏城的情况，突然伸手拍拍封琛的肩，“你们两个小孩陪我走一会儿。”
封琛没法推却，只能硬着头皮牵起颜布布，跟在了林少将身后。
他沉默地走着，在心中懊恼自己还是太着急了，忘记了面前这名军官是何等的敏锐和多疑。林少将现在突然要他一同去巡查，必定是对他已经起了一些疑心。
几人进了升降机，跟着的士兵低声询问：“少将，去看哪一层？”
“随便吧，就25层。”
升降机上行，没有一个人说话，安静中只听见机械滑动声。封琛正在猜测接下来的发展，就听到了林少将的声音：“小孩儿，你是叫樊仁晶？”
“嗯。”颜布布点头。
林少将又问：“你喜欢以前住的别墅，还是喜欢现在的蜂巢？”
封琛脑中顿时嗡了一声。
林少将这句问话就是个陷阱，颜布布修改后的身份芯片资料显示，他就是个住在普通居民区的小孩，所以他不管回答喜欢别墅还是喜欢蜂巢，都已经着了林少将的套。
这种问话就连大人有时候都反应不过来，更别说颜布布这样的小孩。
封琛想出声提醒，可刚刚张嘴，林少将犀利的目光就看了过来。同时他肩上浮出团乌黑的影子，飞快凝结成了一只兀鹫的实体。
兀鹫浅褐色的鸟瞳和林少将眼眸及其相似，就连微微歪头看着他的神情都如出一辙，带着冰冷的审视和探询。
封琛知道此时不能开口，便不动声色地捏了捏颜布布那只被他握在掌心的手。
颜布布盯着林少将没有做声，林少将又看向他，问道：“怎么样？喜欢别墅还是蜂巢？”
颜布布突然避开他视线，转向封琛，将那颗糖递了过去：“哥哥，帮我剥。”
封琛接过糖果开始剥糖纸，窸窸窣窣的声响中，升降机已到了二十五层，铁栏咣当打开，一阵打斗怒骂的声音传了过来。
走廊上有一群年轻人正在斗殴，你来我往滚打成一团。有人被一脚踹中胸口，踉跄着后退数步，正好摔倒在升降机前，匕首也掉落在地。
林少将跨出升降机，冷声命令：“把这些打架斗殴的全部抓起来。”
“是。”
“别动，全部去旁边抱头蹲下。”几名士兵冲了出去，将还在打斗的几人胳膊一扭，压在地上。
“哎哟我操你妈，谁啊，谁他妈要你们多管闲事的。”
“啊，是西联军，是，林，林少将。”
“别掰我手，疼，疼疼……”
年轻人们安静下来，只有一个打红了眼的，尽管被士兵按住，也坚持不懈地努力挣扎，最后被士兵一个手法卸掉了肩关节，顿时动弹不得，只发出哎哟哎哟的哀嚎。
“聚众持械斗殴，将他们带去军部看押。”林少将吩咐完那几名士兵，又对着封琛说：“别管他们，我们走。”
被这群打架的人一搅合，林少将没有再追问颜布布那个问题，只顺着通道大步往前走，封琛和颜布布便跟在他身后。
林少将肩头上停着那只兀鹫，面朝后盯着他俩，不时用尖喙啄啄自己羽毛，但目光始终落在两人身上。
封琛只能装作不知道被它监视着，一脸平静地往前，颜布布几次想和他说悄悄话，他都捏了捏颜布布的手，再若无其事地转开头。
林少将脚步不紧不慢，不时看一眼旁边那些房间。在走了一半后，突然语气随意地开口：“秦深，你们是住在六十五层的吧？那一层好像还挺不错，等这层检查完后，就去你们那层，顺便看看你们两人住的房间。”
封琛听到这话后脸色微变，脚步也跟着一滞，但察觉到那只兀鹫正盯着他时，又立即恢复了本来神情。
只是在脑中迅速转起念头。
林少将明显是想去搜查他的房间，而且不给他回屋的机会。一旦进入那狭小的房间，那个藏在床底下的密码盒就会无所遁形，被他发现。

第33章
封琛心里焦灼,却不敢在面上显露半分，只是握着颜布布的手在下意识用劲，惹得颜布布不时转头看他一眼。
林少将倒是不急不缓,偶尔还停步问下其他人。
“这是你家私搭的电线？存在极大的安全隐患,马上拆掉。”
“是,马上拆，马上拆。”
“你们的区的管理员是谁？”
“是陈深陈管理。”
……
围着椭圆形的蜂巢走了半圈，再往前走就是回升降机的方向，封琛知道不能再耽搁了,必须得想个办法出来。
“你不用跟着我一直走，自己去玩吧。”封琛突然停下脚步,対颜布布开口道。
前方的林少将也停步,转身看向两人。
颜布布有些茫然，却也没有做声，封琛便从他布袋里取出比努努,举在他面前晃了晃，说：“把小蜂巢带走，不用跟着我们。”
“小蜂巢？”林少将问道。
封琛看向林少将：“这是他给这个玩偶取的名字，叫做小蜂巢。”
林少将笑了声，说：“名字还挺有意思,是你自己做的吗？”
“嗯，就在下面拣了张不要的铁片,随便做出来的。”
“给我看看。”
封琛走前几步，将比努努递给了林少将。他接过比努努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发现是个空心铁皮,便又还给了封琛：“手艺不错。”
说完又瞥了眼颜布布挎着的布袋。
颜布布的布袋现在就是一张干瘪的布料皮，显然里面只装了这个铁皮玩偶。
封琛转身,将比努努放到颜布布手里，那只兀鹫也无声无息地飞到旁边铁栏上，注视着他和颜布布。
“去吧，我们还要走好久，你带着小蜂巢自己去玩。”封琛的眼神和声音都很平静。
他知道兀鹫一直在观察着他和颜布布，也就清楚这期间他和颜布布之间没有任何交流。颜布布只是个六岁的孩子，如果没有人明确指点的话，他什么也不会明白，所以林少将应该会同意放他离开。
果然林少将没有出声阻止，颜布布接过比努努抱着，也没有说话，只看着封琛慢慢后退。
退出几步后，便转身顺着回头路跑走了。
林少将继续巡查，封琛跟在他身后，心头七上八下。
颜布布每次出门进门都是钻床底，也经常会対着粘在床底的密码盒打招呼，称它为小蜂巢。也不知道刚才那句暗示性的话语，他到底听懂了没有。
这一层很快就巡查完，又回到了升降机口，那几名押解斗殴年轻人的士兵也回来了，一行人重新乘坐升降机去了六十五层。
看着右上方的按键数字一层层跳动，封琛的心跳也跟着加快，让他怀疑那跳动声会不会让站在身旁的士兵听见。
升降机已经停在了六十五层，林少将问：“你的房间是几号？”
“C68。”
咔咔，咔咔。
几双坚硬的皮靴底敲击着廊道地面，一路上的人在看见林少将后，有些胆小的赶紧缩回了房间，有些则主动上前，殷勤地打招呼。
林少将也只対他们微微点头，脚步不停地往前走，很快就到了C68门口。
事到临头，封琛知道拖延也没有用，反而容易出纰漏，所以看似从容地掏出房卡，打开房门，并让开了身。
如果密码盒被发现，那拿走就拿走吧。
现下这种状况，密码盒没有他和颜布布的安全重要，实在守不住也没有办法。而且林少将总不能因为发现他是封在平的儿子，就将他和颜布布两人赶出安置点去。
林少将站在门口，视线在挡住门的单人床上停留稍许，又移到唯一的那张小柜上，対身后的士兵点了下头。
士兵会意，立即有两人跨过床进入屋内，开始四下翻找。那只兀鹫也扑扇着翅膀飞进去，在屋内旋转一圈后，停在了柜子上。
林少将就站在门口，右手指轻轻叩击着裤侧，封琛侧身立在他身旁，视线只能看到床头那一块。
嘎——
单人铁床被拖动，发出刺耳的声响。
封琛知道他们正在检查床，心跳得快从嗓子眼蹦出去，飞快地往里瞥了眼，看见有士兵已经钻到了床底下。
“林少将。”士兵的声音响起。
林少将停下了叩击裤腿的动作：“怎么了？”
封琛这瞬间也屏住了呼吸，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指关节都捏得泛着白。
虽然他已经做好了密码盒被发现的思想准备，但这一刻来临时，还是让他非常紧张。
“检查完毕，什么都没发现。”士兵站起身回道。
林少将沉默了一瞬：“嗯，那把东西归回原位，出来吧。”
“是。”
林少将转身朝向封琛：“秦深，这个房子太小了，我让管理员给你换个大点的房间。”
封琛神情还是一如开始那般平静：“谢谢林少将，不用换了，这个房间挺好，我和晶晶也住习惯了的。”
林少将也没再说什么，抬手看了下腕表，带着士兵转身大步往升降机走去。兀鹫从屋内飞了出来，如同之前那样停在他肩上，只是没有再看着封琛，而是看向旁边其他的房间。
等到一行人远去，封琛才进了屋，有些脱力地坐在床上。待到缓过那一阵后，才俯下身往床底看。
原本挂着密码盒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密码盒已经不在了。
一阵细碎的脚步走到房门口，停顿了稍许，像是有人贴在门上在悄悄听。接着房门咔哒一声，被人用房卡打开。
封琛转头看，看见门缝处凑上来一只圆溜溜的大眼睛。
那眼睛停在封琛身上，対着他眨了眨，浓密的睫毛跟着颤动。接着房门便被推开，一个小身影钻了进来，飞快地爬过床底，坐在封琛旁边。
“刚才我看见林少将他们在这儿，就没有过来。”颜布布说完，从挎包里掏出那个银白色的密码盒。
封琛接过密码盒放在床上，转头対上他瞪得大大的眼睛，突然就笑了声，抬手揉搓他的脑袋。
颜布布去按封琛的手，封琛干脆将他脑袋搂到怀里开始揉，将那一头卷儿揉得乱糟糟的。
颜布布开始反抗，嘴里嗷嗷叫着，像只小动物似的在封琛怀里拱，还伸手去挠他胳肢窝。不想却反被封琛制住了手脚，按在床上开始挠痒痒。
“哈哈哈哈……我错了……哈哈哈哈……我错了……”颜布布笑得像是要断气，挣扎得活似一只扑腾的虾，鞋和袜子都蹬掉。
两人就这样打闹了好半天才停下，颜布布平躺着喘气，封琛侧歪着去看他的嘴：“把嘴再张大点，我看看你的牙。”
“啊……”颜布布把嘴张到最大。
封琛仔细瞧他牙龈，说：“已经冒出小芽儿了，记得一定不要用舌头去顶，要是长歪了，现在可没有牙医给你矫正。”
“嗯，我没顶了。”
“那就行。”
安静一瞬后，颜布布突然不满地道：“你不要提醒我啊，我都忘记了用舌头顶牙齿的事了，你这样一说，我又想去顶。”
“那行，以后不提醒你，但是别让我发现你在顶牙，不然就要收拾你。”
“唔，好吧。”
封琛也平躺下去，感叹道：“想不到你还真听懂了我的话，知道把密码盒转移了地方。”
颜布布道：“你把比努努说成小蜂巢，我当然知道了。但是你还是做得有点不好，要是换成王思源和刘皓轩，他们肯定不知道你想说什么。”
封琛知道王思源和刘皓轩肯定是他同学，但还是侧头看向他：“那我该怎么做才算好？”
“要这样。”颜布布开始扭嘴巴吐舌头，眼睛往旁边瞥，像是个面瘫病人似的，“如果这样的话，王思源和刘皓轩他们也会明白的。”
颜布布收敛好表情：“反正小朋友让我出教室玩，他只要一这样，我就知道是让我给老师请假上厕所的意思。”
封琛又揉了一把他的脑袋，这才翻身下床，将密码盒再次贴在床底老位置。
“你还放在这儿吗？”颜布布趴在床上，垂下脑袋看床底。
封琛刺啦刺啦地贴着封条：“嗯，林少将暂时打消了対我们的怀疑，以后这屋子里很安全。”
“哈，那很好啊。”
“対，我们就安心住在这儿，等着父亲派人来我们。”
封琛说完这句话便顿住，想起刚才只担心密码盒的问题，最终还是没有从林少将那里打听到宏城的情况。
颜布布却在床上欢天喜地地左右翻滚：“好啊，先生太太来接我们，太太一定会做好吃的小蛋糕给我吃。”说完又开始学封太太，“颜布布，今天这块蛋糕好吃吗？是我新找来的配方……”
封琛将密码盒重新贴好，刚钻出床底，就听见了敲门声。他想不出谁会来敲他的门，却还是问了声：“谁？”
趴在床上的颜布布抬起头，也问道：“谁？”
“秦深，林少将让我转告你话。”门外的人声音听上去很陌生，但显然是名西联军。
封琛心跳骤然加快，立即翻过床开了门。门口站着名士兵，一板一眼地道：“林少将说刚才忘记了回答你关于宏城的问题，所以让我来告诉你。”
封琛突然觉得嗓子有些发干，他吞咽了下才艰难地道：“你说，我听着。”
“宏城处在几座大山脚下，城市面积不大，地震时引发了山崩和泥石流，整座城在短短数分钟内都被掩埋。但林少将让你别太担心，他会继续和宏城联系，肯定会有幸存者……”
剩下的话封琛便听不见了，只能看到士兵的嘴巴在张合。
他身边像是被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屏蔽掉外界的一切声音。他脑中也一片空茫，像是一台古旧的电视机，没有任何信号图像，只闪烁着无意义的雪花点。
但他却机械在対那士兵说谢谢，我知道了，并等他转身离开后关上门。如同一条死去的鱼，虽然大脑高级活动已经停止，但分布在全身的神经中枢，依旧会让它弹动挣扎。
封琛一动不动地靠着门，目光直视着前方。颜布布跪在床上挪过去，惊慌地捧起他的脸，一遍遍大声喊哥哥，将自己遍布泪痕的脸贴上去，想让他冰冷的皮肤能温热一点……
“哥哥，哥哥……”
颜布布搂着封琛往床边带，想让他坐下，封琛却似是没了力气，一下就倒在了床上，眼睛依旧直直地看着天花板，身体却像是畏寒般地发抖。
颜布布脱掉他鞋子，将他两条腿都搬上床，扯过绒毯将他裹住，再隔着绒毯紧紧抱着他。
良久后，封琛的颤抖才渐渐平息，颜布布泪眼模糊地去看他，发现他已经闭上了眼睛，两串泪水从眼角溢出，滑进了鬓发里。
颜布布抬手擦去封琛眼角的泪水，定定注视他片刻后，也躺了下去，将脸贴在他胸膛上，小猫一样蜷缩在他怀里。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两人都没有动，也不知过了多久，只知道早就响过睡觉的铃。整座蜂巢像是死一般的安静，空气都凝结成了固体。
颜布布想问封琛喝不喝水，刚抬头，就被两条手臂箍住。
慢慢地，越箍越紧。
颜布布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也没有做声，他听到封琛哽咽着低语了一声：“颜布布，没人来接我们了，再也没人来接我们了……”
这个夜晚被悲伤抻得很长很长，分外难捱。到了第二天，封琛情绪依旧低迷，也没有跟着军队去地面做工，只呆呆地躺在床上。
颜布布一大早就去打了早饭回来，封琛却没有吃。颜布布也没有心情吃饭，便躺在他旁边，举着比努努配音，想逗封琛开心一些。
“比努努，你应该叫我什么？”
“叫哥哥呀。”
“那你喜欢哥哥吗？”
“喜欢，超级喜欢，我最喜欢哥哥——”
“颜布布。”封琛突然出声，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粗粝。
颜布布立即支起身体：“我在。”
封琛喊了颜布布后却没有继续说话，依旧沉默地盯着天花板。仅仅一个晚上，他眼下就带上了一层乌青色，嘴角也冒出了几颗燎泡。
颜布布也不催促，耐心等着。
片刻后，封琛低声问道：“阿梅去世那两天，你是怎么让自己不难过的？”
颜布布想了想，说：“难过啊，我一直都难过的。”
封琛转头看向他：“我总觉得你第二天就恢复了，想让你教教我。”
颜布布看着他干裂起壳的嘴唇，骨碌翻下床，端来盛着凉开水的饭盒：“你先喝水，我给你说。”
封琛坐起身，接过水喝了几口，颜布布又放回去，端来另一个饭盒，里面装着三个已经半温的馒头。
“我现在不想吃，你说吧。”封琛道。
颜布布将饭盒放在床头，自己坐在床边，郑重地看着封琛：“其实我只要想到妈妈，这里就闷闷的很不舒服。”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位置。
“可是妈妈去了天上，和爸爸在一起，我知道他们一定在看着我。如果我开心，他们就开心，我难过，他们比我更难过。”
颜布布凑近了封琛一些，压低声音道：“我会想妈妈，只是不让她看见我在想，我会偷偷的，在夜里她看不见我的时候，藏在毯子里想。那样妈妈就不会知道我在哭了。”
封琛垂着头不做声，颜布布拿起一个馒头递到他嘴边：“先生和太太一定也正看着你，快吃吧。”
封琛抬手缓缓推开馒头，哑着嗓子道：“他们看不到的，我们这屋子连窗户都没有。”
颜布布将馒头放到他手里，飞快地钻过床，将房门打开：“这下好了。”
封琛说：“我们现在住在地下，你打开门他们也看不见的。”
“能的，能看到的。”颜布布又钻了回来，凑在封琛面前，急切地说：“他们能看到的。”
他将手按在封琛心口，像是说悄悄话一般地道：“我们想他们的时候，这里会有不一样的感觉，対吧？”
封琛感觉到胸口一阵阵的闷涨，便轻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其实他们知道的，这里感觉和平常不一样的时候，就是他们从这儿在看着我们。”
封琛低头看着颜布布，颜布布坚定地対他点点头，漆黑眼眸映着门外蜂巢从不熄灭的灯火，亮光闪烁，像是撒入了一把星光。
片刻后，封琛眼眶发红地移开视线，定定瞧着旁边墙壁，一只手却覆上了颜布布的手，一起按住了自己的心口。
两人就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直到颜布布端起饭盒，再次递到封琛面前。
他也没说什么，只静静地等着，像是一种无声的恳求。
封琛终于拿起一个馒头，狠狠咬了一口。
泪水从他脸庞成串地滑落，流到了嘴里。他尝到了馒头的甜香和泪水的腥咸，却依然大口大口嚼着，用力得脖子上都鼓起了青筋。
“慢点，慢点，别噎着了。”颜布布轻轻拍着他后背，又下了床，将另外一只装着水的饭盒端来，“慢慢吃，喝点水。”
“你吃了吗？”封琛擦了下眼睛，边嚼边问。
颜布布摇头道：“没有，我在等你。”
封琛道：“那你也快吃，我们一起吃。”
“嗯，一起吃。”
封琛是让颜布布拿饭盒里的另一只馒头，却没想到颜布布应声后，就低头在他拿着的馒头上咬了一口。
然后仰起头対他笑：“该你吃了。”
封琛眼底还有一层水光，却也笑了起来。他就着颜布布刚咬掉的位置又咬了一大口，一边嚼着一边将馒头递到了颜布布嘴边。
“等等……我这口……这口还没吞下去……”
两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不一会儿就分食完了三个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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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接下来的日子,因为初批去地面做工的人每天都安全返回，所以那些一直在观望的人也开始蠢蠢欲动，找管理员报名的越来越多。
现在每天去地表的都有几百人,不光种植,也跟着军队去废墟上消毒,或者掩埋处理那些暴露在外的尸体。
因为这些工作都是轮换的，所以封琛在好不容易熟练掌握使用锄头这门技巧后，又开始做起了运尸工。
不过好在只需要运尸三天，又会轮到去消毒。
那些处于表面层的尸体都已经风干,像是黑色的树根，被动物啃咬得残缺不全。现在也没有那么多裹尸袋,都是两人配合,直接抬手抬脚，扔到旁边的货车上，再拉去城边用挖土机挖好的大坑里埋上。
封琛第一次抬尸体时,那具尸体已经辨不出形状，四肢都被啃咬掉，只看得出穿着短袖衬衫和黑色长裤，生前应该是某个公司的职员。
他站在一旁下不了手，和他搭档的人等得不耐烦,让他要不回去算了，他这才咬着牙去抬尸体的脚。
不过有了第一次,后面也就变得没有那么艰难了，他一次次抬起各种尸体扔上货车。完整的尸体并不多,基本上不是断手断脚,就是没了脑袋，还有些被动物啃噬得只剩一架骨。
但真正难的不是搬运干尸,而是去搬运一些密闭空间里还没成为干尸，处于高度腐败中的尸体。
就算被隔温服过滤了空气，依旧能闻到尸体熏人欲呕的恶臭，搬运时的那种触感也让他毕生难忘。
手指先是陷入某种半流质里，有着些微的凝滞，然后直接穿透按上骨头。尸体被抬起来后，有棕黑色的块状物大块大块往下掉，露出里面已变为黄黑色的骨。
将那具尸体扔到货车上后，封琛的手指止不住地抖，他反复搓捏几根指头，可那种陷入半流质中的感觉怎么也挥之不去。
和封琛搭档的人应该也不好过，因为他和沉默的封琛相反，嘴里不停地说话，似乎这样才能发泄情绪：“这种裙子好看，今年那些年轻姑娘最爱穿，我比较喜欢浅黄色的，这条是淡绿色，不过也还可以……这应该是个老头，我爸生前就爱穿这种汗衫，说是透气吸汗，价格还便宜……”
封琛一直没有停下，直到扒开一块砖石，看见下方一具蜷缩着的尸体后，突然顿住了动作。
搭档也凑了过来，他并没发现封琛的异常，有些粗暴地扯着那具尸体往外拖：“我一个人就行了，你去找其他的。这是个小孩，还是小男孩，这种深蓝色的牛仔背带裤，小男孩最喜欢穿，还有T恤上的图案，是现在小孩最喜欢的那个什么，叫什么努努来着……”
“放下他。”封琛突然哑着嗓子道。
“啊？”
“你放下，让我来。”封琛的语气有些不太好。
搭档一愣，却也放下了尸体，嘟囔着往其他地方走去：“莫名其妙，少年人的叛逆期……”
封琛弯下腰，将压在那尸体上的砖石拿走，再将他小心地翻了面，横抱起来。
小孩身长和颜布布差不多，应该也只有几岁，头发微卷，面容已经看不清。封琛将他托在臂弯，只觉得手上的重量压得他的心都跟着沉甸甸的。
他在废墟里找了件成人外套，将小孩的脑袋裹住，这才放在货车上一个不被其他尸体压住的角落。
下午回到地下安置点，封琛靠在升降机铁栏上，当视野里不再是深黑岩石而是蜂巢大楼时，他立即转头往右下方看。
——那里有一块大石，颜布布每天都会坐在那儿，怀抱着比努努等他。
今天也不例外，石头上依旧有个小小的人，正仰头盯着这架升降机。
每天下工后，隔热服要脱了还给军部，经过消毒处理，第二天重新领取。其他人都是下了升降机后才脱隔热服，但封琛会在刚进入大门通道时就脱掉，让其他人带去军部。
因为只要升降机一停下，颜布布就会扑上来，他怕隔热服太脏。
又是一架升降机嘎吱嘎吱地滑下，颜布布站起了身，一瞬不瞬地盯着。刚才已经到了两架升降机，里面都没有封琛，不知道这一架里有没有。
升降机还在半空，他便看见铁栏后那道熟悉的身影，也正透过铁栏缝隙看着他。
欣喜瞬间鼓胀了整个胸腔，颜布布站起身不停挥手，跳着脚尖声叫哥哥。
铁栏里的人也对着他挥了挥手。
升降机哐当一声停下，铁栏打开，颜布布立即冲了上去，逆着往外的人流往里钻。
“秦深，你弟弟又来接你了。”旁边的人笑道，然后就看到这个沉默寡言的俊美少年，竟然也露出了难得一见的浅淡笑容。
封琛走出人群，颜布布便一头扎进他怀里，双手搂住了他的腰。
但今天封琛没有如同往常般只摸摸颜布布的头，接着就牵着他往蜂巢走，而是把他抱了起来，脸就埋在他肩头上。
颜布布被他热烘烘的气息弄得脖子有些痒，扭着身体笑了起来。
“别动。”封琛闷闷地说。
颜布布果然就不动了，片刻后才小声说：“哥哥，你今天有些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颜布布想了想：“有些粘人。”
封琛说：“那就让我粘一会儿。”
“好。”
封琛就这样抱着颜布布，从他心脏的跳动，温热的身体，还有鼻端淡淡的洗发水味，辨别出和下午那个放上货车的小孩子完全不一样，这才将人放下，牵着他往蜂巢走去。
封琛问：“早上吃的什么？”
颜布布掰着手指头：“吃了两个馒头和一碗粥。”
封琛：“中午呢？都有些什么菜？”
颜布布继续数：“有豆腐，还有豆芽。哎，对了，有个豆芽长得好好笑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封琛：“……”
颜布布笑完了才说：“那个豆芽的芽瓣上有三个黑点点，像眼睛和嘴，我留下来了没有吃，等着给你看，快看。”
封琛看过去，看见他的动作后顿了下：“……嗯，是有些好笑，但是以后不要把食物装在衣兜里了。”
颜布布：“知道了。”
……
细细碎碎的说笑声不断，大多是颜布布说，封琛安静且认真地听。地下安置点的探照灯光撒下来，将手拉手的两个影子拉得很长。
接下来的日子，封琛轮完运尸和消毒的工作，该去种植园上工了。
这天刚进入种植园大门，他习惯性地看了眼腕表，以为会看到43&#176;C，却发现上面显示的气温数字竟然没有下降，还是和外面差不多的68&#176;C。
他有些疑惑地按了下腕表按键，想将数据清除重新启动，因为种植园里经过降温，虽然还是很热，但不可能有这么高的气温。
有人已经开始解隔温服，一名士兵突然喝道：“别脱隔温服，这里好像不对劲。”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定住了，惶惶然地开始打量四周。
“看啊，墙头上有个洞。”有人指着右上方惊呼。
封琛跟着抬起头，看见棚顶和墙壁相连处，竟然有一块没了，炽热的日光从那里透了进来，照在地上一块突然多出来的石头上。
而那洞口明显被扩大过，洞口边缘还有动物爪尖撕扯出的痕迹。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右边会破了个大洞？”
“糟糕，会不会是军队昨天下午在附近清理变异种，炸弹爆炸的时候，石块把那里给砸破了？”
“应该是，那时候刚收工，爆炸的时候正在关大门，我好像听到园内砰了一声。”
几名士兵转头往园区里冲，其他人反应过来，也不再管那个洞，赶紧跟着跑。
地里种着土豆和玉米，土豆这几天就要成熟了，玉米也长出了一个个小嫩桩，那是整个地下安置点赖以生存的口粮，可千万不能出问题。
穿过长长的通道到达地边时，跑在最前方的士兵突然刹住了脚，怔怔地看着前方。后面的人来不及刹步，将他撞得趔趄着差点摔倒，待到看清眼前情景后，也都呆愣住了。
封琛站在后面，看到那片玉米地已是一片狼藉，像是遭遇过一场龙卷风似的，玉米杆断的断，倒的倒。
再看另一边的土豆地，绿叶连株被拔了起来，满地都是被啃咬得残缺不全的土豆。
“他妈的，这是谁干的？是谁干的？是哪个狗杂种干的？”有人发出了嘶声怒吼。
一名士兵看着地里那些凌乱的脚印，目眦欲裂地恨声道：“还用问吗？那个洞，昨晚有什么动物从洞里进来了。”
“怎么办？要是这批土豆接不上，安置点就要断粮了，怎么办……”
看着所有希望成了泡影，周围有人蹲在了地上，用手捂住脸呜呜地哭，有人在指天指地愤怒咒骂，士兵们虽然没吭声，却也有些红了眼眶。
封琛分开人群走到玉米地里，蹲下身看那些脚印。他想起之前在集训地时，周围山上曾经有野猪出没，留在泥地上的脚印就和这一样。
一头野猪一晚上就可以摧毁一大片玉米地，看这地上的脚印，昨晚来这儿的还不止一只，是足有好几十只的野猪群。
这批玉米显然没法挽救了，他走向另一边的土豆地，翻拣那些被拔到地上的土豆。
每株土豆叶下都结了堆还没有鸡蛋大的土豆，很多都被咬掉了一半。但看那些牙印，不是野猪，而是鼠科一类的小型啮齿类动物。看规模怕是有上千只，和野猪一起进了种植园，又在天亮前离开。
但他发现也不是所有土豆都被毁了，一株土豆密密麻麻挤在一块，起码有一半还是完整的。
封琛的动作引起一名士兵的注意，他用手背蹭了下眼睛，也去地里拣起了一株土豆，把外面一层拨开看里面。
“别他妈嚎了，这土豆还有救，饿不死你们。”士兵转头一声大喝。
站在地边吵闹的人突然收声，像是被集体掐住了脖子，都愣愣地看向他。
士兵抖了抖手上的土豆：“每一株里完好的土豆起码还剩了一半，反正差不多也该收成了，把那些没有碰伤的全部摘下来，啃咬过的就扔掉。”他又指着远方道：“虽然那些玉米没了，但土豆还能保下来一半，只要人饿不死，明天就接着种。”
刚才大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给搞慌了，现在仔细一看，果然土豆没有尽数毁掉，顿时心里又安了些。
就像士兵说的那样，就算吃不饱，但起码也饿不死人。
士兵大声吼道：“都快去拣土豆，记得啊，啃咬过的就扔掉，别舍不得，万一人吃了以后，惹上什么该死的病毒就麻烦了。”
“知道，明白。”
因为这些土豆都要在今天白天收完，履带车不停来回于安置点和种植园之间，先是拉来技工将棚顶的洞补好，又拉来足有四五百人一起收土豆。
没有足够的隔热服，一些身体素质好的就没穿，但他们还是一个个面色潮红，不停喝水，汗水将全身都湿透了。
封琛在拣土豆时，听到身旁两名士兵在小声交谈。
“应该是老鼠吧？或者田鼠？但是也太多了吧，这他妈得有几千只才行啊，海云城平常有这么多老鼠吗？”
“应该是地震后才大量繁殖的，估计也是变异种了吧，还知道天亮前跑走。”
“这些该死的变异种，杀都杀不光。”
……
这次种植园被破坏，虽然也抢救出来部分土豆，但终究数量不多，地下安置点的粮食库存日渐紧张起来。
饭堂里的馒头以前有成人的拳头大，现在已经缩减了一半，并还有继续变小的趋势，且一顿饭的价格从五个信用点涨到了八个信用点。
以前那些曾扬言只靠基本信用点过活的人，纷纷找管理报名，想做工的人多了，位置又开始不够。种植园还好，进去的人不用穿隔热服，只是在路上煎熬一点，人去多点也可以。但在外面的人必须穿隔热服，每天能出去的人数便有了限制。
好在封琛属于第一批出去做工的人，军队对这批人比较照顾，提高了他们的基础信用点。而且别人要过上两天才能轮到一次做工机会，他们却是天天都有活儿干，不用太为信用点发愁。
封琛今天是在种植园干活儿，种植园又新种下了一批玉米，刚刚冒出芽儿。当他回到地下安置点走出升降机时，颜布布如同往常般迎了上来，先是抱着他亲昵会儿，再去石头上端来装着凉开水的饭盒。
封琛喝着水，看着面前笑嘻嘻的颜布布，发现他前段时间因为吃不饱而瘦下去的肉还没有长回来。脸颊处鼓鼓的两团没了，下巴依旧尖尖的，让眼睛看上去更大。
封琛捏着他的下巴左右打量，紧蹙起了眉头。
“今天吃的什么？”封琛问。
颜布布每天都会被问，掰着手指头说：“我早上吃了两个馒头和一碗粥，中午吃了一颗土豆，半根玉米，还有半碗米饭。”
“那吃饱了吗？”封琛觉得听上去分量还算够。
颜布布点头：“吃饱了。”
封琛牵起他的手：“走吧，去饭堂打晚饭去。”
饭堂里已经排满了人，每个人照例在打完饭后开始抱怨，馒头太小，这个土豆也没有别人的大，昨晚还有炒豆芽，今晚连个菜都没有。
封琛拿着他和颜布布的信用点，排到后，便一人要了两个馒头，还有两个土豆。
他先刷了卡，颜布布刷卡时，他侧头看了眼显示屏上的余额，发现卡里还剩下750点。
封琛愣了愣。
他这段时间的早餐和午餐都是跟着军队吃，所以卡里信用点只给自己留了两百，能吃晚饭就行。其他信用点都转进了颜布布卡里，那张卡应该是750点。
颜布布说他今天吃了两顿，一顿8点，那么余额便应该减少16点。可他卡上的点数怎么一点都没少？
颜布布刚端着饭盒走出队伍，就被封琛扯到了一旁。
“我问你，你今天吃饭了吗？”封琛问道。
颜布布眼睛盯着饭盒里的馒头，咽了口口水后才说：“吃了呀，早餐吃了两个馒头和一碗粥，午餐——”
“你在撒谎。”封琛冷冷打断他。
“啊……啊……我……”颜布布小声嗫嚅了几句，见封琛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闭上了嘴，垂头丧气地站着。
“你今天都饿着肚子？”封琛神情和语气都很严厉。
颜布布悄悄抬头瞟了他一眼，赶紧又垂下了头。
“我昨天才给你转了信用点，你今天就给我饿着肚子，是什么意思？挑食？嫌土豆不好吃？”
颜布布慌忙摇头：“不是的，土豆好吃，又软又香，我很喜欢吃。”
封琛瞧他神情不似作伪，而且说到土豆好吃时，还很明显地咽了口口水，略微思忖后，压下了心头怒火，问道：“你是怕信用点不够？”
颜布布这次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有些不安地用手指捏着裤腿，但封琛已经明白了。
他看了眼颜布布的饭盒，伸手接过来，转身走向打饭窗口：“阿姨，再给我加一份。”
“不用打了，我够吃了，我够的。”颜布布听到他还要加饭，连忙跑上去，踮起脚尖去抢饭盒。
封琛看也不看他，一只手将饭盒举得高高的：“阿姨，我刷卡了。”同时另一只手抓住颜布布的手腕，搁在了身份识别器上。
哔一声后，通过身份识别，封琛接着刷颜布布的那张信用点卡，再购买了一份饭。

第35章
封琛将装得满满的饭盒递到颜布布手里,也不知道是生气还是什么，头也不回地往房间走。
颜布布抱住饭盒，急急忙忙追了上去。
“你在生气吗？”颜布布惶惶然地问。
封琛没有回答,只抿着唇大步往前。
不知是谁在通道里放了一只竹篓,颜布布没有看见,脚下一绊。正要摔倒时，封琛一把托住了他，将那只快要飞出去的饭盒也稳稳接住。
“哥哥我错了，我不该对你撒谎的。”颜布布还没站稳,就一把抓住了封琛的胳膊。
封琛看了眼自己被抓得紧紧的胳膊，又看了眼颜布布,见他满脸都是惊慌,先是一怔，接着便想到了什么，脸色开始好转。
“我没有生你的气,别怕。”他一点点掰开颜布布的手指，看见那原本像花生米的手指也变得纤瘦，手背上的几个小窝已经快看不见了。
“别怕。”他将颜布布的手反握在掌心，“我只是不想你忍着饿不吃饭。”
颜布布松了口气：“没事的，白天我会喝很多水,肚子都涨得不得了。”
封琛牵着他回房间坐下，将饭盒盖揭开推到他面前：“别省着信用点,今天一顿饭要八点，也许明天就要十点,后天十五点,省着反而是浪费，可惜了。”
颜布布咬了一口馒头,犹犹豫豫地道：“可是我不想你太辛苦了。”
封琛问：“所以你觉得自己少吃一点，我就不用出去干活儿了吗？”
“是的，那些和你一起干活的叔叔说，外面又热又累还很危险，我不想你太难受。”颜布布说。
封琛用纤长的手指剥着土豆皮，嘴里淡淡道：“我并不觉得干活儿难受，我们集训的时候比这个辛苦多了。我干活儿就是为了让我们吃饱，结果我忙了一天，你什么都没吃，让我觉得我是白干活儿了，这点才是最让我难受的。”
“是这样的吗？”颜布布微张着嘴。
“你觉得呢？所以我刚才并不是生你的气，而是难受。”
“那，那对不起啊，我不该不吃饭让你难受的。”颜布布呐呐地道。
封琛将剥好的土豆放到他饭盒里：“要我不难受的话，你就要吃饱，不要管信用点的事情，那个交给我就行了。”
“好。”颜布布这次爽快地答应，咬了一口土豆，眯起眼对封琛笑：“土豆好好吃哦，我可以一口气吃十个。”
封琛低笑了一声：“你有本事吃十个让我看看？”
颜布布嗷呜一声，将手里的大半个土豆全部塞进嘴，结果嘴被撑满，连嚼都没办法嚼，就那么张着嘴，眼巴巴地看着封琛。
“慢点，怎么没有一点分寸呢？”
封琛皱着眉头抠碎他嘴里的土豆，又嫌弃地扯了一段卫生纸擦手指。
吃完饭，两人去了水房，封琛在水龙头下熟练地冲洗着饭盒，颜布布盯着他的手，突然说道：“哥哥，我知道你马上过生日了。”
“啊……好像是的。”封琛站直腰，发现自己都忘记了快过生日这码事，但现在这种情况，能活下去就好，生日什么的就变得很微不足道。
颜布布没头没脑地说了这句后，没有接着往下说，封琛也就将这事继续抛在脑后。
“你就在这儿等我，我把饭盒放回去，收拾东西来洗澡。”
“嗯……不，我要和你一起。”
“就几分钟时间而已。”
“几分钟也要一起。”
“……随便你。”
第二天，封琛去做工后，颜布布也早早起了床。
洗漱干净，去饭堂吃了早饭，他挎上装着比努努的布袋，离开房间去找了吴优。
“你要做工啊？”吴优喝着碗里的稀粥，上下打量着颜布布，“晶晶，你想做什么工？”
“我可以去种植园种玉米，也可以跟着那些士兵叔叔去打变异种，如果搬死人的话，我应该也可以……吧。”颜布布经常在饭堂里听人聊天，所以也知道做工都是做些什么。
吴优笑了起来：“你还没有锄头高，种什么玉米？打变异种就算了，别反倒送上去给人家添了顿好菜。”
“那，那搬死人呢？”
吴优搁下碗：“晶晶，你哥天天都在做工，挣的信用点应该够你们两人吃喝，你就别去搬死人了。先不说你能不能搬得动，就说隔热服也没有适合你的型号啊。”
“这样啊……”颜布布有些失落地低下了头。
吴优见他这样子，思忖着道：“不过你要是想做工，也不是没有办法。”
颜布布倏地抬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过来让我捏下脸。”吴优说。
颜布布乖乖靠了过去，让吴优在脸蛋上捏了两下：“瘦了。”
“这样吧，你去做挑选溧石的活。下面就是溧石矿，那些身体不好或是年纪大的，就在矿石里找溧石，找到三颗就可以换五个信用点。昨天有些小孩儿也在找了，要不你也跟着去吧。”
蜂巢外，广场最右的山壁上有处隧洞，一条铁轨延伸进隧洞深处。每过上个把小时，就有一辆满载的小矿车从隧洞里滑出来，装着满满一车溧石矿。
这些矿石都很大，必须先由压石机压成指头大小的碎块，再用竹筛一点点筛掉矿石，找到里面藏着的溧石。
地下安置点的电力能源全靠溧石，几十颗指节大的溧石经过处理后，便能供应蜂巢乃至种植园一整日的电量。
这种溧石矿在合众国分布较多，但要从矿石里找到溧石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没有地震前可以使用机械自动分拣，可地震后就只能靠人的双眼了。
颜布布也拿了个竹筛，用小铲子铲一堆碎矿在里面，学着那些大人筛一遍，过掉碎粉，再翻检碎渣寻找溧石。
溧石和碎矿的区别不太明显，都是深黑色，只是碎矿没有光泽度，溧石则趋向晶体状，筛动时会隐隐约约折射出亮光，所以仔细点的话还是能区分出来的。
颜布布认真地筛了一上午，依旧毫无收获，一张脸倒是花得看不清模样。等到吃过午饭，他也没有回房间休息，直接又下到矿场，继续筛溧矿。
他铲了一竹筛溧矿后，将比努努放在对面的石头上坐着：“比努努，我上午没有找到溧石，现在你就坐这儿给我加油，让我找到一块好不好？”
不知道是比努努带来的好运还是什么，他很快就在晃动的矿渣里看见了碎光。
他连忙在那处翻找，终于找到了一颗看上去不太一样的石头，对着探照灯举起来时，可以看到石面上隐约流动的碎光。
“哈！”他惊喜地笑出声，举着那块石头跑向另一边，找着负责收石的人，“叔叔，看，这是溧石吗？”
负责人拿起石头看了下：“是的，就是溧石，小孩儿很厉害啊。”
颜布布笑起来，污黑的脸上只看得见白牙，就连那白牙上也有个缺：“还好，只是有一点点厉害。”
负责人将溧石收好，翻开册子，在今日工作人员名单里找到樊仁晶，在他名字后面打了个勾。
“看，一个勾就是一颗溧石，等今天结束以后，你找到多少颗，就给你的信用点卡里打多少颗的信用点。”
“谢谢叔叔。”颜布布眼睛发亮地盯着那个勾，直到负责人收起册子，才恋恋不舍地移开了目光。
颜布布又回去筛碎矿，这下他信心十足充满干劲，动作又加快了许多，不久后便又找到了两颗溧石。
“嘿，豁——那兔子。”旁边传来一道很不客气的小孩声音，颜布布不用转头也知道是那小胖子。只是他有点搞不清楚小胖子口里的兔子是谁，便低头看着竹筛，没有理他。
“喂，叫你呢，为什么装死不理人？”声音越来越近，停在了颜布布的竹筛旁。
颜布布并不想理他，就背转身继续忙自己的，那小胖子却没离开，就站在他身后不停挑衅。
“你看上去脏死了。”
“你怎么这么脏？好恶心。”
“我闻到你身上的臭味了，好臭好臭，你是不是从来不洗澡？”
……
小胖子见颜布布始终不搭腔，有些失去了兴味，怏怏地正要转身离开时，看见了石头上的铁皮玩偶。
颜布布刚将竹筛里的碎矿倒掉，就听到身后小胖子的声音：“这是什么东西？咦……这是比努努？哈，我拣到了一个比努努。”
颜布布倏地转身，看见小胖子正拿着他的比努努，立即大声道：“那是我的比努努。”
小胖子将铁皮玩偶往怀里一搂：“上次你抢我面包的账还没和你算清，现在又来抢比努努。这个比努努是在我地上捡的，那就是我的了。”
“是我把比努努放在那儿陪我的。”颜布布扔掉竹筛，疾步上前就要去夺比努努，被小胖子扭腰躲掉。
“丢在地上的就是不要的，谁捡到就是谁的。”
颜布布伸长手去够比努努：“这不是丢掉不要的，是哥哥给我做的，不信的话你看它左耳朵，后面还有颗痣。”
封琛做比努努时，那块铁皮上有米粒那么大的一点凹陷，刚好在比努努的耳朵后面，颜布布就说那是它长出来的一颗痣。
“没有没有，你胡说。”小胖子不去看玩偶耳朵，抱着就急急往蜂巢走。
颜布布怎么能让他抱走比努努？冲到小胖子身前便伸手去夺。小胖子一手抱玩偶，一手狠狠推了把他：“走开，别挡我。”
颜布布身形比小胖子小上一圈，顿时被推了个趔趄。等到站稳身体后，他见小胖子想离开，便又使出了自己的拿手招式，助跑几步，对着小胖子的后背一头撞去。
小胖子被撞得差点摔倒，玩偶也掉到了地上，颜布布赶紧上前拣，小胖子的手也伸了上去，两人同时抓住比努努，都拽着不松开。
怒气腾腾的视线在空中激出火花，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下一刻，两小孩就在矿石堆旁翻滚扭打起来。
颜布布在体型和重量上吃了亏，被小胖子全面碾压，比努努也被夺走。但他只要有了机会就会扑上去，所以小胖子就算拿到比努努也走不掉。
小胖子一次次将颜布布摔在地上，可他爬起来继续扑，锲而不舍地一次次去夺比努努。
他从头到尾没吭过一声，哪怕有几次被摔得很疼，眼睛里闪动着水光，却也紧抿着唇，将那些水光忍了回去。
小胖子始终走不掉，心里也很恼怒，便去掰颜布布手指，抓住他头发往后扯。颜布布则完全不顾身上的疼痛，也顾不上去还手，只一门心思抢比努努。
“哎，你们在干什么？”负责人终于发现了这边的动静，走过来后看见两名小孩在打架。
颜布布一天都在认真干活儿，明明一个豆丁大的小孩，做事比那些大人都要认真，负责人对他着实有些怜爱，便指着小胖子一声怒吼：“你干什么？跑到这儿来打扰我们矿场的员工？”
小胖子还是怕这些大人的，转头便要跑，但颜布布紧抓着他胳膊不放，还转头给负责人告状：“他想抢我的比努努！”
“还给你，我才不稀罕这个破烂东西。”
比努努被小胖子扔在矿堆上，蹦跳着往前滚，颜布布连忙松开他胳膊去捡，他便一溜烟跑掉了。
这是铁皮做的玩偶，就算被摔得咚咚作响也没有坏，但是嵌在头顶的右耳没见了，原本是耳朵的地方只剩下一条缝。
“怎么了？东西摔坏了？”负责人问。
颜布布用脏兮兮的手摸摸那条缝，眼泪就有些忍不住，但还是摇摇头说：“没事的，耳朵掉了，我找找就行。”
“行，那你慢慢找。”那边有人要上交溧石，负责人匆匆说了句后便离开了。
比努努的铁皮颜色和矿石差不多，都是深黑色，耳朵本来就小，像是一片薄薄的树叶，也不知道掉在了哪个石缝里。
颜布布爬上矿石堆，四处找着比努努的耳朵，好在这里亮了几盏灯，光线很足，不用凑近也看得很清楚。最后终于在两块矿石之间的缝隙里，发现了那片薄薄圆圆的耳朵。
“哈！”颜布布将耳朵小心翼翼地取出来，看了又看，再插回比努努头顶的缝里。
他直起身，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这才发现溧石矿四周的人都已经走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他自己。
糟糕！
颜布布突然想起来，哥哥要回来了，但自己还没去接他。
回到安置点的封琛，依旧站在升降机最边上，在视野内出现蜂巢大楼的瞬间，便看向下方那块大石。也眼尖地发现，今天石头上没有如以往那般坐着人。
升降机停下，封琛第一个走了出去，站在大石边上环顾四周，接着便看到右前方跑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颜布布一口气冲到封琛面前，气喘吁吁地露出笑容：“哥，哥哥……”
封琛看见他的模样，皱起了眉头。
颜布布头发蓬乱，满脸都是黑灰，那件浅黄色的T恤已经脏得不成样子，连胸口处的图案都已经看不出来。
“你干什么去了？怎么搞得全身这么脏？”封琛疑惑地问。
就在颜布布要开口时，他又打断道：“不准给我撒谎。”
“我没打算撒谎呀。”颜布布老实地说：“我也有工作了。”
“你也有工作了？”
颜布布大力点头：“嗯，我在那边拣溧石，今天一共拣了三颗，挣了五个信用点。”
他伸出手，竭力让巴掌张得更开：“看，五点，我挣了五点。”
颜布布满心喜悦，等着封琛露出同样欣喜的神情，但封琛却依旧眉头紧锁，将他举着的手拿过去，问道：“手怎么受伤了？拣溧石弄伤的？”
“啊，我拣溧石很小心的，没有受伤啊。”颜布布也凑过来看自己手，看见那脏污的食指头上果然有一道伤口。
伤口不大，所以他并没有什么感觉，但是见着自己手那么脏，还被爱干净的哥哥握着，既有些受宠若惊，也有些忐忑。
“我手好脏哦，你别握着。”
封琛却没有松手：“你别动来动去的。”
颜布布便没有动，任由封琛将他的头发拨弄来拨弄去，又碰了下耳朵：“和谁打架的？耳朵上明明是抓伤，不要给我说是石头碰到的。”
“打架啊……”颜布布的目光变得闪烁起来，吞吞吐吐地道：“打架啊，这个打架啊……”
他在幼儿园也和小朋友打过架，虽然都是别人来招惹他，但只要妈妈知道了，总会将他训斥一顿。
“布布，你要听话点，你看看哪家佣人的孩子有你这么好命？吃穿不比少爷差，先生和太太也喜欢你，还送你去幼儿园念书，每天有车接送。咱们要懂得珍惜，不要在幼儿园里和别的小朋友打架，要是传到太太先生耳朵里，会让他们不高兴的，知道吗？如果别人招惹你，就去告诉老师，让老师收拾他们，你自己别动手。”
有了阿梅的这些耳提面命，颜布布知道和小朋友打架是不对的。虽然是小胖子来招惹他，抢他比努努，还推他，但他怕哥哥知道后会不高兴，所以有些不敢说出来。
“说吧，和谁打架了？”封琛问。
按照他的想法，颜布布在那些外人面前，从来都不是个能吃亏的性子，如果今天是被人欺负了，肯定会第一时间找他告状。看这一声不吭的架势，也许是他先动的手，只是没能打得过。
但封琛却不知道，颜布布的确不会吃亏，哪怕是被础石这样的人追杀，都会用手指砰砰还上两枪，究其原因，那是因为础石不是小朋友。
颜布布可以打一切，但他知道不能和小朋友打，打了妈妈会不高兴，说他会惹得太太先生也不高兴的。
虽然太太先生没在，哥哥在也是一样的。
现在封琛的神情很严肃，颜布布虽然不想承认，但也不敢隐瞒，便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
“……明明我是把比努努放在那儿陪我，他非说拣的就是他的，我去抢回来，但是他不让……”
当颜布布讲到自己和小胖子争夺那只比努努时，封琛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吓得他几次都差点讲不下去，但封琛没说停，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
“……最后那个叔叔把他吓走了，他就把比努努扔在地上，耳朵都摔掉了，我找了好久才把耳朵找着……”
颜布布讲完经过，垂头丧气地站着，准备迎接封琛的怒火。没想到责骂迟迟没来，反而伸过来一只好看的手，将他的手牵住。
“走，先回去洗澡，洗了澡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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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这是要晚点再收拾我吗？
颜布布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洗完了澡,不再是那副脏污模样，又成了个肤白大眼的漂亮小男孩。
封琛将他查看了一遍，在耳朵上找到了两处抓痕,手背和手肘上也找到了几道擦伤,虽然都不严重,但怕感染，便也涂了一点药。
颜布布一直没有受责骂，胆子也大了起来，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刚才那一幕。
“这样,他就这样抱着比努努，我就去夺,然后他把我推开。”他学着和小胖子争抢的动作,“我没有还手，也没有念咒语，毕竟他虽然讨厌,很坏，却又不是……不是………”
颜布布实在不知道怎么形容，想了会儿才接着道：“他是小朋友，我要是念咒语的话，他应该会死的,所以我没念。”
封琛揭开饭盒盖，将勺子递给颜布布：“吃吧,吃完我教你一点防身术。”
“啊？防身术是什么？”
封琛想了想，说：“教你怎么和那个胖子打架,怎么打赢他。”
“什,什么？教我打架？”颜布布震惊得手上的勺子都差点掉落，嘴巴也张得老大,一脸的不可思议。
封琛瞥了他一眼：“你不想打赢他吗？”
“想。”颜布布重重点头，又迟疑地问：“可是我和小朋友打架，你不会生气吗？”
“你被人欺负了还打不过的话，我才会生气。”封琛说。
颜布布观察封琛表情，确定他说的是真的后，激动得简直要热泪盈眶：“哥哥，你太好了，我真的太喜欢你了，我非要一辈子伺候——”
“闭嘴！再说下去我就不教你了。”
“好，我闭嘴，我闭嘴。”
片刻后。
封琛用勺子敲了敲饭盒：“闭嘴的意思是让你别说话，不是让你连饭也不吃了。”
“哦，知道了。”
吃过晚饭，封琛便开始教颜布布防身术。虽然颜布布年纪小，力气也小，就算学会了防身术招式，使出来也没有多大的效果，但対付同样的小孩应该还是可以的。
“他如果揪住你胸膛，你就从他腋下钻出去，用脚去绊他小腿。注意看这个动作，不要东张西望。”
封琛教了几次后，便让颜布布在他手里过招。
颜布布老是学不会转身反踢这个动作，封琛开始还能好好说，后面就耐性全无，开始大声呵斥。
“刚说了钻出去后再绊腿，你绊了腿后再钻出去是什么意思？你们力量悬殊，被他看见了你的动作，那还能成功吗？”
“态度端正一点，不要老是去挠脸。”
“不要这样可怜巴巴地看着我，没用，我告诉你，没用。”
“又错了，我想把你脑瓜打开，看看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
颜布布练得很认真，奈何肢体总是有些笨拙，还是封琛见他着实太辛苦，有些不忍心，小小放了点水，终于让他成功了一次。
“我成功了，我成功了！”颜布布额头上还挂着汗水，却高兴得又蹦又跳。
封琛脸上也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今天就这样吧，以后继续练，那小孩再来惹事，你就这样対付他。”
颜布布信心满满，拿起剩下的半截玉米狠狠啃了一口：“他再来惹我，我就把他满嘴牙都打光，再扯着他的耳朵叫他豁牙，哈哈哈哈……啊——”
一声没笑完，他张着嘴突然不动了。
“又怎么了？”封琛问。
颜布布惊恐地盯着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
封琛凑近一看，轻轻嘶了一声：“掉牙了嘛，下牙又掉了一颗。不过没事，上牙已经快长好了。”
第二天，颜布布没有睡懒觉，封琛起床时他便也起了，跟着去了水房洗漱。
封琛今天在种植园做工，可以在种植园蹭一顿早餐和午餐，于是颜布布和他依依惜别，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升降机后，才独自一人去了饭堂。
没想到刚进饭堂，就看到了那个他最不想看到的人。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小胖子和颜布布排在各自队伍里，睁大了眼互相瞪着。
因为两人都掉了牙，并认为自己掉的牙比対方多，所以并没有用口型骂架，做那种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事。只沉默地互瞪着，让饭堂空气充满浓浓的火药味。
直到该打饭了，颜布布才移开视线，递上去饭盒刷信用点卡。昨天拣溧石的信用点也到账了，他看着余额里多出的五点，转过身，背対小胖子笑得合不拢嘴。
不过当他吃完饭，来到溧石矿继续工作时，又遇到了小胖子。
颜布布抓紧了装着比努努的挎包，但小胖子却没有看他，只像模像样地晃动手里的竹筛，在矿石里找溧石。
颜布布狐疑地打量了他好几眼，终于确定他不是来找茬，而是也在这工作的。
既然大家都是打工人，颜布布也就不再管他，去负责人那里领了竹筛，挑了个离小胖子最远，中间还隔了个矿堆的地方，开始蹲下选溧石。
他今天虽然没有将比努努摆在面前，但运气也很好，才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就从碎矿里找到了一颗溧石，然后在中午吃饭前又找到了一颗。
而小胖子筛了一上午碎矿，半颗也没有找到。
吃过午饭后继续，颜布布全神贯注地筛溧石，下午运气不太好，直到负责人在通知大家收工时，才在碎矿里捕捉到一闪而过的亮光。
他惊喜地用手指拨弄那处碎矿，没注意到小胖子正路过他身边，在看见竹筛里的那一星亮光时，眼睛也跟着亮了。
颜布布小心地捻起溧石，刚要起身，一只手便从旁边伸来，夺走了他手里的溧石。
他惊愕地转头看去，看见小胖子拿着他的那颗溧石正要离开。
“又是你这个坏蛋！”颜布布怒从心头起，大叫一声就扑了上去。
小胖子一手高高举起溧石，一手去推颜布布。他个头又高又壮，颜布布够不着他的手，也被推得无法靠近。
“这就是我刚才拣的溧石，你来抢什么抢？”小胖子依旧像昨天那般耍无赖。
颜布布碰不到溧石，决定使用封琛昨晚教给他的防身术，也怒喝一声：“你惹到我了，你完蛋了。”
话音刚落，他便往旁边闪出，一下绕到小胖子身后，同时伸出脚去勾他的小腿。
颜布布经过一晚上的练习，白天也在心中默记，这一招竟然使得无比灵活。小胖子只觉得眼前身影一闪，人就消失不见，下一刻小腿上便传来疼痛感。
颜布布勾了那条粗壮的左腿一记后，便等着小胖子摔倒，谁知他却稳如磐石，两条腿犹如生在地里，别说摔倒，连半分都没有挪动。
咦？
再勾。
不行。
我再勾。
小胖子慢慢低头，看着那只穿着运动鞋显得圆圆小小的脚，咬牙切齿地道：“你居然踢我，你惹到我了，你完蛋了。”
下一刻，两人便又扭打在一起，在地上滚来滚去，颜布布的防身术也没有了用处。
下午六点，封琛照例在升降机里便脱掉隔热服，也在第一时间便透过铁栏去看那块大石，终于看到了那个等待的小身影。
只是随着升降机下滑，那身影没有如同往常般仰起头，目光在铁栏后寻找，而是耷拉着脑袋，全身都写满沮丧。
颜布布听到了升降机停止的动静，却没有抬头也没有动，直到视线里出现那双熟悉的黑色户外鞋。
“怎么了？”封琛的声音响起。
颜布布慢慢抬头看向封琛，眼睛里全是委屈：“対不起，我又打输了。”
封琛顿了顿，问道：“用上我教你那招了吗？”
“用了，可是他太沉，我绊不倒他。”颜布布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了出来，边哭边比划，“看，我就这样去勾，但是勾不动……”
刚才打架时他没有哭，但现在见到封琛，那股伤心就再也憋不住了。
封琛走上前，用手指将他因为打架而乱糟糟的头发捋顺，问道：“他还扯你头发了？”
“嗯，扯了。”颜布布点头。
“那你没扯他的？”
“我也扯了，可是他头发太短，我……我抓不住。”颜布布呜呜哭出了声。
颜布布今天比昨天还要狼狈，不光耳朵上多了抓痕，就连脖子上也多了几个乌青的指印，抱着那个装了比努努的布袋，看上去无比可怜。
封琛用手指碰了碰那几个指印，黑眸深处燃着一团火。但见颜布布哭得伤心，便只说：“没事，输了就输了，今天我再教你新招式，明天绝対打得过他。”
“真，真的吗？可是今天的招式，好像就不太行。”颜布布有些不自信。
封琛抱起他往回走，语气沉沉地道：“真的。”
待到洗完澡，吃了晚饭，封琛说要找吴优谈点事，颜布布要跟去，被他阻止了。
“我说的事是工作上的事，需要保密，你不能去听。”
颜布布如今也是工作人，便相当理解地道：“好，既然是谈工作，那我就不去了，可你要快点回来哦。”
“嗯，很快的。”
封琛出了门，却没有去找吴优，而是直接往升降机走，按下了69层的按键。
69层比65层乱得多，小孩子们在通道里追逐打闹，一対夫妻在打架，从屋子里打到屋外，封琛经过大敞的房门时，差点被飞出的一只鞋掷中。
他避开几名在通道上跳舞的大爷大妈，径直走到一间紧闭的房门前，不轻不重地叩了房门。
“是谁？”屋里传出来一道粗声粗气的声音。
封琛回道：“我找陈文朝的家长。”
他今天在种植园种地时就找人打听过了，小胖子叫做陈文朝。他家在蜂巢C区还比较出名，因为刚进地下安置点的那天，他母亲就因为和人争一间宽敞的房子撕扯起来，打得不可开交，结果被西联军带去了军部大楼关押，已经关了快一个月，据说还要半个月才会放出来。
屋内没了声音，也没人来开门，封琛抬手再次敲门。
在他锲而不舍地敲了快半分钟后，房门终于被拉开，一名膀大腰圆的中年壮汉站在门口，目光不善地打量着他，不耐烦地问道：“什么事？”
“你好，我找陈文朝的家长。”封琛虽然比他矮了一个头，神情却很平静。
他目光已经越过壮汉的肩膀，看到了正在桌子旁吃饭的小胖子。
“我就是，怎么了？”陈父回道。
封琛也不迂回，开门见山地道：“我是樊仁晶的家长，你儿子总是欺负我家小孩，抢他东西，还动手打人，今天在他脖子上掐出了几个指印，其他地方也有伤痕。”
“别听他胡说，我才没有欺负人，那豁牙自己和我打架打输了的。”陈文朝倏地蹦了起来，窜到陈父身后。
陈文朝平常就爱闯祸，告状的家长也有，陈父从来都是倒打一耙。他见这次找上门的封琛不过是个半大孩子，根本没将他放在心上，闻言便昂起下巴，居高临下地道：“听见了吗？我儿子说他没有欺负人。小孩互相打架不是很正常吗？就是玩闹，不用太当回事。”
陈父说完就要关门，封琛却抬手将门抵住：“你儿子在撒谎，不然我去将溧石矿场的负责人叫来，昨天他亲眼见着陈文朝在抢我家小孩的玩具，还动手打他。”
“爸，我没有撒谎，那个比努努是掉在地上没人要的。”陈文朝躲在陈父身后，一双陷入胖肉里而显得有些小的眼睛盯着封琛。
陈父嘴里驱逐着封琛：“走走走，别挡在门口了，我们还要吃饭。”
封琛依旧用手抵住门，一双眼黑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陈文朝家长，你是不想承认陈文朝欺负我家小孩，対吧？”
陈父终于按捺不住脾气，怒气腾腾地喝道：“你他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耳朵聋了，听不见我儿子说的话吗？他没有打人，谁他妈打你家崽子你找谁去。还抢玩具？我儿子什么玩具没见过？想讹人也不看看讹的是谁，这是皮痒了找削吧？”
陈父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继续关门，但封琛却将门抵住。陈父关了两次没关得上，心中略微闪过一丝疑惑后，便伸手去推人。
但那只手还没伸到面前，封琛已经身形一晃，穿到了陈父身后，同时伸脚勾住了陈父左腿。
他使用的正是昨晚教颜布布的那一招，但虽然招式相同，效果却完全不一样。陈父被他这样勾住，脚下一晃，铁塔似的身躯突然前倾，踉跄几步后没有站稳，扑通一声摔在通道里。
陈父被摔得有些懵，趴在地上几秒后才回过神。随即脸涨得通红，一个鱼跃起身，対着封琛便是一拳击来：“我打死你个狗日的小杂种。”
他这拳带着蓬勃怒火，速度很快，力道也颇大，准备将封琛一拳击倒。他已经想象到拳头碰撞上対方身体时，那单薄的身体会被他砸飞出去，再重重落在屋中央。
可意料之中的碰撞没有到来，这拳落了空。一丝茫然刚在他心头浮起，想要收住前冲的脚步，就觉得眼前一黑，脸上突然剧痛，同时听到一声皮肉相撞的闷响。
“爸！”陈文朝在看见父亲被人在脸上重重打了一拳后，惊骇地叫出了声。
陈父甩了甩有些晕眩的头，看向站在対面的少年，有些不确定自己挨的这一拳是不是他打的。
少年身高只到他下巴，看上去虽然身姿挺拔，却也有着未长成的单薄，他觉得自己一巴掌就可以将他扇飞。他此时就站在屋内，神情淡定，眼眸冷清，看上去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你居然敢打我爸！”陈文朝涨红着脸，指着封琛大吼，“你居然敢动手打我爸！”
陈父终于确定动手的就是这少年，心里又惊又怒，再次扬起拳头：“老子现在要打死你。”
可一句话才喊出口，人还站在原地没有冲出去，就只见対面人影闪动，砰砰两声响，脸上竟然又中了两拳。
陈父这下彻底暴怒，如同一头疯狂的猛兽，不管不顾地対着封琛频频挥拳。
他脑中只有一个想法，便是将这少年砸倒在地，揍得昏死过去，揍得他像一条奄奄一息的野狗。
屋子里木柜被撞翻，椅子被陈父用来砸人，在墙上砸了个粉碎，满屋一片狼藉。
可就算如此，他也没有碰着封琛半片衣角。
封琛微微弓着背，两眼紧盯着陈父，预判着他的每一个攻击方向。他在屋内灵活闪躲，像是一只穿梭在丛林间的跳羚，并瞧着机会出拳，每一拳都击中陈父的脸。
没过多久，陈父双眼便都挂上了乌青，鼻子也淌着血，半边脸都肿了起来。
在封琛眼里，陈父的那些出拳毫无章法，身形也笨拙得可笑，只凭着一股蛮力，将拳头舞得虎虎生风。
因为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这拳头看似凶猛，实则缺少速度，也缺少瞬间爆发力，就连他集训时遇到的那些未成年対手，也比眼前这个成年壮汉要强。
哗啦啦！
砰砰砰！
屋内响声不断，夹杂着陈父的咆哮和陈文朝惊恐的哭叫。
封琛闪躲一阵后，看准时机，対着陈父迎面一拳击去。
他每一拳都是打脸，却又控制好力道，不至于伤到骨头。随着一声惨叫，陈父捂着鼻子，往后倒退几步后，摇晃着跌坐在地上，眼泪和鼻血糊了一脸。
封琛站着看他，再走上去几步，俯身揪住他的衣领。
陈父肿胀的眼睛里总算是露出了惊恐：“你别乱来啊，别乱来。”
封琛対着他一字一句地道：“我不打你儿子，所以你要把他管好。如果管不好，以后他欺负我家小孩一次，我就这样揍你一次。”

第37章
封琛松开陈父,掏出一段卫生纸擦了擦手，再大步往门口走去。
陈文朝在旁边已经吓得哭都哭不出来，煞白着脸不停发抖,封琛也没看他,从他身旁径直擦过,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颜布布正在屋子里认真练着那一招，门被打开，封琛走了进来。
“哥哥，你谈完工作啦？”颜布布欣喜地停手。
封琛点了点头,又道：“别停，继续,来和我练手。”
“好。”
颜布布冲上前,从封琛手臂下钻到他身后，再伸出脚去勾他小腿。
“停！”封琛喊住颜布布，“动作还算标准,只是差速度和力量，我来给你做一点改动。”
“……这样，你不要伸脚去勾别人，如果对方比你高大壮实，你不能绊倒他,反而自己会跌倒，改成用脚去踹他腿弯,看我的动作……”
颜布布又练习了一个晚上的防身改良术，第二天去拣溧石时,便一直警惕地盯着小胖子,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充分准备。装着比努努的布袋都藏在一旁，免得打起来时碍手碍脚影响发挥。
但他所有的准备都落了空,小胖子今天离他远远的，别说来找麻烦，就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颜布布虽然有些奇怪，但能不打架当然好了，所以也安静地拣溧石挣信用点。如此一整天下来，他捡了四颗溧石，挣了五点，多那一颗也登记上了，等着明天再找两颗，便能再领五点。
时间晃晃悠悠过去了半个月。
这天晚上，两人如平常一般洗漱后上了床，关灯睡觉，颜布布也如平常般叽叽咕咕说个不停，封琛则平躺着闭着眼，偶尔回应一声。
楼上响起一串纷乱的脚步声，打破了蜂巢沉寂的夜，还伴随着接二连三的惨叫。
颜布布察觉出异样，停下说话，抓紧了封琛的一只胳膊。封琛也睁开眼，注视着屋内的黑暗，实则在仔细听着。
呼叫救命的声音和惨叫声越来越清晰，楼上乱成了一团，像是一大群人正在往升降机方向奔跑。
封琛听了片刻后，掀开绒毯下了床，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哥哥。”颜布布心里很慌，也溜下床跟着出了门。
这层通道里已经站了很多人，都仰头往楼上看，小声议论着，不知道上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打架了？C巢昨晚也打架了，打得头破血流的，西联军将人都带走了，每个参与的人都禁闭一个月。”
“不知道，先看看吧，西联军应该马上就要来了。”
“嗷！”
一声类似野兽的嚎叫从楼上传了下来，但又分明不是野兽，而是人类的嘶吼。
通道里的人犹如被点了穴，齐齐收住了声。一两秒静滞后，如同一滴水溅进了油锅，所有人都炸了开来，转身往屋子里冲。
“丧尸啊，上面又有丧尸了！”
砰砰砰关门声连接响起，封琛也一把抱起颜布布回了屋，迅速关门落锁，再啪一声开了灯。
这间屋子没有窗户，看不见外面情景，但可以从门缝听到那些嘶吼和惨叫，还有惊慌的哭喊和脚步奔跑声。
封琛靠在门上侧头听着，颜布布虽然没有出声询问，却已想起前次广场上那些人互相撕咬的情景，心里升起浓浓的恐惧，站在封琛旁边，无措地看着他。
脚步奔跑声先是只在楼上，渐渐出现在本层，想来是从上面楼层逃下来的。
那些人不断去敲沿途经过的房门，大声哀求：“求求你让我进去，让我躲一下，躲一下就行。”
这个时候没有任何人敢开门，因为不知道那种丧尸有没有跟在后面，也不知道敲自己家房门的人有没有被感染。
“你们跑去安全通道啊，从安全通道往下跑。”有人在屋内大声出主意：“现在还敲什么门，前面就是楼梯间。”
有七八个人飞快地跑过通道，向着楼梯间跑去，凌乱的脚步声噼里啪啦经过颜布布两人房门口。
最后一个人的脚步声却突然断了，但他的喘息声却清晰可闻，就停在颜布布他们面前，仅两人仅隔着一扇薄薄的房门。
就在封琛犹豫着要不要打开房门时，那人却发出一种奇怪的，类似喉咙被痰液堵住的声音。
“嗬嗬……嗬嗬……”
封琛的手都已经握在了门把手上，又缓缓松开。
几秒后，门外的动静消失，那人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两人屏息凝神站在门背后，只听到彼此有些急促的呼吸，还有远处一阵阵的尖叫声。
颜布布一直紧张地看着封琛，正想开口询问，封琛食指竖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立即闭上了嘴。
砰！
下一秒，房门突然被重重撞击，门板剧烈颤动，门锁处发出一声不胜重负的吱嘎声，险些被整个撞开。
接着便一下下开始猛烈撞击门板，并发出野兽一般的咆哮，从门缝传入两人耳里。
安置点的房门不是普通木门，都是用一种叫做亚克力金属的材料做成的。这种材料不贵，比木门坚硬，也具备防潮和隔寒隔热的功能，很适合安装在地下建筑。
但外面撞门的人力气大得惊人，似乎成了头真正的野兽，撞得整扇门都有些微微往里凹陷，门锁处也有些变形。
封琛眼疾手快地顶住门，但门扇仍然扛不住那一次次的剧烈冲击，他转头对着吓傻了似的颜布布大喝一声：“快进去，钻到屋子里。”
颜布布反应过来，手足并用地从床底下爬了进去，封琛再跟着翻过床，猛地一个前推，将本来就贴在门旁的铁床推前去，堵在了门上。
封琛死死撑着铁床，颜布布也跟上去一起顶着，外面的‘人’更加狂躁，一边愤怒咆哮，一边用力撞门。
他的身体仿佛已经不是血肉之躯，每次撞到门上，连墙壁似乎都在跟着一下下震颤。
“嗷嗷嗷……”
听着外面的嚎叫，两人一起用力撑着床，颜布布的脸涨得通红，两只脚在地上轮流蹬动。
封琛知道这样不行，门锁已经变形了，撑不了多久。再这样被继续撞下去，门扇迟早都要被撞开，可他们这间房连扇窗户都没有，想逃出去都没有出路。
砰！砰！砰！
撞门还在继续，门已经被撞得微微往里凹陷，不能完全闭合，露出一道半指宽的门缝。而门锁中间也往外凸出，锁舌眼看就扣不住，要被弹开了。
封琛看了眼旁边的颜布布，咬着牙道：“……等会儿门要是开了……从床底钻出去……往外跑……”
“嗨呀——”颜布布像是没听到他说的，只闭着眼使劲撑床，五官都皱成了一团。
这时，从升降机方向突然传来连续不断的枪响，伴随着扩音器里的厉声喊话：“所有人不准出房间，不准开门，不然就地射杀，房间外的人一律抱头蹲下，不然也会被视作感染者进行处置！”
“一！二！三！”
倒数三声结束，更加密集的枪声响起，听声音是在用机枪进行扫射。通道上的奔跑声骤然减少，应该是不少人都蹲下了。
震耳欲聋的枪声响彻蜂巢，足足持续了好几分钟，那些嘶吼和惨叫逐渐消失，正在撞门的那‘人’频率慢慢减缓，终于停止。
“嗨呀——”颜布布还在闭着眼使劲，细小的脖子上鼓起青筋，两条腿在地上轮流蹬动。
“停停，快停停。”封琛喊住了他。
颜布布停下，两人都喘息着听外面的动静，因为担心外面那‘人’会突然又开始撞门，所以就算停下，也依旧用身体顶着床。
“蹲下，所有人抱头蹲下，不准站起身，现在起身的立即击毙！”有士兵在通道一端高声命令。
连成片的机枪声虽然消失了，但零星的单次枪声并没有停下，并逐渐往通道深处推进。
“前面那人听见了吗？蹲下抱头，不准站起身，否则即刻击毙！命令你立即蹲下抱头！”
“嗷——”
砰！
一声枪响，刚发出的嘶吼声又戛然而止。
封琛听着士兵的脚步声直接路过门口，并没有停顿，终于可以确定撞门的那个‘人’已经死了，不由长长松了口气。
他转身靠着床脚慢慢滑坐在地上，揽过一旁还在顶床的颜布布，哑声道：“没事了。”
两人相拥着坐在地上，握着对方冰冷的手，谁也没有说话，只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
“快快快，走廊上所有人现在去升降机那里，由人护送下去，速度一点，快快快。”
奔跑声再次响起，那些幸存者又跑过了颜布布他们房门口，有些人在边哭边跑，都纷纷冲向了升降机。
片刻后，通道彻底安静，封琛站起身，将床拉回原位置，伸手去开门。
门锁已经被撞坏了，都不用去拧把手，他只稍微用劲一拉，门就开了。
门开的瞬间，一具沉重的身体倒了下来，封琛反射性地一脚踢去，那身体便被踢开，横倒在通道里，砸得地板一声闷响。
这应该就是开始撞他们门的人，此刻正仰面朝上躺在地上，双目怒瞪，脸上布满青紫色血管。他半边耳朵可能是开始被其他感染者咬掉了，额头正中有个枪眼，正往外渗着乌黑色的血。
封琛将那把只剩半截的匕首握在手中，跃过门往通道两边看。只见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很多尸体，一眼望去估计有上百具，而士兵们正端着枪，谨慎地从那些尸体间通过。
他们这层虽然清理干净了，但楼下楼上还有零星枪声，那是士兵正在清理残存的感染者。
“哥哥。”颜布布还站在床后面，不安地喊了一声，“你快回来，快回来。”
“没事，你就站在那里别出来，我等下就进去。”封琛转头说道。
外面全是尸体，有些尸体已经被撕咬得面目全非，死状极其惨烈，他不想颜布布出来后看见这一幕。
身后突然响起扑拉拉的声音，耳边掠过了一丝风，封琛心头一凛，立即就要挥动匕首转身，却在这时候意识到了不对，硬生生收住了动作。
一只兀鹫从他头畔飞过，林少将的声音在后面响起：“秦深。”
封琛转过身，打了声招呼：“林少将。”
林少将手里拎着把枪，身后跟了一队士兵，问道：“你们没事吧？”
“我没事。”
林少将走前来，看见站在屋中央的颜布布，脚步稍顿。
颜布布刚被丧尸惊吓过，现在见着林少将反而不怕了，还抬起右手朝他挥了挥。
林少将左手扶着军帽帽檐微微低头，给颜布布回了个礼，接着便看到那已经变形的门锁。
“给这间房重新换门。”他转身对后面的士兵说。
“是。”
“门口这具尸体也马上清理掉。”
“遵命。”
林少将继续往前走，看也不看地往屋内抛出样东西。那东西在空中划出道长长的弧线，落向颜布布。
颜布布下意识伸手接住，低头去瞧，看见掌心里多出来一小袋饼干。
士兵行动很迅速，给封琛他们这间房门换了块新的，门锁也比以往更加坚固。
换门时，颜布布就站在封琛身旁看着，给封琛喂一块饼干，再给自己嘴里喂一块。
两人重新躺上床睡觉时，已经是深夜一点，往常这时已经在熟睡中，但刚刚经历了那么一场可怕的事，注定这是个不眠之夜。
颜布布抱着封琛胳膊躺着，也没谁提出关灯，只闭着眼，耳朵却在听外面的动静。
“刚才通道里的人全部带去医疗点仔细检查，皮肤有外伤的，不管是什么原因，都隔离观察。”
“遵命。”
“尸体运到地面去，焚烧以后再掩埋。”
“是。”
前半夜一直闹哄哄的，搬运尸体的声音，清洁工用水管冲洗地面的哗哗水声响个不停，楼上也有几个房间传下来悲恸的哭声。
封琛知道，有人哭也许并不是最惨的，那些安静的房间并不代表没事，可能是全家人都已经没了。
到了下半夜时，所有声音终于渐渐消失，蜂巢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
颜布布一直抱着封琛胳膊，没有改变过姿势，封琛本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却听他突然幽幽开口：“少爷，要是我们一直不洗澡的话，那些人还会咬我们吗？”
封琛沉默片刻后，道：“会。”
“那他们不嫌咱们臭吗？”
“不嫌。”
“哎……”颜布布叹了口气。
封琛侧过头看他，低声问：“刚才那人撞门的时候，我让你钻到床底下，等着门开的时候就冲出去，你没听见吗？”
“听见了的。”颜布布说。
“那你为什么不钻到床下去？”
颜布布又往近处挪，和封琛贴得更近，柔软的发丝就擦在他颈子上，接着声音小小地说：“我不想一个人跑走。”
“可是如果你不跑走的话，咱们俩可能都要死。”封琛没有推开他，只继续平静地陈述事实。
“死就死吧。”颜布布无所谓地说。
封琛思索片刻后，有些迟疑地道：“颜布布，其实不是每个人死了都能去天上，所以能不死还是要想办法不死的。”
颜布布倏地抬起头看他，几缕卷发搭在白皙的额头上，两只眼睛睁得圆圆的。
“当然，你妈妈那些人是全部去了天上的，只是如果我们死了不一定能去，因为我们还是小孩。”封琛没有看他，眼睛只注视着天花板。
颜布布慢慢又躺了下去，片刻后才说：“反正不管去哪儿，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以后遇到这样的事，你一定要听我的话——”
“不。”颜布布像是有些生气地拍了下封琛胸膛，语气也很坚决，“我不，我就要和你在一起。”
他还是第一次违抗封琛的意愿，态度却相当执拗，封琛知道现在和他说不通，也就没有再开口。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到时候再说吧。
颜布布似是想到了什么，怔怔出了会儿神，说道：“哥哥，如果你被咬了，你咬我的时候轻点，不要咬我的脸好吗？”
封琛闭着眼问：“那咬你哪儿？”
颜布布认真思索：“咬我的手指，不行不行，手指哪怕是割了条口子都疼，那……咬我的耳朵？也疼。要不，你就咬我的手指甲或者头发丝？”
“既然怕疼，那你干脆还是逃吧。”封琛说。
“不逃，我要和你在一起，疼的话就忍忍，哎，算了，你就随便咬吧。”颜布布索性放弃思考，“就咬脸吧，这里的肉还多一点。”
封琛抬手捏了捏他的脸：“哪里肉多，明明瘦了。”
“还行的，咬上几口是可以的。”颜布布鼓起腮帮子，让他戳自己脸蛋。
封琛果然又在他脸上戳了下，低笑了声，说：“睡吧，不会有那种事发生的，不过你要多吃点饭。”
“嗯，我这几天吃很多了，睡吧睡吧。”
经过颜布布这样一打岔，刚才那种压抑得人喘不过气的气氛也散去，封琛这次关上了灯，两人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38章
第二天一早,就有士兵带着管理员挨个房间检查，测量体温。
当检查到封琛他们房间时，吴优告诉他,楼上那层出事,是因为有人发烧,但那人不想被关进军部医疗点，因为进去的人起码一半都没有再出来过，所以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体外温度测试仪检查不出来他在发烧。
虽然他蒙混过去了,但昨晚就出了事，所以现在都换成原始的水银体温计,由士兵亲自测试体温,不让人有作弊的机会。
封琛和颜布布一人腋下夹了支体温计，听完吴优的讲述后，正好测温结束。士兵过来取体温计时,封琛心里还有些紧张，担心自己会不会又在低烧。
“36.0，正常。”
还好。
封琛缓缓松了口气。
接下来一段时间，地下安置点的生活比较顺遂，没有再出现丧尸咬人的事情,种植园的土豆和玉米又快要成熟一批。
这次大家提高了警惕，每天离开种植园前都要仔细检查,确定没有什么问题后才离开。
封琛在地面做工时也遇到过危险，比如搬运尸体或是在废墟上消毒时,突然遇到了变异种。好在都不是什么厉害的变异种,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颜布布最近都在好好吃饭，虽然翻来覆去都是那几样,但他胃口好，哪怕是没什么味的大豆，他也一勺接一勺地吃得很香，那些瘦下去的肉便又长了回来。
他依旧每天都去拣溧石，运气好的话，一天能挣十点，运气不好，那天就什么也没有。但总的来说，他卡里攒着不动的那部分信用点，在慢慢地增加。
这天起床后，封琛去了地面做工，颜布布却没有像往常般去拣溧石，而是到了交易中心。
物资日益匮乏，再加上不少人都去做工，交易中心比以往冷清了不少。但也还有些人守着摊位，卖着五花八门的东西。
颜布布手里紧攥着信用点卡，顺着两边摊位慢慢往前走，目光在那些形形色色的商品上逡巡。
他去拣溧石就是为了明天，八月十七号，哥哥的生日。他攒了这么久的信用点，就是想买一件好的生日礼物送给封琛。
颜布布能记住封琛生日，是因为每年到了这个日子，妈妈阿梅就开始念叨：“布布啊，今天是八月十七号，就是少爷的生日，你今天要乖乖的，不要去烦他，不要在他跟前哭闹……”
颜布布记不住自己生日是哪一天，但他知道生日这件事，也喜欢过生日。
总会有那么一天，从清晨中刚刚醒来，妈妈不但不怪他尿湿了床单，还笑眯眯地递上来一碗面。
雪白的面条上撒着碧绿的葱花，还盖着香喷喷的鸡蛋。
“布布，你今天过生日，吃了这碗长寿面，健健康康长大，以后再也不尿床了。”
生日是美好的一天，太太送他新衣服，给他做小蛋糕，先生还会让副官带他去骑马，送给他可以哔哔叫的玩具枪。
所以这两年的八月十七号，他也会送给少爷礼物。
装了两条蚯蚓的小瓶，几颗在阳光下可以转变颜色的玻璃珠，一小捧蝉蜕，他都趁少爷没在房间里的时候，偷偷放到他床头柜上去。
就是不知道哥哥当时喜不喜欢那些礼物。
想来应该还是喜欢的。
颜布布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揣测封琛的喜好。
半旧玩偶，不行。
一盒子夹心饼干，哥哥会吃饼干，但也不是特别喜欢，不行。
咦，衣服？
不行不行，哥哥对穿的不感兴趣。
……
哎，这里连蚯蚓都挖不到，想找个合心意的生日礼物，真的好难啊。
那些摊主看见颜布布，只当他是来逛热闹的小孩，也没人搭理。颜布布将那些零散的摊位逛完，看得眼花缭乱，却始终没选到一样称心如意的生日礼物。
一名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正在看手机，虽然现在手机没有信号，但交易大厅里什么都能卖，也就有人卖下载好的影片资源，所以用手机来看看电影还是可以的。
他抬眼看见了颜布布，见他不似看着玩儿，倒像是真的想买东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便搁下手机问道：“小孩儿，是想买点什么呢？”
颜布布站定在他摊位前：“不知道哦。”
“想买吃的？”
“不知道哦。”
“那是想买玩的？”
颜布布挠了挠脸“……也不知道哦。”
摊主也就对颜布布失去了兴趣，拿起手机继续看电影，颜布布却开始打量他摊位上的东西。
洗发液、牙刷、玻璃烟灰缸、卫生纸、灯泡、瓶装豆腐乳……
这些东西颜布布都不需要，他正要离开时，却突然在两瓶洗发液中间，看见了一把刀鞘。
他从小就长在封家，这种东西见过不少，何况封琛随身也带着一把，所以只潦草一眼，便认出来那是把匕首。
“叔叔，我想看看那个。”颜布布对着摊主指了指匕首。
摊主拿起洗发液：“这瓶？”
“不是。”
摊主换成另一瓶洗发液：“这个？”
颜布布摇头：“我要看那把刀。”
“嘶……”摊主吸了口气，上下打量颜布布，“你还看得出这是把刀？”
颜布布奇怪地道：“我眼睛看得见啊，这是匕首。”
“行行行，你厉害，能认出这是匕首，好吧，去其他地方玩儿去。”摊主并不认为这个小孩儿会买匕首，便开始驱赶他。
颜布布脚下却不动：“叔叔，我想看看这把匕首。”
摊主啧了声：“小孩儿不能看。”
“为什么？”
“反正你也不买，何况小孩儿也不能玩刀。”摊主道。
颜布布耐心解释：“我不玩，我是买给哥哥做生日礼物的。”
摊主一听这话，立即来了精神：“买给哥哥的……那可以，但是你有信用点吗？”
“我有。”
十分钟后，颜布布挎包里多了一把匕首，但卡里的信用点少了六十五点，正是他这段时间拣溧石挣来的总共点数。
他抱着自己布袋，像是抱着什么宝贝似的，美滋滋地回到房间，等着封琛回来。
封琛此时正在一处库房前。
这是某慈善机构的库房，在这次地震中只垮塌了一半，军队便组织人想将库房清理出来，看有没有可以收集的物资。虽说经过高温，食物都全部变质，但一些生活物品还是可以用的。
他推着推车，从一个刚掏出的门洞进入库房，里面有人将棉被毛毯放进推车，放满后再推出去，装卸到外面的履带车上。
现在天气很热，棉被毛毯虽然没什么用，但也拉了一半去地下安置点，另一半则拉去了西城区。
封琛知道，军队永远不可能将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虽然物资会放一半去安置点，另一半却会保存在地面的秘密物资点里，以备不时之需。
推着小车去履带车的这段路虽然不长，但坑坑洼洼全是碎石瓦砾，推车左右摇晃，不是那么好走。
他刚走到履带车旁，突然觉得光线不是那么刺眼，瞬间暗了几个度。
虽然不能直视太阳，他也试着抬头看了眼，惊诧地发现天上不再是一片炫目的白茫茫，竟然多出了几团乌云。
车旁其他人也发现了，跟着看向那些乌云，发出兴奋的大吼。库房里的人听到动静后也都跑出来，看着天空，激动得难以自控。
“看啊，看那些乌云，这是要下雨，要降温了。”
“就怕等会儿那些乌云就散了，太阳马上就出来。”也有人无不担忧道。
“不可能，你看，乌云越来越多，这绝对是要下雨。”
正说着，一阵风吹过，废墟上的一条塑料袋晃悠悠卷上了天空。
“起风了吗？这是起风了吗？”
“对，起风了，哈哈哈哈哈，起风了，这场雨肯定要落下来，马上就要降温。”
这场高温已经持续了好几个月，如果降一场雨，不管会不会大幅度降温，多多少少都会缓解目前的高温情况，说不准就能搬出地下安置点，回到地面。
哪怕曾经的家园已经面目全非，只剩下一片瓦砾，哪怕重建的过程会非常辛苦艰难，所有人也渴望着那一天早日到来。
有人高兴得手舞足蹈，也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蹲下身嚎啕大哭。
“先别高兴了，快点把东西都装上车，免得下雨就不好办了。”
所有人立即行动，推着小车脚底带风，个个都干劲十足。
封琛推着车，却没有其他人表现得那么开心，虽然他也想重返地面，但看着右边天空那乌黑的云团，心里反而浮起一层隐约的担忧。
他在集训地上课时，教官曾经展示过一张图，那是多年前某地一场洪灾来临前，有人顺手拍下了当时的天空。
封琛觉得此时的天空就和那张图一样，铅云密布，虽然地面上还算平静，但乌云翻滚汹涌如海浪，渐渐形成漩涡状，显然高空中正在酝酿着一场超大风暴。
封琛频频转头看天，以至于没注意脚下，差点被一块石头绊倒，旁边的人笑着伸手拉住他：“别太高兴了，看着点路，当心把东西都摔坏了。”
仓库里还剩下几百床棉被，估计还要半个小时才能搬运完，可就在这时，那细碎的风声突然变大，废墟上刮起了狂风。
这风说来就来，以呼啸之势席卷了整座海云城，狂风从那些废墟中穿过，发出凄厉刺耳的尖啸声。沙砾尘土被卷上天，挡住了层层乌云，整个世界只有一种颜色，像是末日来临似的昏黄一片。
封琛就算穿着隔热服，透明面罩也被飞扬的灰尘糊满，不得不随时伸手去擦拭，也擦不干净，视野里模糊一片。
“快点，加快进度，搬空这批棉被就回去。”
瞧着风越来越大，车旁的士兵对着人大吼，其他人也暂时没了高兴的心思，犹如忙碌的工蚁般，急急忙忙推着棉被往履带车的位置赶。
咣当！
封琛前面那人的推车被风刮翻，他急忙去按地上的棉被，没想到整个人却被突然的一股疾风给吹了起来，像只风筝般被吹出了十几米，再掉落在地上。
好在离地面并没多高，可就算这样，他也被摔得半天爬不起来。
“哎哎哎……哎哎哎……”又一个人被风卷起，却死死拽着铁质推车不放，两脚就腾在空中，拼命大声呼喊。
眼看推车也摇摇欲坠，他身后的人腾出手去拉他，两人却犹如连成串的糖葫芦，一起被卷了出去。
狂风肆虐，如果是平常还好，现在到处都是废墟沙土，可视度急剧降低。那两人被卷上天后，前一秒还能看清他们的位置，后一秒就看不见究竟被吹去了哪里。
封琛紧紧抓着推车，只觉得身体越来越不受控制，整个人也快要被风吹走。那辆推车也在摇晃，弧度越来越大，眼看就要倾翻。
他在推车侧翻的瞬间果断松手，看着推车倏地飞进了风沙中，转身往右边一根电线杆靠近。
因为是逆风，在尽量减少阻力的情况下，他干脆蹲下身，慢慢趴在地上，往着电线杆爬去。
“……找个地方……稳住……”
士兵的声音被风声盖住，只断断续续传来两句，现在所有人都顾不上那些推车，只就近寻找可以抓住或者避风的建筑物。
封琛已经爬到电线杆处，伸手抱住铁杆再打量四周，隐约可以看见前后都有人影，有些蜷缩在半堵断墙后，有些像他一样趴在地上，抱住身旁的东西。
“啊！”一声惨叫从某个地方响起，瞬间便消失在远方。虽然天地间尽是黄沙，什么都看不见，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是又有人被风给吹走了。
封琛知道这样下去不行，风不会停下，而且会越来越大，他们必须要回到地下安置点去。
士兵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封琛听到他在喊：“……回车上……爬过去……回车上……爬过去……”
封琛现在已经完全辨不清履带车的方向，想去看腕表上的指南针，但必须全力抓着那电线杆，根本没法松手。
这时，从某个方向突然传来当当的金属脆响，是有人在敲履带车的车身。
那声音虽然细微，却也能穿透风沙，断续地传进封琛耳朵里。他慢慢松开电线杆，向着右前方的声音处爬去。
空中除了沙尘，还有被风刮起的东西在飞舞，一样巨大的物品贴着封琛额头飞过，差点就撞上了。
在两厢交错的瞬间，他认出来那竟然是一张旋转着的木桌。
身前传来一声痛楚的闷哼，视线里出现了一双脚，有人正趴在他前面，却没有再继续往前爬。
封琛爬经那人身边时，想推他快继续爬，却发现他的隔热服面罩破成了碎块，侧躺在地上的头颅已经变形，太阳穴上插着一片锋利的面罩碎片。
封琛飞快地收回手，加紧速度往前爬，像一条壁虎般，让自己的身体和地面尽量贴合。一双眼睛却随时注意着上空，怕有什么东西砸落下来。
敲击车身的声音一直没有停下，封琛离那辆履带车越来越近，可就在这时，他眼尖地看见上方落下来一件重物，像是凳子之类的东西，正正对着他头顶。
他连忙往旁边一滚避开了，但却顺着风势，不可抑止地连接翻滚起来。
眼见就要滚远，他猛地拔出那断刃匕首，将刀身尽数扎入地里。
他紧握匕首稳住身形，顾不上喘口气，继续往正确的方向爬行。
等到他终于看见履带车时，也已经爬到了车身前。一排车辆都停在那儿，有人坐在紧闭的车里敲击着车身。
风太大，就连自重几十吨的履带车也在摇摇晃晃，有一辆甚至已经被吹得脱离了车队，单独靠在路边的断墙下。
“快上来！”
车门瞬间打开，封琛被人拖进了车内，又立即关上车门。他大口大口喘着气，看清车内已经坐了满满一车人。
“报人数，各车都上了多少人。”领队士兵拿起对讲机问其他车辆。
“十人。”
“十二人。”
“七人。”
“六人。”
……
根据汇报，他们这里一共一百二十人，还差四十多人没有上车。
“再等十分钟，不能上车的就不管了。”士兵命令道。
“是。”
“继续敲车身，不要停。”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持续不断地响起，又有人陆续爬到了车旁。封琛这辆车的士兵在开门之前，先大喝一声：“准备，要开车门了。”
封琛见其他人都抱住了座椅靠背，也将头顶的把手拉住。
车门已经无法用人力打开，在士兵喊下开门口令后，司机按下了自动开门键。一股狂风携卷着黄沙冲进了车厢，封琛在那瞬间抓紧把手，才没有反撞上车壁。
车外的人被拉上了车，车门再次合拢，将狂风都关在了外面。只不过短短几秒，车内的沙土又多了一层。
十分钟内又上车了十几人。
士兵紧紧盯着腕表，在车身被吹得开始横移时果断下令：“车队启动，回安置点！快！”
所有履带车立即启动，向着安置点方向艰难驶去。

第39章
安置点在逆风方向,车队行进得极其艰难，封琛这辆车是最前面的一辆，司机将油门踩到最底,也只能如同蜗牛般缓缓前行。
虽然是可浮空履带车,但现在这种情况下,浮空就会被整辆车掀翻吹走，只能用履带在地面行进。
车外可视度极低，什么都看不清，履带车原本不择路况,哪怕遇到石堆土包也能通行，但它终究不是装甲坦克,昏头昏脑地撞上一堵墙后,便只能倒退，再换个方向继续前进。
封琛坐在车里，跟着车辆摇摇晃晃,几次都觉得这辆车要翻了，又奇迹般地稳住，活像是个不倒翁似的。
车内的人个个都极度紧张，绷紧了心弦，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领队士兵用对讲机给其他车发布着命令。
“跟上，前后车之间的车距不要超过三米。”
“三号车,三号车，三号车是掉队了吗？收到立即回答。”
……
车队缓慢前行,一小时过去了,才行进了不到两里路。其间有几辆车终于还是被风吹翻，好在只翻滚了几圈就稳住,没有造成什么大碍，调整方向后又跟着继续前进。
原本做好了一直在飓风中行进的准备，没想到走到一半路途时，狂风没有丝毫征兆地突然停住。就像正在播放中的灾难片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原本喧嚣的风声戛然而止，漫天黄沙往地上沉落。
被那阵狂风卷到天上去的物品也开始往下掉，也不知道是些什么东西，砸得履带车车顶砰砰作响。好在这军用车极其坚固，被砸成这样也没有变形，若是普通家用车，恐怕早就不成样子了。
等到世界彻底安静下来，每辆履带车的车门都被打开，大家试探地下了车。
封琛也跟在人身后下车，他双脚刚踏入地面，就陷入了厚厚的尘土里。只见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天上落下的尘土就已经积了一尺多高，淹住了履带里的半排车轮。
“风停了，他妈的终于停了，刚才吓死老子了。”
“我活了三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风，以往听都没听说过。”
“老子刚才差点被吹跑，好在抓住了一根钢筋，我身旁也不知道是谁，眼看着被刮飞走了，我都没法去拉住他。”
……
但是也有人并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封琛身旁一名中年人就面露忧色：“你们不觉得这天太暗了吗？明明还是下午，就跟快晚上似的。”
封琛也觉得光线太暗了，他抬头看天，只见天上的乌云压得更低，依旧翻滚汹涌着，活似悬在头顶的黑色潮水。
滴答一声，面罩上突然多了滴水渍，像一小朵溅开的花。封琛眨了眨眼，刚伸手去触碰那水渍，耳边的滴答声开始此起彼伏地响起。
他低头看身旁，那厚厚的尘土上已经出现了一个个密集的小黑点，并迅速蔓延成片。
“下雨了，下雨了！我他妈就说要下雨了。”
“这天老爷终于下雨，要降温了，肯定要降温了。”
……
所有人都在为这场来之不易的降雨高兴，冲淡了差点被狂风卷走的恐慌，但短短几句话间，雨水就骤然变大，点连成片，瓢泼似的往下倾落。
原本已经安静的天地再次开始喧嚣，但这次却不是尖锐的风啸，而是震耳欲聋的雨声。
封琛看着身边的尘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雨水渗透，抬臂看了眼腕表，待看清上面的每秒降雨量时，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数字在不断变化：24mm/秒，26mm/秒，32mm/秒……短短片刻就已经达到了大暴雨的峰值，却还在直线攀升之中。
领队士兵到底出身军营，也受过不错的军事培训，顿时察觉到不妙，开始招呼周围的人上车。
“这雨大得不寻常，快快快，都回车上，别磨蹭，赶紧回到安置点去。”
封琛离车最近，转头就往车上走，脚边尺高的尘土已经成了淤泥，面上的水来不及往下渗，飞快地在表层聚起一层浅浅的水潭。
“快走快走快走，别磨蹭了，后面的快走。”士兵不停催促。
隔热服在此时也起到了雨衣的作用，雨水打在身上发出啪啪的声响。封琛觉得自己的脚像是被淤泥吸附住，每次拔起都很艰难，但好在他距离车近，很快就爬上了车。
他抹掉隔热服面罩上的雨水，转头看其他人时，看见那些距离远的走得就不是那么轻松了，每一步都越陷越深，随着表层雨水的迅速堆积，有人竟然连腰都淹在了水中。
“快点，再走快点。”士兵语气越来越急促。
有人在惊慌地叫喊：“我走不动了，我的脚全部陷在泥里，拔不出来了。”
“我的脚也拔不动了，怎么办？水淹到我腰了。”
看着越来越多的人两腿陷入淤泥里，领队士兵在这时果断大吼：“不要再走了，在地上爬，把脚拔出来后，就像刚才起风时那样爬。”
封琛在这时抬手看了眼腕表：45mm/秒。
他心里暗叫糟糕，这瞬间降雨量已经突破海云城这些年的最高数据。他们刚才为了避风，车队停下的位置是块洼地，厚厚的泥浆加上不断上涨的雨水，外面的人如果不尽快上来，情况会非常危险。
刚才连司机都下了车，现在车内只有他一人，他在车里翻找了一圈，揭开副驾驶座椅，从下面的置物格里找到了一卷长绳。
封琛提着那卷长绳，从车门口探出身体，大吼一声：“接住。”
他用力将绳卷往前抛去，长绳破开重重雨幕，在空中伸展拉长，一端落在了远方。
看着有人捡起绳子后，他便将另一端系在了座椅腿上。
有了长绳就好办了，最前方的人拉着绳子上了车，再和封琛一起拽绳子，拖出那些陷在泥地里的人。其他车上的人见到了也跟着效仿，纷纷翻出绳子往外面抛，很快就将所有人都拖上了车。
车门关闭，领队士兵下令出发，履带车压过淤泥，继续往前行。
气温开始降低，车内的自控空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下，温度显示在36&#176;C。但没有一个人因为酷热消失而欢欣，因为他们现在正面临着另一个困境。
车队驶出了洼地，在暴雨中向着安置点的方向前进，天空已经墨黑一片，暴雨倾盆而下，砸在车顶发出轰隆巨响，像是在穿行一帘巨大的瀑布。
车灯只能照出前方一两米的距离，车窗上水流滚滚而下，封琛透过车窗努力往外看，看到外面的积水就这短短时间内已经淹到了车腰，而水平面就在窗下方晃荡着。
“路面上全是积水，已经看不见路了，怎么办？”因为雨声太大，司机不得不大声呼喊。
封琛他们这辆车是领队车，现在既看不见路，两边也没有建筑物可以判断，何况到处都是坑洼，还有地震后留下的宽大裂缝，如果继续贸然前进的话会很危险。
领队士兵还没想出对策，就听到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声音：“这里是七号车，前方的六号车一直靠左行驶，突然消失不见了。这里是七号车，前方的六号车一直靠左行驶，突然消失不见了，怀疑左边有裂缝，六号车掉进去了。”
领队士兵对着对讲机呼叫：“六号车，听到请回答。六号车，听到请回答。”
对讲机里一片沉默。
“你们他妈的不要偏离路线，一辆车跟着一辆，紧紧咬着前面车的屁股！”领队士兵暴怒大吼。
对讲机里突然又传出一道嘶吼：“这里是十二号车，我们陷到坑里出不来，积水将车窗都淹没了，怎么办？”
“我联系安置点，让他们尽快派人来接我们。”
领队士兵用内联通讯器联系安置点，但耳麦里却只有一片杂音。
“草！装在车顶的信号器被风刮坏了。”
和安置点失去了联络，领队士兵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拿着对讲机陷入了无措。现在已经降温，车内气温恢复正常，但隔着隔热服的头罩，封琛可以看见他脸上的汗水滚滚而下。
“现在不能再呆在车里了，我们得出去，离开车。”
就在所有人都焦灼地等待领队士兵拿主意时，一道听上去年纪不大，但语气却很冷静的声音在车内响起。
领队士兵看向说话的人，认出他是那名叫做秦深的半大少年。
这少年给他的印象挺深，平常不爱说话，也不爱接触人，冷冷清清的一个人。虽然还没成年，做事却有着超出同龄人的沉稳，很容易便让人疏忽掉他的年龄，在心里不会将他当做是个孩子。
“离开车又怎么办？”领队士兵狠狠捶了下旁边车身，“外面水都那么深了，出去了又能怎么办？”
封琛紧紧盯着领队士兵，声音却听不出来急躁，一如平常的冷静：“我们必须离开车，尽快游回去。”
“游回去？”有人惊讶地大叫：“你知道这里到安置点还有多远吗？接近两公里，还是逆流，关键风大雨大天又黑，你让我们就这样游回去？”
封琛没有看他，依旧盯着领队士兵：“现在水还不深，很多建筑物都露在水面，我们可以借助那些建筑物作为中途休息点，一段一段地游回安置点。现在车辆不能再前进了，而我们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越来越危险。”
“游回去……”领队士兵喃喃了一句，又追问道：“人冲散了怎么办？”
封琛指着车厢底的长绳：“我们不是有长绳吗？所有人都将绳子系上，这样就不会被冲散。”
领队士兵觉得这个办法可行，虽然心底还是有些犹豫，但瞧见窗外的水位不断攀升，终于一咬牙，重重拍了下车身：“那就游回去。”
片刻后，每辆履带车的车顶盖都被掀开，从里面连接钻出来些人。他们站在快要被洪水淹没的车顶，腰间都系着同一条长绳，像是一根藤上结着的一串葫芦。
暴雨倾注，车顶上的人被雨水打得快站不住脚，领队士兵在风雨里朝着对讲机嘶喊：“所有人都打开头顶上的灯，每辆车的领队用对讲机保持联络，”
封琛拧亮额顶灯，看见不远处的雨夜里也隐约有了星星点点的光，那是其他车顶上的人。
领队士兵继续道：“第一个目标，右前方五百米处的那栋楼，都看见了吗？”
“雨太大，看不到。”对讲机里纷纷回应。
领队士兵：“看不到也没关系，我这里有红外线仪器可以探测到，放心往那边游就是了。”
“是。”
领队士兵：“我们去那栋楼集合，各车现在报告准备情况。”
“三号车人员已就位，一人不会游泳，已经穿上了救生衣。”
“八号车人员已就位，一人不会游泳，车里没有救生衣，但其他人可以拖着他走。”
“十号车所有人员已就位。”
“十一号车准备完毕。”
……
就这一会儿工夫，积水已经漫过了车顶，脚下踏着的车辆也有些晃悠，像是随时都要飘走，领队士兵不再犹豫，大喝一声：“出发！”
封琛和着身边的人一起扎入水里，暴雨倾泻而下，他在入水的瞬间，便两脚一蹬，让身体浮出水面。
额顶灯穿不透茫茫雨幕，只能照见身边的一小团，他前后左右都挤满了扑腾的“葫芦”，根本辨认不出谁是谁。
雨声掩盖住其他声音，封琛感觉到腰上绳子被扯动，便奋力滑动四肢，和其他“葫芦”一起努力控制方向，朝着右前方游去。
一道闪电突然划过阴霾天空，将天地间照得雪亮，也照出这片水域上，那些浮浮沉沉的脑袋。
每个人都在用力划水，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栋建筑很快就出现在视野中，露出了大致外形轮廓。
那是一栋没有垮塌的楼房，现在已经被淹至二楼，封琛他们这串人抓住了露在水面的二楼阳台，翻了进去。
在这种环境下游五百米，和平常在泳池里游五百米完全不同，每个人翻进阳台后，都脱力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其他车的人也陆续游了过来，抓住阳台翻进了二楼，很快整个阳台都半坐半倒地挤满了人。
领队士兵拿起对讲机：“各车汇报情况。”
“十一号车全体到达。”
“七号车全体到达。”
“十三号车全体到达。”
……
所有车的人都成功到达了第一个休息点，领队士兵用探测仪探测前方，发现在四百米外的距离处，有第二个露在水面上的可休息点。
“休息十分钟后继续出发，目标在四百米外。”
雨更加大了，阳台根本挡不住雨水，隔着薄薄的隔温服，封琛觉得身上传来阵阵凉意。他四肢摊平地躺在地上，突然想起了颜布布，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地下安置点，出入地面的升降机旁，颜布布正站在那里，手里抱着比努努。
每当降下来一架升降机，他眼睛就会亮起光，希冀的视线从那些走下升降机的人脸上一一扫过。当发现其中没有他等待的人时，那两簇亮光又会黯淡下去。
走下升降机的人全都是湿漉漉的，神情严肃而疲惫，颜布布始终等不到封琛，便跟在其中一人的身后追，嘴里焦急地问：“叔叔，外面是在下雨吗？那些去仓库的人怎么还没回来？”
颜布布经常听饭堂的人议论种植园，也开始惦记那些土豆，今早封琛去地面做工时，他还躺在床上，迷迷瞪瞪地让封琛记得看下土豆长多大了。封琛当时说他今天不是去种植园，而是去仓库，于是颜布布便记住了。
那人看了眼颜布布，说：“外面下大雨，正在涨洪水，仓库的人应该晚点才会回来。”
“涨洪水啊……”颜布布站在了原地，脸色一点点变得煞白。
他知道洪水，在电视新闻里看过，滋亚城涨洪水的情景还历历在目。那些来不及撤退的人就挂在树枝上或者站在房顶，被直升机一个个带走。
可现在外面有直升机吗？哥哥是不是被困在洪水里了？那他如果挂在树枝上的话，会有直升机去带走他吗？
一队士兵下了升降机，步履匆忙地往军部大楼走去。颜布布看看升降机，又看看他们的背影，不远不近地跟在了后面。
他想去听听，西联军会不会有直升机出去救哥哥。
军部大楼上下都一片忙乱，有人在通道里急急奔走，有人大声呼喝，没人注意到这一小队士兵最末的颜布布，让他就这样跟在后面进了楼，上了二层。
二层有间房开着，里面传来大声谈话，他走进屋内，发现这是间套房，谈话的人在隔壁套间里。
“于上校，种植园已经被淹没，那些粮食都来不及抢收，所幸人员都已经回来了。”
“南城的那些人呢？”
“也都回来了。”
“鸿运仓库那边呢？”
回答的人顿了下：“鸿运仓库那边的人已经失去了联络。”
鸿运仓库，是哥哥去的那个仓库吗？应该就是那个吧。
颜布布仓皇地站着，呼吸变得急促，手指紧紧抓住比努努。
于上校沉默片刻后道：“向林少将汇报了现在的情况吗？”
“汇报了。”
“林少将怎么说？”
回答的人道：“林少将说交给你处理，现在应该严密监控安置点大门的情况，不管外面的人有没有回来，水位一旦超过警戒线，马上关闭大门。”
屋内又是一阵静默，于上校道：“我去大门口看看，你在这儿替我给其他人安排任务。”
“遵命。”
听到有脚步声出来，颜布布反应到自己不该站在这里，连忙蹲在了沙发背后，只露出一只眼睛往外看。
一名年轻军官大步走出里间，他年约二十七八岁，身形修长，长相俊朗，刚走到里间房门口，脚步就顿了顿，眼风飘向屋左侧的沙发。
颜布布怕被他发现，赶紧将头缩了回去，不敢再往外面看。
于上校只站了半秒，脚步声继续响起，停在了套房门口。
“叫上你们小队，跟我去安置点大门。”颜布布听到他在命令其他人。
“是。”
等脚步声离开，颜布布连忙钻出沙发背，出了门。
于上校就走在前方十几米远，颜布布小跑着追了上去，放轻脚步跟在他身后。
于上校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其他迎面来的人倒是看见了颜布布，但以为他是被于上校带着的，虽然略微诧异，却也没有做声，于是颜布布便畅通无阻地出了军部大楼。

第40章
颜布布跟在于上校和士兵身后,到了主升降机附近，等他们去往地面后，便乘坐下一趟升降机跟了上去。
自从上次他在通道等封琛,结果封琛勃然大怒后,他就没有再去过地面。现在扶着微微摇晃的铁栏,他心里有些忐忑，但总归担心封琛的念头占了上风，将那点不安又压了下去。
发怒就发怒吧，大不了到时候就哭闹打滚,躺在地上不动，抱着床腿不松手,反正是别想将他赶走的。
胡思乱想中,升降机到顶停了下来，颜布布迈出升降机，顺着通道向前走去。
这次他没有感觉到酷热,气温很正常，但听到了大门方向传来的哗哗雨声，在通道里几经回荡后，声音更加响亮。
大门敞开着，露出了宽阔的地下安置点入口,刚才遇见的那队士兵和于上校，正站在入口处往外望。
雪亮的灯光穿透厚重雨幕,颜布布走得更近些，可以看见入口下方的地面已经淹了水,昏黄一片。入口台阶被淹没了一半,还剩下两米多高的距离。
于上校用探照灯看着远方，身旁的士兵碰了碰他：“于上校,你带的那个小孩儿也跟上来了。”
于上校慢慢转身，看着颜布布：“小卷毛，你怎么还跟到这儿来了？”
颜布布心里紧张，声音很小地回道：“我是樊仁晶，来这里等哥哥。”
“什么？”于上校只看见了他嘴唇在翕动。
颜布布提高了音量：“我叫樊仁晶，繁复漂亮的晶石，在这里等哥哥。”
“等哥哥，你哥哥在哪儿？”
“他在仓库。”
于上校听到这句话，打量颜布布的神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身旁士兵低声问：“于上校，要将他赶下去吗？”
颜布布紧紧抿着唇，入口外的雨水刮进来，已经将他额头上的几缕头发濡湿。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不发一言，一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于上校。
“算了，就让他站在那儿等吧。”于上校转回头，继续注视着水面。
“是。”
此刻，露出水面的二楼阳台上，一串串的人跳下了水，向着下一个目标点游去。
紧挨着封琛的这个人动作很大，两条粗壮的腿像是鲸鱼尾，一路拍起漫天水花，将他的透明面罩糊得看不清。好在大家都连在一根绳上，自然有领队的人，就算看不清也没关系。
他们的下一个目标点在四百米外，这段距离不算远，只要到了那儿，休息片刻后便可以直接游向八百米外的地下安置点入口。
经过第一轮的尝试，所有人都觉得这方法可行，信心满满地游向探测仪上显示的建筑物。可到达那儿后，才发现那是一座教堂，露在水面的部分只有房顶的半截圆形尖锥，根本没法落脚休息。
“操，没办法休息。”有人失望地骂道。
领队士兵看着手里的探测仪，气喘吁吁地大喊：“只剩八百米，直接游向安置点入口，都加把劲儿，直接游到入口去。”
风雨交加，水流湍急，又是逆流，别说再游八百米，好多人能游到这儿就已经尽了全力。但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一边咒骂这鬼老天，一边继续划动手臂往前游。
封琛从头到尾没有吭声，也注意保持着体力，他旁边那人鲸鱼摆尾摆了这么久，累得像头老牛般呼哧呼哧地大喘气，听说不能歇息要继续游八百米，气得自暴自弃地大声嚷嚷，说他不游了，沉下去算了。
混乱中，领队士兵说：“现在保持体力最重要，每队除了领队，其他人全部用仰泳姿势，不要正对着逆水方向，用S型路线蹬水前进。”
封琛翻过身，仰躺在水面，因为隔热面罩已经除掉，雨点打得睁不开眼，只能根据绳索的拉动判断方向。
茫茫大雨中，所有人都艰难地向着安置点方向前进。
安置点入口处，颜布布已经站在了最前方。他全身都被淋湿，不断用手抹去脸上的雨水，虽然重重帘幕隔绝了视线，也睁大眼睛看着远方，努力想看得更清楚。
雨势丝毫不见缓和，台阶下的水继续往上涨着，已经距离入口只有一米。
于上校沉默地和颜布布并排站着，一名士兵低声询问：“于上校，水越淹越高了，现在要关门吗？”
于上校看了他一眼，虽然什么也没说，那名士兵立即缩着脖子不吭声了。
“再等等吧。”于上校深吸了口气，不知道是说给士兵，还是说给旁边的颜布布。
封琛在水面浮浮沉沉，保持着呼吸和心跳平稳，蹬着双腿往前。每一次沉入水里，世界便变得无比安静，但下一刻浮出水面时，风声、雨声、其他人的喊声，加倍的喧嚣便铺天盖地而来。
领队士兵看着探测仪，高声喊道：“都加把劲儿，还有四百米就到了。”
“明白。”
“哎呀，我腿抽筋了。”
“怕个屁，绳子把你拖着的。”
“你他妈往左去点好不？好几次都踹到我头了。”
……
眼见就要到达安置点，这些人虽然嘴里在骂骂咧咧，但听得出语气里也带上了轻松。封琛心里也崩得不再那么紧，正想翻过身划水冲刺，就听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呼喊：“救命……”
他转头往那方向看去，却什么也看不见，接着又是一声：“救命……”
其他人也听见了，纷纷出声询问：“怎么了？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喊救命。”
“我也听见了，是哪一队？是哪辆车上的人？说话！”
右边有人惊恐地高声道：“好像是五号车上的人，他们刚才一直在我们身边游，几个人突然不见了。我看到有人冒了下头，喊了声救命，就又沉了下去。”
“快快快，到水里去找找。”
离五号车那队最近的是四号车上的几人，个个水性都不错，立即便一个猛子扎下了水。
其他离得较远的队伍都暂时没动，只仰躺在水面，焦灼却安静地等待着。
一分钟后，水面上浮出来几个脑袋，大口大口喘着气：“没，没见了，水底太黑，也看不了太远，找不着。”
领队士兵知道目前这种情况下不能多停留，而且大家体力消耗都很大，再找下去还会拖累其他人，便果断命令：“先不找了，继续往前游。”
所有人又朝着安置点的方向游，没有人再说话，都沉默且安静，粗重的喘息被淹没在浩浩风雨里。
水温冰凉，封琛的体温也在急速下降，他仰躺在水面，一边调整呼吸，一边在心里思忖。
大家都是用绳子系在一起的，就算其中某个人游不动了，或者绳子被什么东西挂住，也不会全部都沉下水，总有停留在水面大声呼救的时间。但五号车上的人一起溺水，只呼救了短短两声，连救援的机会都没有，明显不合常理。
莫非……莫非这水下有其他东西？
封琛想到这儿，心中一凛，侧头看向水面。额顶灯将面前一团水域照亮，但水质昏黄，根本看不清水下的情况。他正要收回视线，却看见左边十来米处出现一道破开的水流，有什么东西正向他飞速游来。
那东西速度飞快，转瞬间，他的左脚就被什么东西给牢牢钳制住，下一秒，人就被拖进了水中。
封琛被拖着在水底急速穿行，脑中有着片刻的空白，直到呛了几口水才反应过来，屏住呼吸抬头看前方。
水浪翻涌，身前急速游动的黑影摆动着尾鳍，看上去是条半人大的鱼，正将他的左脚咬在嘴里，往漆黑的水深处游去。
他拽了拽左脚，那鱼将他脚咬得很紧，根本挣脱不开，但脚上只有压迫感，却没有疼痛，这鱼的牙齿应该并不锋利。
腰上也传来一股拖拽的大力，他侧头去看，看见那串‘葫芦’也被他腰上的绳子拖下了水，一连串紧跟在他身后。
“咕噜……”挨着他的那人惊恐地瞪大了眼，嘴边冒出一串泡泡。
封琛来不及去想这条鱼要将他们拖到哪儿去，只拼命扯动左脚，想从鱼嘴里扯出来。但怎么挣扎也没用，便用右脚狠狠地去踹鱼头。
水里本就使不上劲，何况还是这被拖着，封琛踹了几下没有挣出左脚，那憋在肺里的一口气也快被耗光，胸口闷闷地胀痛着。
他再次去看其他人，发现紧挨着他的那位已经翻了白眼，昏厥了过去，剩下几人也不好过，拼命扑腾着手脚往上浮。
但那鱼的力气奇大，几个人都对抗不了，一起被往前方拖着。
领队士兵在绳子最末端，正在解自己腰上那绳疙瘩，但系得太紧，绳结又浸透了水，怎么也没办法解开。枪支和军刀太重，下水时就已经扔了，现在他除了脖子上挂着的对讲机，手里什么武器也没有。
他一边拉拽绳索，一边去看前方，正好对上封琛转头的目光。
封琛对他点了点头，没有丝毫耽搁地从腰后拔出那把断刃匕首，在领队士兵惊愕的视线里，割向了腰间绳索。
那把匕首就算断刃，却依旧很锋利，绳索瞬间从中断裂。
领队士兵只觉得身体一轻，那股拖拽的力消失。他赶紧拨动双脚，带着几人冲向水面，余光里却瞥见那名叫做秦深的半大少年，被那条大鱼拖向了黑暗的深水里。
等到冲出水面，几人贪婪地呼吸新鲜空气，将那名已经昏死过去的人拍醒。
领队士兵转头看了眼后方，视野里只有黑茫茫一片。
他清楚那名少年已经没法救了，便沙哑着嗓子大喊一声：“所有人，速度游回去！”
地下安置点入口，颜布布始终盯着前方，除了偶尔抬手擦一下眼睛，其他时间就像座一动不动的雕塑。雨水太大，顺着他卷曲的额发淌下，来不及擦去的就滑落进眼底，将他眼睛蛰得通红。
身旁的于上校一言不发，始终看着脚下，看着那条水线一点点涨高，淹没过一级又一级台阶。
只剩最后一级台阶时，他终于沉声开口：“刘成。”
“在。”
“准备关上大门，开启应急封闭模式。”
“遵命。”
一直没动的颜布布，听到这话后浑身一颤，倏地转头看向那名叫做刘成的士兵，看他走向门左侧，打开墙壁上的机箱，露出了一排按键。
“不要关门，不要关门，我哥哥还没回来。”颜布布大喊着冲了过去，搂住刘成的腿往旁边推，“不要关门，我哥哥还没回来。”
刘成没留神，被他推得往旁挪了两步，嘴里呵斥道：“小孩儿一边儿去，别在这儿碍事。”
“不行，你不准关门，不准关门。”颜布布继续推他，挡在他身前，不准他靠近机箱。
刘成正要将颜布布拎到一旁，就听门口的士兵发出惊呼：“快看，看水里好像有人。”
所有人都朝着水面看去，颜布布也惊喜地扭过头，看见被探照灯照亮的光晕边缘处，有几个脑袋在水里浮浮沉沉，正向着这边游来。
“快，救人。”不待于上校命令出口，已经有好几名士兵扑通跳下水，向那些人飞快游去。
颜布布见刘成离开了机箱，便也冲到了门口，翘首对着外面望。他一瞬不瞬地盯着远方，两手紧握成拳，紧张得身体都在发抖。
最前面的几个人很快就被救上来，面色煞白地躺在地上，腰间都系着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颜布布没有在他们中看到封琛，便继续朝外张望，焦灼地等待着。
越来越多的脑袋出现在视野里，都是几个人一群浮在水面上，士兵们不断跳下水，将那些已经精疲力尽的人推上岸。
入口通道里很快挤满了人，有几个在侧着头吐水，大部分人都脱力地躺着没动，只有少数恢复快的已经坐起身，解开了腰间的绳索。
颜布布一直站在门口最前方，每当士兵将水里的人往上推，他都伸手去拉，目光在那些面孔上找寻。
当最后几名湿漉漉的人被拖进来时，颜布布去瞧他们身后，水面上空空荡荡，已经瞧不见其他身影。
“你看见我哥哥了吗？叔叔，你看见我哥哥了吗？”
颜布布的眼睛里蓄满了一汪水，却转动着没有掉落，只满含期待地看着眼前的人。
“你哥哥是谁？”其中一名身着士兵服的人，抹了把脸上的水，沙哑着嗓音问颜布布。
颜布布：“我哥哥是秦深。”
士兵抹水的动作一顿，喘着气看向面前的小孩，却没有做声。
“叔叔，你认识我哥哥对吧？他在哪儿？是不是还在后面？”颜布布凑到他面前连声追问。
士兵有些仓促地移开视线，声音不太自然：“应该还在后面吧……”
颜布布闻言松了口气，又重新看向水面，于上校却已经明白一切，轻咳一声后，低声吩咐身旁的刘成：“可以关门了。”
“是。”
颜布布换了个角度，这样可以看得更远。调整姿势时，视线余光瞥到那名关门的士兵又走向了墙边机箱，心头顿时警铃大作，死死地盯着他动作。
刘成拉开机箱盖，手指刚刚搭上那枚红色按键，一道小小的人影便冲了过来，像颗炮弹般一头撞在他身上。
猝不及防之下，他竟被撞退了好几步。
颜布布伸开两臂，用后背挡住机箱，一边警惕地看着众人，一边嘶声尖叫：“不准你们关门！不准关门！再等等，再等一下，我哥哥还没回来啊！”
。
因为缺氧，封琛肺部涨得像是要裂开，耳朵里也出现嗡嗡的杂音。他不知道这条鱼要将自己拖去哪里，只知道得尽快将脚从它嘴里挣脱，浮到水面上去。
他握着匕首，想曲起身体去刺那条鱼，但前进的速度太快，身边水流太急，压迫得他连曲身这个动作都难以办到。
没有雨幕的遮挡，额顶灯在水中反而照得更远，他可以看到那条庞大的鱼身，正奋力摆动鱼尾游向前，也能看到就在前面不到百米的地方，那块水域的颜色明显变深，像是一条黑色的长带。
糟糕！
封琛明白，那里定然是一条地震时形成的裂缝。
眼下情景容不下他思索对策，大鱼已经如同箭矢般冲向裂缝，拖着他向下，扎向了裂缝深处。
这里的水温骤然降低，封琛瞬间被冰凉包围，也让他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了点。
不行，不行，得赶紧挣脱，不能往下沉，得赶紧想办法。
好在大鱼已经缓下速度，不再是那般横冲直撞，而是匀速向下游。封琛狠狠咬了自己一口，直到嘴里尝到了腥咸的铁腥味，再猛地蜷起身体往前，伸长左手，手指抠住了鱼头上的眼睛。
固定住身体，他便扬起右手，匕首对着大鱼狠狠刺下。
他这下用尽全力，整个刀身都没入了鱼背。
接着再拔.出，刺下，拔.出，刺下……
鲜血喷涌而出，将身边的水流都染红，大鱼吃痛地摇晃着身体，却依旧不松嘴，拖着封琛往裂缝的更深处游，像是知道他就快要被溺毙。
封琛的确也快不行了，因为缺氧，他脑子一片空茫，眼前是闪烁扭曲的画面，耳边是鼓噪的水声，血液奔涌得如同澎湃的潮汐，剧烈地冲击着血管。
但他仅凭一丝残存的清醒，一次次机械地举起手臂，再一次次刺向大鱼。
大鱼的动作减缓，停下了继续往下游，鱼尾抽搐几下后，嘴也慢慢松开，毫无生气地向着裂缝深处沉落。
封琛的脚终于脱离钳制，但他意识也开始涣散，手足无力地飘在水中，双眼半睁地看着上方。
一些画面犹如走马灯似的在他脑中闪过，父亲的叮嘱，母亲的温柔眼眸，还有颜布布扬起糊满泥巴的脸，在阳光下眯着眼睛，对他举起一条挣扎不休的蚯蚓：“少爷，送给你……”
颜布布……
“哥哥，哥哥，哥哥……”
颜布布的声音不断进入他耳里，时而娇憨，时而委屈，却都带着浓浓的依赖。
封琛越来越迟钝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自己死了，颜布布一个人该怎么活下去……
这个念头犹如一道白光劈中了他，让他瞬间又恢复了一些神志，尽管身体已经没有了力气，那搭在水中的手指也轻轻动了动。
朦胧视线中，他仿佛看到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矫健有力的身姿，琥珀一样的澄黄色眼睛，长长的鬃毛在水中柔软地飘散。
正是那只他见过一次后，就再也没出现过的黑狮。

第41章
黑狮在静谧幽深的水中舒展着身体,再钻到封琛身下，四爪一蹬，托着半昏迷的他稳稳冲向水面。
破开水面的瞬间,安静的世界恢复喧嚣,狂风巨浪迎头扑来,打在封琛脸上，让他陡然睁大了眼睛。
每颗肺泡都贪婪地张开，吸取着带着铁腥味的新鲜空气。他趴在黑狮背上，撕心裂肺地咳嗽,吐水，又大口大口吸着气,喉咙里发出类似风箱抽动的呼哧声。
黑狮和他心意相通,不待他下令，便掉头迎着风雨，向着地下安置点的方向游去。
安置点入口已经被淹到了最后几级台阶,但颜布布却死守着那个有着关门按键的机箱，不准任何人靠近。
他犹如一头发狂的小兽，赤红着眼，举着块不知道从那儿捡到的石头，摆出副拼命的架势,尖声哭叫着，谁要靠近就对着谁撕咬。
“我哥哥还没回来,不准关门，不准关门！不准关门！再等等,再等等,他马上就要回来了。”
他到底只是个六岁的小孩儿，哪怕是拼命,其他人也可以将他拎走。但谁都听出了他声音里的绝望，都看到了他眼底的痛苦和哀求。
这场地震，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都经历过失去亲人的锥心之痛。面前的小孩儿只是想救下他唯一的亲人，听着他那撕心裂肺的叫喊，就算是铁打的心肠也软化了几分。
有人想起了自己的遭遇，红着眼睛转过头拭泪，也有人很想立即关门，却也不好自己上前扯走颜布布，于是都沉默着面面相觑。
那名本和封琛绑在一起的领队士兵，心下更是恻然。毕竟若不是封琛割掉那根绳索，他们这队人都回不来。
终于有人忍不住要上来拉走颜布布，嘴里呵斥道：“你哥哥已经回不来了，你就不想想咱们安置点的其他人？为了你哥哥，就不顾别人的性命？”
“再等一下下，再等一下下，他马上就会回来。”
颜布布一边哭嚎一边挥舞着石头不让他靠近，汗水和着眼泪从脸庞不停滚落，死死护住身后的机箱。
那人猛地上前，捏住颜布布手腕，只一用劲，颜布布手上的石头就掉落下去，再拎起他胳膊往旁边提，嘴里吩咐其他人：“快，快去关门。”
看见有人走向机箱，颜布布拼命挣扎，像一条被抛在岸上快要濒死的鱼，一下下扑腾着身体。他的嗓子已经哑了，却依旧在叫喊：“别关门，再等等……”
“你这小孩再瞎胡闹，就把你扔出去。”抓住颜布布的人凶狠地出口威胁。
颜布布挣脱不开抓着自己的手，眼睁睁地瞧着机箱旁的人在辨认那些按键，只绝望地嘶声喊道：“那就把我也扔出去吧，把我也扔出去吧，让我出去吧，我去找他……”
和封琛一辆车的那名领队士兵，起身走到于上校身旁，喉头微微发紧地道：“于上校，还没回来那个，也是个孩子……”
拎着颜布布的人继续怒喝：“你这小孩考虑过别人吗？我们地下安置点这么多人，难道就为了你哥哥——”
“等等，先别关门。”一片喧闹中，沉默不语的于上校突然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转向了于上校，关门的人手指也停在了按键上。
于上校看向拎着颜布布的人：“你对他说这些有什么意义？我们可以衡量孰轻孰重，但小孩的心里只装得下他哥哥。和他哥哥相比，别说地下安置点，全世界对他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那……”身旁的士兵突然搞不懂他这句话的意思，呐呐地问道。
“将后面那些水泥袋搬来，再垒上半米。”于上校大声喝令。
“是。”
士兵们飞快向后跑，去搬运堆放在通道里的水泥袋，再一袋袋堆在入口台阶上，将已经漫过地面的洪水挡住。那些原本还站着没动的人也反应过来，跟着冲过去帮忙，将水泥袋往门口扛。
站在机箱旁的人左右看看，果断离开机箱，加入了搬运水泥袋的队伍，还抓住颜布布的人却没放手，嘴里抱怨道：“你们这是在干嘛呢？还要不要命了？”
颜布布见到眼前这一切，停下了哭喊。他怔怔地呆了片刻，发现他们在做什么后，灰暗的眼睛重新亮起了光彩。
趁着身后的人没留神，他倏地从那人手里挣脱，也冲到后面去搬水泥袋。可他用尽全身力气也搬不动，就去帮别人抬一只水泥袋的角。
“小卷毛，你过来。”于上校站在门口喊颜布布。
颜布布知道这个人管着关门的事，用袖子一抹脸上的泪水，立马跑了过去。
于上校侧身让过一名往地上扔水泥袋的士兵，沉声对颜布布道：“再给你一点时间，如果水快要淹过这些水泥袋，你哥哥还没回来，那时候不管怎么样都要关门。”
“他一定会回来。”颜布布还在抽噎，语气却非常笃定，“他知道我在等他，他一定会回来！”
他转头看向黑茫茫的水面，用手拢到嘴边，嘶哑着声音对着远方大喊：“啊呜嘣嘎阿达乌西亚！啊呜嘣嘎阿达乌西亚！”
稚嫩的声音穿透浓浓黑暗和重重雨幕，遥遥飘向远方。就在这时，一名士兵突然手指着前面，震惊地大叫：“看，那是什么？”
周围的人都循声望去，只见探照灯能照到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向着这边破水而来。
“看上去像是个人，但是人能露在水面吗？速度还那么快？”有人喃喃地道。
“对啊，别是什么变异种吧？”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士兵们纷纷摸出腰间的枪，对准了那在水面上快速移动的物体。
颜布布停下呼喊，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儿，嘴唇抿得紧紧的，呼吸似乎都已经停住。在那物体越来越靠近，终于可以辨清大概形貌时，他浑身一震，眼睛闪出熠熠光彩，刹那间亮得如同天上的繁星。
“那是我哥哥！看见了吗？那是我哥哥！”
他手指前方，泪如泉涌，既骄傲又激动地高声哭喊：“他回来了！我知道他一定会回来的！那是我哥哥！我就知道他一定会回来！”
封琛骑在黑狮身上，像把利刃般破开重重雨幕，黑狮在水中依旧矫健，犹如游鱼般乘风破浪，飞快地冲向安置点入口。
安置点灯火敞亮，是这漆黑雨夜里唯一的光明，封琛却只看到了一排水泥袋后那个小小的身影，正不断跳起来，对他挥舞着手臂。
封琛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也抬起右臂挥了挥。
距离越来越近，封琛知道别人看不见他骑着的黑狮，但就这样冲到他们面前，也许会引起别人怀疑。何况他能看到林少将的兀鹫，阿戴的蛇，说不准也有人能看见他的黑狮。
想到这儿，他心念一动，黑狮果然就从身下消失，他也跟着坠入水里，划动双臂向安置点游去。
入口处跳下几名士兵，游到封琛身旁，再托着他的双臂返回。
暴雨如注，大门口的那排水泥袋已经被淹了一半，水平面已经高过安置点半米高，士兵们将封琛推到水泥袋外，里面的人再七手八脚将他拖了进去。
“关门！”
于上校一声令下，那两扇厚重的亚力克金属大门轰然关闭，合拢得严丝密缝，将所有的风雨都隔阻在了外面。
“哥哥。”颜布布一头扑到封琛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腰，哽咽道：“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封琛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发抖，一颗心顿时又酸又软，便抬手摸了下他湿漉漉的头发，哑着嗓子道：“对不起。”
颜布布猛地退后半步，伸出手在他身上打了两下，又嚎啕着：“你太让我生气了，我很生气。”
“对不起。”
“这次我，我真的不想原谅你，不想……呜呜……”
“对不起……”
颜布布又重新扑到封琛怀里：“你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好的，不会再这样了，我保证。”
旁边有人忍不住问：“你刚才是怎么回来的？简直就是在水上飘。”
“是啊，你是不是骑了什么东西？”另外的人也好奇。
那名开始和封琛系在一条绳上的领队士兵也拍了拍他的肩：“小子，有本事，我看见那条大鱼拖着你往深水去，还以为你很难回来了。”
封琛就着这话接下去：“那条鱼把我拖走后，我和它在水里搏斗了一阵子，它被打服了，我就骑着它回来了。”
领队士兵：“……”
其他人震惊地问：“大鱼？什么大鱼？”
“足足有鲨鱼那么大，但不是鲨鱼，看样子倒像是一条大鲶鱼。”
封琛看向说话的人，正是那名一直挨着他，两腿拍水拍得像条鲸鱼的人，此时正眉飞色舞地对其他人比划：“这么大一条鱼，先是六号车上的人正在水里游着，突然就没了，接着我们就被拖下了水。哎呀那叫一个凶险，我都以为我死定了……”
颜布布侧头听着，这才知道封琛原来差点被大鱼拖走，不由抽了口冷气，伸手将他胳膊捏了两下，似乎在确定他是不是真的。
封琛察觉到他的不安，便拍了拍他的肩，低声道：“没事，我好好的回来了。”
于上校在一旁沉默地听着，只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封琛，在更多的人围上去时，他一声喝令打断了那些七嘴八舌的询问。
“所有人离开门口，回蜂巢。”
士兵们立即小跑去了升降机，其他人也收住话头跟了上去。
封琛牵着颜布布走在最后，颜布布却停住脚，对他伸出双手：“抱。”
封琛依言蹲下身，将颜布布抱起了起来。
颜布布便搂住封琛的脖子，依恋地将脸埋在他颈窝里。
旁边有人看着他俩，突然感叹道：“你知道吗？刚才是你弟弟死挡着大门不让别人关，要不是他，你就回不来了。”
封琛怔了下，目光扫过那排水泥袋，声音很轻地回了句：“我知道。”
两人浑身都湿淋淋的，回到蜂巢后便先去洗了个热水澡。
热气氤氲的隔间里，颜布布顶着满头泡沫闭着眼，嘴里哼着歌，嗓子还带着些哑。
封琛认真搓揉着他的脑袋，又将他拉到热水下冲。
“别睁眼，别用手去搓眼睛。”封琛拨开颜布布的手。
颜布布一边啐水一边惨叫：“水流进我嘴巴里了。”
“你别唱歌，把嘴闭上不就行了？”封琛斥道。
待到颜布布闭上嘴，封琛又问道：“刚才哭了多久？声音都变成这样了。”
“好像也没哭多久，就是……咕噜……”
“我知道了，你别说话了。”
冲完头，封琛又挤了一团沐浴露，开始给颜布布洗澡，颜布布用手指玩着泡泡，突然开口喊了声哥哥。
“嗯。”封琛用帕子搓着颜布布的背，嘴里应了声。
颜布布说：“如果你今天回不来，大门要关了，我也会出去找你的。”
封琛手下一顿：“你去哪儿找我？”
颜布布将那团泡泡在两手心倒来倒去：“不知道去哪儿找，反正要出去。”
封琛声音严厉起来：“淹不死你。”
“你不也没淹死吗？还有大鱼送你回来。”颜布布小声嘟囔。
封琛将他胳膊一扯，颜布布踉跄一步后开始大叫：“水冲到我眼睛了。”
封琛抬手关掉喷头，动作有些粗暴地将颜布布转了个面，让他朝向自己。
“颜布布我告诉你，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你必须要听那些军官的话，不准单独一个人找我，不准离开地下安置点。还记得上次你一个人去通道口的事吗？我不会容忍那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
封琛的表情和语气都很严厉，带着燃烧的蓬勃怒气，颜布布没有反应过来，微微张着嘴，全身湿漉漉地站在那里，茫然地看着他。
“听清楚了吗？如果再遇到今天这种事，你要出安置点去找我，那你离我远点，我不会再让你跟着我。”封琛一字一句地重申。
颜布布这次终于明白了，他小小的胸脯开始起伏，嘴里呼呼喘着粗气，两只拳头紧攥在身侧，眼底闪过一抹受伤。
“不跟就不跟，你不想要我，我还不想要你。”他突然扯着脖子大喊，声音在澡堂里回荡：“不要我算了，老说不要我，我也不想要你。”
封琛听到他沙哑的声音，又是气又有些心疼：“好好说话，别那么大声，我听得见。”
“你说过不会再说赶走我的话了，你那次就说永远不会再赶我走，你撒谎，你撒谎，你是撒谎精，你是说话不算话的万咕噜，我现在就走。”
颜布布声音小了些，说完这通后也没有离开，只转身背朝着封琛。他梗着细小的脖子，看似倔强，但紧绷的脊背却暴露了此刻的脆弱和紧张。
封琛看着他头顶的发旋，神情渐渐变得复杂起来。他张嘴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只拿起帕子去搓颜布布背，被他一扭身躲开。
封琛再伸手去搓，颜布布再躲。
“还耍脾气了。”封琛啧了声，左手抓住颜布布胳膊固定住，右手去搓他背。
颜布布动作很小地扭了下，没有甩开他的手，就站着没动了。
封琛认真搓着他的背，片刻后突然低声道：“我错了，我答应过你不再说那些话，结果出尔反尔，是我的错。”
“哼！”颜布布冷笑，带着浓重的鼻音。
“还学会冷笑了？从哪儿学的？”
“你那儿。”颜布布语气硬邦邦的。
封琛叹了口气：“你别生气了，我是说话不算话的坏咕噜，是撒谎精。”
颜布布：“万咕噜。”
“什么？”
“不是坏咕噜，是万咕噜。”
“嗯，我是说话不算话的万咕噜，是撒谎精，是我的不对。”
“你刚才凶我。”
封琛说：“那你不也冲着我大吼大叫了？我们扯平了，好不好？”
颜布布没有做声，封琛放低了声音：“我知道你今天吓到了，我不该凶你。”
颜布布没有做声，从封琛这个角度，可以看到隔间壁瓷砖上的倒影。
上面映出的颜布布慢慢抿起了唇，脸上露出了一丝笑。
原本封琛说这些话还有些难以启齿，但看见瓷砖上那张笑脸后，也就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了。
他俯下身，在颜布布耳边小声道：“你别不要我好不好？如果你不要我，我会非常难过的。”
颜布布的倒影笑容更深，嘴巴都笑得合不拢，一双眼睛眯了起来。
封琛伸手拧开喷头，让热水重新哗哗淌出，再将颜布布拉到喷头下，一边冲他身上的泡沫，一边认真解释：“我刚才是一时着急说错了话，今晚那种情况，我本来是可以回来的，但是回来后却发现你去找我了，你说我该怎么办？只得又出去找你。如果那样的话，我们现在还能站在这儿吗？”
封琛语气柔和地和他解释，颜布布心头刚才的那点委屈，立即就被扫得一干二净。
“我知道了，我以后会听话，就在安置点等着你的，绝对不冲出去。”他小声说道。
“嗯。”封琛沉默几秒后，说：“其实我今天也被吓到了……不过还好……”
颜布布将脸上的水抹掉，仰头看着封琛。
封琛没再说什么，关掉喷头，用毛巾将颜布布全身擦干，再给他换上干净衣服，推出了隔间。
“你就在外面等我，我很快就洗完出来。”
两人如果一起洗澡，他要等颜布布出了隔间后，才会将自己身上脱光开始洗澡。
封琛正仰头冲着水，就听站在外面的颜布布突然说：“你放心，我永远不会不要你的。”
封琛怔了下，伸手抹去脸上的水，嗯了一声。

第42章
两人洗完澡便去吃饭,因为已经过了吃饭时间，饭堂里没有什么人，大师傅让他们进了厨房里面坐着吃,自己则坐在旁边,一边看他们吃饭一边感叹：“吃吧吃吧,多吃点，这大水淹城，接下来的日子，肯定要勒紧裤腰带喽。”
晚上睡觉时,颜布布紧紧搂着封琛胳膊，不停地小声絮絮,问那条大鱼是什么样子,他是怎么能骑着回来的。
也许是在水中呆的时间太长，也许是体力消耗太大，封琛有些提不起精神,只闭着眼睛敷衍两句。最后假装睡着了，才让颜布布闭上了嘴。
颜布布将脸蛋在封琛肩头蹭了蹭，在他怀中寻了个舒适的位置，很快便鼻息均匀，沉入了梦乡。
……
迷迷糊糊中,封琛又来了那片熟悉的雪原，看到了那个伫立在风雪中的大茧。
茧身已经裂开,碎片脱落在四周，黑狮不出意外地蜷缩在茧里,紧紧抱着爪子,将庞大的身体蜷缩成一团。
封琛按捺住心跳，小心翼翼地揭开最顶上的碎片,和黑狮半睁半阖的眼睛对上。
不用任何交流，他也能感应到黑狮的所有状况，知道黑狮正在努力突破，在进行彻底成长的最后一步。
也许就是今晚，也许明天，黑狮便会挣脱所有束缚，破茧而出。
……
颜布布梦见自己抱了个火炉，烧得他全身都在发烫，半梦半醒地翻了个身，想离火炉远点，却扑通一声摔下了床。
床不是太高，却也将他摔痛了，就躺着没有动，闭着眼睛抽搭了两下，喊了声哥哥。
没有得到封琛的回应，他在地上躺了会儿后，也只得哼哼唧唧地爬起来，揉揉被摔疼的胳膊肘，坐到了床边。
封琛的半边身体就挨着他后背，相接触的那块皮肤很热，就像他刚才梦见的火炉。
“哥哥，你怎么了？”他推了推封琛，触手一片滚烫。
封琛躺着一动不动，颜布布在黑暗中摸到他的额头，不用将自己额头贴上去，也能感觉到他在发烧。
颜布布的瞌睡瞬间飞走，这下彻底清醒了。
他很清楚发烧在蜂巢意味着什么，士兵们天天测量体温，有人稍微不对劲，就会关进医疗点那栋光秃秃的楼。有人过几天便能出来，但更多的人是关进去后就再也没有见过。
颜布布去开了灯，房间内变得明亮。他看见封琛紧闭着眼躺在床上，脸颊一片潮红，嘴唇干裂得起了壳。
“你生病了吗？你在发烧。”蜂巢很安静，颜布布怕声音被别人听见，凑到封琛耳边低声问。
封琛没有任何反应，已经陷入了沉沉昏睡，颜布布又盯着他看了片刻，飞快地滑下床，去柜子里翻出了那两瓶药。
“大长条一颗，大黄一颗——不，大黄两颗。”
数好药，他跑回床边，努力撑起封琛的上半身，让他半靠在床头，再端来水和药，掰开他的嘴，将药片塞了进去。
“喝点水，喝点水把药冲到肚子里。”饭盒里的凉开水顺着封琛嘴角往下淌，颜布布用帕子耐心地擦干水渍，再继续喂，“你要听话，把水吞下去，会带着药片一起下去的，乖啊，喝了药就不发烧了。”
封琛无意识吞咽，将药片吞了下去，颜布布这才扶他继续平躺着，自己就坐在他身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颜布布不时去摸封琛额头，只觉得他像是一块放进炉子里的炭，不但没有退烧，反而已经快燃烧起火苗来。
“吃了药都没有用，怎么办……”颜布布无措地喃喃，目光在屋内逡巡，落在墙角的盆子上。
安置点实行宵禁，晚上十一点后所有人都必须回房，现在已经是半夜了，整幢蜂巢大楼都静悄悄的，只有从上而下的探照灯不停晃动，照亮那些阴暗的角落。
当那团惨白刺眼的光束从65层移开后，其中一扇房门被拉开，一个小小的人影闪了出来。
颜布布端着盆，急急忙忙走向水房。他准备去打一盆冷水回来，给封琛擦擦身体冰一下，没准早上士兵来查体温时，就查不出来他在发烧。
通道的灯很暗，颜布布匆匆经过那些紧闭的房门，偶尔还能听到从屋里传出来的鼾声。
到了水房，他拧动水龙头，突然喷出来的水柱打在盆底，那动静吓得他浑身一抖。赶紧又将龙头拧小，只让一小股水缓缓淌下来。
端整盆水太吃力，也怕动静太大，他只端了半盆水，小心翼翼地出了水房。
“前面的是谁？停下。”一束手电筒光从后面照来，伴着一道不轻不重的喝声。
颜布布当即吓得浑身一抖，水盆都差点脱手，再僵硬地转过身体，对上了两名士兵惊讶的脸。
“你这小孩儿半夜三更的在外面干什么？你家大人呢？”
颜布布像是吓傻了般，一声不吭地盯着他们，直到士兵再次追问，才哼哼哧哧憋出句话：“我，我，我好像尿床了。”
“什么？”
这个理由一出口，颜布布剩下的话就通顺多了：“我尿床了，想打点水回去擦擦床。”
两名士兵对视一眼，声音缓和下来：“就算尿床也不能出屋子，是背着大人偷偷出来的吗？”
颜布布点了下头。
“快回去，别在外面晃悠，以前蜂巢到了夜里没人管，就经常出事打架，现在十一点以后就不准出屋门了，知道吗？”
颜布布没有做声。
“快点回屋，下不为例。”
颜布布赶紧端着半盆水往前走，回了自己房间。
封琛依旧在昏睡中，有些烦躁地紧拧着眉头，胸脯急促起伏，脸上是不正常的红。颜布布摸了摸他的额头，体温还是那么高，不由担心人会真的着火般烧起来了，便将他衣服撩起来，开始用冷水帕子擦身体。
冷帕子擦过封琛皮肤，让他的高热褪去了那么一点点。颜布布大受鼓舞，动手将他剥了个精光，从头到脚细细地擦了一遍。
封琛呼吸平稳了些，似乎没有那么烦躁了，颜布布气喘吁吁地停下手，看着他昏睡中的脸庞。
片刻后，他慢慢俯下身，侧着脸贴在封琛的胸膛上。
“哥哥，我会藏着你，不让他们把你带走关起来，我怕永远也见不着你了……我们就在这屋子里不出去，你要是变成那种想咬人的怪物，那就咬我吧。”
一行泪水从颜布布眼角滑下，落在封琛光裸的胸膛上，在凹陷处汇聚成小小的一汪。
颜布布依旧侧躺着，只用手指将那一小摊水渍抹去。片刻后，用低得难以听清的声音继续道：“到时候你咬我的手指甲和头发丝好不好？咬其他地方的话太疼了……”
颜布布就那么贴着封琛躺着，直到感觉脸下的皮肤又在升温，这才爬起来，继续去拧冷帕子给他擦身体。
那半盆水渐渐就不再冰凉，颜布布只得又去打水。好在他注意了巡逻的士兵，后半夜打了好几次水也没有被人发现。
颜布布就这样反复给封琛擦着身体，确保他皮肤摸起来不再烫手。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些开门关门声陆续响起，有人一边刷牙一边往水房走，通道里又放起了熟悉的健身音乐，那些老头老太在开始跳舞。
颜布布眨了眨红肿的眼，疲惫地直起身。他知道这些声音代表着已经是白天，大家都已经起床，也代表着再过一会儿，士兵就会挨间房屋测量体温。
封琛自始至终都没睁开过眼，一直处于昏睡中，颜布布抓紧时间继续给他擦身降温，耳朵却竖得高高的，注意听着外面的动静。
很快的，一阵皮靴声响起，伴随着吴优的大声呼喊：“所有人回屋了，快快快，军部例行测量体温，速度回房间，若是清点人数时你不在，嘿，那就按体温异常处理，直接带去军部。”
通道里响起纷乱的脚步声，还有大人在招呼自家的小孩儿，那些抓紧时间洗漱完毕的人，又纷纷回到了房间。
周围安静下来，皮靴声进入某间房后停下，片刻后再响起，慢慢往这边移动。
颜布布又拧了一把冷帕子，将封琛的脸再擦了一遍，确定他那处皮肤只有温热后，才将帕子丢在了水盆里，开始给他穿衣服。
给昏睡的人穿衣服是件很艰难的事，封琛完全不配合，手脚死沉死沉的，颜布布费了很大的劲才给他套上，T恤还前后穿反了。
等到将裤子也穿好，几道皮靴声已经停在了房间门口，吴优的大嗓门也随之响起：“晶晶，晶晶啊，还在睡觉吗？快起床让这些叔叔给你们兄弟俩测下体温。”
颜布布飞快地滑下床，将水盆推到了床下，这才钻过床底，将房门拉开了一条缝。
门外站着几名士兵，吴优手拿册子，看着门内缝隙里露出来的一双眼睛：“晶晶，把门打开啊。”
颜布布的视线从那几名士兵身上扫过，又转头看了眼依旧在昏睡的封琛，慢慢拉开了房门。
一名士兵上前，将体温计夹到颜布布腋下，手指触到他的衣服，发现竟然是湿的，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
吴优则探进去上半身，看着床上闭着眼的封琛：“秦深还在睡觉？”
颜布布盯着他不说话，吴优了然地叹了口气，转头对士兵说：“这屋子里就住了两个孩子，都在这儿呢。那个大的昨天差点关在安置点大门外了，拼命游回来的。应该是太累了，现在睡着还没醒。”
士兵也知道这事，便凑到床边俯下身，揭开封琛身上的绒毯，直接将体温计塞到他腋下。
当他手指触碰到封琛皮肤时，颜布布屏住了呼吸，紧张得心脏都快要蹦出来，目光死死地锁住士兵那几根手指。
因为他刚给封琛降过温，皮肤不但不热，还带着一种湿润的微凉。士兵并没在意，将体温计塞在他腋下后，便退出屋子，在门口站着。
等待中，吴优随意地同颜布布说话，但颜布布只愣愣站着，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他便当小孩儿还没睡醒，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时间到了，可以了。”士兵的声音刚出口，颜布布就吓得一抖，倏地看向他。
士兵向他伸出手，动了动手指：“体温计给我。”
“哦。”
颜布布摸出体温计递给了他，士兵看了上面的数字，对着旁边记录的人念道：“36.5&#176;C。”
接着他又探身，取出了封琛腋下的那根体温计。
士兵将体温计举在眼前，小小的一根水银柱，被蜂巢常年不熄的灯光照得透亮。颜布布看着他的动作，两只垂在裤侧的手攥得死紧，指甲都掐进了掌心里。
“咦？”士兵看着中间的那道黑线，有些诧异地咦了一声。
颜布布被这声搞得差点跳起来，死死咬着唇才忍住。
“41&#176;C，高烧。”士兵看向床上的封琛，“但是他身体碰着时却没有发烧啊。”
另一名士兵目光在陈设简单的屋内逡巡，视线落到床边时，看到了露出的水盆一角，便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人，示意他看。
颜布布看到了他们的动作，脸色顿时变得煞白，窜出去挡在床边，语无伦次地道：“他没有发烧，你不信摸他，摸摸他。”又转身在昏睡的封琛额头上摸了下，倏地缩回手：“哎哟，好冰哦，冷手。”
他眼睛里全是惊慌，嘴唇也失去了血色，明明看上去就要哭出声，却依旧对士兵们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是吧，他没有发烧，就是睡着了，昨天太累了嘛。”
门口所有人都看穿了这个小孩拙劣的演技，士兵们沉着脸没有做声，吴优则上前一步拉住颜布布，低声说：“走，晶晶，吴叔带你去我那儿，还给你留了好多糖——”
“我不吃糖，不吃。”颜布布挣脱出来，“我就在这儿等哥哥睡醒，还要和他一起去吃早饭，他过会儿就要醒了，很快的。”
士兵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上前，托着颜布布腋下将他往外抱，另外两名则上前去，要将封琛从床上抬起来。
“不，别，别带他走，他没有发烧，我一直用冷水给他擦身体，你们摸啊，他是凉凉的，没有发烧，体温计是坏的……”
颜布布被士兵禁锢着手脚，只能语无伦次地不停解释。
他实在是不明白，明明给封琛擦了一晚上的身体，摸起来不烫手，为什么体温计还是能测出来他在发烧？
封琛很快就被抬了出来，颜布布看到他脑袋沉沉地垂着，双手也耷拉在身侧，一边挣扎一边哀求：“你们把他留下吧，我们就呆在屋子里不出去，好不好？把我们锁在房子里，不要把他带走……”
吴优额头上都是汗，着急地哄着颜布布：“晶晶啊，你要懂事，上次在广场上你也见过了丧尸咬人，就是因为发烧后躲着藏着不去医疗点，还混在人群里才出事的。何况秦深他昨天在水里泡了那么久，应该就是着了凉，去医疗点里住两天就好了。”
颜布布将这通话听进去了，慢慢停下了挣扎，却也噙着泪水对吴优说：“吴叔叔，那要不，要不我也去吧，我陪着哥哥，我不想他一个人……”
“发生什么事了？”一道低沉冷肃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转过身，看见林少将从另一头大步走来，身后还跟着于上校。
“林少将，于上校。”抱着颜布布的士兵连忙解释：“林少将，今早检测出来有人发烧，但是他弟弟不让我们带走人，还说要跟去一起关起来。”
林少将的目光扫过被人抬着的封琛，又落在颜布布身上。
“先把他放下来。”
颜布布被放下了地，急急忙忙就跑到封琛身旁，揽住了他的头。
林少将走到旁边，用手背去碰封琛额头，皱起了眉。
“41&#176;C，这小孩儿一直在给他物理降温，体表现在感觉不出来。”士兵在旁边小声道。
封琛依旧闭着眼，呼吸急促，眉头紧锁着。林少将伸手拨开他眼皮看了看，又抬眼看向于上校，露出询问的神情。
于上校微不可查地对他点了下头。
林少将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低头打量着封琛，片刻后才开口道：“做得不错，还知道物理降温，不然高烧这一整晚，人会出事的。”
颜布布原本一直揽着封琛，将脸埋在他肩头上，听到这话后，慢慢抬起头，迎上林少将的视线。
林少将垂眸看着颜布布，冷声问道：“你想要和他关一块儿？”
颜布布很怕他，但此刻却也没有避开目光，只点了下头，小声问：“那能不能把我们关在一起啊？”
“不能。”林少将斩钉截铁地回答。
颜布布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头也慢慢垂下。
于上校走前两步，弯腰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你哥哥不能这样烧下去，要带去医疗点诊治。你放心，他没事，如果判断没错的话，他一两天后就能回来。”
颜布布倏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问：“真的吗？你说的是真的吗？他一两天后就能回来？”
于上校挑了下眉：“小卷毛，如果不相信我的话，你可以问林少将。”
颜布布又看向林少将。
林少将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
颜布布急切地追问：“那你保，保证？”
林少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吃小孩，但是从来不骗小孩。”
“咳咳。”于上校用手抵唇，低头轻咳了两声。
颜布布瞳孔骤缩，屏住呼吸，将那原本想伸出来和林少将勾下小指的手，又慢慢收了回去，背在身后。

第43章
几人带着封琛离开时,颜布布没有再阻拦，只不过冲回房间抓起布袋也跟了上去。
一直跟到升降机处，林少将不准他继续跟时,他才问：“我可以将生日礼物送给哥哥吗？今天是他的生日,我给他买的礼物还没送给他的。”
林少将没有做声,于上校说：“那你送给他吧。”
颜布布便从布袋里掏出那把匕首，走到封琛身旁。
“这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卖给我的叔叔说，他用这小刀杀过龙,打败过天神，还帮比努努打过黑暗巫。”
所有人都忍不住瞥了一眼那匕首,又快速移开视线。
“这个礼物很好,你一定会喜欢。”颜布布将匕首放进封琛裤兜，“你要快点好起来，一定要好起来。”
封琛被一名士兵背在背上,头手都软软地垂着，像是听见了颜布布的话，干裂起壳的嘴唇翕动了下，睫毛也轻微地颤了颤。
“于上校，病人能将武器带进医疗点吗？”一名士兵悄声询问于上校,“规定是什么都不允许带进去，这还是把刀子……”
于上校瞟了一眼在等升降机的林少将,也压低声音道：“带着吧，小孩儿的心意,何况病人烧成这样,带个匕首也不会造成安全隐患，平常切个水果什么的也方便。”
士兵：“……好。”
士兵退后一步,旁边的士兵压低声音问他：“病房里还有水果吗？整个安置点我都没看见过有水果。”
“别问，于上校说能切水果那就是有。”
林少将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等着升降机，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等升降机离开后，颜布布垂着头，慢慢往回走，吴优摸了下他脑袋：“走吧，吴叔带你去吃饭。”
颜布布心事重重地坐在饭堂桌前，用勺子压着饭盒里的土豆，将那三个土豆全压得稀烂，还没往嘴里送。
吴优从怀里掏出个玻璃罐头瓶，拧开盖子，夹起两块大头咸菜放进他饭盒：“快吃，土豆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少将说我哥哥一两天就会回来。”颜布布像是在给吴优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边说边点头。
吴优附和：“那肯定的，秦深只是生病发烧，那小子面相生得就好，绝対不会有事。你就安心等他两天，睡醒一睁眼，哎，他就回来了，好好站在你面前。”
“不是两天，是一两天。”颜布布纠正，重音落在一字上面。
“対，一两天。”
颜布布也开心起来，舀了一勺土豆泥，就着咸菜喂进嘴，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吴优笑眯眯地看着他，又夹了两块咸菜在他碗里：“这是我以前自己做的咸菜，我儿子从小胃口就不好，但这咸菜拌蛋炒饭，他可以吃上两碗。”
颜布布嘎吱嘎吱嚼着咸菜：“那您儿子呢？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吴优脸上的笑容消失，看着颜布布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恍惚：“他已经没了。”
“啊？”颜布布停下了咀嚼，“没了？”
是他理解的那个没了吗？去了天上那个没了？
“地震时他在幼儿园，等我赶去时，整座幼儿园都成了一堆废墟。”吴优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水光。
片刻的沉默后，颜布布轻声说：“他现在正在天上，那里有很多玩具和好吃的，还有最新的动画片可以看。我妈妈爸爸也在那儿，会带着他一起玩的。”
吴优将眼里的那点水光眨掉：“是啊，他正在天上，比咱们过得要好，不用顿顿吃土豆。”
“嗯，天上可好玩儿了，比咱们过得要好。”颜布布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吴优看着他的神情更加柔和：“快吃，土豆都已经凉了。”
颜布布边吃边问：“吴叔，外面好大的雨啊，会把大门冲垮，把蜂巢给淹了吗？”
吴优：“不会，入口处的门是用特殊材料做成的，炸药都炸不开，别说一点洪水了。”
“万一呢？万一从其他地方进来了呢？”
“没有万一，我们地下城密不透风，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洪水也肯定进不来。”
颜布布目光落到墙上的空气置换器上，伸出手指着那儿问：“可那不就是通到外面的吗？苍蝇可以飞进来吧。”
水房里有几个巨大的空气置换器，时刻不停地嗡嗡运行着。他最开始看见时有些害怕，总觉得那些旋转的扇叶后面，在那片幽深的黑暗里，藏着一些未知的怪物。
直到封琛告诉他那片黑暗里只有输送空气的管道，一直通往地面，里面也不会藏着怪物，他才渐渐没有觉得害怕。
吴优说：“那个你也放心，虽然管道是通往地面，但露在地表的部分事非常安全的。平常西联军每天都要检查，就算现在出不去，那机房在洪水里再泡上二十年，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颜布布似懂非懂地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吃完早饭，吴优问他要不要跟自己一块儿，颜布布拒绝了，说要去医疗点等哥哥。
吴优拿他没办法，只得道：“去吧，那就呆在医疗点，别到处乱跑。”
医疗点和军部楼房遥遥相対，也有不少士兵驻守在外面。唯一不同的就是医疗点不光有士兵，还有不少穿着白大褂的人在进进出出。
颜布布抱着比努努，假装不在意地闲逛到底层大厅门口，再试探着一步步往里蹭，偷偷去瞟旁边值岗的士兵。
士兵看他一眼后便转开了视线，颜布布这才放心地进了大厅。
他有些局促地坐在大厅长椅上，两只脚并拢垂在空中，膝盖上搁着比努努。大厅里不时有医生和士兵来来去去，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他就这样坐在那儿，一坐就是一上午。
到了中午吃饭时间，他便去蜂巢饭堂吃饭，吃完后再回来。
他一直安静地坐在大厅长椅上，只是每当楼梯上响起脚步声，都会看过去，直到没有看见自己等待的人，这才移开视线，抱着比努努继续等待。
一个小孩儿在大厅坐了一整天，不吵不闹也不乱逛，到底还是引起了一些人的好奇。有护士忍不住询问时，他便细声细气地回道：“我哥哥生病了，一两天就会好，我在这儿等着接他。”
夜晚来临，虽然蜂巢的白天和晚上并没有日月交替，但工作人员还是明显减少。大厅里归于安静，白得晃眼的灯光照亮了那条长椅，也让那个小小的身影显得愈加孤单。
门口的士兵换了一轮岗，下岗的士兵走过来催他：“小孩儿，你在这儿也坐了一天了，再过一个小时就是十一点，十一点后不能再呆在外面，回去吧。”
“哦。”
颜布布不能继续呆在这里，只能出了医疗点，慢吞吞地穿过广场，回到了蜂巢。
他第一次自己一个人端着盆去洗澡，因为不够高，盆子不能放在木柜里，便只能放在隔间外。等他洗完澡穿衣服时，发现盆里的干净衣服已经被帘子下洒出去的水花给溅湿了。
好在也不算太湿，穿一会儿便会干。他默默地穿好衣服，将换下来的脏衣服放进盆，端到洗衣台上去洗。
水房和医疗站大厅一样，也是空无一人。他给盆里加水，加洗衣粉，在自己脑门上拍了下：“启动。”然后挽起袖子，将右臂伸进盆，往左搅拌几圈，再往右搅拌几圈，嘴里发出嗡嗡的声音。
嗡了一会儿后，他又拍了下脑门：“暂停。”
水房内安静下来，颜布布垂着头呆呆站着，片刻后吸了下鼻子，将眼睛在肩头上蹭了蹭，再重新拍脑门：“启动。”
然后再次搅拌盆里的衣服。
将洗好的衣服搭在空气置换器外的铁丝上，颜布布端着盆回了房，刚刚在床上躺下，便听到外面传来宵禁铃声，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他没有关灯，一个人会害怕，便扯过封琛平常盖的那条绒毯，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被这熟悉的味道包围着，他心里没有那么不安，终于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地面，大雨还没有停，整个海云城已经成了一片汪洋，偶有没有垮塌的建筑露出个房顶，像是座小小的孤岛。只有高耸入云的海云塔，依旧伫立在水面之上。
几道光束刺破浓稠的雨夜，响亮的马达声由远及近，几艘快艇在水面上疾驰，停在了海云塔旁边。
其中一艘快艇上，一人手拿地形探测仪，看着显示屏上显出的水下建筑轮廓，対站在船头的人说：“础执事，机房就在这里。”
船头的人抬起机械臂，将嘴边的雪茄扔在水里，拉严身上的潜水服，背上氧气瓶，用大拇指做了个向下的动作，就一个后仰倒入水里。
紧跟在他身侧的阿戴和其他几艘船上的打手，也纷纷做好准备，陆续跃入水中。
水下是一栋圆弧顶的建筑，像是一个大型蒙古包，通身找不到一扇门，也找不到半个窗户。建筑表面看上去很普通，但若是凑近了瞧，会发现其材质很特别，像是某种金属，却又不符合已知金属里的任何一种。
身着潜水服的础石围着建筑游了一圈，最后停在某个位置，拍了拍面前的那块金属壁，示意身后的人过来。
那人怀里还抱着一台圆盘状的仪器，他将仪器贴在金属壁上，仪器便开始闪烁起红光。
片刻后，红光消失，不知哪里传来轻微的一声咔哒。面前的金属壁缓缓开启，露出了一方空间，而水流也瞬间往里灌入。
础石兴奋地双手一击，率先游了进去，其他人也紧跟上，二十来人很快就全部游了进去，再关上了金属壁上的门。
建筑里只有一条通道，灯光大亮，明明灌入的水已经将通道淹没了尺余高，但水面却在迅速降低。
那是建筑里的排水系统开始工作，将积水给抽掉了。
“这他妈的，明明经过了一场地震，墙壁上居然连丝裂缝都找不着。要不是础执事你去搞来这个开门的玩意儿，就算用上十吨炸药，也把这机房墙壁炸不穿啊。”一名手下用手指敲着旁边的墙壁，嘴里啧啧叹道。
础石顺着通道大步往前走，嘴里回道：“这是东联军研究出来的一种新型军用合成金属，造价昂贵。当初他们出技术，西联军出钱，打造了这样一座机房，专门用来给地下安置点置换空气。我在东联军军队里呆过几年，知道他们会使用哪种安全门锁，这不，果然让老子猜中了。”
“础执事真是料事如神啊。”手下恭维道。
础石冷笑一声：“倒也算不上，主要是他们建造时只注重防地震防水什么的，没想过竟然还要防人。”
“哈哈哈哈哈。”手下们都笑了起来。
通道尽头又是一扇紧闭的门，这次倒是花了些功夫才将那门打开，众人一起走了进去。
这就是机房内部，几座大型机器正在运作，发出轰隆隆的声响。墙边有几根很粗的管道，一头深入地下，一头连在了机器上。机器的另一端也有管道，同样也埋入了地下面。
础石指着两边管道：“左边这些管道从地下通往海云塔顶端，右边的管道通往地下安置点，两端空气再经过这些机器进行置换。”
打手们听得似懂非懂，却也频频点头：“原来是这样。”
础石用食指対着前方勾了勾，一名手下上前，将几个吸附型炸弹贴在一条通往地下安置点的管道上。
所有人退出机房，站在通道里，手下按动控制器，机房内发出剧烈的爆炸声。
屋内烟尘慢慢散尽，那条管道已经被强力炸药给炸开，露出了一个幽深的断口。
手下们汇聚到断口旁，探着头往下往，其中一人问道：“础执事，接下来怎么办？”
础石抬手看了下腕表，上面的时间显示现在是十一点半：“接下来就是等。”
“等？”
“再等上十分钟。”
深夜的地下安置点寂静无声，只有探照灯照过空旷的广场。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蹲在地上，揭开地上的铁栏盖，露出下方的排水管。
那人穿着黑色夹克，从身后背包里取出一颗炸弹放进去，再将铁栏盖合上。
这一排全是排水管，他猫着腰前行，每隔段距离，就放一颗炸弹。蜂巢四周乃至广场四角都是这种排水系统，也不知道他开始已经放了多少。
将背包里的最后一颗炸弹也放进去后，他抬腕看了下手表，又躲过那些探照灯，向B蜂巢大楼跑去，然后闪身进入了大楼底层的水房。
地面机房里，础石站在那根被炸断的通气管道旁，一直抬腕看着手表。
当指针走到某一个位置时，他倏地低下头，凑近管道断口作侧耳倾听状。
嗡……
当管道深处传来连绵不绝的震荡声后，础石阴沉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
“准备行动。”
“是。”
所有人都从自己的防水背包里取出黑色夹克和长裤，穿在了潜水服外面，再罩上只露出眼睛和嘴的头套。
两名手下取出可以控制滑行速度的滑降器，拍在通气管道内壁上吸附住，扯出安全绳系在腰间，纵身从通气管断口跃了下去。
滑降器吸附在管道内壁上匀速下滑，那两名手下的身影，也逐渐消失在管道深处。
接二连三的人都顺着管道下滑，有人推了下前面站着不动的人：“何三，上啊。”
“你先去，我马上来。”
何三绕到后面，看着一名手下在剩下的所有管道上贴好炸弹，又转身往机房外走去。
何三跟在手下身后，看见他走向了机房大门。
“你做什么？”何三一声大喝，冲上去将那手下按在墙上，同时冰冷的枪管抵上了他的太阳穴。
“别，别，何三，础执事，础执事你看何三。”手下侧着脸大声喊叫。
何三没有松开他，只转头対础石说：“执事，我看见他偷偷摸摸过来，肯定是想开机房门……”
础石转身走来，脸上却没有半分意外的神情，何三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不确定。
“放开他。”础石淡淡地说。
“执事——”
“放开他！让他开门！”础石一声大喝。
何三愣怔住，不可置信地道：“执事，如果炸掉所有通气管，再开门的话，洪水会顺着管道淹进地下安置点的。”
“那又怎样？”础石那双冰冷的眼中开始闪动亢奋的光芒，“你以为我这样大费周折是为了什么？就为了那个兔崽子手里的密码盒？”
础石拍了拍何三的脸：“何三，你跟了我这么久，也进化成了哨兵，还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样的世界吗？安置点里只有一群微不足道的蚂蚁，白白消耗着资源。让那些蚂蚁都消失，世界只留下我们这类人不好吗？”
“执事……”何三的脸色有些发白，却还是鼓足勇气道：“可是我们的任务只是拿密码盒，不是要杀光安置点的人……”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何三半张脸瞬间红肿，一缕血丝从唇角溢了出来。
“这是神谕，是赫拉斯神做出的选择，神让我们进化为高等人种，其他人也就没有再存在的理由。”
础石的声音含着阴森寒气，他腿边空地上突然浮现出一只灰狼，狰狞地龇着长牙，用同样阴森的眼睛盯着何三。
“是，我错了，请础执事责罚。”何三不敢伸手捂脸，那名手下也被吓住了，只呆呆地站在门旁。
“责罚不用了，等会儿好好表现。”础石转头往机房内走去，头也不回地命令那名手下：“你继续执行你的任务。”
“是。”手下应声。
何三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痕，追在础石和阿戴的身后，跃入通气管断口。
那名留下的手下按动手里的控制器，在连声爆炸声响过后，他拉严潜水服，戴上氧气面罩，伸手打开了机房外大门。
开门的瞬间，洪水便涌了进来，飞快灌满整个机房……

第44章
颜布布睡得不是太沉,总是会突然惊醒，伸手去摸身旁的人。半天没摸着后，迷迷瞪瞪地睁眼去看,才反应过来封琛现在还在医疗站。
他觉得口很干,慢吞吞地下床去喝水,端起饭盒才发现里面是空的。
封琛在时，两只饭盒里总会镇着凉开水，好在封琛那只饭盒里还有剩下的水，他便端起来喝了个干净。
尿床就尿床吧,反正哥哥不在，无所谓了。
颜布布重新回到床上躺下,扯过旁边的绒毯将自己裹住,打了个长长的呵欠。
很快就是明天了，起床后就去医疗站接哥哥……
轰！
巨大的声音炸响，颜布布陡然睁开了眼,瞌睡也飞得无影无踪。
他脑中第一反应就是又地震了，慌忙从床上翻下地，钻到了床底。
轰轰轰！
巨声连接不断，颜布布抱着头缩成一团，只觉得房屋和床也跟着在震颤。
“快停下,快停下，快停下。”那场经历的地震还历历在目,所有埋在心里的恐惧被重新勾起，他一边发抖,一边捂着耳朵闭着眼大叫。
一连又炸响七八次后,那巨声才停下，但刺耳的警铃声又跟着响起。
颜布布松开捂住耳朵的手,战战兢兢地爬出床底，伸手开了门。
门外通道上已经站了好些人，正从铁栏上探出头往下看。颜布布没有铁栏高，从缝隙里只能看到黑茫茫的半空，不知道他们在看什么，却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不是地震，别慌，不是地震。”
“是什么爆炸了？看下面还有火光。”
“是溧石发电机房爆炸了吗？不会吧，都没有停电呢。”
“那应该没什么问题，哎对了，下面成天在挖溧石矿，会不会挖到沼气之类的气体，然后爆炸了？”
“嗯，你这种说法很有可能。”
尖锐警铃声并没有因为爆炸结束而消失，反而持续不断地叫嚣不停，响彻整个地下空间。那些发现不是地震已经放轻松了不少的人，神情又开始变得紧张。
“为什么警报还不解除啊？会不会发生了什么事？”
“不清楚，再等等看。”
铃声终于停下，但随即一道严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扩音器里传出来，带着阵阵回响。
“安置点遇袭，所有人回到自己房间，在接到下一步命令之前，不准擅自出门。”
是林少将的声音。
遇袭？遇什么袭？
众人正面面相觑，从水房那边传来一道惊慌的呼喊：“不好了，空气置换器在往外喷水，不好了！”
此时，B蜂巢最底层水房，墙上的空气置换器扇叶已经被取下，随着汹涌外涌的水流，一群人从里面陆续钻了出来。
础石从背后取出一把枪，其他人也端着枪，跟在他身后走出了水房。
B蜂巢外，十几名士兵正趴在地上清理被炸毁的排水管，一人手中的对讲机不断响起。
“广场西边的排水管道被炸断，石块塌陷填埋了断口，排水系统C西部分已经瘫痪。”
“C蜂巢外的排水系统也被破坏，整条管道破碎，无法修补。”
“B蜂巢的空气置换器在正在往外涌水！目前可知一到十层都在出水，其他楼层还没去看，但有水流从楼上流下来。”
……
一名趴在地上的士兵刚刚起身，就看见了从水房里走出来的一行人。在看到他们手上的枪支后，立即去摸腰间的佩枪，同时又惊又怒地大喝一声：“站住！你们是谁？”
密集的枪声响起，一群士兵瞬间便全都倒了下去。
础石开完枪，从胸前密封口袋里取出一支雪茄叼上，等旁边的打手给他点火。
他身后便是蜂巢大楼，每层楼的外墙都在往下淌水，每条通道前都挂着一道水帘。
探照灯光束落在水帘上，折射出耀眼光芒，此时的蜂巢竟像是一座水晶砌成的大楼。
“封家那小子住在哪里？”他吐了口烟圈，问身旁的人。
那人穿着黑色运动服，正是开始在排水管上埋炸弹的人，一边换别人递给他的潜水服，一边回道：“这里面人太多了，我找了好多天都没找到他，昨天才打听出来，他和另一个小孩儿住在A巢C区的65层。”
“走，找他去。”础石将枪往肩上一扛，大步往A巢走去，其他人赶紧跟上。
虽然林少将让人呆在房间里等候命令，但现在这种情况下，没人再听得进去，都在通道里惊慌奔走，互相打听情况。
“确定吗？每层楼的空气置换器都在往外喷水？”
“别慌，地下安置点的排水系统很强大，再多的水也能排走，只要把空气置换器修好就行。”
“刚刚有下面楼层的人上来，说排水系统已经被炸了。”
“什么？被炸了？”
颜布布一直站在门口，似懂非懂地听着这些人的对话，直到一名中年男人突然吼道：“现在出也出不去，安置点的大门只要一打开，整个地下安置点都会被淹没。排水系统损坏，所有的空气置换器都在喷水，一共几千个空气置换器，有些还在山壁和穹顶上，想修都来不及。我刚才下去了一趟，广场上已经在开始积水，蜂巢、军部大楼还有医疗点大楼的底层，再过一阵子就要被淹了。”
中年男人话音刚落，其他人都炸开了锅，有人说要找林少将，有人开始捂着脸哭，嚷嚷着所有人都会被淹死在这儿。
理智一些的则赶紧回房，毕竟西联军还在，不会放任事情恶化到那一步，万一要离开安置点，将能带的东西都要带上。
颜布布没有全听明白，但他知道了个大概，也听清楚了其中一句。
医疗点大楼就要被淹了。
但哥哥还在里面。
扩音器突然响起：“所有人听着，立即向楼下疏散，立即向楼下疏散，等候下一步指令。”
人群顿时散开，纷纷回屋收拾东西，颜布布拔腿就往升降机跑，跑出一段后想到了什么，又赶紧回头，飞快地回了C68。
他嗖地钻到床底，一阵胶带被撕开的嗤啦声后，又从床底钻了出来，手里拿着那个密码盒。
他将密码盒往背带裤胸兜里塞，但却鼓鼓囊囊的，从上往下一眼就能看到，于是便取过自己的布袋，将密码盒和比努努放在一起，再斜挎在身上。
封琛的背包他也没有忘记，扯过床上的两条绒毯，连同两只饭盒都塞了进去。
颜布布出了门，看见门外已经乱成一团。通道里到处都有人在惊慌奔走，水房处源源不断地涌出水，经过通道的铁栏流向楼外。
颜布布避开那些横冲直撞的人，匆匆走向升降机。
“晶晶，晶晶。”颜布布回头，看见吴优站在远处，手里抱着大堆东西，满头是汗地对他挥着手，“晶晶，你别乱跑，跟着吴叔叔。”
颜布布也朝着他挥手：“不用了，吴叔叔，我接哥哥去。”
吴优被人流推着上不了前，也听不清颜布布在说什么，只能一边大喊，一边眼睁睁看着他往升降机走去。
颜布布走到通道尽头，几架升降机都在自下而上爬升，他心中焦急，连这几分钟也等不得，便去了旁边的安全楼梯，一层层往下走。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顺着楼梯往下走了没两层，一架升降机便停在了65层，础石一群人走了出来。
颜布布一口气往下跑了十几层，累得气喘吁吁的。他探出头往外望时，看见这层正好停了一架空的升降机，便小跑进去，按了去往底层的按键。
升降机开始下降，每经过一层楼，便会听到轰隆隆的水流声，还有乱糟糟的惊慌呼喊。
颜布布在到达三十层时，升降机停下，有几个人进来了，地下空间的扩音器里再次传出林少将的声音。
“……马上有序下楼去广场东北角，那里会打开去往地面的紧急通道，不要拥挤也不要推搡，每个人都能出去。”
升降机里的人都长长出了口气。
“我就说了，军队肯定会有办法，而且偌大的地下安置点，怎么可能没有紧急通道呢？”
“是的是的，这下我就安心了。”
……
升降机一直往下，到了底层。
底层已经积起了一层洪水，当升降机停下时，水流从铁栏中涌入，一下就淹到了颜布布的膝弯。
现在这种情况，没人还有心思去管升降机里的这个小孩儿，铁栏一开，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出去，准备去广场东北方向的紧急通道。
颜布布跟在他们后面，淌着水穿过大厅，来到了蜂巢外的广场上。
整片广场也被淹了，但好在水此时并不深，一些士兵大声呼喝着跑来跑去，也有士兵将折叠压缩的气垫船气阀打开，很快水面上便浮起一艘艘气垫船。
颜布布紧了紧身上的背包，绕过那些忙乱的人，独自一个走向西北角的医疗站。
去医疗站要斜穿过整个广场，虽然这片广场还算平整，但四处会散落着一些矿石。现在到处都是水，看不清地面，颜布布几次都被石块绊倒，一头扑进水里。
“咳咳！”他狼狈地爬起身，一边呛咳，一边抹去脸上的水，继续往医疗站方向走。
地下空间的扩音器里始终传来声音，但现在并不是林少将在说话，而是换成了另外的人。
“……A巢C区65层的人注意，那层有一小波持枪暴徒，所有人回到房间不要出来，军队马上赶去。A巢C区65层的人注意，那层有一小波持枪暴徒，所有人回到房间不要出来，军队马上赶去……”
颜布布并没注意他在说什么，一心只担心着医疗站里的封琛。但A巢C区65层几个字，还是进入了他的耳朵里。
A巢C区65层，不就是他住的那一层吗？
颜布布往后望了眼，但实在是辨不清自己住的那层在哪儿，只是隐约听到了很高的楼上，似乎有枪声传下来。
他现在对那上面发生的事不感兴趣，又转回头，朝着医疗站的方向前进。
水面不断提升，刚才他出升降机时，水只淹到他的膝弯，现在才穿过小半个广场，就淹到他大腿了。颜布布丝毫不敢停留，加大步伐往前走，带动得腿边的水流哗哗作响。
好在他在溧石矿场里拣了一段时间的溧石，对广场比较熟悉，就算看不清路面，也能循着记忆找到最平整的路线，很快就穿越过大半个广场。
距离医疗站越来越近，已经能清楚看到那里的情景。只见大门口站着好些身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正将排着队的病人送上气垫船。
颜布布想到封琛也许就在那些病人里，顿时精神一震，大步大步地在水里跨着步。
走到医疗站前方几十米远时，洪水已经淹到了他胸口，脚步在水中不好着力，迈出去的每一步都飘飘浮浮，随时可能一头栽下去。
他不得不更加小心，才能稳住身形。
“我是比努努……有一点胖嘟嘟……比努努……”
四周全是水，颜布布心里慌张，便小声唱着歌给自己壮胆，唱了两句后又改成絮絮念叨：“这边的脚是什么？是左脚吗？不对，是右脚，到底哪边才是右呢？就当是右脚吧……小心点哦，慢慢伸出去，踩稳了没有？哈，踩稳了……”
当颜布布这样走到医疗站院门前时，洪水已经淹到了下巴，他不得不仰着头，才能让嘴露在水面上，同时得扶着旁边的围墙，才能使自己不飘起来。
还是一名正将病人送上气垫船的护士发现了他，指着他惊叫道：“啊！看那边，水上飘了一个头！”
颜布布听到动静，俯低下巴往这边望，护士又是一声惊叫：“活的，那是活的！”
“是一个小孩。”
一名医生跳下了水，大步向颜布布走来，将他一把拎出水面，提到了医疗站台阶上的大厅门口。
水线已经淹过台阶，漫进了大厅，那人将颜布布放下后，问道：“小孩儿，你怎么会在这儿？一个人多危险啊，你家长呢？”
颜布布全身浸湿，还背了个背包，无论如何不像是从医疗站里出去的，只有可能是从广场对面的蜂巢过来的。
“我来找我哥哥。”颜布布浑身湿透，不可控制地发着抖。
“你哥哥？你哥哥叫什么名字？”
“他叫秦深。”
现在整个医疗站乱成一锅粥。有些病人拄着拐杖，扶着墙壁从楼上下来，有些互相搀着慢慢走。而那些躺在病床上动弹不了的，只能靠医生护士推到大厅，偌大的大厅和走廊停了几十架病床，到处都塞得满满的。
电梯还在往下运送躺着病人的病床，但外面已经没有停放的空地方。
有架病床就只能留在电梯里，当楼上有人按电梯后，不时便会上上下下，关门开门。
医生从来没听过秦深这个名字，只当是这里的病人，不远处有人在喊他，于是匆匆丢了句：“你就在这儿等着，见到你哥哥后就一起走。”说完便转身跑开了。
颜布布在那些空隙里钻来钻去，将所有病床上的人都看过一遍，没有见着封琛，便站在楼梯旁，眼睛盯着从楼上下来的人。
“快点快点，水涨得很快，还有这么多人没有撤离，快点。”
大厅里的水越涨越高，病床腿都淹了一半，有些状况还算不错的病人，也在帮忙将病床上的人抬上气垫船。
所有人都在奔忙，在焦灼地高声叫喊，颜布布不愿意再等下去了，干脆上了楼梯。
二楼通道人来人往，病人们自己举着输液瓶往楼下走，颜布布和他们逆向而行，每路过一间病房，都探头往里张望。
现在也没人管他，他将整个二层找了遍，没有发现封琛，又上了三楼。

第45章
A巢C区65层,础石正面色阴沉地大步走向安全楼梯，一众手下躲在铁柜做成的掩体后和士兵交火，枪声响个不停。
“撤了,下楼。”手下对着士兵方向扔出个炸弹,全都闪身进了安全楼梯。
“真是倒霉,不是说地下安置点没有其他出去的路，可以将里面的人都淹死吗？结果还有紧急通道，以前都没听说过。而且封家那小子也没找着，反倒还折损了几个兄弟。”一名手下边走边小声嘟囔。
他声音虽然小,前方的础石却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盯着他。手下顿时噤声,吓得不敢吱声。
础石用手指了指蜂巢楼外,说：“他们都在那里。”
隔着从楼上倾泄而下的一层水幕，可以看到远处一块山壁半腰灯光大亮，还有些攒动的人群。
“他们把紧急通道建在高处的,你们知道尽头是通向哪儿吗？”础石问。
众手下齐齐摇头。
“通往海云塔。”础石给出了答案，接着又问：“知道这条通道有多长吗？”
海云塔离安置点并不远，也就隔着两条长街，不到一里的距离，于是手下试探地问：“一里长？”
“不对。”础石竖起机械臂,五根金属手指分开，“是五里。”
啪一声脆响,有子弹从头上射下，击中楼梯旁边的扶手,西联军士兵已经冲进安全楼梯追了下来,众人于是又匆匆往下走。
洪水还在往里灌，整个地下要塞一团乱,士兵们忙着引导疏散人群，并没有多少人手和他们对抗，所以他们一直都不慌不忙。
身后的枪声响个不停，在下到五十层时，础石打了个手势，让其他人继续下行，而他自己则和阿戴藏在了墙壁后。
等那队士兵追下来时，他身旁凭空浮现出了那只狼，犹如一团影子般闪了出去。
冲在最前方的士兵突然发出声惨叫，脖子上平白多出一个血洞，接着便倒在了地上。其他士兵还来不及反应，随着一阵密集的枪声，跟着也倒了下去。
础石清理掉追兵，直接翻过楼梯扶栏落到下一层，追上了那群手下，那只狼也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旁。
一众人继续往下，础石也继续开始的话题：“溧石矿并不坚硬，但溧石矿脉都会被一层坚硬的黑钢石带包围。东西联军为了持续不断的电力供应，便将地下安置点建立在溧石矿脉上。电力确实是有了保障，可这紧急通道便不好打通了，于是他们修建了一条回旋形的紧急通道，绕过那层黑钢石到达海云塔，总长度也就达到了五里。”
础石说完这一通，所有手下都似懂非懂地频频点头，础石又问：“那你们知道我现在说这些的原因吗？”
手下们又面面相觑。
“长达五里的通道，当他们所有人都进去后，地下安置点已经被淹没。如果通道门一直关不上，让安置点的洪水灌进去，你们觉得会怎么样？”
“通道门关不上，让洪水灌进去？”
础石眼睛泛红，鼻翼翕张，脸上又露出那种亢奋的神情，“洪水淹没进通道，那些人都在水里体会溺死的过程，痛苦地挣扎死去……而我们穿着潜水服，平安回到地面。”
础石手下都是群亡命徒，可见到他这幅疯狂模样，依旧有些畏惧地躲开视线。
一名手下小心地问：“可是础执事，我们这次来地下城的目的是为了拿到密码盒。封家那小子都还没找到，我们的密码盒怎么办？”
楼梯间时明时暗的灯光落在础石脸上，让他看上去格外阴沉：“既然有了紧急通道，那小子现在不管在哪儿，终究也会去那里。只要在洪水淹没通道前找到他，拿到密码盒就行。将所有人淹死和拿到密码盒完成任务，这两者并不冲突。”
“是。”
“现在我们分头混到人群里，等进了通道后再行事。”
“是。”
话音刚落，楼道门被推开，冲进来一群想从安全楼梯下去的人。在看见础石这群人手里的枪后，他们先是一怔，接着就尖叫着转身跑，但枪声随之响起，所有人全都中枪倒下。
础石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冷声命令：“我们和他们换外套，头套让他们戴上，枪也在这里丢几把。”
医疗站大楼一共只有六层，颜布布将每一层的房间都找光了，也没有找到封琛，便又从顶层再次找下去。
下到一层时，他看到大厅里的水更高了，已经淹到那些病床的床沿。但那些床上的病人还剩了些没有抬走，只能眼巴巴地仰头看着门口，等着快点轮到自己。
颜布布小心地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洪水淹到了胸前。他不知道封琛是不是已经离开了医疗站，便只能茫然地站在楼梯旁。
叮咚！
旁边的电梯门开了，颜布布听到里面有人喊：“啊……啊……谁来把我推出去，推出去……”
颜布布伸出头，看见电梯里只有那架一直停在里面的病床，便慢慢蹚着水过去，问道：“是你在喊吗？是你想出来吗？”
病床上的人颤巍巍伸出手：“帮忙……把我推……推出去，我上上下下……好多次了。”
电梯门口被一架空床挡得严严实实，没有地方腾出空，颜布布看见对面的房间开着门，便将那架床推到屋里，腾出一块空地后，再将电梯里那架床往外拖。
病床很沉重，在电梯门不时的关门开门中，颜布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病床拖出一小半。
还要继续往外拖时，病人虚弱地阻止道：“行了，就在这儿……医生就能看到……你快上船去……”
颜布布松开手，喘着气道：“我不上船，我还要找我哥哥。”
病人侧头看着他：“你哥哥……谁？”
“你认识我哥哥吗？他叫秦深。”颜布布语气急切：“他今天白天发烧，就被带到这儿来看病。刚才我把楼里都找遍了也没见到他，叔叔你知道他去了哪儿吗？”
“发烧？”病人神情迟疑起来，“我刚才听到医生在说……军队不让带走发烧的人……怕在紧急通道里出事……变异。”
颜布布连忙摇头：“我哥哥不会出事，林少将说他一两天就会好，还给我保证了的。这已经过去一天了，我可以去接他了。”
“林少将说的啊……”病人听他这样说，便伸手指向左边：“发烧的人……都在那一栋楼……你去那儿找……”
“谢谢叔叔。”
病人看着颜布布蹚着齐腰深的水往左走，又问道：“……那等会怎么出来啊……”
颜布布没有回头，语气却分外坚定：“我哥哥会骑鱼，他能带我走的。”
病人：“……”
左边是条长阳台，尽头处便是楼梯，颜布布顺着楼梯往上爬，到了二层。
这边虽然和医疗大厅是一栋楼，却是分开的独立区域，中间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泥墙。
厚墙左右像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医疗大厅喧嚣吵闹，这边却安静无声，走廊灯光昏暗，如同一座寂静的坟墓。
阳台左侧是整排病房，颜布布将这层走了一遍，发现那些房间都是空的，里面没有住着人。
他周身滴着水，鞋子发出吱嘎吱嘎的水声，又到了第三层。这排依然是整层空房间，里面的病床只剩铁架，连床单都没有，显然都没有住过人。
当颜布布去往四层时，却发现楼梯口有道铁门，封死了上行的去路。他伸手推门，门扇锁得紧紧的，趴在门缝处往里看，什么都看不见。
“哥哥，哥哥。”颜布布对着铁门里大喊，声音在死寂的楼层里回荡，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抓着铁门使劲摇晃，铁门发出咣咣重响，却依旧紧闭。
这扇铁门应该就是这段时间做的，风格很粗糙，和这栋结实规整的大楼格格不入。
门扇就是一整块生锈的暗黑色铁板，和墙壁相连的部分有明显的电焊痕迹，就连门锁都是最古旧的那种铁锁，门闩一头在门上，一头伸进了墙壁里。
颜布布推搡了一会儿铁门，又趴在阳台上往外看，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人帮忙。但这里什么人也没有，只看见一片微微晃荡的洪水，折射出楼上映下去的光。
洪水已经差不多淹没底层，水线正朝着二楼爬升。
颜布布心急如焚，对着那铁门踢打推搡，嘴里高喊着哥哥，喊着喊着便绝望地哭了起来。
“哎！谁在那里哭？那小孩，小孩。”楼外突然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还有手电筒光对着上面摇晃。
颜布布立即停下推搡铁门，哭声戛然而止，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阳台外。
接着便冲了过去，踮起脚尖趴在阳台上喊：“求求你开下门，开下门，开下门。”
他的眼睛被手电筒光刺得眯起，模糊地看着一个人站在一艘气垫船上，便迭声对着他不停高喊：“求求你开下门……”
“来，你赶紧从阳台翻出来，我接住你，时间紧急，我还要去接其他人。”站在船上的人说。
颜布布赶紧摇头：“不是，不是我，是我哥哥还在楼上，我要去接他，这里有铁门挡住了，我上不去。”
那人说：“楼上可不能去，那里是发烧病人，还有变异者，我们都不允许上去的，你快下来——”
“我哥哥可以的，林少将说他一两天就会好，他和其他发烧的人不一样，他不会变成咬人的怪物，他不会！”颜布布打断他的话，两只脚焦急地在地上轮流踏步。
“林少将说的？”那人问。
“对，今天已经过了一天了。”
那人将手电筒移开了些，颜布布看清了他的脸，认出他是洪水淹过安置点时，在大门口见过的一名士兵。
颜布布犹如看见了救星：“叔叔，你认识我的对不对？你看看我，认出我了吗？我就是不准你们关门的那个人呀，就是又哭又闹又打人的那个人呀。我哥哥你也认识的，他骑着鱼回来的呀。”
那士兵沉默了半瞬，说道：“我只有楼道铁门的钥匙，现在还要赶着去其他地方救人，我把钥匙丢给你，你自己去。”
他只是一名负责来接病人的士兵，从来没上过这栋楼，不知道那上面究竟是什么情况。这串铁门钥匙也是他想来巡逻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遗下的病人，才从医生那里拿来的。
现在他还有其他任务，还有很多的人被洪水围困着，便只能将钥匙丢给颜布布，让他自己去。
颜布布听到他有钥匙，已经喜出望外，忙不迭点头：“好好好，谢谢。”
水已经淹到快二楼，士兵站在气垫船上，离三楼也很近。他将钥匙丢给颜布布后，又从船上拿起两件救生衣扔进阳台里。
“安置点里可没有鱼给你哥哥骑，你俩出来以后就穿这个吧。”说完便对着不停呼叫的对讲机道：“我刚检查完医疗站，现在马上过来……是，收到，我立即去救他们。”
士兵划着气垫船离开，颜布布赶紧捡起地上的两件救生衣抱在怀里，拿着钥匙去开铁门。
他踮起脚开了锁，推开铁门上了四楼。
四楼和楼下其他病房一样，不同的是阳台右侧不再是敞着的，而是装上了铁栏。房间墙壁上没有窗户，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大门是结实的金属门，只有上方留着一个方形小洞。
颜布布走到第一间房门口，踮起脚尖也够不着那个小洞，左右看了看，看见旁边有张椅子，便放下救生衣，拖过椅子爬了上去。
从那个方形小窗口，只能看见对面靠墙放着的一张病床，此时那床上没有人，被褥床单也乱糟糟地掉在床边地上。
“哥哥，哥哥。”颜布布朝着窗口里面喊。
房间内静悄悄的，颜布布又喊了两声哥哥，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他将脸紧贴在小窗口上，转动眼珠想看到更多地方，然后下一秒钟，视野一暗，有什么东西挡在了小窗口对面。
那是一双人类的眼睛，却又完全不似人类，整个眼球呈现出黑色，眼周一圈的皮肤惨白，却又爬着蛛网似的青紫色细小血管。
那双眼睛定定地看着颜布布，冰冷中不带任何情绪，也看不出任何生机。颜布布那瞬间大脑一片空白，魂魄似乎都飞出了体外，也就呆呆地和他对视着。
直到几秒后，他的神智才归位，大脑重新开始运转，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叫后，扑通一声摔到了地上。
砰！砰！砰！
金属房门发出被撞击的重响，颜布布爬起身后就往楼梯下冲，脚步声一阵忙乱地响起。
然而冲到拐角处，在看到三楼那扇打开的铁门后，他脑中顿时清醒，又喘着粗气慢慢停了下来。
哥哥……哥哥还在这儿……现在不能走……不能走。
颜布布抹了把眼睛：“我才不会怕的，我一点都不会怕。我有比努努，我还会大师父教的魔法。我是来接哥哥的，我不能走……”
他将挎包里的比努努取出来抱在怀里，深深吸了两口气，又转身颤巍巍地走向四楼。
吱嘎，吱嘎，他的鞋子发出被踩出水的气泡声，在此刻分外的刺耳。
他心脏还没从刚才的惊骇中恢复，依旧剧烈跳动着，太阳穴被血液冲击得一股股胀痛。而第一间房内的人也在持续撞击大门，机械而有节奏，一下又一下，力度大得像是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好在那金属门无比坚固，被这样撞击着也纹丝不动，颜布布再次深吸了口气，壮起胆子，紧贴着阳台边快步走了过去。
“不要出来啊，你是疯叔叔疯阿姨，还是疯爷爷疯奶奶，不要出来啊……你乖一点，好不好？”
颜布布身体僵硬，头也不敢抬地走到第二间房时，发现椅子还倒在第一间房门口，只得硬着头皮又回去拖。
屋内的人撞得更加剧烈，颜布布就算知道这门撞不开，也吓得脸色发白，双脚发软，椅子都差点拖不动。
将椅子摆在第二间房门口，颜布布克制住巨大的恐惧感，鼓足勇气爬上去，战战兢兢地从小窗口往里望。
他呼吸急促，双手用力得差点把比努努的耳朵揪掉，好在这次没有遭遇刚才的惊吓，直接就看到房间里有个人，直直地站在左边墙壁旁。
那人一看就不是很正常，整个人差点贴在墙上，而且也不是封琛。颜布布没有发出半分声音，飞快地下了椅子，再抱起椅子走向第三间房。
又要面对那个小窗口，颜布布心里非常恐惧。
他将椅子放好后，有些踟蹰地站在一旁，又踮起脚尖从阳台往下望。
只见水面离他更近了，原本还在一楼二楼的交界处，现在已经淹没整个二层，快要到达三层。
颜布布不敢再拖延，甚至都不给自己做好思想准备的机会，直接就爬上了椅子，抬头望向小窗口。
这间房的陈设和其他房间明显不同，不光有病床，还有床头柜，床边也摆放着一个输液架，袋子里还有未滴尽的药水。
颜布布看向床上躺着的那个人，在辨清那张熟悉的俊美侧脸时，那瞬间胸腔都快被满满的欣喜撑得爆裂。
所有的绝望和焦灼，在看见封琛的刹那都烟消云散，眼眶一热，眼泪也跟着涌了出来。
“哥哥！”他扯着嗓子朝小窗口里大喊一声，用力得额头侧都鼓起了青筋，接着便一边大哭一边迭声喊：“哥哥！我来接你了，哥哥！你醒醒！我来接你了啊！”

第46章
颜布布高分贝的哭喊在整层楼回荡,哪怕是聋子都要被吵醒。但房间里的封琛依旧躺着一动不动，倒是其他房间突然传出动静，好几间房门都被撞得发出砰砰的巨响。
颜布布跳下椅子去拉门,但这门比楼道口的铁门更加坚固,还是密码锁。他手指乱按了一阵,密码锁不断报错，于是又爬上椅子，在其他房间如雷般的撞门声里，凑到小窗口大喊。
“哥哥,你醒醒啊——”
砰砰砰！
“哥哥，你快醒醒啊,哇呜呜……”
砰砰砰！
颜布布去到阳台旁看了眼,见洪水上涨的速度加快，这一会儿已经淹到了四楼阳台旁，离漫过阳台不到一尺距离。
他去搬椅子砸门,这椅子重量却不轻，费劲全力才能举起来。
“呀！”
砰一声响，椅腿和金属门相撞。椅子掉落在地上，门扇却纹丝不动。
“呀！”
砰！
门扇还是没有反应。
。
封琛一直在那片雪原里，闭着眼静坐在大茧旁。天上的雪纷纷扬扬,在快要落到他和大茧上时，又轻飘飘地拐了方向。
他身旁的茧壳上光华流动,世界异常安静，只有雪花坠地的簌簌声响。可就在这时,隐约有声音强行穿入这个世界,钻进封琛耳里，将他飘渺虚无的思绪拽了出去。
“哥哥……呜呜呜……哥哥……啊呜嘣嘎阿达乌西亚……我的魔力怎么没有了,门你为什么不开呀……我的魔力怎么没有了……”
颜布布一边砸一边放声嚎哭，他能听到身后的洪水已经漫过阳台，正发出哗哗声响，也能看见自己脚边的地面被水流覆盖，逐渐淹没鞋面。
“……颜布布……”
他好像听到有人在叫他，顿时停下动作和声音，却依旧保持着大张嘴的表情，怔怔地盯着眼前的门。
“颜布布……”
熟悉的声音犹如天籁一般，从房间内传入颜布布耳里。他浑身一震，立即高声回应：“我在！哥哥，我在！”
其他房间的“人”还在撞击着房门，颜布布将椅子放好，站上去，泪眼朦胧地透过小窗口往里看。
封琛已经站起身，正扶着墙往门口走，嘴唇张合，在朝他说什么。
“哥哥，哇哇……”心酸、委屈、狂喜，各种情绪涌上心头，颜布布放声大哭，“你醒了，你快起来，外面涨大水……哇哇……我来接你，我们走，哇哇……”
“……”封琛继续在说，颜布布没有听清。
“哥哥，你在说什么啊……哇哇……你快出来啊……”
在黑狮即将成长突破的时候强行脱离，封琛的脑袋昏涨难受，像是有把小锤子在里面敲，视野里都是重影。他忍住不适，简短地吐出两个字：“闭，嘴！”
颜布布这次听清了，立即收声闭上了嘴。
“2，4，5，3，5。”封琛念出几个数字，轻微地抬了下手，“门锁密码。”
颜布布低头去看门上的密码锁，封琛又问：“你……认识数字吧？”
“我认识的。”颜布布吸了下鼻子，“我都会算十以内的加减法了。”
封琛抬起右手，有些艰难地对他竖起了拇指：“厉害。”
“一加一等于二，二加二等于四，三加三等于六，四加四等于八。”颜布布开始背诵。
封琛只得再次对他竖了下拇指。
颜布布找到密码锁，嘴里念着开始听到的那几个数字，手指一下下重重按上对应的数字键。
最后一个数字按完，咔嚓一声，门开了，通道里尺余深的水流涌向屋内，颜布布踩着的椅子被带翻，他也噗通摔进了水里。
“啊……咳咳咳！”
封琛扶着墙走到门口，将正在呛咳的颜布布从水里拎起来站好，目光扫向外面，看见茫茫一片洪水时，心里大为惊骇。
他听到颜布布在说涨水了，以为只是某个地方渗漏下地面上的洪水，可没想到会是眼前这种境况。他知道地下安置点的排水系统做得很好，现在却被淹成这样，很明显排水系统已经失去了作用。
现在他来不及去想更多，看见两件救生衣正在通道里漂浮，连忙捡起来，命令颜布布：“快，把背包取下来，穿上这个。”
帮颜布布穿好救生衣后，封琛自己也穿上，将两人的系带都系紧。
洪水迅速上涨，已经淹到了颜布布的腰，颜布布被上浮的水流带得脚下发飘，有些站不稳，伸手扯住了封琛的胳膊。
“小心。”封琛背上背包，叮嘱了一声。
“没事，刚才水淹到我胸口，不对，淹到我脖子下面，我也慢慢走过来了。”颜布布有些自豪地在胸膛上比了个位置。
封琛看着他手比划的位置，脸色微变，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因为阳台上有铁栏，没法翻出去，封琛将颜布布拎在水面上，慢慢往楼梯处走。
“密码盒带上了吗？”
颜布布拍拍自己的布袋：“就装在里面的。”
封琛虽然只轻轻嗯了声，却用拎住他后衣领的那只手，戳了戳他的脖子。颜布布知道这是一种褒奖的动作，心里有些暗暗开心。
封琛在水里走得很慢，颜布布有些担心地问：“哥哥，你还在生病吗？”
封琛摇了摇头：“没事，没有发烧了，只是一直在昏睡。”
强行脱离的头晕目眩减轻了些，只是还有些闷涨，基本没有什么大碍。
而且他感受了下，发现自己已经和黑狮建立起了某种精神联系，只需要稍稍凝神，便能察觉黑狮目前的状态。
它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依旧在做最后的突破，即将可以用完全形态出现。
封琛和颜布布经过其他房间门口时，里面的“人”听到动静，更加凶猛地撞击大门，发出野兽一般的嚎叫。
有封琛在身旁，颜布布胆子也就大了起来，在某个窗口后的“人”对着他嚎叫时，也大声嚎了回去。
“嗷！”他皱起鼻子凶狠地叫了声，还威胁性地挥了挥拳头。
封琛也转头看过去，瞬即又调开视线。
这些“人”已经不能算作人，甚至连野兽都算不上，想来西联军撤离时故意将他们留下的。而自己虽然并不是变异者，但因为发烧被隔离观察，便成了被遗忘的那一个。
其实更大的可能，是医生护士撤离时担心他会变异，干脆也就将他故意“遗忘”。
幸好某个爱自言自语的护士，在按密码锁时总会念出数字，被昏昏沉沉的他记住了。
也幸好颜布布赶来了，不然他也没法够着门外的密码锁。
颜布布正朝小窗口的人对吼，察觉到封琛在看他，便条件反射地承认错误：“我不和他吼了，我好好走路。”
封琛却说：“没事，他出不来。”
到了楼梯处，洪水已经将整个楼梯间淹没，只有从水里才能出去。两人都穿了救生衣，没法潜水，封琛便腾出只手，将自己和颜布布的救生衣都脱掉，从阳台铁栏缝隙里塞了出去。
颜布布不明白封琛这样做的用意，但他全心信任封琛，也不问，只乖乖地由他将刚穿上的救生衣又从身上剥掉。
封琛看着颜布布，问：“我们等下要从水里钻过去，你会闭气吗？”
“闭气啊，我会。”颜布布说完便鼓起了腮帮，像只金鱼般看着封琛。
“不是这样，闭气的意思就是不能呼吸。”封琛和颜布布对视两秒后，“算了。”
颜布布刚想问怎么算了，就被封琛一只手搂在胸前，另一只手覆上他的口鼻，掩得严严实实。
“不要挣扎，再难受也不要挣扎。”封琛叮嘱了一句，往楼梯下走了两步，带着他沉入水中。
颜布布全身没入水中的瞬间，身体一僵，但也没有挣扎，由着封琛捂住他口鼻在水里潜行，绕过楼梯拐角处，穿过那道铁门，从三楼阳台游了出去。
冒出水面后，封琛立即松手：“呼吸。”
颜布布大喘着气，脸上却不显丝毫畏惧，隐隐还有着几分兴奋。
“这是我，我第一次在水里，哈……哈……可以再来一次。”
封琛没有理他，在水面上张望寻找。找着那两件飘在水面的救生衣后，腾出手给颜布布穿上一件，自己穿上了另外一件。
广场已经是一片滔滔洪水，远处的蜂巢大楼灯火明亮，活似挂着一帘巨大的瀑布。
瀑布背后的通道空空荡荡，没有了纷乱奔跑的人影，而蜂巢大楼外的一艘中型气垫船上只坐着十来个人，正在掉头离开，显然所有人都已经撤离，只剩下这么些人。
封琛顺着船头方向看向广场左边，看到那半山壁上灯光大亮，竟然出现了一个隧洞。
不用想，他也知道那是地下安置点的紧急通道。想必以前在洞口做了遮饰，和黑沉沉的山壁融为一色，竟从来没被人发现过。
一排铁梯从洞口垂落在水面上，有人正顺着铁梯往上爬。几十艘空空的中型气垫船就停在洞下方，十几名士兵站在洞口，看着那艘从蜂巢方向驶来的气垫船。
他们应该是在等那艘船上的最后一批人，然后关闭洞门。
封琛意识到这一点，立即托着颜布布往左边游去。
广场宽广，洪水浩瀚，很难有人会发现他俩，所以必须赶在那艘气垫船上的人进入洞口前到达那里。
封琛目测这三个地点之间的距离，一颗心直往下沉。
从医疗点到紧急通道的距离，是蜂巢到那儿的两倍多。何况从蜂巢出发的是船，而他这里却是游泳，且还带着颜布布，不光是两人重量，还只能用一只手划水。
颜布布并不清楚这些，但他见封琛突然开始奋力划水，便也一下下蹬腿，配合着封琛前进。
封琛一直盯着那条船，突然喊了声：“颜布布，爬到我背上去。”
颜布布一怔，却也立即应道：“好。”
待颜布布爬到背上趴好，封琛便解放了双手，展臂往前迅速游去，如同一条破浪向前的游鱼。
颜布布也没闲着，虽然他两条腿不能再蹬水，但两只手空出来了，便伸到封琛身体两侧的水里，像只小狗一样地刨着。
不过隔了个背包，他手臂不够长，刨得不是很方便，于是捞了水面上飘着的两块小塑料板。
这下长度够了，他刨得也更加卖力，溅起的水花好几次都差点糊了封琛眼睛。
封琛已经用上了全力，可到底也比不上气垫船的速度，眼睁睁看着那艘船驶到了紧急通道的洞口下方。船上的人也都站起身，在士兵们的帮助下，顺着铁梯往上爬。
而他们两人离那洞口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
“现在是你发挥特长的时候了。”封琛边游边气喘吁吁地说。
颜布布停下动作：“啊？”
“对着那边的洞口喊。”
颜布布问：“喊什么？”
“随便你喊什么，用尽全力喊，让那些人能听到你的声音。”
蜂巢方向水声隆隆，如雷鸣般回响在整个地下空间，要让半山壁上的人听到声音，难度有些大。
但颜布布从来不会拒绝封琛的吩咐，清了清嗓子后，开始大喊：“啊啊啊啊啊，叔叔看看我，我是颜——我是樊仁晶啊，啊啊啊啊啊啊。”
颜布布扯着嗓门叫喊，将这句翻来覆去地喊了几遍后，又开始背加法口诀。
“二加二等于四啊——，三加三等于六啊——，四加四等于八啊——”
他的声音被淹没在巨大的水声轰响里，封琛见气垫船上的最后一人也爬上了铁梯，一边奋力往前游，一边吼道：“不够，你平常哭起来声音怎么就能那么洪亮？”
颜布布：“那，那要我哭吗？可是现在我好像有些哭不出来。”
“干嚎，就干嚎。”
“嘤嘤……”
“你就想，想我抢走了你的比努努。”
“可是，可是你不用抢啊，你想要我就给你，嘤嘤……”
封琛喘了口气：“那个胖子，他抢走了你的比努努，还狠狠踩碎，再没办法修补那种碎法，脑袋手脚都断了。”
静默几秒后，一道情绪充沛，极具穿透力的震声嚎哭响起。因为距离太近，封琛那瞬间耳膜都在震颤，脑袋嗡嗡响。
他丝毫不敢懈力地继续往洞口游，也在颜布布的干嚎声中，开始用意念召唤黑狮，看能不能将它唤出来。
虽然现在它正处在突破的紧要关头，但度过眼下困境才是最重要的，大不了延长成长时间，再养上几个月。
但黑狮对他的召唤毫无反应，迟迟没有出现。
紧急通道大门口还站着二十多名士兵，两名士兵刚将铁梯上的最后一个人拖上来，林少将就从通道里面大步流星走了出来。
“怎么样？所有人都撤光了吗？”他问道。
士兵回道：“各个分区的负责人带着人手，把每一层的每间房都查过，没有再剩下人。医疗站的站长刚才汇报情况，说医疗站除了那些关在四楼的变异者，其他医生护士包括病患，也都全部撤了。”
林少将微微点了下头，说：“你们都走吧，我来关门。”
“是。”士兵们虽然不明白林少将为什么要自己留下来关门，却也不敢询问，转身向着通道里面小跑去。
林少将站在通道门口，注视着远方被水帘遮挡的蜂巢，脸上的严厉之色尽褪，只剩下从不显露在人前的怅惘。
那只兀鹫静悄悄地出现，就站在他肩头上，一并注视着远方。
“林奋，你已经尽力了，这不能怪你。”身后响起一道清朗的成熟男声，一只修长的手搭上了林少将肩头。
林奋依旧看着蜂巢，却抬手握住了搭在肩上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
“我没事。”他声音略微有些暗哑。
身后的人走前来，和他并肩站着眺望远方，眉眼清俊柔和，正是于上校。
站在林奋肩上的那只兀鹫，突然将头凑过去，在于上校脸上蹭了下，尽显亲昵之态。于上校伸出手指点了点它的脑袋，它就用弯曲的坚硬尖喙回啄，但力道却放得很轻，像是怕啄伤了他似的。
下一刻，于上校身旁的空地上就出现了一只白鹤，修长的脖颈，头顶一抹艳红。
兀鹫在看见白鹤时，那双平常总是锋利冷锐的眼也变得温柔，恰似现在林奋侧头看着于上校的目光。
它轻轻展翅落在白鹤身旁，两只大鸟便交颈相缠，亲昵无间。
“等洪水消退以后，把排水系统修复了就没事了，到时候又可以回到蜂巢，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于上校轻声道。
林奋却摇了摇头：“有人存心想摧毁安置点，他们里应外合，一面炸掉了我们的排水系统，一面破坏了空气置换器的地面机房，引入洪水，以后想回来基本是不可能的事了。”
“知道是谁吗？”
“安伮加的人，刚才他们和我们的士兵激战，后来被全部击杀，在三十四层的楼梯间发现了他们的尸体。”
于上校咬着牙：“一群丧心病狂的疯子。”
林奋神情却带着几分深思：“那群人应该是础石派来的。其实我有些想不明白，础石虽然是个疯子，但以前制造的几起宗教屠杀，背后总有些其他原因。这次煞费苦心搞这么一通，就是单纯想摧毁安置点，将这里的人弄死吗？”
“那……”
“算了，现在不用管其他。”林奋咬咬牙，目光森冷：“以后总可以找他算账。走吧，我来关大门。”
于上校没有再说什么，看着他走向一旁，在墙上的机箱触碰屏上输入密码，机箱门弹开，露出了里面的关门按键。
林奋抬手，手指就要碰上关门键时，于上校突然出声：“等等。”
林奋动作一顿，转头问道：“怎么了？”
于上校道：“我好像听到了小孩子的哭声。”
两人侧耳细听，听见隆隆水声中，夹杂着一道小孩的哭叫声，隐隐约约却不容忽略。
“哇……二加二等于四啊……呜呜哇……我的比努努啊……”

第47章
林奋和于上校循着声音看去,看见了水面上的两个橘红色小点。
“呜呜哇……我的比努努啊……”
于上校神情微动：“是秦深和那个小卷毛。”
“秦深？”林奋脸色沉了下来，“不是给医疗站说过好好看着他点吗？为什么撤退这种大事都没有带上他？”
于上校也皱起了眉头：“我是A级向导，之前涨洪水时,看见他是被量子兽送回来的,也能感知到他的精神力在剧烈波动,这是正在进化的征兆，而不是要变成丧尸。应该是医疗站不能确定他会不会变异成功，以防万一，所以干脆就没将人带上。”
林奋走向铁梯：“秦深正在进化,不管是哨兵还是向导，対我们军队来说都极其珍贵,绝対不能让他出事,那将是我们巨大的损失。于苑你在这里看着，我去接他们。”
于苑立即拦住他：“你要留下指挥，我去接,这里不太远——”
他的话突然顿住，脸上显出惊疑不定的神情。
林奋：“怎么了？”
于苑慢慢看向他：“刚才那瞬间，我感觉到通道深处有哨兵正在使用精神力，至少是B级以上的哨兵。”
“B级哨兵？整个军队只有我是A级哨兵，其他三十多名哨兵都是C级和D级。而安置点进入变异期的那五百多民众,没有一个人能进化成哨兵或是向导。除了痊愈成普通人的，其余的都成了丧尸。”
于苑道：“所以我才觉得奇怪啊,但我刚才的确是感知到了B级以上哨兵的精神力。”
“那你在这儿等着，我进去看看。”
于苑是向导,対于哨兵的精神力波动很敏锐,林奋相信他的判断，大步往通道里面走去。
安全通道犹如一条火车隧洞,虽然每隔几十米便有一盏应急灯，但光线却依旧不怎么明亮。从蜂巢撤出来的人走在洞里，像条前后都看不到尽头的长龙。
没有谁有心情说话，每个人都神情惶惶，只偶尔响起一声咳嗽，或是一阵孩子吵闹。
一名头戴鸭舌帽的高大男人正行走在人群之中。他穿着一件不是太合身的运动服，双手抄在裤兜里，隐隐可见右边裤兜露出的一小截手腕，竟然是某种金属。
和他并肩的是名用头巾缠绕住大半张脸的女人，微垂着头，连眼睛都被挡得看不见。
“就算被人发现了，只需要一把小刀就能解决的事，你还动用精神力去杀人。明知道林奋和于苑都在这儿，于苑还是A级向导，你只要动用精神力他就能感觉到，可你竟然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鸭舌帽男人声音低哑，却带着森寒怒气，赫然是乔装改扮混在人群里的础石。
“対不起，执事，我忘记于苑也在这里，犯下了大错，还请执事责罚。”阿戴垂着脸低声认错。
“你应该已经惊动林奋了，现在先赶紧把封家那小子找到，拿到密码盒，其他事等到以后再说。”
“是。”
话音刚落，前方就有一阵小小的骚动，有一小群人正逆着人流往这边跑来。
跑在最前方的人停在础石身旁，气喘吁吁地压低声音：“执事，我们从头找到了尾，也没有找到那小子。”
“确定吗？”础石顿住了脚步。
“确定。”手下肯定地点头，“蝎子和阿伟他们跟着第一批人进了通道，从头往回找，又在中间遇到了我们。这一路上就没看到那两个崽子，他们根本就没有进来。”
础石喃喃着：“竟然没有进来……”
前方又回头了几个手下，汇报结果和其他人一样，都没有找着人。通道里人流熙攘，只有他们这一群站在原地不动，但现在也没谁还有心思关注这群奇怪的人，目光瞥到他们身上，又漠然地移开。
“执事，现在怎么办？那两个崽子会不会已经死了？”
“不会，水是慢慢涨上来的，也没有船翻，只要不是傻子就不会死，应该是落在后面还没有进来。”础石低低咒骂了一声，“刚才趁着人乱，我已经在那大门上动了手脚，等着拿到密码盒，大水冲进来时我们就走。可这水快要涨上来了，那两个该死的崽子还没找到，密码盒都没拿到手。”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础石视线从这群手下脸上划过，恨恨地说：“还能怎么办？走吧，回头去门口等。”
一群人匆匆往门口走，很快就离开了行进中的大部队，快要走到通道口时，最前方的础石突然停下了脚步。
対面通道中央，站立着一道高大的身影，合体的军装扣得一丝不苟，凌厉的五官散发出森冷威压。
一只浑身漆黑的兀鹫站在他肩头，羽毛微微膨开，是一个随时准备进攻的姿态。
“础，石。”林奋看着対面的这群人，慢慢吐出两个字，声音没有半分起伏。
“原来是林上校，哈哈。”础石笑了声：“大名鼎鼎的西联军林上校还能记得我，真是我的荣幸。哦対了，瞧我这眼色，都没瞧见您的肩章，现在已经不是林上校，而是林少将了。”
他声音听着轻松，就像遇到的是名多年未见的老友，但脸上却没有露出半分笑意，金属臂不动声色地按向腰间。
身旁也浮现出一只狼，龇着长牙，対着林奋方向狺狺而动。
与此同时，站在他身后的阿戴，小臂上凸现出了那条蛇，而几名手下的身侧也分别多了一只脸盆大的蝎子和一只黄鼬。
础石抬起金属臂，每根手指上都唰地弹出来一柄尖刺：“林少将，我曾经差点折在你手里，这件事令我想起来就非常不舒服，今天正好遇到了，不如就来做个了结吧。”
林奋眼睛盯着础石，嘴里冷声道：“正好，你差点折在我手里，结果还是跑掉了，这件事令我想起来也非常不舒服。今天既然遇到了，就彻底做个了结吧。”
空气迅速凝滞，紧张情势一触即发。
此时，通道前方几百米处，几名士兵跟着人群往前走，频频往后张望，其中一人嘟囔着：“林少将说他自己留下来关门，怎么现在还没进来。”
“可能还有人没有撤走吧，于上校也在那儿，你不用担心。”另一名士兵道。
身旁的人群里，一名提着大包小包行李的男人突然踉跄了几步，士兵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没事吧？”
“没事没事，就是东西带得太多了。”男人干笑了几声。
“小心点看路，洞里光线不好，还有很多碎石。”
“知道，谢谢长官。”
男人哈腰感谢，等士兵们转开身继续低声闲聊时，他悄悄抬手摸了下额头。
他的脸一半隐没在阴影里，一半暴露在应急灯的惨白光照下，那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青白色，额头上也浮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地下安置点的水线一直在持续爬升，露在水面的铁梯只剩下一半，看样子洪水就能漫过紧急通道，剩下不了多少时间。
封琛和颜布布还在拼命往前游，封琛加快速度冲刺，颜布布趴在他背上，嘴里一边哭嚎，一边用塑料板快速刨水。
封琛喘着气，从溅起的水花里看出去，正好看见跃下水的于上校対着他们游来，便说：“好了，不用叫了，他们已经发现我们了。”
“不哭了吗？哦，好的。”颜布布哑着嗓子道。
于苑游到两人身旁，将封琛背上的颜布布一把抓过来，放在自己背上趴着，简洁地说了声：“走。”
封琛身上一轻，连忙划动双臂跟上。
三人爬上了紧急通道，于苑将颜布布放在地上，转身便去按洞壁上机箱里的关门键。随着关门键闪烁起亮光，一扇缩在左侧洞壁里的大门缓缓向右方移动。
“你们先进去，跟上里面的人，他们快走了一半了。”三人都盯着那扇门，于苑嘴里吩咐封琛和颜布布。
“好的。”封琛牵起颜布布却没有离开，站在原地道谢，“谢谢你救了我们。”
封琛知道外面已经没有了其他人，而大门迟迟没有关闭，就是因为看到了他和颜布布两人。如果于苑中途将门关上，那他和颜布布就完了。
于苑却摆了摆手：“我本来就留在这里关门，这是我的职责，不用道谢。”
封琛也就没在说什么，牵着颜布布转身往里走，刚走出两步，就听到于苑问：“你已经进化成功了吧？”
“什么？”
于苑疑惑地看着封琛，却也没有再问。封琛这时候脑子突然嗡地一声，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脑内扫了一圈，又飞快退了出去。
虽然时间就短短一瞬，他也能感知到那东西対他没有敌意，但还是让他生起了一种被冒犯的怒气，转着头打量四周。
“対不起，没有经过你的同意，我用精神力探知了你的精神域外围。”于苑嘴上说着抱歉，脸上却没有什么歉意，“因为我要知道你进化的结果。”
“什么？”封琛又追问。
“没什么。”于苑看着大门，嘴里嘟囔着：“竟然能在进化的最后时刻离开精神域，哨兵精神力还挺强大……”
封琛虽然疑惑，但现在明显不是询问的时机，便牵着颜布布往里走。没走出两步，却听到于苑咦了一声。
两人又收住脚往后看，只见那原本还在缓缓滑动的大门，竟然在关闭了三分之一的地方停住了。
于苑疾步走到洞壁旁，伸手去按关门键。那圆键闪烁着正在关闭的绿光，大门也颤动了下，某处地方传来机扩齿轮的转动声，但门扇却依旧没有移动。
于苑明显着急了，不停地按键，又冲到大门旁，双手握住门扇摇晃。
“秦深，你去那边按键。”他见封琛和颜布布还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立即吩咐封琛道：“你按键，我来关门，估计是哪里被碎石头给卡住了。”
封琛立即跑到机箱旁按那个圆键，于苑则拼命晃动大门，又趴在地上去看滑槽里是不是有碎石。
颜布布也上去帮忙，一起趴在地上往里看。
“小卷毛，你看那里是不是有几根东西？”于苑问。
颜布布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说：“好像是哦。”
封琛也过来趴在颜布布身旁往里看。
只见很深的地方，从大门两旁的石头里弹出了两根金属尖锥，刺透过门扇，再深深扎入対面的石壁里，让大门不能移动，固定在了这个位置。
“这是人为在搞破坏，将爪刺钉在石壁上，大门滑动的时候拉扯到开关，爪刺弹出，把大门钉死。”于苑猛地站起身，脸色非常不好看。
封琛也跟着站起来，问道：“那现在能有什么办法吗？”
“紧急通道的大门是用一种新型金属材料做成的，看似不厚，其实非常坚硬。这爪刺竟然能穿透门扇，所用的也不是普通材料，要割断的话，必须借助工具才行。”
于苑转头看向外面的滔滔洪水，还有那因为被淹没了太多层，像是凭空矮了一截的蜂巢大楼。
“外面都被淹了，现在能去哪儿找工具？何况就算找到工具，也要好几个小时才能将那爪刺割断，这水最多半个小时就要涨上来，时间哪里够啊……”
颜布布虽然不能完全听懂于苑的话，却也明白那几根尖锥将门给钉住了，大水一会儿就能淹进来。
他不做声地从地上爬起身，去旁边捡起刚才丢掉的两块塑料板，准备等会儿划水时继续用。
于苑猛地转身：“走走走，快跑，只要我们路上不耽搁，半个小时是可以从这通道出去的。”
封琛听到这话后也不多言，俯身就把颜布布抱起来，跟着于苑一起往通道里面跑去。
于苑边跑边打开了対讲机：“各小队注意，各小队注意，让所有撤离的人跑步前进，所有撤离的人跑步前进，用最快速度离开紧急通道。”
可就在这时，从洞内突然传来几声枪声，异常响亮地传入耳里，在这个密闭空间里回荡。
于苑猛地一怔，抬头看向前方，神情刹那变得紧张，接着就收好対讲机，飞快地向前冲。
封琛心头一惊，意识到里面出事了！也甩开步伐追了上去。
跑了没几步后，他看见于苑身上突然腾出一团白影，飞在他的头顶。那是一只明显不该出现在这儿的白鹤，也正振翅飞往枪声来源处。
封琛瞬间意识到一件事。
——原来于苑也是那种不普通的人，是阿戴口中的“同类”，也是自己的“同类”。
难怪他刚才会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可精神力和精神域是什么？哨兵又是什么？
总不会是放哨的兵？
封琛来不及去细想，因为就在前面能看到的地方，出现了一群正在混战的人。
“哥哥你看，是那个坏蛋！”一直沉默不语的颜布布，眼尖地认出了其中一个正是础石，用手指着他。
封琛也认出来了础石和阿戴，还有和他们対战的那个人，竟然是林少将。
础石带着七八名手下正在和林少将一人対战。
地上躺着几具尸体，双方激战正酣，子弹在空中穿梭，击在洞壁上时擦出闪亮的火光，却又都能敏捷地避开。
封琛两人离战场还有一段距离，他赶紧抱着颜布布，躲进了一处不被应急灯照着的黑暗里。
颜布布只要在封琛身旁就不是太害怕，只搂紧了他脖子不做声，而封琛此时的注意力，却被那几只多出来的动物给吸引住。
他看见了阿戴的蛇，也看见了之前从未见过的狼，蝎，好像……好像还有一只上蹿下跳的黄鼠狼。
双方将枪膛内的子弹射空后，便贴身战在了一起，洞内传出拳头和皮肉相撞的闷响。
础石的金属臂击向林奋面门，握成拳的指关节上，几根利刺闪着冷芒。林奋侧身避开，那一拳便砸在了洞壁上，坚硬的石壁上顿时出现几个窟窿，碎石哗哗往下掉。
林奋在避开的同时，也一脚踢中一名手下，那手下径直往后飞出了七八米，重重摔落在地上，吐出了一口鲜血。
但随即又翻身而起，向着战圈凶狠扑来。
可林奋再凶悍，到底只有一个人，在躲开了础石攻击再踢飞一名手下后，背上也挨了另外人的一掌，身形晃了晃才稳住。
趁着这个空档，础石的那只狼悄无声息地扑出，対着他脖子露出尖牙。一直窥伺在侧的黄鼬也突然冲出，目标是他的小腹。
林奋的兀鹫刚啄伤了蝎子，叼着阿戴的蛇飞向上空，用尖爪刺入蛇腹往下划拉，眼睛就看见狼和黄鼬的动作。
它只得扔掉蛇俯冲向狼，却再也分不出身来対付那只黄鼬。
随着一声清鸣，一只白鹤迅捷飞至林奋身前，挡住了那只黄鼬，同时也伸出尖喙，狠狠啄向黄鼬的眼。
黄鼬发出尖声嘶叫，甩着头往后退开。
一名打手手握匕首対着林奋刺去，林奋抓住他的手腕，随着咔嚓一声腕骨碎裂的脆响，匕首当啷坠地。但另一名打手也同时从侧面攻击，林奋肋下中了狠狠一拳。
“林奋，今天你别想活着离开。”
础石声音冰冷，金属臂紧握成拳，尖刺対着林奋的前胸刺去，而阿戴和其他打手手握匕首，也同时朝着他扑去。
眼见林奋无论如何都避不开所有人的攻击，正対着这边疾冲的于苑，边跑边将手指按在太阳穴上，大喝一声：“止！”
随着他这声出口，封琛感觉到从前方袭来一股力量，像是无形的枷锁，层层锁上他的肢体。
这枷锁不光让他这瞬间身体没法移动，手脚也酸软得失去了力气，双臂无力下垂，怀里抱着的颜布布哎哎叫着往地上摔去。

第48章
封琛身体被锁住的情况只持续了半秒不到,他立即醒神，一把捞住还没完全坠地的颜布布。
础石那群正在打斗的人也齐齐顿住了动作，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静止画面,场面无比诡异。
而林奋在这时已经出拳,狠狠击中了一名打手的胸膛。
那打手像断线的风筝往后飞去,重重撞上洞壁，喷出一口鲜血后滑下地，喘了好几口粗气后才爬起来。
础石他们已经从凝滞状态恢复，往后倒退了几步。
“执事,于苑也来了。”那名带着黄鼠狼的打手声音有些惊惧。
“他没有那么多精神力消耗，阿戴去截住他,剩下的人对付林奋。”础石大喝一声：“在十分钟内解决掉他们,上。”
封琛抱着颜布布站在远处的黑暗里，看见阿戴手握匕首冲向于上校，两人瞬间便战在了一起。础石和剩下的七八名打手围攻林少将,而那只白鹤和兀鹫，正在同其他的动物扑打撕咬。
林奋的兀鹫不断从洞顶往下俯冲，用锋利的尖喙和爪尖去攻击那只狼，每次落爪，狼身上就会腾起一股黑烟。
那只狼异常凶悍,露出雪白尖锐的狼牙，也不断往空中回扑,兀鹫的黑羽上也如狼般腾起黑烟。
一时间拳脚齐飞动物嘶鸣，场面异常混乱。
于苑的身体力量不如阿戴,近身战时有些吃力,但阿戴总是会在快要击中他时，动作微微一滞,反而让于苑给击中。
围着林奋的人虽然多，但他们也总会突然齐齐顿上半秒，让林奋几次化险为夷，还占据了上风。
一名打手随地捡起条铁棍砸来，林奋却挡也不挡，直接挥拳击上。碰撞之下，铁棍脱手掉在地上，竟然被这拳砸得生生弯曲了一个弧度。
封琛在远处看得暗暗心惊，估摸着林少将的瞬间爆发力已经达到了600SJ以上，快速力量在140KS左右。
这已经是一个普通人不可能达到的数值。
颜布布也很紧张，他虽然不喜欢林少将，但相比础石来说，他还是想林少将能打赢。
毕竟林少将虽然吃小孩——也许吃的就是死掉的小孩，但础石可是曾经想杀他，想杀掉活的小孩。
相比吃死小孩，杀活小孩这件事明显更加可怕。
几分钟前。
当听到通道口枪声大作时，通道里面的人纷纷停下脚步往后看，惊疑不定地互相询问。
“怎么回事？那是枪声吧，我没听错吧？”
“是的，为什么会有枪声？门口是发生什么了吗？”
“听说A巢在涨水的时候也有人在开枪，可能是那些人又追进来了。”
……
士兵们立即拔出枪严阵以待，一名低级军官喝道：“四队和五队跟我去后面看看，其他人继续往前跑，不要停下来。”
“是。”
二十多名接到指令的士兵立即转身跑向洞口，但就在这时，前方人群里突然传出来一声女人的惨叫。
这惨叫突兀且尖锐，竟然压过了外面的枪声，而其他人惊恐的大喊也随之响起：“丧尸啊，有丧尸在咬人啊。”
人群哗啦啦向四周散开，露出中间的一小块空地。那里有个男人正弓着背伏在地上，而他面前躺着个女人，两脚在不断抽搐，一团深色血液在身下缓缓晕开。
男人慢慢抬起头，那双眼眸已经成为一片漆黑，嘴角还挂着一绺撕扯下来的血肉。
原本井然有序往前行进的人群顿时乱了套，尖叫声哭嚎声响成一片。
而那男人已经纵身扑向离他最近的人，像一头野兽般疯狂撕咬。被他咬伤躺在地上的那名女人也站了起来，喉咙咯咯作响，半张脸已经没了，剩下那半张脸迅速爬上一层青白色。
“开枪，开枪，直接射杀！”低级军官对准男人开枪，高声嘶喊，也顾不上再去洞口的事。
男人正对着一名老太张开嘴，一颗子弹就穿透了他的太阳穴，顿时直瞪瞪地倒在了地上。
但前方也开始不断传来惨叫。
有人前一刻还在奔跑，下一刻便张开嘴露出狰狞的犬齿，对着身旁的人狠狠咬去。有人血淋淋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地伸出手：“救我……”，但不过短短十几秒后，他也像野兽般嘶吼着扑向了另外的人。
紧急通道是一条密闭隧道，没法疏散，唯一的生路只能往前跑。然而令人绝望的是，往往刚幸运地从一只丧尸身边跑过，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前方又响起了惨叫声。
浓重的血腥味在密闭空间弥漫开，四处都是惨叫和哀嚎，混杂着孩子的凄声大哭。
这条本用于逃生的紧急通道，如今已是通向了修罗地狱。
“继续射杀，把那些被咬伤过的也一起杀掉！”低级军官被奔跑的人撞了下，他拿着枪趔趄半步后继续嘶喊，“所有人从通道两边跑，不要走中间——”
低级军官突然身体一颤，嘴里的话戛然而止，他伸出左手摸向自己腰后，再将手缓缓伸到眼前。
——那掌心上已经被糊上了血痕。
“刘队，现在该怎么办？丧尸越来越多了。”一名紧挨着他的士兵惶惶然地问：“杀一个又冒出来一个，被咬的人都杀不完。”
低级军官没有回话，手臂缓缓垂落，右手的枪也掉在了地上。可就在下一刻，他突然转身，怒瞪着双眼咬向身后的士兵。
……
不过场面虽然混乱，也有一队士兵临危不乱，一边击杀着已经异变为丧尸的“人”，一边指挥着其他人离开。
他们具有超出普通人的力量，且镇定沉着，在这充满血腥和恐惧的密闭空间内，为其他人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仓皇奔跑的人在他们的指挥下，不再像无头苍蝇般，濒临崩溃的情绪也稳定了些。
只是没人能看见，在这队士兵的身旁，都跟随着一只离子兽。
林奋和于苑这边还在和础石对战，虽然他们现在占领了上风，但础石他们人多，所以也迟迟没法将这场战斗结束。
想到洪水就要淹进来，而洞前方也传来了连续不断的枪声，林奋看上去还好，出手依旧有条不紊，但于苑就显得有些焦躁，几次和阿戴的交手过程里也往洞内看，险些被阿戴的匕首给刺伤。
封琛抱着颜布布远远看着这里，一边担心着洪水就要淹进来，一边揣测前方到底发生了什么。
枪声不断，要么是变异种从通道的另一头进入，要么就是有人在这时发生了异变，成为了丧尸。
封琛很不希望是第二种。
变异种还算好处理，一只只击杀了就是，哪怕有人伤亡，也不会造成太惨痛的场面。但如果是有人变成了丧尸，在这种封闭的隧洞里，那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颜布布倒没想那么多，只一脸紧张地盯着那群激战的人。
础石那方挨上一记，他就会长长地舒一口气，若是林奋这边中了一招，他又长长地倒抽一口气。
封琛突然感觉到视野边缘有什么闪了下，他转眼看去，看见了阿戴的那条蛇。
那蛇竟然没有和白鹤继续拼斗，而是顺着没被光线照到的洞壁底部，悄悄地游向了于苑背后。
颜布布在开始小声念咒语。
他在医疗点念着咒语开门时没有反应，魔力好像已经失效了。不过他还是抱着万一又恢复了的想法，小声念了好几遍。
感觉这魔力时而有效，时而无效，但总的来说效果还算不错，因为础石挨打的次数比林少将挨打的次数要多。
“你就藏在这儿不许动，我过去一下。”颜布布被封琛放下了地。
他站在黑暗里没有动，紧张地看着封琛弓着腰跑向左前方洞壁，手里还握着自己给他买的那把匕首。
颜布布不知道封琛要做什么，看着他越来越靠近那群打架的人，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但紧接着他就知道封琛要干嘛了。
因为封琛突然加快脚步冲到于上校身后，高举起匕首，狠狠扎向他身后的石板地。
颜布布：？？？
颜布布迷惑了一瞬，但立即又释然。
哥哥做什么事都是对的，去扎石板地肯定也是对的，就像他以前在打架时突然去扎电线杆一样，统统都是对的。
封琛在阿戴的蛇昂起蛇首冲向于苑后背时，一手抓住了它的七寸，一手扬起匕首扎了下去。
匕首穿透蛇身处冒出一股黑烟，那条蛇嘶叫着挣扎起来。而封琛丝毫不给它逃脱的机会，又是一刀扎了下去。
正和于苑交手的阿戴，突然惨叫一声，抱着头踉跄后退，没有被面具遮挡的半张脸迅速变得惨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于苑怎么可能放过这样的机会，立即调动精神触手，强势侵入了她的精神域。
封琛抬头看过来时，看见原本还在痛苦惨叫的阿戴，突然就没有了声音，只目光呆滞地看着正前方，手中的刀也当啷坠地。
于苑侵入阿戴的精神域后，瞬间便在她精神域里制造出了一个虚幻图景，将她短暂地困在了里面，再挥动匕首向前刺去。
刚躲过林奋一招的础石发现了不对劲，侧头看了过来，猛地大喊一声：“阿戴！”
阿戴依旧沉浸在于苑制造出的虚幻图景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神情却从茫然变为了惊惧和悲痛，对础石的大喝置若罔闻。
眼见阿戴就要被于苑刺中，础石只得扑了过去，抬起金属臂挡住了这一下。但因为他的突然离开，一名手下被林奋一拳击中面部，顿时鼻骨断裂成碎块，几颗牙齿从嘴里飞出，一张脸像是成了张平坦的大饼。
础石抱着阿戴在地上翻了一圈，爬起身后大喝了声：“走。”
打手们已经倒下了几名，狼、蝎子和黄鼬，也被两只大鸟啄得通身都在冒黑烟。
础石明白再这样打下去，不但不能将对方解决，还容易将自己人给折了。反正紧急通道的大门没法关闭，通道前面也像是发生了什么事。这些人终归是要死在里面，没必要在这儿白白消耗。
听到础石的命令，几只精神体突然齐齐扑向林奋，在林奋抽身还击时，剩下还活着的打手都冲向洞门方向。
础石并没注意到于苑身后的封琛，但几人往洞口冲时，他余光却瞟到旁边站着一个小男孩儿。
那男孩儿紧贴着洞壁，一动不动地站着，虽然身处在不被光照的阴影里，但距离这么近，他还是看清了男孩儿的脸。
础石心头一跳，升起了种得来竟然不费工夫的狂喜，他立即转头往后看，果然看见了站在于苑身后的封琛。
“接着。”础石将阿戴抛到最近的一名打手怀里，转身就要去抓颜布布。
颜布布在础石看向他的那一刻就高度紧张着，如同绷紧的弓弦。在看到础石丢出手上的人又对着他冲来时，立即撒腿就往封琛方向跑去。
封琛知道础石是想抓住颜布布威胁自己交出密码盒，也知道颜布布不可能跑得过他，而自己想冲过去接人也赶不上。
他心念一转，取下背上只装了绒毯和饭盒的背包，在础石手指就要碰到颜布布背心时扔了出去。
“东西给你。”
础石看见封琛抛出了背包，立即放弃面前的颜布布，抓住飞来的背包。眼见于苑要追上来，带着人头也不回地冲向了洞门口。
而那几只正在和林奋纠缠的精神体，也嗖一声从空中消失。
“别管他们了，洞里现在有情况。”林奋喝住于苑。
于苑刹住脚步，只对封琛说了声：“快跑，水要淹进来了，不管前面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停下。”说完就朝着洞内飞奔而去。
“哥哥！”
颜布布已经冲了过来，两条腿飞快倒腾，边跑边伸出手。下一刻他的视线便颠倒，被封琛以一个熟悉的姿势拎住了背心。
封琛抓着颜布布的背带裤系带，向着洞深处发足狂奔。他知道再过上差不多十分钟，这里就会被洪水淹没，他俩必须在这剩下的时间里跑出通道。
前方不断传来枪声，封琛跑出了平生最快的速度，如同一阵旋风般刮向前，很快就看见前方出现了两个也在奔跑的身影。
“是于上校他们吗？”这一段路都没见着其他人，颜布布有些惊喜地用手指着前方，“看那里有人。”
“我看见了。”
那两个人也在往前跑着，但速度没有封琛快。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们的背影越来越清晰，封琛的心也急剧下沉。
那不是于上校和林少将。
从衣着打扮来看，左边那人是个干瘦老头，但一条手臂已经从肩膀处没了，断肢处露出泛着青白的皮肉，还有一截狰狞的断骨。老头却似丝毫感觉不到疼痛，脚步迅捷地往前跑着。
右边是名老太，头颅呈现一种奇怪的歪斜状，像是拗着脖子在奔跑。待到更接近些，会看见她脖子右边已经断裂，头颅便不胜负荷地往左歪斜，靠在肩膀上。
这分明已经不是活人，而是两只丧尸！
颜布布也看清了他们的异状，被吓得差点叫出声，还好忍住了。虽然被封琛拎在空中，也不由自主蜷紧了手脚。
封琛知道林少将和于上校刚从这里跑过去，这两只丧尸应该是去追他俩的。
通道里也开始出现了一些尸体。
有些身体已经残缺得快辨不出人形，是还没有来得及异变便被啃咬至死的人。有些明显看得出已经异变成丧尸，个个都面目狰狞，但头上都有一个弹孔，还在往外淌着黑血，显然刚被林少将两人击杀掉。
现在跑在前方的丧尸，是被漏掉的两只。
这两只老年丧尸跑得并不快，反应也不是特别灵敏。按说封琛并没有刻意压低脚步声，但他俩还是一味追着前方。看来就算变成了丧尸，凶悍强度也和生前的体质有关。
前方的尸体越来越多，几乎找不到可以落脚的空地，可以想见开始发生在这里的一切是多么惨烈。
封琛踏着那些尸体往前狂奔，也不去细想脚下踩着的是什么，只拼命往前跑。
因为脚下不平，他必须努力控制着身体平衡，才不至于被突然绊倒。
只是颜布布被脸朝下地拎在空中，不得不和那些死尸近距离地面对面。
他视野里掠过一张张皮肉绽开的脸，一双双怒凸的眼，吓得赶紧闭上眼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明明离那些死人还有一段距离，他也拼命将脑袋往上抬，生怕碰到了他们。
跑到两名丧尸身后时，这里通道两侧都垒迭着层层尸体。继续往前的话，要么从那些尸体身上爬过去，要吗直接从两名丧尸中间穿过去。
洪水不等人，就这样压着速度跟在丧尸身后跑终究不行。封琛深吸了口气，低声说：“我要冲了，你注意别让他们抓住你。”
“他们，他们还会抓人的吗？”颜布布睁开眼，盯着下方怒瞪着他的一具尸体。
“不是地上躺着的，那些都死了，是前面那两个。”
“好，知道了。”
颜布布话音刚落，封琛便甩开大步冲了上去。
他的脚步声吸引住了那俩丧尸的注意，他们不再径直向前，而是停下了奔跑，转身往后。
那名断脖子丧尸因为转身这个动作，脑袋竟然颤巍巍地晃了两下，要掉不掉地悬在肩上。
封琛忍住心头的恐惧，将拎着的颜布布抱在胸前，一声大吼：“注意点，我要冲了。”
“好——”
在颜布布的高声回应中，封琛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冲了出去。
那俩丧尸刚刚张开大嘴作势往上扑，他便砰一声从中撞开，继续席卷往前。
等两名丧尸趔趄着稳住脚步，继续往前追赶时，已经被他甩开了一大截。

第49章
接下来的路段再没有遇着丧尸,只有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令人闻之欲呕。
通道里很安静，两人都没有说话,颜布布只能听到封琛的喘息,还有他自己激烈的心跳。
这条通道是弧形的,再跑出去一段后，就听到弧形的另一端传来脚步声，听上去人很多，杂乱且沉重,都在向着前方奔跑。
封琛不认为眼下这种情况下那会是群活人，更像是被林少将和于上校带着在奔跑的丧尸。
事情如同他所想的那样,在距离逐渐拉近后,一大群奔跑的丧尸就出现在视野里。
足足好几百名丧尸，黑压压地排成了长队，一眼看不到最前方的尽头。他们机械地甩动手臂,沉默无声地奔跑着，场面看上去极其诡异，令人毛骨悚然。
封琛脚步顿住，但紧接着又跟了上去，离那群丧尸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不清楚丧尸能不能靠嗅觉感知普通人的存在,但这通道里弥漫着呛人的血腥味，完全盖住了他和颜布布的味道。现在只要放轻脚步,别惊动他们就好。
颜布布虽然刚还和丧尸脸对脸，但他知道那是死的,现在看到这么多缺胳膊少腿,浑身鲜血淋漓的活丧尸，吓得都快不能呼吸。
他小口小口抽着气,用颤抖的气音问封琛：“我们要从他们中间冲过去吗？”
封琛也压低了声音：“不冲过去了，这么多丧尸冲不完的，但是你要记得，一定不要发生声音，免得被他们发现了。”
“哦，不冲哦……”颜布布长长松了口气，又保证道：“我绝对不会发出声音。”
封琛将颜布布往上托，腾出手，在腕表上调出了即时地图。
地图显示这条紧急通道的长度为五里，他们现在只跑了一半，如果推算没有错误的话，这时地下安置点里的水已经和洞口齐平，就要淹进来了。
封琛凑到颜布布耳边低语：“等会儿水就要淹进来了，不管我做什么，你无论如何都要把我抓紧。”
颜布布调整了自己的布袋位置，隔着布料摸了摸那个密码盒，点头道：“好，我会抓紧你。”
“就算水淹进来也别怕，水线是慢慢往上涨的，不会一下子就把我们卷走，等到前面那些丧尸被水淹了的时候，我们就往前游，把他们甩掉。”
“好。”颜布布继续点头，但想到了什么，将嘴也凑到封琛耳边，语气严肃地问：“要是他们也会游泳呢？”
封琛说：“我觉得不会。”
“为什么？”颜布布问。
封琛想了想，说：“因为电影里的丧尸都不会。”
“哦，那肯定不会了。”颜布布释然。
丧尸群继续往前跑着，最前方偶尔会响起枪声，应该是林少将和于上校。
封琛知道他们完全没必要把动静搞这么大，这样做的唯一解释就是让沿途丧尸把他们当做目标，免得自己和颜布布没法冲出去。
封琛说不清现在是什么感受。
他是封在平的儿子，被一直作为东联军未来的军官在培养，从小就知道东西联军之间的罅隙纠葛。
他一直是将西联军当做对手，甚至是敌人在看待，但林少将和于上校的这番举动，让他内心变得复杂起来。
颜布布却不知道他的这些想法，只不停地将头转来转去。看一眼前面的丧尸群，又看一眼后面，既怕被丧尸群发现，又担心水会突然冲进来。
地下要塞的水终于涌进了洞口，水线如同一条快速游动的巨蛇，将沿路的所有一切都无声地吞噬入腹。
就如封琛所说的那样，洪水并不是瞬间便填满整个通道，而是逐渐上升。
颜布布不时看看后面，在瞧见地面的颜色飞快变深时，还没意识到那是水进来了，但封琛听到了脚下的踩水声，明白洪水已经追上了他们。
前面的丧尸群还在奔跑，封琛又抬腕看了下一直显示在腕表上的即时地图。
他们目前处在通道的五分之三处，不知道在洪水涨满这里时，能不能安全地跑出去。
丧尸的体力和生前的身体素质也有关系，前面的丧尸队伍越拉越长，有几个年老体弱的便落在了后面，摇摇晃晃地跟着追赶。
“不行了，我要冲了。”封琛说。
颜布布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冲吧。”
水已经淹过了脚背，封琛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加紧速度冲过去，在丧尸刚刚转身时，就抬起脚踹向最近的那一只。
那只丧尸被踹得平平向后飞出，撞在了洞壁上，另一个嘶吼着扑来时，被他接着一脚又踹飞了出去。
连接踹飞两只离得近的丧尸，稍微远的就不管了，反正他们也追不上。封琛越过剩下的几只零星丧尸继续往前跑，而脚下的水也越来越深，已经淹过了他的小腿。
颜布布一直趴在封琛肩头，警惕地左右张望。
他看见左边洞壁的阴影里，突然窜出来一只丧尸，从侧后方对着封琛冲来。
那只丧尸瞬间已至眼前，颜布布那瞬间心都差点蹦出喉咙眼，但他谨记着封琛不准发生声音的叮嘱，硬生生将那声惊叫咽了下去。
丧尸跑不过封琛，便伸手去抓他后脑，颜布布看着那只手，竟然猛地扑出上半身，张开嘴想去咬。
还好封琛即使察觉了，瞬即一个侧身回踢，那丧尸被踢出去七八米远，重重摔在地上，颜布布便咬了个空。
封琛这下被颜布布吓得不轻，站在原地都忘记了往前跑，直到后面的丧尸又追了上来，这才重新提步。
“你干嘛去咬他？你以为你也是丧尸吗？丧尸还没来得及抓住你咬，你倒是先去咬他！”封琛惊魂未定地叱问，声音都有些变调，“他身体里肯定带着病毒，你咬他一口和他咬你一口有什么区别？你也会变成丧尸的。”
颜布布也被吓住了，片刻后才呐呐地回道：“我，我太着急了，我怕他抓你。”
“以后你再敢去咬丧尸，我就……我就……”封琛一时竟然想不出来该如何威胁他。
“不会的，我再也不会咬丧尸了，我记得住的。”颜布布立即保证。
封琛侧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满脸郑重中带着后怕，显然也知道了其中的厉害性，这才没有再说什么。
水渐渐深了起来，漫到了封琛的腰，让他已经没办法奔跑。他觉得如果用走的话，还不如游着快，于是干脆让颜布布像开始那样趴在他背上，从水里往前游。
颜布布趴在他背上后，从布袋里取出那两个小桨似的塑料片，一左一右握在手中，也开始划水。
“你别划了，要抓紧我。”封琛担心突然遇到丧尸，颜布布从他背上掉下去，便命令道：“把那两个船桨扔了，只需要把我抓牢。”
颜布布不太舍得扔，便留下一只划水，右手抓紧了封琛的肩。
水流逐渐开始汹涌，几米高的洞身已经被淹没了一半。封琛看见前面的丧尸都被卷走，连扑腾都不带一个的，就静静地随着水流起伏，再沉了下去。
还好丧尸真的不会游泳，这让封琛安下了心。
颜布布瞧着两边飞逝的洞壁，有些惊喜地俯在封边耳边嘀咕嘀咕。
“听不清，你现在可以大声说话了。”封琛道。
颜布布立即放开了声音：“我们好快哦，比开始跑起来还要快。”
封琛在心里估算了下，照目前的速度，再过四分钟他们就能离开紧急通道。
当然前提是不能遇到什么突发状况。
不过担心什么就来什么，颜布布看见前方水面上有东西，立即扯着封琛衣服指给他看：“哥哥你看，丧尸在游泳啊！”
封琛听到这话吓了一跳，只见远方一两百米的水面上，果然有一排黑压压的脑袋。
“他们，他们在游泳。”颜布布惊骇大叫。
封琛道：“别慌，好像不是在游泳。”
那排脑袋后面露出了几个木椅腿，应该是撤退时那些人带上的小家具，结果被卡在了洞底。被水流冲来的物品越来越多，就堆积在那里，也挡住了十几名被水流卷走的丧尸。
那些丧尸都从水面冒出个脑袋，安安静静地随着水流起伏，没有谁挣扎，也没有谁企图从那些缝隙里钻过去，一幅不太聪明的样子。
但他们再不聪明也是丧尸，也知道闻着人味儿就往上扑，总不能就这样从他们身旁堂而皇之地游过去。
眼看着离那些丧尸越来越近，封琛突然问道：“还记得我教你怎么闭气的吗？”
“记得。”颜布布立即像青蛙一样鼓起了嘴。
封琛转头瞥了他一眼，也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在快接近那群丧尸时，突然将颜布布从背上抓了下来，一手捂着他的口鼻就潜下了水。
冰凉的水漫过头顶时，颜布布被激得陡然瞪大了眼睛。但他清楚地知道这是封琛，所以依旧没有任何反抗，任由封琛捂住他口鼻，带着他从水里游向前方。
洞壁上的应急灯在水里也亮着，照亮了丧尸所在的那块区域。只见那里堆积了不少的家具。除了椅子，还有小方桌、飘荡的窗帘布、卡在椅腿中的台灯等等。
丧尸们就被挡在那排家具前面，只能看见他们一动不动地站在水里，随着水流微微起伏着。
家具堆得重重叠叠，其中最大的缝隙便是一只四脚朝天的方桌。虽然脚上架着其他东西，但桌腿间留下的空间，依旧可以让他和颜布布钻过去。
而且那桌子前只挡了一只丧尸，不像其他地方密密麻麻地挤成了一团。
封琛顺着水流往那儿游，颜布布则一直转着眼珠看四周。他们身后的那些尸体也被冲了过来，在水里晃晃悠悠地浮沉。
一具女尸飘到他身旁，和他在水中并肩前进，他都不需要侧头，视网膜边缘就能看见那张惨白的脸，还有水藻般飘扬的头发。
颜布布虽然泡在水里，却也能清晰地感觉到汗毛竖立，听到自己血管里的血液急速奔流，一下下撞击着太阳穴。
他不断在心中告诉自己：这是阿姨，这是阿姨，虽然死了，她也还是阿姨，好看的阿姨……
但女尸被水流带着继续往他这边靠，脸都快贴到他身上，一下下轻撞着他肩膀。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拼命用双腿去蹬，让那女尸又晃晃悠悠地飘远。
封琛已经冲到了桌子前面，在接近挡着桌子的丧尸瞬间，从旁边的家具小山里抽出一条椅子腿，捅到那丧尸腰间，将他往左推出去了半米。
那丧尸倏地动起来，向下伸手去抓，一把抓住了椅子腿。封琛趁机松手，带着颜布布飞快地钻过了桌腿。
颜布布已经有些难受了，他觉得自己喘不过气，便摸了摸捂住自己口鼻的那只手。
封琛会意，立即往水面上浮，带着他哗啦一声钻出了水面。
颜布布大口大口地喘气，用手去抹脸上的水，这才发现水马上就要淹没整条通道，他的头顶离洞顶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
现在他没办法再趴在封琛背上了，封琛便一手托住他腋下，一手划着水前进。
现在离游完整条通道已经不远，希望就在眼前，但封琛这时候却觉得脚腕一紧，水下有什么东西将他拖住，一把拽下了水。
颜布布突然感觉到托着自己的那只手消失，整个人瞬间往下沉。他扑腾了两下，转头去看封琛，身后却只有一片洪水。
“哥哥，哥哥！”他惊慌地大喊两声，水就灌入嘴巴里，人也像秤砣一样沉了下去。
颜布布被水流淹没的瞬间，还在挣扎扑腾，一只手抓住了嵌在洞壁上的应急灯。好在他被封琛带着潜过两次水，所以扑腾几下后就反应过来，立即鼓起嘴，再学着封琛那样，用另一只手捂住自己口鼻。
他看见封琛就在后面不远处的水里，和一个人，不，和一只丧尸在打架。那只丧尸张着嘴，露出两排锋利的牙，活似一条鲨鱼般想往封琛身上扑。
颜布布不敢松开抓住应急灯的手，怕自己被水流冲走。他看到洞壁上嵌着一排手腕粗的线缆，便改换成抓住线缆，两条腿蹬水，一点一点地往封琛那边靠近。
封琛发现在水里扯着自己竟然是只丧尸后，才明白丧尸竟然是可以游泳的。
他们保留着着生前的身体记忆，会游泳的人变成丧尸后，自然也就会游泳了。
这是只身形高大的丧尸，手臂上肌肉偾起，扯着封琛脚腕就往嘴边拖。
封琛将脚往外拔，但那只手如同铁钳一般，他用了全力竟然都拔不出来。
封琛知道变成丧尸后的人力量会增大数倍，但他现在的瞬间爆发力已经达到了400SJ以上。这样都挣脱不开，他不由怀疑这丧尸生前怕是个铅球铁饼类的运动员。
眼见那丧尸张着大嘴往他脚腕上啃，他只有用另一只脚去踹他脸。
两脚下去，丧尸的眉骨和鼻梁都被踹断裂塌陷，却丝毫不能撼动他想去啃食封琛脚腕的决心。
封琛心急如焚，他这里被丧尸拖着，不知道颜布布会怎么样，一边奋力挣扎一边转头往后看，却看见颜布布正扶着洞壁向他游来。
看到颜布布没被水卷走，封琛顿时稳住了心神，更加用力地一脚踹向丧尸面门，同时拔出了匕首。
这一脚踹得丧尸的两只眼都从眼眶爆出，挂在眼眶外。突然失去视觉，让他张嘴啃咬的动作也缓了下。
封琛趁机在水中曲腰，用匕首刺向他的太阳穴。刀尖没入丧尸脑袋再拔.出，那丧尸手下一松，终于停下了啃咬，慢慢倒在水中飘走。
封琛转身一个蹬水，游到颜布布身旁，托起他便冲出了水面。
颜布布这次憋气的时间稍微有些长，不过还算受得住，他一边大口呼吸一边问：“那，那个，那个，我来帮忙……”
“不用帮忙，已经把他弄死了。”封琛也在不停喘气。
就这一会儿工夫，水已经淹到了洞顶。因为洞顶是弧形，两边已经完全浸没在水中，只有中间部分还露在水面上，不过也只剩下一线。
两人只能仰着头，将脸露在水面上呼吸，可就算这样的一点空间，也马上就要被洪水填满。
眼看再过两三分钟就能出去，通道前方却传来密集的枪声，似乎不止是林少将和于上校，还有其他士兵也在开枪。想必他们两人已经出了洞，但洞口的情况相当不容乐观。
“好像，好像水要淹过我的脸了。”颜布布眼睛只能看着洞顶，能看清水泥面上的每一颗小凸起，有些艰难地说：“我耳朵已经在水里了，哥哥，我们会不会被淹死在这里……要不找条绳子把我们俩捆上吧，死了后就不会被冲散了……”
封琛一直将脸埋在水中看前方，只偶尔抬头换气，闻言便道：“肯定不会死。你的魔力呢？你不说你魔力很强吗？现在可以念咒语。”
“……可是我今天去给你开门的时候，我的魔力都没法打开那门，好像不太灵了。”颜布布说。
封琛喘着气道：“很灵，要不是你的魔力，我出不了那门，早就被淹死了，现在也没法和你在这里游泳。”
颜布布有些惊喜地问：“真的吗？”
“真的，肯定行。”
“啊呜嘣嘎阿达乌西亚，啊呜嘣嘎阿达乌西亚，啊呜嘣噶——咕噜噜……”
颜布布在被水完全淹没的瞬间，封琛便捂住了他的口鼻，从水里往前快速游去。

第50章
两人顺着水流往下,很快就到了洞口处，可洞外竟然也是个密闭的圆形大空间，墙根一排虽然都是出水孔,但那金属栏之间的距离,连只老鼠也钻不出去。
墙边只有一条向上的扶梯,那些被水流卷下来的丧尸，密密麻麻地挤在扶梯处，拼命往上爬。
丧尸层叠垒积，互相踩着肩头。扶梯上方不断响起枪声,一个个丧尸被击毙倒了下去，但另外的丧尸却踩着他们尸体继续往上,毫不畏惧上方的子弹。
封琛从水里看着前方场景,第一次在心里浮起绝望的感觉。
整条通道已经被水淹没，他和颜布布必须出去，前面是那唯一的出口。但那丧尸群拥挤得犹如高峰期的车站,他俩不可能从中毫发无伤地穿过，再爬上那个扶梯。
不可能。
就在这时，水里突然响起一声爆炸声，水流那瞬间出现了倒灌，封琛耳朵被传来的巨响震得嗡嗡响。
有人在往水里扔炸弹！
前方聚集成团的丧尸被炸得四散开,露出中间的扶梯。封琛心头一跳，知道这是难得的机会,赶紧用力一蹬水，带着颜布布冲过去。
他用尽全力拼命划水,不去管身旁那些刚被水流带走的丧尸,只希望能在丧尸们重新涌上来之前抓住扶梯。
扶梯一圈的洪水往外涌动，荡起层层波浪,可就在封琛快要到达扶梯下面时，丧尸们已经重新聚集往这边游来。
封琛探出手，眼看就要抓住水里的一截扶梯，脚腕却又被一只冲得最快的丧尸拖住。
他迅捷回头，一匕首扎入那丧尸面门，从他的眼眶刺入，扎进了脑中。可这只丧尸刚解决，左边又游来一只，在水中便对着他张开大口，露出了两排白森森的尖牙。
封琛只得放弃去抓扶梯，继续挥刀刺出，一刀捅进丧尸的嘴，再刺穿他的上颚，狠狠一搅，拔.出匕首。
虽然解决掉这两个丧尸的动作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但时间已经又过去了几十秒，那些原本被浪头冲远的丧尸，已经尽数冲了过来。
周围一圈全是丧尸，离他们已经只有十几米远，封琛能清晰看见他们脸上的乌青色毛细血管，也能从他们大张的嘴里，看见那已经变成墨黑色的悬雍垂和口腔内壁。
他看了眼左手臂弯里的颜布布。
颜布布闭着眼，手脚软软垂着，头上的那些卷发在水里轻轻飘荡。他的皮肤在水里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一个已经没了声息的洋娃娃。
他被捂住口鼻的时间太长，已经晕厥过去。但他牢记封琛不能挣扎的命令，哪怕是窒息昏迷，从头到尾也没有挣扎过。
封琛没办法去抓扶梯，何况就算上了扶梯，也会被追上来的丧尸重新扯到水里，再撕咬成碎块。
没有任何办法了。
封琛看着颜布布，突然松开捂住他口鼻的手，将他紧紧抱在怀中，再蜷缩起身体弓着背，脸就埋在他的发丝里。
周围是扑来的丧尸，搅动起漫天水花，两人却保持这样的姿势悬在水中，自成一个安静的世界，像是在子宫羊水里拥抱在一起的双生胎。
短短瞬间，封琛好像什么都没想，又好似想了很多，心头的恐惧却就那么散去，只抱着颜布布，静静等着疼痛的到来。
就在这时，他觉得脑中轰然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炸开，虽然紧闭着眼，却也看见一片炫目的白光。
周围的水声变得遥远，像是被他的耳朵自动屏蔽，但脑中却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那声音虽然没有经过他的耳蜗，却自然地出现在他脑中，像是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声音，很自然地便转化成图像，清晰地呈现在他脑海里。
他能看见黑狮在水里舒展着矫健的身躯，每一块起伏的肌肉都那么强健有力。它张开锋利的尖爪，轻易将面前的几只丧尸撕碎。动作间，它长长的鬃毛在水中飘荡，如同茂盛的黑色海藻。
黑狮将涌上来的一圈丧尸撕得粉碎，在水中发出愤怒凶狠的咆哮。
一直闭着眼的封琛在这时突然睁开眼，锐利的目光仿似要穿透水面，一股无形的力量以他身体为中心，以磅礴之态向着周围层层推去。
密集的丧尸都被推了出去，跟着水流击打在墙上，溅起冲天巨浪。
浪头落下时，封琛身边已经空荡荡地没有一只丧尸，而远处水面上飘起了一层丧尸尸体，一直延伸到紧急通道深处。
严格来说，丧尸本来就是尸体，只是现在他们已经彻底消亡，只随着水流轻轻起伏。每一具丧尸身体上除了被啃咬过的痕迹，并没有增添新的伤口，但他们的口腔和鼻腔，缓慢地渗出被搅碎的脑内组织。
封琛回过神，一手抓住扶梯，一手抱着颜布布就翻了上去。
他刚从扶梯上冒出头，于苑和两名士兵就扯住他往上提，林奋同时发出一声喝令：“关上断层紧闭门。”
封琛来不及去看这是哪儿，也来不及去管身边都有谁，将臂弯里身体软软的颜布布往地上一放，便跪在旁边，开始给他做心脏按压。
一，二，三，四……
轰隆隆的声响中，一道断层紧闭门从他们脚底地板下层伸出，并封住了扶梯口，这样就将紧急通道里的洪水隔在了下方。
“怎么样，没事吧？”
“运气好，不早不晚刚好这个时候进化，进化时爆发的瞬间力量最为强大，不然还真说不准后果会怎么样。”
“小卷毛溺水多久了？”
……
身边一直有说话声，像是无意义的白噪音，没有一句能进入封琛脑里。他此刻听不见其他的任何声音，只一下下给颜布布做着心脏外按压。
颜布布静静地躺在地板上，小身体随着封琛的动作晃动，嘴唇和脸色一样惨白，看不出来半分生机。
封琛一双眼通红，一瞬不瞬地看着颜布布的脸，水珠顺着他的湿发淌落，又一滴滴淌在地板上。
林奋蹲在地上，伸出手指去按颜布布颈侧，就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丧尸啊！！！”
于苑脸色骤变：“糟糕，上面也有丧尸了。”
有些人并不是在被丧尸咬伤后立即异变，而是会经过一段时间的潜伏期。估计中途有人被丧尸咬过，只是到了现在才进入变异状态。
林奋侧头看了眼颜布布和封琛：“我们去上面一层堵着，别让丧尸冲下来。”
“好。”
林奋和于苑带着几名士兵爬到了上一层，枪声和丧尸的嘶吼声不断响起。
封琛一直对外面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只嘴里轻声数着数。当一个周期的心脏按压做完后，又托起颜布布的下巴，让他呼吸道保持通畅，俯下身做人工呼吸。
做完人工呼吸，继续心脏按压，开始第二轮抢救流程。
黑狮出现在颜布布身旁，伸出舌头轻柔地舔舐他的脸，在他鼻子旁嗅闻片刻后，又焦躁地在地上来回踱步。
封琛做完一个循环，将耳朵俯到颜布布胸口上听了下，接着又继续做。
“颜布布，你一定要醒过来，一定要醒过来。”封琛手下不停，眼睛里却滚出大颗大颗的泪水，沙哑着声音哽咽道：“求求你不要睡啊，你快醒过来。”
“颜布布你是不是不听我话了？我让你醒过来……啊呜嘣嘎阿达乌西亚，啊呜嘣嘎阿达乌西亚……”
“咳咳。”
封琛好像听到了咳嗽声，他停下手，屏住呼吸看着颜布布，生怕这只是自己的一个幻觉。一旁正在焦躁踱步的黑狮也窜了过来，和封琛保持着同一动作，一双金黄色的眼瞳紧紧锁定颜布布的脸。
“咳，咳咳。”
颜布布又咳了两声，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声音落在封琛耳里仿若天籁，他伸手拍了拍颜布布的脸，急促地道：“醒了吗？睁开眼看看。”
颜布布缓缓睁开眼，脑子还不太清醒，见着封琛后，沙哑着嗓音唤了声：“哥哥……”
封琛看着他，虽然脸上还挂着泪水，却又笑了起来。
颜布布不明所以，便也跟着嘿嘿笑了两声。
封琛却已敛起笑，将颜布布一把搂在怀里，搂得紧紧的。
颜布布被他这样抱着，既有些迷糊，又有些受宠若惊。直到听到头顶上方传来的枪声，才想起他们现在没在蜂巢房间里，而是在紧急通道里往外逃。
洪水，丧尸，尸体，枪声……在颜布布脑海里快速闪过。他倏地从封琛怀里抬起头，越过他肩膀，正好看见一只丧尸从墙壁楼梯上扑下来。
颜布布拼命去扯封琛衣服，手指着后方，急得说不出来完整的话，只大叫一声：“啊呜嘣嘎——”
一直站在两人身旁的黑狮却突然动了，它跃到半空截住那只丧尸，爪子弹出锋利的爪尖，哧啦一声从上而下斜斜划下，丧尸的头就被破成了两半。
落在颜布布眼里，就是他才刚念出咒语，那只丧尸也刚扑在空中，结果脑袋就莫名其妙地掉了，像是一个被切开的西瓜，动一动，就自动裂开成了两半。
封琛见颜布布犹如被定住，便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颜布布慢慢转头看向他，目光灼灼发亮：“我的魔力，我的魔力果然恢复了。”
“嗯，我就说你的魔力很强大，让我们能顺利的到了这儿。”封琛抱起颜布布站起身，说：“走吧，我们现在去找林少将他们。”
直到这时，封琛这才注意到四周，发现他们正置身在海云塔内。
海云塔建成已经二十多年，当初修建这座塔的原因很多，但因为自身是牢不可摧的钢架结构，后面便被军方征用，并封锁起来。
民众并不知道军方拿海云塔在做什么，封琛当时也没关心，现在才知道，原来做成了紧急通道的出口。
其实不光是出口，还可以作为暂时的紧急避难所，因为塔内空间很大，每一层的环形通道后都是房间，实打实的可以容纳几千人。
但现在丧尸已经出现在塔里，作为避难所应该是不行了。
林奋和于苑几人正在击杀那些扑来的丧尸，看见封琛抱着颜布布上来，便说了声：“走。”
一群离子兽在前面开路，其他人跟在后面，绕着环形楼梯往上。
每一层都要绕过环形通道，才能继续去往更上面一层。楼梯上已经倒着一些残缺不堪的尸体，通道里还有几名丧尸正围着尸体啃咬，听到动静后都抬起头，露出糊满鲜血的脸。
离子兽们在颜布布的咒语声中扑了上去，那些丧尸还来不及起身，便被利爪和尖喙划破了脑袋。
“别看。”封琛怕颜布布看到这种场面会害怕。
颜布布却没有半分害怕的样子，看着那些“西瓜”一个个被剖开，还欣喜若狂地大叫：“我好厉害啊！我的魔力好强啊！”
一只趴在楼梯下啃噬尸体的丧尸突然跃了出来，照着封琛后背咬去。封琛却头也不回地挥手刺出，拔刀，那丧尸就颓然倒下，太阳穴多了一个黑洞洞的刀口。
封琛此时的感觉很奇妙，他明明没有看到身后的丧尸，但某种代表着危险的信息会出现在他脑子里，并呈现出清晰的画面。
他不用眼睛也能知道，楼上左边角落蹲了只丧尸，右边通道上有三只，还有两只听到脚步声，正从楼梯上往下冲。
不过前方的黑狮在颜布布的咒语声中已经冲了上去，将楼梯上那两只丧尸拍了个稀碎。
封琛发现黑狮会不时扭头去瞧颜布布。
颜布布盯着哪只丧尸念咒语，它就先去解决掉哪只。颜布布高兴得大叫，黑狮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那条粗壮的尾巴却也快乐地甩个不停。
封琛：“……”
“海云塔有六十层，我们在七层。这座塔下半部分都是密闭式结构，只有到了二十层以上，塔身上才会有可以出去的窗口。上面的士兵正在将人往塔外送，我们要快点。”于苑边说边抬枪，三声枪响，干净利落地解决了三只丧尸。
头顶上传来枪声，不断有丧尸从塔中央的空间掉落，重重摔在最下面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在颜布布的咒语声中，离子兽开道，将前方成堆的丧尸解决，而封琛几人就近击杀身旁那些零星丧尸，一层层往塔上行进。
这些丧尸生前多半都是普通民众，所以也只是没有章法地往前扑，往往还没有近身，便被几人杀死。
只是那些西联军转化成的丧尸比较难办，力量奇大不说，还保有生前的身体记忆，竟然不光使用身法躲避，还会使用擒拿招式。
遇到这种西联军丧尸时，于苑和几名士兵的脸色都不好，甚至会避着他们，像是不忍心下手。
一名西联军丧尸对着于苑扑来，他左右躲避，差点撞到另一只丧尸身上，还是林奋回头时看见了，果断开枪，将那两只丧尸击毙。
“我们的战士已经死了，被这种怪物占据了身体，你杀了这些怪物才是为他们报仇，明白吗？”林奋沉着脸，对着怔怔的于苑喝道。
于苑脸色惨白地点头：“明白了。”
林奋缓和下神情，眼底闪过一丝柔软，将于苑搂进怀里拍了拍后背又放开，低声说了句：“没事的。”
如果换成半个小时前，封琛肯定拿冲上来的西联军丧尸没有办法，但现在他不管是瞬间爆发力还是快速力量都骤然提高了很多，哪怕是左手还抱着个颜布布，对付个把西联军丧尸也没有大问题。
一些幸存者躲进了通道旁边的房间里，看见林少将一行人后，纷纷从房间里出来，跟在后面一起走。
颜布布竟然在人群里看到了小胖子陈文朝。
陈文朝也被他爸爸抱在怀里，浑身湿淋淋的，跟着人群一起往前走。当他看到趴在封琛肩上的颜布布，先是一怔，接着便要避开视线，没想到颜布布却对着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
颜布布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很久了。
看我的牙，已经长得快和其他牙齿一样长了。
陈文朝被颜布布的这个笑容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嘴角动了动，也咧开嘴，露出一个别扭的假笑。
看着他那排明显还没长好的牙，颜布布这下笑得更开心了。
还是个豁牙！
等到陈文朝真的对着他嘿嘿乐起来时，颜布布又沉下脸，转回了头，剩下小胖子一脸懵。
海云塔二十层以上就有了窗户，此刻从二十层到二十五层，每一层十六扇窗户外，都挂着一条长长的绳。在士兵的指挥下，人们顺着那条绳往下滑，滑到下面的气垫船上。
一群哨兵向导守住二十层楼梯口，不让下面的丧尸冲上来，密集的枪声响彻整座海云塔。
当一波丧尸太多的时候，他们便会用精神力进行攻击，将涌上来的丧尸一波杀死。
但丧尸源源不绝，哪怕有向导配合，也不断用精神触须梳理哨兵们的精神域，他们精神力消耗也太大，个个脸色惨白如纸，已经撑不了多久。
窗口前都是人排着队，等到排到时，士兵将安全绳系在他们腰间，扣上安全扣，再从窗口滑下去。
因为抢时间争分夺秒，一条绳子上总是挂着数人在往下滑，何况其他楼层的窗户都在同一位置，几条绳子上的人便挨挨挤挤在一起。
远远看去，此刻的海云塔，就像一棵爬满了蚂蚁的树。
遇到某些恐高磨磨蹭蹭的，士兵便将安全绳往他们腰间一系，直接将人丢出去。一时间，塔外的惊叫声就没有停歇下来过。
总有那么一两只丧尸会从枪林弹雨中冲上去，嘶吼着扑向离得最近的士兵。
一群离子兽守在楼梯口，只要有丧尸冲上来，锋利的尖喙和利爪便刺入它们脑中。
封琛他们一群人杀到这层时，看到的就是满地丧尸的景象。
颜布布已经全然相信了自己的魔力，看到这么多丧尸也不惊慌，被封琛抱在怀里也高昂着下巴，眼睛下瞥，带着几分睥睨的味道。
黑狮、白鹤和兀鹫冲了上去，同时从上方楼梯冲下来的，还有梅花鹿、浣熊、斑马、貂……甚至还有一条半人长的鲤鱼，甩着尾鳍从天而降，如同在水里一般在空气中游动。
封琛看见这群动物使角的使角，挥蹄的挥蹄，跟在黑狮身侧厮杀扑咬，白鹤和兀鹫直接叼起一只便从塔中央给扔下去。
丧尸一只只倒下，逐渐变少。颜布布意气风发地喊着咒语，配上自创的手势动作，间歇时还会安抚封琛：“哥哥你别怕，有我在，我会保护你。”
封琛一边用匕首刺杀身旁丧尸，一边在留意着那条鱼。
——因为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一条鲤鱼能怎么样攻击丧尸。
只见那条鱼在空中突然一拧腰，尾巴重重甩向身后的丧尸，啪一声闷响后，那丧尸的脑袋瞬间炸开，深黑色的脑组织滚落出来。
封琛：“……”
颜布布用手指戳着自己胸膛，激动得语无伦次：“看见了吗？是我！是我！是我把这只丧尸杀了的！”
一旁的林奋瞥了颜布布一眼，在他就要对着某只丧尸念咒语，而黑狮也配合地扑过去时，抬手一枪先把那只丧尸给击毙了。
颜布布怔了下，又切换目标对准下一只，一直留意着他的黑狮也即将扑出。
啪一声枪响，林奋将那只丧尸又直接击毙。
连接两个丧尸被抢走，颜布布倏地看过去，林奋也瞧着他，面无表情地吹走枪口上的白烟。
颜布布身体僵住，不敢再有什么意见，默默地调开了视线。
林奋勾了下唇角，这才转身去对付其他丧尸。

第51章
丧尸被清理得差不多了,楼上士兵将楼梯上堆满的丧尸尸体往下推，露出一条路，催促道：“快,快点上来。”
几人冲上楼梯,于苑拍拍封琛的肩,说：“从窗口的绳子滑下去吧，下面有人接，小卷毛需要让其他人背着下去吗？”
封琛说：“不用了，我自己背着。”
“那行。”
于苑见颜布布一直看着自己,一对大眼睛骨碌碌转，忍不住伸手去揉他脑袋。
黑狮原本漫不经心地跟在封琛身旁,但于苑揉搓颜布布脑袋时,它突然就看了过来，目光透出警惕，微微龇着牙,全身充满了防备。
封琛却像什么也不知道似的，只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窗外。
于苑看看黑狮又看看他，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神情，收回放在颜布布头顶的手。
窗边的士兵用一条细绳穿过颜布布腋下，将他牢牢捆在封琛背上,又在封琛腰上系好安全绳，问道：“你可以吗？”
“可以。”封琛点头。
士兵让开身,封琛抓住绳，从窗口一跃而出,顺着塔身往下滑降。
窗外还在下着大雨,气温不再高热，而是带着湿润的微凉。颜布布只觉得身体突然一空,便直直往下坠落，瞬间的失重感让他抓住了封琛肩头。
“怕吗？”封琛的声音穿过风雨，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颜布布度过最初的失重感，意识到是封琛背着他时，心头的惊慌便消失无踪，随之而来的是极度兴奋。
“好好玩啊，哈哈哈哈，我在飞……哈哈哈哈嗷……”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风雨给灌了满嘴，嗷一声后闭上嘴，还吞咽了下。
但立即又接着兴奋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嗷……”
封琛也被他的快乐感染，每滑降一段距离，双脚便在塔身上重重一蹬，像是一只鹏鸟般飞在空中，口中发出呜哦呜哦的大叫。
黑狮就跟在他们旁边，抓着塔身上一些凸起的装饰物往下腾跃。它身形虽然庞大，却又那么轻盈，长长的黑色鬃毛在风雨中飘扬。
其他顺着绳子往下滑降的人，心里本和这天地一样只有一片凄风苦雨，但听见两人的笑声后，那些悲伤哀痛以及对未来生活的惶惑，似乎也被冲淡了一些。
塔身下停着几十艘可搭乘上百人的中大型气垫船，每一艘上面都挤满了人。封琛刚滑降到水面，就有士兵来接住他，将他和颜布布放到船上。
大雨滂沱，世界成了一片汪洋，浑身湿透的人都木呆呆地站在船上，用一种陌生的眼光打量着四周。
很多人在地下安置点住了几个月，这还是第一次来地面。他们原本心心念念着回到地面，却没想到曾经的家园已经变成了汪洋大泽。
颜布布被封琛牵着站在船头，也好奇地左右打量。不过他倒没有如同大人们那样伤怀，似乎只要封琛在身旁，世界不管变成什么样，他都能很快地接受。
雨水太大，他看着看着就有些睁不开眼，不断拿手背去蹭眼睛。封琛便将身上的那件户外夹克外套脱下来，披在他头上，又将他抱了起来。
林奋和于苑是最后一批滑下塔的，等他们到了船上后，表示着所有的幸存者都在这儿了。
这里的气垫船有四五十艘，每艘上面挤了两百多人，粗粗估及约莫有八.九千人逃出来了。可他们从地下安置点离开时，有一万多人，仅仅半日，就有好几千人丧命在了路途上。
虽然此刻能呆在船上的都是幸运儿，但却并没人对此感到欣喜。海云城成了汪洋，地下安置点被淹没，他们不知道接下来该何去何从，未来又会是什么样子。
等林奋站在船头上时，所有船上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看了过去，等着他拿主意。
林奋在这段时间内应该已经考虑过去处，接过士兵手中的扩音器，沉稳的声音穿过雨幕，传到众人耳里。
“地下安置点虽然被毁了，但只要人还在，希望就在，总能想到解决目前困境的办法。我们海云城是个滨海城市，别的不能说多，船是够多。这场洪水算是内涝，码头上的船只不会被冲走，所以现在我们大家去码头，在船上暂时住一段时间，等雨水停了，洪水退了，那时候再做下一步打算。”
林奋讲话完毕，所有气垫船调转方向，向着城西码头的方向驶去。
颜布布悄声问封琛：“我们现在是去哪儿？”
封琛说：“去船上。”
颜布布看向远方，指着那边露在水面的山峰：“为什么不去那儿呢？那是海云山，海云山没有被水淹。”
“因为那些山头上，肯定四处都是躲避洪水的变异种，所以我们不能去。”身后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
颜布布转回头，看见是林少将，便没有做声，只将脸埋在封琛肩头上。
封琛和林奋在一条船上，同时还有于苑和那群最后离开海云塔的士兵。虽然只有林奋和一名军官在小声交谈，整个气氛既安静又凝肃，但封琛眼里看着的却不是这么回事。
船沿上趴着一排动物，貂在拼命甩身上的水，浣熊钻进斑马的腹部下躲雨，梅花鹿突然抬角，将身旁的狐狸顶下了船，扑通一声摔进水里。
与此同时，封琛看到身后一名士兵扯着嘴角笑了笑，而他旁边的士兵则对他挥挥拳头，假装像是要揍他的模样。
于苑那只白鹤一直在颜布布头顶徘徊，总想伸嘴去啄他额头上垂落的一绺卷发。封琛抱着颜布布没有动，但游在他们身旁的黑狮却仰头盯着白鹤，目光充满威胁性，喉咙深处发出呼噜呼噜的低吼。
林奋的兀鹫以一种保护的姿态盘旋在白鹤头顶，一双锐利的眼睛紧紧锁定下方的黑狮。
于苑一直安静地坐在船尾，脸上却始终挂着一抹浅淡的笑。
西城码头离海云塔颇有一段距离，加上气垫船的速度不快，足足划了两个小时后，所有船只才陆续到达。
严格来说，这里的水已经不是洪水，而是木西海了，但现在已经没有了海洋和陆地的分界，洪水也将这片海域染成了土黄色。
就像林奋说的那样，这是内涝，风浪不算大，肯定会留下船只。虽然码头也被淹没，有些没有固定好的船只已经飘入海里，但还是剩下了一些没被冲走的船，远远飘在海面上，如同一座座小型港湾。
看到船还在，所有人的心也就定了，不再那么惶惶然。
因为浪头的原因，基本上所有船只都集中在一块儿，东北角停着四艘大型游轮，还有十几艘中小型船。
前段时间的高温，给这些船只多多少少都留下了痕迹，其中好几艘明显发生过大火，船身都被烧得焦黑，应该是船内诸如布料、钢瓶、船用油漆之类的物品自燃造成的。
颜布布远远看见那四艘游轮，很是兴奋，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仰着头不住惊叹：“看哦，四个大大船哦。”
封琛说：“艘。”
“什么？”
“四艘船，不是四个船。”封琛小声纠正。
颜布布点着头重复：“嗯，四艘大大船，四艘大大船。”
颜布布眼睛发光地继续惊叹着，封琛心里却起了一层隐忧。
颜布布现在还只能做十以内的加减法——不对，也许是只有加法，毕竟没有听他背过减法口诀。
虽然现在包括他自己都没有机会念书，但还是要教颜布布学会认识一些字，总不能做个彻头彻尾的文盲。
“停一下。”林奋在朝着对讲机里喊话，“所有气垫船不要离船太近，在一百米外的地方停住，先将四艘大型船仔细搜查一遍。”
“是。”
所有气垫船听从指挥，停在了距离船群一百米外的地方。而负责检查船只的士兵们跳上了一艘空船，向着那四艘大型游轮靠近。
其中包括那群带着各式各样动物的哨兵向导。
“随时向我汇报你们的情况。”林奋道。
“是。”
封琛便看着船上的那些羚羊、梅花鹿、浣熊什么的动物，又齐齐扎下水，跟在士兵们的气垫船旁边，向着轮船方向游去。
其中速度最快的，当然就是那条鲤鱼。
于苑这时走前来，拍拍封琛的肩，低声道：“等到上船以后，我会给你详细讲解。”
封琛知道他指的是变异的事，便点头道：“谢谢。”
几千人便站在雨中的船上，耐心等待着士兵们检查船只。
第一声枪声是从最左边的那艘游轮上响起的，林奋立即问：“第三队，第三队什么情况？”
“蜘蛛，脸盆那么大的蜘蛛变异种。”对讲机里传来士兵的声音。
“能解决吗？”林奋问。
砰砰砰一阵枪声后，士兵气喘吁吁地回道：“已经解决了，只是我们有几个人被蛛丝缠成了茧，还要剥一阵。”
对讲机里陆续传来其他船上士兵的汇报声：“报告，四队在船上发现变异鼠群，请求使用喷火.枪灭鼠……”
林奋：“允许使用喷火.枪，但注意不要引起大火。”
“报告，二队在船舱里发现杀人藤，我们队最擅长的就是对付杀人藤，只要找着主藤——”
“说重点。”林奋打断。
“杀人藤已经被搅碎。”
海云山没有被淹没，和四周都是洪水的游轮相比，变异种更喜欢去山上。所以船里就算有几只变异种，数量少不说，本身也不是太难对付的种类，很快就被清理干净了。
气垫船上的人开始登船，四条大船上皆是人来人往。按照以前在蜂巢的分区，A蜂巢的人去了最左边的远征号，B蜂巢的人上中间那条丰运号，C蜂巢的人自然便是挨着的启航号，剩下的第四条吉利号则留给了西联军。
为了便于区分，这四条船也有了代称，分别为A蜂巢，B蜂巢，C蜂巢和军部。
封琛带着颜布布登上了A蜂巢，刚踏上甲板，就看见了正在指挥人排队的吴优。十几名士兵则在挨着检查，如果身上有伤口的就站一旁，皮肤完好无破损的才能进入船舱。
吴优也看见了封琛和颜布布，几步跨了过来，有些激动地将颜布布从封琛怀里接过去抱着。
“晶晶，你没事吧？吴叔开始到处找你，还以为——”吴优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只欣喜地去摸颜布布的头。
紧跟在封琛身侧的黑狮，这次倒没有太过防备的表现，但也一直盯着吴优。
颜布布安抚地拍拍吴优肩膀：“吴叔，我没事，那些丧尸都打不过我的。”
吴优并没当真，却笑道：“行行行，都打不过你。”
“秦深，你怎么样？”吴优转头看向封琛。
他只知道地下安置点涨水时，封琛还在医疗点，以为他是跟着那些医生护士一起离开的，并不知道是颜布布去救了他。
封琛并不愿意说太多，只点了点头：“谢吴叔关心，我没事。”
甲板上已经站满了人，检查通过的正等着分配舱房，吴优将颜布布放进封琛怀里，低声道：“吴叔要以权谋私，给你们留个好房子。”
“吴叔，我想有窗户的房子。”颜布布趋前上半身，凑到他耳边也小声说。
他们在地下安置点的房子没有窗户，颜布布虽然嘴上没说过，但还是怀念家里房间的那扇大窗户。
封家的佣人房条件也很好，他拥有自己独立的房间。床头正对着窗户，每天睁眼的第一瞬间，便可以看见窗外的那棵大树，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撒下来，温柔地落在脸上。
吴优捏了捏他的脸：“知道，一定有窗户。”
等待检查和分配舱房的过程很漫长，何况天上还下着雨，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步骤必须得经过，不能简略，所以也没人提意见。
甲板和舱房都很安静，只偶尔有相熟的人互相低声问候，安慰地拍拍对方肩膀。
封琛和颜布布并没有排多久，吴优便登记好两人的名：“第四层右手边第十五间房，去吧。”
颜布布被封琛抱着往船舱里走，看见吴优对他做了个口型：“大窗户。”
跨进船舱，眼前出现了个宽敞的大厅，虽然吊灯已经坠在地板上，右上角的钢琴也被拆卸得七零八落，却依旧看得出这里曾经也是一派热闹景象。
船上还没有通电，电梯不能使用，封琛便将颜布布放下地，牵着他走向一旁的楼梯。
黑狮甩甩尾巴，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楼梯上人来人往，每层都有人在找寻自己的舱房，士兵也在用仪器挨个开启那些紧闭的房门，再分发房卡。
封琛两人到了第四层，找着了右手边第十五间房。
这间房门的门锁已经被士兵开启过，房卡插在门上，门扇上印着415的烫金门牌号。只轻轻一推，门便敞开，露出了里面的舱房。
“哇！”颜布布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叹，嘴巴张得大大的合不拢。
封琛推着他进了屋，关上门，开始打量这个房间。
这是个标准小套房，房间里布置得整洁漂亮，左右各摆放着一架单人床。因为地震后就没住过人，又因为是在海上，房间处于密闭状态，竟然干净得没有一点灰尘。
就如同吴优所说，靠海一边的墙上有面窗户，颜布布看见窗户后便跑过去，将脸凑在玻璃上往外看。
黑狮慢悠悠地跟过去，趴在他脚边的地毯上，开始闭目养神。
封琛将小套房仔细检查了一番，衣柜、床头柜、床底全看过，连卫生间里的马桶盖都揭开看了下。
卫生间的喷头打开后，里面有水，看着还很干净。
不过这屋子里却也留下了经过高温的痕迹，很多塑料制品都呈现出一种曾经稀化过的状态。只是气温恢复正常后，便凝结为一些奇奇怪怪的形状。
封琛嗅了嗅空中的味道，去将窗户打开，冰凉且带着腥咸的新鲜空气，便携带着雨丝吹了进来。
床头熄灭的灯闪了闪，卫生间里的换气扇也发出轻微嗡嗡声，屋外的楼上楼下传来齐声欢呼。
这是通电了。
既然有了电，也就有了热水。两人全身都是湿淋淋的，便去卫生间冲了个热水澡。
香皂盒里的香皂早就融化干净，只能用热水将就着冲冲。颜布布有些兴奋，一直絮絮地给封琛讲自己是如何杀丧尸，如何威风，一个咒语就放倒了一片。
“嗨！看我，如果摆出这样的手势，魔力会更加强。”颜布布两手交叉在胸前，有些神秘，又有些压抑不住的欣喜。
封琛拧着他脑袋转了个方向：“行了行了，现在要冲头发，别说话了，免得又要嚷嚷水进了嘴巴。”
洗完澡，两人都穿上了浴袍，刚走出卫生间，就听到了敲门声。
“要开门吗？”颜布布问。
封琛瞧见地毯上的布袋，从里面掏出来比努努和密码盒。看了看屋内，将密码盒塞在床头缝里，这才对颜布布说：“去开门吧。”
颜布布拖着长长的浴袍摆，像是穿着一条曳地裙，拖拖拉拉地艰难行走，前去开门。
封琛站在窗边没动，但原本懒洋洋趴在窗户下的黑狮，却倏地起身跟了上去。
门开了，出现在门口的是于苑，怀里还抱着一大堆东西。
“小卷毛。”于苑笑眯眯地看着颜布布，“你哥哥在房间里吗？我来找他说点事情。”
颜布布一瞧见于苑，立即往他身后看，没有看见那个让他害怕的林少将，这才也仰头回道：“我哥哥在的。”

第52章
于苑长得好看,人又具有亲和力，颜布布很自然地喜欢他。但还是转头看了窗户旁的封琛，见他点头后才将门拉开,放人进了屋。
于苑径直走到屋内,将一大堆东西放在小桌上：“这里面有洗发精、沐浴露、洗衣粉等等,都是现在用得着的东西。”
“谢谢。”封琛从窗旁走了过来，从柜子下方拖出条椅子，示意于苑坐，自己则坐在他对面的床上。
颜布布又摇摇晃晃地拖着浴袍摆挪了过去,爬上床，坐在封琛身旁。
于苑看得好笑,说：“等会儿我再让人送两套衣服过来吧,虽然大了些，但总比这样好。”
“谢谢于上校。”封琛现在的确需要衣服，他和颜布布的东西都落在蜂巢,卫生间那套衣服不洗出来晾干的话，他们两人就只能穿着浴袍。
于苑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在意，接着收起脸上的笑意，看向了封琛。
封琛知道他要和自己说关于那股神秘力量和黑狮的事，心里也开始紧张,不自觉吞咽了下，搭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
而原本站在门旁的黑狮也走过来,趴在颜布布脚边。看似懒洋洋的不在意，一对耳朵却竖得笔直,从鬃毛里探出两个小尖尖,不停地颤动。
于苑开门见山道：“秦深，我知道你最近身上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也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惑，我现在就把我所知道的信息告诉你。”
“实际上在地震发生一年以前，就有一种不知名病毒席卷了我们星球，并侵入了部分人的体内。当潜伏期过去进入发作期时，人体便会出现一些类似感冒的症状，其中最明显的一点就是持续性发烧。”
“如果你注意过社会类新闻，就会发现很多城市都报道过恶性伤人事件，有人会对其他人进行扑咬，只是那些新闻很快就被压下去了。但实际上，在不知不觉中，我们很多人已经在静悄悄地进行变异，或者已经完成了变异这个过程。”
于苑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两只大拇指来回搅动，显示出他在讲述这些话的时候，内心也不是那么平静。
“变异有三种结果，一种是成为具有某种特殊能力的人；一种是自然痊愈，依旧是普通人；而第三种，则是成为丧尸。”
封琛一直认真地听着，嘴唇紧抿，颜布布也在听，虽然听得云里雾里，却也知道于苑在说丧尸的事，于是一动不动地坐着，生怕打扰了他们。
“其实丧尸和我们一样，都是经过变异的人，姑且就当做他们变异失败，而我们变异成功了吧。”于苑苦笑。
“变异为具有特殊能力的人，概率占总变异人数的千分之一，而痊愈为普通人的概率为总变异人数的百分之四十。看似痊愈的几率还不算太低，但只要一个失败者咬伤身边的人，那后果就不敢想象。而且就算经历过变异的痊愈者，在被失败者咬伤后，依旧会成为丧尸。”
于苑想了想：“哨兵向导被失败者咬伤后会不会成为丧尸，目前还不清楚。”
“我们这种具有特殊能力的人，又分化为两类，一类称为哨兵，一类称为向导。你现在拥有了一种强大的力量，那种力量叫做精神力。精神力来自精神域，而精神域在你的意识海深处，你能感觉到的。”
“精神域……”封琛想起了那个经常在梦里见到的雪原。
莫非那个雪原就是精神域？
于苑看他神情便猜到了他在想什么，点点头道：“精神域包括内核和外围，你应该已经见过自己的精神域内核，那就是供给你精神力的地方，也是将你精神体具象化的茧房。”
精神体具象化？
封琛立即转头看向黑狮，于苑顺着他目光看过去，视线也落在黑狮身上。
黑狮被两人这样盯着，有些紧张地站起身，脑袋上的鬃毛都慢慢炸开来。
于苑说：“它就是你被具象化的精神体，也称为量子兽。”
颜布布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也跟着他们一起往自己脚边看，盯着那团暗红色花纹的地毯，煞有介事地点头：“嗯，精神体，量子兽。”
“根据精神力的强弱，哨兵和向导被分为四个等级。D级最低，往上是C级，B级，A级，能力也跟着等级往上提高。依照理论的话，哨兵向导是有可能突破A级的，专家将那种定为黑暗哨兵和光明向导。但那只是理论，目前变异出的哨兵向导在度过成长期后，最高等级是A级。”
“嗯，哨兵向导，A级。”
颜布布又在旁边插嘴，并郑重地点头。于苑瞧着他，突然有些手痒。但手指才动了下，那黑狮立即看过来，他便遗憾地打消了去揉颜布布脑袋的想法。
“你分化成的是哨兵，我探知的结果，你的初始等级是B级。”于苑道。
“初始等级？”
“哨兵向导会经历成长期，最终等级要看你的成长情况，这个问题以后再给你解释。”
封琛问：“哨兵和向导有什么区别吗？”
“哨兵除了力量强于普通人，精神力也具有强悍的攻击性。向导的身体力量和普通人没有多大差别，但拥有极强的情感共鸣能力，战斗时，可以将这种能力当做武器，也可以加强哨兵的战斗力。”
颜布布又在附和：“嗯，拥有极强的……能力，并可以——”
“嘘……”封琛打断了他。
“哨兵向导无疑是幸运的，他们通过了变异，没有沦为丧尸，反而获得了非凡的力量。”于苑迟疑了下：“但是任何事情都有利有弊，既然获得了上天的馈赠，那也要接受这份馈赠的附带品。”
“哨兵的能力越强，精神力便会越不稳定，越容易进入神游状态。不过向导可以为哨兵梳理精神域，将哨兵带出神游状态。而且哨兵和向导之间的精神力越是契合，效果就越好。”
“你是向导？”封琛突然问。
于苑笑了笑，眼角牵出几丝好看的笑纹，坦然道：“对，我是向导，我自身精神力侧重于控制，算是战斗辅助，也可以为哨兵梳理精神域。”
封琛见过他之前和础石那群人战斗，瞬间爆发力和快速力量并不明显，但他似乎能控制人的意识，阿戴就曾被他控制住，甚至于差点送命。
所以于苑虽然笑说自己只是战斗辅助，但封琛知道他绝对不像自己说的那么简单。
向导的能力其实是非常可怕的。
“其他信息我以后会慢慢讲给你听，现在你只需要知道什么是哨兵和向导。”
于苑注视着封琛，一贯平和的脸上竟然也带上了几分锐利。
“秦深，你很幸运，但你既然成为了哨兵，就要担负起哨兵的责任。虽然你还没有成年，也不是军人，没有义务去保护其他人，但我还是想问下，你愿意去保护那些普通人吗？协同我们西联军，做一些你能力内可以办到的事情。”
于苑深深地注视着封琛，像是要从他眼睛看到他的内心，并一字一句地道：“秦深，我们现在需要你，西联军需要你。”
“好。”
于苑话音刚落，屋内就响起了封琛的回应声。
没有犹豫，没有思考，没有权衡，就那么淡淡地回了个好。
“什？什么？”没想到突然就听到这样的回答，于苑怔在那里，难得地看着有些呆愣。
他原本准备了很多劝说的话，准备从各方面入手，对封琛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他知道这个少年年纪不大却很有主见，本以为很是要下一番功夫才能说通，没想到他直接就回了个好。
封琛又道：“我说好。”
“我哥哥说好。”颜布布以为于苑没有听清，脆生生地在旁边重复。
于苑这才回过神：“嗯，那就好，那就好。”
屋内一时有些安静。
于苑用拳头抵住唇，轻轻咳嗽了一声：“既然你已经答应了，那么明天早上你就和军队一起，去以前的军区物资库取些物资回来。这么多人要吃喝，而且船上用电也需要溧石，去取些回来把眼前这难关先度过再说。”
封琛没有推却，点了点头，犹豫一下后问道：“现在气温已经降了下来，没有那么高热，而且海云城已经全被淹了，我们不能离开这儿吗？比如去中心城。”
于苑叹了口气：“不要看见船上有电，就以为船是好的，士兵能把简单的溧石发电机修好，不代表能修船。这船里的每一个主要部件都已经损坏，要修好的话还要更换部件，慢慢来吧。”
说完他站起了身：“我那里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你俩也早点休息。如果有什么疑问下次再问我。对了，袋子里还有些吃的，先垫垫肚子吧，别饿着了。”
他准备往外走，瞥见颜布布坐在床边，睁着一双大眼睛，脚下垂着长长的浴袍摆，裹得像条小人鱼似的，终于还是没忍住，伸出手在他脑袋顶上揉了几把。
黑狮倏地站起身，爪子在地上不耐烦地刨动。
于苑大步走到门口，拉开门，却又突然停住脚，转身看向面色平静的封琛，似笑非笑地道：“对了，我还要提醒你件事情。”
见封琛疑惑地看着他，于苑指了指那只黑狮：“精神体的举动，反映出的就是你的真实情绪。如果不想别人知道你的想法，那一定要控制好自己的精神体反应。”
于苑说完这通话，成功地看见那名总是不动如山的少年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便赶在他恼怒之前，跨出去关上了房门。
于苑留下的袋子里除了一些必须的生活物品，还有一个铁皮饭盒，里面装着半盒煮熟了的大豆，面上搁着几个土豆。
封琛和颜布布刚将那盒食物分吃掉，便又有人敲门。
这次来的是名士兵，受于苑吩咐送来了两套衣服。
现在气温在二十七八度，所以送来的是两件短袖迷彩T恤，还有两条迷彩长裤，都是半新，应该是从有多余衣物的士兵那儿找来的。
封琛将其中一套拎在手里翻看，有些犯愁，不过还是叫了声：“颜布布，拿去穿上。”
颜布布拖着浴袍下摆，一扭一扭地过来，接过了衣服。
封琛见他不是很开心的样子，便问道：“不喜欢这衣服？”
“这衣服的颜色不好看，也没有比努努。”颜布布低声絮叨。
封琛拧住他脸蛋晃了晃：“你换下来的衣服要洗过才能穿，其他的衣服又落在安置点了，先凑合着穿吧。”
“那好吧。”
颜布布穿上T恤，衣服就已经罩到了膝盖，他在床边坐下，费劲地扯动那条裤子要往自己腿上套，封琛终于看不下去了，喝住了他。
“算了，别穿裤子了，反正那衣服都遮到了小腿。等会儿洗了衣服后，找个好晾衣服的地方，一晚上把你衣服晾干，今晚你先这样将就一下。”
封琛回了卫生间，却没有马上洗衣服，而是拿起一把从洗手间找来的剪刀，走到颜布布面前。
他捻起颜布布的几根头发，再松手，那头发就垂到额前，挡住了他的眼睛。
“头发太长了，地震后就没有剪过。你看你现在像只绵羊似的，耳朵眼睛都看不见，要剪短一些。”
剪刀在封琛手里咔嚓咔嚓地响，反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光。
“好哦。”颜布布有些惊喜，“哥哥你还会剪头发吗？”
封琛轻描淡写地道：“试试不就知道了？”
“嗯，试试。”颜布布点头。
为了不让碎发屑落到屋子里，两人便去了洗手间。封琛给颜布布脖子上围了毛巾，让他坐在凳子上，再神情严肃地围着他绕了两圈。
颜布布紧张得端着脖子不动，只眼珠子跟着他转。
“就剪短一点行吗？”封琛问。
颜布布回道：“可以。”
封琛沉声道：“行，那我开始了。”
咔嚓咔嚓声中，一个个漆黑的小卷掉落在地上，颜布布安安静静地坐着，时不时噘嘴吹走鼻尖上挂着的一根碎发。
封琛的手指在他脑袋上拂过，时不时低声吩咐：“转过去点……抬一下头……低头……”
时间过去了半个小时，颜布布有些昏昏欲睡了，就听封琛如释重负的声音：“好了。”
“好了吗？”颜布布瞬间清醒。
封琛扯掉他脖子上的毛巾，再翻开他衣领吹里面的碎发：“好了。”
颜布布跳下凳子，想踮起脚去照洗脸池后的镜子，封琛喊住他：“转过来我看看。”
颜布布乖乖转过了身。
封琛在瞧清他的瞬间，脸上神情陡然凝住，片刻后才喃喃道：“这站着怎么和坐着看上去不一样呢？”
“可以了吗？”颜布布摸了下自己头发，感觉短了不少。
“……可以了。”封琛迟疑了两秒后才回答，目光飘忽地看向一旁的毛巾架。
颜布布喜滋滋地转身扶住洗衣台，踮脚去看镜子。当看清里面的人后，脸上笑意逐渐消失，变得有些怔忪和茫然。
“我的头发……”他像是不敢相信似的摸了下头顶，再去瞧镜子里的人，反复几次后，才终于确定那就是他自己。
“哥哥，我的头发怎么不一样长啊。”他问封琛。
封琛轻咳两声，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我给你剪头发的时候，每一绺头发都是捋直了，然后剪的两厘米……”
“啊……”颜布布呐呐地应了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对了。你的头发都是卷儿，全部都剪两厘米的话，有些小卷儿就缩回去了，显短，但有些大一些的卷儿看着就会显长。”
说完他指着地上那些卷卷的断发：“你看，有些卷儿大一些，有些要小点。”
颜布布看了一眼地板，又看回镜子中的自己：“哦，这样啊。”
“嗯。”封琛看着镜子里那个像是狗啃出来的脑袋，违心地道：“其实挺好看的。”
颜布布艰难地张了张嘴，还是没能顺利地附和应声，两人就沉默地注视着镜子。
空气凝滞了片刻，封琛突然扑哧一声，打破了此刻的沉寂，在颜布布眼珠转向镜子里的他后，立即又敛起表情。
颜布布一瞬不瞬地盯着镜子里的封琛，目光带着狐疑和审视，又慢慢转头，看向他本人。
封琛神情严肃地平视着前方。
一秒，两秒。
扑哧！
他终于再也绷不住，连续两个扑哧后，将手撑在洗衣台上，埋着头，肩背剧烈地抖动。
颜布布看着他，也跟着干干地笑了两声：“哈哈，哈哈……”
然后就再也笑不下去了。
听着封琛越来越肆意的笑声，颜布布脸上浮出恼意，眼眶迅速泛红，胸脯急剧起伏。
“你不准笑！不准笑！”颜布布大吼道。
封琛侧头看了他一眼，捂着脸慢慢蹲在了地上，发出压制不住的笑声。
颜布布涨红了脸：“你不准笑！不准笑！”
“不笑……不笑……”封琛笑得声音都在抖。
颜布布哇地一声哭起来，冲上去对着封琛后背打了几下：“不准笑……你不准笑！我要打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颜布布转过身，边嚎啕边去捡地上的断发，往自己头上搁，很快就在头上顶了乱蓬蓬的几团。
“我要把头发粘上……哇呜呜……”
颜布布哭得实在是太伤心，封琛终于不笑了，恢复了平常的冷静，转身去拉他胳膊，被他恨恨地甩开。
“是我不对，是我没有剪好。”封琛开始好声好气地道歉，“你别哭了行不行？”
“不，不行……你给我粘上……把头发还给我。”颜布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封琛抬手摸了摸下巴，说：“这样吧，我们去找吴叔，我看见过他给人剪头发，让他给你修补一下。”

第53章
吴优也住在这一层,打开门后看见两人，刚打了个招呼，目光就落到颜布布的脑袋上。
他盯着那长长短短的头发,还没出声,就见颜布布眼中泛起了一层水光,嘴唇也在发着颤。
吴优和封琛交换了一个眼神，也不用过多的语言，只这个眼神就已经读出了所有前因后果，便牵着颜布布往里走。
“是不是要吴叔给你剪头？”
“是的。”颜布布抽了下鼻子。
吴优用手拨弄着颜布布头发：“别着急,别慌，吴叔可以给你把头发剪好。”
“那会和以前一样吗？”颜布布问。
吴优笑眯眯地道：“不和以前一样,以前你头发太长了,像个小姑娘。”
颜布布带着哭腔纠正：“哥哥说像只绵羊。”
“……我们修短点，修短了就是好看的小男孩儿。”
“嗯，好吧,谢谢吴叔。”
半个小时后，吴优的房门打开，走出来神清气爽的颜布布。
他的头发已经被修好，稍微短了点，但看着很精神,被遮盖多日的耳朵和额头也总算是露了出来。
封琛就跟在他后面，原本偏长的头发也被剪掉,只留下一层短短的发茬，隐约可以看到青色的头皮。
他长相偏俊美,换成这个发型后,视觉上就多出了一些凌厉和攻击性，冲淡了身上的那点稚气。
颜布布边走边频频仰头看他,差点撞到通道里的垃圾桶，封琛道：“好好走路，别东张西望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颜布布快乐且夸张地笑起来，“哥哥你的头好像一颗蛋。”
不待封琛回话，他又舔了下唇，“好久没吃过蛋了。”说完就作势对着封琛脑袋凌空抓了一把，嗷呜塞到嘴里，“好吃，好吃。”
回到房间，封琛去卫生间洗衣服，颜布布就推开窗户看外面。
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远处一片漆黑，只有轮船上的灯光将周围海域照亮，可以看见深色的水面上，被雨点打出了一个个小坑。
他在地下安置点呆了几个月，终于感受到雨丝的冰凉和吹拂过脸颊的风。哪怕就算努力睁大眼也看不远，也趴在窗户上看得津津有味。
卫生间传来水声哗哗，封琛正在洗衣服，颜布布将脸搁在手臂上，懒洋洋地喊：“哥哥，快来看外面呀。”
“没空。”
黑狮在颜布布脚边转来转去，沉着一张狮脸，看上去似乎不太开心。
颜布布转头看了眼卫生间方向，离开窗户，走到了卫生间门口。
封琛正蹲在地上洗一件印着比努努的淡黄色T恤，颜布布便过去蹲在他身旁，伸手去抓里面的泡泡玩。
如同以前封琛每次洗衣服时那般，一个人洗衣服，一个人就呆在旁边。
“不看外面了？”封琛头也不抬地问。
颜布布将一团泡泡在掌心里倒来倒去：“不看了。”
“为什么不看了？”
颜布布吹了口泡泡：“你没在那里，我就不想看了。”
封琛什么话也没说，低头继续洗衣服，那只黑狮的心情却明显变得愉悦，在卫生间门口趴了下来，半闭着眼睛，尾巴轻轻甩动着。
洗完衣服，封琛便端着盆去房间外找可以晾衣服的地方，走出通道后到了这一层的船头。
这里简直就是为晾衣服所生，顶上有遮板，船舷的雨也刮不进来。船舱里的通风口就对着这儿，热风吹得呼呼的，像是个大型烘干机。而且有人已经在这里牵好了铁丝，上面挂着十来件衣裳。
地板上铺着几床湿透的被褥，封琛看着那些死沉死沉的被褥，心里着实有些佩服。
在被水淹，被丧尸追，从海云塔窗口滑降的情况下，竟然有人还能一路将这些带着。
不过他在看到船舷旁那几个大泡菜坛子后，觉得带着被褥好像也不是太困难的事。
晾好衣服后回房睡觉，虽然屋内有两架床，但两人并没有分开，自然而然地躺在了一张床上。
封琛关掉灯，颜布布照例翻来翻去，嘴里偶尔冒一两句自言自语。
黑狮就趴在床边的地毯上，拿爪子捂着耳朵。
颜布布每晚睡觉都是这样，翻着，念着，等到不动了，那便是睡着了。所以封琛没有管他，只闭着眼静静躺着。
“咕噜咕噜砰砰砰……”
颜布布的嘟囔声越来越迷蒙，终于消失。封琛这才睁开眼，将他露在被子外的胳膊塞回去，也翻了个身开始睡觉。
夜深了，整个世界都沉浸在黑夜里，只有雨中的这四条船亮着莹莹灯光，像是漆黑夜空的几颗星星。
五层某间房的舷窗外，一道黑影一闪而过，瞬间又不见了踪迹。只有雨丝从窗上滑落，留下了数条水痕。
……
第二天一早，便有士兵来叫封琛。
封琛见身旁的颜布布睡得正香，便没叫醒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
一人一狮心意相通，根本不需要交流，黑狮继续在床边趴着，封琛则自己出了门，穿上士兵递过来的雨衣，登上A蜂巢下停着的气垫船。
这条船上一共只有十几名士兵，加上封琛，在于苑的带领下去军队物资库捞物资。
封琛看见了在天上飞着的白鹤，也看见了船头上趴着的一只海狸鼠和一只狼獾。
他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区分哨兵向导，但知道这里至少有两名哨兵或者向导。
他正在打量那两只量子兽，就见它俩突然都站起身开始打架，也不知道是谁先动手的，互相在拉扯撕咬。
封琛转头去看那些士兵，发现他们都面色如常地站着，根本看不出来谁是这两只量子兽的主人。
“怎么样？昨晚休息得好吗？”于苑并没问他的黑狮，只从雨衣口袋里摸出两个热土豆递给他。
“嗯，很好。”封琛接过土豆，迟疑地问：“我就这样走了，樊仁晶等会醒了怎么办？”
以往在地下安置点，他去地面做工，颜布布会自己去饭堂打饭吃，可现在他们刚刚住进这条船，不熟悉环境，也不知道有没有饭堂。
虽然黑狮守在那里，也是自己精神体化为的量子兽，但封琛觉得它终究无法代替自己，还是有些担心。
于苑说：“没事，我安排了人的，等小卷毛起床后就会给他送早饭。”
封琛没再说什么，开始抓紧时间吃土豆，边吃边看那两只正扭打成一团的量子兽。
于苑顺着他目光看去，又转头看向那群士兵：“王石，柯扬，这是秦深。等会儿你们三个下水。”
两名士兵走过来，站在封琛面前。
“你好，我是王石，哨兵。”
封琛注意到，这名哨兵和自己说话时，那只正按着海狸鼠撕扯的狼獾，抬头往这边看了眼。
嗯，这是狼獾的主人。
另一名士兵跟着道：“你好，我叫柯扬，哨兵，等会儿我们就一起下水。”
海狸鼠后腿奋力蹬开狼獾，对着封琛吱吱叫了一声。
封琛也自我介绍：“你们好，我叫秦深，哨兵。”
两名士兵执行完于苑布置的自我介绍任务，又往船尾走去，边走边互相小声交谈，言行间看着很是亲热。
——如果忽略掉旁边那两只已经在互相扯耳朵的量子兽。
气垫船离开码头，划向城西方向，于苑一边嚼着土豆，一边给封琛解释：“当初没有把所有物资运到地下安置点里去，就是怕有个万一，地面上也能保有一些存余。物资点的仓库是密封式防水结构，地震中并没受损，里面有溧石发电机进行降温，物资都保存完好。只是吃的食物没放太多，主要是放着地震后从那些废墟上找到的民用物资。”
封琛听明白了，那个物资点的食物库存不多，但地震后从那些倒塌的商场里获得的物资，基本上都放在里面。
“本来不需要你去的，但是林少将带着人回地下安置点取溧石，剩下的士兵要守着船，所以人手就不太够。”于苑解释道。
封琛惊愕地问：“要去地下安置点取溧石？”
安置点如今已经被水完全淹没，水深足有几百米。就算穿上目前最先进的抗压潜水服，人体也没法承受那样的水压。
“四条船每天都需要溧石，外面就算能找到一些散石，也顶多能供应一周的用电。只有安置点才有大量溧石，所以必须去取。”于苑说完这通话后，对封琛露出个意味深长的表情：“至于水压……你实在是低估了身为高阶哨兵的能力。”
封琛很快就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也明白为什么在物资点取物资也要带上他了。
西联军的物资点在海云城西部，地面位置显示是海云城体育馆，而物资点就是体育馆地下室，是一个水深百多米的凹地。
待到封琛和其他两名哨兵士兵换上抗压潜水服后，于苑对带着狼獾的哨兵道：“照顾着他一点，虽然精神力强，却还是个孩子。”
狼獾哨兵应声：“明白。”
“你会潜水吗？”于苑问封琛。
封琛有些无语，人都被带到这儿来了，也换上了潜水服，现在才想起来问自己会不会潜水。
“会。”
于苑点头：“我想也是，生在海云城的孩子，就没有不会潜水的。”
封琛戴好氧气罩，将那把不离身的匕首握在手里，三人下了水，沿着墙壁潜入水深处。到了二十多米时，水下就一片漆黑，便各自打开了头顶上的灯。
灯光将面前一段水域照亮，可以看见墙壁上的瓷砖纹路，随着继续下潜，封琛抬手看了下腕表，显示已经是水深一百二十米，就要到达物资点大门。
虽然穿了抗压潜水服，人体在这时也应该感觉到水压，但他却没有半分不舒服的感觉。看看身旁的两名哨兵，也都一脸若无其事，每人手里还拖着一个大大的密封箱。
而那只狼獾和海狸鼠，一边跟着后面往下潜，一边竟然还在打架。
好吧，他确实低估了哨兵身体的强悍。
继续往下，水中出现了一些暗绿色的水藻，半尺宽，数米长，随着水波悠悠晃动，像是一片幽暗的森林。
封琛正觉得这里的水藻多得有些不寻常，耳机里就传来旁边士兵的声音：“注意了，怀疑这些水藻是变异种。”
抗压潜水服是密闭隔水式，可以在水里交谈，水面的于苑也可以通过他们头顶的摄像头看清水底状况。
“往右边绕二十米再下行，那里的水藻少一些。”于苑的声音在封琛耳机里响起，微微有些失真。
“是。”士兵应声。
“秦深。”于苑在叫封琛。
封琛跟在士兵身后往右边绕，嘴里回道：“在。”
“没事，别慌，这些水藻变异种是最低级的变异种，对你造不成威胁。”
“嗯。”
海狸鼠和狼獾终于暂时休战，在前面开路，用爪子和牙齿撕碎那些摇曳到面前来的水藻。
而那些水藻在被撕咬后，似乎是感受到了疼痛，飞快地往后缩，像卷尺般缩成了一团。
从右边下到底部再往前游出一段，狼獾哨兵停下，取出匕首朝着被水藻封闭严实的墙壁上一扎，那条水藻便迅速后缩，露出一块光滑的亚克金属大门。
海狸鼠哨兵和封琛也如法炮制，用匕首去扎那些封住大门的海藻，整扇门很快就全部露了出来。
狼獾哨兵在门锁上输入密码，大门开启，三人鱼贯游了进去。
大门里面还有一重密封门，待到关闭大门，涌进来的水被抽干后，狼獾哨兵这才打开了密封门。
灯光齐刷刷亮起，将这巨大的仓库空间照得雪亮，里面堆放的货品垒迭成了座座小山。
日用品和生活用品都用木箱装着，分门别类隔开放着，仓库中间的空地上，还停着两辆崭新的小卡车。
两名哨兵将身后拖着的箱子打开，里面装着整整一箱压缩密封袋。狼獾哨兵取出一张，打开阀门，密封袋迅速鼓胀，成了个半人高的大方形袋。
他从墙边拖来一张铁推车，大袋就放在上面，推给封琛道：“去吧，见什么有用就往里面装。”
封琛摘下面罩，推着那铁推车往前走。
虽然仓库里空气干燥，但食品区也多是易保存的大豆，用真空袋装好，一袋袋码放着。
推车上的方形袋看着不怎么大，却着实能装，他一连搬进去十袋大豆才填满，封上了密封条。
接着再去取一个空袋子来继续装。
很快的，大门口就放了十个装满大豆的密封袋，像是十座小山包。狼獾士兵询问还要不要继续装，于苑说：“别装了，我们目前就这点存粮，总不能一下子就搬空仓库，平常还得找其他食物才行。”
“是。”
“去装一点药品和生活类物品吧。”
“遵命。”
三人去往生活区，封琛听到耳机里于苑在对他单独说：“秦深，去选一点你想要的东西。”
“好。”封琛没有拒绝。
生活区的物资就是地震后从那些倒塌的商场超市里搬运进来的，所以种类也是五花八门，从精致的咖啡杯蛋糕盘到纸尿裤一次性垃圾袋，物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狼獾哨兵将货架上的东西往袋里扫，并拿起一个小纸盒在封琛眼前晃了晃：“也不能光是装吃的，这些都是紧要的生活物品，船上目前紧缺这些物资，也要都装上。”
封琛没看清他手里拿的什么，便问道：“这是什么？”
“女性必备用品，别管，反正往袋子里装就是。”狼獾哨兵道。
“哦。”
三人都开始往袋子里扫生活物品，海狸鼠和狼獾也在忙来忙去，将封好的大袋子往仓库门口推。
两名哨兵彼此协作，偶尔还说笑两句。但他们的量子兽总是不给主人面子，见缝插针地过招，互相挠一爪子，让库房内的气氛既和谐又充满浓浓的尴尬。
仓库的西北角放着被褥和衣物。船上有被褥，所以并不需要，但衣物却是封琛目前最需要的。
狼獾哨兵见封琛在打量那堆衣物，便对着那方向努了努嘴：“去选吧，随便你选多少，反正放着也是放着。”
“好。”
封琛在那小山堆似的衣服里挑选，他自己穿的并不挑，就选那方便耐穿的户外服，很快就选出来两条长裤和两件短袖T。
考虑到现在已经是八月份，秋天快来了，又拿了两件长袖T和两件冲锋衣外套。
不过给颜布布挑选衣服的时候，他就费心思多了。
颜布布喜欢颜色鲜亮的，但又不能鲜亮得刺眼，比如浅黄、淡粉、天蓝、浅绿……
封琛给他挑选T恤的时候，首先要排除掉黑、白、灰三色，本来黑和灰是最适合小男孩穿的，耐脏，在地上滚两圈也看不出来，但颜布布既然不喜欢，他也就不考虑。
白色也不能要，倒不是颜布布不喜欢，而是他才不想天天洗好几次衣服。
其次便是图案，比努努当然是不容撼动的最佳，不过若是没有比努努的话，换成其他卡通图案也是可以的。
但是要记得一点，长着个方脑袋的木偶，还有长条状的橡皮泥人两种不能要。
那是颜布布最不喜欢的卡通人物，也是他的雷区，轻易不要踩。
封琛拎着衣服看时，海狸鼠哨兵问道：“你在给你那弟弟选衣服吗？”
“对。”
“他几岁了？”
“六岁。”
“还有多久满七岁？”
封琛听完这话后一怔。
他只知道颜布布是六岁，却不知道他还要多久才满七岁。也许他已经满了七岁了，只是自己不知道。
颜布布的身份信息他改过，当时也没注意他真正的出生年月，现在被士兵这样一问，他才想起这个被忽略的问题。

第54章
封琛又拿了内裤、袜子和新鞋,一起放进了袋子里。
大门旁边的密封袋有十几袋，每一袋都巨大无比。封琛将头罩戴好后，士兵便关好了仓库里层的密闭式门,打开了外层大门。
大门通道很快被水灌满,三人齐心协力将那些物资推出去,再关上门，打开密封袋上的阀口。
哧哧充气声响起，密封袋夹层里迅速灌入气体。原本就大的袋子又膨胀了一大圈，带着里面的物资,晃悠悠地浮向了水面。
只是那些水藻总是从各个方向缠上来，将物资缠住后往下拖。三人不得不在水里来回游动,用匕首将那些水藻割断。
。
A蜂巢大船上,颜布布从睡梦里醒来。
他揉着眼睛坐起身，左右打量了一阵才想起，他现在已经没在地下安置点的房间里,而是在一条船上。
“哥哥……”
虽然封琛昨晚就说了他今天会不在，但颜布布还是很难过，坐在床上哭了两声后才下床，赤着脚走到窗户旁看外面。
一直趴在床边的黑狮也跟了过去，看看他的光脚丫,狮眼里掠过一丝不赞同。接着便回到床边，叼起他昨晚穿的那双布拖鞋放在了他脚边。
颜布布并没有察觉,只伸出手指将窗户上的蒙蒙水汽揩掉，黑狮便晃动尾巴,轻轻卷了下他的脚踝。
颜布布头也不侧,只抬起左脚蹭了下右脚踝。
黑狮的尾巴端有团蓬松的毛发，像是一朵炸开的蒲公英,它便用那朵蒲公英，再去蹭颜布布的脚踝。
颜布布这次终于低头看了眼，便看见了脚边的那双拖鞋。
黑狮在他看到拖鞋的瞬间，狮眼里稍微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
然而颜布布只盯着那鞋看了两秒，便将两只脚塞进去，然后继续用手指在窗户上涂画。
黑狮：“……”
门口传来了几声敲门声，颜布布转回头大喊一声哥哥，欣喜地跑过去开门。
门开后，外面站着的却是一名陌生士兵，手里还端着一个饭盒。
“樊仁晶是吗？这是于上校让我给你送来的早餐。”
没有见到封琛，颜布布眼里掠过失望。不过他还是接过饭盒，小声地说了谢谢。
等士兵离开后，颜布布便坐在床边吃饭。
饭盒里照例是大豆和土豆，但他吃什么都很香，一边用勺子挖着土豆往嘴里喂，一边轻轻晃荡着两条垂在空中的腿。因为只穿了一件军装T恤，两截嫩藕一样的小腿便露在外面。
黑狮趁着他吃饭，转身去了门口，爪子拧开门把手，悄悄出了房间。
门外通道里有几个人，但谁也没有看见，一只黑狮无声无息地从他们旁边经过，到了船头晾晒衣服的地方，将颜布布和封琛晾干的衣物收了。
可是出来容易，回去就不是那么轻松了。
黑狮叼着衣物，为了不让人看见衣物凭空在空中飞行的惊悚场面，只得放弃原路返回，而是从船身外沿往回走。
虽然船外沿光溜溜的，但这完全难不倒它，仅仅依靠每隔十米距离的一小块凸起，它便很快停在了415房间的窗户上面。
黑狮两只后爪扣紧了船身上的一小块凸起，以一个倒挂金钩的姿势垂下身体，叼着衣服的狮头便挂在了窗户外。
它出门前，颜布布还坐在床上，背对着窗户吃饭，现在它可以悄悄从窗户进去，再将收好的衣服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在床上。
谁知刚刚倒挂下去，狮头就和趴在窗台上的颜布布对了个正着。
黑狮吓得一个激灵，睁大了一双狮眼，叼着衣服盯着颜布布。
颜布布正在看窗外，想着封琛现在会是在哪儿，又会在干什么，视线就突然被挡住，有什么东西悬在了窗外空中。
他看清那是几件衣服后，愣了下，觉得有些疑惑，接着便发现那衣服看着有些眼熟。
黑色的冲锋衣，像是哥哥经常穿的，浅黄色的T恤，好像是我的。
唔……还有背带裤……印着小鸭子的小裤衩。
颜布布啊了一声，踮起脚伸出头往左右看，接着又看上面。
！！！
我们的衣服昨晚上晾在船头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还飘在空中的？
颜布布内心大为震撼，微张着嘴，慢慢伸出手指，试探地戳了下最外面那一件。发现没有什么异常后，再将几件衣服都扯回来抱在怀中。
黑狮依旧倒挂着，看着他目光穿透自己，有些惊慌地左右张望，接着便缩回头，砰地关上了窗。
颜布布抱着衣服坐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
他小声问衣服：“你们是想回来，自己飞回来的吗？还是我的魔力？但是我没有念咒语啊……”
衣服不会回话，他思索半天找不出答案，也就不再去想，将身上的军服T恤脱掉，换上才收进来的衣服。
颜布布穿好衣服后，抱起比努努小声问：“你会飞吗？你会不会其实也会飞，只是不想飞给我看？”
正絮絮念着，他眼睛瞥到对面的大门，看见那门把手在缓缓旋转，像是有谁正在外面拧动。
“哥哥。”颜布布唤了声。
门外没有任何动静，转动的门把手也停下了。
颜布布没有再出声，只紧紧盯着大门。
片刻后，门把手又开始转动，门扇也被悄无声息地推开，门外却没有一个人。
颜布布只觉得一股凉意顺着背心往上爬，每根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抱着比努努，脚步放得很轻地走到门口，探出头往外张望。
整条通道都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
颜布布在门口站了会儿，转身回屋。正要关门时，突然看见门廊那块暗红色的地毯上，清晰地留下了几团湿淋淋的深色水痕。
那是一排脚印。
看上去还不是人。
黑狮刚刚钻进屋，还没来得及去卫生间甩掉身上的雨水，就看见颜布布大叫着冲出了门，顺着通道往前飞奔。
“啊！！！啊啊啊啊啊啊！！！！！”
黑狮抬起爪子撩开挡住眼的一绺鬃毛，一双琥珀般的黄色眼睛里，满满都是茫然。
颜布布一口气跑到通道尽头，又顺着楼梯咚咚咚往下。直到跑到一层人多的地方才停下，惊魂未定地喘着气。
餐厅在一层，士兵正在分发早餐，队列从餐厅一直排到了通道上。这么多人在这儿，颜布布也就不那么害怕了，但还是挤到最左边，去找站在那儿的士兵。
“西联军叔叔，我哥哥出去了。”颜布布仰着头对一名圆脸士兵说。
士兵低头看了他一眼：“嗯，知道了。”
“他说我如果有什么事，就可以找你们。”
士兵问：“那你有什么事？”
颜布布看看周围，说：“你低一点，我告诉你。”
士兵果真就俯下身：“你说吧。”
颜布布深吸了口气，凑到士兵耳边小声道：“两个事。”
士兵瞥了眼他竖在自己面前的两根手指，纠正道：“两件事。”
“两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我没有使用魔力，保证没有，也没有念咒语，但是我的衣服会飞了，它们从船头飞到窗户外面看着我，等着我将它们取进来……”
士兵眉头抽了抽，问道：“那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就是，我的屋内有看不见的怪物，好像是在我屋里洗了个澡。我觉得它还想吃我……有些人也吃小孩，但是它绝对不是人……”
两人对话时，黑狮就站在旁边，狮脸上一片漠然。
颜布布向士兵汇报完情况，士兵向他再三表示没有事，而且自己也会去调查，他这才满意地离开。
可他现在并不想回去，不想一个人呆在那房间内，反正哥哥还没回来，他就抱着比努努，顺着一层通道往前走，来到了甲板上。
外面正在下雨，没法去宽阔的甲板上晃悠，他便站在舱房沿下，眺望着海云城的方向，想着哥哥也许就快回来了。
他站的这个位置看似淋不到雨，实则有水雾不断往里飘。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黑狮又默默挡了上去，用庞大的身体将那层水雾挡住。
颜布布望了一会儿海云城后，便收回视线，转头看向东边海域方向。突然看见遥远的海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银灰色细线，正向着这方向迅速靠近。
因为雨水太大，颜布布有些不确定地揉了揉眼睛，重新努力去看。
这次他看清了，那里的确有条细线，长长的，颜色不同于海水的墨蓝，而是一种灰青色，像是浪头般往前涌动。
其间不断有巨大的物体跃出水面，拖着长长的尾鳍，瞧着像是体型硕大的鱼。
这么大的鱼！
颜布布虽然生活在环海城市，但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鱼！
他倒退两步后，飞一般地跑回餐厅，挤到那名圆脸士兵面前，伸手去扯他衣服：“西联军叔叔。”
那士兵低头，看见是颜布布，便问道：“还有第三件事？”
“对。”颜布布手指着船头方向，着急地说：“我看到那里有鱼，好多鱼，好大好大的鱼。”
圆脸士兵原不把他的话当回事，但听到好多的鱼后，心里还是一动。
如今食物太紧缺，如果真的有鱼的话，正好捕捞上来填饱这么多人的肚子。所以虽然他不太相信颜布布的话，却也将信将疑地走向船头，准备去看个究竟。
“看，就是那里。”颜布布指着远方那条不断向前推进的灰青色细线，“看见没有，大鱼在往水面跳。”
庞大的鱼群向着船只方向迅速靠近，它们的形态也就更加清晰。
每一条足足有十几米长，体量如鲸鱼，但外形又似鲨鱼。
纺锤形的身体，宽扁的头，长而尖突的半月形嘴。伏在水里时只露出灰青色的脊背，但跃起后，便可以看到宽阔如翅膀的胸鳍和白色的腹面。
士兵凝目注视着那鱼群，神情渐渐惊骇：“这是青噬鲨，这是青噬鲨啊。可为什么有这么多的青噬鲨？体积，体积也变大了好多。它们为什么冲着我们的船来了，它们想干什么？”
大青鲨群足足有几百只，它们齐齐向着船只方向迅速靠近，目的地显然就是这四条船。
圆脸士兵手忙脚乱地掏出对讲机，声音都在发颤：“上尉，东边海域出现了巨大的青噬鲨群，正在向我们靠近，目测有好几百条，它们，它们正对着我们的船游来。从体型上来看的话，应该，应该是变异种。”
青噬鲨原本生活在深海，浅海很少见。它们生性凶残，领地意识强，经常成群结队地出动，将周围海域的中大型鱼类剿杀驱赶，号称海上电锯手。
它们一般不会离开自己的领地，而渔民也会避开那一块。但倘若有船只无意中闯入它们的地盘，那它们绝对不会放船只就这样离开。
青噬鲨一般体长只有2到4米，就算高高跃起来，也跃不上中型渔船，但它们自有它们的办法，便是集体出动，将那船只围住，再用巨大的侧翼制造出大浪。
一群青噬鲨围着渔船，用翅膀一般宽大的侧翼齐齐划水，保持着同一频率，并掌握着水流方向，左右两侧互相配合。
浪头开始并不大，但随着它们不断地进行这一动作，终于越来越汹涌，越来越高，最后可高至近十米。
渔船随着浪头颠簸起伏，左右歪斜，就算没有倾翻，青噬鲨也会在浪头接近船舷的时候跃上去，将那些渔民叼入海中分食。
海云城是沿海城市，驻城士兵对海域里的鱼类都很熟悉。这名士兵眼见到几百条青噬鲨对着这边冲来，而且体型如此庞大，相当于普通青噬鲨的几倍，吓得脸色都变了，不停在对讲机里呼叫。
颜布布一直站在圆脸士兵身旁。
他并不认识青噬鲨，也不知道这种鱼类的可怕，刚才去告诉给士兵，也只是觉得这鱼多得让他震惊。现在见着士兵这种反应，顿时也紧张起来，两只小脚不断往后退，紧紧贴着舱房壁。
黑狮则站在他身侧，微微眯眼望着远方，利爪紧扣着地面，皮毛下的肌肉都紧绷着。
船上响起了尖锐的哨声，士兵们从船尾冲向船头，原本排着队打饭的人见到这阵势，条件反射地以为是丧尸来了，也不管不顾地跟着往外冲，一起涌到了船头上。
“怎么回事？丧尸吗？丧尸在哪儿？”
有人眼尖地发现了青噬鲨鱼群，震惊地指着前方：“看啊，看那是什么？”
当确定船上并没有丧尸出现后，所有人松了口气，但看到那群浩浩荡荡的青噬鲨后，又同时变了脸色。
“是青噬鲨！海上锯手青噬鲨！”
“我是做海产生意的，活了这么几十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青噬鲨。”
“也别太担心，咱们这可是万吨重的巨轮，就算那青噬鲨个头大，难道还能掀翻这巨轮？”
“十几条普通青噬鲨就能搞翻一条渔船，这么大的青噬鲨，几百条吧，谁知道能不能把这轮船掀翻呢？”
“青噬鲨不是一直在深海吗？为什么游到这儿来了？”
“嗐！还能为什么？变异种啊……这些青噬鲨也成了变异种了。”
颜布布原本站在舱壁前，见到现在突然来了这么多人，就想从通道回房间去。但源源不断的人还在往甲板上涌，将通道挤得水泄不通，他便还是只能站在原处。
黑狮就紧挨在他身边，当其他人往这里涌来时，便伸出狮头往前一顶，将人又给顶了回去。
反正现在乱糟糟一团，被黑狮撞得踉跄的人，也不知道刚才撞自己的究竟是什么。

第55章
士兵们集中在船头,圆脸士兵焦急地询问冲出来的一名上尉军官：“苏上尉，怎，怎么办？林少将呢？还有我们的那群哨兵向导呢？”
军队里出现了哨兵向导,这是一个公开的秘密,林奋也并没有隐瞒。
苏上尉看着远方的鲨群,脸色剧变：“林少将带着他们去地下安置点取溧石了，正在回来的路上。”
“于上校呢？”圆脸士兵追问。
苏上尉转头喝问身旁的另一名士兵：“于上校联系到没有？”
那士兵放下通话器：“已经和于上校联系上了，他说马上就赶回来。”
虽然他们都在往回赶，可现在鲨群就在前方,以那箭矢一般的速度，几分钟后就会冲到这里。
其他三条船上的人也都上了甲板,眼睁睁地看着鲨群越来越近。
他们都听说过青噬鲨,知道这种鲨鱼的厉害，一边害怕着，一边又抱着侥幸的想法,觉得青噬鲨再怎么残暴也是鱼类，掀翻一两艘渔船可以，但要掀翻这样的万吨巨轮，那还是不行的。
林少将和于上校都没在，苏上尉便接过了指挥权,他瞧着甲板上的人越来越多，立即拿起扩音器大喝：“四条船上的甲板不留人,全部回房间去！全部回房间去！”
所有人又开始往回转，反而堵在了舱房通道处,出不去也进不来。有人绕着船舱两边往回走,也将两边船沿的通道堵了个严实。
一时间，咒骂声怒喝声响彻一片。
颜布布依旧贴着舱壁,怀里紧抱着比努努，看着那些奔来跑去的人群。
他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便惶惶然地站在原地，只盼望哥哥能早点回来。
只要被哥哥的手牵着，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青噬鲨群翻腾而来，搅弄起漫天水花，瞬间已靠近船队。哪怕是从高高的甲板上看下去，那浩荡规模也让人不寒而栗。
苏上尉抹了把挡着眼睛的雨水，拿着对讲机，高声命令四条船上的士兵：“全体听令！所有士兵，对着鱼群自由射击！”
密集枪声瞬间响起，颜布布一个哆嗦，赶紧将比努努放进布袋，双手捂住了耳朵。
他曾经很喜欢枪声。
封先生有次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是一把可以哔哔叫的玩具枪，从此以后，封家别墅就时不时冒出一串哔哔声，害得封太太一听到这声音就嗔怪封先生，送布布什么不好，非要送一把可以出声的枪，这下可好，全家都不得安宁了。
但他现在不喜欢枪声了。
不管是被础石追杀的过程里，还是士兵们枪击那些丧尸，清脆的枪声总是代表着危险来临，伴随着逃亡的恐惧。
现在又听到了枪声，每响一下，他的心就跟着哆嗦一下，眼睛却穿过那些人群缝隙，看向上下船的舷梯。
他好想能看到封琛就出现在那儿，焦急的目光四处寻找着他，大声喊着樊仁晶。
“哥哥……”颜布布捂着耳朵，身体随着枪声一颤一颤，嘴里轻轻念叨着。
子弹伴着雨点落入海里，瞬间消失无踪，这小小的子弹，根本无法对青噬鲨变异种的庞大身躯造成致命伤害。
几百条小山似的青噬鲨，很快便将四艘游轮围住，分别集中在几条船的左右两侧。
“不好，青噬鲨想拍浪了！”一名对青噬鲨颇为熟悉的人惊恐地大叫出声。
渔民将青噬鲨搅起浪头掀翻渔船的行为叫做拍浪，而现在那些青噬鲨排列整齐地围在船的两侧，明显就是要开始拍浪。
“别怕，它们能拍出多大的浪？没事的。”有人被挤在通道里动弹不得，却依旧很乐观。
“你知道个屁，你来看看外面，那些青噬鲨都是变异种，而且几百条啊，再大的船也可以给你掀翻！”
青噬鲨虽然没有发声器官，但是它们之间明显有着自己的联系方式，这人话音刚落，那些原本围着游轮没有动的青噬鲨，突然整齐地在水中开始扇动侧翼。
平静的海面顿时被搅起数个漩涡，由左向右地荡起了层层波浪。
“用炮筒，用炮筒轰炸。”苏上尉大声喝令。
一颗颗炮弹出膛，带着白色的尾烟飞向鲨群，可令人没有想到的是，炮弹在快接近鲨群时，会被目标命中的那一条就迅捷地向外游出，在炮弹坠入海中爆炸后再游回来，继续加入拍浪的队伍。
青噬鲨不断躲着炮弹，那些连续发出的炮弹全都落了空，一枚枚在海底爆炸后，反而激得海面的浪头更大了。
“不要用炮筒，别用了，改成枪击，自由射击！”苏上尉立即阻止，让士兵们继续用枪射击。
子弹对这些青噬鲨变异种的伤害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它们极有节律地操纵着海水，让海水起伏的弧度逐渐变大，开始汹涌，荡起数米高的浪头。
颜布布突然觉得脚下一晃，身体往旁倾斜。他连忙去抓身后的东西，可舱壁一片光秃秃的，什么也抓不着。
眼见他就要踉跄着摔倒，身体却被什么东西给撑住。
颜布布站稳后，往旁边看了眼，并没看到能挡住他的物体，但现在他没有心思去考虑这个，因为他惊恐地发现，大船在开始左右摇晃。
巨轮被汹涌的海水带动着晃动，船舷上垂挂着的一些铁链碰撞出砰砰响动，甲板上正在往通道里推挤的人立即停下了动作。
“是不是在晃了？船是不是在晃了？”
吱嘎……
巨轮明显向着右边倾斜。
刚刚稍停的人群这下炸开了锅，更加用力地往船里挤，通道里立即传出连声尖叫：“别挤了，后面的摔倒了，别往里面挤……后面的快退啊，往楼上退，楼上的别下来了。”
海浪只要被掀起就不会停下，且会以成倍的速度形成更大的浪头。
青噬鲨变异种们更加用力地扇动侧翼，海水形成了一个个巨大的漩涡。洋流快速涌动，海面像山峦似的起伏，仿似海底正爆发了一场地震，引起了汹涌奔腾的海啸。
海浪已经高达十数米，庞大的巨轮在如此大的浪头前犹如一架秋千，身不由己地左右摆动，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停下。
船上的人站立不稳，惊叫着去抓一切能抓住的东西，结果就是一长串人都摔倒，骨碌碌滚到了船沿，被铁栏挡住。
“继续开枪，对准青噬鲨的头部开枪，变异种的皮太厚，子弹打它们身体没有用！”苏上尉一手抓着铁栏，一手持枪，嘴里高声喝道。
“啊啊啊！救命！”
摔到船沿旁的人发出惊叫，他们那侧船沿下降，海浪涌高，青噬鲨们也被水流带上来，和他们距离急速接近。
一条青噬鲨突然跃起，从船沿旁露出它宽阔的胸鳍和白色的腹面，在空中便张开了嘴，里面是几排锯齿般锋利交错的尖牙。
苏上尉站在升高的船沿那方，他调转枪口方向，嘶吼一声：“开枪！”
四面八方的子弹汇聚向那条跃到空中的青噬鲨，它却合拢两侧宽大的侧翼，将身体包在其中，像是一个巨大的扇贝。
子弹击到它身上时，发出类似撞上金属的锵锵声响，可它身体上连一个弹痕都没有。
就在这时，它那颗扁长的头突然从翅翼上端伸出来，迅捷地咬住了摔在船舷旁的一个人，再带着那人嗖地缩回翅翼中。
那人连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跟着青噬鲨坠向海里。
几秒后，海面上浮起一团鲜红。
船沿边剩下的人见到这状况，赶紧往上爬，可现在被雨水冲刷过的甲板光滑如镜，他们无论如何也爬不上去。
不过极度倾斜的大船已经随着浪头缓缓调正，逐渐离海面越来越高。
他们正在庆幸，却接连又有几条青噬鲨跃出海面，在大船还没有回正时，将船沿旁的人又叼走了四名。
大船倾斜的弧度越来越大，船身发出不胜负荷的吱嘎声，那些原本站在甲板上还没进入通道的人，只能去抓身边任何一个东西稳住身体。
可甲板本就光滑，实在是没有东西可以攀附，就连一个小小的铁桩，上面都挂了五六个人。更多的人则发出惊叫，双手绝望地抓挠地面，无助地滑向船沿。
甲板上除了士兵，还有两三百人。
在某一边船沿下沉时，那些人就齐齐滑向那方，最下面的有些直接从铁栏缝隙坠落入海。
而那方的青噬鲨不断跃出水面，每跃起一次，便叼走一人。
“啊呜嘣嘎阿达乌西亚！啊呜嘣嘎阿达乌西亚！”颜布布大声念着咒语。
每次船身倾斜，他也不受控制地往下沉方向滑，但每次都能莫名地悬在空中，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给挡住。
他坚信是自己咒语的力量，一刻不停地念着。可这次船歪斜的弧度越来越大，他突然感到背心传来熟悉的感觉，背带裤被拎了起来，两只脚也跟着悬在空中。
“哥哥！”
颜布布心脏狂跳，发出惊喜的大叫。但他费劲地转过头去看时，身后却什么人都没有。
原来哥哥并没有在，这也是我的魔力……
颜布布很震惊，却又很失落。
第一次为自己魔力的强大而失落。
黑狮叼着颜布布，虽然大船左右摇晃，但它四只爪子犹如焊在了甲板上，站得稳稳当当。
它完全可以带着颜布布从船外面回到舱房，但船身晃得太厉害，随时都有彻底倾翻的可能。
如果大船一旦倾翻，船舱里就太危险，所以它便站在原地没动，一双眼睛看着海面，里面透出凶戾的光。
青噬鲨们继续拍浪，浪头一重接一重，四艘大船时而冲上浪尖，时而坠入深谷，左右剧烈摇晃，已经快撑不住了。
一片尖叫和枪声里，黑狮叼着颜布布靠近船沿。
虽然船外是数米高的巨浪和青噬鲨，但它现在没有其他选择。
它准备在大船倾翻的前一刻跳下海，护着颜布布回到海云城。
A蜂巢大船处在船队的最左侧，也是最靠近鲨鱼群来的方向，所以围着这艘船的青噬鲨最多，船身摇晃得也就最厉害。
颜布布被晃得天旋地转，视线里一会儿是急剧下沉的甲板，一会儿是迅速升高的海面，随着船身摇晃在不停变幻。
昏头昏脑中，他听到整艘船上的人都爆发出尖声惊叫，而视野里的那片海面也越来越近，近到他能看见那群青灰色鲨鱼脊背，能感受到它们侧翼挥动时溅起的水珠落在脸上。
“船要翻了，落水后往岸边游！！！！！！”
颜布布听到了一片尖叫声里混着苏上尉的嘶吼，也感觉到身旁有人在扑扑往海里坠落。
那群青灰色鲨鱼像是狂欢一般，没有再继续拍浪，而是跃向空中，张开狰狞的大嘴，接住那些往下坠落的人。
颜布布也往着海面坠落，一条青噬鲨对着他高高跃起，在空中张开大嘴，露出锯齿般的尖牙。
“啊呜嘣嘎阿达乌西亚！”
随着他的高声咒语声，他擦着那条青噬鲨上空横飞出去。青噬鲨的大嘴合拢，咬了个空，又坠入下方海里。
黑狮叼着颜布布，爪子踏过那些青噬鲨的身体，不停地向前飞跃。
青噬鲨身为变异种，是能看见作为精神体的黑狮的。它们不断张口想去咬黑狮和颜布布，但黑狮总是会迅速出爪。
爪尖穿透光滑柔韧的侧翼，像是利刃划开薄纸。随着扑哧一声，那子弹都击不穿的侧翼被拉个对穿，皮肉绽开，鲜血一下就涌了出来。
青噬鲨性情本就狂暴，这下更是被彻底激怒，好几条鲜血淋漓的鲨鱼狂性大作，也不估身上疼痛，只一心追着黑狮和颜布布。
黑狮往着鱼群外飞跃，颜布布看着下方那些不断张开的鲨鱼嘴，看到那尖牙上还挂着丝丝血肉，一张脸煞白，只不停地尖声喊着咒语。
大船的角度已经倾斜到了极致，处在倾翻的边缘，却又随着下沉的浪头重新回正。
但是再来一次的话，就没有回正的可能了。
两艘快艇冲破重重水面，对着码头方向疾驰而来。
一艘快艇上站着林奋和十几名士兵，另一艘快艇上除了士兵，还有封琛和于苑。
封琛立在快艇的最前方，紧抿着唇一声不吭。
他的脸庞既有着少年人的俊美，也有着过度向成年人的深邃轮廓。雨水顺着脸侧滑下，挂在稍显锋利的下巴上。
他目光落在前方那摇摇欲坠的几艘大船上，眼底泛着红，一双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重新握紧。
快要接近船队时，哨兵们纷纷唤出了自己的量子兽。走兽们跳入海中，跟着快艇破水向前，飞禽们展开翅羽，鸣叫着冲向半空。
海浪汹涌，还差一两百米距离时，快艇已经犹如风中落叶，随着狂涌的海浪起伏。
到达D蜂巢附近，林奋大喝一声：“哨兵使用精神力攻击，向导为我们辅助。我和一队负责解决右边的鲨群，其他人负责左边，每人几只，不要大量使用精神力。”
“是！”
一群哨兵释放出精神力，数股无形的力量从快艇上砰然而出，强悍地向前冲击。
青噬鲨们感觉到了危机，立即便想转身攻击，但于苑和另外的士兵向导也放出精神力，犹如丝蔓般缠了上去。
正在往前冲的鲨群动作一滞，小眼睛里的凶狠消失，有着片刻的迟缓和茫然。
这个过程只维持了不到0.1秒，它们立即恢复了清醒。但就在这眨眼即逝的瞬间，哨兵们的精神力已经深深刺入它们头颅，搅碎了脑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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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离子兽们也冲了过去,利爪和尖牙齐飞，爪尖刺穿青噬鲨脑部，白红色脑组织便从被刺出的孔洞往外涌出。
D蜂巢周围的青噬鲨被剿杀,浪头开始削减,那些劫后余生的人趴在船沿铁栏上,一脸的惊魂未定。
快艇继续向前，冲向了C蜂巢船。
“不要消耗过多精神力，青噬鲨的弱点是眼睛，用枪射击或是用刀都可以。”
“是。”
林奋的指令才刚刚发出,就有人影从他身边窜了出去。
“秦深！”于苑立即大声喊道。
封琛没有回头，他手握匕首,从快艇上一个纵跃扑向海里,人还在空中时，便调动精神力刺向前方。
C蜂巢一条离得最近的青噬鲨原本正在拍浪，突然就停止了动作,僵硬地飘在海面上。
封琛从空中落下，正好踩在它庞大的尸体上，再挥动匕首，扎穿旁边一条青噬鲨的眼睛。
其他青噬鲨这才察觉到不对劲，纷纷张开嘴向他咬来,而他已经跃起扑向前，同时用精神力刺中更前方的那条青噬鲨,用它的尸体作为自己的落脚点。
一条接着一条的青噬鲨被封琛击杀，尸体像是连在一起的浮岛,为他形成了一条通往前方的路。
“他想先去A蜂巢,可那么多的青噬鲨，他会使用精神力过量的。”于苑焦急地道。
林奋立即吩咐身旁的几名哨兵：“你们去A蜂巢帮他。”
“是。”
黑狮叼着颜布布在那些青噬鲨身上腾跃,不断伸出爪子抓挠，将那些青噬鲨抓得遍体鳞伤。
暴怒中的青噬鲨都仰着头，张开嘴，对着他俩围追堵截，反而没顾得上去管A蜂巢船和那些掉在水里的人。那些人也不敢回船上，便挣扎着往远处游，先逃离这群青噬鲨再说。
颜布布一刻不敢放松地念着咒语，生怕哪一句没接上，自己就从空中掉下去，掉到那些大张的鲨鱼嘴里。
黑狮想冲向海云城，但总有一群青噬鲨游到前方等着它。
这些鲨鱼鲜血淋漓，好几只的侧翼都被撕成了条。它们瞪着一双狠毒的小眼睛，一心只想将黑狮和颜布布咬死，撕成碎片吞食进腹。
几条青噬鲨对着黑狮咬来，它朝着岸边奋力一跃。它这一下足足跃出去十几米，可还在半空，落点处已经有几只青噬鲨在提前等着它。
黑狮在空中亮出锋利的爪子，抓向正下方的那一只。尽管旁边两只已经对它张开了口，可黑狮却坚定凶悍，无所畏惧，准备用自己的身躯去挡住那两只。
颜布布也瞧见了那几只青噬鲨，他想念咒语让自己保持飞行，可魔力好似有些接不上，只能眼睁睁地瞧着自己落向那些鱼嘴。
“啊呜嘣嘎——”
一声惨叫还没结束，他便觉得身体一轻，又重新腾空。同时下方那几条青噬鲨突然身体一歪，倒进海水中，砸起翻腾的浪花。
颜布布察觉到旁边有人，转过头一瞧，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哥哥！”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
“小点声！别对着我耳朵！”
封琛被那一声哥哥震得耳朵嗡嗡响。
黑狮一张嘴算是得到了解放，它努努嘴活动了下僵硬的咬肌，踩着一条青噬鲨的尸体，昂起鬃毛飘飞的头颅，对着天空发出一声浑厚雄壮的吼叫。
颜布布和其他普通人听不到这声音，但青噬鲨可以。
它们被黑狮的威压所压制，在瞬间流露出怯意，有几条离得近的已经掉头想跑。但本性里的残暴，又止住了它们的逃离，并点燃了加倍的愤怒和狂躁。
封琛的精神力如同坚韧的游丝，呈网状将最近的几只变异种笼住，再化成硬刺，刺进它们的颅脑。
其他地方的变异种气势汹汹地冲来，但几名哨兵也赶到了，将它们成片地击毙。
没有青噬鲨继续拍浪，A蜂巢大船不再剧烈摇晃，逐渐开始平缓。颜布布被封琛拎在手里，看着他踩着那些青噬鲨尸体，冲向A蜂巢。
量子兽们在前面开道，利爪飞舞，尖牙撕咬。
封琛同几名哨兵一起，一边用匕首去刺身旁鲨鱼的眼睛，一边不断发出精神力，将身遭一圈的青噬鲨击杀。
青噬鲨纷纷翻了肚皮，形成一种既奇怪又壮观的场景：前方明明是一片青灰色鲨鱼脊背，可在几人所经之处，那青灰色就次第变成惨白，像是被推翻的双色多米诺骨牌。
颜布布有些搞不清，这些鲨鱼都死了，到底是他杀的，还是被哥哥和西联军叔叔杀的。
明明他们只用匕首扎了旁边的鲨鱼，为什么其他鲨鱼也跟着死了？
唔……那应该是自己魔力的缘故。
颜布布精神一振，念咒语也就更起劲了。
A蜂巢终于平稳，士兵们从船上扔了几条软梯。还在水里挣扎的人，战战兢兢绕过青噬鲨的尸体，抓住软梯往船上爬。已经游到远方的人见情势好转，又赶紧回头。
A蜂巢一圈海面上，漂浮的全是青噬鲨尸体。仅剩的几只见势不妙，想绕过船头去对面，被量子兽们追上去抓挠撕咬，很快也就没有了声息。
封琛现在只觉得脑袋闷闷胀痛，心中烦闷，隐隐有着想呕吐的感觉，赶紧拎着颜布布，从软梯爬上了船。
黑狮解决掉最后一只青噬鲨，踩在鲨鱼尸身上，将爪子在海水里清洗干净，接着就消失在了空气里。
船上的士兵七手八脚地将软梯上的人拉上去，封琛刚将颜布布放到甲板上，一些人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没事吧？”
“没事。”
虽然这些人都是没有经历过变异的普通人，看不见黑狮，但他们能看见封琛杀掉那些青噬鲨的场面，也就知道了他是一名特种战士。
在从紧急通道逃出地下安置点时，大家都看见了哨兵向导的厉害，背地里称他们为特种战士。现在见封琛竟然也是其中一名，大家看他的目光既艳羡又好奇，还有几分小心翼翼。
吴优脸色苍白地从通道里钻出来，看见颜布布后，踩着摇摇晃晃的步伐走了过来：“晶晶，我在通道里没看到你，刚才去哪儿了？找也找不着。”
颜布布指着船侧说：“我去杀那些鲨鱼了，这一边都是我杀掉的。”
“吴叔。”封琛给吴优打了个招呼。
吴优上下打量着两人：“开始我就担心着你们两个，安全就好，安全就好。”
林奋他们将B蜂巢和C蜂巢的青噬鲨也杀了个七七八八，剩下了的青噬鲨变异种见势不妙，便想往深海里逃。离子兽们围追堵截，一时间展开了激烈混战，最终将所有青噬鲨变异种都杀了个光。
甲板上站满了人，都只默默站在雨中。
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又会遇到多少次这样的灾难，是不是每次都能侥幸逃脱。
海水绵延到天边，呈现出墨蓝色的深邃广阔，天地浩瀚，但前路却模糊一片……
不待林奋上船，封琛便带着颜布布回房间，进门后就疲惫不堪地倒在了床上。
“把你身上的湿衣服换了。”封琛闭着眼吩咐。
颜布布脱掉湿衣服，换上了军装T恤，见封琛身上的衣服也是湿的，连忙去给他脱。
封琛闭着眼，只抬臂抬腿配合一下。
“头抬一下，衣服套在脖子上取不下来。”颜布布说。
封琛的头被包在T恤里，闷声闷气地道：“不想动，自己想办法。”
“哥哥你好赖皮。”颜布布嘻嘻笑了起来，隔着一层T恤，伸出手指在封琛脸上戳了戳。
“刚才怕不怕？”封琛将他那只手抓住，握在掌心。
颜布布想了下：“怕，你没回来的时候我怕，哪怕能在天上飞也怕。但是你回来后，我就一点也不怕了。”
封琛松开他的手，摸到他脑袋揉了下：“快给我脱衣服，要憋死了。”
颜布布爬上床沿，将封琛的头抱在怀里，费劲地将T恤从他脖子上取下来。
接着便是脱鞋脱裤子，颜布布从床上爬上爬下，好容易才将封琛的鞋袜和长裤扒掉，只是在去扒他内裤时，封琛按住了内裤边：“这个不用你。”
颜布布坐在床边地毯上，气喘吁吁地道：“我刚才，刚才杀了那么多鲨鱼，都没有，都没有脱你衣服费劲。”
“去给我找条干毛巾。”封琛说。
颜布布去卫生间拿干毛巾时，封琛便换了干净内裤，然后继续躺下。
颜布布拿着干毛巾出来，不用吩咐，便主动给封琛擦干湿发和身体，再帮他穿干净衣裤。
“哥哥，我伺候你伺候得好不好？”颜布布将封琛身上的T恤摆理顺，嘴里殷勤地问道。
封琛原本闭着眼，听到这话后眼睛微微睁开，半眯着看向颜布布：“好意思开口？我可天天都在伺候你穿衣服。”
“那不问了不问了。”颜布布连忙道。
封琛嘁了一声，没有再理他。
封琛虽然和颜布布有句没句地说着话，其实精神相当不好。颜布布瞧出他的疲惫，给他穿好衣裤后，便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自己也在身旁躺了下去。
“睡吧，睡吧。”颜布布一只手搭在封琛身上轻轻拍着，嘴里呢喃道：“睡吧……”
困意袭来，封琛很快就沉入深眠。片刻后，那只在他身上轻拍着的小手也停了下来，屋内响起了颜布布均匀有节奏的小呼噜。
两人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响起敲门声，才将封琛从睡梦中惊醒。颜布布手脚都缠在他身上，睡得正香，封琛想去开门，刚将他手拿开，颜布布也就跟着醒了。
砰砰砰。
外面还在敲门。
封琛下了床，按着有些疼痛的太阳穴去开了门，门口站着抱了一只大袋子的于苑。
“快让让。”于苑抱着那足足挡住他上半身的大袋子进屋，“这是上午你在物资点选的东西，一直放在那气垫船上，刚才士兵才去弄了回来。顺便我再给你们装了些生活物品，牙膏牙刷沐浴露保温杯雨衣，应有尽有。”
于苑将袋子放在桌子上，转头看见颜布布，见他正板着脸蛋儿坐在床上，头发乱蓬蓬的，一脸不高兴。
“小卷毛，这是在和谁生气呢？”于苑走到床边，俯下身看他。
颜布布垂着眼没吭声，封琛靠在墙上，说：“别管他，起床气。”
“还有起床气啊。”于苑失笑出声，转身去袋子里取出来几件衣服，一件一件摆在颜布布面前。
颜布布瞟过那几件衣服，眼睛亮了起来：“比努努……新衣服比努努！”
“你哥哥给你选的。”于苑说。
颜布布将那几件衣服抱在怀中，爱不释手地摸着，又抬头去看墙边的封琛。
“去洗个澡再穿。”封琛说着，又去袋子里拿出新背带裤和内裤，一起放在床边。
颜布布翻身就下了床，喜滋滋地进了卫生间。
待颜布布关上卫生间的门，于苑问道：“今天使用了这么多精神力，很难受吧？”
封琛也不隐瞒，走到另一架床边坐下，点了点头：“是不太舒服。”
“说了不要大量使用精神力，你这是使用过量了，还好也不算太多。”
“你刚刚成为哨兵，没有学习过如何精确控制自己的精神力，所以在这样一场大型战斗后，会感觉到头疼晕眩。你平常可以多加练习，练习如何构筑和维持屏障，如何游刃有余地掌控精神力，不发散，不浪费，处在精神域可以负荷的状态。”
封琛抬手按了按额头，有些烦躁地吐了口气。
于苑在他对面床上坐下，继续科普：“我是向导，可以帮你梳理下精神域，缓解头晕症状。但是我只能给你做外围梳理，如果要进一步清理精神域内核的话，那就需要你的专属向导。”
“专属向导？”封琛疑惑地问。
于苑勾了勾唇角：“哨兵和向导，就是枪支和扳机，相辅相成，才能射出那颗致命的子弹。哨兵的精神域好比是一团乱麻，有了向导的梳理才不会打结，不会因为感知力过载而陷入精神力不稳定的状态。但普通向导也只是浅表梳理，只有他的专属向导，才能从一堆乱麻中找到那根线头，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封琛不是特别明白他的话，但于苑也没有过多解释，只伸出只手按住他额头：“闭上眼睛，全身心放松，不要抵抗我。”
封琛依言闭上了眼睛，几秒后，感觉到脑中一振，有股不属于他的精神力闯了进来。
他下意识就要将那股精神力驱逐，就听到于苑急促的声音：“放松，那是我，不要抵抗，我不会伤害你，放松戒备相信我。”
封琛听着于苑的话，也想自己放松下来，但无论如何都不能顺从心意地打开精神域。
“我是一只比努努……勇敢的比努努……”
从卫生间里穿出来颜布布的歌声，有些荒腔走板。但那歌声钻入封琛耳里时，却带着一种安稳人心的魔力，让他绷紧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
于苑察觉到封琛的精神域终于打开了一丝缝隙，连忙调动自己的精神力探了进去。
“我是一只比努努……穿新衣服的比努努……”
于苑和封琛面对面坐着，都进入了精神域的世界。
在颜布布跑调的歌声中，封琛心绪前所未有的宁静。他听到了雨点敲打舷窗的噼啪声，听到了海浪的起伏声，也听到了楼上某间屋内，妻子正在数落丈夫的抱怨声。
这种感觉很新奇，感知仿似有形般飞了出去，无限延长。
他好像正一间间地经过那些舱房，房内细碎的呢喃，有节奏的鼾声……都絮絮嘈嘈地传入耳中。
当于苑收回自己的精神力后，封琛这才从那种感知游移的状态中惊醒，慢慢睁开了眼睛。

第57章
“怎么样？还头疼吗？”于苑问道。
封琛感觉头疼已经没了,胸口闷涨感也消失，便摇摇头道：“不疼了。”
“你的感知力表现很突出，以后很多地方都会需要你的帮助。”于苑站起身道：“带着小卷毛去吃午饭吧,据说今天中午饭堂有好吃的。”
“好。”
于苑离开后一会儿,颜布布的歌声消失,卫生间门被推开，探出来一颗湿漉漉的头。
卷发堆在头顶，眼睛水润润的，像是探出来了一只狮子狗。
“哥哥。”
封琛问：“洗完了？”
“洗完了,哦呼！”颜布布怪叫一声，推开门冲了出来,光溜溜地爬上床,在床铺上开始打滚，“新衣服！新衣服！新衣服！”
“你干什么？水擦了吗？湿淋淋的就往床上滚！”封琛怒喝一声，上前将颜布布一把抓了起来：“给我站好！”
“擦了,擦过了。”颜布布忙道。
“你那擦的是什么？头发都还在滴水。”
封琛赶紧去卫生间取了浴巾出来，罩在颜布布脑袋上，劈头盖脸地一顿揉搓。
颜布布终于穿上了新衣服，T恤是让他心仪的淡蓝色，右胸口绣着一只比努努,圆滚滚的像颗土豆，刚好露在背带裤胸兜外面,让他很满意。
只是封琛让他试新运动鞋时，他不太满意。
“我喜欢我的鞋子,太太说你穿着它跑了第一名。”颜布布舍不得自己那双旧运动鞋。
“你不觉得旧鞋子有些顶脚趾吗？”封琛按了下他的脚,那只脚圆圆乎乎的，五个指甲像是五个粉红色的贝壳,“你看你脚长大了，不能再穿以前那双鞋子。”
“可是——”
“不准可是！”封琛打断他，“我想看着你穿新鞋子跑第一名。”
“这样啊……”颜布布抓了抓自己裤腿，终于松口：“好吧，那我就穿新鞋子。”
颜布布穿上了新鞋子，在鞋子里动着几根脚趾。不得不说，新鞋子比旧鞋子要舒服，虽然前面空了点，但旧鞋子最近会咬脚，让他的脚趾有些疼。
封琛按着他脚趾前的那点空间：“专门选大了一点的，再长一岁也能穿。”
“嗯。”
封琛给他系着鞋带，嘴里问：“颜布布，你满了七岁没有？我怎么觉得你六岁很久了。”
“我不知道啊。”颜布布歪头思索着：“我觉得我可能满了吧，也许应该有十岁了。”
封琛问：“你记得你的生日吗？”
“不记得。”颜布布摇头，“我只记得你的生日是八月十七号。”
封琛给他系鞋带的手顿了下，又问：“那你记得过生日那天大家穿什么衣服吗？厚还是薄？”
“嗯……不厚不薄。”
“换只脚。”封琛给他另一只脚系鞋带，嘴里继续问：“你能记得以前过生日那天，发生过什么记忆很深的事吗？最好是我也知道的事。”
“你也知道的事啊，我想想。”颜布布茫然地想了会儿，突然眼睛一亮，“我记起来了。”
“我就上一次过生日的时候，太太给我一袋小蛋糕，我觉得太好吃了，就想给你尝尝，但是你不要，我就塞到你包包里。结果第二天你回来后就骂我了，还说不准让我再跟着你，不准再叫你哥哥。”
封琛：“……”
“你记得那事吗？蛋糕里的奶酪把你课本糊了，妈妈还打了我一顿。”颜布布边说边做出阿梅拍他屁股的动作：“哎哟，哎哟，哎哟。”
封琛记得这事，那是他的侦查学考试卷子，他查阅了两天资料才做好，没想到交给教官的时候，卷子上糊满了奶酪。
教官是个很严厉的人，当即让他负重跑了十公里，所以他气咻咻地回家后，第一时间就去找颜布布算账，声色俱厉地将他训斥了一顿。
没过多一会儿，就听到他在前院嚎啕，那是阿梅又在揍他。
“你记得吗？记得吗？”颜布布追问。
封琛只得硬着头皮回道：“记得。如果你的生日是在我考试前一天，那么时间就是十月七号。”
“十月七号哦……”
“对，十月七号。”封琛站起身，冷酷地道：“所以别指望你已经十岁了，你现在连七岁都还没有到。”
颜布布有点失望，却也没有再说什么，封琛却问道：“那今年过生日的话，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虽然还有一个多月，但封琛觉得自己从来没给他送过一次礼物，提前问问，心里也有个数。
颜布布眼睛开始发亮：“生日礼物啊，我想要那种会唱歌的比努努，还有巧克力蛋糕，还有可以发出哔哔声的大宝剑，还有——”
“时间不早了，我们去餐厅吃午饭吧。”封琛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的憧憬。
“好吧，去吃饭。”
封琛牵着颜布布出了屋子，关好房门，走向楼下餐厅。
沉默地走出一段，颜布布又道：“我还想要可以在天上飞的遥控小直升飞机，如果没有可以唱歌的比努努，那么能跳舞的也可以，我不介意没有声音——”
“闭嘴！”
“唔，我闭嘴。”
再次安静片刻。
“其实不唱歌不跳舞也没关系的，有种比努努可以在地上走路，就像这样，看我，咔咔咔咔咔……”
因为海面上到处都飘着青噬鲨的尸体，所以饭堂今天的午饭，除了大豆和现捞的海带，还有新鲜鱼肉。
“军部已经检查过这些肉，我也试吃过了，这些青噬鲨虽然是变异种，但能吃，不会中毒，也不会有不良反应。你们看我，好好地站在这里。”饭堂大师傅高声解释。
所有人差不多都忘记了肉是什么滋味，听说能吃，也没有了顾虑，纷纷伸出饭盒打肉吃。
船只经常会在海上航行很久，所以船上的冰库都很大，被鱼肉塞满后，起码能让大家在几个月时间内不用挨饿。
食物得到了保障，人心也就不再那么惶惶，虽然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劫难，大家神情都轻松了不少。
今天打饭就不用刷信用点，每个人的饭盒里都是满满的。颜布布捧着和他脑袋差不多大的饭盒，小心翼翼地往回走，还不断对封琛快乐地惊叹：“肉肉啊，好多肉肉啊。”
回到房间，揭开饭盒盖，鱼肉的香味溢了出来。颜布布已经很久没尝过肉，迫不及待地挥舞着勺子开动，一勺一勺往嘴里喂。
“慢点，烫。”封琛看着他狼吞虎咽，问道：“这么大一盒，你能吃完吗？”
“能。”颜布布道。
“太多了，拨出来一点吧。”
颜布布搂住自己饭盒：“不多，我能吃完。”
封琛看到他这样的吃法，实在是担心他会撑坏，硬是拿过饭盒，将里面的大豆拨走一半，剩下的才还给他。
等到这顿饭吃完，颜布布已经撑得小肚子滚圆，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封琛从卫生间洗了饭盒出来，看到他这幅样子，便道：“起床，不准在床上躺着，出去走走。”
“……我不想动，我觉得动一下，肉肉就要从喉咙里出来了。”颜布布说。
“那就更要动！”封琛伸手将他从床上拎起来，“这种船上一定会有健身房，我们去活动活动。”
颜布布站起身，因为是连体背带裤，腰间还束了条松紧带，就显得他肚子特别鼓。
“吃这么多。”封琛犯愁地皱起眉头。
颜布布曾经找到的那两瓶药，在逃离被洪水淹没的地下安置点时，他扔给了础石，不然现在倒可以给他吃点健胃消食的药。
出了房间，通道一侧的墙壁上就贴着这艘船的分布图，封琛看到健身房在第五层，便拉着颜布布去楼上。
第五层左边是个露天平台，几条沙滩椅倒在船舷旁，太阳伞被雨水冲刷得像一卷破布。
健身房在右侧最里面，中间隔着一排房间。
这些房间都是分给了那种成员比较多的家庭，一家四五口人住在里面。
通道里铺着质地上好的地毯，墙上挂着昂贵的油画，但画旁却又钉着铁钉，横拉着几条铁丝，上面晾着洗好的床单衣服。
整个场景看着极度不和谐，却又是如此的自然。
封琛牵着颜布布绕过那些床单，往健身房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都被吸进了厚厚的地毯，两边套房的隔音效果也很好，整条通道里极其安静，只有他们衣料擦过床单时的簌簌声。
在经过一间紧闭的房门时，封琛突然停下了脚步。
虽然房门关得很严实，但他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有一股血腥气，丝丝缕缕，却不容忽略。
他迅速左右看，没有看到任何异样，发现血腥味就是从旁边房间里传出来的。
他打量着面前的暗红色房门，黑狮凭空出现，无声无息地站在他身旁，警惕地巡视着四周。
颜布布好奇地看看大门，又仰头看向封琛：“怎么了？……嗝儿。”
封琛说：“你退后点。”
颜布布便退后了点。
“站到那张床单后，我不让你出来，你就呆在那里别动。”
“好。”颜布布虽然不明所以，却也继续后退，站到那张床单后，小声地打着嗝儿。
封琛抬手在那扇门上敲了几下，没有人应声，以他如今敏锐的听力，也听不出里面有丝毫动静。
他思索几秒后，去拧动门把手，没想到这房门没有反锁，轻轻一拧就开了。
开门的瞬间，浓重的血腥气迎面扑来，熏人欲呕，同时一幅惨烈的场景出现在他眼前。
满屋都是血，被鲜血染红的沙发上躺着两具人类的完整骨架。地毯上也倒着三具，其中一具的头颅滚到了桌子下，两个空洞的眼眶正朝着大门。
墙壁上沾着带血的碎肉，甚至连天花板上都挂着一条，随着门开后带起的风，在空中左右摇晃着。
二十分钟后。
封琛带着颜布布坐在二层一间类似会议室的大厅里，黑狮就趴在颜布布脚边，懒洋洋地半闭着眼，像是在打瞌睡。
于苑递给封琛一杯白开水：“喝点水压压惊。”
“不用，我没事的，谢谢。”封琛接过了白开水，却放在一旁。
他的确在开门的瞬间被那幕吓了一跳，接着便迅速反应过来，拖着颜布布就走。
颜布布并没看到屋内情景，只好奇地不停回头张望。
他将这事汇报给士兵，士兵上去看了眼，又面色惨白地跑下来，片刻后，林奋和于苑便带着人匆匆赶来了。
林奋现在正在看现场，于苑则负责安抚受到了惊吓的封琛和颜布布。
于苑见封琛确实没事，而颜布布满脸茫然，便没有再问，只伸手去摸颜布布肚子：“你肚子怎么这么鼓？”
黑狮闭着的眼睛睁开，警惕地盯着于苑的那只手，伸在身前的一双爪子，缓慢地抓挠着地毯。
于苑看向黑狮，封琛也顺着他视线看去，突然想起于苑之前说过的那句话。
“精神体的举动，反映出的就是你的真实情绪。如果不想别人知道你的想法，那一定要控制好自己的精神体反应。”
封琛转回视线，面色依旧平静，目光却难掩尴尬。
他终究对西联军放不下戒心，却又不知道怎么去控制黑狮的反应，便只得将它收回了精神域。
于苑很体贴地装作没有察觉，只去戳颜布布肚子：“问你，为什么肚子这么鼓？”
封琛轻咳了声，说：“他吃太多了。”
“哈哈，也没有吃太多，主要是肉肉太好吃了。”颜布布乐不可支地道。
于苑也笑了笑：“那起来走走，活动一下？”
“可是我真的不想动……”颜布布瘫在沙发上。
于苑说：“今天中午很多人都吃得比较多，等会儿要是不舒服的话，就去医疗官那里开点药。”
“好。”封琛也看了眼颜布布肚子，“本来我们有健胃消食的药，只是——”
他说到这里猛然收住了口。
他将那个背包扔给础石时，于苑和林奋是看到那一幕的。就算当时没有机会，后面他和于苑单独交谈过几次，但于苑却从来没有问过这件事。
如果问过还好，闭口不提反而不正常。
他们会不会是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于苑还等着他剩下的话，问道：“只是怎么？”
封琛看向于苑，对上他的视线，只见他目光坦然，并没有怀疑和刺探，便也稳住心神，回道：“只是落在地下安置点的房间里了。”
“嗯。”于苑点点头，没有再就这个问题说下去。
房门被推开，林奋大步走了进来。
颜布布原本还瘫坐在宽大的沙发上，一见到他后连忙坐正，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林奋打量着颜布布，问道：“你的肚子——”
颜布布紧张得一声不吭，于苑帮他回答：“吃得太多了。”
“这样啊……”林奋走到颜布布对面坐下，一边松着军装上的顶扣，一边指了下墙角，“从那墙角走到这边窗户，再走回去，我不喊停不准停。”
颜布布丝毫不敢违抗林奋的话，都没有看一眼封琛，马上起身往墙角走去。
“怎么样？那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于苑问林奋。
“应该是变异种做的。”林奋在他身旁坐下，说：“一家五口，两个老人，一个孩子加上夫妻俩，全被啃得只剩下骨头。”
“什么变异种？”
林奋摇头：“目前还不清楚，就是昨晚发生的事。”
于苑起身去给他倒热水，嘴里问：“上船之前已经让士兵检查过一次了，那变异种应该是藏在船上的某个地方，得要好好找才行。”
“是的，现在士兵在重新检查，将这船上的每个角落都再找一遍。”
林奋接过于苑递来的水，靠向沙发背，说：“秦深，我想让你和我去一次地下安置点。”
封琛原本还在瞧在那边不停来回走的颜布布，闻言转头看向了林奋。
“在青噬鲨来攻击船队之前，我本来带着几名哨兵去了安置点，想在发电机房拿出库存的溧石，但是没有成功。那里的水深有几百米，虽然穿上了抗压潜水服，但终究还是太深了。我们的哨兵都是C级和D级，只有我是A级，到了一定程度的水深时，他们就下不去了。”
“你是B级哨兵，应该可以抗住水压。”林奋微微趋前身体，“我们的船只需要溧石，我需要你协助我，去地下安置点拿溧石。”
封琛有些担心自己离开后只留下颜布布一人，便沉默着没有立即表态。林奋也不催他，喝了一口水后，微微撩起眼皮，瞥向墙边的颜布布。
颜布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脚步，正竖起耳朵在听这边的对话。
当撞到林奋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眼神后，他浑身一凛，立即又开始来回走路。
“不要同手同脚。”林奋道。
颜布布笨拙紧张地调整姿势，却没有成功，只变成了慢动作的同手同脚。
“快点。”
颜布布又加快步伐小跑起来。

第58章
于苑见封琛一直没做声,刚想说什么，林奋便对他做了个制止的手势。
“你是有什么顾虑吗？可以说说。”林奋问道。
封琛看了眼颜布布，这才道：“今天早上我去了物资点,结果这边就被青噬鲨攻击。现在船上的变异种没有被抓住,我去地下安置点的话,晶晶一个人留在船上，我不放心。”
于苑说：“你放心，你去取溧石，小卷毛就跟着我。”见封琛看过来,他又补充道：“寸步不离。”
封琛这才道：“可以，我去安置点取溧石。”
“今天就不用去了,你刚和青噬鲨战斗过,现在需要休息。”林奋站起身，“你好好养足精神，明天我们再去。”
等到林奋和于苑离开房间后,颜布布立即小跑过来，刚松了一口气，房门又被推开，林奋出现在门口。
颜布布吓得浑身一抖：“我，我就说句话,马上去走路。”
“不用了，如果下次再吃这么多的话,就去我房间里，我守着你慢慢走一下午。”林奋伸出手指点了点他。
颜布布连忙保证：“我再也不吃这么多了。”
门再次关上,封琛对还僵立着的颜布布说：“走吧,我们也出去。”
颜布布转头看着他，不说话也不动,封琛无奈道：“行吧，等他走远了我们再走。”
过了大概五分钟，两人出了这间会议室，回四楼他们自己的房间。
一路上都遇到成队的士兵，在挨间房测量体温。测量完毕还要进去搜查一圈，不光是床底壁柜，连天花板都拆了，探着头往里瞧，整条船四处一片闹哄哄。
两人回到房间后，封琛不待士兵来检查，自己先将屋子里搜了一遍。
他现在五感都超出普通人，没有发现有什么藏着的变异种，这才将床头缝里藏着的密码盒取出来带在身上。
士兵很快就检查到这里，量过体温后，仔仔细细搜寻一遍，又叮嘱他们晚上睡觉将门反锁上，封琛都一一应下。
等士兵离开后，他取掉一块铝扣板天花板，将密码盒放进去，再将天花板合上。
下午两人就在屋里没有出去，封琛左右没事，便去找士兵要了铅笔和纸，开始教颜布布认字，进行扫盲学习。
“大，小，左，右。”
封琛一个字一个字地教，颜布布白嫩的手指就点在那些字上，跟着挨个念。
“大，小，左，右。”
“知道什么是大吗？”封琛问。
颜布布惊讶地道：“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不知道什么是大？”
“好，那小的意思你应该也知道。”
“当然知道了。”颜布布想了想，双臂尽量张开，“今天那个鲨鱼的嘴巴这么大这么大。”接着又将两根手指拢在一起，“这是小，是我的嘴巴。”
说完又撅着嘴给封琛看。
封琛将他的嘴捏成扁状，“那你仔细看这两个字，要记着他们是怎么写的，明天我去找于上校要个本子，让你学着写字。”
“好。”
“这个字刚教你的，念什么？”封琛又问。
颜布布说：“左。”
“对，左。”封琛拍了拍自己的左臂，“这就是左手。”
颜布布拍了下自己和他方向对应的右臂，认真地念：“左。”
“错了，你那是右。”封琛碰了碰他的左臂，“这才是左。”
颜布布茫然地看着他，他便解释：“我们俩是面对面的，我的右边是你的左边，你的左边就是我的右边。”
颜布布继续茫然，一看就没有搞懂，封琛再次解释：“我在你对面时，我的左就是你的右。”然后他又坐了过去，和颜布布并排着：“看，我们现在是朝着同一个方向，我们的左右才是一致的。”
颜布布：“……”
封琛深深吸了口气，轻声念叨：我不生气，我有耐心，慢慢教的话，总会听明白的。
片刻后，屋内响起了阵阵怒喝。
“我真想扒开你脑子看看，那脑瓜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全是装的肉肉吗？教了这么久，连个左右都分不清楚。”
“看吧，现在连大小都忘了，刚才不是都还能认吗？”
“青噬鲨的嘴巴大，大，大，看，就是这个大，你的嘴巴小，这个字就是小。”
“不要给我撅嘴，和我一起念！”
……
颜布布学了一下午字，最后两人都精疲力竭地倒在床上，谁也不想说话，谁也不愿意多看对方一眼。
晚餐依然是鱼肉，颜布布害怕去林奋房间里被他守着走路，便不敢再像中午那样吃了，拨了一半给封琛，自己只吃剩下的半盒。
封琛一边吃一边看颜布布。
颜布布吃得非常香，小勺子不停往嘴里喂，嘴巴包得满满的。
其实青噬鲨的肉并不好吃，肉质柴，而且因为缺少调料的缘故，腥味也重。看着颜布布吃得这么香，封琛心头有些发酸，又在自己饭盒里选了块鱼肉放进他的饭盒。
吃完晚饭，封琛还是有些担心颜布布吃多了，带着他出去逛。走了没多远，遇到了吴优。
“吴叔。”
“吴叔。”
两人都同吴优打招呼。
吴优揉了揉颜布布脑袋，问道：“你们哥俩这是去哪儿啊？”
封琛说：“随便走走，消食。”
“别乱跑，这几天最好就在屋子里。”吴优瞥了眼颜布布，将封琛拉到一旁低语：“你知道楼上那一户人被吃掉的事吧？”
封琛点头：“知道。”
“开始说是变异种，但是下午的时候，西联军将整条船翻了个底朝天，连那些通风管道都爬进去看过了，根本就没找到什么变异种。”
“没找到？”封琛皱起了眉。
“是啊，不管什么变异种，吃了人总要留下痕迹吧？可是什么都找不到。”吴优声音压得更低：“我怀疑这船上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不干净的东西？”封琛疑惑地问。
吴优对他挤了挤眼睛：“以前这艘船的航线是去希图洲，那里气候炎热，又穷，经常流行各种瘟疫。据说有次船上的人被传染上了一种流行病，整船的船员都死光了……没准他们的鬼魂就在船上。”
封琛这才明白吴优说的不干净的东西指的什么。他虽然不信这些，却也没有反驳，只笑笑道：“我知道了，吴叔，我会注意的。”
“嗯，别乱跑。”吴优又摸了下颜布布的头，“你们去走走吧，早点回屋。”
“知道了，谢谢吴叔。”
“谢谢吴叔。”
知道没有找着那变异种，封琛心里也不太踏实，带着颜布布在通道里来来回回走了几圈后，就回房洗澡睡觉。
夜里，封琛被颜布布的呓语惊醒。他侧过头去看，发现颜布布睡得不是那么安稳，被子已经踢开，手脚都露在外面，呼吸听上去有些急促。
他扯过被子给颜布布盖上，没有半分钟就又被蹬掉，还不太舒服地反手打了他一下。
封琛拧亮床头柜上的台灯，看见颜布布面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头发也被汗水濡湿，紧贴在脸颊上。
他去拨弄颜布布的头发，手指贴到他皮肤时，心头一惊，那点睡意立即消失得干干净净。
颜布布的脸很烫，他在发烧。
封琛摘下手上的腕表，戴在了颜布布手腕上，看着上面的数字从36.0开始闪烁，最后固定在39.1这个数字上。
他觉得身体内像是有颗炸弹被引爆，碎片四溅，嵌入他的五脏六腑，每次呼吸都扯出疼痛。耳朵被剧烈的爆炸声震得嗡嗡作响，脑子里也一片空茫。
发烧这种事情在以前算不得什么，但现在却代表着可能是进入了变异。
变异，变异，变异……
变异为具有特殊能力的人，概率占总变异人数的千分之一，痊愈为普通人的概率为总变异人数的百分之四十……
变异，变异，他可能进入了变异……
黑狮也从精神域里出来了，惶惶然地站在床侧，一幅焦躁得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模样。
不要慌，不一定就是变异，兴许是他今天吃太多，或者是这两天老在水里泡，结果不小心着了凉。
封琛两手插进头发间，抱着头一动不动地坐在床沿，片刻后又转身看向颜布布，眼底泛起了红丝。
因为发烧的缘故，颜布布的嘴唇有些起壳，胸脯急促起伏，烦躁地将刚盖上的被子又一手掀开。
封琛定定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就大步起身走向门口，黑狮没有跟去，只蹲在床边守着颜布布。
封琛出了房间，快速下到三楼，穿过长长的通道，停在一间写着管理员三个字的门口，再抬手敲门。
“谁呀？”门内传来吴优的声音。
“吴叔，是我，秦深。”
片刻后，门被打开，吴优睡眼惺忪地看着他：“秦深，怎么了？”
封琛按着自己太阳穴，神情看着有些痛苦：“吴叔，我不想打扰您的，但是我头太疼了，可能是今天淋了雨又吹风，想问您有没有药。”
通道灯亮着，可以看见他脸色一片惨白，就连嘴唇也没有血色，额头上渗着细密的冷汗。吴优见他这个样子，连忙道：“你等等。”
他快速进屋，取来体温计测量封琛的体温，嘴里解释说：“西联军把常用药放在我这儿，但是领药的人如果在发烧就不能给药，要上报给士兵。”
封琛说：“我没有发烧，老毛病了，从小就这样，只要淋雨后就会头疼，吃一颗西里芬就好。”
西里芬是一种普通的镇痛药，其实也有一定的退烧效用，吴优看了手上的体温计，见数字一切正常，不由松了口气：“行，你等着，我去给你拿药。”
四楼房间内，颜布布这时醒了过来，只觉得喉咙像是烧着了一把火，又干又渴。
他想喝水，但身体软软地使不上劲，眼皮也像是被胶水粘在一起，便哼哼着哥哥，想让封琛给他端水。
哼了几声没得到回应，他伸手去旁边摸，床的另一侧却是空的，枕头上也没躺着人。
“哥哥……”颜布布努力睁开了眼睛。
台灯的光将屋内照亮，他视野里却模糊不清，只能看见物体的轮廓形状。
他侧头看向旁边，看见床上的确没有人，但床边却有团黑糊糊的东西。
那黑糊糊的东西一会儿变成两个，一会儿又重叠成一个，伫立在床边没动，也不知道是什么。
颜布布连抬手揉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便只盯住他，试探地喊了声哥哥。
那团黑色动了下，向他凑近了，凑在离他脸不远的地方，似乎也正看着他。
颜布布视野里全是模糊的重影，他觉得这是封琛穿了件黑衣服，便小声而虚弱地道：“哥哥……喝水……”
那团黑色默不作声地离开了，片刻后又回到了床边。
黑狮叼着水杯把手站在床头，看着躺在床上的颜布布，一对澄黄眼睛里全是无措。
最后它上半身悬在颜布布上方，慢慢歪头，杯里的水便形成细线，流进颜布布嘴里。
封琛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他的量子兽正叼着水杯给颜布布喂水，颜布布大口吞咽着，来不及吞下的水就顺着嘴流到了脖子里。
黑狮察觉到封琛进门后，连忙叼着水杯小跑过去，示意他接着给颜布布喂水。
封琛接过水杯，放去床头柜上，再将颜布布抱起来，擦干他脖子上的水痕。
颜布布努力睁开眼，虽然依旧瞧不清，但也知道眼前是封琛的脸，不是一团黑糊糊的了。
“哥哥……”
“嗯，来，把药吃了。”封琛将那片药喂进他嘴，又递上了水杯。
颜布布听话地咽下了药片，这才问道：“我为什么……吃药，我是……生病了吗？”
“对，你今天吃了太多肉，所以撑着了。”封琛并没有对他说实话。
“哦。”颜布布疲倦地闭上了眼睛，嘴里喃喃着：“肉肉再好吃，也不能……不能多吃。”
“嗯。”
黑狮喂水时，打湿了颜布布的衣服和床单，封琛干脆把他湿衣服剥掉，去卫生间打了半盆热水，将他全身擦了一遍，换上了干净衣物。
房间里有两张床，湿了一张，就换另一张，封琛只将湿了的床单拆掉放进卫生间，准备明天洗。
颜布布吃完药，很快又睡了过去，封琛将黑狮收回精神域，沉默地坐在床边，垂头看着自己的手。
墙上映着他的倒影，脊背微微弓起，长睫盖住眼眸，带着几分孤寂与萧瑟。
每过一会儿，封琛就伸手去探颜布布额头，好在吃了药后退烧很快，大约十分钟不到的样子，他体温就恢复了正常。
封琛躺在他身旁，静静地凝视着房顶，片刻后，在心中做了一个决定。
他知道这艘船的某几个房间，是为发烧病人留着的，门口还有士兵24小时值岗。
但他不准备让别人知道颜布布发烧的事。
如果颜布布是感冒着凉引起的发烧，那烧退了就行。
如果他反复发烧，那就是进入了变异……
按照于苑的说法，变异成哨兵向导的几率是千分之一，痊愈成普通人的几率是百分之四十。
封琛在这个问题上很冷静，并不盲目乐观，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颜布布会反复发烧，那就将他悄悄带走，随便去个什么没人的地方，将他关起来。
要么等他痊愈成普通人或者进化成哨兵向导再回来，要么……就不回来了。
就算颜布布变成了丧尸，封琛也不能让别人将他杀掉。
父母没了，家没了，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只有颜布布。
如果连颜布布也没了，那这个世上他还剩下什么……
封琛深呼吸了一口，抬臂将颜布布搂进怀中。
颜布布睡得很香，还轻轻打着小呼噜，封琛用手指戳了下他柔软的脸蛋，又将他嘴捏成了鸭子嘴。
看着颜布布的怪模样，封琛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浅淡的笑。
他就这样将颜布布的嘴捏成各种形状，玩了好一会儿后才松开手，慢慢将脸埋进那卷曲柔软的发顶。
片刻后，安静的屋内响起两声压抑的，不甚明显的哽咽。

第59章
这一夜,封琛不时去摸颜布布额头。
好在他退烧后一直没有再反复，皮肤只有正常的微温，等早上士兵来查过体温后,封琛一颗高高提起的心才算落下几分。
如果一直不反复的话,那应该就真的只是感冒了。
封琛坐在床沿,捏了捏颜布布的脸，颜布布迷蒙睁眼，喊了声哥哥。
“醒了？”封琛问。
“还要睡。”颜布布重新闭上眼，口齿不清地嘟囔：“我昨晚……看不清你,你看上去……看上去……是黑乎乎的一大团。”
“什么黑乎乎的一大团？”
颜布布没有回答他，已经又睡着了。
封琛刚要起身,突然心里一动,立即又追问：“颜布布，你看见的是什么样的？什么黑色的一大团？”
他脑子里浮出一个猜测，这个猜测让他心跳加速,手心也开始冒汗。
“颜布布，快醒醒，先别睡，回答我问题。”封琛拍着颜布布的脸。
颜布布费力地睁开眼，目光发直地看着封琛。
封琛立即从精神域里放出黑狮,黑狮一出现便靠了过来，和封琛头挨头贴在一起。
“你现在看我呢？”封琛屏住呼吸问,“还能看见那黑色的一团吗？”
颜布布迟缓地摇头。
黑狮干脆将大头怼到他面前，狮眼里全是期待,封琛也急切地追问：“现在呢？再看看,能不能看见？”
“看不见，我现在眼睛好了。”颜布布说。
封琛不死心地往旁边挪,让黑狮将自己的脸完全挡住：“再看看，你能看见我吗？”
黑狮一动不动地盯着颜布布，紧张得眼珠子都不敢转动。
颜布布虽然非常困，也不知道封琛到底想干什么，但还是努力看向他的方向，说：“我能看见你。”
昨晚他瞧封琛是黑乎乎的一团，但现在他眼睛已经好了，看得很清楚。
封琛眼里的光慢慢黯淡，叹了口气：“睡吧，继续睡吧，没事了。”
颜布布眼一闭，立即又睡了过去。
刚升起希望又落空，封琛失落地坐在床边，直到有人敲门才回过神。
他去打开房门，看见门口站着于苑，这才想起要和林奋去地下安置点取溧石的事。
“我来当保姆了。”于苑冲封琛点了下头，跨步进了屋。
封琛进卫生间刷牙，不断从镜子里看外面的情况。
他看到于苑站在床边，俯身去捏颜布布鼻子。几秒后，颜布布暴躁地一巴掌将他手拍开。
“啧啧啧，力气还不小。”于苑看了眼自己手背后笑道。
洗漱完毕，封琛却没有出门，只站在大门玄关处，欲言又止地看着还在酣睡的颜布布。
他有些担心颜布布会发烧，但答应了林奋去取溧石，于苑现在人已经在这儿，不去的话还真找不到什么借口。
不过颜布布已经退了烧，就算是变异，再次发烧也不会这么快，应该出不了什么纰漏。
于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好整以暇地道：“去吧，有我守着你还担心什么？”
“……好，那我走了。”封琛没法再拖下去，转身出了大门。
他去饭堂快速吃了早饭，到了甲板上，看见一艘快艇从军部D蜂巢驶过来，船头处站着林奋。
快艇停在A蜂巢下方，封琛便顺着舷梯下船，跳到快艇上，向着海云城内风驰电掣地驶去。
。
颜布布一觉睡醒，还没睁眼就开始叫哥哥。
“小卷毛，你哥哥出去办事了，现在他没在。”
颜布布睁眼看向床边的于苑，有点惊讶地问：“于上校叔叔，你怎么在这儿？”
“秦深今天不在，我来陪着你。”于苑站起身，“来，起床去洗漱，然后我带你去吃早饭。”
颜布布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看着面前的那块被子，不说话也不起床。
于苑问道：“怎么了？还没睡够？这是在撒起床气？”
“睡够了，这也不是起床气，就只是不高兴。”颜布布说。
于苑在床边坐下，笑着道：“别不高兴了，你哥哥是去办正事，很快就能回来。”
“很快是多久啊？”
“很快……就是很快。”
颜布布终于还是起了身，在于苑的帮助下穿好衣裤鞋袜，去了卫生间刷牙洗脸。
“需要我帮你洗脸吗？”于苑靠在卫生间门口问道。
颜布布用毛巾搓着脸，摇头道：“不用了，我自己会的。”
他洗完脸，将毛巾挂回架子，又转头去看于苑：“于上校叔叔，我想尿尿。”
“哦。”于苑站直了身体，“要我给你脱裤子？”
“不是，我想要关门。”颜布布说。
于苑便退后半步，伸手将门合上：“遵命，小少爷。”
他本是一句玩笑话，不想颜布布却在门内回道：“我不是小少爷。”
“不是小少爷？那你是什么？”于苑在屋内慢慢踱步，伸手拨弄了下柜子上放着的比努努。
颜布布不吭声了，卫生间只传出来冲水的声音。
于苑轻轻敲了下比努努脑袋，脸上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神情。
等颜布布洗漱好，两人便去饭堂吃早饭。今天的早饭依旧是鱼肉和大豆，但于苑考虑到颜布布昨天吃了太多肉，怕他肠胃受不了，便带着他进了厨房里面，找来了两个馒头和一碗粥。
颜布布不管吃什么胃口都不错，很快就将馒头和粥解决得干干净净。
“还要吃点吗？算了，别又吃多了。”于苑收回刚问出口的话。
颜布布拍拍自己肚子：“不吃了，我已经吃饱了。”
离开饭堂，于苑准备带着颜布布去军部大船，刚走到甲板上，突然就听到楼上某间舱房传来一声尖叫。
接着便有人跌跌撞撞地冲下楼梯，扶着墙壁惊恐地喊道：“又，又，又……”
饭堂里的人冲了出去，将他给扶住：“又怎么了？”
那人总算回过气，颤抖着声音道：“我隔壁那两口子，昨晚睡觉前还好好的，现在，现在又被吃，吃得只剩下骨头。”
。
穿好抗压潜水服的封琛，跟着林奋潜入水里，游进了地下安置点的大门。
游过进门通道后，林奋示意他站到升降机里面去，再按下了下行键。升降机咣啷一声，齿轮转动，向着下方降落。
封琛抓住铁栏固定住身体，在水里快速下沉。
面前的洞壁很快消失，视野变得开阔。额顶灯穿透水域，能看到三座蜂巢的巍峨轮廓，像是三个高大的巨人，静静伫立在黑暗的深水里。
封琛看着A蜂巢，那里的某个房间虽然狭小，也没有窗户，却曾经是他和颜布布的避风港，是他俩的栖身之所。
他就这样看着，也不知道这份怅然是不是怀念，直到耳麦里传出林奋的声音：“别看了，快到了。”
“好。”封琛回道。
升降机继续往下，封琛逐渐感觉到了深水带给他的压力。身上被压上了无形的重量，且不停地朝他胸腹挤压，让他呼吸都不是那么顺畅。
他和林奋的通话器保持着畅通，所以也能听到耳麦里传来林奋的粗重呼吸声。
“秦深，感觉怎么样？如果不舒服……就马上说。”
封琛回道：“还好，能承受。”
当升降机下降到快接近水底时，封琛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身体承受的水压更重，想抬下手臂都不行。
“现在……放出精神力，在身体周围……形成保护罩。”林奋命令道。
封琛接受到指令，立即调出精神力。细丝般的精神触须，千丝万缕粘在一起，迅速铺陈开，茧壳似的包在他身体外面。
精神力保护罩形成的同时，那快要将人骨骼都挤在一起的压力顿时消失了不少，呼吸也顺畅了许多。
黑狮也钻出了他的精神域，在水里轻轻滑动着四肢。
封琛看向林少将，看到他身体一圈放出蒙蒙柔光，也用精神力给自己布好了保护罩。而他的那只兀鹫游在水里，像是飞翔在天空般轻轻扇动着翅膀。
升降机到了底，和地面撞出了尘灰，两人跟在两只精神体的后面，从铁栏门游了出去。
溧石发电机房在广场右方，封琛跟在林奋身后往前游，不时经过那些挖土机的铁臂，还有散落在水底的小矿车。
“我们……不能……回来了吗？”封琛边游边问。
林奋沉默片刻后，回道：“不能了。”
封琛也知道再也回不来了。
地下安置点的排水系统被炸毁，积水足足有几百米深，就算不再下雨，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将这些水慢慢排净。
也许一年、两年，也许十几年，也许这里将永远地变成一个地下大泽。
两人在水底无声地穿行，游过整个广场，游到了溧石机房大门口。
“大门的自动开启锁已经失灵，只有手动开启，我需要……你的帮助，我去转密码盘，转开后，只有三秒的反应时间，你去……推门。”
封琛应道：“好。”
“注意听……我的指令……”
封琛停在大门口，林奋游去了旁边，打开墙上的暗箱，转动里面像是船舵似的密码盘。
某个地方传来齿轮的滚动咬和声，片刻后，大门轻微震动，露出了一道拳头大的缝隙。
“推门。”通话器里传来林奋的命令。
封琛立即用足全力推门，在三秒时间内，将沉重的大门推开了一人宽的距离。
林奋游过来，两人一起进了大门，因为头上有机房顶撑着，身上的压力顿时减轻。
封琛跟在林奋身后，游过一排机组后，到了溧石存藏库。林奋打开库门，露出三个像是汽油桶大小的密封金属容器。
“这三桶都是溧石，我们只需要两桶就完全够用，剩下一桶就留在这里，以后需要的时候再来取。”
林奋从抗压潜水服里取出两个充气袋，丢给封琛一个。两人各自将溧石桶装进袋里，充好气，拖在手里出了大门。
压力重新袭来，封琛干脆将鼓鼓囊囊的充气袋丢给黑狮，让它叼在水里拖着，自己则跟在林奋身后往前游。
“不关大门吗？”封琛见那大门还开着，想起了还剩下的那桶溧石。
林奋说：“很难关上，不浪费体力，反正……反正不担心有人。”
封琛觉得自己也是白担心了，便没再说什么。
林奋前进的方向却不是主升降机，而是广场对面的军部大楼，封琛也不问，只默默跟在他身后。
林奋中途好几次转头去瞧叼着充气袋的黑狮，又看看自己那在水里自由遨游的兀鹫，终于没忍住，冷冷道：“精神体太大了虽然看上去很蠢，但也有大的好处。”
封琛追上前，和他并排一起，顶着水压艰难开口：“精神体为什么会……会不一样？它们为什么……为什么以各种动物的形态出现？”
他目前看到的哨兵向导的精神体都是动物，种类五花八门，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应有尽有。
他的精神体是一只黑狮，但是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是一只狮子，而不是其他。
林奋沉默地往前游，片刻后说道：“多数人的精神体是动物，是因为精神体形成时参考的形态，主体必须是……活的，实实在在的。但主体形成后，可以容许添加一点自己的想象，比如……比如有些比原型大出好几倍，或是多长出一条尾巴。”
“实实在在的主体？”
“不是图片或是凭空想象出来的东西，要真实鲜活，脑海里清楚它的……每一个动态，精神域才会认可，会围绕这个形象……生成精神体雏形。但是不确定……不确定究竟还有没有其他形态的精神体，毕竟哨兵向导的出现也没多久，很多东西……都还不清楚。但是，精神体呈现出的外形种类，是根据……根据你自己的喜好形成的。”
自己的喜好？
封琛并不觉得自己特别喜欢狮子，严格来说，他没有特别喜欢的动物。
他以前的生活乏善可陈，除了训练还是训练，吃穿娱乐都谈不上什么喜好。
“也可以说……是对你影响大，让你印象深刻的……特别是精神域刚刚形成，精神体正凝成雏形时，就成了那样了……”林奋顶着水压，断断续续地解释。
影响大，印象深刻……
封琛心里一动，脑海里突然回响起一段歌声：我骑着我的大狮子，去往比努努王国，嗨哟嗨哟嗨哟，嗨狮子，嗨狮子……
那是颜布布经常唱的一段歌，应该是他比努努动画片的插曲。封琛听到他唱这个就头疼，却在某一段时间内，不管是洗澡、吃饭还是散步，总是下意识会哼这一句，脑海里也会浮出狮子的模样。
而且那句嗨狮子，若是不仔细去琢磨的话，他脑海里总会觉得那是唱的黑狮子。
难道是这样的吗？
因为那魔音一般循环的歌声，自己总是会联想到狮子，然后精神体就成了狮子？
封琛总结出这一点后，神情有些恍惚，以至于到了军部大楼还在往前冲，被林奋一把拉住，这才回过神。
这不是封琛第一次来军部大楼，以往他去地面做工时，每天都要来军部大楼签到领取隔热服。但那都是在底楼大厅，从来没有去过楼上。
林奋带着他进了大楼内部，沉重的水压也跟着消失。他将装着溧石的充气袋交给兀鹫叼着，自己从楼梯间往上游去。
封琛便也让黑狮留下，自己跟在了林奋身后。
到了五楼，林奋打开其中一扇密码门：“这是我的办公室，我来取个没来得及带走的东西。”
既然是办公室，封琛便没有进去，只在门口等着，看林奋游到了办公桌那里，拉开抽屉在翻找什么。
显然他没有找着自己想找的东西，又游到墙边，打开了一个密码柜。
“啊……果然在这儿。”
封琛听到林奋发出一声感叹，忍不住看了过去。
从他这个角度，可以将密码柜里看得一清二楚，林奋明显也不避忌他，就那么大敞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个暗红色的精致小盒。
他打开小盒盖，露出里面一个闪闪发光的戒指，再合上，微笑着对封琛晃了晃：“于苑以前送给我的，可不能搞丢了。”
封琛的视线却没在那个戒指盒上，他的注意力被密码柜里的另一个盒子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银白色的小金属盒，香烟盒大小，朝向他这方的侧面是用来输入密码的显示屏，外形和他的那个密码盒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知道那个盒子就藏在船上房间的天花板上，他都以为这就是他的那个。
林奋收起戒指盒，放进潜水服衣兜里，在关柜门的时候，将那个密码盒也一并取了出来。
“喜欢这个？”
封琛耳麦里传出林奋的声音，他陡然回过神：“谈不上喜欢不喜欢。”
林奋没再说什么，却也没将密码盒放进去，关好柜门游了过来，将密码盒递到封琛手里。
“喜欢就送给你。”
封琛心里一跳，林奋接着道：“这里面是空的。”
“不用，我对这个没有什么兴趣，还是——”
“拿着吧。”林奋声音淡淡地打断他，“我看你一直在看它。”
封琛只能收下，嘴里生硬地解释：“晶晶想要一个好看的盒子。”
“嗯。”林奋不置可否地应了声，嘴里报出一串数字，“这是密码。”
林奋关好办公室门，两人从楼梯间往下游，到了大厅后，带上精神体一起出去。
黑狮依旧叼着装了溧石桶的充气袋游在最前面，但林奋去兀鹫嘴里取袋子时，它却不干了，双翅一划，带着充气袋往前冲。
看着兀鹫拼命划水赶超黑狮，林奋对封琛说了句：“真是幼稚的胜负欲。”
“它听见你说精神体体型大了也不错，所以……有些不高兴。”封琛说。
林奋点点头：“它从来都比较争强好胜，这点不像我。”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其实精神体太大了显蠢。”
说完这句后，他才继续往前游。
封琛浮在原地，看着林奋的背影，忍不住喃喃道：“……真是幼稚的胜负欲。”

第60章
两人出了安置点大门,爬上水面停着的快艇。
脱掉臃肿的抗压潜水服，将两桶溧石搬上艇，林奋递上来一瓶水：“休息会儿吧。”
封琛坐下喝水,那个空密码盒被他握在左手心,露出了一小段。林奋便坐在他对面,眺望着远处的水平线。
“秦深，你知道这场变异是怎么来的吗？”他突然问道。
封琛放下水，迟疑了下，道：“我听于上校说过,说是一场病毒侵入了部分人的身体，再引起变异。”
林奋摇摇头：“他没有对你说实话。”
“没有对我说实话？”封琛有些惊讶。
林奋说：“实际上这种病毒不是侵入了部分人的身体,而是已经侵入了我们星球上每个人的身体。不管是刚出生的婴儿还是即将去世的老人,没有一个人能例外。
封琛心头一紧，声音也有些发干：“每个人身体里都潜伏着这种病毒？”
“对，每个人。只是潜伏期有长有短,不过迟早都会进入发作期。”林奋收回视线，垂下眼眸没有看他，只盯着自己手里的水。
封琛想起了颜布布昨晚发烧的事，脸色唰地失去了血色，神情既震惊又慌张。
“确定？每个人？”他死死盯住林奋,像是要看清他的每一个表情。
“确定。每个人。”林奋平静地回视他。
封琛知道他没有撒谎，呼吸变得急促：“那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可以让潜伏在体内的病毒不发作吗？”
林奋摇摇头道：“地震之前，合众国乃至全世界政府部门,都倾尽力量在进行秘密研究,希望能攻克这种病毒，阻止变异。但是依照目前的科技手段,对这种病毒皆是束手无策，没有任何办法能阻止变异。”
林奋话音落下，两人都陷入了安静，只能听见封琛急促的呼吸。
片刻后，林奋再次开口：“不过东联军已经研究出了一些眉目，而且就是他们在海云城的秘密研究所里研究成功的。只是还没来得及进行下一步，就发生了这场地震。”
“海云城的东联军研究出了一些眉目？”封琛追问。
他平常总是沉稳而淡漠，不动声色地和人保持着距离，透出他这个年纪不该具有的城府。但此时他已经全乱了方寸，满眼皆是惶惶和急切，看上去终于成了一名十三岁的少年。
林奋道：“看到你手里的这个密码盒了吗？这是我在东联军秘密研究所里找到的，可惜是个空盒子。而真正的盒子，被他们的封在平将军带走了。”
林奋说话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封琛，像是要将他的每一个反应都纳入眼底。
封琛声音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那，那这盒子里本该装着什么？”
“如果这个盒子是真的，那么它里面应该装着东联军对这场变异的研究成果。”
林奋身体微微前趋，锋利的眼神锁定封琛，一字一句地道：“那个盒子很关键。有了它，科研人员就可以进行下一步研究，拯救那些进入变异期的人。让他们哪怕不会成为哨兵向导，也会痊愈成普通人，不会有变成丧尸的可能。”
封琛近距离和林奋对视，瞳孔微微放大，胸脯快速起伏。
“如果有那个密码盒，马上就能拯救那些进入变异期的人吗？”
林奋沉默地看着封琛，片刻后敛去眼底的锋利，往后坐直了身体：“我不想骗你，我们现在就算拿到真正的盒子也没办法，至少在这几个月内没有办法。”
封琛追问：“为什么？”
林奋回道：“有两点。一是因为我们既没有研究所也没有研究人员，不具备可以进行研究的条件，拿到盒子也只能送到中心城，交给军部，让他们负责对里面的东西进行研究。”
封琛掐了掐手心：“那第二点呢？”
“第二点是，我们现在根本没法去到中心城，也联系不上。”林奋将手里的空瓶子捏得啪啪作响，“我们海云城被海水包围，能出去的话只有行船。除了一些放在船厂的快艇还能使用，那些暴露在海上的船只经历过高温，核心机组都已经不能运转。快艇只能在城周围转转，要远航的话是不行的。能远航的那四条大船，目前只能让我们有个暂时的栖身之地。”
“船只可以修好吗？”封琛哑声问。
林奋说：“需要更换很多部件，我已经派人去搜查码头上的船厂，如果能打捞到还能使用的部件，更换以后就行。”
封琛怔怔出神，林奋拍了拍他的肩，站起身说：“事在人为，我会想办法的。如果一切顺利，那我们过段时间就能离开这里。”
封琛仰头看着他，林奋的身影背着光，面孔有些模糊不清，但目光异常明亮。
他半俯下身，用手指碰了碰封琛手里的空密码盒，低声道：“希望在出发之前，我能拿到那个真正的密码盒。”
说着走到船头，启动了快艇，向着归时路行去。
封琛看着他的背影，不确定林奋究竟是在试探，还是已经知晓了他的身份，清楚密码盒就在他手中。
但他现在并不在意身份有没有暴露，只反复回想着林奋刚才的那句话。
……实际上这种病毒不是侵入了部分人的身体，而是已经侵入了我们星球上每个人的身体。不管是刚出生的婴儿还是即将去世的老人，没有一个人能例外……
颜布布身体里潜伏着病毒，就像埋着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哪天就会引爆，将他俩炸得粉身碎骨。就算他昨晚的发烧只是生病，而不是变异，但那场变异迟早也会到来，炸弹的引线终究会被点燃。
这是场必定经历的劫数，他没法逃。
封琛回到A蜂巢时，于苑正带着颜布布在二楼大厅坐着。颜布布看到封琛出现在大厅门口，大叫一声哥哥，从坐着的高脚凳上往下跳。
于苑没来得及接住，他在地上摔了个滚儿，好在大厅里铺着地毯，又麻溜地翻起身往封琛面前冲。
“慢点。”封琛接住像个火车头一样撞来的颜布布，将他抱起来，不易察觉地碰了下他额头。
还好，没有发烧。
“哥哥……”颜布布在封琛肩头上亲昵地蹭了蹭，又迭声追问：“你事办完了吗？还要出去吗？如果还要出去，能带上我了吗？”
“办完了，不出去了。”封琛回道。
“好哦，不出去了。”
颜布布松了口气，但想起什么又打了个冷战，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今天又有几个人被妖怪吃掉了。”
于苑这时也走近了，解释道：“还是昨天那种事，士兵在船上没有查到什么线索。你们回房间收拾下，等会儿这条船上的所有人都要搬到另外三条船上去，这条船先空着，等处理好了再回来。”
“好。”封琛应声，抱着颜布布转身出了大厅上楼。
楼上的人都在收拾东西，大包小包地往房间外走，封琛看到几名隔离的发烧病人躺在推床上，被士兵推向甲板，显然也要一起撤走。
吴优在通道一头指挥着，看见封琛后立即喊他：“秦深，快回去收拾下，我们以前老蜂巢C区的人，要搬去现在那条叫做C蜂巢的船。”
“好的。”封琛抱着颜布布往前走，经过吴优身侧时，颜布布叫了声吴叔。
吴优捏了下他的脸，低声道：“去了C蜂巢，吴叔再给你找个有窗户的房子。”
“好，谢谢吴叔。”颜布布笑得眉眼弯弯。
封琛回到房里，立即关上门，从天花板上取下来那个密码盒。
他看着这个密码盒，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光滑的金属外壳，神情有些复杂。
他知道这密码盒是东联军的物品，也清楚它的价值，并牢记父亲曾经的叮嘱，将它保存得好好的，不让西联军发现。
可如果这盒子能换得颜布布的平安，能让其他人也安全度过变异期，那它究竟是属于东联军还是西联军，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封琛摇摇头。
不，那些都不重要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林奋能修好船。只要能离开海云城，他就会将密码盒交出去。
“哥哥，别看了，快藏起来。”颜布布一直都知道这密码盒是不能让别人看见的，他生怕外面有人会闯进来，连忙低声催促。
封琛将盒子放进他挎着的布袋，低声回道：“好，收起来。”
将干净衣服都叠好，日用品收纳进大袋子，其他也没有什么可以带上的了。两人出了房门，跟着其他人一起下楼，乘上船边停着的气垫船，去往C蜂巢。
一条船上住着两三千人，平均分到其他船上，的确拥挤了不少。至少原本只住一家人的大套房，就变成了两家人合住。原本没有塞满的六人间，如今也塞得满满的。
而且每条船还要腾一些舱房，用来隔离那些发烧病患。
封琛两人虽然没有住上A蜂巢那种小套房，但吴优依旧给了他们照顾，和别人合住进了一套有两间卧室的中型套房。和之前相比的话，唯一不方便的就是卫生间在客厅，两家人一起用。
“我们的新房子也有窗户。”颜布布趴在窗户上，喜滋滋地戳了戳玻璃，又有些担心地对封琛说：“就是不知道这个窗户能不能看到衣服自己在飞。”
封琛将衣服往柜子里放，瞥了眼旁边趴着的黑狮。
黑狮立即心虚地垂下头，用爪子捂着自己的眼。
封琛问：“你害怕看见衣服自己飞？那些动画片里盘子碟子都能飞，你看着不害怕？”
“看动画片的时候不害怕。”颜布布有些困扰地说：“但是真的看到衣服飞，还是觉得怪怪的。”
封琛嗤笑了一声：“胆小鬼。”
“我才不是胆小鬼。”颜布布不高兴了，斜着眼睛看他，“我自己也能飞的。”
封琛继续叠衣服，叠了两件后才突然想到什么，脸色一沉，厉声道：“我告诉你啊，你不要想着去船沿或是楼上什么地方再飞一次试试。如果敢有那种想法，我就要揍你。”
“啊……”颜布布茫然地看着他，“我还没想过要去再飞一次试试呢。”
他像是受到了什么启示般，一幅醍醐灌顶的模样，眼睛逐渐发亮，眼珠子也在转来转去。
封琛冷笑一声，抿着唇去衣柜里取出一个木衣架，满脸怒气地开始挽袖子。
这熟悉的阵势，颜布布以前在妈妈那里见过数次，一下子慌了神，熟练求饶：“我不敢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真不敢？”封琛将衣架敲在掌心，发出啪的一声。
颜布布一个哆嗦：“真不敢。”
封琛警告地看了他片刻，这才收起衣架继续叠衣服，最后拿过颜布布的布袋，将密码盒藏到了天花板上。
虽然他现在并不太在意密码盒会不会被西联军发现，但这东西太过重要，在没交出之前肯定还是要藏好的，免得被其他人发现拿走就麻烦了。
放好密码盒，他又从衣兜里掏出林奋给他的空盒子，丢给了颜布布。
“给你。”
颜布布接住密码盒，不解地问：“给我做什么？还要装在我的包包里吗？”
“这是另一个空的，给你玩。”封琛走上前，念了几个数字，教给他打开盒子的方法。
颜布布果然很喜欢这个盒子，爱不释手地打开又合上，念叨着要找点宝贝装在里面。
“现在先收起来，该吃午饭了。”
因为人多了，饭堂前的队列就更长，颜布布两人排在队伍里慢慢往前挪，听着身旁人的小声议论。
“啃得只剩下骨头了，连眼珠子都吃掉了。”
“好在换了船，不然晚上都不敢睡觉。”
“你们说那到底是什么啊，会不会真是船员的鬼魂？毕竟整艘船搜了好几遍都没有找着。”
“管他是什么，反正不住在那条鬼船上就行。”
……
吃过午饭，又到了学习时间，颜布布的手指点着纸上的几个字，一个一个认真读，封琛在旁边坐着，不时伸手摸一下他的额头。
“上，下，大，小，左，右……”
封琛看着颜布布的侧脸，听着他的诵读，一边忧心忡忡怕他还要发烧，一边又自我安慰，觉得就算是变异也不会那么快。
毕竟当初他第一次发烧到变异，也经历了较长的一段时间，等到林奋将船修好，去了中心城就行。
封琛一直在发愣，回过神时发现屋内没了声音，颜布布已经停下了念字，正盯着他。
“怎么没念了？”封琛问。
颜布布迟疑了下：“哥哥，我是不是生病了？”
他昨晚发烧时一直在昏睡，只隐约记得自己不太舒服，不确定到底有没有生过病。
“没有。”封琛道。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颜布布面露狐疑，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敏锐。
封琛问：“怎么看着你？”
“就是……好像……那种不高兴……”颜布布费力半天也想不出来合适的词，最后说：“反正我看着你，心里就很闷。”
他摸着自己心口，轻声道：“你让我觉得这儿闷闷的。”
封琛抬手盖在他手背上，片刻后低声道：“没事的，你别乱想。”
“可是我刚才明明读错了几个字，你都没有吼我。”
“那是我在走神，根本没有听你念字。”
颜布布相信了，点头道：“唔，好吧。”
他继续念字，封琛也强打起精神认真听。
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封琛心里又酸又软，所以纠正错字时耐性特别好，声音也分外柔和。
但这种情绪只勉强撑过了二十分钟便消磨殆尽，怒气不可遏制地开始上涌，那些悲伤和怜惜也被冲到了脑后。
“这个字我教过你几次了？没有二十次也有十八次，为什么就是记不住？”
“风，这是风，不是雨，不要老是将这两个字搞混淆。”
“这十分钟内你要上几次厕所？不准去。”
……
当敲门声响起时，颜布布如蒙大赦，不待封琛出声，就飞快地跳下床冲过去：“我去开门！我去开！”
封琛这个位置看不到门口，但听到屋门打开后，颜布布瞬间失去了任何声音，便猜到了来人是谁。
林奋一步步走进了屋，颜布布如同一只僵化的鹌鹑般跟在他身后。
“秦深，你的感知力比较突出，我需要你去A蜂巢，用精神力探知一下那条船上究竟有什么异常。”
封琛没有拒绝，立即起身应道：“好。”
按照往常的话，颜布布一定要闹着跟去，但现在只一声不吭地站着，用可怜兮兮的目光看着封琛。
“你就在屋子里写字，我过会儿就回来。”封琛安慰地捏了捏他的肩。
林奋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张写满字的纸上，走前两步拿起来看。
越看眉头就皱得越紧。
“十以内的加减法都还不会算？”
封琛没有做声，颜布布颤巍巍的声音响起：“二加二等于四，三加三等于六，四加四等于八……”
“减法呢？”
颜布布伸手扯了扯封琛的衣角，封琛面无表情地平视前方，没有理会他的求援。
“二减二等于多少？”林奋问。
颜布布木呆呆地看着他。
“文盲。”
林奋摇了摇头，对封琛说：“这几条船上，大大小小的孩子这么多，起码的基础教育得跟上。我们准备在船上开办学校，也就这两天的事，到时候你们两人都去吧。”
“学校？我也去？”封琛惊愕地问。
“怎么？你觉得自己不是个孩子？”林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封琛没有回话，林奋将手上纸放回桌上：“军部那条船应该最安全，所以学校就开在那条船上，你也去听听吧。”
沉默片刻后，封琛轻声回了个好。

第61章
封琛给颜布布交代了几句后,留下黑狮守着他，自己和林奋出了门。
A蜂巢船已经空无一人，甲板上撑起了遮雨棚,士兵站在下面躲雨聊天,满甲板乱跑乱跳着一群量子兽。
看见林奋,士兵们立即站直噤声，就连那群动物也规规矩矩地立正。
一只猞猁和一只袋鼠正在打架，猞猁立即从地上翻起身，袋鼠还在不依不饶地抡拳,被自己主人果断收回了精神域。
林奋带着封琛进了船舱，顺着楼梯往下层走：“虽然哨兵拥有超强的五感,但侧重点却有所不同。有人胜在听,当精神力放出去后，能听到几里外积雪压断枯枝的声音。也有人侧重于闻，用精神力捕捉空中的气味颗粒,哪怕是一滴血也能被他闻到。还有人的视觉或是辨知能力表现特别突出，这些都是因人而异。”
下层便是机房，因为船只处于停航状态，所以整个机房寂静无声。封琛跟在林奋身后走进机房，认真听着他的讲述。
“我觉得这船上有着某种我们看不见的生物。”林奋按下墙壁上的开关,机房内被照得雪亮，他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大型机组,轻声开口：“我确定那东西就藏在这条船上，但我的精神力并不侧重辩知,所以找不到它。我需要你来感受一下它究竟在哪儿。”
封琛没有回答,但却已经闭上眼，放出了精神力。
丝丝缕缕的精神触须往四处蔓延,那些被机器挡住的阴暗角落，封得严严实实的钢管内空间，都通过精神触须转成画面，让他看得一清二楚。
林奋没有打扰他，只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着。
颜布布按照封琛的吩咐，坐在桌子前，拿着纸笔在小本子上写字。
他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脚趾紧紧抓着地面，嘴也在跟着努动，似乎全身都随着手在一起用劲。
黑狮安静地趴在他脚边，半阖着眼，尾巴轻轻摆动着。
颜布布写着字，眼角视网膜边缘突然出现了一团黑色，他的笔顿住，倏地转头看去，却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放下笔揉了揉眼睛，还是只看见银灰色的空地毯。
黑狮就趴在那块空地毯上，一动不动地看着颜布布，两只耳朵紧张地竖得高高的。
颜布布的视线穿过他身体，又四处张望，的确什么也没看见，便提起笔继续写字，嘴里跟着嘟嘟囔囔地念：“上，下，左……”
写了还没两个字，他的笔再次停下。
那黑色东西又出现在他视野里。
虽然看不太清楚，就像电视信号时有时无，图像也跟着不稳定地跳动，让那黑色和地毯之间的边界有些模糊不清。但他清楚地知道，那儿的确有一个黑色的巨大物体。
颜布布心头砰砰狂跳，这次他没有侧过头，而是保持着写字的姿势，两只眼珠子却偷偷转向那方向。
只见那里依旧是一片地毯，什么也没有。
颜布布疑惑地想了会儿，起身在床底和柜子里翻找，依旧一无所获。最后他只能回到桌边写字，只是写两个字便要猛地转头，警觉地打量四周。
写字，转头，写字，转头……
黑狮从头到尾都在旁边盯着他，两只狮眼瞪得溜圆。
颜布布终于写完封琛留下的作业，去端桌上的不锈钢水壶，想给自己倒杯水喝，但水壶里却是空的。
这个房间不像他们之前的房间里有烧水器，他便抱着水壶去客厅。
和他们一起住在这套房的是一对年轻夫妇，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收拾自带的行李。妻子看见颜布布抱着水壶，善解人意地问：“小朋友，是想找开水吗？”
“是的。”颜布布点头。
“这房间里的烧水器已经坏了，去船那头的开水房打水吧。”
“嗯，谢谢阿姨。”
颜布布抱着水壶出了门，黑狮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旁。
开水房在通道尽头右拐，室内光线有些昏暗，房间里没有一个人，只听见开水器嗡嗡的运作声。
颜布布打开水壶盖，将水壶放在开水龙头下，伸手去拧开关。但这开水器有些高，他踮起脚也够不着，便去搬旁边的椅子来垫脚。
他这里转身离开，黑狮便伸出爪子，打开了龙头开关。
颜布布刚端起椅子，就听到身后传来哗哗水声，他以为是另外的人来打水，没想到回头后，发现水房里并没有其他人，而那开水器自动往水壶里灌着开水。
颜布布惊讶地张着嘴，有些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哗哗水声里，水壶都快被注满开水，他都还是愣愣地看着水壶没有动。
黑狮的爪子在空中伸伸缩缩，终于还是在颜布布的注视下，硬着头皮将开关拧上。
如果说颜布布本还猜测这是自动开水器，但现在他亲眼见到那开关把手往左边转动了九十度。
因为水龙头有些不好关严，还有一小股水流在淌，他又眼睁睁地看着把手往右转回了一点点，再往左使劲一推，这下彻底关上了。
黑狮关好水，便看向颜布布。
水房内异常安静，一人一狮都静默着。
咣当！
颜布布突然扔掉手上的椅子，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冲向屋外，迅捷消失在了门口。
黑狮追了出去，只看见一道狂奔中的背影，两条小短腿飞速倒腾，很快就冲出去了十几米远。
扑通，颜布布摔了一跤，看得黑狮身体跟着抖了下。
但他在地上滚了半圈后，立即爬起身继续跑。
黑狮原想跟上去，但看看那个被遗落的开水瓶，还是回到水房去叼上，推开窗户跃了出去，从船身外回去房间。
船身外有一条不到五公分宽的长沿，它四只爪子踏着长沿，稳稳地向前走。
走到一半距离时，它突然停下，疑惑地注视着前方。刚有什么亮光闪了下，就短短一瞬，却有些刺眼。
黑狮俯下硕大的头，在低空嗅闻，像是发现了什么威胁似的，突然往后退了半步，狮眼里放出凶狠厉光，喉咙里也溢出低吼。
它叼着开水瓶四周查看，左边是光滑的船身，右边是滔滔海水，什么也没有。
黑狮的眼中透出疑惑，干脆小跑几步来到他们的房间外，从窗户钻了进去，放下开水瓶后再出来，重新去找那个闪光的东西。
这次它边嗅闻边找，终于固定在了一个位置。它盯着那一小块什么也没有的长沿，突然迅捷地伸出了爪子。
黑狮抬起爪子仔细瞧。
它的趾尖夹着一块像是贝壳般大小的薄片，薄得能看到对面的光亮，本身没有色彩，却能根据角度变化折射出不同颜色的碎光。
黑狮谨慎地端详着这薄片，用牙齿咬了下，感觉这薄片很坚硬，便叼在嘴里调头回房间。
颜布布一口气冲到通道口，直到遇见几个站着聊天的人才停下脚步，心有余悸地喘着气。
“小孩儿，你在跑什么呢？”有人问道。
颜布布剧烈的心跳还没平稳，只用手指着开水房：“开，开水房里有妖怪。”
因为A蜂巢船刚发生了吃人事件，那几人立即追问：“什么妖怪？”
“看，看不见，但是可以，可以给我打开水的妖怪。”颜布布说。
那几人放松地笑起来：“放心，等会我们就去抓住那个可以给你打开水的妖怪，回去吧，没事的，别在外面乱跑。”
颜布布还是回了屋，他决定不出去了，就在屋子里等封琛回来。结果刚在桌子旁坐下，就犹如被施了定身术般定在了那里。
只见桌子上摆着一个开水瓶。
咖啡色的隔热胶套把手，不锈钢瓶身锃亮，清晰地映出他瞪得大大的眼睛。
颜布布转动眼珠看了下自己空着的手，又看向那个开水瓶，有些不确定是不是他拎回来的。但他飞快回忆了下在通道里奔跑的场景，终于确定他什么东西都没有拎。
“那个，那个，你跟着我回来了吗？”他颤抖着声音问。
屋子里没有任何回应。
“你是不吃小孩的好妖怪，对不对？我知道的，你一定是好妖怪，还帮我打开水，对吧？我的肉也不好吃的，不好吃，臭臭的，我可能有很多天没洗澡了。”
颜布布一边说，一边从桌边站起身，慢慢往门口倒退。安静的屋子里只有他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这时，他看见正前方的窗户突然自己开了，一个亮闪闪的东西，从外面飞了进来。
黑狮刚从窗口跃进来，就看到了像个木偶般立在门口的颜布布。它猛地刹住脚站在原地，和颜布布对视着。
它知道颜布布看不见自己，那么他现在一直盯着看的，应该是它嘴里叼着的薄片。
黑狮心里一动，虽然它还没搞清这薄片是什么，上面的气味也让它升起警惕，但只要颜布布喜欢，那就送给他。
颜布布一直憋着口气，大气不敢出地看着那一小团亮光停止在空中。
可是片刻后，它又动了，对着他上下晃悠地飘了过来。
就在薄片飘到眼前时，他白着脸，一巴掌将那薄片拍在地上，再伸出脚狠狠踩了两下。接着才哇地一声哭起来，拉开房门，一边嚎啕一边冲了出去。
封琛用精神力扫了遍底舱，精神触须遍布每个角落，没有落下任何一个死角。
林奋一直沉默地站在旁边，直到他收起精神力睁开眼后才问道：“有什么发现吗？”
封琛摇摇头：“我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异常。”
“没有？”
“对。”
林奋脸色凝重起来，喃喃道：“那它究竟会藏在哪儿呢？”
“我们再去一层看看吧，我将这艘船逐层检查一遍。”封琛说。
灯光下，他的脸色不太好，透出一丝虚弱的苍白，额头也覆盖着一层汗水，那是精神力大量使用过的状态。
林奋拍拍他的肩：“今天就只检查这一层，于苑会给你梳理精神域，等你休息好，明天再检查另外的地方。辛苦了。”
“还好。”
“你的精神体呢？留在烦人精身旁的吗？”林奋问。
封琛点头：“是的。”
“明天检查的时候带上吧，会让你轻松一些。”
封琛有些迟疑，林奋又道：“那三条船目前没出过事，应该是安全的。”
两人顺着楼梯往上走，封琛见时机正好，似是随意地问道：“林少将，修船的事在进行吗？”
“一直在进行，士兵在码头船厂24小时轮班打捞配件。”林奋脚步顿了下，“秦深，我也想船能尽快修好，让所有人都离开这里，我心里的焦急并不比你少。”
封琛担忧颜布布，所以才会忍不住问。听他这样回答，心里总算是安稳了一些。
两人上了一层甲板，看见了于苑。
于苑只瞧了封琛一眼，便给林奋说：“我给他梳理下精神域。”
林奋点头：“就在这里找间舱房吧，比其他地方要安静。”
“好。”
于苑给封琛梳理精神域时，林奋就守在一旁。梳理结束，封琛脸色好看了许多，精神也重新恢复。
林奋给两人递来水，于苑喝了一口后斟酌着道：“秦深，因为我不是你的专属向导，所以只能梳理精神域外层。虽然不清楚你的精神域具体情况，但我觉得你要是有了专属向导的话，精神力会上升到一个很高的阶段。”
林奋挑了挑眉：“比我还高？”
于苑没理会他的打岔，接着道：“哨兵变异后会经历初阶段，叫做成长期。你目前就处在成长期，初始精神力是B级。但你如果有了自己的专属向导，两人一起度过结合热以后，你的能力会再一次突飞猛进，达到一个新阶段，这个阶段叫做平稳期。”
“我虽然没有进入你的精神域内核，但能感觉到你的精神力挺强悍。成长期精神力越强悍，表示你的精神域越宽广，将来一旦有了专属向导，度过结合热以后，那成长的速度一定会很惊人。”
“专属向导……”封琛喃喃着念了遍，又问：“专属向导要去哪儿找？结合热又是什么意思？”
于苑怔了怔，似乎被这个问题给问住了，难得地没有出声解释，神情也变得有些不太自在。
他轻咳了声，低着头喝水，耳根处悄悄染上了一抹红。
林奋却在此时面无表情地开口：“你才多大？那不是你现在该关心的问题。你现在就好好度过成长期，到时候自然就明白了。”
封琛满心疑惑，但见两人都不愿意回答的样子，也就没有继续追问。
林奋站起身：“走吧，回去了，这条船我会让士兵守着，明天再来检查其他层。”
三人乘上小船，将封琛送到C蜂巢后，林奋和于苑则回了军部所在的D蜂巢。
封琛刚一登上甲板，就听到了颜布布的哭叫声，极具穿透力地从舱内传出，并一路向着甲板靠近。
“哇……”颜布布冲出舱房通道，看到封琛后犹如看到了救星，立即张开双手朝他扑去，“哥哥啊……”
封琛见他看上去没出什么事，便将人接住后问道：“哭什么？”
“哇……妖怪……飞起来了……哇”
“有话好好说，不准哭，不然谁听得见你说什么？”封琛边叱喝边去摸他额头。
嗯，没有发烧。
颜布布收住哭声，哽咽道：“水房里，水房里有妖怪，我们屋子里也有。”
“妖怪？什么妖怪？”封琛刚要接着追问，就看到跟着追出来的黑狮。
“看不见它的样子，但是我去水房打水，那水自己流，屋子里也有东西在飞，就和上次衣服自己飞一样。”
黑狮讪讪地停下脚步，溜达到甲板一侧，像是在看船外的大海，一双眼睛却偷偷瞟着这边。

第62章
封琛将颜布布放下地：“没事,没有什么妖怪。”
“有的，我亲眼看见的。”
“你连丧尸都经历过的，还怕什么妖怪？”
颜布布说：“可是丧尸我也害怕啊。”
“那丧尸可怕,还是看不见的妖怪可怕？”
颜布布想了想：“这不没看到丧尸嘛……”
封琛牵着他往屋里走,见黑狮远远跟了上来,说：“没什么可怕的，何况你见到的也许不是妖怪。”
“不是妖怪？”
封琛说：“也许是我专门留在你身边，用来保护你的魔力呢？”
颜布布惊讶地站住了脚：“是你留下来保护我的魔力？”
封琛还没回答，颜布布的眼睛却亮了起来,喜形于色地道：“肯定是你的魔力！难怪会帮我打水……那上次会飞的衣服是不是也是你的魔力？”
“应该是吧。”封琛走到他们的房门处，掏出房卡打开了门。
颜布布慢慢回味,时惊时笑：“其实我知道那是你的魔力,怎么会是妖怪呢？我故意做出害怕的样子，哈哈哈……”
封琛也不拆穿他，只拿着东西去客厅旁的卫生间洗澡。
洗完澡回到屋里时,看见颜布布趴在地上找什么，眼睛都快贴到地毯上了。
“你在找什么？”封琛用毛巾擦着头发。
颜布布头也不抬地回道：“开始有个亮闪闪的东西在飞，我当时以为是妖怪，就把它拍掉了，现在想找到看看。”
封琛在他身旁蹲了下去：“不是说知道那不是妖怪,而是我的魔力，故意做出害怕的样子吗？”
颜布布转过头,张口结舌地看着他。
封琛勾了下唇，也帮着找,突然看到地毯上有亮光一闪,接着就什么也没有了。
他疑惑地咦了一声，俯下身凑近了看,和颜布布的脑袋就靠在一起。黑狮也将它的大脑袋往里挤，挡住了封琛视线，封琛干脆将它收进了精神域。
“你是不是也看见了有星星，但是亮一下就不见了？”颜布布问。
“嗯。”
颜布布懊恼地道：“就怪我刚才打掉了星星，它掉在地上就不出来了。”
封琛在颜布布的絮叨中，伸出手指在那块地毯上摸索，摸到了一块硬片，他拿到眼前仔细瞧，颜布布也凑上来，被他用另只手挡住。
“别贴近了。”
颜布布说：“这就是那个星星吗？我也看看。”
封琛皱着眉道：“别贴太近，让我先检查一下。”
这块薄片呈半圆形，质地很是坚硬，细看的话，表面其实不太光滑，有着细细的纹路。
随着光线移动，薄片也会跟着变幻色彩。封琛拿着它靠近地毯，原本的透明色泽就变成和地毯同样的银灰。他拿着它靠近木桌，薄片又从银灰变成了和木桌同样的深棕。
颜布布看得一愣一愣的，不住口地惊叹：“好好看啊，快给我玩玩，给我玩一下。”
封琛见这薄片没有什么危险，便递给了他。颜布布接过后去墙上贴贴，凳子上贴贴，看它改变成各种颜色。
“这是星星吗？”颜布布问。
“不是。”
“那是什么？”
封琛琢磨了会儿，“我也不清楚，可能是船上的某种装饰品。”
“哦。”
颜布布获得了新玩具，却也没有忘记比努努，抱着比努努一起玩。直到晚上睡觉时，才将薄片放进封琛给他的那个空密码盒，装回自己的布袋里。
第二天，封琛又去A蜂巢搜查。考虑到C蜂巢船上很安全，加上林奋说带着精神体一起搜查会轻松很多，于是没有留下黑狮，只叮嘱颜布布就留在屋里不要乱跑。
颜布布还在睡，也没听清封琛究竟说了什么，只迷迷糊糊地点头：“我记得风和雨字了，嗯嗯，记得了……”
封琛无可奈何，摸了摸他额头，体温正常，再叮嘱他一句记得吃早饭，便离开了舱房。
颜布布一觉睡醒，发现封琛没在屋内，虽然已经知道他是去A蜂巢船上办事，却也坐在床上生了会儿闷气。
等到那阵气消了，才慢吞吞起身洗漱。再挎上布袋，拿起饭盒去饭堂。
早饭时间快过了，饭堂里没有什么人，他很快就排到窗口前，踮起脚将自己的饭盒推进去。
“阿姨，我全要肉肉。”
打饭的阿姨说：“早上不能全吃肉，给你加一块豆饼。”
“唔，好吧。”
阿姨见他长得可爱，还是没忍住多给他打了一勺子鱼肉。
“不会吃撑吧？”
颜布布捧着饭盒摇头：“不会，我可能吃了。”
他吃完早饭，洗干净饭盒，再回屋提上开水壶去打开水。
开水房依旧是那个光线不太好的模样，但里面有几个人，旁边地漏处还有人蹲着在洗头，所以他一点也不紧张了，排在打开水的队伍里。
“你家里人怎么让你来打开水？烫着了怎么办？”前面的大人打完开水后，伸手去拎颜布布的水壶，“我给你打。”
“谢谢。”颜布布道谢完，又解释道：“我哥哥很忙的，他没让我打开水，是我自己来的。”
接过装得满满的水壶，颜布布再次道谢，小心地往回走。水壶有些沉，他到了门口时便放在地上，准备歇一会儿后，调整成抱在怀里的姿势走。
大人们打好水都离开了，此时水房里只剩下两人，一人在打水，一人蹲在地漏旁洗头。
颜布布正要去抱地上的开水壶，突然觉得视线范围内有什么东西晃动了下。
他定睛去瞧，却什么也没见着，空荡荡的开水房里依旧只有那两个人。他疑惑地眨了眨眼，目光扫过开水器旁的墙壁时，突然顿住了。
只见那光滑的棕色墙壁上，凸显出了一个浅浅的轮廓，逐渐形成了一个长形物体。
那物体足有一米多长，和墙壁颜色一模一样，若不是它在移动，便已经和墙壁融为一体，根本无法分辨。
颜布布非常震惊，伸出手指着那儿对另外两人说：“你们看那是什么，看——”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那物体却突然弹开墙壁腾空而起，拖着一条长长的透明尾巴，扑向那名正在打开水的人。
咣啷一声，开水瓶倾翻，开水洒落一地，那名站在开水器旁边的人也被溅了满身。
可他还来不及惨叫，整个人就直直往上冲，像颗炮弹般砰地撞开一块天花板隔层，上半身直接撞了进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也就几秒不到的时间。颜布布和洗头的人都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那人的两条腿也迅速消失在天花板里。
开水房内又恢复了安静，只有开水器发出嗡嗡的烧水声，若不是那遍地水渍和打碎的开水瓶碎片，就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
洗头的人顶着满头满脸的水走过去，抬头盯着天花板的破洞瞧。
“你看清了吗？刚才发生什么了？”他问站在门口的颜布布。
颜布布语无伦次地道：“我看到了，看到墙上飞起来东西，把他，把他抓上去了。”
“墙上飞起来东西，飞的是什么？”
颜布布摇头：“那我没看清。”
话音刚落，天花板破洞口处又闪过一道影子。
那影子完全透明，像是空气形成的具有形状的扭曲。下一秒，那名还站在洞口下往上看的人也腾空而起，和开始那人一样，直直冲进天花板缺口。
“救命……唔……”
好在这人抓住了天花板下的一根铁杆，身形也比开始那人壮了不少，竟然就卡在天花板破洞处，两条腿在空中胡乱踢蹬。
“唔……”
“啊！”颜布布大叫一声，连忙冲进去，跳起来抓住那人的一条腿往下拖。
“喊……喊人……”
那人的嘴像是被什么堵住，声音很含混，但颜布布还是听清了，转头又往门口跑，嘴里迭声尖叫着：“人飞了，快来啊！这里有人飞了！”
虽然听不懂他这个人飞了是什么意思，但谁都听得出他尖叫声里的惊慌。正好有队士兵巡逻到这一层，立即就冲了进来。
士兵们见到这状况，两人上前去拖那人，另外有人用枪托去敲他旁边的天花板。
轰隆一声，那人连着两名士兵摔在地上，天花板也垮塌下一大片，遍地都是薄木板碎片，却没有看见其他东西。
那人整个上半身都被粘液糊住，五官眉眼都瞧不清，士兵先将他鼻和嘴里的粘液抠出来，再将人拖到旁边的水龙头下冲洗。
“哇……”大声呕吐和水声中，那人大口大口喘着气。
士兵问道：“是怎么回事？”
“不，不知道，肩膀突然被抓住，人就……就迷糊了。”
“那是什么抓的你，看清了没？”
“没，没看清，连影子都，都没看见。”
封琛收到消息时，正在A蜂巢检查第二层，当他跟着林奋和于苑回到C蜂巢的会议室时，看到士兵正在询问颜布布。
“那个妖怪看不见，但是肯定不是我哥哥的魔力，我哥哥的魔力只会帮我接开水，不会扑人的。它扑过去，看我，看我的样子，它就是这样，那个人就飞上了天，把屋顶撞破了。”
颜布布两手都曲着手指举在头边，做出猛兽扑食的动作。
这种对话显然已经进行过一阵了，坐在他面前的士兵略微疲惫地问：“既然你看不见它，为什么又知道它会是这个样子呢？”
颜布布说：“肯定是这样的，不用看见也知道，其实还是能看见一点点的。”
“……那到底能看见吗？”
“看不见。”
士兵：“……”
封琛见那士兵一幅焦头烂额的模样，便跨进屋道：“烦人精。”
颜布布听到他的声音，陡然回头，再惊喜地扑了过来：“哥哥。”
封琛将颜布布抱起来，于苑对那士兵说：“我们来问吧。”
士兵如蒙大赦，立即起身站在一旁。
“你没事吧？”颜布布露在外面的皮肤没有伤痕，封琛便伸手在他胳膊腿上捏了捏。
刚才他听士兵说C蜂巢也出了被袭击事件，目击者是一名小男孩时，当场就被吓得都变了脸色。直到确认那小男孩没事，又才急急赶了回来。
结果他猜得没错，目击者就正是颜布布。
“我没事哦。”颜布布摸了下他的脸。
“吓到了吗？”
颜布布想了下：“还好，没有以前那么吓到。”
封琛知道他说的是以前遇到丧尸的事，便道：“那你给我说说，开始发生了什么事。”
“好。”
颜布布被放下地，他在开始和士兵的对话里已经说兴奋了，便又熟练地模仿那只他在水房墙壁上看到的透明怪物：“嗷呜！嗷呜！看见了吗？它非常凶，但是我不怕的，嗷呜嗷呜……”
“它会这样叫吗？”
颜布布的声音顿住，两只曲成爪子状的手就举在头边，慢慢转回头，看见了双手环胸，正居高临下注视着他的林奋。
“问你，它是这样叫的吗？”林奋又问。
颜布布不做声，只呆呆地看着他。
“回答我。”
颜布布哆嗦了下，小声回道：“没有，它好像没有叫。”
林奋哼笑一声，“好好讲，不要添油加醋。”
颜布布这下不敢再随意发挥，开始老老实实地回忆。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飞起来了，但是我看见墙壁上有个透明的妖怪……”
封琛打断他：“是什么样的透明妖怪？”
“长长的，好像还有一条尾巴。”
“就是说，它虽然没有颜色，但是你能看见它的形状，是不是？”
“嗯。”颜布布使劲点头。
一直静静听着的于苑，突然从怀里取出一个小本子和铅笔，勾勒寥寥数笔后拿到颜布布面前：“小卷毛，看看是不是这样的？”
颜布布看着他本子，肯定地道：“就是这样的，它就是长的这个样子。”
林奋走过来，从于苑手里接过本子，看清上面画着的图案后，轻轻吐出三个字：“堪泽蜥。”
“堪泽蜥是希图洲才有的一种热带动物，善于随环境的变化改变自己的身体颜色。它能变色的这种生理变化，并不是依靠皮肤里的色素细胞变色，而是靠调节皮肤表面的纳米晶体，通过改变光的折射而变色，所以颜色种类可以细致到几百种。”
于苑对着屋内的人解释：“如果小卷毛看到的就是堪泽蜥，那么这段时间在船上将它搜不出来的原因也就找到了。它具有强大的隐身功能，只是普通搜寻，根本就将它找不到。”
“可是堪泽蜥不是在希图洲才有吗？为什么会在咱们海云城？”有名士兵问道。
于苑想了下：“我最近看过这几条船的航行记录，其中有两艘船的航线会经过希图洲，估计有船员将堪泽蜥当做宠物养在船上，后来人虽然没了，那堪泽蜥却在船上生活了下来。”
“那这条船上的堪泽蜥是变异种吗？”士兵继续问。
于苑道：“堪泽蜥的食物只是普通昆虫，如果A蜂巢发生的事情是它干的，那它在吃人了，必定已经成为了变异种。”
封琛突然想到了什么，低声问颜布布：“昨天给你那个薄片呢？”
颜布布说：“在包包里。”
“拿来给我。”
颜布布开始翻自己布袋，从里面掏出那个属于他的密码盒，再打开，举到封琛面前。
盒子看着是空的，封琛在里面摸了下才摸到那块薄片，拿起来递给于苑：“于上校，您看看这个。”
于苑接过薄片，对着光线看了会儿，问封琛：“这就是堪泽蜥的甲片，你是在哪儿发现的？”
“在我屋子里飞的时候，我看见的。”颜布布在旁边插嘴。
封琛看见站在旁边的黑狮在对他摇头，便和它取得精神联系，回道：“是我的量子兽在这条船上发现的。”
“这条船，C蜂巢……”于苑喃喃着：“那它现在也跟着从A蜂巢到了C蜂巢，必须将它抓住，不然躲到哪条船上都不会安全。”
话音刚落，门被敲了两下，一名士兵推门走了进来。
“报告林少将，刚才在开水房遇袭的有两人，一人已经被救下，除了精神有些恍惚外，没有其他问题。但是另一个人被拖进了天花板，我们顺着天花板找到了一个空储藏间，发现那人的尸体就丢在里面。尸体虽然没有来得及吃光，但也有被啃噬过的迹象，和A蜂巢被吃掉的那些人看上去死因一致。”
林奋走了过来，从于苑手里拿走那块堪泽蜥甲片，脸色越来越沉：“原来那狗东西没留在A蜂巢，也跟着搬家搬到C蜂巢了。”
“那现在怎么办？”于苑问。
林奋一字一句地道：“找，继续找，就在C蜂巢找。”
林奋将甲片还给颜布布，封琛带着他回屋。
看来船上的人已经知道这事了，通道里尽是慌忙穿行的人。很多房门开了关，关了开，大家都一脸惶惶然，不知道现在究竟是留在屋内安全，还是呆在外面安全。
有人干脆撑着不知哪儿找来的断骨雨伞：“去甲板，都去甲板，如果我们人多了，我不信那吃人的东西还敢冲进来？”
“对，有道理，都去甲板上，不单独留在屋内。”
“那东西拖着人在天花板上窜，哪个房间都能去，屋内没有甲板上安全。”
“咱们都去甲板，我就不信它敢来。”
……
两人走在乱哄哄的通道里，颜布布突然扯了扯封琛衣角。
“怎么了？”封琛问。
颜布布问：“哥哥，量子兽是什么？上次你们也在说。”
封琛拉着他避过迎面奔跑的人，随意地回道：“一种兽类。”
颜布布顿了下：“那我是你的量子兽吗？”
“什么意思？”
颜布布说：“刚才于上校叔叔问你是谁发现了那个亮片片，你说是你的量子兽。”
“嗯。”封琛心不在焉地应声。
颜布布有点委屈地问：“那你喜欢量子兽吗？”
“嗯。”
颜布布沉默地走出一段，点点头：“好吧，那我是你的量子兽。”

第63章
回到房间大门口,颜布布问：“我们现在回去做什么呢？”
“回去写字。”
“啊……又写字啊。”颜布布唉声叹气。
封琛冷笑一声：“你不想学，我还不想教呢，但是有什么办法？”
打开套房大门,隔壁的卧室门开着,那对小夫妻正在收拾东西,听到门响后便对封琛说：“快去准备下吧，我们应该要去甲板上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尖锐的哨声响起，有士兵在通道里喊话：“所有人离开房间去甲板,不要剩下一个人，西联军马上要搜查整条船……”
“啊呀,我们要去甲板上了,写不成字了，怎么办啊？哎呀……”颜布布快乐地说出遗憾的话。
封琛知道这是要全船搜查那条堪泽蜥，便从柜子里取出两件于苑上次送来的雨衣,自己穿上一件，再给颜布布穿。
雨衣并不是儿童型，颜布布被从头到脚罩住，还拖了一段在地上。封琛只得找来剪刀，按照他的身高和臂长,将雨衣剪短了一大截。
他从天花板里取出那个密码盒，斟酌片刻后还是放在颜布布的布袋里,再在保温杯里灌上热水，套在颜布布肩上。
“我好像带的东西太多了点。”颜布布费劲地扭了扭身体。
他穿着雨衣本就笨拙,又挎着保温杯和布袋,感觉有些行动不便。
“重吗？”封琛问。
“不重，就是不好跑。”颜布布说。
封琛道：“去了甲板就老老实实呆着,别跑来跑去，不好跑正好。”
甲板上已经站满了人，有条件穿着雨衣的并不多，基本上都是顶着各式各样的脸盆，还有些人连盆都没，只有就那么站在雨中。
封琛将颜布布带到右后方的一小块空地上，那是他们以前A蜂巢C区划分的位置。他见到人群里的吴优，便牵着颜布布走了过去，说：“吴叔，麻烦您帮我看着晶晶一会儿好吗？我有事要离开一下。”
他觉得自己可以帮着一起找变异种。
“好好好，你有事就去忙，晶晶我看着。”吴优连忙牵过颜布布。
等整座舱房腾空，士兵们开始一层层查找，封琛找着了正在带队的于苑，表明了来意。
“今天你已经找过A蜂巢了，耗费了大量精神力，本想让你休息一下，所以就没有让你来。”于苑指着那些士兵头上戴着的黑色眼镜，“只要知道是堪泽蜥就好办，他们戴着这种RS射线镜，应该可以看见堪泽蜥。你先去休息吧，要是射线镜也找不着，到时候再来叫你。”
“行。”封琛应声，转身便要离开，于苑却又叫住了他，“谢谢。”
封琛怔了下才回道：“不用。”
他从小就接受军事化训练，也被作为未来军官在进行培养，遇到这种事很自然地就要上前。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现在并不是军人，这些也并不是他分内的事。
于苑看着他的目光有些复杂。
虽然封琛明显有着受训的痕迹，可不管他表现得如何稳重，如何能力超群，年龄都只有十三岁。
若是在地震发生之前，这还是个需要家长呵护的孩子。
于苑拍了下他的肩：“去吧，士兵们都带着可视眼镜，很快就能检查完。”
封琛回到甲板上，从吴优那里领回颜布布，牵着他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
天已经黑了，舱房处的灯光透出来，照亮了这一方雨幕，也照亮了甲板上沉默站着的人。
雨点打在那些扣在头顶的塑料盆上，啪啪作响，所有人都伸长脖子望着舱房方向，气氛焦灼而沉闷。
“我听说不是什么鬼，而是变异种，一只能变色的大蜥蜴。”
“知道，那是远航船员带回来的大蜥蜴……你仔细想想，船员都死了，大蜥蜴又是船员带回来的，难道就不能是船员附身的鬼？”
“瞎扯什么呢？那叫堪泽蜥，已经成了变异种，还附身的鬼……”
……
颜布布四周都是别人的大腿，便扯了扯封琛。
封琛低头看他：“干嘛？”
颜布布小声说：“抱。”
“不抱。”封琛拒绝了。
颜布布又扯他，央求道：“抱嘛。”
“前面又没什么好看的，抱那么高，雨全部淋在你身上。”
“我穿了雨衣的，抱嘛……”
封琛只得将他抱了起来。
颜布布伸手摸了摸封琛的脸，察觉到他脸上有水渍，便一点点将那些水渍擦掉。又取下身上挎着的保温杯，在杯盖里倒了一杯热水，递到他嘴边。
封琛浅浅喝了一口，颜布布说：“再喝点。”
“不喝了。”
颜布布便将盖里剩下的水喝掉，盖好杯盖，重新挎好。
半个小时后，一名士兵从通道里跑出来，穿过人群到了C区，目光四下张望。
看见封琛后，便挤到他面前，低声说：“秦深，林少将说需要你帮忙。”
封琛二话不说，抱着颜布布往旁边走，将他又交给了吴优。
“去吧去吧，你忙你的。”吴优抱着颜布布说：“晶晶交给我就好了。”
封琛跟着那名士兵匆匆往船里走，听着他低声道：“……有些死角看不到，林少将说只能靠你……”
颜布布虽然很不想封琛走，但知道他是有正事，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通道口。
“怎么？愁眉苦脸的？你哥哥一会儿就回来了。”吴优颠了颠他，又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吴叔也刚知道你哥哥有大本事，成了特种战士，这是好事。以后有哥哥在身旁，你就不用担心了。”
“嗯。”颜布布点头，又说：“吴叔你也别担心，我其实也有魔力的，可以保护你。”
“哈哈，好，晶晶厉害，晶晶最厉害。”吴优看颜布布虽然穿了雨衣，脸上也沾着雨水，便将他放下地，“你在这儿站一会儿，我过去拿个盆子再给你顶上。”
咳咳咳……
吴优走后，旁边一名干瘦的中年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他老婆替他捶背，嘴里抱怨：“这还有多久才好啊，好好的人别都给雨淋感冒了。”
“像我们这样顶个盆子嘛，现在天气不凉，何况要是那个变异种不找到，谁还敢回去睡觉啊。”
“咳咳咳，没事，没事的，就是雨水进了嘴，呛到了气管。”那中年人一边咳嗽一边解释。
但他的咳嗽并没有减轻，反而更加剧烈，像是将五脏六腑都要咳出来似的，人也像只虾米一般弯下了腰。
“他脸色不太好哦，刚才我碰着他一下，好像在发烧一样，烫呼呼的。”挨着中年人的一名年轻人往旁边挪，嘴里轻声嘀咕着。
听到这话，其他人都连忙往旁边闪，离那名中年人越远越好。
在紧急通道里的遭遇还没过去几天，大家听到发烧两个字就心惊胆战。
中年人的老婆不乐意了：“西联军天天都在测量体温，每天两次，下午六点那次测体温都是好好的，凭什么张口就来，说他在发烧？”
“哎，你不信摸摸他嘛，我又没有胡说……”
“你还没胡说？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说我老公在发烧，就等于是将他往绝路上推。”
两个人开始争吵起来，谁也没有注意到那弯着腰的中年人也不咳嗽了，只在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痰液声。
颜布布站的位置离他并不远，人又矮，可以看到他的侧脸。
从舱房透出来的灯光下，只见他遍布雨水的侧脸上，迅速爬升起一层青紫色的细小血管。
颜布布对这种脸色已经有刻入骨髓的本能恐惧，顿时像被惊雷劈中，整个人处于短暂的失声状态，想高声喊叫，却连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与此同时，那中年人已经突然起身，向他身旁还在和人争吵的老婆扑去，一口咬在了她颈子上。
“丧尸啊！！！”
人群顿时潮水般向两边散开，颜布布被携裹着往前踉跄几步后，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那次在地下安置点的广场出现丧尸后，封琛就给他说过，如果在所有人都开始奔跑的情况下，一定要找个地方藏好。他看见旁边有一大团成堆的铁链，便赶紧爬起身，冲到铁链后蹲下。
铁链后不远处就是那名丧尸，他一边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一边在啃噬他老婆，不断传出牙齿撕裂皮肉，摩擦在骨头上的声响。
颜布布不停发着抖，牙齿格格打战，用手捂住耳朵。
他虽然在海云塔里杀过那么多丧尸，但那是被封琛抱着的情况下。
被哥哥抱着的颜布布无所畏惧，可以高声念咒语，但现在只有他一个，他觉得喉咙都粘在一起，半个字都发不出来。
人群如同无头苍蝇般在甲板上奔跑，颜布布背靠铁链蹲着，在听到中年丧尸的老婆也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时，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躲着了。
颜布布终于鼓足勇气，正要从铁链后站起来，就只觉身旁掠过一道黑影，同时后背也被高高拎起。
“哥哥！”颜布布又惊又喜地大叫。
砰砰砰！
连串的子弹声中，颜布布被封琛拎着冲向船右侧，他看见一群士兵对着丧尸开枪，那两名丧尸全身中弹，却嘶嚎着往最近的人身上扑，直到脑袋也出现弹孔，流出乌黑色的血，才瞪着眼倒下。
封琛将他转了个面，他视野内的景象也跟着飞速旋转，当视线在扫过舱房一角时，他突然看见舱房顶上有一大团亮光在闪动。
他看得很清楚，那团亮光的形状正是他在开水房里见过的透明妖怪，那只叫做堪泽蜥的变异种。
因为身上淋了雨，又有灯光的折射，堪泽蜥的表层格外清晰。
它正附在舱壁上，伸出细蛇一样的舌头，凸起在头部两侧的眼睛，闪着凶狠冰冷的光。
颜布布看见它动了。
它对着下方慌乱奔跑的人跃出，动作迅如闪电，同时便有一个人凌空飞起。
那人双脚只在空中扑腾了两下，就被堪泽蜥叼着往船身后跑，消失在了某一间舱房的窗户里。
而这时颜布布也被封琛调转了方向。
他拼命转头去看，那片舱顶上的堪泽蜥已经离开，而下方的人还在尖叫奔跑，根本没察觉到就在前一秒，他们之中有人被堪泽蜥给叼走了。
“那个，就是那个，我看见那个咬人了。”颜布布努力抬起头，对着封琛大声说。
封琛只带着颜布布往人少的船边躲，他现在的注意力全放在警惕身旁的人，怕他们刚才被咬伤过，会变成丧尸，根本就没在意颜布布在说什么。
“所有人都停下，停下！不准回舱房，不准回去！”那名苏上尉大声命令，但船上的人还在奔跑，通道被士兵堵住，他们便像群无头苍蝇般互相推挤。
封琛带着颜布布继续往旁边躲，尽量避开那些人群。而黑狮也出现在他身旁，不断将那些挤过来的人给推开。
林奋从通道出来，对着天空鸣枪，连声枪响后，人群终于停下来，蹲下身抱住了头。
林奋沉着脸吩咐身旁的士兵：“马上做全身检查，身上有伤口的全部带去A蜂巢实行隔离。”
“是。”
封琛这才将颜布布放下地，问道：“你有没有受伤？”
颜布布摇头：“我没有。”
封琛松了口气，这才想起来问：“那你刚才一直在对我喊什么？”
颜布布跺着脚：“我在给你说，我刚才看见那个妖怪了，就是那个堪泽蜥变异种，我见着他咬住一个人跑掉了。”
“你看见它去哪儿了？”
“看见了。”颜布布指着某一间舱房，“它从那个窗户钻进去了。”
“你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它全身都在闪光，就和于上校叔叔今天画的画一模一样。”
此时场面看似被完全控制住，甲板上的人都抱头蹲着，但危险依旧存在。士兵们挨着检查，凡是发现身体上有伤痕的都带去船下，乘坐气垫船去A蜂巢。
于苑正忙着带人处理丧尸的事，林奋站在舱房前，肩上停着兀鹫，一人一鹰，两双同样犀利的眼睛扫视过人群。
封琛抱着颜布布匆匆过去：“林少将，替我看着他，我去去就来。”
林奋转回视线看向封琛，冰冷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裂痕：“什么？”
“他好像发现了堪泽蜥。”封琛清楚这里刚出了丧尸，林奋和于苑都顾不上堪泽蜥的事，只匆匆说了句，将颜布布推到他面前，转头往船舱里跑去。
堪泽蜥还在这条船上，如果不抓住它，对颜布布或是对这条船上的人，都是一个巨大的危险。
雨声太大，其他地方还传来士兵的怒喝，林奋没有听清楚：“什么？”
但封琛已经跑进了船舱，只给他留下了一个背影。
封琛离开后，颜布布仰头看着林奋，屏住呼吸一动不动。林奋也垂眸注视着他，两人就那么默默对视着。
封琛一直跑到颜布布所说的那个房间门口后才停下。
船舱通道里空无一人，他舔了舔还沾着雨水的上唇，伸手搭上门把手，缓缓拧动。
房门无声无息地开启，黑狮从他身前钻了进去。
这是一间小型套房，和封琛他们的房间构造一样，应该是两家人合住在一起的。屋内虽然没有人，却亮着灯，照亮了那扇洞开的窗户，随着吹动的风轻轻关合，飘进来一些雨丝。
黑狮在不大的客厅里巡视，抽动着鼻头在空中嗅闻，走到其中一间卧房门口时，它停住了脚步，脸上露出警惕的神情。
封琛的手摸向后腰，取出那把颜布布送给他的匕首，放轻脚步走向那间卧室。
卧房门大开着，床上被褥凌乱，桌上也随意地搁着水杯。封琛走进屋，反手关上门，再来到床前，放出一丝精神力在屋内搜寻。
他的精神力在屋内快速转了一圈，从床下角落到衣柜里都没有放过，包括头顶的天花板内，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堪泽蜥的踪迹。
难道它没有藏在这里？或者它已经离开了？
封琛想去隔壁卧室找，但黑狮却焦躁地在屋子里嗅闻，打着圈圈四处看，还用爪子去刨墙上的壁纸，似乎笃定堪泽蜥就藏在这屋子里。
封琛察觉到不对劲，便放出更多的精神力，将屋内再次找寻了一遍。
依旧一无所获。
刺啦！黑狮已经抓下墙上的一大块墙纸，凑近了仔细嗅闻，又仰着头去闻上方的天花板。
封琛看着黑狮，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堪泽蜥本身就具有隐藏自身的特性，那它成为变异种后，会不会这项特性被加以强化，就连精神力也将它查找不到？
黑狮可以通过嗅觉辨认，而他和黑狮之间的精神联系也让他知道，在黑狮看来，这间屋子里全是堪泽蜥的气味，它此刻一定就在这里。

第64章
封琛没有再打算出去,他握紧匕首，视线在屋内快速扫了一圈，落在旁边一把水壶上。
他拎起那把水壶,揭开盖子,闻了闻里面的水。
水壶里的水很满,他看似要放回原位，却突然扬手，将水撒向四面八方。
堪泽蜥善于隐藏，而颜布布刚才却能清晰地看见它,证明堪泽蜥身上沾了水后，会在光线折射里显出它的外形。
封琛将水泼向四面八方包括天花板,突然看见左边墙上有光点在闪动。
而那些闪烁的光点之间,连成了一个长形物体的大致轮廓。
堪泽蜥！
黑狮已经朝着左墙扑去，在空中便弹出锋利的爪子，森冷长牙在灯光下折射出锋利的冷芒。
堪泽蜥明显不想和黑狮对抗,转身就向着敞开的窗户逃去。
好不容易才能找着这只堪泽蜥，封琛怎么能放它离开，随即也跟着冲出，但目标却不是堪泽蜥，而是窗户。
只要将窗户关上,那么它就没有了逃路。
堪泽蜥的速度很快，但封琛比他更快地到达窗前,左手关窗，右手扎向身旁墙壁上的那团亮点。
堪泽蜥非常灵活地调转方向,躲过了这一刀,封琛也顺利地将窗户关严。同时黑狮冲到，利爪起落间,只听扑一声划响，那些光点之间多了一道深深的伤痕，涌出了蓝绿色的血。
堪泽蜥见没法逃脱，干脆转身对着封琛扑来，在空中便张开大嘴。
它的嘴里没有可以调节皮肤色泽的纳米晶体，晃眼看去，空中就只有一张嘴，雪亮的两排尖牙上拉着长长的黏液，看上去既诡异又可怖。
封琛侧身躲开它这一下，顺势将匕首刺进它背部。堪泽蜥咬了个空又被扎了一刀，发出声嘶嘶惨叫后，没有再继续朝着封琛进攻，而是丝毫不停留地扑向墙壁，再往上冲，砰一声撞开了天花板。
黑狮也跟着跃起，咬住了它垂在空中的长尾巴，不想堪泽蜥却猛地一挣，将自己尾巴挣断，瞬间便冲进了天花板内。
封琛立即放出精神力。
他的精神力冲进天花板，追上正在发足狂奔的堪泽蜥，像是尖刺扎入它身体。
堪泽蜥还想继续往前奔，封琛调动一部分精神力禁锢住它，另一部分则化为一把锋利的刀，对着它两只前爪齐齐切下。
蓝色液体四溅，堪泽蜥终于停下了奔跑，被封琛的精神力往后拖，从天花板破洞中坠落。
甲板上，体外有伤痕的人，不管是不是今晚受伤的，都已经被士兵带去了A蜂巢，剩下的人则排队在一旁测量体温。
林奋四处查看，颜布布就默默跟在他身后。林奋走到忙碌的医疗官身旁，问道：“天天都在测量体温，为什么还有人在变异？”
医疗官推了下眼镜，无奈道：“还是发作期时间长短的问题。有些人从潜伏期进入变异，中间的发作期时间挺长，会反复发烧好几个月。有些人的发作期却很短，就好像今天这个人，明明测体温的时候还没事，转头就立即进入变异。”
林奋眉头间皱起深深的沟壑：“那有什么办法可以预防吗？”
医疗官摇头：“没有任何办法。”
沉默片刻后，林奋问道：“你呢？你还没有进入发作期吧？”
医疗官摇头，又苦笑。
林奋望着远处，低声道：“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修好船，带着你们去往中心城。”
“可是中心城对这个变异也没有什么对策吧。”医疗官有些心灰意冷。
林奋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地道：“只要我们去了，中心城就有对策了。”
医疗官只当他在安慰自己，也随口应了声，便离开去做其他事情了。
林奋转过视线往下看，看见颜布布正仰头盯着他，便问道：“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是要我抱吗？”
颜布布连忙低下头转过身，拿后背对着他。
“你哥哥去哪儿了？就算是拉肚子也该出来了吧。”林奋又说：“如果他是想找个借口把你扔掉，我是不会要的。”
颜布布原本一声不吭地背朝他站着，这时也忍不住回头：“他才不会扔掉我。”
“那你说，他跑去哪儿了？”
“他去抓堪泽蜥了。”
“什么？抓堪泽蜥？”
这时，一名士兵匆匆跑了出来：“林少将，秦深抓着那只堪泽蜥了。”
“抓着了？”
“是的，就刚才的事。”
颜布布眼睛一亮，脸上都绽放出光，激动地道：“听吧，我哥哥才不会扔掉我，他去抓堪泽蜥了。”
半个小时后，甲板上通过检查的人开始回舱房。他们既要讲那对丧尸夫妻的事，又要讲那只堪泽蜥已经被杀掉的事，情绪时忧时喜，整个通道里全是议论声。
封琛关上房门，放松地给自己倒了杯水，边喝边问在床上蹦跳的颜布布：“这么高兴？”
“高兴，高兴。”颜布布说：“他们都在夸你，我听见了。”
虽然普通民众并不知道堪泽蜥是被封琛杀死的，但是颜布布听见士兵们都在夸赞封琛。
“别人夸几句有什么好高兴的？”封琛虽然这样说，脸上也露出了微笑，神情透出几分愉悦。
但转念他又想起了父亲封在平。
他曾经那么努力，不管什么都想做得最好，不光是为了自己，也是想为了得到父亲的夸赞。
他今晚杀掉堪泽蜥，最想听到的那句夸赞，却永远也听不到了。
封琛脸上的笑容逝去，转头看向窗外，神情透露出几分落寞。
“高兴，高兴，高兴……”颜布布原本还在床上兴奋地蹦跳，看到封琛后，声音逐渐变小，最后停了下来。
封琛正在怔怔出神，颜布布就过来搂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胸腹上。
“怎么了？”封琛摸了下他的头。
颜布布没有说话。
封琛手指托起他下巴，就看到一张闷闷不乐的脸，眼皮都耷拉着，睫毛垂在下眼睑上。
“不是刚还在嚷嚷高兴吗？怎么就这幅样子了？”封琛问。
颜布布小声道：“但是你不高兴啊。只要你不高兴，我就高兴不起来了。”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不高兴了？”
颜布布伸手指指自己左眼，又指指右眼：“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还好吧，也没有不高兴。”封琛将他的眼睛捂住又放开，说：“走吧，洗澡去，洗完了睡觉。”
接下来这段日子风平浪静，既没有人突然就变成丧尸，也没有变异种搞袭击，让所有人总算能安稳了一段时间。
只是那雨从来没有停过，天就像是已经漏了一般。
经历过重重劫难的人，总是会更加随遇而安，没有什么人抱怨，只尽快地适应着这种船上的生活。
通道里随时挂着洗好的床单和衣物，还有一排排腌制的小鱼干，让整艘船的空气都充斥着无所不在的鱼干味。
住在这海上，吃的倒是不缺，每天总会有士兵带着有经验的渔民去捕鱼，每条船的冰库都塞得满满的。
一天三顿鱼肉，花样从来不翻新，颜布布总算降低了对鱼肉的热情，不再每顿都拼命往肚子里塞。
林奋所说的学校终于开办起来，就设在军部船上，分成了三个班，大班，中班和小班。
但这并不是幼儿园那种大中小，而是五岁-七岁的小班，八岁-十一岁的中班，十二岁以上是大班。
大班的话不限制年龄，要是成人想学的话也可以去大班。
这三个班的班名都是浓浓军队风，简单易懂，隐隐粗暴。
军队办学，要求学生在早上六点半就必须到校，所以第一天上学时，封琛六点就将颜布布扒拉出了被窝。
颜布布连起床气都没有，因为他压根儿就没醒，封琛给他穿衣服，他便坐着睡，给他穿鞋，他就趴在封琛肩上睡。
“颜布布，昨天就给你说了今天上学，你还答应了不睡懒觉！”
颜布布毫无反应，直到封琛将他扛进卫生间，冷毛巾拍在脸上，这才一个激灵清醒。
“啊……上学啊，我不去上学好不好？我们继续睡觉。”
“不好。”
洗漱完毕，穿好雨衣，两人出门到了甲板上。
蜂巢船下面已经停着一艘气垫船，几名士兵站在船上等着，那些上学的孩子就下舷梯去到气垫船上。
年纪小的孩子基本上都是爸妈或者爷爷奶奶送上气垫船，好多孩子刚上船，看见家长不跟着，急急忙忙又要往船下跑，被士兵一手一个抓住。
“爸爸，我不要上学。”
“妈妈，你也上船啊。”
“放开我，你放开我，我要回去……”
船上哭嚎声一片。颜布布走下舷梯，听到这些哭声，也很紧张地频频去看封琛，将他手抓得很紧。
他现在的情绪不用酝酿都已经很饱满，眼眶发红，泪花在眼底打转，只要封琛将他送上船后离开，他就会同样大声嚎啕。
不想封琛将他送上气垫船后并没有下船，而是就站在他身旁，一起等着开船。
“他们哭他们的，你伤心做什么？”封琛瞧着颜布布的模样，警惕地道：“你要是被传染了跟着哭，我就把你扔下海。”
颜布布抽噎了下：“你马上要下船吗？是不是马上要下船？你如果下船我就要哭，扔下海也要哭。”
封琛怔了下，说：“不下船，我也要去D蜂巢。”
“啊！你也要去？”
“嗯。”
颜布布的泪花儿瞬间散去，但也没有彻底放松警惕，依旧将封琛手指紧攥着。直到终于开船，他才松了口气，笑嘻嘻地去看那些还在嚎哭的小孩。
他发现了小胖子陈文朝，穿着雨衣，被一名士兵抓在手里。
陈文朝的哭声原本已经小了些，颜布布便对着他晃荡和封琛相牵的手，还用眼神示意他看。
看我，我哥哥和我一起去。
“哇！爸爸……”小胖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叫。
士兵开始划船，路上遇到其他一艘满载的气垫船，皆是哭声震天。两艘气垫船在一片凄风苦雨的氛围中，齐齐驶向军部所在的D蜂巢。
小孩子们哭着下船，哭着爬旋梯，哭着登上甲板。原本甲板上还有十多名士兵，顿时作鸟兽散，跑得一个不剩。
好在上了甲板后，也没谁哭了，都好奇地互相张望。
颜布布始终面带微笑，当他看到周围也有和封琛差不多大年纪的人，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眼睛亮晶晶地问：“哥哥，你也是和我一样上学的吗？”
封琛沉默片刻后，才有些别扭地嗯了一声。
“哇！好棒啊！”颜布布高兴得蹦了两下，又在原地手舞足蹈，“哥哥和我一起上学，和我一起上学。”
旁边有从头到尾没哭过的小孩子插嘴：“我哥哥也和我一起上学。”
苏上尉从通道走出来，许多小孩子都认识他，开始七嘴八舌地打招呼：“苏上尉，苏上尉。”
平常总是很和气的苏上尉却仿似没听见，看也不看那些小孩子，只沉声道：“不要再叫我苏上尉，从此以后，我就是你们的苏校长。”
“哈哈哈哈哈哈。”小孩子都爆出笑声，“苏校长，哈哈哈，苏上尉说他是苏校长。”
“肃静！不许吵闹！”苏上尉一声爆喝，接着又气沉丹田：“全部都有！所有人先围着甲板跑上十圈。”
甲板上顿时没了声音，大小孩子都闭上了嘴，互相面面相觑。
苏上尉旁边的士兵立即趋身过去，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他怔了怔后又改口道：“小班的回营——教室，中班的留下跑五——两圈，大班的围绕甲板外围跑五圈。”
封琛松开颜布布的手，示意他去通道：“小班的回教室，你去那里，会有老师带你走的。”
颜布布不愿意，狡黠地道：“我是中班的，我不回教室，我要和你一起跑圈圈。”
封琛也懒得搭理，直接拎起他后背，拎到舱房通道里放下。两名应该是负责小班的士兵满头大汗地迎了上来，将颜布布的手臂握着：“欢迎新同学，来来来，去和你的同学集合，马上回教室。”
封琛瞥了眼，发现他们用的是一种军队常用的擒拿手法。
“请问一下，教他们的是专职老师，还是……”封琛迟疑着问其中一名士兵。
那士兵回道：“是专职老师上课，都是船上的自愿者，我们只是从旁协助。”
封琛这才放心了，对一直可怜兮兮看着他的颜布布点了下头，便小跑回了甲板。
颜布布追出两步，又被士兵制住，只得乖乖地回到通道里，和其他年纪差不多的小孩站在一起。
教室就是游轮二层的会议室，三间会议室，刚好三个班各自一间。这原本是林奋他们的办公点，现在军部就将指挥部搬去了四层，将整个二层做成了学校。
颜布布他们的小班老师是名四十左右的中年妇女，看上去很和蔼，叫做余老师。
除了班主任余老师外，还有几名老师，分别教授不同的科目。另外还给小班配备了几名士兵，随时守在教室门口，确保这群小孩子的人身安全。
颜布布背好双手坐在座位上，听老师自我介绍，同学自我介绍。轮到他自我介绍时，便按照之前同学们的格式，一板一眼地回答：“我叫樊仁晶，今年可能十岁，但是我哥哥说我还没满七岁，那就算六岁吧。”
“那到底是几岁啊？”旁边的小朋友问。
“六岁。”颜布布垂头丧气地回道。
“嘘……”
余老师笑眯眯地打断其他小朋友的嘘声：“樊仁晶同学，你继续讲。”
颜布布认真地讲述：“我和哥哥住在C蜂巢，我最喜欢的玩具是哥哥给我做的比努努——”
“我也喜欢比努努，圆圆的好可爱。”有个小女孩大声叫道。
“我不喜欢比努努，我喜欢萨萨卡，萨萨卡也是圆圆的。”
“萨萨卡脸太黑了。”
“你们记得小鸭圣比奥吗？没人喜欢圣比奥吗？”
……
小朋友们都在七嘴八舌，颜布布的自我介绍声被淹没其中。
但他依旧按照格式讲述自己最喜欢吃的是肉肉，最喜欢的人是哥哥，再自己鼓掌收尾，回座位坐好。
自我介绍的环节还在进行，通道里却响起纷乱的脚步声，一群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中班和大班学生回来了。
他们路过小班门口时，所有的小朋友都转头去看。有些看见了自己的哥哥或是姐姐，便跳起来冲出去，被门口的士兵按住。
“哥哥！我在这儿呐。”
“姐姐，姐姐……”
颜布布也对着大门翘首期盼，直到那些气喘吁吁的人都从门口路过，才看见了走在最末尾的封琛。
封琛已经脱掉了雨衣，搭在右手臂弯，左手抄在裤兜里，脚步不紧不慢，俊美的半张侧脸上没有半分疲累。
“哥哥！”颜布布猛然一声大叫，也唰地推开椅子，慌慌忙忙地跑出去。
然后就和其他小朋友一样，还没出大门，就被士兵一个擒拿手扣住。

第65章
“哥哥。”颜布布大叫一声。
封琛已经走到了大班门口,听到声音后顿住脚步，转头看向他，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嘿嘿。”颜布布被士兵扣着,也对着他笑,然后就看见他倏地沉下脸,“回你教室去。”
颜布布眼巴巴地看着封琛进了大班教室，这才悻悻地回了自己教室。
士兵抬着饭进了三间教室，吃过早饭后，大中小三个班都开始上课。
封琛所在的大班,学生年纪都和他差不多，大家都经历过数次劫难或是亲人朋友的离世,性格多多少少也都沉淀下来,不互相交谈，只安静地吃饭，安静地在座位上等待老师,安静地听隔壁小班的小同学唱歌。
“小狗汪汪汪，小鸭嘎嘎嘎，小羊咩咩咩，小雨哗啦啦……”
封琛从桌肚里找到一支干掉的圆珠笔，一边在手指间飞速转动,一边在那歌声里辨认着颜布布的声音。
颜布布唱歌历来跑调，声音又大,封琛很快就听出了他的声音，也听出了小朋友们被他带着开始一起跑调。
“停停停,重新来一遍,跟着老师唱……”
当于苑进入教室时，一眼就看见了封琛,也看见了他脸上那个愉悦的笑容。
“好了，不管你们在开心什么，现在都收敛心神，准备上课。”于苑走到讲桌前，将军装顶上的纽扣解开，再去挽衣袖，“我叫于苑，相信你们都认识我，知道我是西联军的于上校。”
于苑挽好衣袖，目光从这些半大孩子的脸上划过，“我现在站在这里，就不光是于上校，还是你们的老师。你们的第一堂课由我来上，这堂课的内容，就叫做如何生存。”
于苑讲的全是很实际的内容，比如在遇到突然事件时如何有效避难，如何抢救濒死的人，如何给自己包扎伤口等等。
虽然封琛知道这些知识，但也听得很认真。因为于苑讲的这些内容，同书上资料或是集训地教官讲的有很大出入。
他去掉了一些书面内容和一些不必要的程序，看似不合流程和规矩，但却更实用。
课上了一半，隔壁小班的小朋友开始排队上厕所。他们路过大班教室门口时，都探头探脑地往里看，还不时惊喜地叫一声哥哥或是姐姐。
封琛原本一直注视着前方，此时也转头看向了门口。
小朋友的叽叽喳喳声太大，于苑便停下讲课，也没去关门，只双手撑着讲桌，笑眯眯地侧头看着他们。
颜布布在队伍中部，和一个小朋友手牵手走到大门口时，很自然地先看见于苑，便对他招了招手。
于苑微笑点头，垂在桌后的左手，也小幅度地对着颜布布挥了挥。
颜布布目光继续在教室里逡巡，但看到坐在床边的封琛时，立即就要大声招呼，余老师却在这时开口：“同学们不要出声，影响哥哥姐姐们上课。”
封琛双肘撑着下巴，眼睛半眯地瞧着这方，视线像是穿过了颜布布，落在他身后。
颜布布怀疑他没发现自己，却又不能打招呼，只能不断蹦跳，挥舞双手。
“同学们也不要跳哦，好好走路。”余老师又开口了。
颜布布只得随着队伍往前走，在他离开门口时，封琛才收回视线。
一上午时间很快过去了，士兵将午饭送进了三间教室。
这段时间比较自由，打好饭后，一些小班同学就端着饭盒去中班或者大班找自己的哥哥姐姐。
颜布布也端着饭盒去了大班，绕过桌椅到了封琛身旁：“哥哥……”
封琛刚接过他饭盒放在旁边桌上，他就靠了上去，黏糊糊地道：“我看见你三次，有两次你都没有看我。”
“你有什么好看的？”封琛将他拎上有些高的椅子，问道：“今天上午都学了些什么？等会儿回去我要检查。”
“学了唱歌和画画。”颜布布说：“我可以唱给你听，也可以给你画画。”
“没有其他了？”封琛用勺子戳着饭盒里的鱼肉，嘴里问。
颜布布不做声。
“问你话呢。”
颜布布蔫蔫地道：“还学了几个字和算术题。”
“回去后写给我看。”
“……好。”
两人斜前方坐着名十三、四岁的女孩儿，正在给她妹妹喂饭。那妹妹是颜布布的同学，正张着嘴，姐姐便将一勺饭喂进去，又拿着手绢擦拭她嘴角。
颜布布目不转睛地看着，封琛问道：“在想什么？饭都要凉了。”
颜布布凑近他小声道：“你看她们俩。”
封琛看了过去：“她们怎么了？”
颜布布说：“她姐姐在给她喂饭。”
“唔。”
封琛继续吃饭，却看见旁边那只饭盒被颜布布慢慢推到了眼前。
“不想吃了？还剩这么多？”封琛皱起了眉头。
颜布布一向胃口好，从来没有还剩一大半食物就不吃的情况。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封琛放下勺子，伸手就要去探颜布布额头。
颜布布连忙摇头：“我没有不舒服。”
封琛盯着他看，颜布布就无辜地和他对视着。
“那为什么不吃了？鱼肉吃腻了？”封琛问。
颜布布又摇头：“肉肉好吃的。”
封琛目光疑惑：“那到底——”
封琛突然收住后面的话，像是明白了什么，皱起的眉头也舒展开，半眯眼看着颜布布。
“那个姐姐在给她妹妹喂饭。”颜布布又压低声音说。
“樊仁晶，给我好好吃饭，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封琛也压低了声音，“那小妹妹年纪比你小，人家勺子使不好，对付不了大豆。你一勺子可以舀起来五颗大豆，我都做不到，你还想要人喂？我都怕我喂饭的速度赶不上你吃饭的速度。”
颜布布撅起嘴，封琛在他头上拍了下，“快吃！”
两人继续吃饭，封琛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勺子，颤巍巍地悬在空中，里面层叠堆砌着五颗大豆。
“你勺子使不好，我喂你吃。”颜布布将勺子递到封琛嘴边，“啊……张口。”
“我——”封琛才一张口，颜布布就手疾眼快地将五颗大豆喂进他嘴里。
“怎么样？我喂你吃好不好？”颜布布殷切地问。
封琛嘴里包着大豆，只能摇头，挡住颜布布继续喂来的勺子。
颜布布有些遗憾地说：“好吧，那你自己吃吧。”
下午大班是文化课，老师是船上的自愿者，封琛认真听着课，却分出一缕精神力，时刻留意着隔壁小班的动静。
小班在学习减法，老师在抽同学上去算题。
“王红卫同学做对了五道题，赢得了一朵小红花，大家为他鼓掌……”
“陈菲菲同学也做对了五道题，赢得了一朵小红花。”
“樊仁晶同学没有做对，要继续加油哦。”
封琛：……
小班一堂课只有二十多分钟，只要那边一下课，大班和中班的老师就赶紧去关门。因为不出两分钟，就有小班同学在门口探头探脑，轻声喊着哥哥或是姐姐。
可就算关门了也没有用，门缝处总会贴上几张嘴：“哥哥……姐姐……”
老师过去将门一拉，顿时就噔噔噔跑走好几个，但只要关上门，他们便又来了，藏在门后偷看，发出窸窸窣窣的小声交谈。
其中就有颜布布。
只是那堂数学课结束后，封琛就没听到他的声音了。哪怕紧跟着是堂音乐课，也没听到他带着同学们一起跑调的洪亮歌声。
放学时，小班同学先出教室，在士兵和老师的带领下去甲板排队。等着中班和大班的学生出来后，一起乘坐气垫船返回蜂巢船。
封琛走出通道时，一眼就看见了雨棚下的颜布布，垂头丧气地站在中间，盯着自己的两只鞋。
“烦人精。”封琛喊了声。
颜布布没有像以前般惊喜大叫，只慢慢走了过来。
封琛给他穿好雨衣，牵起他的手，说：“走吧，回去了。”
吃晚饭时，颜布布食欲不太好，只吃了两块鱼肉就说饱了，然后抱着比努努，倒在床上玩它的耳朵。
封琛洗完饭盒回来，坐在他对面：“在想什么？”
颜布布翻了个身，躺着看他：“哥哥，你会做小红花吗？”
“会。”
“那可不可以给我做一朵，要五个花瓣那种。”
封琛拒绝：“不可以。”
颜布布满脸失落地哦了一声，继续摸比努努耳朵，封琛却道：“但是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得到小红花。”
半个小时后，如同每次的学习时间，封琛暴躁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颜布布，我今天才明白，你真的就是个学渣啊。”
“把你的手指伸出来，十个手指头，减掉三个，还剩下几个？啊？还剩下几个？那十减三等于多少？”
……
封琛一顿恶补，终于让颜布布搞懂了十以内的减法。
颜布布刚才被训斥得蔫头耷脑，现在又雀跃起来，反复询问封琛他明天能不能得到小红花。
“能能能，只要不睡一觉就把刚才教的忘记了就行。”封琛坐在床上，不耐烦道：“别再问我了，再问一次我就把你的嘴缝上。”
颜布布撅起嘴凑前去，含混不清地道：“那你缝，快缝。”
封琛捏着他下巴推开：“我现在还不想看见你。”
颜布布笑嘻嘻地倒在他身旁，翻来翻去地背减法口诀，屋外便响起了敲门声。
封琛起身打开门，一名士兵站在外面。
“这是于上校让我给你们送来的。”
封琛打开袋子，里面除了空白本子和铅笔，橡皮擦，还有几本书以及一盒蜡笔。
颜布布趴在床上看见了那盒蜡笔，高兴得跳起身，顶着滚得乱蓬蓬的头发跑到封琛旁边：“哥哥。”
“干嘛？”
颜布布伸出手指戳了戳那盒蜡笔，封琛便拿起来递给了他，还有一个空白本子。
“哈！我要画画！”
颜布布开始画画，封琛从袋子里拿出那几本书，发现除了两本儿童画册，还有几本军事书籍。
这是军队的内部书籍，没有军事基础的人根本看不懂。封琛摸着几本书籍的封面，明白于苑和林奋都知道了他的身份，只是没有点破而已。
他此刻心情很复杂。
明明林奋也非常想要密码盒，也能轻易逼他将密码盒交出来——只要威胁将他和颜布布赶下船就可以办到。但他们连他的身份都没有戳穿，就任由他住在这里，还手握着重要的密码盒。
封琛怔立了好一会儿，才拿起一本坐在颜布布旁边，轻轻打开了扉页。
雨点打落在窗户上，书页偶尔翻动，海浪轻涌上船身，一切声音都显得静谧而安宁。
如果不是颜布布画上一会儿，就要跳起来对着空气兴奋出拳，口里发出嗬嗬声响，可以说此时也算得上岁月静好。
“我要画一幅很好看的画。”颜布布发言。
封琛头也不抬地看书：“嗯。”
“要画那种可以挂在小班墙上的画。”
“嗯。”
颜布布发表完豪言壮语后继续画画，封琛侧眼看了本子一眼，看见上面只有几个圈圈。
洗完澡，关了灯，两人躺在床上，封琛照旧闭眼平躺着，颜布布照旧叽叽咕咕地说着话。
“哥哥，捏我耳朵。”颜布布开始提要求。
封琛假装没听见，颜布布便将他手拿起来，放在自己耳朵上。
“快捏。”
封琛敷衍地捏了两下，说：“好了，捏过了。”
颜布布不太满意，又翻过身背朝他：“那给我挠挠背。”
封琛又假装没听见。
“快挠挠背嘛，挠挠背嘛……”颜布布扭过头不停絮叨。
封琛啧了一声：“哪来那么多事？”
虽然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却也伸出手开始给颜布布挠背。
挠了没一会儿，颜布布又要给封琛挠，封琛将他手按进被子里：“睡觉！”
“你不让我给你挠吗？那捏耳朵也可以，你试试吧，很舒服的，我给你捏。”颜布布说。
封琛拒绝，闭上眼道：“我只想睡觉。”
“好吧，那睡吧。”颜布布有些遗憾。
屋内安静下来，颜布布很快就打起了小呼噜。封琛调整了个满意的睡姿，也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颜布布是被尿憋醒的。
他在梦中到处找厕所，可怎么也找不到。好不容易找到了一间厕所，欢喜地正要尿尿时，突然就醒了过来。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他总是顺势就在梦里的厕所尿了，但今晚竟然醒了过来，将那块要撒出的尿生生憋住了。
颜布布坐起身，从封琛身上爬过去下床。封琛惊醒了，倏地坐起身，抬手去就摸颜布布额头。
直到发现他没有发烧，才问了一句：“做什么去？”
“尿尿。”颜布布揉着眼睛回道。
封琛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倒下去继续睡，颜布布趿拉着大拖鞋，踢踢踏踏地出了卧房，去两家人共用的卫生间。
客厅没有开灯，影影绰绰只能看到家具的轮廓，像是一些静静站立在墙角的怪物。
颜布布不知道客厅的电灯开关在哪里，突然就有些害怕，迟疑地停住脚步。
他将手揣进裤兜，摸到一个薄薄的硬片后，就紧紧捏在手心。
他现在想回头去叫封琛，但尿意阵阵袭来，实在是有些憋不住，只能快步穿过客厅，进了卫生间，啪地按亮了开关。
灯光明亮，不光照亮了整个卫生间，也让客厅的那些黑影变得清晰，原来只是一些立在墙边的家具而已。
那些浮想中的妖怪顿时都被驱走，世界重新变得安全起来。
颜布布长长松了口气，抬头望向面前的镜子时，又突然僵硬在了原地。
只见正对着镜子的客厅墙壁上多了个巨大的黑影，还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慢慢晃荡着。
那黑影在转动方向，尾巴慢慢朝上，一颗尖细的头朝下，像是在专注地看着什么。
虽然那投影时大时小，但颜布布看清了，那分明就是一只堪泽蜥。
颜布布吓得脑中一片空茫，两条腿都开始发软。尽管他很想大声尖叫，喊就在隔壁的哥哥，但他也知道现在不能出声，不能动，免得被外面那只堪泽蜥给发现。
他看见镜子里的黑影在慢慢下降，似乎在嗅闻下方，令他不由想起那个开水房被拖到天花板里的人，眼珠子不自觉往上看去。
然后，他就对上了两颗浮在空中的深灰色玻璃球。
为什么空中会有玻璃球？
这个想法仅在颜布布脑中过了一瞬，立即就被他抛开。
因为那两只玻璃球旁边逐渐凸显出透明轮廓，显出堪泽蜥的头部、躯干，和那紧紧抠在天花板上的强壮后肢。
颜布布一瞬不瞬地和近在咫尺的堪泽蜥对视着，心脏似乎都停止了跳动，灵魂也已经飞出了躯壳。
堪泽蜥长长的舌头不时吞吐着，越来越近地凑近颜布布的脸，似乎在观察他，嗅闻他。
颜布布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像是要破开胸腔蹦出来。
他实在是不敢和堪泽蜥近距离相对，便转开视线看着镜子。
镜子里显出客厅墙上的堪泽蜥倒影，也在对着下方吐舌头。他这才知道，堪泽蜥其实一直都在他头顶，虽然看不见，但灯光透不过它身体，便将它影子投在了客厅墙壁上。
堪泽蜥观察了颜布布约莫一分钟，接着就缓缓上升，整个身体附在了天花板上。
颜布布依旧只盯着镜子，看见它的影子动了几下，一块天花板被揭开，影子瞬间钻了进去。
几秒后，咔哒一声，那块被揭开的天花板又重新合上。
凝固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颜布布僵硬且缓慢地抬起头。
在确定那只堪泽蜥真的已经离开后，他爆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叫，裤脚边也迅速晕开了一团水渍。
他的尿终于没有憋住。

第66章
半夜三点,C蜂巢却无人入睡，整艘船灯火通明，士兵在逐间房挨着搜查。
这次他们没有戴可视眼镜,也没有让哨兵调动精神力去搜寻,而是每人手里都提着一桶水,进了屋子后，先在墙壁四周撒上一圈再说。
也有士兵拿着扩音器在通道里来回重复：“堪泽蜥浇上水后就可以看见，你们不时在屋子里洒洒水……”
二楼会议室里，林奋和于苑坐在沙发上,对面坐着封琛，还有靠在他怀里抽抽搭搭的颜布布。
于苑敲了敲面前的茶几：“小卷毛,别哭了,你上次在水房遇见堪泽蜥的时候，不是还很勇敢吗？还能去扯人家的脚。”
封琛看了眼颜布布，说：“他今晚真被吓着了吧。”
颜布布的抽搭声小了下去。
“他不是被堪泽蜥吓着了,是我们都看见他尿裤子，臊了。”林奋在旁边淡淡陈述。
“呜……”原本已经收声的颜布布，再次痛苦地哭了起来。
于苑有些无语地看向林奋，林奋轻咳一声后不说话了。
“这么说，船上不止一只堪泽蜥,这可就有点麻烦了。”于苑皱着眉道：“堪泽蜥孵化出壳后，在一周内就能长大,我们遇到的这两只也许就是刚出壳不久的。如果船上有堪泽蜥蛋的话，陆续还会有其他堪泽蜥孵化出壳。”
“堪泽蜥蛋可以用精神力找出来吗？”封琛问。
于苑摇摇头：“这些是变异种,如果能找到的话,你之前就已经搜到了。”
某条船上也许还藏着数量不清的堪泽蜥蛋，这个可怕的猜测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找,继续找，把几条船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出来。”林奋看向于苑：“只是为什么它不咬烦人精呢？”
颜布布原本还埋在封琛怀里，听到这句后立即抬起头，哽咽着对林奋道：“因为它不会吃小孩儿的肉。”
封琛却似想到了什么，伸手在颜布布裤兜里掏，掏出来一个透明的甲片。
“会不会是因为这张甲片的缘故？晶晶将它装在裤兜里的，堪泽蜥闻到了气味，以为他是同类？”
于苑接过那块甲片看了看，说：“很有可能。堪泽蜥算是高度弱视，它就算和小卷毛对视，其实也看不清他的模样，只是在用嗅觉辨认。它能闻到这块甲片的气味，却又有些疑惑，所以就在那卫生间里停留了一会儿才离开。”
话音刚落，房门便被扣响。
“进来。”
两名士兵走了进来，分别对着于苑和林奋行了个礼：“林少将，于上校，我们刚才将C蜂巢搜寻了一遍，没有发现堪泽蜥的踪迹，也没有人失踪。”
另一名士兵却接着道：“才接到B蜂巢汇报，住在B蜂巢三层的一家三口遇害了。和其他那些遇害者一样，尸体遭遇过啃噬，只剩下了骨架。”
“B蜂巢也有了堪泽蜥？”于苑豁然起身。
士兵有些紧张地点头：“是的，现在B蜂巢船上也是一团乱了。”
林奋却在此时出声：“不一定，也许就是烦人精今晚看见的那一只过去的。毕竟我们几条船相隔太近，它完全可以来去自由。”
“走，看看去。”
“好。”
林奋大步往门口走，边走边问封琛：“你要去吗？”
封琛觉得自己的精神力探不出来堪泽蜥，还不如用水四处浇一圈有用，但抱着万一能帮上忙的想法，便点了点头：“好的，我去。”
他低声问怀里的颜布布：“现在才半夜，我把你送去吴叔那儿，让他陪着你睡觉好不好？”
“不好。”颜布布飞快地回答，还抓住他胳膊扭了扭身体，表示出要和他一起去。
“好，那我送你去吴叔那儿。”封琛站起身。
颜布布急了：“你才问我好不好，我回答的是不好。”
“那又怎么样呢？我只是顺口问问。”封琛冷酷地看着他：“走，现在就去。”
颜布布本还想再争取一下，却见林奋正站在门口看着他，只能将那些央求都咽了下去，委委屈屈地跟在封琛身后去找吴优。
今晚的三条大船都无人入眠，C蜂巢发现了堪泽蜥的踪迹，B蜂巢有人被堪泽蜥猎杀捕食。那么堪泽蜥到底有多少只？它们又藏在哪里？
所有人都不敢关上房门，怕房间里来了堪泽蜥，呼救声传不出去。邻居间也都打了招呼，只要听到隔壁有不同寻常的动静，一定要去帮忙。
封琛跟着林奋去了B蜂巢，站在舱房通道里。船内很安静，虽然士兵们来来往往，却井然有序，只不时响起一阵阵洒水的声音。
封琛微闭上眼，调动自己的精神力，钻进那些通风管道，一直蔓延向前。
十分钟后，他收回了精神力，对林奋说道：“我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
而那些士兵也纷纷回报。
“三层检查了一遍，每间房都洒水了，没有任何发现。”
“底层机房仔细洒水搜寻了一遍，包括那些机器角落，没有任何发现。”
“二层房间都检查过了，没有发现异常。”
……
林奋听完士兵的回报，转头对封琛说：“不知道是没在了还是抓不着，时间不早了，你先休息吧，我让士兵送你回去。”
“好。”
封琛回到C蜂巢，看见通道里有几队士兵在巡逻，显然是怕堪泽蜥再出来伤人。不过这种可能性其实不大，因为堪泽蜥刚进过食，估计又要好多天才会再次出来。
他去了吴优那儿后，看见颜布布已经睡着了，黑狮静静地趴在床边守着他。
吴优轻声问他：“要不就放在我这儿睡？”
“算了，还是把他抱回去吧。”封琛也压低了声音，“他有时候会尿床。”
“尿床？”吴优笑起来，往外挥着手：“那快抱回去抱回去，别放我这儿。”
封琛抱着颜布布回房间时，颜布布睁开眼，朝封琛露出一个迷蒙的笑：“哥哥。”
“嗯。”
颜布布又傻笑了声，脸蛋儿在他胸膛上蹭了蹭，安心地睡了过去。
封琛将他放上床后，又去摸他额头，接着便静静看着他的睡颜沉思，很久后才关灯睡觉。
因为两条大船闹腾了一夜，第二天都没有学生上学，老师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等了片刻后，干脆也回去补觉。
直到第三天，学生们才去往D蜂巢，开始正常上课。
今天老师要抽几个小朋友去黑板上做题，颜布布的手举得老高，都快站起来了，老师便点了他：“樊仁晶同学，你也上来。”
颜布布站在黑板前，看着那几道算术题，心里乐开了花。
这几道题他会做，全是封琛恶补过的。
封琛正在专注地听老师讲课，那丝分出去的精神力，就听到了来自小班老师的表扬声。
“樊仁晶同学的五道算术题全对啦，获得了一朵小红花，小朋友们为他鼓掌……”
哗哗掌声中，封琛不用看也想得到颜布布此时的模样，脸上不由也露出了一抹笑。
小班下课后，颜布布胸前已经别了朵小红花。他骄傲幸福地挺着胸脯，来到大班门口。
大班还没下课，但开着门，老师正背朝学生在黑板上写字。
颜布布也不出声，只站在他能看见封琛，封琛也能看见他，但又不会被老师发现的门侧，将佩戴着小红花的胸脯挺得高高的。
封琛瞥了他一眼，又移开视线盯着黑板，右手却在桌边悄悄竖起了大拇指。
颜布布满意地转身离开。
下课还有一会儿，他在这层逛了圈，逛到甲板附近看了会儿雨，这才心满意足地回教室。
转身时，却差点撞上了一个站在身后的人。
颜布布在看见那身军官服后，心里就升起不好的预感。他视线慢慢往上，顺着那挺括的深蓝色布料和黄铜纽扣一直往上，便对上了林奋居高临下俯视他的淡漠眼眸。
颜布布呆若木鸡。
“想逃课？”林奋问。
颜布布机械地摇头。
林奋说：“你连二减二等于多少都不会做，就别想着逃课了。”
颜布布一个激灵，顿时有了反驳的勇气：“我会做的，二减二等于零，那些算术题我全部会做了，我刚就得了小红花的。”
说完后便挺起了胸脯，将那朵小红花展示在林奋面前。
林奋视线落在小红花上，道：“是吗？我觉得你在吹牛。”
“没有吹牛，我会做算术题了，不光加法，还有减法。”颜布布严肃地为自己辩解。
“好，那我考考你。”林奋退后半步，双手环胸，“454减278等于多少？”
颜布布再次呆若木鸡。
林奋说：“不是说会做算术题了吗？为什么算不出来？”
颜布布呐呐地道：“你这个数字太多了，嗯，太多了。”
“那你要多少个数字？”林奋问。
颜布布说：“一个数字减去一个数字。”
“一个数字的算术题你全部都能做？”林奋问。
颜布布自豪点头：“嗯，全部都能。”
林奋一只手摸着下巴，半信半疑地道：“我不是很相信……”
颜布布有些着急了，指着自己的小红花：“你看啊，我真的会做。”
林奋皱眉思索了下：“这样吧，那我们打个赌。我给你出一道题，你要是能做的话，我就相信你说的话。可你要是不能做，我就要收走你的小红花。”
颜布布警惕地按住自己小红花，突然就不敢那么果断地答应了。
“就像你说的，一个数字减去一个数字，不会有很多的数字。”林奋说。
颜布布还是有些犹豫。
林奋嗤笑了一声：“原来不会做啊……”
“我会！我哥哥教了我的。”颜布布受不了激，立即应声：“那你出题，我来做。”
“好，我来出题。”林奋轻咳一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里淡淡吐出了一道算术题，“三减去四等于多少？”
颜布布终于成功地化作了一尊雕塑，只能转动眼珠子，看着一只大手伸到他胸前，缓缓摘下了那朵小红花。
“这是我的了。”林奋无情地说道。
颜布布视线紧跟着那朵小红花，看着林奋将它别在他自己胸前，两片嘴唇抖啊抖，眼底水光涌现，正酝酿着一场超级风暴。
“我不喜欢哭闹的小孩，虽然他们的味道很好。”
颜布布在听清林奋这句话后，又将那声哭嚎生生憋了回去。
两人沉默地对望，一人满脸冷漠，一人悲痛欲绝，便听到通道里传来于苑的声音：“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林奋背朝着他的身体一僵，颜布布却犹如见到救星般扑了过去，抓着于苑的衣角，悲愤地哽咽：“他，他，坏人……”
于苑瞥了林奋背影一眼，柔声道：“慢慢说，他干了什么坏事？”
颜布布深吸了口气：“他，他拿走了我的小红花。”
说到小红花三个字时，他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模样看着也像是快要崩溃。
“没事的啊，没事。”于苑安抚了颜布布两句，又看向林奋，冷声斥道：“还给他！”
林奋还是面朝甲板站着，但右手却摘下胸前的小红花，递向侧边。
于苑上前两步接过小红花，给颜布布重新别在胸前，将每片花瓣儿都理顺帖，这才道：“好了，小红花物归原主，现在别伤心了，回去上课吧。”
“谢谢。”颜布布抱了下于苑，看也没看林奋一眼，急急转身往教室方向跑去。
速度之快，活似生怕谁会在后面追他似的。
“慢点，别摔了。”
于苑眼看着颜布布消失在通道拐角，在转过身，慢慢踱到林奋身旁。
“我在想，那堪泽蜥究竟是藏在哪里呢？不把它找到，这几条船上的人就不会安全。”林奋皱眉眺望着远方海面，一脸凝重的思索状。
于苑斜睨着他，轻哼一声：“是要快点找到，等你将它抓住后，我一定会给你发一朵小红花。”
林奋面不改色：“小红花就不用了……”
“怎么不用了？我看你挺喜欢的嘛，坑蒙拐骗都要从小孩儿手里骗走。”
“那就是没事了逗逗他。”
于苑明知故问：“不要小红花，那你想要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带着一把小小的钩子，从林奋耳里一直钻到了他心里。
林奋瞥了他一眼，凑过去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于苑没有回话，只微笑着看向远方。
林奋俯下身，在他唇上飞快地啄了下，再揽住他的肩，将人搂在怀里。
两人静静依偎着，听着雨点打落在甲板上的声音，享受着这刻难得的放松和甜蜜。
颜布布刚回到教室，就该上课了，他不敢再戴着小红花，便打开布袋，放进那个空密码盒里。
这节课是音乐课，老师教了他们一首新歌。
颜布布声情并茂地唱歌，唱着唱着，他发现自己每唱一句，老师便会转头看他。
他觉得这是褒奖，于是唱得更起劲了，每一句都迸发出力量，洪亮歌声传遍四方。
封琛这边在上军事课。
因为是军方办学，何况又是如今这种艰难的形势，便也开设了搏击和枪械知识方面的课程。
他学文化课挺专心，但对于搏击和枪械这种课程就不感兴趣了。
毕竟他曾经被东联军悉心培养，这点初级入门的内容，对他来说太小儿科，于是便打开书本自学。
讲授军事课的老师是一名军官，正在小班同学高亢的歌声里传授搏击知识。
“当你保持这样的防御姿势，不管对方从哪个方向攻击你，你都可以进行防御。”
“山坡上盛开着花朵，云儿下流淌着小河，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军官一边展示分解动作，一边高声嘶吼要领，脖子边都崩出了青筋。
“如果对方攻击你下盘，你就收回脚，同时向对方脸部出拳。”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这啦啦啦简直要了命，关键还不在调上，都跟着一道荒腔走板的声音集体跑调。军官只得将门窗都关严，这才减轻了被魔音折磨的痛苦。
封琛眼睛看着书，手指揉着太阳穴，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第67章
小班下课后,几名新认识的同学邀请颜布布一起玩。颜布布见封琛教室的门紧闭着，便接受邀约，和同学到了楼梯口的宽敞地方玩。
“我们来玩过家家吧,我是阿卡亚,你是拉比。”一名和颜布布差不多大的小姑娘,点名要颜布布做某部卡通片里的男主。
颜布布摇头：“我不想当拉比。”
小姑娘说：“那你当小约翰吧。”
小约翰是阿卡亚和拉比的儿子。
“我也不想当小约翰。”颜布布继续拒绝。
小姑娘不太高兴了：“那你想当什么？”
颜布布想了想：“我不想过家家，我想去逛一下。”
颜布布说完就要逛去大班门口，想看那里的教室门开了没有，一名圆脸小男孩叫住了他：“嘿,我也不想过家家，我们去楼下看看？最底层。”
“最底层？”
小朋友们面面相觑,神情都既紧张又有些兴奋,颜布布也停下了脚。
圆脸小男孩神秘地道：“老师不准我们下去，但是我听说那下面有水手的宝箱，里面应该装着最好玩的东西……”
水手的宝箱,最好玩的东西……
这些词语对小孩子具有莫大的吸引力，也不知道谁先迈出的第一步，几个小朋友全都顺着楼梯往下走，颜布布也跟在了里面。
底层只有昏暗的灯光，将那些巨大的机器照得影影幢幢。
几个小孩站在楼梯口,朝着里面张望，一名瘦瘦的小男孩最先萌生退意,怯怯地道：“老师不让我们下来，我们还是回去吧。”
“不是说有水手的宝箱吗？我们找到宝箱就回去。”小女孩劝道。
圆脸小男孩率先往里走：“对啊,有宝箱,我们去找宝箱。”
所有小孩都跟了上去，边走边四处打量,看那些令他们敬畏的巨型机器，在昏暗灯光下反出冷金属的光。
“这些是做什么的？”小女孩轻声问。
颜布布回道：“我哥哥经常会去船厂捞部件，他说船底层就是可以让船起航的机房，这里就是机房。”
“哦！”小朋友都齐齐点头。
幽暗的机房没有其他人，也没有声音，小孩们走出一段后，都站在了原地。
“好吧，我们开始找宝箱。”圆脸小男孩有些害怕，却强作镇定，“找到了宝箱拿过来一起开。”
大家便分散开寻找，他们身量小，在那些机器空隙里钻来钻去，找得很是仔细。
找了几分钟后毫无收获，船底舱又凉飕飕的，有人便嚷嚷着要回去。颜布布本来对宝箱就不感兴趣，只是跟着下来玩，便也从一台机器下钻了出去。
“走吧，回去上课了。”小孩们七嘴八舌地往楼梯走，走出几步后，听见落在最后的一名小孩在叫他们，“过来看啊，我发现了一个大鸡蛋。”
“大鸡蛋？”
颜布布站住回头，看见那小孩正趴在一座圆筒形的机器前，手就伸进了机器底部一个弯折的管道里。
大家呼啦一声围了过去：“大鸡蛋？这管子里有大鸡蛋？”
那小孩慢慢取出手，手里果然有一个大蛋。
这只蛋比成年人头大，他拿得不是太稳，便两只手捧着放到地上。
“哇，真的是大鸡蛋啊。”
颜布布也凑上去，大家就围成一圈，蹲在地上看那个大鸡蛋。
这蛋呈椭圆形，一头稍尖，浅黄色的外壳上已经出现了裂纹，像是分布的蛛网。
“这个蛋蛋可以吃吗？”一名小孩问道。
另一名咽了下口水：“我不知道。”
颜布布盯着蛋，在脑海里想象着它的味道，就听小女孩突然指着它大叫：“它在动！你们看，大鸡蛋在动。”
只见那颗横躺在地上的大鸡蛋，正轻微地左右晃动，蛋壳里发出轻微的撞击声，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想挣脱出来。
“小鸡，里面有小鸡。”
“我以前见过奶奶孵蛋，小鸡要出来时就这么啄壳。”
“哇，我要看小鸡。”
小孩们都很兴奋，围着大蛋七嘴八舌地议论，颜布布还从来没见过小鸡出壳，也好奇地盯着。
蛋壳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大，终于咔嚓一声裂开，顶上露出个洞。
“要出来了，别做声！”
没有人再出声，都屏息凝神地盯着那个洞，片刻后，只见洞里爬出来的却不是小鸡，而是一只拖着细长尾巴的小蜥蜴。
那蜥蜴身长半尺，布满黏液的身体上是一层银白色的细小鳞片，可当它从蛋壳里爬到地面上后，整只蜥蜴表皮便变成了和地面颜色一致的灰黑色。甚至连质感都一样，也像是一小块钢板。若不是有层黏液勾勒出它的外形，根本就已经和地板融成一体，任由是谁也看不出来。
小孩们都愣愣地看着，不明白小鸡怎么变成了这样。但颜布布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就想起了那只曾经和他眼对眼的堪泽蜥。
无机质的冰冷双眼，狭长细小的头，长长的尾巴……
这分明就是一只堪泽蜥！
其他小孩并没见过堪泽蜥，有人好奇地伸手要去戳它，颜布布陡然回过神，将那小孩的手挡掉，大叫道：“别碰它！”
颜布布倏地站起身，往后倒退两步，对着还围在小堪泽蜥身旁的小孩迭声大叫：“别碰它！别碰！它，它就是那吃人的，吃人的……那叫什么……堪泽蜥，那堪泽蜥宝宝。”
几名小孩中有些连堪泽蜥都没听说过，只有那名圆脸小男孩倏地起身，噔噔噔倒退了几步。
“它是堪泽蜥宝宝，它长大了就在船上吃人，你们快让开！”
颜布布大吼了一通，几名小孩总算是反应过来，都齐齐往后退，惊恐地盯着地面上的小堪泽蜥。
那只小堪泽蜥往旁边爬了几步，像是想要钻到那机器下面去。
机房里到处都是机器，颜布布知道若是让它跑了，以后就很难再抓住，连忙去抱身旁的一只大工具箱。
这工具箱里装着扳手钳子一类的东西，相当沉重，颜布布一个人搬不起来，便喊道：“快来帮我，我们把这个宝宝砸死。”
“什么？砸，砸死宝宝……”
小孩们都吓得不敢动，颜布布眼看那只小堪泽蜥就要逃走，一边用力搬工具箱，一边涨红着脸继续喊：“快点啊，不然它明天就要去你们家吃人了！”
听说要去家里吃人，那个圆脸小男孩和小女孩最先反应过来，也顾不上砸死的是不是个宝宝，三人便一起去抬那工具箱。
“嗨呀！”沉重的工具箱被抬起，三人往小堪泽蜥那边走去，并赶在它钻入机器下面时，从它头上直直砸下。
扑一声闷响，小堪泽蜥被压在了工具箱下，三个小孩气喘吁吁地看着那儿，看见有蓝黑色的液体从箱底慢慢淌了出来。
“别怕，我经常砸老鼠，这个就和砸老鼠是一样的。”颜布布安慰另外两个。
小女孩喘着气：“我，我不怕，它是坏蛋。”
其他小孩这时也慢慢围了上来，都战战兢兢地看着那工具箱。
“这就是前几天吃人的那种怪物吗？”
“它们是怎么吃人的？”
颜布布耐心地一个个解释：“对，就是那种吃人的怪物宝宝，我见过，它们长得一模一样。有两只已经长大了，但是已经死掉了一只……”
他嘴里说着，视线掠过左边地面，一个凝滞又倏地看了回去。
那块地板被灯光投下一个黑影，足足一米多长，狭小细窄的头，拖着长长的尾……
“那这里是堪泽蜥的家吧？大堪泽蜥回来后，发现弟弟或者妹妹已经死掉了怎么办？”
“我们要不要将它弄出来？”
“算了，还是去找老师吧，告诉老师去。”
……
小朋友们还围着工具箱在商量对策，谁也没有看见那个突然多出来的黑影。
只有颜布布死死盯着地面的黑影，呼吸急促，全身每一个毛孔都紧缩。他心里喊着快跑，但脚却似生了根似的一动不敢动。
紧接着，他就看到那黑影突然放大，短小粗壮的前肢从腹下伸出，呈现出一种跃起的状态，对着他们几人直直扑来。
……
“好了，今天的搏击课就上到这儿，大家下课吧。”大班老师打开门走了出去，小班那边的喧闹声瞬间灌入教室。
“哈哈哈，你的大拇指没有我的大拇指胖。”
“余老师，那个人刚才推了我一下。”
“哇哇啊啊啦啦啦啦……”
每次教室门打开后不过半分钟，颜布布就会过来大班。老师在教室里，他就站在门口看，老师若是不在，他就会进教室找封琛。
但现在已经下课几分钟了，颜布布还没出现，倒是一名小女孩进来找她姐姐，坐在她姐姐膝盖上玩翻绳子。
封琛本以为颜布布是在和同学们玩，但却没听到他的声音。他平常话最多，这种一声不吭的情况着实少见。
封琛总算能安静看书，心里松了口气。但看了不过几行字，还是将书合上，出了教室去小班。
他在小班门口看了下，没有见着颜布布，又去不远处的厕所找了圈，依旧没见着人。
“小同学，你见着樊仁晶了吗？”他问几名站在通道里的小孩。
小孩们开始叽叽喳喳。
“樊仁晶是谁？”
“就是唱歌声音最大的那个人。”
“头发卷卷的那个人吗？”
“对，就是他。”
“他坐在我前面的，今天还给我看了他的蜡笔。”
……
封琛不得不打断他们的交流，再次问：“那你们谁看见他了吗？”
一群小孩齐齐摇头，但站在楼梯口的一名小孩听见了，指着楼梯下面对封琛道：“我刚才看见他们几个下去了。”
“他们下去了？”
“对哦，他们说要去找宝箱。”
。
颜布布见那黑影对着他们扑来，大叫一声：“快跑！”就对着楼梯口冲了过去。
几名小孩儿原本就是惊弓之鸟，听到这声快跑，像兔子一般四散弹开，有两个还没头没脑地直接往里面冲。
颜布布跑得飞快，离那楼梯也越来越近，可后背却突然传来一股凉意，有什么东西正携裹着冷风对他扑来。
“啊！”颜布布头皮发麻，虽然脚步没有减缓半分，却无法遏制地发出惊恐大叫。
就在他感觉到那东西已经快追上他时，却看见封琛突然出现在了楼梯口。
“哥哥——”在这种时候看见封琛，颜布布欢喜得快要哭出来，对着前方伸出了双手。
封琛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堪泽蜥黑影。
那黑影正紧追着颜布布，在他不到两米的距离。
因为瞧不见堪泽蜥的具体位置，封琛便释放出大量精神力，像是一张罗网，铺天盖地地对着颜布布身后罩去。
精神力终于在天花板上感受到了阻挡，立即往里收拢，像是一只口袋般将堪泽蜥紧紧裹住。
“嘶……”堪泽蜥发出尖锐的嘶嘶声，并在天花板上显出身形，疯狂地扭动挣扎着。
封琛将精神力化为尖刺，扎入它的颅脑，在瞬间便搅碎了它的脑组织。
“哥哥！”颜布布还在惨叫，就听到身后传来扑通闷响，铁皮地板都在震颤，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了地板上。
封琛直接从楼梯扶手上翻下，接住狂奔而来的颜布布。
“哥哥！”颜布布一头扎进封琛怀里，双手紧紧搂住他脖子，双脚缠上他的腰，语无伦次地道：“那个，那个，那个……”
“没事了，它已经死了。”
“啊啊啊啊啊……”其他分散的小孩也尖叫着往楼梯口跑来。
这里只有封琛一个人年纪看着比较大，他们便本能地来寻求庇护，抱住封琛大腿开始放声大哭。
十分钟后。
小班那群孩子已经被老师带回去安抚，颜布布被封琛抱在怀里，看几名士兵拆卸那个藏着堪泽蜥蛋的发动机。
封琛看见旁边地上原本就摆放着零部件和工具，知道这是西联军之前在这里修船，心头那总是挥之不去的焦虑也散了些。
一旁的林奋似是察觉到他的想法，便道：“主要部件还差几样，等到找齐后也就快了。
“嗯。”封琛应了声。
颜布布刚才被吓得不轻，现在已经恢复过来，在给于苑讲述发现这个堪泽蜥蛋的过程。
“我们来找宝藏，但是找着了这个蛋，小朋友们说是大鸡蛋，还是能孵出小鸡的鸡蛋。结果蛋壳啪啪响，裂开了，就爬出来个堪泽蜥宝宝。”颜布布指着工具箱下面，“我们就一起把那个宝宝砸死了。”
于苑摸摸他的头：“你们做得很好，如果将这只小堪泽蜥放走，不知道还会伤多少人才能抓得住。不过船上很多地方都很危险，以后不要到处乱钻了。”
林奋也说：“值得奖励，等会发给你一朵小红花。”
颜布布假装没听见，转身将脸埋进封琛肩头。
他在心里数了十下，再偏着头悄悄望过去，见林奋现在没有看他了，才重新直起身。
他现在冷静下来，重新回味刚才的事件，有些懊恼地对封琛道：“其实我可以念咒语，用魔力杀死它们的呀。”
封琛压低了声音回道：“魔力这种东西还是少用，万一失灵了呢？实在没办法的时候再用。”
“嗯，是的，上次我去医疗点接你，魔力就突然没了，门都差点开不了。”颜布布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
几名士兵终于将发动机上面的顶盖拆掉，露出中空的部分，发现那里面密密麻麻挤满了堪泽蜥蛋。
他们将所有的堪泽蜥蛋取出来后，在地面上摆放了一大片，少说也有几十个，看得人头皮发麻，身上起了层鸡皮疙瘩。
于苑吩咐士兵：“将所有蛋都处理掉，不要扔到海里，也不要敲碎，免得有已经孵化成功的堪泽蜥逃掉。先放到开水里煮上半个小时，再压碎。”
“是。”
林奋在一旁补充：“今天把机房里所有的机器都拆开看一下，万一其他地方还有蛋，也一并处理了。”
“遵命。”
等到士兵们分头忙碌，于苑说：“堪泽蜥一直在A，B，C三条船上觅食，却从来不碰D船上的人，正是因为他们的巢穴和蛋都在这儿，怕被人发现。这些蛋也能避过精神力的查探，要不是小卷毛他们误打误撞发现了这里，等到它们都孵化出壳，真不敢想象那会是什么样的场面。”
“其实也没什么，我经常帮妈妈和陈婆婆砸老鼠的，她们被老鼠吓到后，我就用东西砸，砰！老鼠就被我砸死了。”颜布布越说越激动，学着搬箱子的动作，“看，其实就这样一下，我们三个将箱子往下一砸，那宝宝就死了。”
于苑说：“虽然莽撞了点，但你们很勇敢，我会将这事报告给苏校长，在全校大会上对你们进行表扬。”
颜布布激动得不知道该怎么回，只转头去扯封琛衣袖，一张脸涨得通红。
封琛了解地拍了拍他后背，低声道：“淡定点。”

第68章
下午放学,两人坐在房间内吃晚饭，颜布布包着满嘴鱼肉问封琛：“那现在所有堪泽蜥和堪泽蜥宝宝都已经抓光了吗？”
封琛说：“嗯，抓光了,你以后半夜上厕所再也不用害怕了。”
颜布布迟疑了下,没有出声,默默嚼着鱼肉。
封琛立即警惕地道：“不准找借口尿在床上。”
“没有没有。”颜布布赶紧摇头。
封琛看着他吃饭，问道：“你吃了这么多天的鱼肉还没吃腻吗？”
这个鱼肉有些柴，味道也寡淡无味，他真不知道颜布布顿顿吃这个,怎么还能吃得那么香。
“肉肉好吃。”颜布布又往嘴里喂了一勺。
封琛曲起手指弹了下他脑门：“猪。”
颜布布嘻嘻笑了下：“除了肉肉，其他的我也爱吃的。”
“吃吧吃吧,别吃太撑了就行。”
封琛嘴上嫌弃,实则心里很欣慰。
能吃就好，就怕他挑食，这也不吃那也不吃,那才是让人操心的。
第二天就是全校进行的表彰大会。
D蜂巢甲板上扯起了大篷布，三个班的学生都站在篷布下，对面是一张长桌，桌后站着苏上尉、林奋、于苑、还有学校的老师。
一阵军鼓声和军号响起，几名士兵演奏完一段进行曲后,苏上尉接过了旁边人递来的扩音器，又快速瞄了眼掌心密密麻麻的小字。
“亲爱的同学们,老师们。大海无情，却冲不走我们心里的热情,雨水滂沱,却浇不熄我们燃烧的希望之火。昨天我们学校发生了一件事，相信你们也听说了,小班的几名同学，凭借他们的英勇机智和临危不惧，协同一名大班同学，将威胁我们生命的堪泽蜥捕杀……”
苏上尉的开幕词滔滔不绝，直到站在旁边的林奋冷冷看了他一眼，才打住越来越发散的话题，大喝一声：“表彰仪式现在开始！请以下几名同学上台。秦深、樊仁晶、余科、王穗子……”
军乐重新奏响，颜布布迫不及待地出列，和几名小班同学一起往桌边走，边走边转头去瞧封琛。
他见封琛站在他们班的人群里没动，以为他没听见，连忙对着他挥手。
封琛目不斜视，颜布布便着急地喊：“哥哥，哥哥……”
那几名小班同学也跟着喊：“哥哥，上去了，哥哥……”
封琛实在是没法装着听不见，只得硬着头皮上台，站在长桌的一端。颜布布又小跑过去，和他一块儿站着。
“现在有请被表彰同学代表讲话。”苏上尉道。
封琛见士兵握着话筒对他递来，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话筒在空中停顿半秒后，便递到了喜笑颜开的颜布布嘴边。
颜布布有些激动，又有些紧张，两手捧着话筒站了几秒后，突然嘿嘿笑了两声。
“说句话。”士兵笑着低声道。
扩音器里又传出颜布布的声音，还带着回响：“说什么……什么……么……”
“随便说句就行，关于堪泽蜥的事。”
颜布布愣怔着想了片刻，又转头去瞧封琛。
封琛垂头盯着甲板，从颜布布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上翘的嘴角。
“那个……我们砸死了宝宝……那个……砸死了它……哈哈哈哈……”
甲板上的人忍不住都跟着笑起来。
苏上尉忙道：“被表彰同学代表讲话完毕，下面进行下一环节，分发奖品。”
分发奖品时，几个小朋友都得到了成套的文具。颜布布戴着小红花，从苏上尉手里接过装着文具的袋子时，笑得都合不拢嘴，立即拉开塑料袋的链子给封琛看：“有新蜡笔，还有五支铅笔……”
封琛也获得了一个狭长的盒子。
盒子拿在手沉甸甸的，他没有立即打开，直到表彰大会结束回到了教室后才拆开。
墨蓝色的绒面布上躺着一把匕首。流畅的切割线，拉出极其完美的矛形刀尖，深黑色的刀身用军用材质做成，光芒内敛，锋利坚硬。
此刀手柄偏长，但重心在刀颈处，两侧重量平衡。那刀鞘并不是簇新的，深棕色皮革面有了岁月的痕迹，线缝也磨损得有些起毛。看得出经常被人挂在腰间，深受主人的喜爱。
封琛拿起匕首，看见里面还有张纸条，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字。
“我年少时用的旧刃，名无虞，时光不减其锋芒，今赠你——林奋。”
封琛盯着那纸条看了会儿，才将匕首放进去，慢慢合上盖子。
下午放学后，颜布布刚回到两人的房间，就将那奖品袋子拿出来，将里面的文具一样样摆在小桌上。
“哥哥你看啊，好多啊，一支铅笔，两支铅笔，三支铅笔……橡皮擦，花朵一样的橡皮擦……”
颜布布喜滋滋地打量那堆文具，目光落在旁边的盒子上，认出这是封琛的奖品，便好奇地拿起来打开。
“哇，匕首啊。”颜布布取出匕首，大声惊叹，“这个匕首好好看。”
封琛靠坐在床头看书，眼睛盯着书页：“不能把刀取出来，就那样看。”
颜布布捧着匕首左右打量，又坐到封琛身旁：“我给你买的那把呢？我看看。”
封琛从腰后取下装着匕首的刀鞘，丢在了床上。
颜布布将两把匕首放在一起对比，嘴里开始嫌弃地嘟囔：“你看我给你买的小刀，壳子都是亮晶晶的，还有宝石。这个奖品小刀看着好旧啊，壳子都要破了。而且我送你那把小刀，卖刀的叔叔说用它杀过龙，还帮萨萨卡打过黑暗巫，那是最好最好的小刀。”
他说完这段后，却没有得到封琛的附和，立即警觉地看向他：“你不能用这把刀，要用我送你的刀哦。”
封琛翻了一页书：“我有些舍不得用你送给我的那把，怕把上面的宝石蹭掉了，也怕把刀刃碰断了。”
颜布布忙道：“没事的，掉了我以后再给你买。”
“不，再买的就不是这一把了。”封琛放下书，郑重道：“既然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那么我就一定要好好爱惜。”
“啊，是这样啊……”颜布布既受宠若惊又很感动，忙道：“那，那以后就小心点用。”
“不行。”封琛摇头，“这么珍贵的匕首，我要好好收起来，平常就用这把奖品小刀吧，杀个变异种什么的，断了就断了，不心疼。”
颜布布觉得这话有道理，便伸手道：“我收着吧，装在我的布袋里。”
“好，那你收好了。”封琛说：“那壳子上的宝石一个也不要弄掉。”
颜布布郑重点头：“放心，我不会的。”
封琛也就顺利地接过那把叫做无虞的匕首，别在了腰后。
日子平静地流逝，颜布布没有再发过烧，几条蜂巢也风平浪静，没有再遇到什么可怕的变异种。
但这期间，一直关在隔离室的那些发烧病人里，竟然有一名进化成了哨兵。
发烧的人没有变成丧尸，还成了特种战士，这事很快就传遍了几条蜂巢船，所有人都在议论纷纷。
封琛也听说了这件事，还在军部见过那名哨兵。
那是名十八九岁的女孩儿，身材娇小，面容秀气，坐在于苑的办公室里，由医疗官给她检查身体。当时她身边还带着一只威猛的棕熊量子兽，站起来比她都要高。
因为女孩儿已经成年，所以顺理成章地加入了西联军。在她跟着士兵去领军装时，封琛怔怔看着她的背影，没察觉到自己眼里全是羡慕。
要是颜布布也能这样，那该有多好……
于苑从他身旁经过时，拍了拍他的肩，低声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段时间，修船的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着，从来没人要求封琛去潜水找机器部件，但他只要有空就会去一趟船厂，遇到水太深的地方，就和几名哨兵一起潜下去找。
士兵们见他年纪小，船厂的水也不是特别深，D级和C级的哨兵都能办到，便没安排他下水。但他总是第一个去换潜水服，表现得太急切，所以也就随着他了。
今天是周日，学校也会放假，封琛吃过午饭后，给颜布布留了写一篇字和做十道算术题的作业，就要出发去船厂。
刚要出门时，颜布布却拖住他，从背后取出一个本子，神神秘秘地说：“哥哥，我的画已经画好了。”
封琛知道这幅画他已经画了很久，也画掉了半个本子，算是倾注了满满心血，便接了过来夸赞道：“不错，特别是这房子画得好。”
颜布布原本还一脸的喜滋滋，闻言慢慢敛起了笑容：“这不是房子。”
“哦……这是马路，上面有车。”
“不是马路，是海，上面的也不是车，是我们的船。”
封琛看了他一眼，视线重新回到画上：“这片海挺大的啊，海里还有很多的鱼，各种各样的鱼。”
颜布布的嘴噘了起来：“那不是海，那是天空，天空和星星。”
封琛咳了两声，神情认真且专注：“不错，船上还有人，这两个我不会看错了，应该是我们俩，圆圆的脑袋。”
颜布布顺着他手指看过去，看着那两个小圆团，震惊道：“这怎么会是人呢？那是两个摆在船边的咸菜坛子。你不认识咸菜坛子吗？”
“谁说我不认识了？故意说说不行？”封琛的手指往旁边移动，指着舱房顶上的一大一小两个圆团：“这也是两个咸菜坛子。”
颜布布这下更不高兴了，垂下眼嘟囔着：“这不是咸菜坛子，这是我们俩……”
封琛哽了下，注意去看那两个圆团，虽然怎么看都不像是两个人，却也点头：“嗯，我认出来了，就是我们俩。”
“这是雨停了，我们两个坐在舱顶上看星星。”颜布布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封琛说：“这雨一直没停过，我怎么会想到我们会坐在舱顶上看星星？所以你不能怪我没认出来。”
“那好吧，确实不能怪你。”颜布布接过本子，说：“其实我现在最想要的生日礼物就是这个。”
“一幅画？”
“不是。”颜布布摇头，“我希望雨停了，你能带着我看天上的星星，我都要忘记星星长什么样子了。”
封琛沉默片刻，伸手捏捏他的脸：“会的，雨一定会停，我们也可以看见星星。”
颜布布侧脸在他掌心里蹭蹭：“嗯，满天都是星星，我们要一起看。”
封琛转身去柜子里取雨衣，说：“我要去趟船厂，等会儿就回来，你记得写字和做题。”
“你今天要去多久啊。”颜布布问。
封琛说：“半个小时。”
“你上次也说半个小时，其实过了四十二分钟。”颜布布记得很牢。
封琛问：“你怎么知道时间的？”
“我去饭堂里问叔叔的。”
封琛说：“反正不超过一个小时就会回来，你不要一直去打扰人家问时间。”
“哦。”
虽然封琛每次去船厂都不到一个多小时，但颜布布还是很不舍，将他送到门口还想跟出去，被封琛制止了，于是便一直站在通道里，直到他背影消失才回屋。
颜布布记得封琛的吩咐，回房间后便拿出写字本开始写字。
“花，虫……哎呀。”
他懊恼地看着本子上写错的字，转头去拿橡皮擦，却发现橡皮擦没在手边，而是在床头柜上。
他不想动，便对着橡皮擦伸出手，嘴里轻声念着：“啊呜嘣嘎阿达乌西亚……”
然后就看着那块橡皮擦对着他飞了过来。
颜布布最近觉得自己的魔力越来越强，使用也越来越熟练。
他想拿什么东西，根本不用起身，只需要伸出手再念一句咒语，那东西就会自动飞过来。
比如想喝水，他就对着水杯伸手念咒语，水瓶会自己打开瓶塞往里倒水，倒得快满时，水杯就会对着他飘来，稳稳落在桌子上。
他想拿卫生纸，都不会整个纸卷飞来，而是会凭空扯下一段，再飘到他面前。
甚至他画画的时候都不用念咒语，眼睛看向哪根蜡笔，那根蜡笔便从纸盒里飞起，落在他手心。
现在又是如此，他对着橡皮擦伸出手后，橡皮擦便稳稳地朝他飞来。
颜布布看着那块橡皮擦，准备如平常般从空中接住，可他眼睛在这时突然发花，看见屋中央好似有一团黑色的巨大物体。
出现这样的情况，颜布布并不意外，他这段时间经常眼花，也经常可以看到一大团黑色，一般只要揉揉眼睛就好。
可他现在揉过眼睛再看出去时，惊讶地发现不但没好，视线中那个黑色的巨大物体竟然越来越清晰。
……黑色的大脑袋，黑色的身体，还有四个爪子和尾巴……
颜布布：！！！
那些遇到堪泽蜥的经历他还没有忘记，顿时只觉得头皮发紧，血液骤停，整个人又傻在了那里。
那黑东西在对着这边走来，颜布布僵硬地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只有眼珠子在转动。
他视线从它长长的鬃毛顺着向下，落到那双令他胆寒的澄黄兽目上，再继续往下，看到了那紧抠着地毯的爪子。
每一个爪尖都坚硬地弯曲，犹如锋利的刀刃。
这是老虎吗？
不对，老虎他见过，不是这样乌漆嘛黑的，也没有这么长的头发。
这是……这是……
颜布布突然想起在电视里看过的动物节目。
这就是一只狮子。
颜布布已经不知道自己还在呼吸没有，只看着那黑狮对着他走来，然后张开了嘴。
吃！人！了！
颜布布的七魂六魄终于回转，他一个抽气就要尖叫逃跑，但还没发出声，就只觉得手心里突然多了个东西。
而那只黑狮也没有扑上来咬他，又合上嘴，懒洋洋地走到他身旁趴下。
颜布布战战兢兢地看向自己手心，发现是个橡皮擦。
他盯着那橡皮擦看了片刻，才又转着眼珠去看黑狮，嘴里颤颤地小声唤道：“狮，狮，狮子……”
话音刚出，只见那原本还懒洋洋趴在地毯上的黑狮，突然抬起头，朝他看了过来。
颜布布被它这一转头吓得一个哆嗦，不由瞪大了眼睛。
但黑狮的眼睛比他瞪得更大，那对澄黄的眸子里没有半分凶悍，也同样都是满满的惊吓。
颜布布和黑狮对视着，发现它并不打算咬自己，也就渐渐镇定下来，脑内飞速闪过各种念头。
他想起自己有一次写字时，似乎也见过一团黑影，应该就是这只狮子。还有晚想喝水，不知道给自己倒水的黑影是不是它……
一人一狮都没有任何动作，还是颜布布最先平复心情，小心翼翼地问道：“狮子，你怎么会在我屋子里的？”
黑狮保持沉默。
“你会说话吗？”颜布布问。
黑狮摇了下它硕大的脑袋。
“你能听懂我说的吗？”
黑狮迟疑了下，还是点了点头。
颜布布想了想，又问：“那你会吃我吗？”
问完这个问题后，他便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黑狮又摇头，这次弧度很大，脑袋上的鬃毛都跟着甩得像是要飞起来。
颜布布松了口气：“好，不吃我就好。放心，我也不会吃你的。”
说完这句话后，颜布布便一瞬不瞬地看着黑狮，目光逐渐变得有些诡异，眼睛也开始发亮。
亮到黑狮都有些不敢和他对视，悄悄转开了视线。
颜布布坐着往黑狮那里挪了挪，又问：“你是不是从动物园里跑出来的？我见过动物园里跑出来的老虎，但是它比你凶，应该不会是你朋友。”
黑狮眼睛没有离开面前的那一小块地毯，只摇了摇头。
“那你是从哪儿来的？海里游来的吗？像比努努那样？有一集里的比努努，就是游过了海找他爸爸，很厉害……”
颜布布的手已经摸上了黑狮的头，一下下捋着它的毛发：“你叫什么名字啊，你有名字吗？”
黑狮干脆整个身体都趴下去，将脸埋在自己前爪里。
颜布布对黑狮的恐惧已经完全没了，心里满满都是欢喜。他爱不释手地捋着黑狮毛，不停地絮絮叨叨：“哎呀，你可真好看啊，真好看。你有家吗？应该没有家吧，要不就和我们住在一起吧？这是我和哥哥的家，他现在去船厂了，等他回来后，我就求他让你留下来好不好？”
颜布布见黑狮没有反应，又绕到它头前，蹲在前面继续劝：“我每天可以把肉肉分给你吃，你没有名字的话，我给你取个好听的名字，你要是想要个爸爸，我也可以做你的爸爸。”
黑狮身体猛然一颤，慢慢抬起两只爪子，将自己竖着的耳朵拨下来，捂上。

第69章
船厂。
这是海云城最大的一间船厂,制造整船和各种部件。存放在仓库里的部件没有被高温损坏，只是都泡在水底，需要打捞。
几艘气垫船停在水上,五六名身穿雨衣的士兵小声交谈着。
“这雨不知道还要下多久,好像还是上辈子才见过太阳。”
“不下雨你不也没见过吗？后勤部的人都成天关在地下安置点里。”
“嘿,你是天天出外勤，那你当时敢抬头看太阳吗？晃瞎你的狗眼。”
几人正说笑着，就听旁边响起破水声，从船旁冒出一个穿着抗压潜水服的脑袋。
“哎哎哎,别说了，快将人拉上来。”士兵们七手八脚地将水里的人拉上了船。
封琛坐在船上喘气,再脱掉笨重的潜水服。里面的深灰色T恤也被汗水湿透,和直接泡在水里没什么两样。
水里陆续冒出来其他潜水者，也都被士兵拉上了船，同时上船的还有几只湿漉漉的量子兽。
量子兽们甩着身上的水,几名士兵都是普通人，虽然看不见它们，却也对乱飞的水珠熟视无睹，只抬手擦擦被溅湿的脸。
几个硕大的充气袋浮上了水面，里面都装着船舶部件,士兵将它们固定在气垫船后，准备拉回蜂巢。
“推力轴承和联轴器找到了,今天就可以给主机换上。”一名哨兵脱掉潜水服，迫不及待地汇报喜讯。
“那我们的船不是就要修好了？”
那哨兵道：“对,明天再把剩下的几个部件打捞上来,最多一周，我们就可以离开这儿了。”
“喔喔——”
船上的人都兴奋得叫起来,封琛抹了把头上的汗水，也跟着露出了微笑。
几艘气垫船开始调头，就在这时，水下突然传来闷闷的一声响，像是从遥远的地心深处传来，声音沉且重。
“你们听见了吗？我听到水底有响声。”
“听见了，是不是水里有什么东西……变异种？”
封琛也听到了那声音，但猜不出来是什么，便和其他几人一起继续倾听。
等了片刻，那声音没有再响起，领队士兵说了声：“走吧，别管了，免得真的跳出来什么大型变异种，那可真够咱们喝一壶的。”
“对，没看过灾难电影吗？求知欲不要那么强烈，能跑就要跑。”
一名士兵去开船，视线掠过旁边的地形勘察器，突然就顿住了动作，眼睛慢慢瞪大。
“这数据是怎么回事？勘察器坏了，还是海里发生了地震？”
其他几人听到他的惊呼，也凑过去看，脸上全都显出了震惊。
“没感觉到地震啊，就刚才听到了声音，那是地震时的声音吗？”
“这个地形勘察器也不是用测量地震的，不清楚啊，只知道数据突然在飙升，很远的地方应该出现了某种地形变化。”
领队士兵突然指着其中一个数据，神情凝重：“看这个。”
几人包括封琛都凑了上去。
“这位置是阿基拉大峡谷，就是这里的数据在急速变化。”
“阿基拉大峡谷……那里地震了吗？”
封琛看清那数据后，脸色陡然变化：“这不是地震，是阿基拉火山刚刚爆发，强度达到了VEI-8。”
一名士兵不懂这些，看看领队士兵又看看封琛：“阿基拉大峡谷离我们那么远，和木西海一南一北，就算火山爆发，对我们影响也不大吧？”
“你知道个屁！这种强度的火山爆发，会引发整个木西海爆发强力海啸！”领队士兵一声大喝，“快回去，赶快回去！”
颜布布正拿着两块豆饼，想要喂给黑狮吃。
黑狮紧紧闭着嘴，满脸都写着拒绝。
这是他刚去饭堂里找来的，现在不是开饭时间，饭堂里没有鱼肉，只有豆饼。
“现在这种情况，有吃的就算不错了。”颜布布皱眉看着黑狮，学着平时饭堂里那些人的对话，“谁不想吃山珍海味？可现在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以前什么身份，也只能和咱们一样吃大豆。”
轰……
沉闷的重响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颜布布扭过头去瞧窗户，趴着的黑狮却突然起身，走到窗户前往外看。
“这是什么声音啊……”颜布布茫然地喃喃。
蜂巢船上的人都听到了这动静，纷纷走出船舱来到甲板上，眺望着远方交头接耳。
“是哪儿在响？有人在炸鱼？”
“不像，炸鱼的声音比这个响亮……”
呜——
尖锐的警报声突然炸响，回荡在几艘蜂巢的上空。所有人都意识到出事了，却又不明所以，只惶惶然地站在原地。
警报声结束，林少将的声音在每艘船的扩音器里响起：“特大海啸预估将在二十分钟后到达海云城，所有人立即撤离，乘坐气垫船去往海云山。再说一遍，特大海啸预估将在二十分钟后到达海云城，所有人立即撤离，乘坐气垫船去往海云山。”
林少将语速很快，说完后便掐断了扩音，士兵的哨声和嘶吼声随着响起：“三分钟时间上船，三分钟后开船！只有三分钟时间上船，三分钟后就开船！”
一艘艘气垫船在海面上膨开，像是瞬间绽开的橙色花朵，士兵们在那些船上跳跃，将所有船都系连在一起。
蜂巢船上的人已经反应过来，纷纷奔向船沿，一些人在大声呼唤自己家人，让他们赶紧从舱房出来。
颜布布听到了林奋的播音，也听到了士兵的哨声，他就算不熟悉海啸，但也熟悉这种场景，知道又是一场危险突然来临。
他对于撤退这事的流程已经很熟悉，立即便去抓自己布袋，将比努努和空密码盒都往里塞。
黑狮也没有闲着，一下就窜到了屋内，直立起身体拨开上方的天花板，伸爪将密码盒取了出来。
颜布布也来不及惊讶黑狮竟然如此善解人意，接过密码盒就装进了布袋里。
仅仅用了半分钟，一人一狮就将东西收拾好。颜布布挎上布袋，跟在黑狮身后冲出了屋。
通道里都是人在往外奔跑，不断呼唤家人或是互相大声询问。
“被子带上了吗？”
“现在还管什么被子？”
“那是我从安置点里带出来的被子。”
“安置点有时间让你收拾，现在没时间了！”
一名老太还想回去抱自己的咸菜坛子，被她儿子直接拖走了。
颜布布跟在人群后往外面跑，在通道里遇到了吴优，吴优正和一名士兵在疏散人群，见到颜布布就催道：“晶晶，快从舷梯下去，快点。”
“好。”颜布布也不停留，撒腿就往甲板上跑。
如今四处一片慌乱，颜布布边跑边对黑狮道：“我要去接哥哥，他去了船厂，我要先去接他。”
黑狮脚步顿了下，但立即又追了上去。
颜布布到了下船的舷梯处，这里已经拥挤了很多人，全都堵在那儿下不去。船下的士兵站在气垫船上，仰头对着上面的人高喊：“跳，直接往水里跳！”
蜂巢船的甲板离水线有十几米高，就算是船身最低的部位也有十米，有些人光是看看就腿软，更别说往下面跳了。
也有不惧怕这点高度的，直接翻过船沿就往下跳，扑通一声掉进海里，再在士兵的帮助下爬上气垫船。
“舷梯留给老人、小孩和孕妇，其他人给我跳船！还有两分钟！要命的话就跳，不要命的就自己就留在船上！”举着扩音器的士兵声嘶力竭地命令。
谁会不想要命？
那些胆小的也只能战战兢兢翻过舷梯，闭上眼，大叫一声往下跳。几艘蜂巢船像是下饺子一般，不断往海里坠着人。
大部分人跳进海后就往船上爬，也有少数那么几个入水的姿势不对，直挺挺地横砸到海面上，直接就砸昏了过去，被人七手八脚地捞上船。
这种中型气垫船可以载人一两百名，十几艘就能将整船的人载走。另外还有三艘船没有载人，只拉着士兵们在这短短几分钟时间内搬走的重要物资。
除了武器弹药，还有诸如抗压潜水服、溧石发电机之类的必需品。
“还有一分钟！还有一分钟！”
扩音器里传出的声音压过了那些惊叫和呼喊，没有人还会再犹豫。
年轻的父母等不及上舷梯了，母亲将孩子抱在怀里，父亲再将两人都搂住，以一个半曲身的姿势，三人一起入水。儿子将生病的母亲背在背上，也翻过船舷往水里跳。
颜布布好不容易排到舷梯旁，但他人实在在小了，还没踏上舷梯，就被涌动的人群挤到后面，还差点摔倒。
他赶着去接封琛，结果又排在了队伍末尾，急得额头上都冒出了汗。突然看见船边那些人在往下跳，便也过去，从铁栏之间探出头往下看。
一阵凌冽的海风吹来，吹得他满头卷毛乱飞，险些将他就这么给直接刮了下去。
“狮子，我要从这里跳下去了，你跟着我跳吗？其实我还可以飞的，没准在空中就能飞起来。”颜布布还在问话，身体却已敏捷地往铁栏外钻，一只脚跨过铁栏吊在外面。
身后的黑狮唬得赶紧冲上去，咬住他背带裤的带子往后拖。
“你别拉我，没事的，你看他们都在跳，我要去接哥哥，我还会飞的……”颜布布被黑狮拽到甲板上，使劲扯自己裤子，想从它的嘴里拯救出来。
黑狮却没松嘴，还抬起一只前爪指向左前方，示意他看。
颜布布顺着它爪子看出去，看见远方海面上，一艘小小的气垫船，正朝着蜂巢大船飞快划来。
虽然隔了这么远，他还是从身形和衣物上，认出那个划船的人正是封琛。
“哥哥！”颜布布激动得对着那方向拼命挥手，又要往船栏处钻。
黑狮紧咬着他的裤子不松口，继续将他往甲板里面拖。
“狮子你别拖我啊，我哥哥在下面，我们要快点下去，你看大家都在跳水。”颜布布急得脸通红，不停大叫。
但黑狮不为所动，一直咬住他，不让他跳船。
下方领队士兵一直看着腕表，在分针往前移动小格后，爆出一声大喝：“时间到，开船！”
偌大的甲板上只剩下几十个人，都是不敢跳船的人。他们簇拥在舷梯方向往下挤，听到这声开船后，知道就算挤下去也来不及了，干脆心一横，直接翻过铁栏，大叫着跳了下去。
几十艘气垫船纷纷掉头，向着海云城方向驶去，颜布布见到舷梯处已经没人了，正想从那里下去，就觉得身体突然腾空，眼前的景物变幻，从甲板化为起伏的海浪。
封琛的这艘气垫船上只有他一人，他坐在船中两手划桨，刚刚冲到大船下方，黑狮便叼着颜布布从天而降。
颜布布耳边是呼啸的海风，他半眯着眼侧头看，看见黑狮正跃在空中，一只爪子正牢牢抓着他背心。
“哇……”
颜布布被黑狮放上船时，还有一丝晕眩，他脚都没站稳，便摇晃着扑向封琛：“哥哥。”
“坐好。”封琛沉声道：“别掉到水里去了。”
“好。”颜布布在他身后坐下，嘴里开始介绍黑狮：“你别怕，这是我的狮子，我是它爸爸，它不会咬人，也会飞，刚才就是它带着我飞下来的。”
封琛正在将船调头，猛地停下动作，急声问道：“你说什么？”
颜布布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有些茫然地回道：“我，我说，你别怕。”
“不是这个。”
“我说，我是它爸爸。”
“不是，你能看到它？你能看到黑狮？”
封琛声音暗哑，问完这句话后就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颜布布的嘴。像是一名站在被告席的人，正在等待法官的宣判。
颜布布也被搞得很紧张，他伸出手摸了摸黑狮脑袋，小声问：“你不喜欢它吗？”
封琛看向黑狮，建立起精神联系的黑狮立即向他传递了肯定的答案。
颜布布忐忑地问完，便看见封琛眼底迅速泛起一层水光，神情也变得很激动。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封琛这么激动，心里有些懵：“哥哥……”
封琛站起身，将颜布布一把搂在怀里，双臂箍得很紧，脸就埋在他头顶。
颜布布不知所措地站着，但还是安慰地拍了拍封琛后背。
这个拥抱只持续了几秒，封琛立即松开他，转身拿起船桨：“走，我们要马上离开这儿。”
“好，走走走。”
前面的气垫船队已经离开了近百米，林少将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从某一艘船上传来。
“……所有船只去往海云山，绕到山后……”
雨似乎更大了，和着浪头一起扑打在封琛脸上。
他快速划着船，前方是正在逃离海啸的数艘气垫船，耳里是林少将严厉紧迫的声音，气氛明明如此紧张，他脸上却始终挂着笑容。
那是种从内心洋溢出来的快乐，他无法掩饰，也不想去掩饰，笑得肩头都在跟着抖动。
颜布布正抱着黑狮头说悄悄话，听到封琛的笑声后，他不停转头去看，满脸都是迷惑。
“别怕，我哥哥平常不是这样子的，他是看见你太开心了。”他小声对黑狮说。
海云山在海云城的西侧，离码头的直线距离不是太远，但要想在十几分钟内将气垫船划到山背后，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颜布布抱着一只浆片站在封琛身后划水，小船的速度倒也挺快，并没有被前方的船队落下。
“浪头在十几海里外，马上就要逼近海云城，速度一点！”
所有船只进入海云城后，林奋的呼喝顺着风声传来，封琛心头一凛，将那些喜悦先放到一旁，只专心划船。

第70章
远处雨幕里,显出了海云山的轮廓。
这是海云城内唯一能挡住海啸的地方。山脚部分已经被水淹没，山顶掩映在缥缈烟雨里，只露出了中间一小部分绿色。高温时期,那山上原本光秃秃一片,现在竟然又生出了草木。
林奋说过,在遭遇洪水淹城时，所有的变异种基本都逃去了海云山，所以他们只能选择去船上。封琛现在再看海云山，心里不由生起了警惕。
“嗨呀,嗨呀，嗨呀。”颜布布在使劲划船,嘴里也不停,“哥哥你别慌，马上就要到了，你看到了吗？我已经看到那山了,嗨呀，嗨呀。”
距离海云山越来越近，可身后也传来了隆隆声响，像是闷雷滚过天际。
颜布布转头看，看见海天交接之处出现了一道高高耸立的屏障,两端看不到尽头，一直绵延至天边。
仔细瞧的话,那竟然是一面巨大的水墙。
颜布布惊骇得不行，大叫一声：“哥哥你看,看我们后面,那是什么？那是水吗？”
封琛边划船边往后看了一眼，瞳孔骤然紧缩,转回头更加用力地划船，两片船桨都快飞了起来。
“那是什么啊？”颜布布还在追问。
封琛头也不回地答道：“海啸。”
“那就是海啸……”颜布布怔怔望着后方，看着那幕水墙越来越高，越来越近，打了个哆嗦后赶紧回头，也拼命划水。
前方船上的人也看见了海啸，所有气垫船都划出了快艇的速度，船桨不够，船边的人就趴下去用手划。
海浪滚滚而来，天地间响彻着巨大的轰鸣声，浪头虽然还未至，却也带着海云城内的洪水翻涌，船只便跟着水面颠簸起伏。
“那海啸要到啦！”颜布布频频往后看，嘴里惊恐大叫。
他们已经划到了海云山右侧，必须要绕到后方去才能躲过海啸。
封琛看了眼身后，看见那巨浪呼啸，以催枯拉朽之势吞没了码头。他们那四艘蜂巢船已经倾翻在波涛里，犹如无助的树叶般被推动往前。
船队最前方的气垫船已经右拐进了山背后，其他船紧跟在后面。封琛他们这艘船在最后，被迅速涨高的洪水打得几欲倾翻，却又险险稳住。
封琛绕着海云山山侧拼命往前划，耳膜被身后追来的浪涛声震得嗡嗡响。他感觉到视野里光线变暗，那是巨浪挡住了天上的一抹微光。
滔天巨浪已经扑到身后，颜布布的尖叫被震天轰鸣淹没。气垫船完全失控，快速冲过这片山壁后，被洪水卷着继续往前。
封琛毫不迟疑地扔掉船桨，一把将颜布布抱住，从船上扑到了右侧海云山后的洪水里，再抓住了山壁上一根结实的树藤。
轰！
与此同时，几十米高的冲天海浪从山壁旁涌过，部分浪头甚至高过了海云山，像是瀑布般倾泻而下。
封琛被淹没在深深的海水里，尽管没有直接遭遇海浪冲击，但水流依旧有着巨大的拉扯力。
他一手抓着树藤，一手抱着颜布布，整个身体被水流拉成了直线。
颜布布已经从他怀里滑脱，却也紧紧抓着他一只手不放，奋力往前蹬着脚。
但海水席卷的力量太过猛烈，颜布布的手一点点滑脱，终于被海水卷走，打着旋儿飘了出去。
黑狮在这瞬间冲出，像一把黑色的利剑破水而行，迅速冲到颜布布身前顶着他，再奋力往回游，将人一点点顶了回来。
浪头来势汹汹，但去得也快，那股拉扯的巨力也就持续了不到一分钟，便逐渐平缓。
封琛感觉到这点后，立即拉住颜布布游往水面。
破水的瞬间，封琛大口大口喘着气，看向旁边的颜布布。
颜布布一边呛咳，一边抹着脸上的雨水，间歇时还要闭着眼嚎哭两声。
船队还在前面，与他俩之间隔了一段陡峭的山壁，如果要去找他们，还要往前游一段。
封琛看了眼腕表，看清上面的即时地貌图后，发现海啸不止一波，第二波海浪会在大约二十分钟后接踵而至。
他不准备先去找人了，得往高处走，免得又像开始那样被淹在水里，指不准就会被浪头卷走。
这片山壁光滑陡峭，只有十几米高的地方有一个小平台，封琛仰头打量着山壁，扯了下上面攀附的树藤，觉得很结实，便对颜布布说：“爬到我背上来。”
颜布布哭归哭，却丝毫不影响他接受封琛指令的速度，飞快地爬到封琛背上，再搂紧了他的脖子。
封琛扯着一根树藤就往上爬，颜布布扭头找着黑狮：“狮子呢？我的狮子呢？”
黑狮就爬在他下方山壁上，听见颜布布在找它，便用大脑袋碰了碰他的脚。
封琛身手灵活地往上攀爬，很快就上了那块平台。
这平台面积也就一平方左右，但离水面很高，距离山边也颇有一段距离，不会再被浪潮卷到。
他将颜布布放在平台上，自己再翻了上去，刚落脚，黑狮也悄悄地挤了进来。
黑狮体型太大，哪怕它尽力蜷缩，减轻自己的存在感，这方小平台也顿时变得拥挤起来。
封琛想将它收回精神域，却感觉到它明显的抵触，还伸出爪子绕过他的肩膀去拨弄颜布布，想获得保护。
颜布布看向黑狮，以为它害怕海啸，便抓住那只爪子凑到脸上贴了贴：“别怕，爸爸在。”
封琛：“……”
吱吱！
头顶突然传来猴子的叫声。
两人一狮抬起头，发现山壁高处的树藤上竟然攀附着十几只猴子，正冲着他们龇牙咧嘴地大叫。
猴子的领地意识特别强，封琛觉得它们是将这片山壁归于领地范围，所以想将他们赶走。
第二波海啸就快来了，他和颜布布不可能在这时候离开，便没有搭理那群猴子，同时命令颜布布：“别看它们。”
这群猴子身形健硕，目露凶光，一看就是变异种。和动物直视，会被它们视作挑衅，这种时候最好是不理睬，只坐着不动，表示出没有抢占它们领地的想法，看能不能消除它们的攻击性。
这群猴子变异种非常凶悍，如果是平常遇到人，一定会涌上来攻击。但现在它们忌惮黑狮，便只攀在高高的树藤上，不断发出凶狠尖叫。
颜布布和封琛一起看着下方的海水，只悄声问道：“它们会打我们吗？”
封琛说：“我不知道。”
“那次我们在时装城遇到毛栗的事你还记得吧？”颜布布问。
封琛记得那事，他俩在一家店里试衣服时，一只猴子便跳出来攻击颜布布，被他一刀划破了肚子。
“我记得，但那只猴子不是毛栗。”封琛道。
“嗯，不是毛栗。”颜布布有点不安地往他旁边挪了挪，凑到耳边低语道：“但是我现在看到它了。”
封琛诧异地转过头：“你能认出来？”
“能，就在我们头上。它胸口有一团白色的毛，而且肚子上还有长好了的伤。”颜布布严肃地道：“就是你用小刀划破的那伤。”
封琛实在是没忍住回了下头，一下就看见了颜布布所说的那只猴子。
那猴子就挂在他们头顶的树藤上，胸口一团白毛，肚子上有道已经愈合的刀伤，正阴狠地盯着两人，目光像是淬了毒。
猴子和封琛对上视线却不躲不闪，突然从嘴里发出一声尖啸，其他猴子便纷纷攀附着树藤往山上荡去，很快消失在草木从里。
封琛不知道它们要做什么，却也提高了警惕。
下一波海啸大约在五分钟后来到，他只希望能将这几分钟度过去。
天边又响起了轰隆声，一道数十米高的水墙，对着海云城铺天盖地而来。而那群猴子也重新回到他们头顶，每一只怀里都捧着好几个石头。
封琛：！！！
它们是想趁着浪头涌过海云山时，用石头将他和颜布布砸下水。
数秒时间内，海浪已经飞快地冲过码头，到达海云城。在汹涌的浪头从山壁旁涌过，四溅的海水也浇撒在颜布布两人身上时，那只白毛猴突然发出一声尖嘶，石头便下雨般对着两人砸下来。
整座山似乎都被浪头冲击得在摇晃，脚下的石台也在震颤，巨大的轰鸣让人听不到其他声音。
颜布布一头扎进封琛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腰。黑狮则护在两人身体上方，挡住了那些砸落下来的石块。
猴子们尖声叫着，露出长长的獠牙，其中一只猴子不知从哪里搬了块大石，双手举起，就要从上方砸下。
黑狮怒吼一声，要爬上山壁对付猴子，封琛阻止了它，让它护着颜布布就行。
封琛调动精神力，分出数束刺向那些猴子，被刺中的猴子从树藤上跌落，坠入滚滚浪涛里。
他一下搞掉四五只猴子，却没有能成功地吓住猴群，反而激起它们加倍的仇恨和凶悍。
那只白毛猴仰天发出嘶嚎，山壁上便攀来更多的猴子，足足有几百只，每一只怀里都抱着大大小小的石头。
海浪从身边涌过，溅起滔天浪潮，两人只能待在这个平台上，根本没办法躲避。
封琛只得一次次放出精神力，每放一次，便有数只猴子栽进水中，但其他的猴子也会趁机往下扔石头。黑狮双目紧紧盯着半空，在那些飞蝗般的石头一爪拍掉。
这一波海啸已经结束，但猴子们的攻击没有停下。颜布布一直被封琛按在怀里，耳朵里只有此起彼伏的猴子尖叫。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量猴子被封琛击落在水里，包括那只白毛猴。
剩下的猴子终于知道这是块啃不下来的硬骨头，既然白毛猴已经死了，它们也就不再恋战，恨恨地呼喝着离开了这里。
封琛这才松开颜布布。
颜布布慢慢抬起头，心有余悸地往后看：“猴子走了吗？”
“走了。”
“那等会儿还要来海啸吗？”
封琛抬起手看了下腕表，低声回了句：“没有了……”
颜布布听出他语气的异样，抬头去看他，发现他神情疲惫，嘴唇没了血色，几缕湿透的黑发垂落在额头上，衬得脸色更是苍白。
颜布布伸手摸摸他的脸，发现那皮肤像是冰块般湿冷，连忙追问：“哥哥你怎么了？你好像生病了。”
封琛并不觉得冷，却像是畏寒般发着抖，他只觉得脑袋里面像是有把闷锤在一下下敲击，撞出嗡嗡的声响，以至于让他有些听不清颜布布在说什么。
他看见颜布布放大的脸就在面前，满满都是惊恐，嘴唇不断张合。他想说一句我没事，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天旋地转地就往下倒。
黑狮在这时也突然消失，但颜布布却没注意到，只惊慌地抱住封琛上半身，嘴里不断大声喊着哥哥。
封琛觉得自己像是飘在空中，双脚无着无落踩不到实处，又觉得像是坠入了深渊，一直下沉，下沉……而那深渊最底下一片混沌，翻滚着茫茫黑雾。
他的意识也开始模糊，一些光怪陆离的画面开始闪现。时而像是走在一片色泽斑斓的海洋里，四周是旋转不休的光点。时而被一片蜘蛛网包裹，他在里面挣扎，但却挣不脱那层层叠叠的束缚……
脑袋里始终有那重锤的声音，一下一下沉重敲击。
砰，砰，砰。
震耳欲聋。
这是一种混乱且痛苦的感受，整个感知系统似乎被人胡乱揉捏，搓揉成乱糟糟的一团。
他脑海中看到的世界荒诞而不真实。风变成了流动的液体，脚下的大地旋转不休，天空像是煮开的水般鼓起一个又一个的泡，让他既疼痛又恐惧，恐惧得呼吸都几欲停止，不停地发着抖。
封琛紧闭着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像是在遭遇什么极大的痛楚般，不停淌着冷汗。
“哥哥，你怎么了啊，哥哥……”
颜布布被他吓着了，拼命撑着他身体不让他倒下，无措地一遍遍去摸他脸，大声哭喊着。
但封琛的情况似乎越来越糟糕，他身体开始痉挛，一下下抽搐，牙关紧咬着，每次呼吸的间隔时间越来越长，像是要把自己活活憋死。
“哥哥……”颜布布吓得面无人色，用自己的脸去贴封琛的脸，一下下抚摸着他的背心。
“哥哥你怎么了，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了，没有发烧啊……”
颜布布将封琛的脑袋搂在怀中，俯下身和他额头相抵。因为太过惊恐，他看上去不比封琛好上多少，嘴唇失去了血色，身体也在不停发抖。
他迫切想知道封琛到底是怎么回事，突然就觉得脑中一空。明明身体停留在原地没动，却又在飞速往前，好似穿透了某道屏障，到达了一处从未到过的地方。
这是一片虚无，上下左右皆是空空。他看了眼下方，没有看到自己的脚和身体，就好像他存在于这个地方的只有一双眼睛。
这地方安静得出奇，是一种极致的静，连一丝一毫的空气流动都感受不到。
但他奇异地并不觉得害怕，反倒觉得很安全，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颜布布慢慢往前行，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脚也能走路，但他只浮出了往前走的念头，便发现身旁有些莹莹闪光的细丝在往后流动。
他正在前进。
他伸手去抓那些细丝，虽然依旧看不到自己的手，但却有温润丝滑的触感从掌心流动，仿佛真的抓住了什么。
像是本能，像是天地初开便刻进血脉的记忆，他觉得必须将这些细丝都抓住。
虽然不清楚这种感觉的由来，却无比坚定而清晰。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他便觉得自己在无限延伸，往四处扩散。他仿佛化作了千万个，每一个都去触碰那些细丝，将它们小心翼翼地握在手中。
那些细丝原本有些已经断裂，有些已经黯淡无光，在他手里缓缓滑过后，断口处重新连接，闪出莹莹的光泽。

第71章
颜布布睁开眼时,看见的依旧是山壁上那个平台，封琛正闭着眼躺在他怀中。极致的安静被雨声和水浪声打破，世界重新恢复了喧嚣。
他愣怔了几秒,伸手将封琛脸上的雨水抹掉。
封琛的皮肤不再冷得可怕,也没有剧烈发抖,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一般。
“哥哥。”颜布布小心地唤了声。
封琛虽然没醒，但整个人状态明显好了起来。颜布布放心了些，俯下上半身为他挡住风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视野里多出一团黑影，才发现黑狮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旁。
“你去哪儿了？”颜布布看向黑狮,轻声说：“我哥哥刚才生病了,现在还在睡觉。”
黑狮俯下身，轻柔地舔了下颜布布的脸颊，虽然没有说话,但动作间流露出小心翼翼的歉意。
“不知道他还要睡多久。”颜布布伸手摸了下封琛额头，点头道：“嗯，没有发烧。”
在他心里，发烧就是最可怕的病，只要不是发烧,一切就还好。
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的动作惊扰，封琛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一颗水珠从睫毛端滚落，露出那双灿如星辰的眼睛。
“哥哥,你醒了吗？”颜布布又惊又喜。
封琛一瞬不瞬地看着颜布布,沙哑着嗓音回了句：“嗯，醒了。”
颜布布眼底迅速闪起了水光：“你刚才生病了,还好没有发烧，只是睡了一觉，但是也好吓人。”
“不准哭，我已经好了，你不准再哭。”
“不哭，我不哭。”颜布布抽搭了两声后，果然就没哭了。
封琛撑着地坐起身，用手按着额头，怔怔地看着下方海水，又转头看向颜布布，神情很微妙。
颜布布被他这眼神看得有些无措，连忙擦眼睛：“我真的没哭了。”
封琛却依旧上下打量着他，勾了勾手指：“靠近点。”
颜布布不明所以，还是将脸凑近了些。
封琛捏着他下巴左右看，颜布布的脸跟着他的手左右转，眼珠子却始终固定在他脸上，满满都是茫然。
“这哪里像个向导了……”封琛喃喃了一句，又松开手，嫌弃地道：“鼻涕擦擦。”
“哦。”
颜布布就要抬袖子，被封琛手疾眼快地抓住，又在冲锋衣内袋里摸索，摸出一段湿得就要融掉的纸巾，将颜布布的脸擦干净。
封琛将纸巾扔进洪水，又捋了下颜布布湿漉漉的卷发，似感叹般轻声道：“颜布布，你终于成向导了。”
“啊，哦……”颜布布在封琛和于苑嘴里听过几次向导这个词，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却也煞有介事地肯定：“对，我成向导了。”
封琛问：“你刚才是不是去了我精神域？”
“精神域？我不知道哦，但是我好像去了个奇怪的地方。对，我好像是去了，但是又好像没去，我不知道那是哪儿……”颜布布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只能结结巴巴地道：“可是我明明就在这儿的……”
封琛点了下头：“我明白。”沉默半瞬后又接着道：“你刚才用精神力梳理了我的精神域。”
“什么？”
“这是你身为向导的能力，刚才我进入了神游状态，是你替我梳理精神域，将我拉了回来。”
“啊……”
封琛知道他现在听不明白，只能以后慢慢解释，便道：“没什么，我夸你做得好。”
颜布布听得云里雾里，又莫名其妙受了表扬，心里越发困惑。
封琛瞧他紧蹙着眉头，一幅不明白却又努力想搞清的模样，忍不住就将他一把揽进怀里，开始揉他的头。
“哎呀哎呀，别烦，别打扰我，我在想事情。”颜布布努力挣扎，想拯救自己的脑袋，结果抬头时看见封琛的笑脸，顿时停下了挣动。
封琛的笑容像是雨后初晴的阳光，明亮得没有一丝阴霾，颜布布也跟着傻笑了两声：“我就是做得好啊，你生病后睡着了，我没有打扰你，还给你挡雨的……”
封琛刚被梳理过精神域外围，现在已是神清气爽。他站起身活动四肢，将被雨水淋湿的头发往后抹，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走吧，我们现在找他们去。”
封琛将颜布布从地上拉起来，看见他那个鼓鼓囊囊的布袋，问道：“装什么了？这么沉。”
颜布布便将袋口打开给他看，里面除了比努努和真密码盒，还有那个空密码盒，以及匕首、几个本子和蜡笔。
“哎呀，本子都湿了。”颜布布惊慌地道。
“没事，晾晾就干了。”
封琛接过布袋自己挎着，再背上颜布布，抓着树藤下了水。
颜布布转头去召唤黑狮，“快点，游到爸爸身边来。”
封琛动作一滞，两秒后发出呛水的声音，“咳咳。”
“怎么了？是我太重了吗？”颜布布连忙问。
封琛语速极快地道：“你别爸爸来爸爸去的，你哪里就成了它爸爸？以后不准再说是它爸爸，不准胡说八道。”
“这是我捡到的狮子，它没有爸爸，我当它爸爸怎么了？”颜布布不高兴地嘟囔。
封琛现在没空理他，游过断壁，绕过横生出的石块，看见前方水面上飘着一堆气垫船。
这里处在山背后正中央，水流不是太急，气垫船都绑在岸边石头上，所以没有被水冲走，只倾翻重叠在一块儿。
人群都站在海云山的观光石梯上，旁边摆着大箱物资。有人看见游在水里的封琛，连忙大喊：“水里有人。”
几名士兵立即跳下水，将封琛和颜布布推上了岸。
颜布布上岸后第一时间就去看黑狮，见它正在甩身上的水珠，连忙凑过去对着它耳朵小声说：“你不要怕，也不要去凶其他人，就跟着爸——我一起走。”
作为海云城边上唯一的一座大山，海云山上修建了好几条观光石梯，这是山背后的一条，一直通往山顶。
封琛知道这后山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山洞，面积非常大，估计林奋会将那里当成临时落脚点。不过这山上危险重重，那山洞里应该也有变异种，必须要先清理才行。
石梯和两边山坡上都站满了人，却异常安静，要么盯着前方的水面怔怔出神，要么暗自抹着眼泪。
虽然这场海啸没有人送命，但那四艘提供给他们住所的游轮却被海浪打翻。眼看着生活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如今又不知该何去何从。
山上不断传来枪声，那是士兵在清理变异种。
“没事的，有西联军，有林少将在，总会好起来的。”有人在安慰他哭泣的老婆。
他老婆却道：“我昨天才问了一名军官，说船就要修好了，我们可以离开这儿去中心城，结果这样来一场海啸，船被打翻，我们又走不掉了。”
……
周围的人都唉声叹气，封琛看了眼颜布布，心里暗自庆幸。
如果换成昨天，颜布布还没有出现向导征兆，那他眼看着就要修好的船被卷走，还不知道现在会急成什么样。
不过他在完全进化成哨兵之前，曾经见过黑狮两次，不知道颜布布有没有见过他自己的量子兽。
那颜布布的量子兽会是什么呢？
封琛将颜布布扯到旁边一小块空地上，动手拧他衣服上的水。水声哗啦中，他压低声音道：“烦人精，我问你个事情。”
“问吧。”
封琛问：“你最近有没有看到过什么奇怪的动物？”
“奇怪的动物……”颜布布的眼睛往黑狮身上瞟。
“不是它，另外的动物。”封琛说。
“另外的动物啊……”颜布布伸手指着右边，“我刚才看见有条鱼在天上飞，那是不是奇怪的动物？鱼能在天上飞吗？”
封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见那条正在半空甩动尾鳍的大鲤鱼，说：“那条鱼是很奇怪，但它现在不算。”
“对嘛，我也觉得很奇怪，但是又怕有些鱼真的能在天上飞，所以就没有问你。”颜布布嘟囔着。
“鱼就不能在天上飞。”封琛瞥了他一眼。
颜布布惊诧了：“那它为什么在飞？”
“它是别人的量子兽，先别说它。你还看到过奇怪的动物没？就是出现在你身边的，能让你感觉到它很……亲近，让你很喜欢的。”封琛斟酌着用词。
颜布布的目光又往黑狮身上瞟。
黑狮在颜布布身上蹭了蹭，封琛都能透过它脸上的长毛，看见它快乐的表情。
“你不是它的爸爸，它是我的量子兽。你再想想，你最近有没有在某个陌生地方看见奇怪的动物，那就是你的量子兽。”
“狮子是你的量子兽？明明我才是你的量子兽。”颜布布不太高兴。
封琛正要给他详细解释量子兽，就听到山顶方向传来扩音器的声音，是林少将在讲话。
“山洞清理出来了，所有人立即出发，在那里暂时落脚，等候后面的通知。山上有很多变异种，不要拖延，也不要分散，立即进山洞。”林少将的声音沙哑中透出疲惫，却也丝毫不减威严。
人群开始向着山上攀爬，封琛不顾黑狮的反对，直接将它收进精神域，抱起颜布布也往上走。
“狮子呢？狮子不见了。”颜布布扭着头到处找黑狮。
封琛说：“它在的，等会儿就出来，到时候我详细讲给你听。”
“你看见了吗？你知道它在？”颜布布追问。
“嗯。”
颜布布放下心，却还是在转来转去地寻找，封琛便问：“你现在看不见它的，别找了。”
话音刚落，他便感觉到精神域里的黑狮蠢蠢欲动，想再次出来，连忙将它喝住。
颜布布说：“我没有找狮子，我在找吴叔。”
黑狮立即就安分了，静静地呆在精神域里。
封琛也停住脚四下看，嘴里道：“他应该跟着西联军在清理山洞，等会儿就能碰上。”
石梯两旁每隔段距离便站着一名士兵，手里握着枪，警惕地盯着前方的草木从。
封琛抱着颜布布从他们身旁经过时，颜布布觉得自己看到的奇奇怪怪的动物越来越多。
“哥哥，你看，你看，那是斑马吗？啊！那是斑马！……这里，看这里，大猫，大猫！”
封琛解释道：“那不是大猫，是浣熊。”
颜布布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它们都是变异种吗？会不会打我们？”
封琛说：“它们不是变异种，和狮子一样不会打我们。”
提到狮子，颜布布说：“我想给狮子取个名字。”
封琛立即感觉到精神域里的黑狮从趴伏休息的姿势站了起来。
“你想给它取什么名字？”封琛随意地问。
颜布布冥思苦想：“叫斑马？”
“不行。”
“浣熊，大猫，鱼？”
“都不行。这些就不能作为名字。”封琛拒绝道。
颜布布的词汇量实在是匮乏，便一边看左右，一边不停提出新的想法：“石头？小草？梯子？”
他俩随着人群已经到了快至山顶的位置，能看见山壁上的山洞，封琛便打断他道：“以后再给它想名字，我们现在到了。”
海云山上有一座独峰，陡峭高耸。独峰腰际存在一个中空的大洞，四个方向都有洞口。
那大洞据说比篮球场都要大，但四个洞口都开在陡峭的山壁上，平常除了一些攀岩爱好者，也没人进去过。
现在朝向石梯方向的洞门前站着一些士兵，正将几条软梯从上面放下来。
队伍缓慢向前移动，封琛见颜布布被雨水打得睁不开眼，便用手挡在他额头上，隔开那些雨水。
过了足足十来分钟后，他俩排到了洞下面。封琛正要往软梯上爬，就听到旁边有人在喊他：“秦深。”
封琛转过头，看见是于苑。
“于上校叔叔。”颜布布看见于苑后很是开心。
于苑走过来，拍拍封琛的肩，又揉了揉颜布布的脑袋：“我一直在找你们，安全就好，去吧，先上去，晚点再来看你们。”
封琛本想问他颜布布已经具备了向导能力，但却没看见他量子兽的问题，但见于苑又转身离开，看上去很忙碌，便准备等会再问。
他将颜布布拎到背上，顺着垂落的软梯爬了上去。
置身于大山洞之内，他才发现这空间比想象中的还要大，高高的穹顶，宽阔的洞身，洞底也很平坦，足以容纳下他们所有人。
只是洞里还一片忙乱，有些人就在洞口坐下，被士兵往里驱赶，里面的人也不知道该在哪儿落脚，四处乱转。
“A蜂巢的去最右边洞口，B蜂巢的后面洞口区域，C蜂巢的就去左边……”
颜布布半眯着眼道：“我们好像又有三个蜂巢了，哈哈，又有三个蜂巢了。”
旁边人听到这话也乐了，苦笑道：“还好还好，到哪儿都是三个。”
“这边，A蜂巢C区的人来这边集合。”颜布布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精神一振，对着那方高喊道：“吴叔叔！”
吴优听到声音后看了过来，笑得见牙不见眼：“晶晶。”
颜布布从封琛背上溜下地，对着吴优跑去，吴优一把将他抱起来，仔仔细细地看。
“刚才大水吓着了没？你坐在哪条船上的，我怎么没找着你？”
颜布布说：“我和哥哥坐在一条船上的，我们在猴子下面等水过去，所以你找不着我。”
吴优不明白他说的猴子是什么，便看向走来的封琛：“秦深，猴子是什么？”
封琛就把刚才的事情简略说了遍，但是没有说自己精神力消耗过度，颜布布给他梳理精神域的事。
吴优听完后感叹：“吴叔知道你有能耐，不过这也太危险了，好在我们晶晶有魔力不是？能够化险为夷。”
颜布布附和地点头：“对，是这样。”又凑到吴优耳边道：“我特别有能耐，吴叔你别怕，我可以保护你。”

第72章
吴优见封琛在打量这个洞,便道：“开始西联军差点在这里开打。”
“开打，变异种吗？”封琛问。
吴优：“据说就是上次将我们地下安置点的排水系统砸掉的那群人。”
“础石他们？”封琛惊讶地问。
“对，但他们翻过山逃了。”吴优恨恨地道：“我们安置点被毁,一路上死了那么多人,全是这帮人害的。可惜刚才也在清理变异种,分不出多余的兵力去追击，让他们又跑掉了。”
这段时间，林奋也派人去寻找过础石的下落，却没有什么结果。
一是因为人手不够,只能派出去一小波士兵，没有敢搜索变异种众多的海云山。二是以为础石已经离开了海云城,没想到他不但留在这儿,而且就在海云山。
“不说他们了，我先给你们找个位置。”吴优捏了捏颜布布的脸。
这个大山洞因为有四个洞口，所以里面很敞亮,并不显得阴暗。大家都只能席地而坐，也没有什么好位置，但吴优还是给颜布布两人寻了个靠近洞口，空气清新却又不会被风雨吹到的地方。
大家身上都是湿的，实在是不好过,有人便打上了赤膊。封琛正考虑要不要把颜布布身上的湿衣服也扒掉，就听到了于苑的声音。
“秦深。”于苑从正方向洞口走来。
封琛将颜布布放在地上,自己站起身。
“周围还有很多变异种要清理，现在差人手,你能不能帮忙去物资库里取点物资来？比如现在大家都需要的衣服和被褥。”于苑问。
封琛立即回道：“可以。”
“行,那你准备一下，还有几名哨兵在外面等着,你们带上那些帮忙的普通民众一起去。”
于苑说完就准备离开，封琛却喊住了他：“于上校。”
于苑回头：“怎么了？”
封琛没有说话，只将身后的颜布布拖出来，慢慢推到于苑面前。
于苑不明所以地和颜布布对视几秒，正想出口询问，突然想到了什么，迅速看向封琛。
封琛有些紧张地对他点了点头。
颜布布正在茫然，就觉得耳朵里嗡了一声，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脑子，但转瞬又迅捷地离开。
颜布布僵了片刻，摸着自己脑袋左右看：“是谁？是什么东西？啊？刚才是什么？”
封琛没有理颜布布，只一瞬不瞬地盯着于苑。
于苑满脸都是意外和惊喜，对着封琛点了下头：“我才探知了下，已经产生了精神域，精神力在剧烈波动，应该很快就会进入最后的突破。”
封琛虽然已经知道结果，但得到于苑肯定的回复，还是难掩心头激动，但随即又有些惊讶。
“还没突破？可他刚才就已经给我梳理了精神域。”
于苑怔了下：“刚才就已经给你梳理过？”
“对，我进入了神游状态，是他用精神力给我进行梳理，将我拉了回来。”封琛也不隐瞒开始发生的事情。
“这样啊。”于苑沉思道：“那是他受到强烈刺激，太急切的想让你恢复，虽然还没有彻底变异成向导，也被提前激发出了向导的能力。”
封琛追问：“那对他会有什么影响吗？”
“没有太大的影响，但可能会催发他精神体的成长，很快就进行到最后的突破阶段。”
于苑难掩喜色，蹲下身去瞧颜布布：“以前就听说过有几岁的小孩子成为哨兵向导的，但我还没亲眼见过。”
“那太小的话，会不会不好？”封琛有些担心。
于苑说：“没什么不好，反而是件值得庆幸的事。大人小孩体内都有病毒，以后还会有越来越多的小孩子进入变异。”
颜布布还在警惕地打量四周，想知道刚才是什么东西进入到自己脑子里。
封琛也放了心，对于苑说：“我先把他送去吴管理那儿，然后再去取物资。”
于苑揉揉颜布布的脑袋：“好，去吧。”
封琛牵着颜布布，从人群缝隙里走向吴优那儿，颜布布还在紧张地低声诉说：“你真的没感觉到吗？是变异种吗？好奇怪哦……”
他一路嘀咕着，直到封琛将他交给吴优后才反应过来，扯着封琛的衣角不准他离开。
“松手！”封琛道。
“带我去，哥哥你带我去。”颜布布却不松手。
刚经历过那样一场洪水，又眼见了封琛生病，他心里实在是没有安全感，只想呆在封琛身边。
封琛说：“你不能去，我是有事情要做。”
“不行，你带着我，我也要去做事。”
“这个不能带着你，我等会就回来。”封琛去掰他的手。
颜布布却搂得更紧了：“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封琛皱着眉呵斥：“烦人精，你是不是不听话，想挨打了？”
颜布布不但搂着他，两条腿也缠了上去：“我就不听话了，我要去，不然也不准你去。”
“外面还有人等着，我很快就回来，吴叔在这儿陪你，一两个小时后我就回来了。”
封琛往外走，颜布布就挂在他身上，什么道理都听不进去。
“不准你去，要不我也去，我要跟着你去一两个小时。”
啪啪！
封琛扬起手就在他屁股上扇了两下。
虽然不算重，但颜布布还没有挨过封琛的打，这下又惊又伤心，怔怔看了他两秒后，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吴优在旁边看得心疼，赶紧抱起颜布布，对封琛说：“怎么还真打呢……我还以为你说说而已，哪个小孩子不黏人的？怎么还真打呢……”
封琛垂在腿侧的右手动了动，但也没有说什么，转身就往洞外走去。
颜布布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背影，吴优便哄道：“没事的啊，哥哥是要办正事，你不要怪他。”
颜布布抽抽搭搭地道：“我知道的，就是，就是想跟着去，我，我不怪他，是我，是我自己不听话。”
“那你就别哭了。”吴优说。
“好，好，马上收，收不住，我再哭，哭两声，我很，很小声的。”
颜布布说完后便忍住了哭声，只抽着气，吴优又怜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没有再说什么。
封琛从软梯下到地面，看见已经有几名哨兵和十几名民众等着了，双方打了个招呼，便顺着海云山的石梯下行到了水边。
海啸虽然来势汹汹，但去得也快，就这短短时间内，海云城的洪水已经平静下来，水线也下落了几米。
众人上了船，划向物资点所在的地方，一路交谈议论着。封琛站在船头没说话，只怔怔看着自己的右手。
“怎么了？手划伤了？”一名带着海象量子兽的哨兵问他。
封琛摇摇头：“没有。”
气垫船驶过城中央，看见了那四艘从码头冲来的蜂巢大船，都倒在水中，只露出一小截船身。
所有人都沉默无声地看着那几艘船骸，直到离得很远了才收回视线。
到了物资库所在的体育馆位置，封琛和几名哨兵换上抗压潜水服，熟门熟路地下到水底，进入了仓库。
仓库里有着成堆的被褥和毛毯，之前气候太热用不上，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量子兽们都在帮忙，包括黑狮。
封琛和哨兵们一起，将那些被褥毛毯用充气袋装好，量子兽们就负责搬运，将那些装好的充气袋推出仓库。
硕大的充气袋飘飘摇摇地浮出水面，十几名跟来的民众就将它们绑在气垫船后面，待到数量差不多了，就划回海云山卸货，接着再来装。
物资点的被褥毛毯实在是多，既有西联军以前的库存，也有地震后从那些商场超市里找到的物资。搬走足够他们这次试用的数量后，都还剩下了一部分。
“差不多了，行了。”海象哨兵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望向了另一头的服装山，“再去装些衣服，这大雨天的，起码得穿个干爽。”
封琛给自己和颜布布挑选了一套，装在单独的袋子里。虽然没有比努努T恤，却也选了颜布布喜欢的淡蓝色。
吴优将A蜂巢的人都安排完，总算能歇会儿，走向坐在洞口的颜布布。
颜布布手里玩着一只草编蚂蚱，那是吴优刚才去洞外采草给他编的，他玩得津津有味，嘴里叽里咕噜地配着音，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吴优走到他身旁坐下，笑眯眯地看着那只蚂蚱。片刻后，目光便停留在颜布布柔软的卷发上，微微有些出神。
“小蚂蚱，你不要咬我手哦，你又不是小丧尸，哎呀，哎呀好疼啊。”颜布布正抱着自己的手指喊疼，就听见吴优唤了他一声：“晶晶。”
“嗯，在呢。”颜布布盯着小蚂蚱应了声，等了片刻后没见吴优继续说话，便转头对他笑了下，“吴叔叔。”
“哎，蚂蚱好玩吗？”吴优伸手摸着他脑袋，“喜欢的话，吴叔叔等会儿再给你做几个。”
“好玩，谢谢吴叔叔。”
颜布布继续玩蚂蚱，吴优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道：“晶晶，吴叔叔想你帮我一个忙行不行？”
颜布布也不抬眼，爽快地道：“说吧。”
吴优喉结上下滚动了下，声音带着几分紧张的僵硬：“晶晶啊，你能不能，能不能……叫我一声爸爸？”
颜布布的手顿了下，接着继续玩着蚂蚱，像是没有听到似的。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听见洞外雨点打在草上的噼啪声，还有洞内的人交谈的嗡嗡嘈杂声。
吴优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像是央求般小心翼翼地重复了遍：“晶晶，叫我一声爸爸可以吗？”
颜布布终于开了口，他声音很轻，但吴优还是听清了。
“可是你是吴叔叔，我爸爸很早就去了天上了，你不是他。”
“是啊，我不是你爸爸，我随便说说的，逗你玩，别当真。”吴优的脸通红，难堪地转开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沉默片刻后，他站起身：“吴叔叔去领水，你就在这儿坐着不要乱跑，我领水后烧开了给你喝。”
“嗯，好。”颜布布应道。
吴优有些仓促地离开，颜布布也不玩蚂蚱了，只转头看着他背影，直到那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才转回头。
封琛一行人回到海云山，顺着石梯往上爬时，突然听到前方传来激烈的枪声。他放下手中的充气袋，和几名哨兵立即冲过去，看见七八名普通士兵正在同一群野兔开战。
这群野兔足有二三十只，已经不是平常的野兔，而是成了变异种。它们每一只都有狼狗大小，在草木里灵敏地跳跃，眼睛猩红，露出如同食肉动物般长长的尖牙。
几只量子兽闪电般冲进了兔群，腾跃起落间利爪飞舞，封琛拔.出匕首，和几名哨兵紧跟其后。
对付这种变异种无需要使用精神力，手起刀落间，几只变异种便惨叫着倒地，还有几只被量子兽撕咬成了碎片。
变异种们具备一定的智商，剩下的知道情况不妙也赶紧逃窜，很快就消失在远处的草木里。
“谢谢。”那几名士兵气喘吁吁地给封琛几人道谢，跟着他们一起往回走。
“变异种也太多了，刚才我们还对付了几条蛇。山前边全是这种兔子，怕有几百上千只。兔子本来就能生，是不是成了变异种后，还他妈的分了技能点在下崽上面去了？比以前更能生了。”
一名哨兵面露忧色：“白天都这么多，还不知道到了晚上怎么样。”
士兵苦笑：“那也得熬啊，等明天水退了再想办法吧，有句话不是说，天无绝人之路吗？”
“对，天无绝人之路，我们这些人经历了这么多劫难，不也熬下来了。”
封琛提着一个大充气袋，爬上软梯回到洞里，第一件事就是去吴优那里接颜布布。
他们从物资库搬运的物资已经先一步到达，士兵正在对照着名单分配被褥绒毯和衣服。
吴优看见封琛后，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但立即又笑起来，对他指着另一边的洞口：“在那儿玩草编蚂蚱呢，我在给他烧水，已经烧开了一壶，你去找他吧，我把水壶拎到你们睡觉那地儿去。”
“谢谢吴叔。”封琛从充气袋里取出一条绒毯和一套舒适的运动服递给吴优，“吴叔，运动服是我按照您的身材挑的，等会只能领一床被褥和塑料布，您将塑料布铺在地上，用被褥做床垫，盖这张绒毯就行了。”
“好，有心了。”吴优也没推辞，接过了绒毯和衣服。
封琛看出来了吴优的不自在，却也没有多问，直接走向颜布布。
颜布布正在出神，就觉得自己头顶被人轻轻弹了下，鼻翼间也飘过一抹熟悉的好闻味道。
“哥哥！”他惊喜地转身大喊，站起身扑进封琛怀里，仰头对着他笑，眼睛里闪着细碎的亮光。
封琛之前出发时打了颜布布两下，刚转过身就后悔了。那哭声传到耳里，让他一阵阵心疼，却硬着心肠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他本以为颜布布会伤心，不想他却似完全不记得这码事，一点怨怼或是难过都没有。
“哥哥，你怎么去了这么久……”颜布布搂着他的腰轻轻摇晃。
封琛声音特别柔和：“不久，我说了很快回来就会很快的。”
“刚才打疼了没？”封琛低声问。
“没有，有，哎，没有，还是疼的。”颜布布声音飘忽。
“到底疼不疼？”
颜布布嘻嘻一笑：“怎么会疼呢？就像给我拍灰似的。”
“那你刚才哭那么伤心？”
颜布布有点惊诧：“挨打又不是打疼了才会哭，只要挨打，那就要哭，不哭那还叫挨打吗？”
封琛：“……”
“算了，走吧。”封琛牵起颜布布走向划给他们俩的那块地盘，这才注意到他手里的蚂蚱，问道：“是吴叔给你做的？”
“嗯，好看吧。”颜布布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封琛想起吴优开始的反应，试探地问：“你惹吴叔生气了？”
“没有。”颜布布摇头，又似想到了什么，神情迟疑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给我说说。”封琛说。
颜布布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眸，闭着嘴一言不发。
封琛还是第一次见着颜布布拒绝回答他的问题，不免感到诧异，却也没有追问。
颜布布的沉默一直保持到走回位置，才突然开口，没头没脑地说了句：“其实你让狮子不叫我爸爸是对的，它可能不会高兴叫我爸爸。”
停顿两秒后他又道：“你是我哥哥，不是我爸爸，如果你让我叫你爸爸，我也不会叫的，我觉得很奇怪。”
“什么爸爸？”封琛下意识问了句，接着就猜到了什么，神情变得有些复杂。
“虽然我不会叫你爸爸，但是我还是喜欢你。”颜布布像是在给封琛说话，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封琛没再问他刚才发生了什么，只将他抱到怀里拍了拍，低声道：“你想叫我什么就叫我什么，没关系的。”

第73章
这个洞虽然宽敞,但要容下这么多人还是很拥挤，就连洞壁上的一些小平台也都铺着被褥。
吃喝暂时有从物资库搬出来的大豆，雨水经过过滤后烧开也能饮用,可拉撒就不是那么好解决了。
北边洞口下几米处的山壁上有个大平台,士兵在平台上搭建了一个临时厕所,再放了一个软梯在洞口，方便上下。
封琛从袋子里取出一张塑料布铺在地上，再放上被褥和绒毯，最后取出两套换洗衣服,左右看看，看到不远处挂了块专门让人更衣的布帘子,便带着颜布布进去换衣服。
颜布布依旧对新衣服赞不绝口,只是不太喜欢这个背带裤的样式。
“为什么胸前没有兜，只有两条带子？”
封琛说：“我开始没注意看，只看了长短和厚薄,你就凑合着穿吧。”
“那我该怎么插手？”颜布布平常爱将大拇指插到胸兜里，其他四根手指挂在外面。
“旁边不是还有两个兜吗？你就揣那俩兜里。”封琛也换好了，将湿衣服用一个塑料袋装了起来。
颜布布嘟囔道：“但是那样看着一点也不威风。”
“别挑三拣四的啊。”封琛语带警告。
颜布布就不做声了。
天色黑了下来，颜布布有些坐立不安，频频去洞口往下张望,看一会儿又回来。
“你在做什么？”封琛坐在地铺上，斜靠着洞壁问他。
颜布布说：“我在找我狮子,不知道它去哪儿了，怎么还没看见它？”
封琛突然起了玩心,说：“想不想看我的魔力？”
“什么魔力？”颜布布问。
“大变活狮。”
“大变活狮……大变活狮是什么？”
封琛：“就是给你变一只狮子出来。”
颜布布半信半疑地道：“真的吗？是我的那只狮子吗？别的狮子我不想要。”
封琛道：“当然是真的,而且就是你那只狮子。”
颜布布眼睛亮了起来：“好啊，那你快变。”
颜布布话音刚落,封琛就感觉到精神域里的黑狮在开始激动，蠢蠢欲动地想跃出来。但地铺两旁全是人，就算他们瞧不见狮子，狮子也没法落脚，他便带着颜布布去了洞口。
两人在洞口坐下，双脚就垂在山壁上，封琛静默片刻后，突然伸手在颜布布面前打了个响指：“出来！”
颜布布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直到左脸侧突然传来湿润的触感，像是被舌头舔了下，才猛地转头，惊喜地大叫了一声：“狮子！”
洞门附近正在小声聊天的几人被唬得立即跳起来：“狮子？变异种？哪里有狮子？”
几人四处张望，直到发现并没有什么狮子，只是小孩在胡言乱语，这才又坐下去继续聊天。
颜布布问黑狮：“你去哪儿了？你怎么不声不响地就跑了，刚才我一直在找你，但是没看到你……”
黑狮有些哀怨地看了封琛一眼，又将鼻子在颜布布头顶蹭了蹭。
颜布布用手摸着狮子鬃毛小声絮絮，亲昵了好一会儿才问封琛：“哥哥，你是怎么把它变出来的啊？”
“我的魔力啊。”封琛微笑着看着远方的雨幕。
“哥哥你真是太厉害了。”颜布布眼里全是崇拜，“我以前都没见你变过。”
封琛点了点自己脑袋：“其实它是我的量子兽，我可以将它收到这里面，也可以将它放出来。”
“可是我才是你的——”
“你不是。”封琛打断他，“每个哨兵和向导都会有自己的量子兽，平常可以收在精神域里。你也是向导，马上也会有这种魔力，拥有一只自己的量子兽。”
“我也会？我也会有量子兽？”
“对，那时候你也可以像我这样，变出一只……”
封琛的话顿住。他虽然知道颜布布快要进化成向导，精神体应该已经出现在他精神域的茧房里，却不知道那会是一只什么样的量子兽。
“变出一只什么？”颜布布在追问，双眼晶亮。
封琛双手撑在身后的石地上，长吁了口气：“我还不知道，不过再过上一段时间就清楚了。”
“那我的量子兽好看吗？”
“好看。”
“哇哦……那我先不给狮子想名字，等我的量子兽变出来后，一起想名字。”颜布布又是欢喜又是期待。
两人一狮坐在洞门前，封琛叼着一根从山壁上采下的野草，半眯眼注视着远方的雨幕。颜布布靠在他身上，不时摸一摸旁边趴着的黑狮。
“原来你才是哥哥的量子兽啊，那我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你？你是刚跟着他的吗……”
封琛听着颜布布的絮叨，虽然前方是洪水，山下草木里蛰伏着变异种，但他心里却无比安宁和踏实。
在山洞里度过的第一个夜晚并不太平，不断有变异种想从山壁上爬进来。士兵们分别守在四个洞口，时不时响起枪声。
躺在地上睡觉的人睁眼看着洞顶，没有谁交谈，只沉默不语地等着天明。
颜布布却睡得很香，搂着封琛的一只胳膊，一条腿也架在他身上。
封琛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的迷蒙状态，在听到身旁响起轻微的脚步声后，立即睁开了眼睛。
军部所在的东北角点着汽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面前的高大身形，那是正在洞内巡查走动的林奋。
封琛躺着没有动，看见林奋停在他和颜布布的地铺前，弓下身看了颜布布片刻，突然就伸出手捏住他鼻子。
封琛：……
颜布布鼻子不通畅，便张开嘴呼吸，林奋轻轻笑了声后才松开手。
一名医疗官从后面匆匆赶来，低声道：“林少将，有三个人在发烧，不知道是淋雨泡水着了凉还是进入了变异。现在没有地方隔离，该怎么办？”
林奋道：“所有人都在这个洞里，不管什么原因引起的发烧，都必须分开隔离。”
于苑也从军部所在的位置走过来，站在旁边静静地听。
“可是现在隔离去哪儿啊？总不能丢到洞下面去吧，到处都是变异种。”医疗官很是发愁。
林奋的声音冷静无波：“现在这种情况，就算丢到洞下面去也要将人隔离开。”
医疗官急了：“可是——”
“这样，我想到一个办法。”于苑突然开口道：“你们看洞壁上的这些平台，如果在平台外面钉上木条，就相当于一间间的隔离房。如果有人变成丧尸，木条虽然挡不住，但也有了足够的时间去处理。”
林奋和医疗官看向一侧的洞壁，躺着的封琛也侧头望了上去。
那边洞壁上有个小平台，离地面约莫一层楼高，面积不大不小，刚好能容下一个人躺着，而这个洞四周的洞壁上，像这样的小平台还有很多。
“这个地方的确不错，可那些发烧者的家属会同意吗？将人那样关起来，还钉上木条……”医疗官小声嘟囔着。
林奋声音沉下来：“那你告诉那些家属，要么就住到平台上，要么就出洞，只有这两个选择。”
士兵很快就找来木条，叮叮当当地将那些平台封住，只分别留下一个可以进出的小门。
要么出洞，要么关在这里隔离，发烧者的家属再不情愿，也知道这是军令。他们很快就做出选择，将三名烧得昏昏沉沉的发烧者抬进了平台。
平台里铺好了床褥，放了便桶，士兵将木门锁上，钥匙收好，在病人发烧症状好转之前，食物就从木栏间送进去，而医疗官也只能在木栏外给病人诊治开药。
这一通忙活下来已是后半夜，好在那些变异种也搞清楚了这里很难偷袭，或者它们也觉得累了，不再企图往山壁上爬，终于安分下来。
除了轮流值岗的士兵，其他人都开始睡觉，封琛调整了下颜布布的睡姿，听着耳边像是大猫一般的鼾声，也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白天，洪水就已经减退，水线下降到海啸没来时的位置。
林奋带人去码头查看情况。考虑到可能要潜水，而现在哨兵都出去清理变异种，人手严重不足，于是封琛便跟着去了。
昨天那两巴掌到底还是起了效果，虽然颜布布说不疼，却没有敢耍赖要跟去，只眼巴巴地看着封琛。
封琛蹲在他面前：“我很快就回来，你想去吴叔那儿吗？”
他不知道颜布布会不会抗拒和吴优在一起，但颜布布却点头道：“好，我去吴叔那儿。”
颜布布被送去吴优那儿，目送着封琛的背影消失在洞口，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
“晶晶。”吴优手忙脚乱地去自己的地铺上翻，从枕头旁捧出一堆草编的蚱蜢，足足有七八只。
“吴叔给你做的。”吴优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颜布布将那堆蚱蜢全捧了过来：“谢谢吴叔。”
“哎，不谢，不谢，你喜欢就好。”
封琛跟着林奋先去看那几艘被冲到城中央的大船。林奋攀上那些大船，仔细检查过一番后，脸色非常难看。
水褪去后，大船便显露出全身，但海啸时和水里的建筑多次碰撞，里面的主机和部件都已经损坏，按照现有条件已经不能修复了。
“少将，现在怎么办？”一名跟随的士兵问道。
林奋沉默片刻后回道：“去船厂看看。”
封琛知道他想去船厂找可以更换的部件，但这希望很渺茫。
他之前惦记着快点去中心城，每天都会去参与打捞，清楚水里还能使用的部件已经不多。再经过这场海啸，就算原本能凑齐的部件，也不知道被冲到哪儿去了。
不过抱着没准还能找到什么的想法，他还是跟着林奋一起去了船厂。
林奋换上了抗压潜水服，没让其他人下水，自己一个人潜到了水里。封琛和几名士兵就在气垫船上等着。
约莫十来分钟后，林奋钻出了水面，摘下硕大的头罩，气喘吁吁地问封琛：“你以前经常参与打捞部件？”
“对。”封琛点头。
林奋指了指自己下方：“只在这里？”
封琛想了下：“只在这里。”
林奋没再说什么，捡起旁边的一套抗压潜水服扔给封琛：“跟我下水。”
封琛不明所以，却也换好潜水服，跟在林奋身后潜下了水。
他对船厂这个仓库很熟悉，从这里直直下潜一百米左右时，便进入仓库大门。地上会散落着一些用不上的零部件，有用的都在旁边的大货柜里。
当时他们要做的，就是钻进那些货柜一个个寻找，按照事先记住的部件图案，找到那个需要的部件。
如今不出意外的，那些部件都已经被水冲走了，包括货柜里都空空如也。但里面也莫名其妙地多出来些东西，诸如一把雨伞，一座单人沙发什么的，都是被海水从远处冲到这儿的。
林奋没有停下，一直往仓库前面游，封琛便也跟在他身后。
游过几座货柜时，林奋突然停下来，封琛耳麦里传出他的声音：“你们没有去检查过前面吗？”
前面？前面不是墙壁吗？
封琛这样想着，就看见前方那堵墙不知何时已经垮塌，地上还多了个集装箱。
头顶灯照亮集装箱旁边的区域，显出后面的空间，水里有漆黑的钢铁若隐若现，看着像是一截船身。
林奋没继续问，直接游过集装箱继续向前，封琛也跟了上去。
这里果然是个巨大的空间，应该是船厂的制船车间，一条巨大的簇新货轮停在其中，油漆都没有半点划痕。
这应该是船厂刚生产出来的船，还没来得及交付给船主，便遇到了那场地震。
这制船车间和旁边部件仓库就隔着一堵墙壁。因为没有船厂地图，制造车间的大门也很隐蔽，他们在隔壁找部件找了那么久，竟然没发现一墙之隔的地方，就停着这样一艘大船。
两人游上货轮甲板，再进入机房。
林奋在机房里面检查了一圈，将几台主机反复查看后，抬起头看向封琛。
“你猜猜，这条船能启动吗？”
封琛犹豫了下，林奋又说：“如果猜不中，就把烦人精送给于苑。”
封琛沉下脸：“不猜。”
林奋低低笑了声，也不再逗封琛，直接说出了答案：“虽然船泡了水，但是没有经过高温，也没有损坏，所有主要部件都是完好的，只需要装上溧石，再调整下某些仪器就行。”
封琛音量瞬间提高：“您的意思是……”
“对，我们过几天就能去往中心城。”林奋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振奋，面罩下的眼睛透出愉悦的光。
“太好了！”封琛猛地一个后空翻，在水里连接翻了好几圈。
他难得露出这样的孩子气，林奋没说什么，游到他身旁时拍了拍他的肩：“走，逛一圈。”
虽然封琛不觉得这个制造车间里有什么好逛的，但依旧跟在了他身后。林奋缓缓往前游，经过那些大型机械时，会给封琛逐一讲解。
“这种传动装置是把主机的功率传递给推进器的设备，同时还可减速、减震、改换推进器的旋转方向。我们西联军的T5战舰，还有东联军的6CD战舰，所用的就是这类传动装置，你过来看一下……”
封琛开始还有些诧异他为什么给自己讲这些，但后面逐渐也听得入了神。
林奋从军舰开发技术一直讲到军用信息技术和生物技术，囊括了如今东西联军的很多信息。讲到东联军的生物技术时，有些东西是连封琛都不清楚的。
等到林奋讲完，说了声回去吧，封琛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听了他的讲解足足半个小时。
他游在林奋身后，看着那个矫健的背影，知道他表面上是在逛制造车间，实则是在给自己讲授军事知识，只觉得心中复杂难明，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
封琛浮出水面时，那两名等在船上的士兵，将他和林奋分别拉上了船。
“林，林少将，水里，水里有什么发现吗？”一名士兵声音哆嗦着问。
封琛看向他，发现他穿着雨衣也佝偻着背，还抱着身体瑟瑟发抖。
林奋摘下氧气罩：“干什么抖成这样？”
“冷，啊，好冷。”另一名士兵也抖着说。
一阵风吹过，封琛感觉那风不再柔和，像是携着寒冰，带着彻骨凉意，刺激得他每一颗毛孔都骤然紧缩。
林奋也感觉到了气温的降低，皱起眉看向了天空。那天依旧是阴沉沉的，往下倾落着大雨，和平常没有任何变化。
一名士兵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却依旧不受控制地发着抖：“你们刚，刚下水一会儿，突然就降温了，冷，冷了起码二十度。”
“不，不止，我反正，觉得这比，比冬天还要冷。”另一名士兵摇头补充。
封琛脱下抗压潜水服，看了眼腕表，上面显示的温度是5&#176;C。

第74章
海云城的四季里,冬天短得可怜，也不太冷，最多降低到十度左右,持续一周时间又会回暖。作为在这里呆了数年的士兵,所以会觉得这气温比冬天还要冷。
明明刚才还是二十多度,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就骤降到五度，这种气温的急剧变化明显太不正常。
封琛想起之前的那场高温，还有这一直下个不停的大雨，心里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林奋看着天际,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走,回去。”
封琛出来时只穿了一件T恤,林奋问他：“你有厚衣服吗？”
封琛摇头：“没有。”
“回去后找于苑，他那里还有分剩下的衣服，你去拿几件,和烦人精多裹上几层。”
“好。”
封琛回到海云山洞，看见所有人都缩成一团躺在被褥里，显然都被冻得不轻。他顾不上找于苑拿衣服，先去看颜布布。
颜布布被吴优抱在怀里，两人身上搭着被子,吴优还在喂他喝热水。
“哥哥。”颜布布见到封琛，欣喜地就要从被子里站起来。
“别动,你先就在这儿。”封琛制止了颜布布，又对吴优说：“吴叔,我去那边有点事。”
“去吧,晶晶我带着。”
封琛去往临时作为军部的那块区域找于苑，看见他们一群人正站在那边洞口商议事情,便犹豫着停下了脚步。
于苑却转头看见了他：“秦深，过来。”
封琛也就走了过去。
于苑几人身上都穿了厚外套，见封琛衣着单薄，便去旁边的大充气袋里取出一件黑色棉夹克递给了他：“先穿上，等会儿你自己再去给小卷毛找一件。”
封琛犹豫了下，硬着头皮问：“我还可以多拿一件吗？”
吴优对他和颜布布多有照拂，他想给吴优也拿一件。
于苑何等善解人意，立即就反应过来：“他们管理员都分了厚外套的，你不用担心，毕竟管理员工作繁重，需要到处走动，不能像普通民众一样可以裹在被子里。”
“好的。”封琛就不再说什么。
林奋一直在听旁边的一名军官汇报，虽然那声音不大，却也传入封琛耳里。
“……冷空气已经席卷了木西海东面，测试仪显示，那边的海水在开始结冰。寒流还在继续南移，估计将在十天后到达海云城，气温将陡然降至零下六十度。”
“这么低？”林奋皱着眉问。
军官沉吟了下：“以后还会更低。”
“确定吗？”
军官缓慢却坚定地点头：“确定。”
所有人听到这里，脸色都变了。
海云城遭遇了地震、高温、飓风、洪水、海啸以后，想不到又要面对极度低温的到来。而他们现在没有地下安置点，没有可以栖身的船，也没有足够御寒的衣物。如果在这个四面通风的山洞里遭遇降温，那没有人可以挺得过去。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全都看向了林奋。在这种茫然慌乱的情况下，只有林奋才能拿主意。
林奋吸了口气，声音低沉：“其实我和秦深刚才潜到船厂，发现了一艘完好的货轮，可以将我们所有人载走。”
他话音刚落，周围人的脸色都浮起喜色，于苑也惊喜地问：“船是完好的？”
林奋点头：“对，只需要调整一下仪器，再运一些溧石上去就行。”
“海啸的时候，我们就把所有溧石带出来了，动力能源不用愁。”于苑道。
军官跟着道：“如果我们乘船去往中心城，按照寒流和船只的速度，会在十五天后遭遇海水结冰。气温继续下降，如果大部分海面都结冰的话，船只不能继续前行。不过那时候我们已经快到中心城了，徒步也是可以的，只是现在就不能再耽搁，出发时间越早越好。”
林奋立即拍板：“本来还打算这几天慢慢将船搞好，但事不宜迟，高维，刘运，去叫上部分哨兵，跟着我一起去将那货轮启动出仓，明天白天就启航。”
“遵命！”
所有人分头行事，林奋带上一群哨兵去了船厂，于苑开始作启航的准备，指挥那些士兵将洞内的物资往山下搬，准备运上船。
封琛在衣物袋里翻找，想给颜布布找一件稍微合身的厚外套，但全都是大人的，只好选了一件稍小的女式棉衣，给颜布布拎了去。
“哥哥。”颜布布又要从被子里往外钻，被封琛喝住，“别动，先把衣服穿上。”
“哈哈，粉红色的棉衣啊，哈哈，好大啊……”颜布布甩着过长的袖子，封琛给他往上挽了几圈。
“他们是在说什么？”吴优看见军部的人匆匆往外走，知道封琛刚才在旁边听，便好奇地询问。
这事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何况军部的人应该马上就会发出通知，所以封琛便将寒流到来，明天就要出发去往中心城的事情告诉了他。
“哎呀，那我马上就要忙起来了。”
吴优话音刚落，便听到于苑从扩音器里传出的声音：“所有人注意了，我是于苑，现在我要告诉大家一件事。”
经过了各种劫难，现在不管是谁听到军部又要讲话，都觉得一定不会有好事。原本还裹在被子里的人，个个面露紧张，都坐了起来。
于苑站在一个木箱上，手里拿着扩音器：“我有一个坏消息，也有一个好消息，先说坏消息吧。”
偌大的洞内几千人都安静无声，只有于苑的声音在回响。封琛将颜布布的棉衣拉链拉好后，对吴优打了个招呼，便抱着他回他们自己的那块地方。
“坏消息不用我说，你们已经感觉到了，气温在短短一个小时内，下降了二十度左右。”
“于上校，我们是不是又要经历极寒天气？”人群里有人大声问。
“我活了一辈子，也没见过这样古怪的天气。”
“哪里没见过了？之前突然升温不也很古怪吗？”
“都什么时候了，你别杠行不行？”
人群纷纷开始议论，于苑道：“是的，你们没说错，我们马上进入极寒天气，或者说正在进入。”
所有人又安静下来，听着于苑继续讲话：“今天遇到的降温只是一个序曲，接下来的十天后，不光是我们海云城的气温继续下降，我们整个星球的气温都会下降。换句话说，我们可能将会迎来史上的第十一个冰川期。”
“什么？会迎来冰川期？那气温会降低到多少度？”有人震惊地问。
于苑回道：“具体不清楚，大概在零下六十度以下。”
“还是以下？”
“对。”
像是在湖心里投下巨石，人声轰然炸开，于苑也没有阻止，任由大家激动地喧哗议论。
“那这个冰川期会持续多久？我知道我们星球历史上，最长的一次冰川期是几千万年，最短的一次也有几百万年。”
“我们怎么办？于上校，我们会被冻死在这里的。”
“呜呜呜……一场又一场劫难，没完没了的，我还不如被丧尸给咬死。”
……
“安静，安静。”于苑等人的情绪平静了些，才出声回答之前人的问题，“其实说是冰川期也不恰当，因为这场降温来之前没有丝毫预兆，也不知道具体要持续多长时间。也许就和之前的高温一样，只是一种反常的气候现象，也许过上几年，或者几个月就回温了。我们不是专业的气象人员，所以我只是借用了冰川期这一说法，这个降温的具体时间，要去了中心城才知道。”
“我们还能去中心城吗？”一名大婶哭着问道。
于苑斩钉截铁地回道：“能，这就是我要说的好消息。刚才我们从码头船厂里找到了一艘新船，只要稍作修理就行。就在明天，我们所有人都能乘船去往中心城。”
人群再次炸开，但和开始绝望的吵吵闹闹不同，这次是重获新生的欢呼，流出的泪水也饱含着喜悦和激动。
封琛和颜布布坐在他们的铺位上，颜布布虽然不清楚原因，但被这欢腾的气氛感染，也站起来举手欢呼，在厚厚的被褥上蹦跳。
“所以大家就坚持一下，度过今晚就好。”于苑的声音已经被淹没在欢呼声里，他说完这句后就跳下木箱，给周围的士兵和管理员分配工作。
“哦哦哦……”颜布布跳够了才坐下来，问封琛道：“哥哥，他们在高兴什么？”
“因为我们明天就能离开这儿了。”封琛说。
“离开这儿？是回地下安置点吗？哦哦哦耶……”
封琛摇头：“不回那儿。”
“那是回船上？”
封琛心情很好地微笑解释：“是要回船上，但我们不是要长期住在上面，而是我们是要乘船去一个遥远的地方。”
颜布布想起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惊喜地问道：“是去中心城？”
“对，去中心城。”
“哇，中心城啊！中心城啊！”
颜布布从生下来到现在，从来没有离开过海云城，听说要乘船去往中心城，去往那个只在电视里见过的大城市，顿时激动不已，再次跳起来蹦跳欢呼。
就算所有人都在忘形庆祝，大厨们也牢记自己的职责，在东边洞口的空地上开始做晚饭，没过多久，大豆煮熟的味道和着某种肉香便弥漫开来。
因为考虑到撤退匆忙，大家都没有带上饭盒，封琛他们下午去物资点时，便取了很多一次性碗筷。
现在大家都去排队领饭盒打饭，他便让颜布布等着，自己去打了两盒饭回来。
颜布布闻了闻：“这肉肉好香啊……”迫不及待地俯下头在饭盒里咬了一口肉，眼睛都亮了，“好好吃！”
封琛也夹了一筷子肉喂进嘴里，慢慢地嚼。
他觉得这应该是那种变异种兔子肉，肉质比青噬鲨要嫩一些，膻味重，能吃，却也绝对说不上好吃。
像这种没经过什么烹饪手法，只加了点基本调味品在水里煮熟的肉，可能只有颜布布才会吃得这么香。
以前还有人不敢吃青噬鲨的肉，坚持只吃大豆，但到了现在这种时候，也没人再去在意这些。大厨更是连试吃的过程都省略了，管他什么变异种，只要看上去能吃，那就立即做出来吃。
“太好吃了……”颜布布又埋头在饭盒里啃了口肉，还在含混地衷心称赞。
封琛用自己的筷子敲了敲他手里的筷子：“别直接啃，用筷子啊。”
“哦。”
颜布布像是握勺子一般握住筷子，笨拙地去戳那块肉。
“你都快七岁了，居然不会用筷子吗？”封琛问。
颜布布无辜地看着他：“我会啊，我现在就在用。”
说完后用筷子戳起一块肉，颤巍巍地送到嘴边。只是眼看就要咬着了，那块肉又倏地滑到了筷子底。
以前在家里时，封琛不止一次见过颜布布吃饭，都是端着他那个黄色的专属小碗，握着黄色的小勺，坐在前院的葡萄架下，一勺接一勺地往嘴里喂。
过一会儿再看见时，那满满一碗饭就已经到了碗底。
后来在地下安置点以及蜂巢船上，他也全是使的小勺，的确没用过筷子。
“这样，食指搭上来，对，这根手指放下去……”封琛干脆教他怎么用筷子。
“嗯，我知道了。”
片刻后，颜布布满头汗地问道：“我以后不用筷子，就用勺子不行吗？我勺子使得可厉害了。”
“你可以就用勺子，但你得学会用筷子。”封琛纠正着他的动作，“别那么用力，轻轻夹住就行。”
颜布布正在对付一颗大豆。那大豆滑不溜秋地一次次从他筷子里滑脱，让他一次次夹空。
“我不想吃饭了。”他一脸受挫地看向封琛，眉头皱成一团，紧紧抿着唇。
封琛眼看饭盒里的食物都要凉了，叹了口气：“算了，以后再学用筷子吧。”
说完接过他的饭盒和筷子，给他往嘴里喂。
封琛喂了他一口肉，有些迟疑地道：“颜布布，我看你那些同学，就是年纪和你差不多大的，筷子都使得挺好，两位数的加减法都能做，你是不是……”
颜布布正吃得摇头晃脑，立即停下咀嚼，包着满口食物警惕地问：“你想说什么？”
“没事，吃吧。”封琛看他这幅敏锐的模样，心道这怎么会笨呢？这不机灵得很嘛。
因为太冷，吃完饭后，所有人又裹上被子，兴奋地议论明天要去中心城的事。
颜布布靠着封琛，将吴优给他做的那几个草编蚂蚱放在被子上，排成了面对面的两队，自导自演着蚂蚱军对垒打仗。
玩了会儿后，他取过自己布袋，掏出那个空密码盒，将蚂蚱都放了进去。
封琛看到那密码盒底还有一张叠成方形的纸，便问道：“这是什么？”
颜布布将那纸取出来，展开，说：“看吧。”
封琛便看见了颜布布上次画的那副丑画。
“看，这是星星，已经没下雨了，天上都是星星，这是我们俩，不是泡菜坛子……”
颜布布再次解说了遍后，将画小心折好，连同那几只草编蚂蚱一起放进密码盒，再装进布袋里。
“这些书和本子还是湿的，怎么办啊？”
颜布布嘴里嘟囔，伸出手指去翻本子。但那纸泡过水就变得非常脆弱，轻轻一揭就破掉了。
“啊！我的本子！”颜布布惨叫。
封琛道：“湿的就别去碰，先等它晾干，等到晾干后就好了。”
虽然已经是晚上十点，但洞内的人却没有丝毫睡意，甚至有人扔掉披着的被褥，站起来给大家表演了一段即兴脱口秀，引起了阵阵笑声。
今天没有变异种来捣乱，守在洞口的士兵也闲适地坐着小声聊天，洞内一片欢乐轻松的气氛。
只有医生护士有些忙碌，不光要给那些生病的人诊治开药，还要时刻注意着被隔离在小平台上的三名发烧者，每半个小时去测一次体温，更换输液袋里的药剂。
颜布布好一阵都没有说话了，只一动不动地靠着封琛，像是听得很投入。封琛面带微笑侧头去看，却发现他闭着眼睛。
“想睡觉了？”封琛轻声问。
颜布布没有半分睁眼的意思，睡得很熟。封琛便抬起手臂，想将他放下去躺着睡。
颜布布靠在封琛臂弯里，一颗头软软地搭在胸前，封琛将他小心翼翼地放平，再去扯被子给他盖上。
那只手擦过颜布布脸颊，突然顿住悬在空中，手指轻微地颤了颤，再慢慢探向颜布布额头。
触手一片滚烫。
不是低烧，而是高热。
封琛猛然一惊，一颗心直往下坠。但瞬即又反应过来，颜布布的发烧不会让他成为丧尸，而是代表着正在变异成向导。
他当初进化成哨兵的过程里多次低烧，进行到最关键的阶段时还有一场高热。不知道颜布布正在经历的这场高烧，会不会让他完全进化，正式成为一名向导，并拥有自己的量子兽。
封琛低头看着颜布布烧得红通通的脸，伸手捏了下他鼻子，语气既无奈又欣喜：“烦人精，你可真是个烦人精，连进化都不挑个好时间。”

第75章
封琛站起身四处张望,想找到于苑。但于苑没见着，反而对面的吴优走了过来：“秦深，怎么了？”
极少数人能进化成哨兵向导的这件事,如今也不是秘密,封琛只略一犹豫,便将颜布布的事告诉了他。
吴优既惊喜又不可置信：“你说真的？晶晶他也会变成特种战士？”
很多人都是用特种战士或是变异种战士来称呼哨兵向导。有些哨兵向导不太喜欢这两个称谓，但封琛觉得特种战士还行，总比变异种战士听着要顺耳。
“是的。”封琛肯定地回道。
吴优俯下身去看颜布布，神情又喜又忧：“这么小的娃娃也成了特种战士,那他也要跟着去打架吗？不能吧……”
“那肯定不会的。”封琛也凑过去，和他一起看着颜布布。
吴优渐渐看出了颜布布的不对劲：“他脸为什么这么红？”伸出手一探,“哎呀,他在发烧。”
“是的。”封琛压低了声音，“吴叔，他虽然在发烧,但我可以肯定他不是要变成丧尸，而是要进化成特种战士。这事于上校也知道，并且对晶晶的身体检查过，所以你不用怀疑。”
“好好好，我知道的,有些人发烧不一定就要变成丧尸，要么恢复正常,要么就变成特种战士。”吴优欢喜地搓着手，“我将他带到医生那儿去,告诉他们只需要给晶晶降温就行了。”
“我就是这个意思,谢谢吴叔。”封琛道。
吴优俯身去抱颜布布，封琛往洞口方向让了让。
“哎哟瞧这小脸红得……”
封琛正看着吴优抱颜布布,突然侧头看向不远处的洞口。
出于哨兵对于危险来临时的本能敏锐，他心头跳了下，浮起一种不好的感觉。
洞口处有几名士兵正在小声聊天，他们身后的漆黑雨夜，黑沉沉地看不到一丝光亮。
吴优抱起颜布布，给封琛打了声招呼后，就去往医疗点所在的军部区域。封琛只应了声，便走向了洞口。
吴优到了医疗点，拉住一名认识的医疗官，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又指着怀里的颜布布。
医疗官的眼睛越瞪越大，伸手摸了下颜布布额头，赶紧往后跑，找到了一名正在收捡药品的向导，和他耳语了一阵。
那名向导跟着医疗官过来，用精神力将颜布布检查了一番，难掩激动地对医疗官道：“精神域已经形成了。”
医疗官握了下拳，对吴优说：“我去给他拿退烧药，你照顾着点。”
“知道，知道。”吴优欢喜地道。
所有人都沉浸在去往中心城的兴奋中，说笑声不断，吴优一边笑呵呵地听着，一边给颜布布喂退烧药。
“麻烦让一让，借过，麻烦让一让。”
人声喧哗中，一名年过半百的老头，端着碗食物走向洞壁。大家都在说笑，也没谁注意他，只偶尔侧身让开一条路。
那处洞壁上有个小平台，外面用木条钉死了，里面躺着一名老太。老头走到平台下，颤巍巍地站上一只木箱，扶着木条喊那名老太：“秀儿，醒醒，秀儿，吃口饭啊。”
老太的脸掩映在黑暗里，看不太清楚，但她躺着一动不动，似乎连胸口都没了起伏。
“秀儿，秀儿。”老头又喊了两声后，将碗放在平台上，从木栏间伸进去一根手指，探在老太的鼻子下方。
可就在这时，原本毫无生机的老太突然睁眼，那双平日里昏黄不清的瞳仁一片漆黑。在老头还没反应过来时，她就张嘴一口咬上了他的手指。
老头大叫一声，但这声被淹没在欢声笑语里，谁也没有听见。老头拼命扯自己的手指，连带着老太也转过了头，一张泛着乌青色的脸暴露在灯光下。
老头大骇，眼见扯不出来手指，便忍住疼痛，用另只手抓起旁边碗上的筷子，对着老太的太阳穴扎去。
这是双银筷子，应该是他们当初从安置点带出来的。老头用尽全力，对着老太的太阳穴一次次扎去，直到乌黑的液体从她头侧渗出，直到她慢慢松开了嘴……
老头惊魂未定地看着老太尸体，半天才回过神，赶紧将被子往上扯，挡住老太的脸，让她看上去像是还在昏睡。
一名护士正端着药剂从不远处经过，看见平台前的老头后，立即喊道：“不是说不病人家属不要靠近平台吗？你什么时候到那儿去的？”
老头身体一颤，转过身道：“我是想给她送点饭，她一天都没吃过东西了。”
“病人正高热昏睡，哪里还吃得下饭？我们给她服用的药剂里有能量，你不用担心会饿着她。”护士并没注意到他神情异常，只严肃道：“病人情况还不清楚，你别再接近她。”
“哎哎，好的，好的，我这就离开。”
老头跨下木箱，将脸上吓出来的冷汗擦在肩头上，急忙往自己铺位走，边走边瞧了眼右手。
那右手食指已经被咬得鲜血淋漓，好在他行动及时，没有被老太咬断骨头。
他见没人注意到自己，回到铺位后便从旁边大包里翻找出半个纱布卷，背着人将手指缠好，再将手揣进了衣兜。
……
封琛走到洞口，几名士兵都认识他，知道他虽然没有加入编队，却也干着军人的活儿，从心里将他当做了半个西联军。
“秦深，还没睡？”一名士兵和他打招呼。
“睡不着，过来看看。”封琛走到洞边，往下方探出头，“今晚没有变异种来吗？”
“这两天不停地和变异种打，杀得手都麻了，总算是将那些变异种给打服了，今晚就没有再来骚扰我们。”士兵笑呵呵地道。
封琛眺望着更远的地方，那些地方全被黑暗笼罩着，什么都看不清。
“放心吧，回去休息，这里有我们守着。”士兵拍拍封琛的肩。
封琛点了下头，刚想回去，却又迟疑着停下了脚步。
他实在是不放心，总觉得那片看不见的黑暗里，像是蛰伏着一些未知的危险，正向着这边缓缓逼近。
他放出了一丝精神力，如丝般悄无声息地没入雨中，掠过那些被雨水洗得一尘不染的石块，那些刚生出不久的草木尖芽，一直向前。
他脑海里反馈出清晰的画面，看清了山峰脚下一圈。这里的确就像士兵所说那样，一只变异种都没见着，寂静得没有半分声音。
他的精神力继续往前，当快要到达石梯时，脑海中突然呈现出一幅令他无比震惊的画面，以至于精神力在那瞬间都起了一阵波动。
只见无数变异种就站在山腰上，密密麻麻一眼看不到头。
那是上千只兔子，中间还夹杂着野猪，狼，猴子和成群的鼠类等等，以及几条巨大的蟒蛇。
这些变异种不知为何集中在这里，集体站在雨中，没有一只出声，也没有一只在动。
如果它们是人的话，那就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正在等待着下一步指令。
封琛的精神力停滞在那里，正想观察它们下一步的举动，就听到一声长长的狼嚎，响彻整个夜空。
而其他变异种听到这声狼嚎后，如同听到了冲锋的命令，齐齐奔向山洞所在的方向。
数千只变异种沉默地奔跑在雨夜里，这场面只让人毛骨悚然。
此时洞口，一名士兵见封琛一直站着发呆，便推了推他：“秦深，你怎么了？”
封琛身体一颤，像是陡然回过神，接着便转向他们，面色苍白地道：“山上所有的变异种正在向我们发起冲锋，快，快准备……”
“什么？所有变异种发起冲锋？但是没听到——”士兵的话戛然而止。
远处已经传来隆隆声响，像是山崩地裂泥石垮塌，又像是千军万马呼啸奔腾。
“我刚用精神力去查探过，很多变异种……”
几名士兵脸色骤变，一人冲向军部所在的位置，其他几人取下枪，将弹夹里的子弹上膛，封琛也转身奔进了洞。
洞里的人还不清楚外面发生的一切，依旧在欢声笑语。直到看见军人们都在匆匆奔走，一幅如临大敌的模样，这才察觉到不对劲，都纷纷站起了身。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了？”
“不知道啊，我不清楚。”
“听，听外面的声音……这是山崩了？”
“不像，好像是很多脚步声……脚步声？他妈的别是变异种吧？”
“不可能吧，这得多少只变异种？”
……
大家正在惶惶然，就听到于苑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
“变异种马上会攻击我们山洞，大家都别慌，我们会让大家都平安撤离。”
于苑简短地说完这句话，将扩音器扔给身旁的人：“马上联系林少将，让所有哨兵向导立即返回。”
“已经联系了，林少将已经在返回。”
“将东、南、北三处洞口守好，西边是悬崖，变异种应该不会从那里上来。”
“是。”
于苑转头，看见了封琛。
“秦深！”
正在往吴优处奔跑的封琛停下了脚步。
于苑大步上前，说：“秦深，现在东、南、北三方都是变异种，只有西边是垂直的山崖，可能会好一些。我们的哨兵向导基本上都去了船厂，剩下的士兵要守住这三个洞口，人手严重不够。我要你将西方的洞口守好，以防万一有变异种从那上来。”
封琛毫不犹豫地回道：“是。”
他这声回答得干脆利落，神情也毫不慌乱，但于苑瞧着他那还带着稚气的面庞，喉咙有着些许发紧。
“汪屏！”于苑对着侧面一声大喝。
“在。”一名士兵跑了过来。
“你是向导，现在就跟着秦深，只服从他的命令。你唯一的任务就是协助他，梳理他的精神域，不要让他出事。”
“是。”
“分给你们一队士兵，再拿一条A94冲锋枪给他，还有C04炸药。”
“是。”
于苑没有询问封琛会不会使用这些枪械，或者说他很清楚答案，只掉头跑向了变异种最容易聚集的东边洞口。
东、南、北三处洞口都响起激烈的枪声，变异种已经冲到了这三个方向的山峰脚下，有士兵在枪声中高声喊道：“所有人听着，往西边洞口靠近，往西边洞口靠近……”
洞里的人群立即涌向西边洞口，封琛趁着汪屏去拿武器的时间，赶紧挤到吴优那里，快速地说：“吴叔，变异种来了，很多很多，西边洞口是悬崖，情况可能好一点，你尽量往那边靠。”
“好，我知道。”吴优立即就抱着颜布布站起身，跟在封琛身后去往西边洞口。
“他还好吧？”封琛拨开面前的人群，看了眼吴优怀里的颜布布。
“刚吃了退烧药，现在还在昏睡，你放心，我一定会看着他的，没事。”
汪屏已经抱着武器跑了过来，封琛便也没多说，接过他丢来的冲锋枪和通话器，塞好耳塞，挤向了人群最前方。
“让开！都让开！不要挤，把路让出来！”汪屏大喝着分开拥挤的人群，和封琛一起到了西边洞口。
其他三个方向的洞口，山峰下面便是缓坡，只有西边洞口是一整面垂直的峭壁。就算变异种想从这里上来，数量也不会太多。
士兵在洞口挂上了几盏汽灯，将这块山壁照得朦胧昏黄，不过好歹不再是一片浓黑，也能看出大概地形。
汪屏探头往山壁下看：“这里应该不会有变异种上来吧？”
封琛想了下：“其实说不准。”
“如果这里也有变异种，那他妈是想把我们赶尽杀绝啊。我们这两天清理了太多变异种，它们是来报复的吧。这些变异种都是动物成了精，一个个狡猾得很……”
汪屏还在念叨，封琛却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仿佛在下方黑暗中的峭壁上，有一些危险的东西正在靠近。
他放出精神力，顺着山壁往下，果然看见山峰底部的峭壁上，一大群猴子和数条毒蛇，正飞快地往上移动。
那猴群比之前他和颜布布在山下遇到的多出数倍，毒蛇也有好几百条。
“这边也出现了变异种。”封琛收回精神力。
“什么？这边也出现了？”
“对，不光有猴群，还有毒蛇。”
身后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有人开始哭叫，也有人不太相信，非要挤前来一看究竟。
封琛看了眼手上的冲锋枪，干脆递给旁边的士兵，“我用不着这个。”
枪支对猴群还有用，但是对付那些毒蛇就难了，只能使用精神力攻击。
汪屏受过于苑的叮嘱，无条件服从封琛，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你尽管用精神力攻击，我会给你梳理精神域。”
毒蛇和猴群的速度都很惊人，短短几秒内就已经爬到了半山腰，像是一片蠕动的深色墨汁，将被汽灯照得明明暗暗的山壁染成了黑色。
有人一直探着身体往下看，见到这情景后，惊叫一声往后退：“这，这边真的有变异种，变异种也，也爬上来了。”
另外三个洞口枪声激烈，为数不多的哨兵向导正在调动精神力进行攻击。封琛听到自己通话器里传出来林奋的声音：“我们在山腰处遇到大量变异种，暂时被挡在了这里，你们先守住洞口，我们会想办法尽快冲进来。”
“秦深，西边洞口怎么样？安全吗？”于苑在问。
封琛眼睛紧紧盯着下方的变异种，嘴里回道：“不安全。”
“不安全？”
“也有很多变异种，目测不少于两百子猴子，还有几百条毒蛇。”
于苑沉默了半瞬，道：“那只能你先抗住，这边更多。”
“我知道。”
封琛在人群里找到吴优，见他抱着颜布布站在人群里，便放下心，专心对抗变异种。
士兵们用枪支对付猴子，机枪扫射下，爬在最上面的几只猴子脑袋都被打成了蜂窝，一声不吭地掉了下去。剩下的猴子狂性大发，吱吱叫着往崖上攀爬，速度快得惊人。
但子弹比它们的速度更快，而且士兵们从和变异种的战斗中早就掌握了经验，每一枪都是对着它们脑袋去的，更多的猴子惨叫着坠落崖下。
剩下的猴子见势不妙，连忙退后，让毒蛇群率先进攻。
遍布山壁的毒蛇向洞口游来，腹鳞和石壁摩擦，发出一片沙沙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密集的枪声再次响起，山壁被子弹击得碎石飞溅，一些蛇被炸成了几段，但更多的蛇却没被击中，飞速往上游动。
封琛调动精神力，化作一把细针扎下，每根细针都分别刺入一条毒蛇的颅脑，再在里面炸开。
砰砰声响后，蛇群的脑袋像是自爆般纷纷炸裂，如一条条烂麻绳似的从山壁上掉了下去。

第76章
这些蛇的数量众多,它们吐着蛇信往上爬行，小眼睛在汽灯的照耀下闪着阴冷的光。
封琛不断将精神力分化成尖针，黑狮也跃下山洞,在山壁的凸起石块上跳跃,用爪子将那些毒蛇剖开,或者直接扔下山崖。
哨兵精神力大量使用后，精神域便会源源不断地进行补充。这种快速补充会使哨兵产生一系列负面反应，诸如头疼和疲倦感，而且极容易陷入神游状态。
封琛正觉得有些头疼,胸口也出现闷胀感，便察觉到有一股精神力试图闯入他的精神域。
他下意识去阻挡,却听到汪屏在旁边急声道：“是我,打开屏障，让我进去给你梳理精神域。”
封琛想打开精神域，却迟迟不能成功,他主观上在控制自己不要阻挡，但精神域却闭合得紧紧的。
“快点打开屏障，不然这样大量使用精神力你会受不了的。”汪屏连声催促。
封琛强行让自己放松，不去关注被陌生精神力闯入精神域的不适感，勉强将屏障打开了一条缝隙。
汪屏的精神力顺势进入,长长舒了口气：“人家哨兵都是迫不及待地迎接向导的精神力，就没见过你这样的。”
有了汪屏的梳理,封琛的头疼和胸口闷胀感都消失。他和士兵分工，士兵们负责射击那些猴子,他对付毒蛇,如此配合再加上地形优势，竟然逼得那群变异种迟迟攻不上来。
然而另外三个洞口就很艰难了。
大部分变异种都集中在那三方,特别是于苑所在的东边洞口，因为面朝大道，所以变异种最多，也防守得尤其吃力。
陆续有变异种冲破枪林弹雨和精神力攻击，找准空子跃入山洞，对着人群大肆撕咬。就算马上被击毙，也让它们咬死了数十人。
吴优历来便会盘算，衡量利弊。他抱着颜布布一直挤在人群正中，离每个洞口都保持相同距离。若是东边洞口状况吃紧，便往西边挪一些，而北边洞口枪声密集，又会往南边方向挤。
虽然气温已经下降到只有几度，但没有一个人觉得冷，全都紧张得满头大汗。
吴优低头去看颜布布，又摸了下他额头，发现他虽然吃了退烧药，但体温还没有降下来，依旧处于高热中。
他有些担心这样下去把人给烧坏了，但现在又没其他办法，只能将颜布布身上的厚棉衣脱掉，T恤袖子挽高，右肩上的两颗纽扣也解开，让热气从脖子处往外透。
“啊啊啊啊……”
人群突然爆发出尖叫，齐齐往西边涌来。
只见东边洞口又扑进来一只变异种，双眼猩红，体态似狼，身上却覆盖着一层黑色的坚硬鳞片。它将一人扑在地上，咔嚓咬断了他的脖颈，尖牙上还淌着血，又转身扑向了另外的人。
封琛和几名士兵正守着西边洞口，突然涌来的人流差点将他们给挤下去。几人连忙靠在侧边洞壁上，那些往前冲的人却收不住脚，惨叫着跌下了山崖。
“回去！快回去！”汪屏背靠洞壁拼命大吼，声音却被那些尖叫声淹没。
封琛背靠洞壁，在人群中寻找吴优，直到看到他和颜布布都安全，这才放心，转身继续对付洞外的变异种。
砰砰砰！
洞内响起连声枪响，那只冲上来的变异种被击杀。
“别挤了，有人已经掉下崖摔死了。”西边洞口有人半只脚都悬在洞外，身体摇摇欲坠地在崖边晃荡。
山壁上的黑狮一直在往上攀，在接近洞口时突然跃起，将那人连同后面的人群都撞得连连后退，将洞口周围空了出来。
在封琛他们持续不断的攻击下，西洞山壁上的猴子和毒蛇始终不能靠近洞口，数量也越来越少。
猴子们见势不妙，一声呼哨后，突然就纷纷撤退，也不管那些毒蛇，径直消失在了黑夜里。
猴子撤退，只剩下毒蛇，这下就好办多了。封琛的精神力和士兵们的机枪扫射，再加上黑狮，山壁上的毒蛇很快就所剩无几。
“西洞门的情况怎么样？秦深，你那边怎么样？”通话器里传来于苑的询问。
剩下的十来条毒蛇萌生退意，开始往山壁两侧逃窜，但封琛并不会放过它们，精神力化成的细针在空中各自散开，以不同的角度和路线追上那些毒蛇，将它们逐一击杀。
当最后一条毒蛇的头在空中炸开时，封琛才回道：“西洞门山壁上的变异种已经全部清理干净。”
“现在人手不够，让那队士兵来东洞口，你和汪屏去帮忙对付南洞口的变异种。”
“好。”
其他人也在通话器里听到了命令，分头去往各自要守的洞口。
“让让，让一让。”封琛奋力分开人群，挤到了吴优和颜布布面前。
“吴叔，他怎么样了？”见颜布布还在昏睡，封琛摸了下他的额头。
吴优被人群挤得摇来晃去，安慰封琛道：“没事，他刚才已经吃了退烧药了，药效应该还没发挥作用，再过一会儿就好了。”
颜布布的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几绺被汗水打湿的卷发就贴在额头上，嘴唇也干得起了壳，紧闭着眼睛躺在吴优怀里。
封琛心中焦急，但见南门枪声密集，炮火不断，知道那里状况紧张，也不能多停留。
“那晶晶就拜托给吴叔了。”封琛握着颜布布的手。
吴优道：“你放心吧，吴叔知道怎么办。”他凑近了封琛低语道：“吴叔精着呢，肯定会找最安全的地方，从来不会吃亏。”
封琛将颜布布额头上的湿发拨开，这才转过身分开人群，跑向了南洞口。
刚才西洞口的变异种已经很多了，南洞口却比那糟糕数倍。
这里没有垂直陡峭的悬崖，离地面只有约莫三层楼高，变异种们层层叠叠垒在下方，最上面的离洞口也不过两层不到的距离。更远处的地面上全是变异种，一直延伸到山坡下方的黑暗里。
尽管炸弹不断往下扔，子弹如雨般倾落，但变异种们多数身上都覆盖着鳞片，所以作用并不太明显。好在洞口有三名哨兵和两名向导，不断用精神力进行攻击，这才勉强挡住了它们的冲击。
但变异种实在是太多，他们左支右拙，于是就有那异常凶悍的变异种，冲过重重炮火窜上洞口，被士兵用冲锋枪顶住头颅射击，破碎的头骨和脑组织散落一地。
封琛赶到南洞门，迅速加入了哨兵队伍，将自己的精神力与他们汇合，形成一张连绵的巨网，将那些变异种都挡在网下，再化作利刃刺入它们头颅。
南洞门因为封琛的加入，重压减轻了不少，但于苑所在的东洞门情况就严峻得多。
这里虽然有四名哨兵，加上他和另外一名向导，但依旧应对得很吃力。总是有变异种跃上洞口，咬死几个人后才能被士兵近距离击毙。
“林奋，你们还有多久才能冲上来？”于苑哑着嗓音从通话器里问道。
作为一名A级向导，他将自己的精神力分为了三份，不光为两名哨兵梳理精神域，还在控制洞口下方的变异种。
通话器里传来林奋的回应，伴随着激烈的枪声，显然也正在激战中：“地面上的变异种太多，估计还需要十来分钟，已经冲到了离洞口还有两百多米的地方，你们再坚持一下。”
“好。”
于苑刚应声，就有士兵在焦躁地喊：“没有子弹了，这里没有子弹了，快去拿弹药箱。”
弹药箱在洞的另一头，但洞内被惊慌涌动的人群堵得严严实实，两名士兵费劲地分开人群往那边走，嘴里大声斥喝，却依旧很难挤过去。
“让管理员给我们送来，管理员可以打开指纹锁。”一名士兵吼道。
因为怕这些弹药箱出意外，都用指纹锁固定在洞壁旁，只有西联军和管理员才能打开这些指纹锁。
一名士兵抓过扩音器，对着人群高喊：“已经没有子弹了，各区的管理员，将弹药箱给各个洞口送来，各区的管理员，将弹药箱给各个洞口送来……”
吴优听到士兵让管理员去搬运弹药箱的喊话，犹豫了一瞬，但看见怀里的颜布布，便低下头半弓着背，假装没有听见。
颜布布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
因为高热，他的眼睛也被烧得红红的，像是一只兔子般。
吴优没有注意到颜布布已经醒了，他跟着人流左右摇晃，尽量将手肘外扩，抵着那些拥挤的人，想给颜布布留下一小方空间。
汗水顺着他脸颊往下淌，也顾不上去擦，只半低着头，焦灼地左右张望。
“吴叔……”
颜布布翕动嘴唇唤了他一声，但此时洞内一片喧嚣，这声吴叔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吴叔。”他又唤了声，并勉强抬了下左臂。
这下吴优感觉到了，他倏地看向颜布布，露出惊喜的神情，“晶晶，你醒了？”
颜布布只看着他，片刻后才启开干裂起壳的唇，小声说了句什么。
吴优没听清，将耳朵凑到他嘴边：“吴叔没听仔细，你再说一遍。”
“我不叫晶晶……我叫布布。”
颜布布声音很小，但吴优这次听明白了，有些疑惑地重复：“你不叫晶晶，你叫布布？”
颜布布小幅度地点了下头，半睁着眼睛看向旁边。
吴优只当他烧迷糊了，一边抱着他在人群里摇晃，一边安抚地道：“知道了，吴叔知道你叫布布。是不是觉得这里很热闹啊？不要怕，这是大家在玩游戏呢，你乖乖再睡一觉，等你睡醒后，我们就在大船上了。”
颜布布明显很虚弱，连转头的动作都很吃力，却一直用目光四处寻找着。
吴优明白他的心思，又俯到他耳旁道：“哥哥也在玩游戏，咱们别打扰他啊，他等会儿就会来找你。”
颜布布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吴优，轻轻地说：“吴叔撒谎……哥哥他，他在杀变异种。”
旁边有人挤过来，吴优连忙用背顶着，嘴里却笑道：“布布聪明，吴叔瞒不住你，哥哥在杀变异种。不过哥哥多厉害啊，是特种战士，不用为他担心的。”
“嗯。”颜布布嗯了一声，又道：“我知道……哥哥最厉害了。”
“你也别担心，有哥哥和吴叔护着，安心睡吧，睡吧。”吴优哄道：“等到睡醒了，你也是个特种战士了。”
颜布布的脑子昏昏沉沉，确实撑不住了，他将头侧向吴优怀中，又闭上了眼睛，很快便再次陷入昏睡。
“让开让开让开。”
其他区的管理员在搬运弹药箱，人群向两边分开，互相挤成一团。
吴优被人流带着往左边踉跄了一段，稳住身形后发现已经靠近南洞门，就站在封琛身后。
南洞门的战况太激烈，他抱着颜布布想回到西洞门，却又被推着往旁趔趄了两步。
“哎哟，别往这边挤了，已经挤不下了。”旁边的人尖声叫着，伸手想将吴优推开些，结果在看清他的脸后，又是一声大叫：“吴管理员，您怎么在这儿？不是让你们管理员去送弹药箱吗？”
正背朝他们的封琛听到这句话后立即回头，看了吴优和颜布布一眼，又转头对付快要冲进洞的变异种。
如果换成平常，吴优立即就会呵斥回去，但现在他只得压低了声音解释：“我带着孩子，没法去搬运弹药箱。”
“孩子？吴管理员您什么时候有孩子了？”那人故意抬高了音量，惹得旁边的人都看过来。
吴优继续解释：“别人托我照顾的孩子，正在生病昏睡着，脱不了手。”
一名大妈立即伸出手：“孩子给我，我给你抱着，你先去给西联军送弹药箱。”
旁边的人附和：“弹药箱是指纹锁，我们又开不了，只能您自己去。都什么时候了，快去吧，孩子就放心交给我们。”
C区的几名熟人也纷纷道：“吴管理员您放心，孩子我们一定给您好好抱着，您送完弹药箱就回来，很快的。”
吴优还在迟疑，那名大妈直接从他怀里抱走颜布布：“我带了几个孩子了，总比你带孩子要强，你就放心去吧。”
“我家孩子在发烧。”吴优急了，伸手想去抱回来。大妈却是不信，抱着颜布布退后站进了人群：“吴管理员，你平常躲事也就算了，现在西联军还在战斗，你可不能躲啊。孩子就交给我，保管他全须全尾，一根汗毛都少不了。”
“就是啊，我们不能只看着西联军战斗，也得出一份力才行。”
这些人平常不会得罪吴优，但到了这个时候也不在乎了，纷纷出言劝说。
这事没法推脱，何况运送弹药箱的事情的确紧急，吴优只得指着封琛的背影道：“他是特种战士，就是这孩子的哥哥，明明也是个半大孩子，却这里拼命杀变异种。你们可得将他弟弟看好，不能有任何闪失。”
“特种战士的弟弟啊，那更不会出问题了。放心吧，我们带着孩子去西洞口附近，那里安全些。”
吴优去搬运弹药箱，封琛从头到尾听见了对话，但变异种攻势正猛，他只停住攻击往后看了眼。这两秒不到的工夫，就有两只变异种找准精神力漏洞扑了上来。
幸好它们的爪子才搭上洞口，就被旁边的哨兵发现了。
那哨兵对着其中一只一拳砸下，变异种坚硬的头壳竟然被砸出裂痕，嚎叫着摔了下去。
另外一只也被眼疾手快的士兵开枪击毙，但封琛不敢再分心，赶紧回头继续对付变异种。
虽然他不放心将颜布布交给吴优以外的人，但现在的确没办法。不过那些人既然给出了承诺，相信他们也会照顾好颜布布。

第77章
“吴管理员平常最会躲事,还撒谎孩子在发烧……”
大妈抱着颜布布挤到西洞门附近时，手背擦过他的脸，像是烫着般猛地一缩。
接着又试探地摸上了他额头,脸色顿时变了。
“你摸摸,摸一下,这孩子是不是真的在发烧？”
旁边的人如言去摸颜布布额头，肯定道：“是的，烧得还不轻。”
大妈急了：“发烧不是要关在那些平台上，用木条钉起来吗？”
另外有人道：“我刚看见吴管理员抱着他去了医疗点,医疗官还给他检查过，应该是没问题的。”
“放心吧,这孩子应该就是感冒发烧,不然医疗官不会让人抱走的。”
话虽如此，大妈的脸色还是不好看，将颜布布抱得离自己远了些,眼睛也一直警惕地看着他的脸。
似乎只要稍有异动，就会将人从怀里扔出去。
西边洞口最安全，所有人都想往这边挪，所以更加拥挤不堪。
一名老头挤在人群中，脸色惨白,额头不住往下淌汗。
他抬起手擦拭汗水，那食指上裹着一圈厚厚的纱布。纱布表层渗着血迹,边缘是鲜红色，但中间刚渗出来的一小团液体竟然是墨黑色。
老头似乎很不舒服,将脖子处的领扣都解开,不断清着嗓子，喉咙里发出痰液滚动的声响。
旁边的人听着觉得很刺耳,想要离他远些，可刚刚往旁边移，老头就像站不稳似的往他身上倒。
“哎哎哎，站好了。”那人嫌恶地伸手去推，下一秒就爆出一声惨叫，“放开我的手，干嘛，你干嘛咬人？”
大妈正站在西洞口盯着颜布布瞧，就听到身后不远处有人发出连声尖叫。
人潮一直都在喧嚣，像锅快要烧开的水，不断往上冒着一串串小气泡。但此时终于达到了沸点，水面开始了剧烈的翻腾。
他们不再小弧度挤来挤去，而是互相推搡，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发出尖锐而恐惧的哭喊。
“丧尸啊……丧尸啊……”
大妈被推搡到了墙边，听到丧尸两个字后身体一颤，立即看向怀里抱着的颜布布。
颜布布闭着眼，因为高热，胸部起伏有些急促，脸色也一片潮红。
大妈惊慌地左右看，接着将颜布布往旁边人的怀里一丢：“我抱不住了，你抱着。”
那人下意识接住颜布布，惊愕地问：“干嘛把小孩给我啊？”
“刚才你不是喊得最厉害吗？说你会帮着照看这个小孩，那你就看好他。”大妈不待那人回过神，一头钻进了人群里。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啊？不是你把这孩子硬接过来的吗？”眼见大妈的背影消失，那人急得跳脚，抱着颜布布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不远处的尖叫还在继续，那人又将颜布布递给身旁的人：“我手疼，怕摔着孩子了，你暂时抱一会儿。”
身旁的人立即闪开，也钻进人群避得远远的。
那人左右看看，看见洞壁处有一小块往里凹陷的空地。
空地铺着一块塑料布，洞壁上还挂着一面圆镜，显然是谁的地铺。
见大家都在惊慌地逃向东洞门，没人注意到这儿，他便将颜布布放进了那块空地，再头也不回地往东洞门处挤去。
封琛正在激烈战斗，耳边都是连绵不断的枪声，还有民众从来都没断过的尖叫声，所以并没注意到西洞门这一带的骚乱。
吴优刚搬完一箱弹药，回头时撞见人潮都疯了似的往东洞门涌，隐约还听到丧尸之类的词。
他连忙往西洞门看去，发现这些人都是从那个方向涌来的，心里不由得发慌，开始逆着人流往前挤。
他跌跌撞撞地前进，却在人群中看见了那名抱走颜布布的大妈，赶紧挤过去抓住她，急声问道：“孩子呢？我交给你的孩子呢？他在哪儿？”
“有其他人抱着的，出不了事。”大妈挣开他的手，瞬间就冲到前面去了。
“救命，啊——”一声惨叫从西边传来，听得吴优心惊胆寒。他也顾不上去追那大妈，只拨开面前的人，拼命往西洞门方向靠近。
颜布布躺在地上，侧脸就贴着冰冷的洞壁，那凉意让他从昏沉中醒来，也恢复了一些意识。
耳边的人声时大时小，像是潮水般涌来又退去。他努力睁开眼，视野却模糊不清，只知道所有人都在朝着一个方向奔跑。
他想抬手揉揉眼睛，但手臂软得好像不是自己的，想开口叫哥哥，喉咙里也发不出声音。
他就那么盯着前方晃动的人群，直到视线逐渐恢复清晰。
但他看到的，却是一幅极其混乱惊悚的场景。
不远处有三人围在一起，半俯着身撕咬一名躺在地上的年轻女人。
那女人的肢体已经七零八落，身体周围喷溅着大量的鲜血。
丧尸……
颜布布昏沉的脑海里，浮现出了这两个字。
其中一只丧尸站起身，但周围一圈的人已经全跑光了，它环视左右后慢慢转身，朝向了躺在洞壁下方的颜布布。
颜布布和丧尸对上了视线，他看见丧尸整个眼球都变成了黑色，也看见它嘴边挂着一条鲜红血肉，还在往喉咙里吞咽。
血水顺着它下巴流淌，滴落在胸膛上，将那浅灰色的外套染成了深红色。
丧尸摇摇晃晃地走来，那瞬间他心跳都要停止，瞳孔放大，双手紧抠着地面，张着嘴急促地喘气。
他试着想站起身逃，可身上软得没有半分力气，挣扎了几次也没能爬起来，只能向着洞口爬，一点点地往前爬。
他眼角余光能看见那丧尸，看见它突然加快速度冲了过来。
巨大的阴影从空中投下，将颜布布整个人笼罩住。他能感受到丧尸接近时带起的冷风，也能闻到风中那股浓重的血腥味。
他依旧往前爬着，嘴唇无声地翕动。
啊呜嘣嘎阿达乌西亚，啊呜嘣嘎阿达乌西亚……
颜布布的脚踝被只冰冷的手拉住，那触感比毒蛇爬过身体还要让人惊惧。但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不住地战栗。
下一秒，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小腿被丧尸咬住。
绝望和恐惧让他感觉不到疼痛，也忘记了继续念咒语，脑子里只反复回荡着：
哥哥救我，哥哥救救我……
“晶晶！”他恍惚地听到一声嘶吼，虽然都变了调，但依旧能听出来是吴优的声音。
他费力地转过头，想唤一声吴叔，便看见吴优从左边扑上来，动作快如疾风，一把抓住刚伏在他腿上的丧尸，狠命往上拎。
那丧尸咬了颜布布一口，短暂地松开嘴准备接着撕咬，就被吴优扯住了肩膀。
猝不及防下，它被抓住后退几步，离开了颜布布。
丧尸刚尝到血就被拖离，愤怒地转身嘶吼，对着吴优发出野兽一般的咆哮。
吴优刚才看见丧尸在咬颜布布，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勇气，瞬间就冲了过来扯走它。现在和丧尸近距离地面对面，看见它张大的嘴和狰狞的脸，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恐惧。
他想将丧尸推开，却又担心它继续去咬颜布布，只迟疑了短短半秒，便觉得肩头传来一股剧痛，那块皮肤已经被丧尸给咬住。
可丧尸咬了一口后，不知怎地竟然放弃了他，转身又要扑向颜布布。
吴优从背后箍紧丧尸的腰，拼命往后拖。
鲜血从他肩头的伤口涌出，瞬间就染红了半边身体。他明明个子比丧尸要瘦小许多，此时竟然爆发出巨大的潜力，箍得那丧尸竟然没法继续前进。
颜布布趴在地上，对着吴优伸出手，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嘶喊声：“吴叔……吴叔……”
吴优狠命箍着丧尸往后拖，却突然看见对面洞壁上挂着的镜子，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他每天都能在镜子里见到的脸，此时看上去是那么熟悉，却又变得那么陌生。
五官依旧平凡，没有半分特色，但皮肤却在变成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衣领外露出的一段脖颈也爬上了蛛网似的纹路，正在向着脸部蔓延。而他的瞳孔变成一种极致的黑，并逐渐往整个眼球扩散。
“啊呜嘣嘎阿达乌西亚，啊呜嘣嘎阿达乌西亚……”
颜布布往吴优身前爬，用嘶哑的声音痛苦地念着咒语，眼泪和汗水糊住了他的眼睛，再淌落到地上。
“别过来，别过来……”
吴优看着颜布布越来越接近，便拖着那个丧尸往洞口退，边退边对着颜布布摇头。
他箍着的丧尸在拼命挣扎，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他的手臂。
他肩上的伤口已经不再往外涌出鲜血，呈现半凝固状态，但那伤口也在变成深黑色。
“别过来……”吴优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里仅剩一丝亮光，让他维持着最后的清醒。
当他箍着那只丧尸退到洞口，还在继续后退时，颜布布终于明白了他要做什么。也不知道哪儿来的一股力气，让他突然撑起上半身，用那像是要撕裂的沙哑声音喊了声：“爸爸——”
吴优怔了怔，眼泪从他已经趋近全黑的瞳孔流出，顺着爬满青紫色纹路的脸庞往下淌。
颜布布喊出一声爸爸后，便再也发不出声音，他只能无声地痛苦嚎哭，无声地流泪，无声地用口型一遍遍喊着爸爸，对着吴优伸出了双手。
“别哭，乖，这是……这是游戏，爸爸和小深一样……在玩游戏，别哭。”
吴优对他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在眼底光亮彻底被黑暗吞没的瞬间，抱紧那只挣扎不休的丧尸往后仰倒。
如同一只起飞的鹏鸟般，无声无息消失在黑暗的洞口。
砰砰砰！
近处响起枪声，那几只正冲向人群的丧尸被击毙倒下，士兵冲过来大声喝呼，人群尖叫，各种杂音汇聚在一起，钻进了颜布布耳朵里。
但他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只呆呆地看着吴优消失的地方。
片刻后身体晃了晃，扑倒在了地上。
封琛和其他士兵一起，艰难地顶在南洞门。
他身上有数道伤口，那是被偶尔扑进来的变异种抓伤的，其中最深的一道在左胸下方，再上去一点就是心脏。
其他士兵也都受了伤，有几名伤情格外严重，医疗官正在紧急抢救，也不知道能不能救活。
当他击退一波变异种后，突然听到洞内传来数道枪声，而方向正是西洞门口。
封琛心头一跳，立即转身看去，这才发现原本人多密集的西洞门，已经没有了一个人，中间留出的一块空地上，躺了几具尸体。
他视线掠过某处洞壁时，突然顿住。
耳麦里还在传出来各种声音，身旁的士兵也在说话，但他已经听不见。
“于苑，山洞里情况怎么样？我们已经将地面的变异种清理了，马上就到山峰下，可以和你们汇合。”
“只有少量变异种冲进洞，没有造成大的伤亡……”
一名士兵换掉空弹匣，脸上露出喜色：“终于守住了这波，将林少将他们等回来了。这次多亏了有秦深，不然我们还真难守住……哎，秦深，你去哪儿？秦深？”
封琛已经冲了出去，沿路挡着的人被他看也不看地直接撞开，一直冲到颜布布身旁，将他一把抱了起来。
颜布布的脸色不再是高热的潮红，而是一片苍白，两排浓黑卷翘的长睫搭在下眼睑上，让他看着像是个精致的布偶，没有半分活人的生气。
封琛颤抖的手指搭到他颈侧，感受到那血流的搏动时，才长长舒了口气。
“颜布布，颜布布，醒醒，颜布布……”
他伸手去拍颜布布的脸，却没有得到半分回应。
封琛抱着颜布布站起身，茫然地四下张望。
颜布布为什么会一个人躺在这儿，地上为什么有几具丧尸尸体？
他不知道吴优去了哪儿，而那群抱走颜布布，说着要好好照顾他的人又去了哪儿。
这里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封琛正想找人询问，就听到头上左边传来微弱的声音：“喂，喂……”
封琛转过头，看见左边十几米的洞壁上有个平台，木栏里躺着个年轻人，正撑起身体在喊他。
“你过来，我看见了那小孩儿的事情……”
封琛走了过去，抬头看着他。
“他是你弟弟吗？”年轻人问。
“对。”
年轻人正在发烧，面色潮红，但神情还算清醒。他侧躺着面对封琛，声音虽然虚弱却很清晰：“开始这里有丧尸，所有人都在跑，你弟弟就被人扔在那儿了。”
封琛低头看了眼颜布布，神情变得非常难看。
“林少将带着人回来了，林少将带着人回来了。”东边洞口传来欢呼声，封琛却置若罔闻，对年轻人道：“您继续说。”
“没人管你弟弟，他就倒在那儿，结果有丧尸去咬他……”封琛神情一变，但立即便想到颜布布现在还好好的，只是昏迷不醒，应该没有被丧尸咬伤。
但就算如此，他心里也涌起股后怕，嘴里阵阵发干。
“后来呢？”他追问道。
“你弟弟太靠近洞壁，我看不全，也不知道被丧尸咬着没，不过应该没事的。”年轻人看了眼他怀里的颜布布，又说：“后来你爸爸冲了过来，拖走了丧尸，把你弟弟救下来了。”
“我爸爸？”封琛惊愕地问。
年轻人轻轻点头：“对，我听见你弟弟在叫他爸爸。”
封琛立即就反应过来，他说的应该是吴优。
但他并没有在这儿看到吴优，而且吴优也不可能将颜布布一个人丢在那儿，除非……
封琛心里浮起种不好的猜测，一颗心直往下沉，只觉得嘴里更干了，干得隐隐发苦。
年轻人沉默片刻后才道：“你爸爸被丧尸咬了，然后他抱着丧尸一起跳了崖。”
“变异种都被清光了！变异种都被清光了！我们胜利了！”
洞里突然爆出热烈的欢呼声，巨大的声浪差点将这洞给掀翻。
所有人都在蹦跳欢呼，或是互相拥抱庆祝，一片劫后余生的狂喜。士兵们疲惫的脸上也露出笑容，互相拍拍肩膀，揉揉对方的头。
只有封琛抱着颜布布沉默地站着，侧头看向西洞口。
汽灯昏黄的光照亮了他稍显苍白的脸，也照亮了他眼底闪动的水光。
“节哀顺变。”年轻人说完这一句后，又躺了下去。
封琛低声道了谢，抱着颜布布转身。
他想去找那群扔掉颜布布，间接害得吴优丧命的人，结果一转身，便看见士兵在处理那几具丧尸尸体，正抬着走向洞口。
他们路过封琛身旁时，封琛低头看向丧尸尸体，看见他们都怒瞪着双目，微张着嘴，牙齿上还染着猩红的血。
那血迹令他后背发寒，心里也升起一丝不安。
虽然颜布布看上去没有什么异常，但他还是不放心，忍住立即去找那群人算账的冲动，抱着他走向一旁，坐在一个木箱上。
他解开颜布布的背带裤，将T恤撩起来看过肚皮和后背，又检查了手臂和大腿，皮肤都完好无损。
提起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些，他将颜布布的背带裤重新穿好，最后才撩起裤脚去看小腿。
但那个狰狞的牙印出现在眼底时，封琛脑子一片空茫。
他陷入了失语、失聪、失明的状态，听不到外界的半分声音，眼前一片黑暗。
世界像是归于湮灭般，甚至都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
他就这样处于空茫真空中，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恢复过来，目光迟钝地盯着那截白嫩小腿上的牙印。
他觉得是自己看错了，伸手想去将那痕迹擦掉。
但不但没有擦掉，反而给自己手指和牙印周围的皮肤染上了一层殷红。
封琛从未觉得鲜血是如此刺眼，可以穿透他的眼球直达心脏，烫得他胸口痉挛地疼痛，心脏似乎就要不胜负荷地停止跳动。
“颜布布，你是不是在石头上碰的？啊？你醒醒，你告诉这是在石头上碰出来的伤口，你快醒醒，快点告诉我……”
封琛不断抹去牙印上的红色，但新的红色又渗了出来，他用袖子将牙印周围的血迹吸干，好像看不见的话，它就不会存在。
红色渐渐变淡，新渗出来的血迹不再殷红，而是带上了青色……
“颜布布，你现在醒来的话，我保证不会生气，哪怕你是调皮在石头上碰着了，我也不会生气……”
眼泪大颗大颗涌出模糊了视线，他执拗地用衣袖继续去擦那淡青色的血迹，直到那里渐渐凝固，不再有液体渗出。
“看，我就说这是石头上碰的，只是破了点皮，很快就好了……”
一阵冷风吹来，颜布布小腿上的皮肤有些发凉，封琛放下他裤腿，将他紧搂在怀里轻轻摇晃。
整个山洞的人都在欢呼大笑，只有西洞口两人，在孤清的寒冷夜风里，相依为命地抱在一起。

第78章
山洞下方是层叠的变异种尸体,士兵们全都出洞，既要清理出一条路，也要检查有没有没有死尽的变异种。
林奋将于苑拉到东洞门的一个角落,专注地打量他,伸手抹去他脸上的一团灰痕。
于苑握着他的手在脸上贴了贴：“我说了你别为我担心,我肯定会没事的。”
“洞里就留下了那几个哨兵向导，怎么可能不担心？”林奋低沉的声音像是在耳语。
于苑笑了起来：“留下的哨兵向导都表现得不错，特别是秦深，虽然年纪小,战斗力却非常强悍。”
说到这里，他往人群里张望：“秦深呢？我怎么一直都没看见他,你刚见着人了吗？”
林奋皱起眉：“我从回来后就没有见过他。”
话音刚落,就听到人群里突然传来尖叫：“哎哎哎，你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刚刚经过变异种和丧尸的攻击，大家虽然在庆祝,却也依旧心有余悸。听到这尖叫后，如惊弓之鸟般弹开，纷纷往自己觉得安全的地方躲。
于苑低呼了声不好，提步便往里跑，林奋也同时冲了上去。
人群哗啦散开,山洞正中央被留下了一块空地，但站在里面的却不是丧尸,而是封琛。
封琛俊美的脸上满是凶戾，他右手掐着一名成年男人的脖子,左手横抱着颜布布。
颜布布紧闭着眼,四肢软软地垂着，一动不动地躺在他怀里。
“放开我,你干什么……你想干什么……”那男人身形明明比封琛壮实，却怎么也挣脱不开，伸手去掰他手指也不行。
封琛浑身散发着浓浓杀意，像一只狺狺而动的野兽。他通红的眼睛盯着男人，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刚才是你抱走了我弟弟？”
“不是，不是的，不是我。”成年人涨红着脸解释。
“开始在南洞门口，我听到过你说话的声音。”封琛手指开始用力，男人都能听到自己脖颈发出逐渐错位的咔嚓声。
“救……救……”男人眼角溢出泪水，那双盯着封琛的眼里全是恐惧和央求。
此时洞里没有士兵，周围的人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什么，也没谁上前阻止，只呆呆地看着。
封琛脸上全是恨意，对男人的求饶不为所动。他手指继续用力，眼看就要将男人的脖子给捏断。
“秦深！住手！”
一道厉喝从人群外传来，一黑一白两只大鸟从洞顶扑下。黑狮也瞬间出现在封琛身旁，高高跃起身，迎上了白鹤和兀鹫。
封琛感觉到从侧方袭来一股力量，像无形的枷锁层层锁上他的肢体，让他的手指没有办法继续收紧。
是于苑的精神力控制。
虽然这过程也就持续了半秒不到的时间，但一道人影已经迅速扑到面前，将中年男人从他手下一把扯了出来。
“秦深，你在干什么？”林奋将那男人推开，对着封琛怒喝。
男人跪在旁边的地上，撕心裂肺地大声呛咳，口涎长长地牵成线。
封琛也不回话，继续冲向那男人，林奋横跨一步挡在他身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秦深，你——”
林奋话刚出口，便看到封琛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恨意和痛苦。他有些错愕地闭上嘴，目光落到他怀里的颜布布身上。
于苑也走了过来，伸手去摸颜布布额头，封琛却一个侧身，让他的手落了空。
“小卷毛怎么了？”于苑察觉到异样，声音有些发紧。
三只量子兽短暂地交锋又分开，白鹤和兀鹫落在黑狮前方挡住，黑狮对着那男人愤怒咆哮，身体绷紧，随时都要再次进攻。
因为于苑的问话，封琛的眼泪再也没有忍住。他淌着泪，大口喘气，像那名蹲在不远处剧烈咳嗽的男人一样不能顺畅呼吸。
“告诉我，他怎么了？”于苑再次追问。
封琛没有回答，于苑的视线落在颜布布小腿上，神情顿时一变。
那里裤腿往上缩，露出了那个令人触目惊心的咬伤。
“吴叔开始抱着他，这群人非要将他抢走，结果又将他扔在地上不管……吴叔为了救他，也被丧尸咬了……”
封琛转身指着那男人，嘶哑着声音道：“就是这群人害了他们俩，就是这群人！”
“不是我，我没有抱过你弟弟，不是我，你要——”那男人已经回过气，捂着脖子为自己申辩。但封琛的眼神如同一只凶狠的狼，像是随时要扑上来将他撕成碎片，吓得他将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你给我指出来，刚才都有哪些人？”封琛对着他咬牙道：“一个个的全都指给我！”
那男人果然就在人群里张望打量，想将刚才那群嚷嚷着要吴优将颜布布交给他们的人找出来。
“够了！”林奋忍无可忍地一声大喝，“找出来又怎么样？难道你还要把他们一个个都杀了吗？”
“对！我就是要把他们一个个杀了，全都杀光，全都杀光。”
封琛喊完这一句，又对着那男人冲去，林奋手疾眼快地一把将他抱住。黑狮在这时扑出，兀鹫和白鹭也连忙追上去拦截。
林奋的身形比封琛高大许多，他又顾念着怀里的颜布布，不敢拼命挣扎，因此被箍得动弹不得，只觉得一口气憋在胸口，涨得整个胸腔似乎都要炸裂。
而愤怒的黑狮也被两只大鸟拦住，在那里扑打撕咬起来。
“放开我！林奋，滚开！你放开我！放开我……”
封琛像只被困住的孤狼，满怀激愤和痛苦，却只能发出绝望的嘶嚎。他胸前的伤口又被撕裂，鲜血涌出，浸湿了衣裳。
林奋从他身后紧紧抱着他，下巴就搁在他头顶，不住地念道：“冷静点，孩子，我都明白，我知道……”
封琛喘着粗气，狂乱的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看着那些或惊惧或好奇的面孔，突然停下了挣动。
他的头剧烈疼痛，却有个疯狂的声音在不断叫嚣。
那些人就在这里，他们就藏在这些人群里，也不用再去寻找，将这里的人全部杀光就行了……
封琛突然停下了挣动，开始调动自己的精神力。
杀光吧，全部杀光，全部杀光！
于苑一直观察着他，在察觉到他精神力出现了波动，立即使用了精神控制。
封琛动作一滞，手臂无力地下垂，于苑紧跟着上前一步，将往地上坠落的颜布布接住。林奋同时一个手刀劈在他后颈，他顿时失去了知觉，向后倒在了林奋怀中。
……
哥哥，哥哥，哥哥……
哥哥看我，我会魔法，啊呜嘣嘎阿达乌西亚……
二加二等于四，三加三等于六，四加四等于八。
呜呜……你别不要我，哥哥，我错了，你别不要我……
封琛觉得自己置身于黑暗的海底，水压沉重得让他窒息，空茫中只听见颜布布的声音，时而撒娇时而哭闹，一遍遍唤着哥哥。
我在这儿，我在这儿……他想回应颜布布，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他着急地伸手四处摸索，四周却全是水和无边无际的黑暗。
哥哥，哥哥你在哪儿？
我在这儿，我就在这儿！
封琛拼命想出声，难受得在原地打转，他想抓住颜布布，却茫然地不知道该去往哪个方向。
“秦深，秦深，醒醒，秦深。”
封琛猛地睁开眼睛，像是濒死者一般大口大口喘气。
“秦深，秦深。”
声音越来越清晰，就在耳畔响起，封琛慢慢转过头，看见于苑关切的脸。于苑在对上他视线后，长长舒了口气。
“你已经昏睡了一夜，终于醒了。”于苑的眼底有着红丝，脸上也带着疲态，一幅没有休息过的样子。
封琛看着于苑，有些回不过神，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儿，便愣愣地问：“颜布布呢？”
“颜布布？”于苑怔了下，立即又反应过来，“小卷毛吗？他没事的，林奋守着他。”
封琛又躺了几秒后，才发现自己躺在地铺上，周围挂着一圈布帘，而头顶是粗糙的岩石，像是呆在某处山洞。
山洞……变异种……丧尸……颜布布……
那些痛苦的记忆逐渐回笼，封琛倏地从床上坐起身。
“小心点，动作别太大，免得把包扎好的伤口又撕裂了。”于苑连忙扶住他。
“你说颜布布没事？”封琛却顾不上看自己伤口，一把抓住于苑的手，语气急切：“于上校，颜布布真的没事？”
于苑看着他满是期待和紧张的脸，本想安慰说没事，但想了想后，还是回道：“可能情况不是太好。”
封琛眼底的光慢慢熄灭，沉默片刻后才轻声问：“他是变成丧尸了吗？”
于苑摇头：“没有。”
“那他……”
“就是一直昏迷不醒。”
封琛松了口气：“那他在哪儿？”
“就在旁边。”
于苑说完后，拉开身后的布帘，也显出一张紧挨着的地铺来。
地铺被子下隆起小小的一团，林奋正坐在旁边，低头看着躺在那里的人。
他已经听到了这边的对话，头也不抬地说道：“他中间没有醒过，一直在昏睡。我给他半个小时测一次体温，显示体温正常，只是伤口的情况不太好。医疗官给他注射过几种解毒剂，分别是βU24解毒剂，U5D解毒剂，以及蛇毒解毒剂和疽虫解毒剂，好像都没有什么效果。”
封琛爬起来，慢慢走向旁边的地铺，林奋很自然地起身，给他让出了位置。
虽然封琛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在看见颜布布的刹那，心脏还是似被尖锥刺中。他被痛得半弯下身，眼泪涌出来滴落在被子上，浸出一小团一小团的灰色水痕。
仅仅过去了一晚上，颜布布的脸就已经透出层淡淡的青灰，嘴唇白得没有半分血色，眼窝凹陷下去。若不是那胸口还在起伏，看上去就已经没了半分生机。
“普通人若是被丧尸咬过，早就已经完全异化了，他能撑到现在，应该和他正在进化成向导有关。”于苑走到封琛身旁，和他一起看着颜布布，“以前还没有哨兵向导被丧尸咬伤的先例，也许其他地方有，但我们也无从知晓。小卷毛被咬伤时，正处在进化的关键时期，所以现在我也不知道，他究竟会变成什么样。”
于苑说完，轻轻撩开被角，露出了颜布布的腿。
他裤腿被挽得高高的，小腿伤口的位置贴着一块大纱布，没有包扎，只松松地贴在上面。
“伤口已经上过药，怕包扎了反而不好愈合，就先这样盖着。”
于苑说完，俯下身轻轻揭开了那块纱布。
纱布下的伤口和昨晚没有什么区别，虽然看着并不深，但那伤口边缘已经隐隐泛起了一圈青黑。伤口一圈的皮肤上，也出现了细小的，蛛网式的纹路。
这样的伤口出现在那截胖藕似的白嫩小腿上，看着格外令人触目惊心。
封琛颤抖着手想去碰碰那伤口，又怕碰疼了颜布布或者造成伤口感染，伸在空中的手慢慢收回，手指紧缩着，指甲陷入了掌心。
“伤口周围已经出现了一些丧尸化的症状，但据我昨晚的观察，这颜色时浓时淡，有时还在缩减范围。”林奋指着伤口周围的青黑蛛网。
“时浓时淡？缩减范围？”封琛转头问林奋。
“对，夜里三点半的时候，膝盖这一带的毛细血管全变成了青黑色，但到了四点左右，那颜色又开始消退。”林奋在颜布布膝盖上点出两个位置，“一直退到了这儿，但是快天亮的时候，又在往上爬升，到了这里后停止，半个小时后往后退缩了三厘米左右。”
林奋收回手，俯身看着颜布布的脸，无限感叹地道：“秦深，他很顽强，他没有放弃自己，哪怕是在昏迷中也一直在和丧尸病毒对抗。他想活下去。”
封琛哽咽着道：“是的，他一直很顽强，这点我比谁都清楚。不管遇到什么，他虽然在害怕，在哭闹，却从来不会放弃。不管是对我，还是对他自己。”
他虽然在哽咽，但语气却满是骄傲，泪痕满布的脸上也带着笑。
于苑侧过头，眼眶泛着红。林奋摸了下颜布布发顶，喉结上下滚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于苑转回头清了清嗓子：“走吧，船已经弄好了，我们去船上，等会儿就要出发去中心城了。至于那几个在你对付变异种时丢掉小卷毛的人，肯定会进行处理，会给你个交代。”
封琛沉默着没有应声。
于苑将布帘都拉开，封琛才发现洞内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名士兵还站在洞口，应该是在等他们。
于苑要去抱颜布布，封琛挡住他，说：“我来吧，我来抱。”
“可是你胸口也有伤。”于苑迟疑道。
“没关系，已经没事了。”
于苑便去拿来一件厚外套帮封琛穿上，再扯过一床毛毯将颜布布全身裹着，外面罩上雨衣，这才抱给了封琛。
封琛正要往洞口走，于苑又喊住了他：“等等。”
封琛转过头，看见于苑手里拎着一只布袋，上面有天天超市几个字：“这是小卷毛的袋子，别忘记了。”
于苑笑了笑：“我没打开看过。”说完便将布袋挎在了他肩上，转身跟着林奋往洞外走去。
封琛腾出只手拉开布袋拉链，看见了里面的比努努和两个密码盒。
于苑追前几步和林奋肩并肩，林奋目光直视前方，嘴里却道：“密码盒又交给他了？”
于苑叹了口气：“现在就别去刺激他了。”
林奋说：“就你心软。”
于苑瞥了他一眼：“明明早就可以搜他们房间，你不也没去搜过？”
林奋拉住于苑的手，轻声道：“这小子心里明镜似的，也知道孰轻孰重，到达中心城之前，他会把密码盒主动给我们的。”
于苑没有再说什么，又担忧地叹了口气。
林奋将他的手握在掌心：“别担心，只要小卷毛能坚持到中心城，我就会想办法找人给他治疗。”
“希望中心城有治疗的法子吧。”于苑神情有些落寞。
封琛抱着颜布布走在后面，伸手拨开他额头上的一绺卷发，轻声耳语：“我们就要离开这儿了，你要撑着，一直撑着。撑到中心城后，我就去找东联军，找父亲的熟人朋友，让他们带你去看医生。”
颜布布紧闭着眼，脸蛋儿泛着淡淡的青，封琛和他贴了贴脸：“我知道你听着的，也会听我的话，你一定会撑下去的。”
到了洞口，于苑又给封琛穿上一件雨衣，掖了下毯角，将颜布布的脸盖上。
“需要我抱着他吗？”下软梯时，于苑再次问。
封琛拒绝了：“不用，我可以的。”
他一手抱着颜布布，一手扶着软梯往下。
于苑原本还有些担心他身上的伤，但见他确实没有什么问题，这才放下心来，同时也感叹哨兵的体质和恢复力确实强悍。
几人下了山，登上等在那里的气垫船，向着船厂方向划去。

第79章
冷风刺骨,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封琛背朝船头坐着，替颜布布挡住了风。
气垫船驶过海云城,他发现仅仅过去了一夜,洪水就消退了不少,曾经被淹没在水里的一些残垣断壁都露了出来。
海云城看上去不再是一片汪泽，一些建筑星星点点地冒出水面，显示这里曾经也是一座繁华的城市。
“海平面在下降，洪水注入海里,也就跟着在快速消退，极寒天气马上来临了。”林奋说道。
码头停着一艘巨大的货轮,体积和以往的蜂巢船差不多,只是没有那么多层的房间。
货轮旁边的海面上有数艘气垫船，人们正在士兵的指挥下登船。
当封琛他们这艘船驶到近处时，其他气垫船便让开,让这艘船先行。
那些闹哄哄的声音都没了，两侧船上的人都看着封琛和他怀里的颜布布，目光复杂各异。
一阵风吹来，盖在颜布布脸上的毯子被吹来，他连忙用手压住重新盖好,但耳边也多了一些窃窃私语。
封琛一直没有看他们，只漠然地盯着面前那一块。
气垫船停在了货轮舷梯处,林奋和于苑首先登船，封琛抱着颜布布跟在后面。
当他两只脚也踏上舷梯时,不远处突然响起一道陌生男人的声音。
“林少将,我想和您说几句话。”
林奋脚步不停，目不斜视地回道：“有什么话等船开了再说。”
“林少将,大家都知道您身后那抱着的小孩儿被丧尸咬过，这样上了船可怎么办？”那人却继续道。
封琛脚步顿了顿，看向那名说话的男人。
那男人和他对视了一眼便移开视线，显然见过昨天他要杀人的阵势，却还是坚持继续道：“林少将，丧尸的可怕大家都知道。您如果让那孩子上船，一旦出事的话，周围都是大海，想逃都没处逃，满船的人啊……”
林奋半步都没停，继续往上走，人群里却响起了七八道声音。
“林少将，那孩子如果是发烧病人，没人会有意见。可他的的确确被丧尸咬过，刚才从我面前过去的时候，毯子被风吹开了一点，我看见他脸都是青色的，这是马上就要变成丧尸了啊。”
“林少将，我不是那不知好歹的人，多亏了有您，有西联军，我们才能活到现在，还能去中心城。如果还是以前游轮的话，您要带个丧尸孩子走，我屁都不会放一个。可现在是货轮，没有那些房间隔离着，大家都挤在一块儿，谁要被咬伤那么一口，后果不敢想象……”
一名年岁苍苍的老人也喊道：“林少将，我知道您可怜那孩子，我也可怜他，刚出土的小苗儿，才见过几天阳光啊。我这把年纪了，死不死的也无所谓，可这船上还有孩子。不是我心狠，而是如果放了这个孩子上船，其他孩子又该怎么办？”
封琛一直垂头看着脚下，像是没有听见似的，但托在颜布布身下的手指却在轻轻颤抖。
走在他前面的于苑怕他被激怒，转身低声安抚：“没事的，不用听他们的。”
封琛抬起头，脸上并没有于苑所想的怒气，反而扯动嘴角牵出一个难看的笑：“我没生气，如果换成我是他们，我也不会放心的。”
于苑沉默半瞬后，拍了拍他的肩，没有再说什么。
有了人带头，其他人也就跟着附和，反对的声浪越来越高，话也越来越难听。
“明明都要死的小孩儿了，干嘛还要带上船祸害其他人？到时候一整条的人都跟着陪葬。”
“那小孩儿的命是命，我们的命就不是了吗？”
“我真的搞不懂，为什么要带着一个丧尸上船。”
……
封琛只抱着颜布布一步步往上走，像是这些话不是说的他俩似的。
各种愤怒谴责哀求的声音里，混杂着一道小孩儿的高喊，在此时显得有些突兀。
“我知道，就是你们这些坏人把他扔了，他才被丧尸咬了。但是他很厉害，能抓住堪泽蜥，他是我的同学，他不会变成丧尸的……”
封琛微微转动视线，看见小胖子陈文朝一张脸涨得通红，被陈父抱着，正在向身旁的人吼叫。
陈父大声斥责，他就哇地哭了起来。
“他是我的同学，带他走吧。”
“哇……他不是丧尸。”
好几道小孩儿的声音也跟着在嚷嚷。
声浪越来越大，林奋走到船舷一半的地方时，终于停了下来。封琛看了他一眼，也跟着停下脚步，却依旧漠然地盯着前方的旋梯。
林奋转向那片气垫船上的人，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那些声音顿时小了下去。
“这孩子不是普通人，被丧尸咬之前，他正在历经进化成向导的最后一步，也可以说他那时候已经是向导。这应该也是他一直没有变成丧尸的原因，所以你们也别太惊慌。”
有人继续追问。
“可是林少将，刚才有人看见了他的脸，说已经像个丧尸了，所以就算是特种战士，被咬了后可能也会变成丧尸，只是比普通人要慢一点对不对？而且他是特种战士，上船后彻底变成了丧尸，那谁制得住他？”
“对啊，普通人变成丧尸都那么可怕，要是特种战士变成的丧尸那还得了？”
“我就不明白了，林少将您为什么就非要将他带上船呢？”
林奋沉着脸一声不吭，于苑靠近船舷喝道：“全都闭嘴！”
他长相俊秀，平常待人也温和，像这样怒气腾腾地大喝还是头一次，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他指着身旁的封琛：“这是他哥哥，昨天受了很多伤，胸膛上的伤口要是再偏一点，命都没了。他才十三岁！他也是个孩子！他得不到成年人的保护，却反过来要保护你们！”
“他把唯一的亲人交给你们照顾，结果变成了现在这样。你们没有资格不让他们上船。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包括我们西联军。”
于苑话音落后，没有谁再出声。只有一阵寒风吹过，在货轮的船舱里肆意穿梭，呜呜响个不停。
林奋抬腕看了下时间，沉声开口：“我听你们说了这么多，也听清楚了你们的意思，现在就说下我的看法。”
“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马上启航。人，我是要带上船的，如果你们觉得船上危险，那可以选择不上船。就这样。”
“对了。”他又转头看了眼封琛：“他现在是我的士兵，是西联军。昨天在接受军令执行任务时，把昏迷中的弟弟交给了其他人。谁当时接手了人，谁也就接到了看好他弟弟的军令。”
“如果是情势所迫，出现意外那没办法，但现在却是你们有人把他弟弟给扔了，才导致了现在的后果。”
“在军人战斗期间，抛弃并间接导致军人亲属出意外的，当以谋害军属定罪。”林奋吩咐不远处的士兵，“找到那几人，抓起来，去到中心城后送上军事法庭。”
人群听到这话，顿时炸开了议论声。
“谋害军属罪，这也太重了吧。”
“这是重罪啊，他们没有直接伤害孩子，这样合适吗？”
“治乱世，用重典，非常时期非常事件，就应当非常处理。不然其他军人会怎么想？会不会寒了他们的心？我倒觉得这重罚挺合适。”
……
林奋不再管那些人纷纷议论，抬步往甲板上走。于苑捏了捏封琛的肩，低声道：“走，我们也上去。”
封琛自始至终沉默着，像是在听，又像是什么都没听。他边走边将毯子往里裹了裹，把颜布布裹得更严实。
“林少将，我真的冤枉啊，那孩子又不是我咬成这样的，是丧尸咬的，为什么我就是谋害军属……这么大的罪名和直接让我死有什么区别？”人群里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哭叫。
“对！我就是想直接让你死，我也能让你现在死。我的士兵在卖命，你在背后捅他刀子。但你捅的不是他，而是我们整个西联军！”
林奋突然转身暴喝，神情冷厉，身上散发出A级哨兵和上位者的浓浓威压。
“但你应该庆幸我是军人，不管外面乱成了什么样，我都要恪守军规，让你此时还能好好站在这里。”
“林少将，我错了，求求您网开一面，林少将……”
哀嚎声戛然而止，人被士兵堵住嘴带走。船下其他人没有谁再有半句话，安静得连声咳嗽都没有。
几人踏上甲板，封琛却停下了步，看着林奋背影唤了声：“林少将。”
林奋转回头看着他：“怎么？”
封琛舔了下干涩的唇皮，终于问出了这个他一路都在想的问题：“林少将，我想问一下，如果他在船上真的变成了丧尸，你会怎么办？”
他问完这句后，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林奋。
林奋这次没有果断回答，他皱起了眉，像是封琛的问题将他给难住了。
封琛也没有催他，就静静地等着，如同在等待一个宣判结果。
时间过去了足足一分钟，林奋才看向他，虽然什么也没说，但那目光里的沉重已经让封琛获知了答案。
他扯起嘴角笑了笑，那笑容却只叫在场的人感到心酸。
“我还是带着颜布布留下吧，我们就不上船了。”封琛揭开颜布布脸上的毯子角，目光柔和地看着他，“我知道他可能会坚持撑到中心城，却也有可能在路上就彻底变成了丧尸。船上这么多人，他如果真变成了丧尸，那也只能杀掉。我不会拿他去冒险，我们就留在海云城，这样哪怕他变成了丧尸，我也会守着他，不会让他被杀掉。”
几丝雨点落在颜布布泛着青的脸上，封琛伸出手指，将那点水渍小心翼翼地抹去。
“不上船？那怎么行！”于苑着急地道：“你知道你在胡说什么吗？低温马上就要来了，你们两个小孩子留下来怎么办？”
封琛抬头看向于苑，郑重地道：“别担心，我会有办法的。”
“你有什么办法？你能有什么办法？”于苑伸手就要去抱颜布布，“别管林奋，就算小卷毛变成了丧尸，我也不会让人杀掉他的，我用绳子捆着他，一路捆到中心城。”
封琛没有松手，语气却变得轻松起来：“于上校，谢谢。其实我们都知道，中心城根本没有办法治疗他吧。密码盒还在我这里，路上行程十几天，拿到密码盒进行研究又不知道要多久，他如果要变成丧尸，根本等不到那一天。何况中心城也不可能容下一只小丧尸，我们还是留下更好。”
于苑的手顿住了。
封琛说得没错，中心城绝对不可能容许一只丧尸进城的。
颜布布如果去了，只会有一种结果。
甲板上的人都陷入了沉默，林奋慢慢走前来，俯身仔细看着颜布布的脸，低声问：“他叫颜布布？”
“对。”封琛道。
“还是烦人精好听。”林奋不赞同地摇摇头。
封琛微笑了下：“我觉得都还不错。”
“那你呢？封琛？”林奋挑眉问。
封琛点了点头：“对，我叫封琛。”
林奋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下颜布布额头，又凑到他耳边低声道：“烦人精，我只吃生病的小孩，所以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于苑突然就背过身，抬手捂住了脸。
林奋直起身，看着封琛认真地说：“就算极寒天气到来，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和坚韧，一定也能平安度过。我将这船上的人送回中心城，就会派人来接你们。”
封琛想了想，摇头道：“如果颜布布好了，以后我会带着他去中心城。如果我们没去的话……你也不用来接。”
林奋沉思两秒，伸手揉了下封琛的头：“行，那我和于苑会一直等着你们。”
于苑双眼睛发红地走了过来，拿出一个小笔记本递给封琛。
“这里面有物资点的开锁密码，够你和小卷毛吃喝不愁。洪水退得很快，估计再过上两天，你不用潜水就能进去。物资点里还有一间小仓库，里面放着抗压潜水服之类的军需物资，开锁密码也写在里面的。对了，海云塔里面还有溧石控温设备，可以一直保证塔内温度，你们住在里面都行。海云山上的变异种差不多都被杀光了，不过也要注意那些零星的……”
封琛接过笔记本放进布袋，但手却迟迟没有从布袋里取出来。他取出两个密码盒，在光线下辨认，再放回去了一个。
真的密码盒上面有道细小的划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要很注意才能发现。
颜布布一眼就能将两个密码盒分辨出来，他要仔细看才知道。
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银白色的小盒子上，特殊金属的外壳略带磨砂感，雨滴在壳面汇成晶亮的水珠，往下滚动着。
“这就是我父亲留在家里的密码盒，现在交给你了。”封琛将盒子递了出去。
林奋没有伸手接盒子，只目光深沉地看着他：“我本来想过你会主动给我，但那是在去往中心城的路上。”
封琛明白林奋的意思。
在确保他和颜布布安全的情况下，他会交出密码盒。不管是东联军还是西联军，只要能研究出对抗病毒的方法就行。
可他和颜布布两人却上不了船，在遭遇过抛弃和伤害后，还要单独留在这个被洪水淹没的城市，面对即将到来的极寒。
他完全可以不交出密码盒的。
“我父亲一直告诉我，我以后会是一名军人，我的使命就是守护埃哈特合众国和这个国家的人。”封琛目光扫过船外的人，从那一张张脸上划过，“但我不想听父亲的话，我不想救这些人，一点都不想救……”
封琛眼里闪烁着水光：“可这世上肯定还有很多的吴叔和颜布布。我不想他们死，不想他们跳崖或是变成丧尸……我想要他们好好活着，好好活下去，不管多难都要活下去。”
他拿着密码盒的手一直在抖，指节都用力得发白：“为了他们，我才把密码盒交给了你。”
林奋神情动容，他伸手接过盒子，有些艰难地道：“成人的世界就是这样，他们并不是想伤害你，只是在某些时刻，会做出更符合自身利益或者更多利益的选择。其中也包括我。”
“可能吧，我有一些理解，但是我也不想理解。”封琛道。
雨哗哗下着，在甲板上砸起了点点水花。
林奋静静地看着他，突然道：“把我送你的那把无虞给我看看。”
封琛一怔，却还是依言掏出匕首递给了他。
林奋拔出匕首，刀光森寒。
他指着刀把上的一个小疤：“这是我爷爷小时候和山猪搏斗的时候留下的。”又指着刀鞘上的一块破皮处：“我父亲小时候从山上摔下去，这把匕首挂在树枝上，保住了他的命。”最后将刀鞘对着光线让封琛瞧：“看见这里面的字符了吗？是我当年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刻在里面的。”
林奋将匕首插回刀鞘，替封琛别在他的腰后，却没有立即站直身，保持这个姿势在他耳旁低语了一句：“我是想拿到密码盒，但有些东西却和密码盒无关。”
封琛埋下的脸上滑下了一滴泪，砸在脚下的雨水中。
他又迅速抬起头，深深吸了口气：“好了，我们走了，现在天还早，我要去找落脚的地方。”
林奋将他和颜布布都搂了搂，素来冷硬的脸上也出现了波动：“你们一定要平安。”
封琛点点头道：“我们会的。”
于苑又前来将两人紧紧抱住，语气带上了几分哽咽：“我俩会等着在中心城见到你们的那天。”
封琛哑声应道：“好。”
封琛转过身，大踏步下了旋梯，跳上一艘无人的气垫船。
原来还在喧嚣叫嚷的人群，在看见他这一动作后都闭上了嘴，只沉默地注视着。
封琛将颜布布放在船里，划动双浆向着海云城的方向而去，身后传来几道陌生的声音：“是我们这些大人欠你们的，对不住了，孩子！”
少年单薄的背脊挺得笔直，似乎任何风雨都无法让他弯折。黑色的厚外套被风鼓动，像是一张撑开的帆。
气垫船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野范围外，化作了一团小黑点，但这过程里，少年没有再回头过一次。
封琛一直划动着双浆，直到听到远方传来一声长长的轮船鸣笛，眼泪才喷涌而出。
他恣意地放声大哭，嘶哑着嗓音吼叫，让泪水和雨丝糊了眼睛，再一起流进嘴。
他撕掉内敛稳重，喜怒不显于色的外壳，将那名十三岁少年的惶恐和脆弱，都化在这场滂沱的大雨和泪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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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一个小时后,气垫船停在了一座四层高的楼房前。之所以是四层，是因为楼房的下面部分都淹在水里，水面上只露出来了这四层。
这是东联军的秘密研究所,封琛在地震前就跟着封在平来过好几次,地震后也带着颜布布来修改过身份信息。
于苑说海云塔里保持着恒温,但他担心塔里有没死光的丧尸，有些不放心。
极寒就要到来，必须要在可以供暖的地方居住才行，于是他便想到了这个研究所。
他对研究所还算熟悉,也清楚里面的军用设施相当完备，水电都不成问题,带着颜布布住进去会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洪水消退得非常快,很多建筑都露了出来，有些房顶上还挂着七零八落的海藻。他辨认着那些面目全非的建筑，再根据腕表的地形图,终于找到了研究所。
颜布布包着毛毯和雨衣躺在船里，封琛揭开了毯子一角，对着昏睡的颜布布道：“你等我一下，我去开了窗就来接你。”
这研究所外观普通，其实防御极严,别想暴力砸开窗户，只能从正门进入。
封琛放出黑狮守着颜布布,自己脱掉身上剩余的衣裤后，一头扎入了冰冷的水中。
虽然洪水在消退,但水下部分还是有六层深,封琛潜到水底时，视野里就昏暗下来。他辨认着方向,从敞开的大门里游进去，再从楼梯间往上，停在五层的金属门前。
输入密码，金属门开启。里面的空间竟然没有进水，封琛被水流带着冲入的瞬间，立即关上了门。
金属门瞬间合上，四周唰地亮起了灯，他又来到了那个空荡荡的房间，只有对面墙壁上有一扇小门。
“探测到有陌生闯入者，请立即出示出入证明。”
房间内的积水被快速抽干，封琛走到小门旁边，熟练地调出墙壁里的屏幕，再熟练地输入上次获得的密码。
随着最后一个密码字符输入，小门无声无息地开启，秘密研究所的内部便出现在眼底，包括长在屋中央的那棵大树。
虽然经过了一场洪水，屋内却相当干燥。不管是那些仪器，还是随意丢在平台上的纸笔，都和上次见着时一样，没有丝毫被水浸泡过的痕迹。
而屋中央那棵大树也同样的枝繁叶茂，结着无数鸡蛋大的深黑色果子。
虽然研究所密闭性很好，但这棵大树穿破了几层楼也没有渗水进来，证明它的根部并没有在开放的底层大厅，而是在同样处于密闭状态的室内。
研究所里没有被水浸泡，这可能是今天唯一让人安慰的事。封琛在那些深黑色果子开始簌簌摇晃时，放出精神力，化出无数细针刺了过去。
果内的虫子还未出壳就被刺死，果皮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般飞速萎缩，成为一个皱巴巴的小核挂在枝头。
嘶嘶……
那些附在墙角或者天花板壁的树藤，像是毒蛇般蜿蜒而来，封琛看也不看它们，只将精神力化为一束，狠狠扎进大树的树身，再直直往下，到达树根处，砰然炸开。
树藤们在地上扭动翻滚，化成了一段段黑灰。树叶纷纷枯黄，枝干也发出咔嚓咔嚓的断裂声，树皮上皲裂出一道道口子，流出绿色的液体。
就这样持续了大约一分钟左右，整棵大树开始急剧萎缩，树干也跟着变细缩短。很快就从这一层消失，只留下一个贯穿天花板和地板的大洞。
封琛走到大洞前往下看，看到这个洞直达二层。而二层的地板上只倒着一株枯黄死去的长青树。
他还要接颜布布，便没有耽搁，去窗户旁瞧了下，看见五楼外面全是水，又乘电梯上了六楼。
六楼是研究员的生活区，楼梯口便是宽敞的休息大厅，周围一圈沙发，正中间同样有个被长青树顶开的大洞。
洞口一圈也有散落的枯叶和那种干枯成核桃核一般的果子。
封琛奔到窗户边，打开密封窗，跃到船里。
他抱起颜布布翻回屋子，黑狮则负责善后，将气垫船固定在墙边，再叼起封琛脱下的衣物和布袋，跃窗回屋，将窗户关闭严实。
研究所里有溧石供能，灯光明亮，自动温控系统也让室温正合适。
封琛将颜布布放在沙发上，顾不上给自己穿衣，先将裹着他的那条半湿毯子扯掉，再摸摸下面的衣物。
还好，衣物都很干爽。
颜布布安静地躺着，封琛去听他心跳，感受到心跳平稳后，又去看他腿上的咬伤。
那伤口没有什么变化，但乌青色的毛细血管往上爬行了一两厘米，接近膝盖下方。
封琛坐在沙发上，紧盯着那块蛛网看了好一会儿，这才起身往休息厅旁边走。
这层楼有好几个休息室套房，他去到最近的一间，从柜子里拿过一条干净毛毯，出来给颜布布搭在身上，接着才自己穿衣服。
他找来扫帚，将那些枯叶和死掉的果子都扫在一起，直接从窗户倒进了外面的洪水里。
那些果子枯叶就随着消退中的洪水，一起流向了大海。
将屋内粗略地打扫了遍，他又回到沙发旁，伸手摸摸颜布布的头发：“马上要降温了，我必须去物资点取些必备物资回来。你就在这儿等我，但是也不要闲着，你要努力，别让那难看的蛛网往上爬了，知道吗？”
封琛那出于苑给他的笔记本，记住了物资库的开门密码，如同往常要去做工那般，很自然地说了声：“我走了。”
黑狮趴在颜布布身前的地毯上，轻轻摇了下尾巴。
封琛打开了密封窗，冷空气夹着雨丝瞬间灌入。但他扶着窗棂却没有翻出去，似乎在等待每次出门时都会听到的声音。
哥哥，早点回来啊……
哥哥，可不可以带上我啊……
静静站立片刻后，他才翻出窗户，跃进了气垫船。
整个海云城，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一个人，世界仿佛从来没有的安静。封琛独自划着船，来到物资点所在的位置，下了水。
水面已经下落了不少，但他没有穿抗压潜水服，潜到水底时还是感受到了巨大的水压，将他胸腹挤压得一阵阵疼痛，肺部也因为缺氧有些闷涨。
好在开门密码是正确的，他终于进了物资点仓库，等到大门关闭积水抽干后，才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喘气。
不管颜布布出现什么样的结果，他应该都会在海云城呆很长的时间，所以准备多带些物资走。反正研究所里设施齐全，可以存放很长时间。
他在找到于苑所说的那个军用小仓库，选了一套抗压潜水服，还有万能工具箱，充气袋，便开始装生活用品。
一个小时后，封琛跟着五只鼓鼓囊囊的大充气袋一起浮出水面。他将五个充气袋绑在气垫船后，划着船回研究所。
到了研究所，他先回屋看颜布布情况，见他一切平稳后，这才回到船上，和黑狮一起将东西往里搬。
将船上搬空后，各种各样的物品便堆放在大厅里。
封琛顾不上收拾这堆小山，先去翻找出营养米粉和奶粉，再去茶水间烧了满满一壶热水，烫洗出一套碗碟，将米粉和奶粉混在一起调制。
他在沙发旁坐下，一手抱起颜布布，一手拿着勺子，将里面的半稠米粉吹得温度合适，才喂进他的嘴。
颜布布闭着眼，软软靠在他肩上，米粉喂到嘴里，又顺着嘴角淌了出来。
黑狮叼着一卷纸巾过来，封琛将颜布布嘴角的米粉擦干净，又给他喂了小半勺。
“满仓库都是用的，就没什么好吃的，我找了很久才找到这两盒奶粉，很香很甜，你尝尝。”
颜布布还是不吞咽，那小半勺米粉就含在嘴里。
“你不是很喜欢吃甜的吗？怎么不吃了？是不是想吃肉肉？你想吃肉肉的话，我等会儿就去海里捞鱼，好不好？”
封琛轻轻摇晃着颜布布，他的头跟着轻轻摆动，那小半勺米粉又从嘴角流了出来。
封琛搁下碗，将颜布布擦干净，回到茶水间重新调了一碗，这次没有掺米粉，只用的奶粉。
颜布布依旧不吞咽，但是冲调出来的奶粉不像米粉那么稠，可以直接喂到喉咙眼里往下灌。
将一碗奶粉都喂给颜布布后，封琛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不喜欢米粉就告诉我，怎么会这么不听话的？故意不吞来气我是吧？全奶粉你就开心了。”
他将颜布布放回沙发上，用毛毯盖好，和黑狮一起清理那些小山似的物品。
这一层是研究员的生活区，除了这个大厅，其他房间都是套房，一室一厅还带厨卫。
他选了最近的一间套房和颜布布住，隔壁那一套就当做储藏室，除了食用品放进厨房，其他东西都一股脑地放到了隔壁。
黑狮像个勤劳的保姆，不停忙上忙下，还时不时去看看颜布布，用爪子给他整理毛毯。
终于将这些物品分好，封琛便给自己做饭。
他烧开半锅水，拆开一袋真空大豆，将大豆煮熟后再放点盐，一碗水煮大豆就成了他的午餐。
下午他也没闲着，毕竟上到第十层，下到第二层的地板都被那长青树开了个洞，得补上才行。
他先将封住楼梯口的木板拆了，将电梯门钉死，以后上下楼就只走楼梯。再去楼上两层找了些木板拖下来，用工具箱敲敲打打，做成了两块水缸盖似的大圆盘。
他将一块大圆盘钉死在五楼地板上，补好那里的洞，一块盖在他们这六楼地板上。
但六楼这里没有钉死，而是装上合页，做成了一块可以揭开也可以放下的大圆盖。
五层大厅里都是仪器，与大门之间还有一道隐形墙。将那道看似透明却无比坚固的墙放下来后，大厅就被封在其中，只在墙外留下一条通道，可以上下楼梯。
做好以后，他将颜布布抱到圆洞旁，揭开地板上的盖子，指着下方的五楼大厅对他说：“要是你变成了丧尸，我就把你关在下面，不准你上来。你在下面撒疯，我就在这儿看着你撒疯。”
他捏捏颜布布的脸：“想被我关吗？对了，这层楼还能看电视，什么动画片都有，只要你听说过的动画片都被保存了下来。到时候我在这里看比努努动画片，你在下面只能听声音。不对，看动画片的时候我不想听你在那里丧尸鬼叫，我会盖上盖子，让你连动画片的声音都听不到。”
封琛说完这一通后，看着颜布布的脸，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半分的情绪。
但颜布布只安静地靠着他，紧闭着眼，若不是脸色不对，看上去就是名熟睡中的小孩。
好半天后，封琛才失望地移开视线，喃喃着：“你不要变成丧尸吧，我不想你只能听声音，我想你坐在电视前看，边看边笑，我就在旁边陪着你。我不会催你写字，也不会催你该睡觉了，你想看多久就看多久。你每顿只吃肉肉，不吃大豆也可以。颜布布，你不要变成丧尸好不好……”
晚上，两人就靠在套房的床头上看电视。
就像封琛说的那样，研究所里储存了大量信息资料，内容涵盖各个方面，包括所有的电影电视剧以及动画片。
封琛在自己和颜布布的背后都垫了枕头，对面墙上的电视里播放着动画片。
“比努努，你在做什么呀？”
“我在菜园里种萝卜。”
“你昨天不是刚种了萝卜吗？”
“嗯……嗯……萨萨卡给我拔掉了。”
……
屋内没有开灯，电视的光投在两人脸上，也跟着在变幻明明灭灭的色彩。
封琛碰了碰颜布布的肩膀：“萨萨卡的确很讨厌，难怪你不喜欢他。”
颜布布闭眼靠在枕头上，封琛盯着电视，嘴里不断和他说着话。
“原来比努努和萨萨卡都是土豆人？”
“比努努没守住菜园，萨萨卡等会又要去把萝卜给他拔光。”
“比努努在吃鱼羹，对了，你想吃鱼羹吗？明天我去抓点鱼，给你熬鱼羹。”
封琛盯着颜布布看了片刻，伸手捏住他脸蛋晃了晃：“不做声就是同意了，那明天给你做鱼羹，不准不吃，不然你就要挨打。”
看完两集动画片，封琛关掉电视准备睡觉，临睡前他又看了颜布布的腿，看见那伤口没有愈合却也没有恶化，但皮肤上的青黑色已经蔓延到了膝盖。
他撩起颜布布另一条腿的裤管，发现那条没受伤的腿上，也跟着爬上了青黑色蛛网。
封琛用手指在他腿上轻轻摩挲，能感觉到毛细血管的轻微凸起。
“我让你努力，为什么这条腿也开始长了？你还不够努力，还要坚持。你说长大了要伺候我，这样子怎么伺候我？你说话必须要算数，得好好长大，听见了吗？”
封琛哑着声音低低絮语，将颜布布的裤管放下，盖好毛毯。
“睡吧，但是睡着了也不准放松警惕。我会每个小时提醒你一次，不能让毒素继续往上爬，最多只能到这儿了。”他点了点颜布布毛毯下的膝盖位置，“最多只能到这儿了……”
第二天早上，封琛给颜布布喂了奶粉后，便将他放在大厅沙发上躺着，对面墙壁投影播放着比努努动画片。
欢快的背景声里，他将一切收拾妥当，留下黑狮看守，自己穿上从物资点找到的羽绒服，准备出门去捕鱼。
颜布布不能光喝奶粉，何况在物资点就找到那么一盒，喝光了又怎么办？他平常就爱吃鱼肉，没准也会喜欢吃鱼羹。
极寒天气就要到来，要是海面结冰，鱼也不太好弄了，必须趁现在多抓点，将食物都储存好，准备迎接极寒。

第81章
封琛推开窗户,准备从这里翻出去时，发现水面竟然已经下落到了四楼，而飘在水上的气垫船,被绳子悬在了空中。
洪水消退得如此迅猛,他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代表极寒就要来临。
不管怎么说,退水总归是件好事，他下到五楼解开气垫船，划向了大海方向。
封琛虽然穿着羽绒服，外面套着雨衣,但片刻后手脚都已经冰凉。腕表上的温度显示是零度，和昨天的气温没有大的变化,保持在一个恒定数值。
海云城内冒出水面的建筑更多了,很多砖瓦泥块已经被冲掉，只剩下支棱着的钢铁骨架。
他划着船在那些冷冰冰的钢铁残骸里穿行，经过几根斜立出水面的钢柱时,发现上面还挂着一个十字架。
也许这就是曾经的教堂房顶，也许十字架是从其他地方冲来的，但封琛还是放下船桨，双手握住，面朝十字架跪了下去。
他从来不信教,但在跪下去的瞬间，全身心充满虔诚。他哽咽着求神庇佑,庇佑颜布布能平安度过这一关。
“只要能让他平安，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没有什么神给出回应,能回应他的只有呜呜风声。
就这样过了很久,他才慢慢起身，划向了大海。
封琛从来没捕过鱼,到了海里才想起连捕鱼的工具都没有。他茫然地立在船头看了会儿，干脆放出精神力探入海中。
精神力如巨网般散开，将那些无知无觉悠闲漫游的鱼网络其中，再慢慢收紧，收成一只无形的口袋。
鱼儿们这才察觉到不妙，开始拼命挣扎，但已经被他拖上了船。
他就这样用精神力为网，很快就捕捞上来了小半船鱼，最后将太小的鱼丢回海里，带着剩下的鱼回了研究所。
研究所里很温暖，他脱掉羽绒服走到沙发前，将冰冷的手搓热后，才去撩开颜布布的裤腿，用手指比了下青紫色蛛网的长度。
还好，比昨晚上还缩短了小半个指节。
封琛脸上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在颜布布额头上轻轻弹了下：“不错，看来你努力了，今天就奖励你吃鱼。”
厨房有个硕大的空冰柜，封琛将所有鱼放了进去，想了想后又去五楼拎了一台智脑上来，开始查阅里面保存的资料。
片刻后，他合上电脑，面无表情地将鱼又一条条拎出来，去厨房清理内脏。
要将这堆小山似的鱼都清理干净，不是件容易的事。黑狮也来帮忙，一人一狮忙了整整一个下午，才将所有的鱼冻进了冰柜。
封琛给他和颜布布做的晚餐便是鱼。
依旧是开水煮熟再放点盐，待鱼肉煮熟，他选了几块最嫩的鱼肉，小心地挑干净刺，再倒回锅里继续煮，其他鱼肉就自己吃了。
他将那几块鱼肉用小火慢慢熬煮，直到尽数融化在汤水里，才倒进碗中，吹凉后喂给了颜布布。
吃完晚饭，他抱着颜布布在楼上楼下逛了一圈。
“七层是实验室，没什么好看的，这些仪器你也不懂，我们去八楼逛逛。”
“八楼也是实验室，对了，这里有个小机器人，开启后会和人对话，还能帮着拿文件……唔，你醒过来的话我就开启给你看，不醒的话没门。”
“九楼是办公室，都是一些文件，东联军当时撤得太快，这些文件满地丢，还有好多书本。你要是醒了……醒了也不会让你写字，想写才写，不逼你。”
到了第十层，就是他们上次来更改身份信息的楼层。
“记得吗？樊仁晶，你就是在这里变成了烦人精。”封琛戳戳颜布布的脸蛋，低声道：“这个名字没取错，你可真够烦人。”
十层都是仪器，没有什么可逛的，封琛正要回楼下时，视线掠过左边墙角的仪器，又慢慢走了过去。
上次他用这台仪器里的软件，给父亲留下了一句话。虽然知道永远也不会收到回复，但他还是按下了仪器启动键。
屏幕亮起了光，封琛左手抱着颜布布，右手在文件夹里找到了那个只有他和父亲使用的模拟软件，轻轻点开。
屏幕跳转的刹那，他心里还是不可抑制地狂跳，涌出了隐隐期待。
【父亲，我是封琛，我还在海云城，如果看见了这条信息，请尽快来接我。】
显示未阅读。
封琛静静地看着那行字，片刻后才伸手关掉了仪器。
将楼上几层全部参观过一遍后，封琛抱着他去了五层。
“来熟悉下你以后的居所。看！你要是变成丧尸了就呆在这儿。没有小机器人，也没有动画片，就坐在这儿盯着上面的洞口鬼嚎。”
封琛用手指分开他闭着的眼皮，让他环视了一周后才放手。
“不想呆在这儿吧？不想的话就继续努力，绝对不能变成丧尸。”
封琛用手撑着颜布布的后脑，将他脑袋往下压了两下，像是在点头。
“好的，我知道你会努力，你一直都很听话，一定会努力的。”
封琛抱着颜布布回楼上，一步步往上爬。
整栋楼只有播放着的比努努动画片声，童稚的对白在楼里回荡，却怎么也将这空间填不满，反而感觉更空旷，更寂寞。
他走了两步后，便慢慢坐在楼梯上。黑狮悄无声息地从楼上下来，轻轻舔了下颜布布的脸，再安静地趴在他身旁。
夜里，封琛照样是调好闹钟，每小时醒一次，去看颜布布腿上的伤，并对着腕表做了记录。
“十月六日，晚上一点，伤口无变化，毒素爬升到了膝盖下方一厘米处。”
“十月六日，晚上三点，毒素下降了一厘米……他在床上撒尿了，换了床单。”
“十月六日，晚上五点，毒素又上升了一厘米。”
……
到了白天，封琛照例早早起床熬鱼汤，给颜布布喂了一碗。
他昨天去了五楼的溧石机房，发现机器里储存的溧石只剩余了两三块，也就还能再坚持几个月的样子。他想起当初和林奋去地下安置点取溧石，里面还剩余了一袋，便想去取回来。
他将颜布布放好，放上比努努动画片，再留下黑狮守着，自己穿好羽绒服，提上抗压潜水服下楼出门。
咚咚咚的脚步声响到五楼，停下，又咚咚咚地跑了上来。
他将沙发上躺着的颜布布抱到厕所，扒掉裤子，提着腿，蹲在马桶前给他把尿。
“你喝了鱼汤的，得尿尿，不然又要尿到身上。”
一分钟过去了，颜布布没有尿。
三分钟过去了，封琛脚都蹲得发麻，颜布布依旧一动不动地靠在他怀里，没有半分要尿的意思。
封琛开始回忆。
颜布布还是个婴儿的时候，他见过阿梅给他把尿，当时是怎么样的……
“嘘……嘘……”他学着阿梅给颜布布把尿时的嘘声。
才嘘了几下，马桶里就传来窸窸窣窣的水声。
颜布布尿完，封琛将他抱回沙发，整理好衣裤，盖上毛毯。
“你说你是不是坏？是不是坏？”封琛点了点他的鼻子，“让你尿尿你能听见，让你吃东西为什么听不见？故意和我作对是不是？”
虽然说着数落的话，但封琛脸上却焕发出这几天来从未有过的光彩，眼底也闪着激动的光。
黑狮在沙发旁兴奋地转圈圈，不时用爪子挠两下地板，又凑到颜布布身旁，疯狂舔舐他的脸。
封琛好容易才按捺下激动的心情，脚步轻快地下到五楼，翻出了窗，划船去往地下安置点。
到了安置点入口，他换上了抗压潜水服，游到升降机里开始下行。
虽然地面的洪水在消退，但安置点里的水依旧那么深。
这次没有林奋在身旁，黑狮也被留在了研究所，封琛一个人在黑暗的水里下沉时，突然升起一种世界上只剩下自己的孤单。
他扶着铁栏想，要是颜布布好不了的话，那他以后生活的每一天，都和现在没有什么区别吧。
升降机到了水底，他用精神力给自己布了一层防御罩抵抗水压，向着溧石机房的方向游去。
额顶灯照亮了面前的水域，那些小矿车和铁锨已经被水底尘土掩埋了大半，只露出了部分铁皮。
封琛看见这些，便想起和颜布布一起在安置点生活的日子，心中升起了几分恍惚。
那段时光仿似过去了不久，却又似过去了好几个世纪。
他游到了溧石发电机前，因为上次没有关门，所以很轻松地就钻进机房，找到了那桶溧石。
他抖开充气袋，拧开阀门，看着被注入气体的袋子慢慢膨胀。
四周一片静默，没有任何异常。但出于哨兵敏锐的感知力，他心头浮起一种危机感，察觉到身后有什么正在靠近。
他拔.出从来不离身的匕首，看也不看地反手刺出，在匕首扎入某样物体时回头，竟然看见了一只丧尸。
额顶灯的光照下，那丧尸青白着一张脸，怒瞪着全黑的双目，露出两排惨白的尖牙。
那把匕首正插在他胸膛上，他胸腹也被水压挤压成扁状，肋骨都一根根刺破皮肉露在外面，却毫无感觉地继续往上扑。
封琛丝毫没想到在这深水里竟然能遇到丧尸，还是这样一只狰狞可怖的丧尸，这瞬间竟然被吓住了，愣怔了半秒。
直到那丧尸都扑到眼前才反应过来，抬脚将他踹开，接着便一匕首扎入他的太阳穴。
丧尸彻底死亡，封琛却也不敢多停留，赶紧将那桶溧石装好，拖着大袋子出了机房，往升降机的方向游去。
他担心从那些黑沉沉的水里再窜出来一只丧尸，便又分出一部分精神力，在身遭十米内的水域里不停搜索。
好在直到上了升降机，这一路都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站在上行的升降机里，他开始琢磨这只丧尸的来历。想来想去，觉得他应该是从通往海云塔的那条紧急通道里游出来的。
那次他和颜布布上塔时，虽然将身边的那群丧尸杀死了，但外围还有很多存活了下来。林奋用隔断门将丧尸都隔在海云塔底层，想不到他们居然还活着，还能从那紧急通道里游出来。
不过丧尸并没有什么智商，紧急通道也有五公里长，这只丧尸应该是误打误撞才游进了安置点，算是个例，其他丧尸都还是在海云塔下层。
虽然如此，为了安全起见，封琛在游出安置点出口时，还是按动了墙上开关，将大门紧闭起来。免得又有进入安置点内部的丧尸，顺着大门游进海云城里。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就麻烦了。
他将这桶溧石带回了研究所，再次去了两趟物资点。不光运回了半船真空包装的大豆和米，还补充了诸如卫生纸、香皂一类的生活物品，以及各个年龄段，各个型号的衣服鞋袜。
毕竟他不知道要和颜布布在海云城住多久，最好是一次性将两人以后数年的衣服都装上。虽然物资点就在这儿，以后需要什么衣服可以来取，但以防出现意外状况，还是在研究所里也放点更稳妥。
将所有应对极寒天气的生活物资都备好，他匆匆回到研究所，给自己和颜布布做了鱼肉午饭。
吃完饭也没有休息，又去了海里捕鱼。
研究所里的冰柜很大，他上次捕的鱼只装了一半，还可以将剩下的一半填上。
将鱼也捕好，封琛便将所有物品都归类保存。
他在大厅分拣时，颜布布就躺在沙发上，投影里放着动画片作为背景音，而黑狮就将分好的物品分别送去作为储藏室或是厨房。
他去厨房剖鱼时，拖了一座沙发在门口，让颜布布躺在上面。他一边剖鱼，一边不时转头看一眼。
封琛和黑狮忙碌了一天，终于处理完所有物品，看着满满当当的储藏室和冰柜，他这才有了一丝安心感。
“闻闻我身上臭不臭？感觉都是一股鱼腥味儿。”封琛凑近了颜布布，让他闻自己，又道：“臭吧？是不是很臭。你也闻闻，不能让我一个人闻臭味儿。”
封琛先回他们房间的浴室冲了个澡，又在浴缸里放水，将颜布布抱了进去。
“你也有几天没洗澡了，再不洗也成了臭鱼，在变成丧尸前，总得把你洗得干干净净的对不对？”
封琛一边絮叨，一边将颜布布剥了个精光，放进热水里。
“以后就算成了丧尸，每周也得洗澡，到时候我就用绳子把你捆上，嘴也用臭袜子堵住，按在地板上用大刷子刷……”
封琛洗完颜布布上半身，从水里捞起他一条腿准备洗时，却顿住了动作，嘴里的声音也慢慢消失。
明明下水前，他腿上的乌青色血管才在膝盖正中，也就过去了这么一阵，那蛛网就上爬了一厘米，衬着小孩儿白嫩的肌肤，看着愈加狰狞和刺眼。
封琛呆呆地看了会儿，像是被那颜色刺痛了眼，倏地转开头。
过了好一阵，他才继续给颜布布洗澡，匆匆洗完后便用浴巾裹着抱出了浴缸。
他将颜布布放在沙发上，拿起一套小孩儿的睡衣给他穿。
“这是我去物资点给你选的，面料很舒服，你一定会喜欢。上面有很多小熊，我没数，大概有好几百只吧，小小的，每只小熊脖子上还有一条领带……”
封琛将颜布布的手伸进睡衣袖，再开始扣纽扣。视线扫过他胸口时，在那里停顿了几秒，手指慢慢按了上去。
小孩儿胸膛的肌肤还带着刚泡过热水的温热，但起伏却越来越微弱，手指几乎快感觉不到心跳。
封琛俯下身，将耳朵贴在颜布布胸膛上，仔细听着那轻微缓慢的声音。他的目光穿过窗户，眸子里倒映出此刻的天空，都是一样的灰蒙蒙。
天已黑尽，夜已深。
封琛没有睡，他半抱着颜布布躺在沙发上，在一直播放着的动画片背景音里，看着窗外发呆。
黑狮趴在沙发旁，不时用爪子摇晃一下颜布布，像在提醒他不能一直这样睡下去，又去将布袋叼来放在他身上。
封琛有些迟缓地看着布袋，伸手进去摸索，取出来那个空密码盒。输入密码，打开盒盖，露出里面颜布布的“宝贝”来。
一张堪泽蜥的鳞片，两颗小钢珠，三朵小红花，最下面是张叠好的纸。
封琛展开那张纸，是颜布布画的画，两个坛子似的人并排坐着，仰头看着画得乱七八糟的天空。
“……哥哥，其实我现在最想要的生日礼物，就是能和你一起坐在船上看星星。”
封琛猛地一震，抬起手腕查看腕表上的时间。
十月六日23:35
十月六日……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就是十月七日。
也是颜布布的生日。

第82章
封琛思索了不到半分钟,迅速从沙发上起身，去储藏室里拿出了一套儿童保暖衣和羽绒服给颜布布穿上，再套上了厚厚的棉袜和雪地靴。
最后扯过毛毯和雨衣将他全身裹住,裹得像是一个大蚕茧。
海云城的夜晚是一座寂寥的死城,只有城西某栋楼房的窗户透出了些许亮光。
此时五楼窗户被推开,一只硕大的黑狮跃进水里，将飘远的气垫船推到窗下。一名穿着雨衣的少年抱着个大蚕茧翻了出来，稳稳落在气垫船上。
风声呼啸，夹带着冰冷的雨,封琛弓着背替颜布布挡住了风，黑狮则跃进水里,推着气垫船往前。
船头放着一盏汽灯,将周围一团水域照亮，也隐隐勾勒出那些露出水面的建筑轮廓。
黑狮推着气垫船前行，最后停在城中央一艘倾翻的巨轮前。
这是海啸时被冲到城里的蜂巢船,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一艘。封琛左手抱着颜布布，右手攀着船外的铁栏往上爬，黑狮叼着汽灯紧紧跟在身后。
爬到两层楼高的一个小平台上后，封琛便抱着颜布布坐下，两条腿搭在船外,眺望着远方黑夜里的海面。
黑狮放下汽灯，也蹲在他身旁。
封琛看了眼腕表：“颜布布,还有五分钟。五分钟后你就要满七岁了。”
他小心地调整颜布布在怀里的位置，再揭开搭在他脸上的毛毯。
小孩儿安静地躺在他臂弯里,脸色透出青白,胸口也没有起伏。若不是鼻端偶尔会有一缕淡淡的白气，看上去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命迹象。
“对不起,雨没有停，天上也没有星星。”封琛将他毯子里的一只手取出来，紧紧握在掌心。
“但是我还是想带你来，就像你画的那样，在你过生日的时候，我们一起坐在船上。不过在你过八岁生日的时候，雨就肯定没了，那时候天上会有星星，我再带着你来。你九岁生日，十岁，十一岁，十二岁……以后的每一个生日，我都会带着你看星星。”
封琛低头看着颜布布，看一缕雨丝飘在他睫毛上，凝成了小小的一颗水珠。
他伸手抹掉那颗水珠，手指触碰到的皮肤冷得没有半分热气。
他慢慢俯下头，将脸埋在颜布布耳边，久久没有动。
雨在逐渐变小，冷风卷走那些越来越轻的雨丝，化作水雾在空中消失殆尽，也卷走了低低的呜咽。
“你还是变成丧尸吧，你不要死，求求你不要死，你还是变成丧尸吧……啊呜嘣嘎阿达乌西亚……”
封琛的泪水都流进了颜布布颈窝，将那处冰冷的皮肤也烫得温热。很久后才满面泪痕地抬起头，伸手去揩颜布布脸上的水渍，将他紧紧搂在怀中。
冷风从那些废墟的破洞里灌进又穿出，呜呜叫个不停。封琛这才迟缓地察觉到，那一直下着的雨不见了。
他慢慢伸出手，在没有感受到一滴冰凉后，终于确定这场下了几个月的雨，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停止。
“……雨停了。颜布布，雨终于停了。”他保持着伸手接雨的动作，低声喃喃。
咔咔。
安静中，旁边船舱里突然传来两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到铁皮。
这种情况下不会有人，封琛脑中瞬间闪过变异种三个字，右手按上了腰间匕首。
黑狮也倏地起身，前肢微曲，做出一个准备进攻的姿势。
封琛抱着颜布布站起身，正要放出精神力往舱房里攻击，就听到了窸窸窣窣的走动声。
接着从门框后的阴影里，走出来一团小小的东西。
汽灯的光偏橘红，所以看不出它本来的颜色，只看出它的脑袋挺大，身体小小的，还长着细短的手脚。
它大脑袋头顶位置盖着三片绿叶，右边头侧，竟然还长着一个清晰的芽眼。
封琛以前对它还不是特别熟悉，但看了这两天的动画片后，他对这个形象已经算得上了解至深。
土豆人比努努？？？
！！！
封琛怀疑自己眼花了，或者是怕失去颜布布而太过悲伤产生了幻觉，不然为何会在一条船上看见动画片里的角色？
他有些恍惚地揉了揉眼，看见那只比努努对着他走了过来，一直走到他前方才停下。
封琛觉得世界好像变得有些不真实。他茫然地看向黑狮，发现它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大土豆，目光灼灼，热烈而明亮。
虽然黑狮就是他的精神体，但它具有独立的感官系统，从某方面来说，也算是单独存在的个体。
这不是幻觉！
黑狮也能看见它。
为什么这里会看见比努努？为什么现实世界里会出现比努努？
封琛死死盯着那只大土豆看，企图说服自己这是只土豆变异种。但它实在是和比努努一模一样，就连头顶的三片土豆叶，都同样是两片在脑袋左边，一片在脑袋右边。
比起动画片只有大概形象和线条的比努努，这一只更是细化了不少，一阵风吹过，头顶的土豆叶还在簌簌抖动。
为什么，为什么会在这里看见一只比努努？难道所有一切经历都只是做梦？
那这场梦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封琛脑海里一片恍惚。
黑狮已经完全被这只比努努吸引，看也不看封琛一眼，只小心翼翼地靠近它。
电光石火间，封琛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瞧黑狮对比努努的态度，它绝对不会是变异种。既然黑狮是精神体，那么这个比努努会不会也是精神体？
如果它是精神体，此刻又能出现在这儿的话，那它的主人只能是……
封琛的心脏因为这个猜测剧烈跳动，喜悦像是海潮般携卷全身，让他的身体都不可遏制地发颤。
可他还没来得及去查看颜布布的情况，就见那只原本还乖乖站着的比努努，突然向着前方窜出。
它从阴影里冲了出来，整个身体暴露在汽灯光照下。只见它皮肤却不是比努努的淡黄，而是呈现出某种青黑色，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也被完全的黑色覆盖。
“嘶……”它对着黑狮张开嘴，露出两排尖尖的细牙，神情凶狠而狰狞。
封琛一下怔住，心头的喜悦瞬间飞走，从背心冒出了凉气。
这只比努努如果真是精神体的话，那它现在的情况完全就似成了一只丧尸。
黑狮傻傻地站在原地，比努努对着它一口咬来也不反抗，只慌忙退后两步想避开。
比努努没有咬中黑狮，却也咬住了它的几绺鬃毛，前后晃荡两下后，就挂在了空中。
虽然它咬住的只是鬃毛，却也不松嘴，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野兽的凶狠咆哮，悬在半空的身扯不停挣动，想将那几绺鬃毛咬掉。
黑狮用爪子拨了比努努两下，又不敢用大力，怕将它弄伤了，只能一边嗷嗷叫，一边无助地看向封琛。
封琛怔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伸手去扯比努努拯救黑狮。比努努却在他手指快要触碰到自己时，猛地一个转身，对着他手指咬去。
看着它那两排尖利的牙，封琛迅捷收手，比努努便啪嗒摔在了地上。
它摔下去后并没有继续扑咬，只飞快地往旁边窜出，似一颗球般窜下了平台。
半瞬后，水里响起咚一声闷响。
封琛和黑狮连忙向下看，只见那比努努已经浮出水面，飞快地往远方游去，迅速消失在黑暗里。
一人一狮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状况，都沉默地注视着水面。
几秒后，一只黑狮跟着从平台跃下，砸出轰天的水花，同时伴着封琛气急败坏的声音：“快，别让它跑掉了，去把它抓回来。”
封琛知道它应该就是颜布布的精神体，不然没法解释这里为什么会出现一只活生生的比努努。
但他不明白为什么精神体会变成这样，也不知道精神体跑了该怎么办，只清楚绝对不能让它跑丢。
跑丢了精神体的颜布布会变成怎么样？他想象不到。他从没听林奋说过精神体还会跑掉，估计也没人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颜布布……对了，颜布布。
封琛往怀里瞧，想看下颜布布的情况，却犹如被点了穴般，呆呆地怔立在了原地。
颜布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看着他。
他脸上原本覆着的那层青灰色已经褪去，皮肤被汽灯蒙上一层淡淡的橘红，也给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撒入了一捧蒙蒙碎光。
封琛这一刻连呼吸都忘记了，屏息凝神地和他对视着。直到颜布布张开唇，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轻轻唤了声：“哥哥……”
他听到了世间最美妙的两个音节……
而这一切都是真的。
封琛没有回他，只闭上眼，仰靠着身后舱壁慢慢往下滑，一直滑到坐在地上。
片刻后才睁开眼，保持仰望的姿势看着天空。
那层将天空遮盖数月的灰蒙幕布，像是被谁给一把抽走，终于露出了下面的璀璨星河。熠熠流光至天上泄注，给整个海云城也镀上了一层柔光。
他眨了眨眼睛，感觉到热的液体不断从眼角流出，滑入鬓角，也感觉到一只小手落在自己脸上，将那些水渍慢慢擦掉。
颜布布躺在封琛腿上，将他的眼泪都擦尽后，也跟着看向了天空。
“哥哥，看星星，好多星星……”
封琛哽咽着道：“你说过生日的时候想看星星，今天是你的七岁生日，这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哥哥，你别哭了。”
“颜布布，你喜欢这些星星吗？”
“别哭了。”颜布布固执地去擦他不断涌出的泪。
封琛将他的手握住：“我没哭，是风太大，吹得眼睛疼。”
颜布布又盯着他瞧了会儿，才转开视线去瞧星空，梦呓般道：“星星好好看，这是哥哥的魔法吗……”
风在不知不觉中停了下来，但气温很低，呼出的气都变成白色。两人就这样靠坐在船上看星星，远处不断传来扑水声和黑狮气急败坏的低吼，还有一大一小两只时而缠斗，时而追赶的身影。
封琛扒开毛毯，将颜布布一只脚的裤腿往上推。当那条小腿呈现在眼底时，他愉悦地笑了起来。
只见那些原本已经蔓延过膝盖的青紫色蛛网已经消失不见，而那个牙印也在开始愈合，表面结出了一层痂。
封琛盯着那个牙印看了一分钟，也笑了一分钟，直到颜布布说腿好冷，才将他裤腿放下，重新裹好毛毯。
“哥哥，我是不是差点死了？”颜布布问。
封琛拉开羽绒服拉链，让颜布布坐靠在自己怀里：“不会的。”
“我好像睡了很久，但是能听到你们说话。”颜布布想了想，“我能听到你在洞里想打人，也能听到他们不让我们上船，说我要变成丧尸。我非常想醒过来，告诉他们我不会变成丧尸，但是我醒不了。”
“你不会变成丧尸的。”封琛将下巴搁在他头顶。
颜布布仰头看着封琛，不说话也不动。
“干嘛这样看着我？”封琛问。
颜布布小声道：“我听到你哭了。不是风太大，吹得眼睛疼那种哭。”
“没有，你听错了。”
“你还哭了不止一次，我数过，有三次，不对，五次。有两次声音还很大——”
“说了你听错了，你那时候在生病，听得不清楚。”封琛打断他。
“你还说颜布布求求你不要死，哪怕是变成丧尸也行，求求你不要死。”
封琛干脆假装没有听见，颜布布却又伸手，在他脸上细细地摸索。
“干嘛？”
“我看你现在又在哭没有。”
“别说话了！”
颜布布将脸贴在封琛胸口，那里只隔了层T恤，可以听到他有力的心跳：“我听到你哭的时候也好想哭，好想给你说我不会死，也不会变成丧尸，你别怕。但是我动不了，好难受……”
封琛沉默片刻后，摸着颜布布的发顶：“现在没事了。”
“可是吴叔死了……我的咒语没有用，为什么我的咒语那时候没有用……我没能救得了他。”颜布布眼泪流了出来，浸透封琛的衣料，烫得他胸口隐隐发疼，“我的咒语没用，没用……我再也不念咒语了，再也不念了……”
封琛搂住颜布布，搂得紧紧的。
“吴叔去了天上，他会过得很快乐。”他又伸手按住颜布布心脏位置，“这里是不是觉得闷闷的？”
“嗯，好难受。”
“还记得以前你给我说的话吗？这里闷闷的，就是他在想你，在看着你。”封琛轻声道：“他一直都会陪着你的。”
颜布布抬头看向天空，星光落入眼底，和水痕一起闪动着。
“他在那些星星上面吧？”
封琛也抬起头：“是的，肯定在那上面。”
“他和他的宝宝在一起了吧？”
“嗯。”
“那他还会想着我吗？”
“会，他一直都会想着你。”
两人静静地抱在一起。
封琛时而觉得这是真的，在心里胡乱感谢各种听过的神。时而又怀疑这是场梦，不时用手指触碰下颜布布的鼻子、嘴、眼睛，两条胳膊也越勒越紧。
颜布布就算被勒得喘不过气也不做声，只温顺地一动不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水里的哗啦声越来越近，封琛才松手，指着那只正对着黑狮撕打的圆团子问：“颜布布，这是你的比努努吗？”
“比努努？”颜布布擦了擦眼睛，坐直身体去看。
“嘿，是我的大狮子。”他惊喜地对着黑狮挥了挥手。
“别管狮子，你看那个小的，它是你的比努努。”
“我看不清啊……”颜布布盯着圆团子看了会儿，又扭头对封琛说：“不是的，那不是我的比努努。我的比努努现在还不会动，而且比努努哪里会这么凶？”
封琛知道他指的是自己给他做的那只铁皮比努努，便道：“你感受一下，能感受到脑子里有东西吗？”
“我脑子里有东西吗？”颜布布摸摸头。
“不是，这样，你看着我。”封琛将他的脑袋掰过来和自己面对面，“你要用心感受，感受你脑里的另一个地方。像是到了一个不同的世界，却能感觉到那地方和你紧紧关联。”
颜布布专注地看着他。
“怎么样，感受到了吗？”封琛问。
颜布布抬手碰了下他的下巴，喃喃道：“哥哥，你这里都变成了尖尖的。”
“先别管我，你要仔细感受，能感受到精神体的存在吗？就是比努努。”
“哥哥你的眼睛也变了，出现了……两个坑。”颜布布看着封琛因憔悴而显得深陷的眼窝，心里抽抽的，却也想不出词语准确表述。
“听话，先别管我，你要感受一下比努努。”
颜布布茫然地愣了片刻:“感受不到哦，我脑子里没有东西，估计要看着动画片才能感受到。”
“不是让你感受比努努，是感受精神体比努努，就像我的黑狮一样。我给你说过黑狮是我的量子兽，下面那只比努努也是你的量子兽……反正你自己琢磨。你看你的比努努疯了一样在下面打架，就跟一只丧尸似的，得先收回来。”
“我的量子兽？比努努？”颜布布震惊地探头往下瞧，片刻后神情越来越失望，拼命摇头：“不是不是，那不是我的量子兽，也不是比努努。有点看不清，但可能是变异种。太凶了……你看你看，它在咬我的大狮子！”
比努努想游走，黑狮便去阻拦。
比努努掉头凶狠撕咬，黑狮不肯咬回去，只能狼狈逃窜。
比努努转身离开，黑狮再次挡上去，又被追着咬。
“我的狮子啊，你咬死它！咬死它！你张嘴，一口就把它吞了。”
颜布布哑着嗓子喊了几声后，连接打了两个喷嚏，封琛这才察觉到气温在开始变低。
他抬头看了眼天空，看见那片璀璨星空正在自北向南地逐渐消失，像是一场戏剧落幕，随着厚重幕布缓缓合拢，华美瑰丽的布景便被重新遮盖。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上面的数字在不断跳动。
-2℃，-5℃，-1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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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四周响起了轻微的咔嚓声,那是船身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冰。短暂停止的风声重新呼啸，漫天雪花开始飞舞。
“哇……”颜布布伸手接着一片雪，不敢置信地大叫：“哥哥,这是雪吗？这是不是雪？这是真的雪？”
海云城从来不会下雪,颜布布从生下来到现在,还是第一次看见电视外的雪。
封琛不再停留，给两人戴好羽绒服上的帽子，再将颜布布用毛毯裹成茧，让他拎着汽灯,自己则抱着他下到气垫船上，将船划向了研究所方向。
“这雪在我手里就化掉了,哈哈哈,哈哈哈。”颜布布从毛毯里伸出手去接雪，兴奋得大叫。
封琛还在深思：“你感觉不到自己的精神体吗？一点都感觉不到？”
“哇，我才尝了一片雪,凉凉的，哥哥你也尝尝。”
“林少将说要真实的动物才能成为精神体，为什么你的精神体会是个动画片角色？”
“哈哈哈，哈哈哈，好大的雪啊……”
两人牛头不对马嘴地对了几句话后,封琛斥道：“颜布布你专心点，现在先别管雪,我在问你话。”
“啊，那你问吧。”颜布布坐直了身体。
“你这几天昏迷的时候,有没有觉得什么异常？”
“什么？”
风太大,颜布布听不清，封琛凑到他耳边又大声问了遍。
“异常啊……”
“这段时间你有没有见到过比努努？”封琛进一步提示,又提醒道：“不是我给你做的玩具比努努。”
颜布布思索了下，回道：“我也不知道见没见过。”
“什么意思？”
颜布布说：“在一个很奇怪的地方，我看见了一个大鸡蛋。那鸡蛋壳有些地方破了，我怕是堪泽蜥宝宝，就趴在上面往里面瞧。结果没看见堪泽蜥，看见比努努好像睡在里面，不过怎么也喊不醒。”
没跑了，比努努就是他精神体。
但封琛没有接着追问，风声太大说话费劲，而且腕表上的气温还在继续下降，实在不是问话的好时机。
洪水也在迅速结冰。
先是生成薄片状的细小冰晶，让水面变得粘稠，接着融合成疏松的海绵状冰。
随着进一步冰结，它们成为漂浮在水面的冰皮，互相融合，融合成更大的莲叶冰。
莲叶冰向着各方延伸，扩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形成了覆盖整个水面的白冰。
黑狮还在追那只比努努，每次追上后又被反咬得四处躲。两只量子兽不停扑腾，将身遭那些冰块砸得哗哗响。
封琛有些担忧。
他随时可以将黑狮收回精神域，但颜布布却不一定能将那疯了似的比努努收回来。
要是收不回可怎么办？所以黑狮还得继续抓。
而且必须抓到。
雪越来越大，密集成片，可视度只有身周一米左右距离。冰面已经连接成为一整片，气垫船再也没法往前划动，被困在了原地。
刚形成的冰层还不厚，船虽然划不动，人也不能下船行走，不然会踩破冰层掉进水里。
封琛只能用匕首去凿开船头前方的冰层，将船往前划出一段后再去凿冰，一点一点前进。
温度越来越低，两人满头满身都是雪，封琛出来时没有戴手套，感觉手已经被冻得失去了知觉，匕首两次都当啷掉在冰面上。
颜布布慢慢挪到他身旁，掀起毛毯要去盖他手，封琛干脆用匕首割下来一段毛毯条，把手缠得严严实实的，这样会好受一些。
颜布布在他旁边趴下来，抱着一块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石头，一下下去敲船头前的冰层。
封琛连忙又割了毛毯条，把他的手也缠住。
两人就这样边敲冰边前进，每敲一会儿，封琛就听见颜布布的牙齿格格直响，抱着的石头也掉了两次。
而气垫船仅仅只往前行进了不到三十米。
他看了眼腕表，气温已经下降到-38℃。他知道不能再这样慢慢敲回去了，不然还没回到研究所，他俩在路上就要被冻僵。
他去瞧黑狮，视野却被大雪遮挡，根本看不见。他正要使用精神联系，就听到不远处传来连续破冰的声响，黑狮嘴里叼着比努努出现在船畔。
比努努还在挣扎，四只爪子胡乱在空中抓挠。黑狮叼着它的背颈部，它爪子便将面前的冰层抓得咔嚓破裂，不断飞溅起冰渣。
颜布布也看见了比努努，只瞠目结舌地盯着，一脸迷茫和震惊。眼见它太过凶狠，还往封琛身后躲，只露出半只眼睛偷看。
封琛心里也升起了迷惑。
黑狮是他的精神体，他们之间有着最密切的精神联系，不管它变成什么模样他都知道。但瞧颜布布对这只比努努的态度，他们之间似乎就没有精神联系。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封琛在脑内对黑狮下达了去船头破冰的指令，黑狮立即叼着比努努去了船头。
不过破冰这任务显然用不着它来完成。比努努疯狂扑腾，一路的冰层被它唰唰挠得粉碎，就像一只自动破冰机。
比努努的动静太大，颜布布都被吓呆了，他压低声音问封琛：“哥哥，它，它是变异种吗？”
封琛拿起浆划船，问道：“你不认识它？”
“不认识。”颜布布摇头。
封琛道：“你天天念叨比努努，喜欢得不行，结果看到真的比努努了居然说不认识？”
“可它就不是比努努啊，只是长得有点像而已，它就是变异种。”颜布布加重语气，“其实也不太像，只有一点点，一丁点点。兔子变异种那么像兔子，你也说那不是兔子，是变异种。”
听他说得有模有样，还有举例，但封琛还是不死心地追问：“你再感受一下，看能不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怎么感受？”颜布布问。
封琛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道：“你就站着别动，看能不能在脑子里感觉到它。”
“哦。”颜布布果然就站着不动。
片刻后，封琛问道：“怎么样？脑子里能感觉到吗？”
颜布布犹豫了一下：“脑子好像不能感觉，但眼睛和耳朵可以感觉。我眼睛能感觉到它在那里敲冰，我耳朵也能感觉到它爪子把冰敲得砰砰的。”
“……那算了，你快坐下。”
封琛坐在气垫船上，沉下心慢慢琢磨。
林奋曾经说过，精神体形成时参考的状态，主体必须是活的，实实在在的。脑海里清楚它的每一个动态，认为它是真实鲜活，而不是凭空想象出来的东西，才会被精神域认可，会围绕这个形象生成精神体雏形。
一般人眼里，被视为真实存在的只有动物，但在颜布布心里，他深深相信比努努也是这个世界的一份子。所以得到了他精神域的认可，形成了比努努形态的精神体。
只是不知道他的精神体为什么突然变得像丧尸，难道是因为颜布布在进化的紧要关头被丧尸咬过，精神体也跟着中了毒吗？
那它一直在和黑狮扑咬，如果黑狮被咬伤的话，会不会也跟着变成丧尸狮？
封琛立即和黑狮取得精神联系，得到的反馈是它刚才的确被那只丧尸比努努搞得很狼狈，也被咬伤了几口，但直到现在也没有什么不良反应。
看来那只精神体就算被丧尸感染，也只是形态出现丧尸化，本身并不会像真的丧尸那样，咬一口便将病毒感染给其他人或是精神体。
那颜布布为什么会和它失去精神联系呢？难道也是因为它丧尸化的原因？
有着两只精神体的帮忙，气垫船很快就到了研究所。黑狮叼着比努努钻进了五楼窗户，封琛也抱起颜布布跟着钻了进去。
研究所里有温度自控调节，室内气温依旧维持在25℃。封琛和颜布布站在五楼大厅，眉睫上的冰迅速融化成水，眼泪似的挂在脸上。
“快快快，把湿衣服脱掉。”
封琛伸手去剥颜布布身上濡湿的毛毯和羽绒服，将他剥得只剩下一套保暖衣，接着才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黑狮全身都是冰，一头鬃毛也板结在一块。它身上被比努努抓满伤，到处都在冒黑烟，但比努努还在挣扎，所以也不敢张嘴，只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虽然剥掉湿衣服，屋内也很温暖，但颜布布被冻得还没缓过来，只一直发抖。封琛将自己脱得也只剩下保暖衣后，便蹲下身，开始搓揉他的手脚。
“我们为什么要把它带回来啊？”颜布布嘴里问封琛，眼睛盯着那只挣扎的比努努，看它甩得冰渣子满屋乱飞。
它的脑袋挺大，配上同样圆滚滚的大眼睛，原本很可爱。但现在的它皮肤呈现出青黑色，瞪着两只全黑的眼睛，对着颜布布和封琛龇出尖牙，一刻不停地挥舞着前肢，只让人觉得凶狠可怖。
封琛抬头看了他一眼，说：“这是你的精神体，也是你的比努努。”
颜布布顿了一瞬，指着它大叫：“可它根本就不是比努努。”
“它是比努努。”封琛直起身解释道：“你被丧尸咬了一口，它也跟着出现了丧尸化，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它不是比努努，它是丧尸！它怎么会是比努努呢？萨萨卡都比它好看。”颜布布脸涨得通红，坚决地摇头，“哥哥你不要被它骗了，它是丧尸，是变异种。”
封琛这下沉默了。
那只比努努突然从黑狮嘴里挣脱。它一落下地就对着两人扑来，跃在空中时便张开了嘴。
封琛总不能用匕首去对付它，可空手去抓的话又怕被咬上一口。它虽然没有丧尸毒，但那小尖牙看着也挺锋利，便放出精神力将它在空中缚住。
比努努被精神力缠了个结实，啪地掉在地上，封琛走过去蹲下身，戳了戳它圆乎乎的脑袋。
“你还凶？你还想咬人？等我把你头顶上的叶子都拔光，看你还怎么凶。”
比努努虽然扑在地上，却也转过头，继续对着他龇牙咧嘴。
“哥哥让开，我砸死它。”
封琛倏地转过头，看见颜布布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个工具箱，正颤巍巍地举过头顶，要砸向比努努。
“别。”封琛大惊失色，伸手去夺工具箱。一旁正在甩身上冰渣的黑狮也吓了一跳，连忙用头去顶地上捆着的比努努，想将它挪开些，结果险些又被咬上一口。
“这只丧尸可坏了，它还想咬你！”颜布布挡在封琛身前，“你别怕，我来对付它。”
封琛拎着颜布布脖子，将他转了半个圈面对自己，严肃地说：“它不是什么丧尸，它是你的量子兽，你不能伤害它！”
“它不是我的量子兽，我的量子兽不是一只丧尸。”颜布布不高兴地纠正，“你不要老硬说它是我量子兽。”
比努努在地上挣动，对着颜布布呲牙低吼，看上去活脱就是一只小丧尸。
颜布布眼里的嫌恶更甚，往前走了半步想抬腿踢它。但见封琛沉着脸在旁边盯着，那腿动了动，终究还是退回了原处。
封琛看着挣扎不休的比努努，有点犯愁拿它怎么办。
颜布布不认它，和它之间也没有精神联系，也就没法将它收回精神域。
难道只能去找根绳子将它先捆上几天吗？
捆服了再说？
他在这里胡思乱想，没察觉到比努努将他的精神力束缚挣开了些。
因为怕伤到它，束缚得不是很紧，比努努竟然挣脱出来，嗖地冲向了大厅旁的窗户。
砰一声重响，比努努撞在军用玻璃上又弹回来几米，在地上翻了个滚儿。接着又迅速爬起来冲向楼梯，消失在楼梯向上的拐弯处。
屋内一片安静，两人一狮都愣愣地看着楼梯，片刻后才响起两声惊叫。
“变异种跑了！快找到它打死！”
“不能让你的精神体出危险，快找到它。”
接下来两个小时，他们将这栋楼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那只比努努。
毕竟研究所的房间这么多，比努努个头也不大，随便藏在哪个仪器后面或是柜子里，都很难让人找到。
封琛靠着墙壁坐在地毯上，满身写着疲惫，颜布布干脆四仰八叉地躺着，脑袋就枕在他腿上。
“怎么办？找不到它了。”颜布布对着趴在一边的黑狮抬起手，黑狮便挪了过来，让颜布布摸它的脑袋。
“你现在和它没有精神联系，但它真的是你的量子兽，一定要找到，不能让它出事。”封琛闭着眼道。
颜布布一下下摸着黑狮的大脑袋，沉默片刻后，有点委屈地问：“哥哥，我能不能让大狮子做我的量子兽？”
黑狮伸出舌头舔了下颜布布的脸，颜布布眯起了眼睛。
“不能。”
颜布布说：“我觉得你搞错了，它不会是我的量子兽，它其实是个变异种。对了，是大土豆变异种。如果你不信的话，我们把它抓到后煮熟，尝一尝就知道了。”
黑狮听到这话后倏地一抖，身上的毛都慢慢炸开。
“颜布布，我明确告诉你，那就是你的量子兽。因为除了你，这世上就没有人会让比努努成为精神体。”封琛睁开了眼，目光严厉地盯着躺在他腿上的颜布布，“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失去了精神联系，但是你不准伤害它，听明白了吗？”
“它刚才想咬我。”颜布布说。
“它根本咬不了你，它能咬的只有我和黑狮。”
颜布布仰头看着他：“但是我不让它咬你和黑狮，它要敢咬你们，我就要打它。”
“不行。”封琛带着怒气斥道：“你之前差点成了丧尸，现在觉得了不起了？也敢不听我的话了？”
“我听你话的，我就算成了丧尸也会听你话的。”颜布布嘟囔道：“你别生气嘛，我不打它就行了。”
封琛这才继续靠回墙壁，颜布布轻轻捏着黑狮的圆鼻头，语气有些失落：“为什么我的量子兽就不能是大狮子，而是变异种呢？不对，是丧尸呢？”
“谁叫你成天想着比努努？你要是成天想着大狮子，那么现在在这屋子里乱跑的就是只大狮子。”封琛淡淡地道。
“可是它也不是比努努啊。”
“它是的。”
“它不是。”
封琛也懒得和他继续争论，将他脑袋从腿上挪开，站起身道：“算了，先不找了，反正它呆在这屋子里出不去。今天太晚了，我们去睡觉，等到明天再继续找。”
“嗯，好吧。”
封琛想将黑狮收回精神域，但它有些不情愿，想留在外面继续找那只量子兽。
反正精神体也不需要睡觉，封琛便随着它了。

第84章
套房浴室里热气氤氲,颜布布和封琛躺在浴缸的两头，舒服地闭着眼。
封琛这几天都紧绷着神经，被焦虑、紧张和痛苦反复折磨。现在全身心彻底放松,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他在睡梦中感觉到,有一股精神力在试图进入他的精神域,像只乖巧的小手轻叩房门，带着试探和询问。
那股精神力让他生不出半点防备之心，精神域的大门完全敞开，任由它在自己精神域里自由穿行,像一缕欢快的风。
他纵容着这股精神力，不时也用自己的精神力碰碰它。两股精神力时而交汇嬉戏,时而并行疾驰,飞向无垠广阔的前方。
封琛醒来时，第一感觉是整个人好轻松。这些天他的胸口有些闷涨滞涩，现在已经舒畅了,就连脑袋也没有了隐隐作痛的感觉。
他发现自己和颜布布已经在浴缸里躺了两小时，好在自动控温，水没有冷。他爬起来穿好衣服，再扯过大浴巾，捞出了颜布布。
颜布布半睁开眼,对封琛露出个迷蒙的笑：“哥哥。”
“嗯。”
“我刚才好像遇到你了，我虽然看不见你,但是知道那是你，我们在一起玩。”颜布布口齿不清地道。
“我知道。”封琛抱着他往卧室走,“继续睡吧。”
“嗯。”
夜深了,窗外狂风呼啸，雪片撞击在坚固的窗户上,发出簌簌声响。研究所里却宛若另一个世界，隔开风雪，静谧而温暖。
只是黑狮还在找那只比努努量子兽，在空旷楼层里窜来窜去，不时撞倒东西，在黑暗里发出一声巨响。
封琛再一次被楼上地板的滚动声惊醒后，不顾黑狮的反对，忍无可忍地将它收进了精神域。
封琛好久都没有睡得这么沉。
他迷迷糊糊地知道颜布布醒了，在床上不停翻来翻去，一会儿在哼走调的歌，一会儿又凑在他耳边喊哥哥。
他索性扯过被子盖住头，不听不闻继续睡。
又过了一阵，他脸上的被子被揭开，脑袋也被颜布布搂起来搁在腿上，有勺子递到嘴边，将什么温热的东西喂了进去。
封琛尝到是奶粉和米粉的混合味道，便紧紧闭上了嘴。
“你怎么不吃了，是不是想吃肉肉？不喜欢米粉就告诉我啊，怎么会这么不听话的，故意不吞来气我是吧？全肉肉你就开心了……”
颜布布继续给封琛喂，嘴里还不停絮叨，全是之前他昏迷不醒，封琛给他喂饭时的那些话。
封琛在被迫咽下一口他不喜欢的粘稠米粉后，终于睁开了眼睛。
“哥哥你醒啦？还要睡吗？把早饭吃了再睡吧。”颜布布欣喜的脸放大在他眼前。
封琛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颜布布，你吵死了。”
颜布布嘿嘿笑了两声：“我第一次起床比你早哎。”他又舀了勺米粉往封琛嘴里喂，封琛抬手挡住：“我不吃这个。”
他一看时间已经快中午，便翻身坐起来穿衣服，吩咐颜布布：“去那柜子里拿双袜子穿上。”
颜布布穿着紧身保暖衣，将身体箍得圆滚滚的，但还光着脚丫，闻言便搁下碗去拿袜子穿。
“你有看见你的比努努吗？”封琛一边套衣服一边问。
“我的比努努在沙发上。”
封琛说：“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那个。”
“那我不知道。”颜布布直接就走了出去。
封琛看着他的背影，便放出精神域里的黑狮：去吧，把他的量子兽给找到。
早就蠢蠢欲动的黑狮，迫不及待地冲出套房，窜向了其他楼层。
封琛洗漱完出房间，一眼就看见颜布布趴在大厅窗户前，一动不动地看着外面。
他走过去靠坐在窗台上，发现窗外已是茫茫白色，整个世界都成了冰天雪地。昨晚五楼外面还是洪水，现在就已经成了厚厚的冰层。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外面，颜布布突然问：“是因为怕我变成丧尸，所以于上校他们就把我们扔掉了吗？”
封琛想了想，回道：“的确是怕你变成丧尸，但并不是他们把我们扔掉的，是我不愿意带你上船。”
颜布布的手指在玻璃上画，片刻后又问：“那我们以后还能见到于上校吗？”
“我也不知道。”封琛回道。
他伸手将颜布布额上的一绺卷发拨开：“你会怪我不带你上船吗？如果我们在船上的话，再过半个月左右，就可以到达中心城了。”
颜布布轻轻摇头：“哥哥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可是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了。”
“以前也是我们两个人呀。”颜布布靠到封琛怀里，搂住他的腰，“而且我们多了个大狮子……还有个讨厌的变异种……要是能把那变异种赶走最好。”
话音刚落，就听到楼上传来稀里哗啦的动静，像是什么又被打翻了。接着就见黑狮叼着那只挣扎不休的比努努，从楼梯上冲了下来。
黑狮为了抓住比努努，显然花费了大番功夫，头上的鬃毛都被扯得乱糟糟的，身上不少地方都在冒黑烟。
比努努还在挣动，小爪子里紧紧揪住黑狮的一从鬃毛，黑狮痛得龇牙咧嘴，却也不敢松口。
“你干什么？你松开它，你这个丧尸变异种！”
颜布布却突然冲了上去，伸手去掰比努努的爪子。比努努紧抓着黑狮鬃毛不松，颜布布瞧得心疼，一时着急，就低下头要去咬。
封琛眼疾手快地扯住颜布布后衣领，将他拉开。
颜布布见那比努努满脸狰狞，虽然抓着黑狮，漆黑的眼睛却恨恨盯着自己，心里又升起了厌憎。
“它就是个丧尸，把它扔掉！”颜布布指着比努努大喊，又伸出手想去抓它。
封琛挡在他和比努努中间：“它不是丧尸，不能扔掉。”
“那就关起来，关到马桶里去。”
“也不能关起来——哎哟。”封琛突然痛呼一声，转头往后看。
只见那只比努努已经松开了黑狮，一口正正咬在他屁股上，身体就那么悬挂在空中。
“啊啊啊！”颜布布赶紧扑上去，拉住比努努往后扯，嘴里尖叫着，“你松开我哥哥，你这只丧尸坏蛋，松开我哥哥。”
颜布布将比努努扯下来后，它就在空中扑腾。封琛见颜布布提着它往窗边走，也顾不上屁股的疼痛，立即揭开六楼大厅中央的圆盖，喊道：“等等，别扔它，我去关五楼的隔断门，你将它从这个园洞里丢下去。”
封琛一瘸一拐地下到五楼，放下透明坚固的隔断墙，将五楼大厅封闭其中。
颜布布把比努努丢下了园洞，看着它扑通一声掉在地上，还大吼一声：“摔死你，臭丧尸。”
等封琛上来后，两人一狮就趴在园洞口看着下面。
比努努看上去很愤怒，不断跳起来想咬洞口的人。封琛放下了圆盖下嵌着的金属网，蒙在洞口固定住。它撞上几次后，便挂在网上咬金属丝，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音。
这金属网材质特殊，它咬了片刻后咬不破，便去撞那透明墙，咚咚咚的声音听得两人都觉得疼。
撞了一会儿后，他放弃继续撞击，发泄似的抓挠身旁的一座沙发，抓得鹅绒碎布满天飞。
“太凶了，太凶了，真的不能把它赶出去吗？”颜布布问。
“不能。”
封琛果断拒绝，黑狮也伸出爪子按住颜布布肩头，满眼都是不赞同。
封琛指着下面，对颜布布说：“看见了吗？本来这个地方是给你准备的。要是你变成了丧尸，现在在那里抓沙发的就是你了。你说，如果换成了是你，我要不要将你赶出去？”
“那肯定不能赶啊。”颜布布道。
封琛说：“是啊，如果你变成丧尸，我肯定不会赶走你。同样的，比努努变成了丧尸，你也不能赶走它。”
“可是我不一样。”颜布布想了下，“你是我哥哥。”
封琛看着下面还在撕扯碎布的比努努：“我也是它哥哥。”
颜布布撅了撅嘴，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封琛站起来，屁股上被比努努咬那一口还在疼，便捂着屁股嘶了一声。颜布布赶紧翻起身，就要去扯他裤子。
“别动别动，我去卫生间看看。”封琛阻止了他。
每间套房的柜子里，都有为研究所人员准备的药箱，封琛提上一个药箱进了卫生间，脱掉裤子对着镜子照。
还好他这裤子厚，只是被比努努咬出两排红肿的牙印，并没有咬伤，连药都不用上。
颜布布已经痊愈，极寒天气也到来，但不管天气怎么样，颜布布的学习不能中断。
封琛在资料库里找到低年龄段的教学课程资料，用投影仪播放给颜布布看。
“现在就要上课啊……”颜布布有些失落。
封琛晃了晃手指：“晚上要给你做一张作息时间表，每天什么时间学习，什么时间看动画片都有规定。”
颜布布嘟囔着：“明明我不能动的时候，听见你在我耳边哭，说只要我不变成丧尸，我不想学习就不学习，想看动画片就看动画片……”
“可你不是没变成丧尸吗？”封琛冷酷地道：“只要不变成丧尸，那就要学习。”
颜布布不敢反抗，只能坐在沙发上，开始看投影里的老师讲课。
封琛去楼上翻找，抱下来很多有用的书籍和纸笔。
他每次下楼时，颜布布便会去看他抱着的东西，看清楚后又是一阵唉声叹气。
“学习就好好坐着，不准瘫着倒着。”封琛在颜布布坐好后，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摆好纸笔，“投影里的老师让你写就写，让你画就画，我等会要检查。”
颜布布苦着脸，拿起笔开始写字。
封琛将楼上那个小机器人输入程序，拎了下来。颜布布看见那机器人后眼睛一亮，就听它发出一声机械音：“小器已经进入工作中，小器已经锁定目标，小器会监督目标并将反常行为录制下来。”
“它会盯着你的，要是你动来动去或者长时间不听讲，我就能知道。”
封琛将小机器人放在颜布布身旁，继续去做事。颜布布一边写字，一边偷偷去瞟那机器人。
“目标在五分钟内，看了小器十二次，被小器认定为反常行为进行录制。”小机器人头顶闪了闪红光，冷冰冰地说了句。
颜布布吓得一哆嗦，再也不敢去偷看它了。
黑狮一直守在屋中央的洞口，不时探头看一眼下方的比努努。
那比努努怒气腾腾地拆完沙发坐垫，又在开始啃咬沙发木架，木渣子散落一地。它抬头看见黑狮时，凶狠地龇了龇牙，黑狮却毫不介意，依旧心平气和地看着它。
时间快中午了，封琛去通道尽头的厨房准备午饭。他烧了一锅水，准备将大豆和鱼肉扔进去煮，目光扫过那一堆从物资点找到的调料，又关掉了火，去小房间内打开一台电脑，在资料库里查找烧鱼的方法。
封琛回到厨房，大喊一声小器，那一直监视着颜布布的机器人便滑了过来。
他将一小勺淀粉放在机器人平滑的头顶，看着它脸部屏幕上显示为17克。
秉着一丝不苟的做菜态度，他反复添减，终于让数字停留在20克。
“朵，朵，云朵，花朵。学，学，学习，同学……”
封琛给颜布布找的是实时教学课程，老师教一句，便会留出一句跟读时间。砰砰砰的剁鱼声和读书声混在一起，让这栋沉寂的楼变得分外热闹鲜活。
当一碗红烧鱼端上桌时，颜布布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是肉肉吗？颜色这么好看的肉肉？”
封琛将勺子递给他，云淡风轻地说了声：“吃饭。”便在小桌对面坐下，端起碗往嘴里喂了颗大豆。
他看也没有看颜布布一眼，但那一直趴在洞口盯着比努努的黑狮却倏地转头，狮眼牢牢锁定颜布布，一对耳朵也紧张地竖起。
颜布布舀起一块鱼肉喂进嘴，嘴巴塞得满满的，还不断发出赞美：“好好起……太好起了……”
封琛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也夹了一筷子鱼肉喂进嘴。
他慢慢咀嚼，对旁边的机器人低声道：“记录一下，盐还要少放1克。”
颜布布狼吞虎咽，不过海鱼本来就没刺，封琛开始又选过一遍，所以便任由他一勺接一勺往嘴里塞。
“哥哥，你太厉害了……”颜布布满眼崇拜地看着封琛，含混不清地道：“等我长大了……要伺候你，给你做好吃的。”
“别说那些腻歪话，快吃。”封琛敲了敲桌子。
“好好好，不说。”颜布布继续吃饭，边吃边快乐地晃着小腿。
吃完饭，封琛批准颜布布看一小时动画片，自己则去拿了羽绒服，还有手套围巾和帽子。
他全副武装地往身上套，颜布布问道：“哥哥你要去哪儿？”
“我出去逛逛，等会儿就回来。”封琛说。
他做饭的时候就在考虑食物问题。虽然囤积了很多大豆和一冰柜鱼肉，但终究会吃光。海云山上的变异种被杀了很多，但应该还剩不少兔子，他准备去杀只兔子充实冰柜。
“我也要去。”颜布布站起身。
封琛往脚上套着雪地靴：“我等会回来后要检查作业，字要写上两篇，算术题做二十道。”
颜布布在心中默默计算，大叫道：“这些作业我要做很久很久的。原来你要出去那么久？那我也要去。”
“没多久，很快就回来。”封琛叫上黑狮，转身往五楼走，“小器，记得监视他。”
“小器已经进入工作中，小器已经锁定目标，小器会监督目标并将反常行为录制下来。”
颜布布小跑上前，抱着封琛的腰不松。封琛往楼下走，他也这样挂着一步步往下。
封琛叹了口气，“我其实是去找吃的，找不着的话，很快就回来。”
“我也要去……”颜布布黏糊糊地撒娇。
砰砰砰！砰砰砰！
关在五楼透明墙后的比努努本来安静里，在看见两人后，又开始对着透明墙抓挠踢打。
黑狮连忙小跑上去，一只爪子隔着透明墙，安慰地对着它拍了拍。
比努努却对着它爪子的位置一口咬去，牙齿在透明墙上磨出吱一声。
“看吧，你得留下来守着比努努。”封琛指了指比努努。
颜布布说：“我才不想守着它。”
“咱们家必须得留个人，万一有坏人进来了呢？这个家得靠你保护。”封琛低头看着他。
“靠我保护啊……”颜布布神情犹豫起来。
“对，我和黑狮出门找吃的，你和比努努留下来看家。”
颜布布终于慢慢松开手：“那你快点回来，不要让我守太久。”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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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封琛打开了五楼通道尽头的窗户,冷空气卷着雪片涌入，窗户旁的墙壁上瞬间结了一层霜花。
“我走了。”他飞快地翻出窗户，黑狮紧跟着跃出,话音未落便将窗户咣啷合上。
虽然依旧没听到那些依依不舍的告别,但他神情轻松,和前几日的消沉迥然不同。
叩叩叩。
身后传来敲窗声。
他转头看去，看见颜布布正趴在窗户上，用口型対他说：“快点回来。”
封琛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再面带微笑地转身离开。
世界只剩下一种颜色，白茫茫的无边无际。极度低温像是水银般无孔不入,穿过衣物渗入毛孔,将他从屋内带出来的那点热气荡涤一空。
风雪吹得人难行，封琛便骑上黑狮背，由它驮着奔向海云山。
颜布布擦掉窗户上迅速结起的一层冰霜,眼巴巴地看着封琛消失在风雪里。
他在窗前站了好一会儿，才怏怏地转身上楼，路过关着比努努的大厅时，和比努努対上了视线。
比努努趴在透明墙上，凶戾地瞪着眼睛,用两只小尖爪挠着墙身，吱嘎吱嘎响。
颜布布冷漠地调开视线,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因为封琛布置了作业，他便开始写字,五楼的比努努折腾片刻后,终于也安静下来。
海云城的洪水都结成了冰，那些露出水面的建筑宛若一座座冰雕。海云塔依旧耸立在城市中央,尖端隐没在风雪里，原本漆黑的塔身也成了银白色。
封琛再次路过那条挂满冰晶的蜂巢船时，心情和抱着颜布布坐在上面痛哭时大相径庭，有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黑狮爪子稳稳地落在冰面上，半个多小时后停在海云山下方。封琛还没上山，便在雪地里发现了兔子变异种的足迹，便拍了拍黑狮的大脑袋：“走，掏兔子洞抓兔子去。”
封琛抓兔子时，颜布布在认真写字。屋内温度正好，他只穿了一套保暖衣，鞋子也踢掉，穿着袜子的脚就那么踩在地板上。
安静中，五楼突然响起冷风卷过的尖锐呼啸，通道尽头的窗户跟着发出咣一声重响，风声又瞬间停下。
像是窗户被谁打开了又关上。
砰砰砰！
本来已经安静下来的比努努，又在开始撞墙。
“哥哥！”颜布布兴奋地扔下笔，鞋都来不及穿上，噔噔噔地跑下了楼梯。
他站在楼梯口，却见通道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比努努在撞墙，看着比刚才还要疯。
“哥哥。”颜布布又唤了一声，没听到任何回应。
他在比努努吱嘎吱嘎的抓挠声里慢慢往前走，走到通道尽头的窗户前，将脸贴在玻璃上往外看。
但外面只有漫天风雪，半个人影也没有。
难道哥哥没有回来，是自己听错了？颜布布刚想转身，目光就落到旁边墙壁上。
那上面贴着浅棕色带暗花的墙纸，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正在快速融化，凝结成一颗颗水珠。
颜布布有些惊讶地伸出手指，碰了其中一颗，看那水珠在指尖碎掉。
封琛开始出门时就是这样，墙上迅速结霜，又迅速融化。
难道哥哥故意藏起来了？
“哥哥！”颜布布将湿润的手指在身上擦了擦，转身向楼梯方向走去。
他看见比努努依旧在疯狂挠墙，露出两排雪亮的小尖牙，看上去和丧尸没有什么区别。
“哥哥，你回来了吗？”
颜布布又朝楼梯上喊了声，依旧没有得到回答，有些失望地垂下头。
身后的比努努弄出各种动静，他怒气冲冲地转身，大吼道：“别闹了不行吗？你为什么这么讨厌？”
比努努却不理会他的愤怒，还在龇牙咧嘴，一双如同丧尸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身后。
“你不要抓了行不行？你真的很烦……”
颜布布嚷嚷着，声音却逐渐小了下去。
他终于察觉到了有些不対劲，猛地转身。但身后什么也没有，只有空空的楼梯。
当他目光移到楼梯旁时，看见地板上有个巨大的黑影。
那黑影有着庞大的身躯和头颅，还有凸出的吻部，一看便是某类大型猛兽。
颜布布心脏骤然狂跳，僵立片刻后才回过神，一步步向后退，直到背部抵在了透明墙上。
他不敢从楼梯上去，只一瞬不瞬地盯着那黑影，又向着左边通道悄悄挪，想挪到通道里后，随便钻进个什么房间藏起来。
吱吱！吱吱！
身后的丧尸比努努在不断挠墙，哪怕这用特殊材料做成的透明墙异常坚固，也被它挠出了一道道痕迹。
颜布布慢慢往左边移动，伸手去够第一间房的门把手。
但那黑影却突然动了，从楼梯下方走出来一只体型硕大的棕熊。
这棕熊的体型像是一座小山，堵住了半座楼梯，它盯着颜布布的眼珠是红色的，露出冰冷而嗜杀的光。
颜布布连呼吸都停滞，一动不动地贴着墙壁，颤抖的手指却摸上了门把手，准备拧开。
但棕熊却在这时张大嘴，対着他发出一声长长的怒吼，震得他耳朵都在嗡嗡响。
颜布布和它之间的距离也就四五米，能看见它尖牙上扯出的透明粘液，也能看到它舌头上锋利的倒刺，像一把把弯折的小刀。
他吓得肝胆俱裂，直接转身就拧门把手。
身后刮起一阵冷风，带着强烈的腥臭。颜布布余光瞥到地板上的黑影，知道棕熊已经扑到他身后。
棕熊庞大的身躯将他整个人笼罩住，他后颈处的皮肤被棕熊带起的风激得冒起了鸡皮疙瘩，汗毛根根竖立。
他已经躲无可躲，在意识到自己就要被棕熊撕成碎片时，也只剩下机械的反应，继续往打开的门内冲。
就在棕熊往下扑落时，颜布布脑内突然闪过了许多画面。
那些画面同时出现在他脑中，像是一座被分成数个小屏幕的巨大显示屏，每个小屏上都播放着不同的内容。
所有画面看似并不一致，却又有一个共同之处，都是棕熊从他身后扑来，那锋利的尖牙离他头顶只有两尺不到的距离。
然而小屏幕中的他，反应却各不相同。
有个他冲向左边，但还没有跨出半步，就被棕熊一口咬住了半边头颅，画面变成了一片黑暗。有个他冲向右边，肩膀连同手臂都被棕熊扯住，画面再次变黑。
但最左边那张小屏里的他，突然向前扑出，扑到屋内地上往左边翻滚半圈，顺利躲过了棕熊的扑击。
右下方小屏显示他在这时半蹲，并迅速往后退，棕熊就越过他头顶扑进了屋内。
颜布布没有迟疑，在这仅剩的两张画面里做出了选择，学着其中一张，突然放弃进屋，在原地半蹲下去。
他能感受到棕熊的腹部擦过他头发，也能感受到爪子从头顶掠过时带起的森冷寒意，接着便迅速往后退，一直退到了通道里。
棕熊猝不及防，继续往前扑，如同一座小山似地轰然落地，砸翻了屋内几台实验用仪器。
颜布布脑内画面却没有停止，在这瞬间又刷新出来无数的小屏幕。
如果他伸手关门，手才刚接触到门把手，棕熊已经在这时间内转身，再次朝他扑来。
画面变黑。
他爬起身往通道尽头的窗户跑去，才跑不过几步，画面变黑。
他跑向隔壁房间，打开门冲进去，画面变黑。
变黑，变黑，变黑……
他的精神力像是一座高速运转的大型计算机，将每一种可能性都进行演算，给出精确的答案，转成画面呈现在他脑海里。
他的意识犹如长出了双手，飞快拨开那些变成黑色的画面，只留下其中还在继续往下发展的小屏幕。
他在用意识分辨并挑选这些画面时，看似花费了不少时间，实则还没用上半秒。
一张张屏幕次第变黑，只剩下了三张还亮着。
最右边的画面是他可以在这时候往屋内冲，対着棕熊的位置冲去，而棕熊也会在这同时跃起，他们便可一上一下地顺利交错。
中间画面是他蹲在原地不动，在棕熊的头部将将经过门框时往右边滚出半圈，那么棕熊便会扑个空。
左下方画面依旧是蹲着，但却滚向左边，也就是楼梯方向。
颜布布被巨大的恐惧笼罩着，精神力飞速运转，竟然在这三副画面后又衍生出了其他画面。
如果他采取第一种方法，也就是冲向棕熊，和它交换位置，那么接下来的发展又会有若干种。
棕熊转头扑进屋，画面变黑。
棕熊一爪子拍烂关闭的房门，画面变黑。
棕熊冲到柜子前，他在它张嘴撕咬柜门的瞬间窜了出去，跟着又是若干可以选择的画面。
但那些画面又唰唰唰地开始变黑。
……
若干张小屏幕无穷无尽，有些在变黑，有些又衍生出另外的画面，在颜布布脑海中明明灭灭，飞速地闪烁不停。
这整个过程只有一秒时间，颜布布却已在无穷的后续发展里，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他那只意识之手点击其中一张画面，将它放大到整个屏，再将其他小屏挥走，化作精神域里无数闪烁的光点。
棕熊扑到屋内，砸翻了一地仪器，但它庞大的身躯却无比灵活，立即掉头转身，再次向着颜布布扑来。
棕熊跃到空中，赤红的眼珠里映出颜布布的身影。
小男孩蜷缩在墙壁下，身体紧紧缩成一团，没有反抗也没有尖叫，像是已经接受了会被撕裂咬碎，再吞食入腹的命运。
可就在棕熊快要扑下的瞬间，颜布布突然向左边，也就是楼梯方向滚去。
他没有过人的瞬间力量和爆发力，身形小小的，动作既笨拙又狼狈，脸上还挂着泪。
但即便他只滚出去了半圈，也让那只棕熊扑了个空，重重地撞在墙壁上。
颜布布爬起身，强忍着内心巨大的恐惧，直接冲向了楼梯。在这奔跑的过程中，他的精神域里又开始在进行下一步的计算。
巨型屏幕亮起，无数小屏幕在演算接下来的场景。
他如果跑上楼梯，在拐角处时，画面黑掉。
他如果直直奔向対面通道，在即将到达第一个房间时，掌握好蹲下的时机，那么棕熊将会从他头顶扑过。他可以趁这机会掉头跑，那么又将面临无数种选择……
颜布布飞快拨动那些画面，不断往下看。
但他绝望地发现，不管他怎么躲藏，他都会气喘吁吁地越跑越慢，翻滚得也越来越迟缓。
在进行到某个时间点时，他终于没能迅速地爬起身，被迎面扑来的棕熊按住。
刷刷刷！
所有画面集体熄灭。
化为一片死寂的黑。
颜布布不想死。
他之前被丧尸咬了后，在半昏迷中也能听到外界的声音。他听见了那些天里封琛的哭泣和痛苦。那些哭声像是一把剜心的小刀，扎得他心口一直疼。
他不想哥哥再为了他哭。
身后的棕熊冲了过来，颜布布余光瞟到身旁透明墙后的比努努。
不，颜布布不接受它是比努努，它是丧尸变异种。
砰砰砰，砰砰砰！
丧尸变异种看上去比身后的棕熊还要可怕，它龇着尖牙，黑色的双眼怒凸，眼周浮起了一层乌青色。它像是被棕熊激得更加暴戾疯狂，恨不得撞出墙便扑上去撕咬。
颜布布下意识转开眼，视线却又落到通道壁上的小方盒上。
他见过封琛使用这个小方盒，知道里面就装着打开透明墙的开关，如果按一下，就能将这只丧尸变异种给放出来。
颜布布并没打算放出丧尸变异种，但精神域里却下意识计算起打开小方盒的后续发展。
宽大的主屏幕上显示出他按下开关的瞬间，再嗖嗖亮起随着这动作衍生出的其他小屏幕。
可让他惊讶的是，这些小屏幕虽然没有黑，但也没有画面，连雪花点都没有，只有一片亮白色。
他竟然看不到放出丧尸变异种后会怎么样。
颜布布盯着那方盒愣怔了半秒，可就这半秒时间内，那只棕熊已经冲到距离他两米不到的地方。
要么被棕熊吃掉，要么放出丧尸变异种。虽然不知道放出来会怎么样，但毕竟画面没有黑，颜布布也不再犹豫，伸手按下了小方盒里的开关。
咣啷一声，透明墙往左侧墙壁里收缩，墙体才刚刚启开了半条缝，一团圆圆的物品便如光电般射了出来。
棕熊対着颜布布扑来，它连接扑空几次后，已经非常暴怒，眼珠红得像是沁出了血。
可就在它的尖爪快要碰到颜布布背心时，比努努已经跃到它头顶，两只小爪弹出了长而尖的指甲，扑一声就戳进了棕熊的眼睛。
比努努戳穿棕熊眼睛后，小爪却没有取出来，而是继续往里，再次狠狠刺入。
“嗷——”剧痛中的棕熊发出一声怒吼，从空中直直摔落在地上。它愤怒的吼声在小楼里回荡，震得颜布布耳朵开始嗡鸣，有着片刻的失聪。
颜布布紧贴着通道壁，看着那只两眼流血的棕熊从他身边冲过，不管不顾地撞向通道另一头的墙壁，撞得砰砰巨响。
好在这楼房是东联军用最坚固的军用材料做成，若是普通房子，被棕熊这样撞，早就塌了。
而比努努就牢牢地骑在棕熊头上，双爪刺入它眼睛里，一张嘴不断撕咬，扯下它头顶的毛发，有些还连着带血的皮肉。
颜布布看着这幅血腥的画面，只觉得呼吸都不顺畅，不得不大口大口喘着气，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
棕熊的吼声渐渐小了下去，终于轰然坠地，躺在通道里一动不动，再也没有了声息。
而比努努则慢慢抬起眼，黑沉沉的眼眸看向了颜布布，嘴边还染着一圈猩红。
颜布布之前就知道它很凶，但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凶！
它咬黑狮，咬封琛的屁股都没有咬出血，但瞧它现在的模样，比真正的丧尸还要可怕。
颜布布瞧着比努努从棕熊头上跳下来，慢慢往这边走。
它虽然身高只到颜布布膝盖，身体小小，脑袋像颗大土豆，但颜布布看着它一步一步走来时，只觉得害怕，比被那只棕熊追还要害怕，浑身不可遏制地发着抖。
比努努停住了脚，仰头看向颜布布。
它的眼睛是纯粹的，暗沉沉的黑，像是任何光线落到里面都会被吸收。颜布布対上它冰冷的视线，恨不得能嵌进墙壁，也恨不得自己现在变成堪泽蜥，从它眼里消失，嗖嗖地爬上天花板。
但比努努只看了他一眼，又神情漠然地继续往前走。走到通道尽头时，它跳上窗台，再打开了窗户。
随着冷空气和雪片灌入通道内，那小小圆圆的身体往前一跃，瞬间便消失在风雪中。
“哇……”颜布布看着那开启的窗户，也说不清是害怕或是其他什么，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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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封琛拎着一只变异种兔子,刚从窗户翻进屋，就看到了一片狼藉的五楼，还有倒在通道另一端的棕熊尸体。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一颗心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冰,却见楼梯处慢慢探出一只脑袋。
在看清头顶那从卷发后,他心脏才终于回暖，涩着嗓子喊了声颜布布。
“哥哥！”颜布布确认这次是封琛，而不是再进来了什么棕熊后，从楼梯上冲了下来,张开双臂扑了过去。
封琛接住他抱起来，看他露在外面的皮肤没有伤,问道：“没事吧？”
“有事。”颜布布哭得满脸都是泪,“有只熊自己开窗进来了，它想吃我……”
封琛原想这城里空空荡荡的，研究所房屋也坚固,就带上了黑狮，也没有锁死窗户，免得回来时不方便，没想到进门就看见这样的场景。
“対不起，是我的疏忽,我没想过变异种的智商会提高，能自己开窗,対不起……”封琛在后怕中不停道歉，将颜布布搂得紧紧的。
颜布布在担惊受怕中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封琛回来,越发哭得伤心，将眼泪往他肩上蹭。但封琛一头一身都是积雪和冰渣,反而蹭得他眉毛都白了。
封琛将他放下，脱外套和围巾，黑狮已经甩掉身上的冰渣，湿漉漉地走过来，舔掉颜布布脸上的雪沫。
封琛走向棕熊尸身，越接近就越感受到它庞大的体型，也就越发心惊。
他绕着棕熊转了一圈，看着它这幅惨烈的死状，清楚这绝対不可能是颜布布能办到的。
“它是怎么死的？谁帮你的？”封琛刚问出口就想到了什么，目光看向了大厅。
大厅透明墙已经完全开启，而那只比努努量子兽不见了踪影。
“比努努杀掉它的？”封琛问道。
颜布布站在离棕熊几步远的地方不敢过来，直道：“你快过来，哥哥你快过来。”
封琛走了过去，颜布布立即伸手要抱，封琛将他抱起来后又问：“是比努努杀掉的？”
颜布布将头搁在他肩上没做声，片刻后才小声道：“是的。”
封琛左右打量：“那它去哪儿了？楼上？”
颜布布摇头，伸手指了下通道尽头的窗户：“它杀了熊后就跑走了。”
“跑走了？出了屋子跑走了？”封琛惊愕地问。
“嗯，出了屋子。”
“那你知道它跑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
封琛听到比努努已经跑掉了，也顾不上询问经过，立即放下颜布布，重新穿羽绒服。
“你为什么又要穿衣服？你要出去吗？”颜布布忙问。
封琛拉着拉链，回道：“你的量子兽跑掉了，我要去把它找回来。”
颜布布愣了下，连忙抓住封琛的手：“别去找它，哥哥你别出去了。”
“我这次会留下黑狮的，你放心。”封琛以为颜布布是害怕会再遇到棕熊，便宽慰道：“窗户我也锁上，什么变异种都进不来。”
“不，你不要出去。”颜布布抓住他拉拉链的手不松，“外面太冷了，你不要出去。”
“我是哨兵，体质比普通人强，没有那么怕冷。”
封琛挣开他的手去拿围巾，颜布布却将围巾抱在怀里不给他。
“不要，你不要出去找它，它跑掉最好，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回我们的家。”
封琛终于沉下脸：“颜布布，比努努是你的量子兽，也是你的精神体。要是它在外面遇到危险，给你也会带来没法估量的伤害。虽然不知道那伤害会是什么，但我们不能去冒这样的风险，必须要将它找到。”
“不，不，不找它，让它走，它反正是自己想走的，我没有赶它。”颜布布突然提高音量，対着封琛大声嚷嚷。
“如果它出了事，你的精神域也崩溃了怎么办？或者变成了傻子什么的怎么办？”封琛厉声喝道。
颜布布紧紧抱着围巾往后退，说：“那就让我变成傻子，我不怕当傻子。”
封琛也不要围巾了，转头就往窗户走，颜布布一见便慌了神，又冲到他面前，张开双手拦住：“我不让你走，哥哥你别走。”
封琛停下脚步，颜布布便抱着他大腿，着急地央求道：“我给你画画，给你唱歌，我写字，我做题，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但是不要出去。”
封琛垂眸看着颜布布：“颜布布，是因为你喜欢比努努，它才能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是你创造了它，为什么又这么讨厌它？”
颜布布仰着头一言不发，嘴角往下撇着，满脸都是倔强。
“让开。”封琛说。
颜布布从来不会违抗他的命令，但这次却依旧抱着他大腿不松：“我不让。”
封琛也不再和他多说什么，揪住他衣领往旁边拎，将自己的腿挣脱出来，大步走向窗户。
“哥哥！”身后传来颜布布撕心裂肺的一声大叫。
封琛慢慢停下脚，转回了头。
颜布布的泪水汹涌而出，他大声嚎啕着：“它就是丧尸，它不是比努努，它不是我的比努努。丧尸咬死了吴叔……我刚刚有了爸爸，但爸爸又没了……它是丧尸，它不是我的比努努……我恨它，我讨厌它……”
颜布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闭着眼仰着头，小小的胸脯急促起伏。黑狮急得团团转，不停用头轻轻去碰他的腿，舔他垂在裤侧的手。
封琛走到颜布布面前，蹲下，将他搂在怀里，轻轻拍着他后背。
“让它走，让它走……”颜布布的哭嚎声里带着深切的痛苦和恨意。
“我知道，我明白。”封琛将他抱起来，像是抱着婴孩般在通道里来回走圈圈，不断地轻声哄着。
在封琛的柔声安抚里，颜布布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搂紧他的脖子不停抽噎。
封琛将他抱到楼梯上坐下，接过黑狮默默叼来的纸巾，按在颜布布鼻子上：“擤一下。”
“吭吭吭……”颜布布还在一抽一抽地。
“擤一下，别把鼻涕擦我身上了。”
“吭吭……已经擦……吭吭……了一点了。”
“啧，你可真恶心。”
封琛擤掉颜布布的鼻涕眼泪，将下巴搁到他头顶：“颜布布，你曾经在梦里见过大鸡蛋，里面躺着比努努，因为有了你的喜爱，所有就有了它的出现。它和你精神相连，你喜欢的就是它喜欢的，你讨厌的，它也讨厌。”
颜布布低头抠着封琛羽绒服上的拉链：“可是它还咬你和大狮子。”
“那是它心情不好。”封琛道。
颜布布小声嘟囔：“那是因为它是只丧尸。”
“可它为什么会变成丧尸呢？”封琛问道。
颜布布说：“因为它本来就是个丧尸。”
“不，它本来不是丧尸，是因为它在你精神域里成长的时候，你被丧尸咬了。它在你看到的大鸡蛋里成长，像是一只小鸡那样，等着长成后就破壳出来。可就在它即将突破的时候，你在山洞里被丧尸咬了一口。”
颜布布正在抠拉链的手指顿住，虽然没有应声，却竖起耳朵听着。
“你当时出现了很明显的丧尸化症状。”封琛将他一条裤腿撩起来，指着小腿上那个还很明显的牙印，“这周围的皮肤都变成了乌青色，你知道吧？蜘蛛网似的。”
颜布布僵硬地点了点头：“知道，丧尸脸上都是那样。”
“対，你差点就变成了丧尸，但你抗住了，最后还痊愈了，我知道这是因为你的坚持和努力。”
颜布布忙道：“我非常非常努力，我就是这样，看我，这样。”
他两手握拳放在腰间，弯着腰使劲用力，用力得头在抖，脸也涨得通红。
“看见了吗？我就是这样坚持下来了。”颜布布咬着牙道。
封琛摸了摸他发顶，“可是当我看到你的比努努，看到它变成那个样子后，我心里也有了一个猜测。”
颜布布停下动作，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封琛。
“我觉得你能完全康复，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一方面是因为你的努力，一方面是你身体里的量子兽替你挡住了那些丧尸病毒，替你生了病。”
颜布布茫然地问：“它，它替我挡住……替我生病？”
“你的比努努还睡在大鸡蛋里，是个还没出壳的小鸡仔。它能感受到你生病，也知道你很难过，所以它替你吸收了那些丧尸病毒，让你能好好的站在这里。”
“颜布布，所以它不想这样的，但是它没有办法……就和吴叔一样，它没有任何办法。”
封琛低低的声音像是在叹息，但颜布布还是一字不落地听清楚了。
他愣愣地看着封琛，眼睛里有一层莹润的水光在闪动。
“它虽然咬人后也不会让其他人变成丧尸，但它是你的精神体，如果和你保持精神联系，可能会将丧尸病毒再传回给你。我觉得它不想让你受到丧尸化的危险，所以才切断了和你的精神联系。虽然它现在看上去很可怕，但你不能讨厌它，也不能将它赶走，明白吗？”
颜布布将脸埋在封琛肩上，片刻后才哽咽着问：“它和吴叔一样，都是因为我吗？”
“这不是你的错，你也不想被丧尸咬的。”封琛将颜布布推开了一点：“但是你不能再讨厌它，知道吗？”
“我不讨厌它，我，我这就去找它。”颜布布胡乱抹着眼睛。
封琛说：“我去找它就行了，你就在家里等着。”
“可是——”
“可是它要是自己回来了呢？”封琛打断他道：“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它进不了屋子，气得又跑了怎么办？你就留在家里等着，我去找到它，把它带回来。”
颜布布抽噎着：“我还是想和你一起去。”
“不行。”
“哥哥，让我去找它吧。”
“别以为我和你好言好语说了这么多，你就可以得寸进尺了。”封琛自己站起了身，“回楼上去，字写完了没？算术题做完了没？”
“……还没。”
封琛斥道：“那还看着我干什么？还不快上楼？我等会儿就带着它回来了。”
颜布布一步三回头地上了楼，封琛这才将围巾手套什么的戴上，从窗户翻了出去。
黑狮这次没有跟着封琛，而是就留在楼里。它开始打扫一团乱的五楼，将棕熊尸体拖到最近的房间里关上，清理摔碎的物品垃圾，再将机器人叼下来，让它扫地拖地。
封琛往前走出一段后，才发现找到比努努是多么的难。
大雪飞扬，大大降低了视野范围。他不知道比努努去了哪个方向，四周全是一片白茫茫，地上就算曾经留下了脚印，也迅速被积雪填平。
他一边漫无目的地寻找，一边大声喊比努努。如果比努努能循着声音过来，哪怕是想攻击他也行。
封琛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走着。虽然他穿得很厚，也有哨兵体质，却依旧冻得不行，于是干脆调出精神力，给身体外加了一层罩。就算挡不住寒冷，也能挡挡风。
雪片纷扬，看似就要落到他身上，又轻飘飘地拐了个方向，从他身侧悠悠飘落。
“比努努，比努努……”
四处皆是雪，那些冒出头的残垣断壁也被盖住。封琛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儿，只觉得脚已经冻得发木，就连舌头也不听使唤，比努努三个字都快不能准确发音。
刚刚翻过一个雪包，他突然一脚踩空。他左手去抓地面，却只按住了光滑的冰层，身体跟着积雪往下坠落。
他拔出匕首去扎旁边的墙壁。但这墙壁无比坚硬，匕首尖带出一串刺耳的刮擦声，他重重摔到了底。
这里距地面足有七八米，好在他身体外有着精神力形成的防护层，所以摔下来后也没有受伤。
他站起身打量四周，发现这是一处人工凿成的圆洞，看那洞壁是坚硬的黑钢石，难怪匕首扎不穿。
海云城有这种深洞的只有一个地方，便是城南方向的矿场，没想到他转来转去，竟然转到这儿来了。
封琛往上面攀爬，但洞壁太光滑，表面还覆盖了一层冰，没有任何可以让他着力的点。
他试着和黑狮取得精神联系，但距离太远，感受不到半分黑狮的存在，也就没法取得联系。
封琛喘着气，用匕首在洞壁冰层上挖洞，但这冰层也只覆盖了薄薄一层，他挖出个洞后，连手指都抠不进去。
。
颜布布将封琛布置的作业写完，就去到窗户旁，一边玩着比努努，一边不时往外面瞧，嘴里和黑狮说着话。
“哥哥为什么还不回来？他是不是没有找着……比努努。”颜布布本来习惯性地要说丧尸变异种，临到嘴边改了口。
黑狮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颜布布看着手里的比努努玩偶，将它举高，盯着它看了会儿，又凑到它耳边用气音说道：“我以后不会凶你了，你也不要凶我好不好？”
比努努不会说话，他沉默片刻后，又轻轻说了三个字：“対不起。”
颜布布就等在窗边，不时看看外面。再一次看出去后，他看见风雪里竟然出现了一群人，速度很快地往这边移动。
他知道海云城的人都乘着大船离开了，不想现在还能看见其他人，有些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
那的确是群人，大概有七八个，都划着雪橇，穿着厚厚的被积雪覆盖的衣服，像是群移动的大雪人。
“狮子，狮子快来看。”颜布布惊讶地用手指戳着窗户，“看那里有人，他们在朝我们这边过来。”
黑狮走过来，盯着那群人看了片刻，目光露出了防备和警惕。
随着他们的接近，颜布布声音也小了下去，逐渐消失在嘴里。
虽然那些人的头脸都用围巾包住，但他看见其中一人转头时，没有被围巾遮盖的眼部是银白色的金属。而另一个人的右手没有戴手套，抬手时会露出一段金属臂。
颜布布的心直往下沉，他吓得都不敢立即跑走，只慢慢后退，后退，一直退到从窗外看不到他的地方。
“狮子，你快过来，快过来，他们是坏人。”他声音僵硬地唤道。
雪地里，一群划着雪橇的人停了下来，其中一人指着面前的楼房：“础执事，这房子窗户上都没有积雪。”
础石拍了拍头顶的帽子，那上面的积雪簌簌往下掉：“看见了。”
“这样的天气，窗户没有被雪封住，屋子里肯定有温控设备。我们要不进去看看？如果合适的话，就住在这儿？”
础石笑了声：“他妈的，本来是想去海云塔，但有这么一栋楼，谁还想住在塔里？走，看看。”

第87章
颜布布跑到六楼通道尽头的窗户,撩起窗帘一角往外看，看见础石那帮人绕着楼房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五楼窗户前。
“他们进不来的,哥哥把窗户锁了。”颜布布刚给黑狮说完这一句,就看见有人掏出一个仪器,似乎在开窗。
“他们是在开窗吗？他们能进来吗？”颜布布惊慌地问黑狮。
黑狮转头冲向大厅，又飞快回来，嘴里叼着颜布布的羽绒服、羽绒裤和雪地靴，长长的围巾还拖了一半在地上。
“还有袋子,我的袋子。”
颜布布接过衣服后手忙脚乱地穿，黑狮又跑回去,将他的布袋叼了过来。而楼下的人也用仪器打开了窗户,一个个往楼里翻。
有手下搓着手，喜不自胜道：“这楼里好暖和，他妈的刚才可冻死我了。”
另外的打手则将通道两侧的房间门推开：“执事,您来看这个房间，这都是些什么？”
础石走进去，看着满室堆放的仪器，笑道：“……瞧瞧我发现了什么？东联军才有的超微量PR分离器。这是东联军的研究所，一个秘密研究所！”
“执事,这楼里住着人，您看这些,刚打扫过的……”
础石神情冷凝下来：“搜，把藏着的人给我找出来。”
谈话声清晰地传了上来,在楼梯上响起脚步声时,黑狮推开了六楼窗户，叼着颜布布跃出窗,稳稳落到雪地上，再飞快地向着远方奔去。
冷空气带着尖啸声灌入楼内，础石几人冲到五楼窗户旁往外看。一名打手震惊地道：“执事，是那个小孩儿，骑着黑狮子的小孩儿。”
“封家的崽子……”础石看着黑狮和颜布布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微微眯起眼。
“原来封家的两个崽子躲在这儿的，这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执事，我们就在这里等他们回来。”
础石摇头：“先找找密码盒，找不到的话，就是被那俩崽子带在身上了。小崽子是去给大的报信，我们在这儿他们就不敢回来。人肯定在附近，走，找他们去。”
颜布布骑在黑狮背上，紧紧抓着它的鬃毛，在风雪里一路狂奔。骤然而来的冷空气，从他鼻腔进入肺部，气管都在收缩痉挛，像是吸进了冰渣般刺痛。
他呼吸的气流吹在围巾上，那里立即就沾上了一层浅浅的白霜。
“狮子，你，知道，知道哥哥在哪儿吗？”颜布布等到适应了低温，肺部疼痛减轻后，便喘着气问道。
黑狮摇摇头，又低吼了一声，声音里透出焦灼和不安。
“别怕，我们慢慢找他，肯定能找到，还能找到比努努。”颜布布原本也很惊慌，这时反而镇定下来，安慰地拍拍狮头。
黑狮加快脚步，载着颜布布往前飞奔。
深洞里，封琛双手拢在嘴边吹着气，两只脚也在原地踏步。
他已经撤掉了罩在身体外的精神力。那透明罩只能挡住风雪，却没法提升气温，而这洞里没有风雪，只有彻骨的寒意。
寒意钻入每一个骨头缝里，让他觉得像是将骨节都冻成了冰，脚和手指都板结得没法弯曲。
待到冻木的手指稍微回暖，他捡起匕首去戳面前的黑钢石。
黑钢石虽然坚固，但林奋赠给他的这把无虞是用特殊材料做成的，无比锋利，已经在洞壁上凿出了个窟窿。
他踩上那窟窿继续凿，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应该在两三个小时后便能出去。
只是他不知道在这样极寒的天气里，自己能不能坚持到那个时候。
封琛的手太僵硬，手指也不听使唤，匕首突然握空，从掌心掉在了地上。
他转头去匕首，脚下却一滑，整个人重重摔在了洞底。
没有了精神力外罩，他这次摔得不轻，躺在地上半天都没有动弹。他喘着粗气看着洞口外灰蒙蒙的天空，只觉得身体里的血液都快凉成了冰。
就在这时，那圆圆的天空突然出现了个缺，洞口被什么挡住了一小块，还左右动了下。
是活的！
因为背着光，封琛看得不是太清楚，第一反应是变异种，立即伸手去摸旁边的匕首。
当他将匕首抓在手里时，那东西往旁挪了步，有光线便从侧面将它照亮。
因为覆盖着一层雪，它看上去就是个圆圆的雪球，但球面上露出两只眼睛，黑得像是能把人吸进去似的。
封琛心头一震，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比努努！
比努努就趴在洞口，一瞬不瞬地看着封琛。
封琛屏住呼吸和它対视着，怕它又跑掉，也不敢动静太大，只能声音尽量平和地唤了声：“比努努。”
比努努的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封琛看不出它在想什么，片刻后，它又转身看向后方。
“比努努，别走，别走。”封琛小心翼翼地道：“我是来接你回家的，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别怕，跟着我回家好吗？”
比努努终于有了反应，但它却是対着下方龇牙，喉咙里还发出威胁的低吼。
“比努努，外面太危险了，跟我回去吧，颜布布也在等着你。”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封琛觉得自己在说完这句话后，比努努那无机质的冰冷黑眸里，像是闪过了一抹嘲讽。
接着，它就转身离开了洞口。
“比努努，比努努。”
封琛対着上方大喊两声，但比努努没有回头。
封琛盯着洞口看了会儿，又开始在洞壁上凿洞。他觉得身体内的热量在快速流失，必须尽快从这儿出去。
他又凿了半个小时，洞壁上才出现了一个浅浅的小窝。他现在冻得不停发抖，只剩心窝处还剩口热气，不光眉睫上结起了冰渣，连脸上都盖了一层白霜。
就在这时，身旁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他僵硬而迟缓地转过头，看见洞壁上竟然垂下了一条粗绳，还在轻轻摇晃着。
封琛的视线顺着粗绳慢慢上移，看见绳的另一头延伸在洞外，但洞口却什么人也没有。
“谁？颜布布？”封琛哑着嗓子问了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扯着绳子往下拽了拽，很结实，便收回匕首，抓住绳子往上爬。
很快就爬出了这个深洞，他坐在地上喘气，顺着身旁的绳索看出去，发现另一端系在一个大石头上面。
他爬起身，踉踉跄跄地走过去，看见石头另一面打着绳结的地方，那层积雪上留下了很多爪印。
那仿似是动物留下的小爪印，有着深深浅浅的指甲痕，五瓣分开，像是一朵盛开的梅花。
封琛盯着那几朵梅花，突然就笑了起来。
他伸手将肩上的冰霜抹掉，状似不经意地大声道：“终于爬出洞了，现在就去找比努努，带它回家。希望它不要为以前的事情生气，觉得我们不在乎它。颜布布也知道错了，和黑狮都在家里等着它……”
封琛嘴里说着，眼睛却看向前面不远处的一堵断墙。
墙边雪地上有个圆圆胖胖的影子，正靠在墙后，一动不动地站着。
封琛慢慢向着断墙靠近。
因为怕比努努再次跑掉，他全部心神都放在那儿，以至于在听到一道森冷而又熟悉的声音后，才惊觉身后竟然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人来。
“站住别动，不然就一炮轰掉你的脑袋，哪怕你是哨兵也躲不过。”
封琛站着没有动，却迅速开始调动精神力，准备攻击声音的来源处。
“小子，如果我是你的话，绝対不会在一名A级哨兵面前轻举妄动。”
封琛听出了这是础石的声音，便也不再有所动作。
“很好，现在转过身。”
封琛慢慢转身，不出所料地看见了础石。
础石穿着一身兽皮衣服，站在离他十几米远的地方，肩上扛着一只炮筒。更远处的风雪里，一群人正向这边走来。
待那群人走近后，封琛认出他们都是础石的手下，其中还有戴着半张面具的阿戴。
础石走到封琛面前，掏出把枪顶住他的头，再将肩上的炮筒扔给一名手下。
“小子，居然拿一个空背包骗我，正愁怎么找到你，结果没有跟着林奋去中心城啊……”础石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另一名手下笑道：“这是把他给扔下了吧，毕竟是东联军封在平的崽子。”
原本站在础石身旁的阿戴，突然大步上前，対着封琛腹部就是重重一拳。
她和封琛都是B级哨兵，这一拳力道不小，封琛被击中后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地弯下了腰。
“狗崽子，还骗我们，害我们在地下安置点损失了几名弟兄。”阿戴从牙缝里狠狠挤出一句，対着封琛胸口又是一拳。
封琛身体向后飞出，重重摔倒在雪地上。一串血水从他嘴里喷出，立即就在雪地上凝结成了红色的冰珠。
阿戴还要上前，被础石抬臂挡住：“行了，先把密码盒拿到再说。”
封琛痛苦地蜷缩在雪地上，急促地喘着气。础石上前两步，在他身前蹲下，用枪管拨了拨他的头：“小子，真的密码盒交出来，可以让你活着。
封琛没有回话，础石打量了圈四周：“不然都不用浪费子弹，直接扔到坑里用雪填上，那滋味肯定很不错。”
“真的密码盒……已经交给林奋了……”封琛哑着嗓子，艰难地说道。
“是吗？交给林奋了？”础石吸了吸鼻子，转头问身后的手下，“他说真的密码盒已经交给林奋了，你们说，那我该怎么处置他？”
“那就杀了。”
“这狗崽子骗得我们好苦，杀了他太便宜，把他绑在这里慢慢冻死。”
“対，反正密码盒也不在了，留着他干什么？杀了还能出口气。”
础石又用枪管敲了敲封琛的头：“听见了吗？如果能交出密码盒，还能留下一条命。你好好回忆一下，那密码盒到底交给林奋了没有，想清楚了再回答我。”
封琛垂下眼，似乎在思索该怎么回答，础石就蹲在旁边等着。
几分钟过去了，封琛还没有开口，础石站起身，対着阿戴点了下头，自己则背过身往后走。
阿戴眼里掠过一丝戾气，上前两步，抬脚就対着封琛胸口踢去。
她这一脚的力道很大，封琛如果被她踢中，怎么也得断上好几根肋骨。
封琛猛地抬起眼，并没有避让阿戴这一脚，只调动精神力，闪电般地刺向础石后背。
他准备硬扛住阿戴这一下，拼着受伤的风险也要重创础石。
眼看础石就要被刺中，他却倏地转身，一道强悍的精神力和封琛的精神力迎面撞上。
砰一声响后，封琛的精神力如同碎裂的玻璃般散成了万千片，而础石的精神力继续破空刺来，像是一把淬毒的剑。
阿戴的脚已经快踢中封琛腹部，却有一个光团从斜刺里飞来，出现在她视网膜边缘。
她还没看清这是什么，眼前便一黑，眼睛同时传来剧痛，有热辣辣的东西流出，瞬间又在脸庞上变得冰凉。
“啊！”阿戴发出一声惨叫，抬手捂住了自己右眼，立即用精神力攻向头顶。
但上方那东西竟能躲过她的攻击，并继续在她头脸上抓挠。不过短短一秒时间，她头顶就多出了三道血槽，隐约可见白色的头骨。
其他手下反应过来，举枪対着阿戴头顶的那团东西射击，但那东西非常敏捷，跃起来躲过子弹后，又落在阿戴头上，面朝几人，缓缓露出一个狰狞的表情。
“这，这他妈是什么？变异种？”
“不知道，从没见过，这小子的量子兽吧。”
“你见过这样的量子兽？这他妈就是个丧尸怪物。”
比努努正蹲在阿戴头上，小爪紧紧揪住她的两绺头发，全黑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几人，露出两排锋利的尖牙。
阿戴手臂上出现了那条蛇，箭矢般射向比努努。但丧尸化的比努努非同一般量子兽，它一口咬住蛇的七寸，爪子也顺着蛇腹往下剖，生生将它剖成两半，消失在空中。
整个过程里，它看也没看那条蛇一眼，那双无机质的黑色瞳仁一直死死盯着前面几人。
封琛的精神力被础石击碎后，立即又调出精神力迎上，如同一张厚重的盾牌，和础石刺来的精神力撞上。
盾牌不出所料地被击碎，但他又源源不断地补上，础石的精神力也就不断被阻挡。
那股原本锐利如剑的精神力，被这样一次次削弱，前进速度越来越慢，攻击力越来越弱，终于竟然在空中消弭殆尽，化为一蓬乌有。
础石有些惊诧，面前这小子虽然只是名B级哨兵，但精神力强悍，足见其精神域非常宽广，一旦度过成长期，成长速度必定惊人。
他眼底闪过一抹杀机。
这样的哨兵必须解决掉，不然后患无穷。
但他立即又被阿戴的惨叫吸引了注意。
“主人救我！”阿戴想去抓住头顶的比努努，反倒被它在手上咬了几口，鲜血喷涌而出。
础石放出精神力，刺向正在阿戴头上撕咬的比努努。
封琛也放出精神力护盾，一边挡住础石的精神力攻击，一边扑向阿戴，伸手抓向比努努。
“快走！”他対着比努努喝道。
但比努努像是已经杀疯了，原本就暗沉的皮肤上布上了乌青色的蛛网，长而弯曲的指甲上还沾着猩红的血。
它不但不走，看见一名回过神的手下握着匕首冲来时，又嗷一声跃到那手下头顶，双爪起飞，又撕又咬，硬生生扯下他一块头皮，连着头发甩在雪地上。
础石的狼，还有另外几名手下的量子兽齐齐出现在雪地上，対着比努努扑来。
封琛用精神力挡住础石这两下攻击，已经是竭尽所能，也耗费了大量精神力。他知道自己和比努努两个不是这群人的対手，能跑一个算一个，眼见那几只量子兽対着比努努扑去，便又大喊一声：“快走！”

第88章
几只量子兽扑向比努努,础石一边对着比努努发出精神力攻击，一边朝着封琛开枪。
那几名手下也挥舞着匕首对着封琛刺去。
颜布布骑着黑狮一路寻找封琛，他不知道封琛在哪儿,黑狮看来也不知道,只盲目地四处打转。
可当绕过一个雪包时,黑狮突然顿了下，有所感应地看向某个方向，接着便载着颜布布飞速往那方向奔去。
颜布布看见了前方的那群人，也认出了封琛。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便又认出了础石和阿戴，骇得差点就从狮子背上摔下去。
黑狮加快了脚步,颜布布紧抓着它的鬃毛,眼睛却死死盯着础石和他手里的枪。
在看见础石朝着封琛举枪时，颜布布的心脏仿似也停止了跳动，只能发出一声尖叫：“不要！”
封琛在础石子弹出膛的瞬间就已经向前跃出,同时推出几重精神力盾牌，将刺来的精神力挡住。
但他再也分不出空去对付那几名手下。
在侧身避开一把锋利的匕首，迎面又刺来一刀时，他不得不在雪地上狼狈地连滚几圈，这才险险躲过。
但他还没爬起身,那把枪管又顶在了他头上。
“别动，你他妈再动一下,老子就开枪。”础石森冷的声音响起，“让你的量子兽也别动。”
正在往这边狂奔的黑狮顿时停下了脚步,生生往前滑出半米,在雪地上拉出几道深槽。
础石看了黑狮一眼，说：“我他妈说的是在发疯的这一只。”
说完又接住一把阿戴抛来的枪,两手分别执枪，一把抵着封琛太阳穴，一把瞄准了颜布布方向。
比努努正在和那几只量子兽扑咬。它身量不大，但异常灵活又凶悍，竟然将它们咬得到处都在冒黑烟。
“比努努，停下，快停下。”封琛看着颜布布，嘴里唤着比努努。
他原本担心比努努不会听话，不想它看看础石手里的两把枪，竟然真的停下来，嗖一声窜到旁边雪堆里。
它虽然没有再撕咬，但那双黑沉沉的眼依旧盯着那几只量子兽，龇着尖牙和它们对峙着。
那几只浑身冒烟的量子兽也都不敢靠前，只发出凶狠的咆哮。
“哥哥！”颜布布急忙滑下黑狮背，扑通摔在雪地上，爬起来便不管不顾地对着这边冲，黑狮赶紧将他咬住。
封琛看着颜布布，嘴里对础石说：“放过我们，我把密码盒给你。”
“密码盒不是交给林奋了吗？”础石嗤笑一声。
封琛道：“没有，密码盒我藏着的，藏在一个隐秘的地方。”
础石回头看了一眼。
阿戴和一名手下正在接受包扎，他俩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露在绷带外的皮肤满是鲜血。
础石眼底闪过狠厉的杀意，嘴里却依旧轻松笑道：“早点给我不就好了？非要打上这么一场。行，那把密码盒给我，我就放你们两个一条生路。”
“我不相信你，你要离我远点，我才会把藏密码盒的地方告诉你。”封琛说。
础石眯起眼看了他几秒，似乎在衡量他会不会跑掉，但终于还是收起枪，往后退了两步。
“再远点，所有人都站在十米以外。”封琛说：“不然我绝对不会告诉你密码盒的下落。”
“逼崽子废话还多——”一名手下刚怒气腾腾地骂出声，就被础石喝止：“退后，退到十米以外。”
所有人都在退后，包括正在包扎的打手和阿戴，也跟着往后退了几米。
封琛站起身，对着颜布布喊道：“颜布布，过来。”
黑狮松开了在嘴里挣扎的颜布布，跟在他身后走向封琛。一双极具威慑力的澄黄色狮眼紧盯着础石几人，似乎他们只要有所动作，就会立即扑上去。
“哥哥。”颜布布急急往封琛面前走，每跨出一步，积雪都淹到他膝盖，踉踉跄跄地差点摔倒。
“慢点。”封琛说。
颜布布还没走到，便已经急切地伸出了双手，封琛便上前两步将他抱了起来。
“哥哥。”颜布布紧搂住封琛脖子。
封琛拍了拍他的后背：“别怕。”
“喂，别磨磨蹭蹭的了，密码盒呢？你把密码盒藏在哪儿的？”一名手下不耐烦地喝问。
础石也笑了声：“不要想着能从我手里逃跑，快把藏密码盒的地方说出来吧，这天寒地冻的，早点说出来，你们也好早点回那栋楼里暖和暖和。”
封琛听到这话，便知道研究所已经被发现了，抱着颜布布的手不由得收紧，在心里快速想着对策。
研究所一定不能丢，那是他和颜布布度过严寒的地方，离开后会很难生存下去。何况就算没有把密码盒给林奋，这些人在拿到密码盒后，也必定不会给他和颜布布留下生路。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将他们彻底除掉。
颜布布将脸埋在封琛肩上，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前方正在和那几只量子兽对峙的比努努。
比努努似乎察觉到颜布布的注视，转头看了过来。
颜布布对上它的视线，第一次没有回避，只慢慢抬起手，想对它挥一挥。
比努努在他抬手的瞬间，漠然地转开视线。
颜布布的手在空中顿了一瞬，继续小幅度挥了两下，这才收回。
“你把密码盒带着吗？”封琛问颜布布。
颜布布一怔，封琛又问：“我以前拿给你的那个密码盒，你带着吗？”
颜布布观察着封琛的表情，有些不确定地小声道：“密码盒啊……带着的。”
“嗯。”封琛似是没看出来他的迟疑，平静地道：“那给我吧。”
颜布布扭身就在布袋里翻找密码盒，一名手下忍不住上前两步喝道：“他妈的，原来密码盒就在小崽子手上。”
黑狮立即转头，对着那手下发出声威慑力十足的低吼，似乎他只要再上前一步，就要扑去咬断他的喉咙。
“别去，等着就行。”础石立即阻止了手下，并对他使了个眼色。
颜布布将密码盒放到封琛手里，有些忐忑地看着他。
封琛对着础石举起密码盒：“你想要的是这个吗？”
础石看清密码盒的外形后眼睛一亮，提步就往前走：“对，就是这个。”
“站住！不准往前走。”封琛一声大喝，“密码盒有自毁装置，我可以随时将它毁掉。”
础石并不清楚这个密码盒有没有自毁装置，但还是停下了脚步。
“你们说话算数吗？如果把密码盒给了你们，就能放我们俩离开。”封琛问道。
础石微笑道：“当然。我对弄死你们这样的小孩儿不感兴趣。”
“行，那我扔给你。”封琛说。
封琛说完这句，就将密码盒大力抛掷出去。础石情不自禁地伸出手，但密码盒却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越过他落在很远的后方，溅起地上一小团积雪。
础石和手下都对着密码盒冲去，封琛却在这时抱着颜布布跨上了黑狮背。
黑狮立即冲向左边，封琛对着比努努伸手：“快，上来。”
比努努站在原地没动，只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他们。
“比努努，快来。”颜布布也对它伸出了手。
他半个身体都从封琛怀里探了出去，风雪将他头上的帽子掀开，露出乱蓬蓬的卷发，还有冻得发红的脸和鼻子。
“比努努，跟我们走，快来。”颜布布继续急促地催道。
比努努还是站着没动，但黑狮却在经过它身旁时，将它一口叼在嘴里，飞一样地往前奔跑。
比努努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细细的手脚在空中弹动，还扯了下黑狮的毛——那力道小得可以忽略不计，然后就安静地任由黑狮叼着它往前跑。
黑狮和封琛心意相通，径直奔向远方的海云塔。
拿到密码盒的础石，正将仪器搁在密码输入屏上。
“快看看是什么。”一名手下激动地搓着手。
另一人也笑道：“总算是把这东西搞到手了，也不知道究竟装了什么好宝贝。”
“哎，那小子已经跑了。”
“先别管他，等会儿再说。”
仪器上的数字跳动，一群人屏息凝神地看着，只听咔嚓一声，密码盒盖弹开，里面的物品就呈现在众人面前。
两颗玻璃珠，几只草编蚱蜢，一块花朵状的橡皮擦，还有一张纸。
础石将那张纸拿起来，展开，看见上面是用蜡笔画的一幅画。
画技拙劣，线条粗糙，上色简单粗暴，一看就出自小孩子手笔。
础石脸色变得铁青，扔掉那副画和密码盒，转头看向黑狮的背影，咬着牙吐出三个字：“杀了他！”
。
“哥哥，吴叔给我编的蚱蜢，还有我的画，全部都在那个盒子里。”
颜布布被封琛抱在怀里，风雪吹得眼睛都睁不开，只能附在他耳边大声喊。
封琛也大声回道：“没事，等会儿我们就回去找。”
“能找得到吗？”颜布布问。
“能！”
颜布布原本还想说什么，眼睛看向后方，立即惊叫起来：“他们，他们追上来了。”
封琛沉着地道：“我知道。”
础石一群人划着雪橇，飞速追着黑狮。
黑狮速度很快，但积雪太深，终究不适合奔跑，他们的距离被逐渐拉近。
“他们越来越近了，啊啊啊啊，我都能看清他们的脸了。”颜布布惊慌地拍着封琛后背。
封琛一双冷静的眼睛从帽檐下注视着前方：“别慌，我有办法。”
黑狮奔到海云塔下，毫不迟疑地飞身跃起，抓着塔身外的飞檐往上攀爬。封琛一手抓住它鬃毛稳住身形，一手紧紧抱着颜布布。
就在它爬到十二层时，础石等人也停在了海云塔下方，取出钢爪绳勾住塔身，也爬了上来。
海云塔二十层以上才有能进入的窗口，黑狮一口气爬上二十层，推开其中一扇窗户钻了进去。
就像于苑说的那样，海云塔里有溧石控温设置，一进入窗户便感觉到暖融融的气温，和外面的严寒像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封琛翻下黑狮背，对颜布布说：“你带着比努努上楼，继续往上爬，不要停下。”
“那你呢？”颜布布追问。
“我们分头藏起来，你就藏在上面，我藏到塔下面去。”封琛说。
颜布布拒绝：“不，我要和你在一起。”
“听话！”封琛急促地打断他，“我有办法对付他们，但是你必须要藏好，不能露面。”
颜布布惊慌地扯住他衣角：“不，我不听话，我要和你在一起。”
封琛蹲下身，扶住他的肩膀：“颜布布，我答应你不会出事的，你放心，只要你好好藏着，我等会儿就来接你。”
颜布布对封琛的表情很熟悉，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这事已经没有了商量的余地。
“那你，那你一定要来接我。”颜布布的声音都快哭了。
封琛点头：“一定。”
“那要多久？”颜布布又问。
“要不了多久。”
“两分钟吗？”
“十分钟。”封琛说。
颜布布抽了口气，抓着他的衣角不松：“不行，十分钟减去六分钟，四分钟。”
“你这时候数学还挺好了，不用掰手指也能算对。”封琛看了眼窗外，催道：“十分钟后就来接你，你快带着比努努上去。”
比努努已经被黑狮放下了地，正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听到这话后，直接转身往楼梯上走去。
封琛带着黑狮往下行的楼梯跑，颜布布追了两步后没追上，只得跟在比努努身后往楼上爬。
比努努上楼梯，是一级一级地往上跳，颜布布便小声问：“要我抱你吗？你腿太短了，这样上楼太难了。”
原本还在往上跳的比努努停下动作，倏地转头看向颜布布。
颜布布冷不丁被唬了一跳，退后半步靠着墙壁：“怎，怎么了？”
比努努盯着他看了两秒，看得他心头毛毛的，但它却又突然转回头，砰砰砰连跳两下，每下都跃上四级楼梯地到了上层。
颜布布松了口气，立即追了上去。
封琛一边往塔下跑，一边甩掉身上笨重的羽绒服和围巾手套，当他跑到十层时，便听到头顶传来础石那群人的呼喝声。
但他并没有放轻脚步，反而踏得更重，整个塔里都回荡着他急促的脚步声。
“在下面，那两个崽子跑下去了。”
封琛一阵风似的往塔下跑，后面的人紧追不舍。
楼道里还躺着他们上次撤离时杀掉的丧尸尸体。虽然过了几个月，塔里温度也正常，但这些尸体没有进一步腐烂，也没有生出蛆虫，只是体内的水分蒸发掉，形成了一具具焦黑色的干尸。
干尸密集地堆叠在通道和楼梯上，封琛直接从他们背上踩过。干尸的骨骼松碎，每一步下去，都发出像是树枝折断的咔嚓声。
十层，九层，八层……
颜布布就蹲在二十二层的圆弧形回廊里，探出半个头看着下面，看见那些人都追着封琛去后，他小声问旁边的比努努：“哥哥会打过他们吗？我有点害怕。”
比努努没有回应，静静地站着，就像一颗种在地里的青皮土豆。
“我们去看看好吧？反正他们都下去了，我们不用呆这么高，下去一层看看，只下一层。”
颜布布边说边往楼梯口走，青皮土豆默默跟了上去。
下楼梯时，颜布布对比努努伸出手：“来，我牵你。”
比努努原本还慢慢跟在后面，闻言像是突然被上了发条，嗖一声从颜布布身旁擦过，直接越过楼梯落在最下面。
它昂起下巴看着颜布布，明明是自下而上的角度，颜布布却觉得像是被它俯视着，莫名就矮下了几分。
颜布布到了二十一层，但他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往下走，脚步还越来越快。
二十层以下丧尸尸体就多了起来，颜布布因为心里太担忧，在看见那些空洞的眼眶和大张的嘴时也不觉得害怕，甚至在路面完全被挡住时，也能毫无心理负担地从他们身上爬过去。
他原本还担心比努努跟不上，但比努努腿短，却胜在能灵活跳跃，如同一颗不断弹跳的球，速度反而比他快上很多，很快就将他甩在后面。
“比努努，比努努。”颜布布叫了两声。
比努努不理他。
前面楼梯口又扑着几具丧尸尸体，被开始冲过去的人踩断了骨骼，胸部完全垮塌凹陷，像是树皮一般贴在地面上。
颜布布刚跑到那几具尸体前，旁边的房门就被撞开，一只活丧尸兜头扑了出来。
“啊！”
突然而来的惊吓，把颜布布骇得魂飞魄散，虽然脑内在这时已经唰唰亮起了大屏，他却忘记了做出反应，被那丧尸一边抓了起来。
丧尸一张嘴张大到极致，露出两排带着粘液的尖牙和乌黑的牙龈，对着他发出长长的嚎叫：“嗷！”
两张脸近到不过尺余距离，颜布布已经吓呆了，木木地盯着丧尸。
可就在这时，比努努突然从横梁上倒挂下来，垂在颜布布和丧尸之间，对着那丧尸也发出了长长的一声吼叫：“嗷！”
它此时的模样不比那丧尸好看到哪儿去，丧尸竟然怔了怔，像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而比努努的小爪上已经弹出锋利的爪尖，扑一声刺入丧尸的太阳穴。
丧尸的手松开，颜布布掉下地，连滚带爬地往前冲，在听到身后丧尸倒地的重响后才回头。
比努努从他身旁经过，不带情绪地瞥了他一眼，继续蹦跳着往前。
“比努努等等我。”
颜布布回过神，踉踉跄跄地追了上去。

第89章
封琛带着黑狮,已经跑到了海云塔最底层。
这一层面积很大，足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他站在塔中央茫然地环视四周,础石和那群手下也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站在楼梯口。
“跑,继续跑，老子看你还能跑出个什么花样来。”一名手下指着封琛怒骂。
础石目光阴狠地盯着封琛，脱掉身上的兽皮衣，一边活动金属臂上的指节,一边在咔嚓声响中慢慢走向塔中央。
那条灰狼浮现在他脚边，用和础石同样森寒的眼神盯着黑狮。
黑狮喉咙里溢出威慑力十足的低吼,身体微微俯低,是一个随时准备进攻的姿势。
所有手下也带着各自的量子兽跟了上去。
“小孩，我告诉你，这世上还没有人敢将我础石当傻子。”础石伸出两根金属手指在空中晃了晃,“还是两次。”
“本来我的确没想过杀你，但是我现在很生气。”础石摇摇头，“如果你痛快的交出密码盒，说不定会让我心情好一些。”
封琛一直看着他们没有做声，脚步却在慢慢后退。
“执事,别和这个狗崽子废话了，直接抓住,不说就杀。”一名手下凶狠地道，他身旁那只黄鼠狼也有些按捺不住,嘴里一直往下滴着口涎。
他们一步步向前,封琛便一步步后退，直到背部抵上墙壁,再没有后退的路。
“你没法逃了，交出来吧。”础石看着面色苍白的封琛，缓缓伸出了手。
就在这时，他看见那名原本还满脸惶惶然的少年突然镇定下来，并挑起唇角，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像是讥讽的笑。
础石心头一凛，刚暗道声不好，就见少年迅捷地按下身旁墙壁上的一个按钮。
“快跑！”
他话音未落，就听脚下轰隆一声，整个地板从中分开，露出下面墨黑的水潭。
地板滑动的速度太快，塔底面积又大，他们才往边上跑出几步，就扑通掉下了水。
封琛在按下按钮的同时就抓住了墙壁上的一根铁栏，而这塔身一圈也有半尺宽的水泥沿，他正好站在上面。
掉下水的人纷纷往岸边游，封琛便连续刺出精神力阻挠他们前进，并再次按下了墙上按钮，要将他们关在隔断门下。
两扇门板轰然回缩，瞬间就已合拢了一半。础石见状不妙，立即抬起金属臂，对准前方的水泥沿发出了一柄钢爪。
那钢爪刺入水泥身，卡住了半扇正在合拢的门。
黑狮扑向门扇被卡住的地方，但础石那只灰狼也高高跃起挡住它，两只量子兽在空中碰撞，抓挠，再分别落在水里，继续扑出。
封琛对着水面连续刺出精神力，却听砰砰两声枪响。
他超强的感应力让他获知了子弹射来的方向，立即后仰，两颗子弹嵌入他头顶的墙壁里，飞溅起碎石。
阿戴露出水面，半张脸缠满了纱布，只在面罩下露出只眼睛，不断向封琛开枪。
封琛在那窄窄的水泥沿上躲闪，发出的精神力却没有中断。
那群掉在水里的手下也往外游，嘴里不停地骂骂咧咧。
“狗崽子以为这样能把我们淹死，看老子上来后怎么收拾他。”
可就在这时，一名手下突然大叫一声：“我草，什么咬了我的腿一口，我他妈的——”
那手下一句话没说话，人就突然沉入水里，没有了动静。其他打手刚想去拉他，就见水面突然翻起波浪，水底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快上去！水里有东西。”础石看得真切，水里有很多影影幢幢游动的身影，其中不少人都缺了胳膊或是腿，“是丧尸。”
随着础石音落，所有人拼命往岸上游，几只量子兽也在后面推着他们前进。
封琛一边躲着阿戴的子弹，一边往水里的人刺去精神力，让他们没法靠岸。础石也只能放出精神护盾，一次次替他们挡住。
封琛上次去地下安置点里取溧石时，在水里遇到过一只丧尸，应该就是从紧急通道里游出去的。他记得于苑说过，海云塔里有恒温装置，那么塔下的水也不会结冰。
当初他们逃出海云塔时，林奋关闭了隔离门，将那上千只丧尸都关在塔下。既然丧尸不会死，水也没有结冰，那他便将础石这群人带来，再找机会将他们关在隔断门下，让丧尸来对付他们。
“水下面好多丧尸，他们追上来了，快布上精神力护盾挡一挡！”水里一名手下惊慌地喊。
“没用的，精神力护盾只能挡住精神力攻击，挡不住丧尸。”
“那就杀，用精神力杀它们。”
只见水下四面八方都有丧尸游来，几名手下立即发出精神力攻击，将最先靠近过来的丧尸击杀。
他们的量子兽也都潜入水里，去扑杀游过来的丧尸。
封琛没有停下攻击，精神力如同箭雨般朝他们刺去，础石只得腾出手一次次阻挡，将那些攻击化解掉。
他们杀掉身边的丧尸后，发现围上来的丧尸越来越多，水面像是沸腾的开水，不断有丧尸破水而出，嚎叫着扑向他们。
最前面的那名打手被他的黄鼠狼推着往前，马上就要靠岸。他也顾不得其他人还被围着，伸手去抓水泥沿。
可就在他手指快要碰到水泥沿时，封琛一道精神力刺来，狠狠扎中他的手腕。而他脚踝也被一只手拽住，同时有丧尸从身旁冲出水面，冲着他耳朵狠狠咬去。
“啊——”黄鼠狼哨兵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半边脸瞬间被鲜血染红。他连忙用精神力杀掉这只正在撕咬他耳朵的丧尸，但瞬间身旁又冒出三四只，张开大口扑向他，将他拖入水里。
水面翻起红色的浪花，水面上的那只黄鼠狼也慢慢消失。
“别着急上岸。”础石连忙吼道：“先解决掉身旁的丧尸，我来挡住那小子的攻击。”
可丧尸太多，又是在水里，虽然不断杀掉周围的，后面的丧尸又源源不绝地涌来。他们防得住左右却防不住水底，有两名手下终于还是被撕咬着拖了下去。
封琛不停对着水里攻击，那些人往哪边移动，他的精神力便如飞蝗般刺落，将他们的前路封死。
他精神力毫不保留地尽数释放，如同天罗地网，将础石那帮人围在水中。
“先杀丧尸，把周围的丧尸杀掉才能上岸。”
“杀不光啊，全都是。这边，这边上去。”
“不行，那小子又把路封住了，得先解决掉他才行。”
“我在杀丧尸，分不出手……”
封琛虽然将这群人成功地困在水里，但他精神力消耗太大，胸腹间隐隐有些闷涨，脑袋也开始昏沉。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丝毫不敢停下半分，也不敢保留精神力，攻势依旧源源不断且凶猛。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些人上岸，不然他和颜布布就算逃脱了也不敢再回去研究所。
如今这种天气，他俩这样离开研究所就是个死。横竖没有退路，干脆放手一搏，将础石这帮人解决在这里。
他旁边的水里也涌动着丧尸，有些企图抓他脚腕，有些已经跃出水面，伸出双手向他扑来。
他不能被丧尸咬中，不得不暂缓攻击，拔出匕首对付丧尸。
手起刀落间，一只只丧尸又嚎叫着掉进水中。
但那群人却趁这机会，将身遭一圈的丧尸杀掉，往岸边靠近了不少。
阿戴之前被比努努抓瞎了一只眼，精神体也被重创，不能使用精神力，便不断对封琛开枪射击。
封琛应对得很是艰难，他既要防着那些丧尸，又要躲避阿戴射来的子弹，还要放出精神力阻挠这群人上岸。
眼见他们离岸边越来越近，封琛的头却越来越昏沉，眼前景物也有些扭曲，像是就要进入神游状态。
他知道这样不行，必须要抓紧时间将隔断门关上。
黑狮明白他的打算，一次次扑向门扇被卡住的地方，但灰狼却如跗骨之蛆般缠着它，凶猛撞击，撕咬，让它始终不能靠近那里。
两只量子兽都挂了彩，身上各处都冒着黑烟。
量子兽的能力和主人的精神力有关，所以灰狼本该比黑狮厉害。但黑狮非常凶悍，在和灰狼的打斗中丝毫不落下风，只是没法再前进一步。
轰……
一股熟悉的精神力突然进入封琛脑海，熟悉得他的精神域都不会有半分阻拦，任由它直直闯入。
脑中瞬间清明，扭曲变形的景物恢复原状，胸腹间的烦闷也被清扫一空。
封琛心头一震。
是颜布布！
颜布布到了这层！
阿戴举枪瞄准了封琛，就要扣下扳机，视网膜边缘却突然闪过一团黑影。
这团圆圆的黑影让她有些熟悉，同时也伴随着极度恐惧。可这黑影速度太快，如光如电，她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眼前便是一黑，所有的光明彻底消失。
她半张脸缠着纱布，另外覆着银色面具的半张脸上，也有鲜血蜿蜒而下。
比努努又照着她手腕狠狠一口，那手腕上顿时血如泉涌，枪支也啪嗒掉在水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丧尸加上量子兽，整个水面激起重重浪花，像是一大锅沸腾的开水。各种精神力源源不断地击打在水面上，溅起冲天巨浪，丧尸跟着抛起落下，断裂的肢体四处横飞。
水里突然跃出三只丧尸，带起冲天的水花向着封琛扑来。
狭窄的水泥沿没法展开身手，单是一把匕首也无法对付同时冲来的丧尸。封琛不得不收回部分精神力对付丧尸，眼睁睁地看着础石在没有阻挠的情况下，带着几名手下游向岸边。
比努努却在这时挡了上去，对着他们又抓又挠，顿时又有两名手下惨嚎着捂住了眼睛。
那些人不得不停下，一边大声怒骂，一边对付比努努和不断涌来的丧尸。
“比努努，去把卡住门的钢爪搞掉。”
封琛左手掐住一只扑上来的丧尸脖颈，右手挥刀，割掉另一只丧尸的头颅，同时精神力也将面前水域里的几只丧尸绞杀。
但水里丧尸越来越多地向他围拢，争先恐后地往水泥沿上爬。
比努努想去搞掉钢爪，可刚停手，这群人就开始往岸边游，它只得继续撕咬，不让他们向前。
颜布布却在这时出现在楼梯口，小跑上了水泥沿。
他刚才一直藏在楼梯后给封琛梳理精神域，现在见比努努走不开，便干脆自己跑了出来。
他看见了那半扇关不上的门和嵌在门缝处的钢爪，往那儿跑出两步后又飞快回头，从地上抱起一块馒头大的石头，捧在怀里重新跑去。
飞溅的水花浇了他一头一脸，让他都有些看不清脚下的路。湿滑的水泥沿也有些踩不稳，差点滑到旁边水潭里。
刚跑出去没两步，前方便爬上来一只丧尸，乌青色的皮肤，怒凸的漆黑眼珠，张大嘴对着他迎面扑来。
饶是颜布布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仍然被这一下吓得叫出声。
唰唰唰！
脑内的屏幕亮起，他看见自己正蹲下身，躲过丧尸这一扑后，再往前冲出两步。
因为和棕熊对抗过，他已经知道了这个大屏图像的厉害，便想也不想地跟着蹲下了身，准备往前冲。
础石此时也看见了颜布布，一只丧尸嚎叫着从水里扑向他时，他看也没看地挥动金属臂，那只丧尸的脖子便被刀锋齐齐割断，头颅掉进水中。
接着便对着颜布布的后背，刺出了一道精神力尖刺。
封琛在颜布布冲出楼梯口的第一时间便看见了他，吓得心脏都差点从嘴里蹦出来。在见到础石的精神力攻击对象是颜布布后，他飞快撑开一面护盾，准备拦住础石的攻击。
而正在撕扯水里那帮人的比努努也突然停手，踩在水里那些冒出头的丧尸脑袋上，几个弹跃就上了水泥沿。
颜布布却在这时往下一蹲，紧靠墙壁缩成一团。那只朝他扑来的丧尸便扑了个空，踉跄着继续往前冲。正好不偏不倚正好撞上础石的精神力尖刺，头颅被刺了个对穿，也将那道尖刺给化解掉了。
比努努原本正往颜布布这边冲，看见他没事后一个急刹，两只细细的脚在地面摩擦，竟然擦出了点点火花。
但它刹住后也没有停歇，像一颗炮弹似的又掉头冲向了水面。
“比努努，你小心啊，打不过就跑……”颜布布边跑边大喊。
比努努已经跳上一名手下的脑袋，刚咬中他耳朵就听到颜布布这句话。他突然更加怒气腾腾，撕掉那手下一块耳垂后，又转头咬上了另一个手下的鼻子。
颜布布两条短腿拼命倒腾，不断躲过那些丧尸从水里伸出的利爪。小小的身体时而笨拙跳跃，时而下蹲，每次都是看似惊险，却又无比巧妙地躲过了丧尸的扑咬。
封琛继续朝水里的人发出精神力攻击，也不断击杀身旁围上来的丧尸。他几次看向颜布布，都被吓得心惊肉跳，差点被扑上来的丧尸咬住。
“回去！你快回去！”他对着颜布布大声嘶吼。
颜布布一边躲着丧尸往前跑，一边高声回应：“别怕……我有魔力了，我的魔力又好了……哥哥我能帮你……这次是，是大电视魔力……”
颜布布终于冲到了门扇被卡着的地方，趴在地上，抱起石头就去砸钢爪。
砰！砰！
这钢爪的利齿虽然牢牢嵌入水泥沿，颜布布的力气也不大，但被他这样反复用石头砸，钢爪周围的水泥块也就簌簌往下掉。
础石见状不妙，也顾不上水里的丧尸，径直对着颜布布发去数道精神力尖刺，而灰狼也舍弃黑狮，扭头扑向颜布布。
础石的精神力带着凌厉杀意，如同滔滔巨浪般扑向颜布布。他要将颜布布的前后左右都封住，让他无处可躲，一击毙命。
封琛在础石看向颜布布时便知道不妙，立即调动所有精神力，在他发动攻击之前，在颜布布身体外罩上了一层护盾。
础石不愧是A级哨兵，在他的精神力还未到达之前，封琛就已经感觉到了强大的压迫感，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要撤回精神力，想要逃跑，心头开始恐惧地战栗。
他知道这是哨兵的等级差距，不光是力量悬殊，还有心理压制，便努力撑住，只一层一层地将精神力重叠在护盾上。
但他立即就感觉到颜布布又在给他梳理精神域，柔和地，安全地，替他扫除掉那些恐惧感，让他勇气倍增。
颜布布趴在地上，眼角余光能瞟见水里有丧尸游来。他虽然吓得嘴里在尖叫，但手上却未停，一直用石头敲击着钢爪。
砰！
两股精神力相撞，塔身都在跟着震颤，撞击出的气流向着周围层层推去，溅起冲天巨浪。一些丧尸都被甩上了高高的空中，又跟着水流坠下。
比努努也飞了出去，在空中挥舞着细细的手脚。黑狮猛地高高跃起，在空中将它给叼住。
倒是置身在护盾内的颜布布没有遭遇到冲击，但看见一颗丧尸头，像是足球般滴溜溜对着他飞来，连忙侧头避开。
那颗头撞在他身后的墙壁上，又噗通掉进水里。
封琛的护盾抗住了这一击，但那种压力还是让他受了创。等到冲上天的水流落下后，他身形晃了晃，嘴角溢出了一股鲜血。
颜布布满头满脸的水，眼睛都被蛰得睁不开。
他高高举起石头再重重落下，每次都伴着一声大吼：“加油！小红花！加油！”
钢爪一点点往下，摇摇欲坠地挂在水泥沿上。颜布布再一次举起石头，终于喊出了那句曾经让他自豪过，也曾经让他失望过的咒语。
“啊呜嘣嘎阿达乌西亚！”
咔嚓一声响，钢爪跟着水泥块掉落进水里，隔断门轰隆着往前弹出，开始关闭。

第90章
“要关门了,快上去！”
水里几人也顾不上封琛的精神力攻击或是被丧尸撕咬，只争先恐后往岸边游。
础石脸上肌肉痉挛，眼珠布满了血丝,用精神力炸开扑上来的丧尸,飞快地游向水泥沿。
封琛将自己的精神力凝成数束,如同利剑般刺向础石。
精神力破开空气飞速向前，扑扑几声闷响后，没入础石后背。
础石身体一僵，后背汩汩涌出了几道鲜血,血腥气吸引了更多的丧尸，疯狂地向他们扑去。
那些手下被拖入水中,发出绝望的惨嚎,瞬间又没了声息。础石忍住封琛的精神力攻击，满头是血地向水泥沿伸出手，却又被黑狮一爪子给按了回去。
比努努站在往前延伸的隔断门上,争分夺秒地去抓挠水里的人。
眼看隔断门只剩下最后一道缝，它也飞快地探下爪去抓了一把，在隔断门合拢的瞬间，双爪深深刺入一只丧尸的眼眶，再将眼球抓了出来。
咣啷一声,隔断门彻底关闭，那些喧嚣和惨嚎瞬间消失,塔内一片安静。
颜布布喘着气爬起身，向着封琛奔去：“哥哥！”
封琛将他接住,抱在怀里。
“没事吧？”封琛问道。
颜布布紧紧搂住封琛脖子：“没事,就是，就是太吓人了。”
封琛捧着他的脑袋,两人额头相抵，水流顺着脸庞往下滴。
“以后再也没有人追杀我们了，别怕。”封琛哑着嗓子笑了起来。
“我不怕了，不怕。”
黑狮转身，看见比努努似是余怒未消，皱着鼻梁龇着牙，眼睛盯着隔断门的缝，手里还抓着两颗墨黑色的眼球。
黑狮：……
封琛抱着颜布布往上走，两人身上都湿透了，不能就这样出塔，否则立即会被冻成冰棍。他爬到二十二层，寻了处往外喷着暖气的通风口，把两人的衣服扒下来，挂在通风口处烘烤。
颜布布今天先是遇到熊，接着又遇到这件事，着实受了惊吓。开始还不觉得，现在封琛就在身旁，他才开始害怕委屈。等封琛挨着坐下时，他就扑到封琛怀里，开始抽抽搭搭地哭。
“我吓死了，哥哥你再把我抱紧点……还不够紧……呜呜……我今天也太厉害了吧……呜呜……”
封琛一手搂着颜布布，一手拨弄着他的湿发，想让那头发干得快些，嘴里说着宽慰的话。
“这不好好的吗？别哭了，别把鼻涕蹭我身上，连张纸都找不到……不准哭了啊，何况你今天这么厉害，又勇敢。”
“是啊，我超厉害……呜呜……”
封琛想起开始的事情，便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
“就是你跑去砸钢爪的时候，为什么会躲过那些丧尸的攻击？”封琛回想当时的情景，觉得颜布布就像是未卜先知似的，每一步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地避开，非常不可思议。
颜布布抹着眼睛：“是魔力，我的魔力。开始打熊的时候，那只熊追着我跑，我躲啊躲啊，魔力就出现了，在我脑子里放电视，教我怎么躲它。”
封琛立即紧张地坐直了身体：“那只棕熊还追你了？”
他一直以为颜布布并没有和棕熊対上，是比努努直接就将那棕熊杀了。
颜布布点头：“対啊。”他擦了下眼泪，两手举在头侧，做出棕熊扑食的动作，“嗷呜……这样的，非常凶。”然后又站起来左右闪，“看我，我当时就是这样。”
“那你是怎么躲开的？”封琛问。
“我说了啊，我的魔力在我脑子里放电视，教我怎么躲它。”
封琛疑惑地问：“放电视？怎么放？”
颜布布就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
“等等。”封琛打断他，“你说会出现很多小电视机，每个里面都有个你，那些你是在做什么？”
“那些我都在躲，有些被咬中，电视就关了，有些没有被咬中，就还在躲。”
“小电视很多吗？”
颜布布点头，“很多很多——”他将两手使劲伸长，一直背到身后，“我就要在那些电视里自己选，选能躲掉的，跟着里面的我一起做。”
“你还要自己选？”
“対，我要在那些电视里选。”颜布布伸出双手，在面前飞快地拨动空气：“看见没有？看见没有？我要这么快的去选。”
颜布布只穿了条小裤衩，做这个动作时，全身和头发都在跟着抖。
“不，比这还要快，快很多很多很多，数不出来的那么多……”颜布布边拨空气边说：“我一段一段看下去，就能找到最好的那个，跟着一起做。”
……
封琛一点一点询问，颜布布绞尽脑汁地回答，封琛终于搞清楚了这是怎么回事。
颜布布所说的电视机，应该是在他精神域里出现的意识图像。在他遇到危险时，精神力能在极短的时间内作出分析和预判，反馈给他应対当前危险的各种办法。
那并不是未卜先知，而是他的精神力在进行大量计算和分析，提前将每一种可能性都给出预判，并将每一种可能性的后续发展也给出预判。
这是一个相当复杂的过程。
每一个可能会衍生出无数的可能，但颜布布竟然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将那个最恰当最合适的可能给选出来。
封琛觉得这应该是向导的能力。
他対向导了解得不多，不知道其他向导是不是也能这样，但颜布布的能力依旧让他大开眼界，内心非常震撼。
颜布布又在演示他是怎么挑选那些画面的，封琛打断他拨动空气的动作：“你过来。”
颜布布喘着气走过去，站在他面前，鼻梁上还挂着一层汗珠。
封琛神情复杂地上下打量着他，突然问：“46减去37等于多少？”
“啊！”正意气风发的颜布布顿时卡了壳，瞠目结舌地看着他。
封琛突然就笑了，摇摇头道：“还好还好。”
他刚才被础石的精神力震伤，现在一笑，忍不住就咳嗽了两声。
颜布布立即紧张地问：“你生病了吗？你在咳嗽。”
“没生病，就是喉咙突然有点痒。”
“那我看看你的喉咙，是不是有小虫。”颜布布伸手要去掰封琛的嘴。
封琛将他手拍开：“别乱摸，你看你现在多脏。”
两人又坐了会儿，等到衣服头发全都干了后，收拾妥当准备离开。
“比努努，走了，回去了。”封琛从围栏上伸出头，対着塔下方喊了声。
比努努一直没上来，就在二十层，无所事事地将那些丧尸尸体往下扔，发出砰砰的动静。
听到封琛叫它，它只懒懒往头上看了眼，没表现出要走的意思，却也没表示反対。
“比努努，走吧。”颜布布也喊了声。
两人骑上黑狮从窗户出塔，颜布布紧紧盯着头上的窗口，见到比努努跟着出来后，松了口气。
黑狮向着开始遇到础石的矿场方向一路飞奔，比努努缀在后面，和他们保持着一段距离，既不上前，但也没有彻底掉队。
颜布布不时抬起脸，越过封琛肩头看它一眼，见到风雪中那个蹦跳的小圆球后，又才放心地重新埋进封琛怀中。
“我觉得我的比努努很好。”
封琛大声问道：“你说什么？”
“我觉得我的比努努很好的。”颜布布也大声回道。
“再说一遍，声音大一点，我听不清。”
这次颜布布放开嗓门高喊：“我觉得我的比努努很好。”
他的声音被风卷着传向后方。
原本还和他们保持着较远距离的比努努，突然往前加快速度，缩短了一些距离。
到了矿场，颜布布迫不及待地跳下地，开始在那块雪地里找寻。
积雪已经将那些脚印和痕迹抹平，但填埋得不算深。封琛和黑狮都一起找，很快就从雪面下翻出了密码盒、玻璃珠、草编蚂蚱和那副画。
其他都还好，只是那副画被撕成了两半，还被雪水浸湿，冻成了两片冰块。封琛将那两片冰块放进颜布布的布袋，说：“回去后弄干了再粘上就行。”
颜布布却在反复数那几只蚂蚱：“一，二，三，四，五……怎么还少了一只，还少了一只蚂蚱。”
封琛见时间不早，天色也已经暗沉下来，担心气温还要下降，便说：“那一只可能找不着了，我们先回去吧。”
“能找着的，一定能找着的。”颜布布跪在雪地上，用戴着厚厚手套的手去刨那些积雪，“一共六只，都找着了五只，那一只一定也能找着的。”
“但是天要黑了，温度还会下降，那只就先不找了吧，咳咳咳……”
颜布布在听到第一声咳嗽时，便停下刨雪的动作看向他。见封琛还在咳，立即爬起身走过去，伸手拍抚他的后背。
封琛咳嗽完，哑着嗓子対颜布布说：“没事，可能有点着凉。”
颜布布伸手将封琛眉睫上的冰渣抹掉：“走吧，哥哥我们回去了。”
封琛看了眼他布袋：“你的第六只蚂蚱还没找到。”
“不找了。”颜布布赶紧摇头，抱着封琛胳膊扶他起来，“我们回去，不然天要黑了，温度还要下降。”
封琛问道：“真的不找了？”
“不找。”颜布布坚决地道：“我们这就回去，我明天再来找。”
封琛知道那几只蚂蚱対他很重要，但天黑了气温太低，留在这里太危险，便也不再说什么，召唤还在地上刨雪的黑狮，抱着颜布布跨上了黑狮背。
“比努努，回去了。”
比努努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雪地上看天，闻言只将眼珠子转向他们，却躺着一动不动。
黑狮走了过去，张嘴想将它叼起来，不知想到了什么又闭上嘴，用爪子抓起一捧雪，开始擦它的身体。
比努努反射性地要躲开，黑狮将它按住，飞快地用雪擦了一遍。
着重是那两只爪子。
比努努又气又怒，跳起来一口咬向黑狮的脸。
黑狮头往后微微一缩，比努努就咬住了它的鬃毛，身体挂在它头侧。
“呜……呜……”比努努喉咙里溢出凶狠的低吼，紧咬着黑狮的鬃毛不松。
黑狮却很淡定，任由比努努咬住鬃毛悬挂在头侧，向着回家的方向奔去。
回到研究所家里，两人已经冻得面青唇白，手脚僵硬，颜布布更是打着颤，牙齿碰撞得咯咯作响。
封琛将两人满是积雪的外套扒掉，去浴室放了热水，拎着颜布布一起躺了进去。
热水熨帖地暖和了每一寸皮肤，封琛舒服地喟叹一声，放松地闭上了眼。接着就感觉到颜布布的精神力钻入他的脑海，开始梳理精神域。
封琛开始和础石战斗时，颜布布也不时在梳理他的精神域，所以并没有什么要梳理的。但颜布布很喜欢在封琛精神域里漫游的感觉，无拘无束，安心且自由，就呆在里面没有出来。
封琛似是动了玩心，也不断用精神力去挠挠他，然后溜走。两股精神力如同两尾欢快的小鱼，在漫无边际的精神域里追逐嬉戏。
“哈哈，哈哈哈哈……”封琛听到躺在浴缸里的颜布布在傻笑，他依旧闭着眼，嘴角却也勾起了一个笑容。
将全身都泡得暖暖的，两人才从浴缸出来，都穿上了干净的保暖衣。
封琛觉得浑身清爽，那股被础石精神力震伤的不适感也消失了。但颜布布还记得他在咳嗽，非要去找药，封琛只得去药箱里翻出一瓶维C，在颜布布的注视下吞了下去。
“你才吞一颗大白，生病以后要吞两颗大白。”颜布布有些忧虑。
封琛说：“我已经不咳嗽了，只吃一颗大白就行了。”
“那好吧，只吃一颗。”
封琛道：“每种病要吃的药都不一样，以后不能随便乱吃，不然会加重病情。”
“这样啊，我知道了。”
吃完药，封琛拿来颜布布的布袋，从里面取出那张被撕成两半的画。
这两片纸上的冰块已经化掉，纸张被濡湿，他便找来一块玻璃，将纸张平铺在上面。
颜布布看着那成了两半的画：“这样就会好吗？”
“嗯，等到干了就好了。”封琛将玻璃板放进一间空屋子，关上了门，“明天我再粘上，就是一幅完整的画了。”
封琛想起棕熊的尸体还躺在楼下，便叫上黑狮一起去处理。
“你就留在这里，不要跟来。”他穿上厚厚的羽绒服，“我要开窗关窗，太冷。”
“唔，好吧。”颜布布乖乖答应了。
封琛指挥黑狮将棕熊拖到楼外，扒下整张熊皮，熊肉分成了大块。
冰柜已经塞满了鱼，熊肉就埋在楼旁的积雪深处，这样既不会腐坏，气味也传不出去，想吃的时候刨一块出来就行。熊皮可以处理下，做成御寒的兽皮衣，比羽绒服还要暖和。
封琛和黑狮离开后，颜布布就站在原地，一只脚轻轻踢着地毯，眼睛不时瞟一眼窗户，不动声色地往那里挪。
比努努坐在那窗台上，漆黑的眼睛盯着窗外，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哇，外面好好看啊。”颜布布顺利到达窗户，随便胡说了句，便转头盯着比努努瞧。
他看着比努努大大的脑袋，还有头上那三片叶子，突然道：“你和我想的不一样，但是也是很好看的。”
比努努不理他，他又没话找话地道：“你的手好小。”
比努努依旧盯着窗外，就跟没听到似的，颜布布便小心地去拉它瘦瘦小小的胳膊，想和它牵手。
“吼……”比努努转过头龇了龇牙。
颜布布心头一哆嗦，却还是没有松手，依旧握着它的小爪，镇定地看着窗外。
比努努气咻咻地转过头，却也没有将那只爪子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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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你的手好小哦,你的脚也好小哦，可是这到底是手脚还是爪子呢？”颜布布虚心请教，“动画片里看不清楚,你的手脚就是这样一团。”
颜布布将手捏成拳头,伸给比努努看：“动画片里只有这样一团,根本看不清楚，像个馒头。但是你现在的手脚好清晰……嗯，应该是爪子，小爪子。”
“我好久没吃过馒头了。”颜布布说着说着思维开始发散,将比努努的小爪捧到嘴边，做出吃馒头的动作,“好香,好香，好好吃……哈哈哈。”
接着又将自己手伸到比努努嘴边，“你吃我的,吃一口。”
比努努盯着他没有动，颜布布又吧唧嘴，“像我这样，看见没，好好吃……嗯,好好吃……”
比努努的嘴跟着动了动，接着又抽回自己的爪子,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
颜布布还在继续说：“明天让哥哥带我们出去堆雪人好不好？你什么衣服都不穿，你会怕冷吗？狮子有毛,但是你没有毛哎,我给你找件衣服穿好不好？”
比努努忽地跳下窗台，飞快地窜到楼梯口,再噔噔地弹跳下去。
封琛和黑狮正在扒拉熊皮，窗户就砰地被推开，一个圆团子从他身旁窜过，迅速没入了黑暗里。
黑狮见状后立即将爪里的东西一扔，飞一般追了上去。
封琛看着那两只量子兽迅速消失的背影，只得通过精神联系告诉黑狮：你们早点回来……
颜布布下楼梯走到五楼通道，敲了敲面前被冰霜遮盖的窗户。
封琛听到动静，将窗户上的冰霜抹去一团，对着颜布布做口型：“回去。”
颜布布没动，他又说：“我马上就好。”
颜布布指了指他身后，贴到窗户上大喊：“比努努跑了。”
封琛摇头：“没事，它和狮子去玩了。”
颜布布想了想：“我想去找它。”
“狮子已经去了。”
“可是我还是想去。”颜布布坚持。
封琛竖起眉头，手指楼梯口：“回去！不然揍你！”
颜布布只得一步三回头地上了楼。
颜布布回到六楼，在窗户边坐了会儿，又将自己那个密码盒打开，将里面的几只蚂蚱摆在桌子上。
“一，二，三，四，五。”
他垂着头沉默片刻后，将那几只蚂蚱小心地放回密码盒，再下楼去坐在楼梯口等封琛。
封琛终于将棕熊处理好，跳进屋迅速关好窗。颜布布连忙迎上去，帮他拍身上的冰渣。
封琛拦住他：“别拍，我要脱了。”说完便脱掉厚厚的衣服，将上面的冰碴抖干净，挂到大厅的暖气通风口旁边。
“走吧，上楼。”封琛牵着颜布布往楼上走。
颜布布神情有些低落，小声道：“我觉得比努努不喜欢我，所以它才跑的。”
封琛看了他一眼：“我倒是觉得它其实是想出去玩。”
“是吗？它是想出去玩？”
封琛又道：“如果它不喜欢你，下午就不会去海云塔里保护你，也不会跟着我们回来。”
“可是……”颜布布又看向窗户方向。
“放心吧，我确定它会回来的。”封琛轻笑了声，“我也不担心它会遇到危险。”
“为什么？万一它遇到丧尸，遇到变异种呢？”颜布布语气有些急促。
封琛说：“你的量子兽很厉害，没有什么变异种或是丧尸打得过它。”
“我的量子兽是很厉害。”颜布布煞有介事地点头，想了想又道：“其实我还是觉得它不是比努努。”
“是萨萨卡？”
颜布布犹豫着摇头：“也不是。”
“那是什么？”封琛问。
颜布布认真地思索，片刻后才道：“我觉得它就是它，不是比努努也不是萨萨卡，它非常……非常……”
颜布布想不出来该怎么形容，封琛补充道：“非常特别？”
“嗯，非常特别。”
封琛问：“那你要给它换个名字吗？”
颜布布连忙摇头：“算了吧，我怕换名字的话它不高兴，会想打我。”
封琛笑出声：“好吧，那就别换名字了，但是你不要再把我给你做的那个比努努叫比努努。”
“为什么？”
“我觉得它也会不高兴。”封琛揉了下颜布布的头，“我觉得你量子兽的脾气有点臭。”
颜布布非常赞同这点：“确实，脾气有点臭。”
两人上到六楼，颜布布跑到沙发旁，将那个玩具比努努抱起来，抱歉地道：“对不起啊，比努努，我要给你改个名字，以后你不能叫比努努了，不然那个比努努也许会打人，还会将你撕个稀巴烂。”
颜布布歪头想象着那一幕，不由打了个冷战。
“哥哥，我们给它取个什么新名字？”颜布布转头问封琛。
“你自己想吧，板凳桌子椅子什么的都可以。”封琛倒了杯水喝，漫不经心地道。
“那就叫板凳吧。”颜布布盯着自己的铁皮玩偶比努努看了半晌，有些心酸地喊了声：“板凳。”
“哎，你以后就叫板凳了，其实还是很好听的，叫叫就习惯了……”颜布布在新出炉的‘板凳’头上亲了亲，又将它放进布袋。
“走吧，睡觉了。”
颜布布将密码盒也装进布袋，放在他和封琛卧室的柜子上。
封琛闭着眼平躺着，颜布布就在身旁翻来翻去，有时候还抬起头盯着封琛瞧一眼。
“你再动一次，自己就去大厅沙发上睡。”封琛冷冷开口。
“你没有睡着啊。”颜布布惊喜地问。
“废话。”
颜布布倏地爬起身，“其实我是给狮子想了个名字，很想告诉你，又怕你睡着了。”
封琛睁开眼，看着他不说话。
“萨萨卡。”颜布布道。
封琛皱起眉：“你在这里兴奋半天，就是想了萨萨卡这个名字？”
“对，萨萨卡。”颜布布的眼睛在黑暗中发亮，“你觉得萨萨卡怎么样？”
“随便你，只要安静下来，别再打扰我睡觉就行。”封琛翻了个身。
颜布布喜滋滋地躺下去：“那就这样了，狮子叫萨萨卡。”
两人都没再说话，屋内恢复了安静，封琛突然又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悦：“你不是讨厌萨萨卡吗？为什么让狮子叫这个名字？”
“我不讨厌了，我现在就不讨厌萨萨卡了。”颜布布说：“因为比努努和萨萨卡随时在一起，所以狮子得叫萨萨卡。”
封琛说：“它们不是随时在一起，是随时在一集吧……何况它们不是老在打架吗？”
“对啊，狮子和比努努就老是在打架啊，所以狮子才得叫萨萨卡啊。”颜布布说。
封琛无言以对，终于不说话了。
清冷的月光洒下，照亮了这个被冰雪覆盖的城市。那些尚未完全垮塌的高大建筑沉默伫立着，让海云城显得愈加寂静空荡，也愈加孤单苍凉。
一团圆球在月光下快速前进，时不时高高蹦起又落下，后方紧跟着一只硕大的黑狮，四爪飞溅起积雪。一大一小在雪地上飞奔，打破了这座城市的死寂。
比努努甩不掉黑狮，威胁也毫无作用，看见旁边还没倒塌的半座大楼上有根管道，就嗖地钻了进去。
黑狮追到那里，一个急刹步，爪子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划痕。
那管道还没它半个脑袋大，它只能将眼睛凑到上面往里看。看了片刻后比努努不出来，它干脆就守在那儿继续等。
而楼道另一边的管道出口，比努努钻了出来。它回头看看还耐心守在那头的黑狮，悄无声息地跑向了远方。
比努努在风雪里蹦跳前进，小小的身影穿过那些残垣断壁，最后停在一块空地。
空地不远处有一个深洞，它这是来到了白天遇到础石的地方。
比努努左右看看，确定好位置，开始飞舞双爪刨动身下的积雪。它刨一阵子又俯下身，将小鼻子贴到雪地上仔细嗅闻，再换个地方继续刨。
……
房门被轻轻推开时，封琛立即睁开了眼。
门口闪进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他躺着没有动，只半眯着眼，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比努努轻手轻脚地走到屋内，环视一圈后爬上了床头对着的桌子，打开布袋取出了密码盒。
它在茧房时和颜布布精神相连，也就清楚这个盒子的密码。它小爪子在密码上飞速点击，打开盒盖，将手里攥着的什么东西放进去，再关上，放回布袋。
比努努没有发出半分动静，屋子里只有颜布布大猫一般的鼾声。它做好这一切，又跳下桌子出了门。
随着卧室门被轻轻合上，封琛闭上眼重新睡觉。
黑狮在天快亮时才卷着风雪进了屋。它在通道里抖落身上的冰块，顶着一身寒气进了屋，一眼就看见趴在五楼大厅的比努努。
比努努躺在一堆沙发碎片中，嘴里还叼着一块木头，看着很是惬意。黑狮抬爪抓了下板结的鬃毛，将那还在叮当碰撞的冰条抓碎，兽目森冷地走向比努努。
比努努依旧躺着没动，但黑沉沉的眼珠看向黑狮，对视片刻后，上下牙齿关合，那块木头嚓地碎成几块。
黑狮对它的威胁不为所动，但目光却柔和下来，还带上了几分无奈。最后只在它身旁趴下，安心闭上了眼睛。
颜布布一觉睡醒，看见封琛已经没在卧室内。
“哥哥，哥哥。”他揉着眼睛刚走出套房大门，机器人就滑了过来，头顶小灯闪烁，播放着封琛的一段语音。
“厨房里热着吃的，吃完早饭后就跟着投影上课。我出去一趟，中午回来要检查你都学了什么。”
听完这段录音，颜布布板着脸生气了一会儿才回房穿袜子洗漱，再去厨房将保温柜里热着的早饭吃了。
吃完早饭，心情变好，他开始楼上楼下地找比努努和黑狮。
“比努努，萨萨卡。”
颜布布下到五楼，看见比努努躺在一堆沙发残屑里，没有见着黑狮。
“比努努早啊。”颜布布很小幅度地挥了挥手，“你昨晚是出去玩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比努努看也不看他，颜布布只得讪讪地上楼，片刻后再下来，手里费劲地提了一张木凳。
“这是我在空房间里找到的，那个沙发你已经啃光了，啃这个试试，看喜不喜欢这个味道。”
比努努翻了个身，拿后背对着他，他吭哧吭哧地将木凳放到木努努身旁：“尝尝，你尝尝。”
比努努不搭理，他便绕到它身前蹲下，仔细打量着。
比努努似是最不喜欢他这样盯着自己瞧，有些恼怒地翻起身，飞快窜进旁边通道，不知道进了哪间空房，传来砰的关门声。
颜布布去那几扇房门前听了会儿，没听到什么动静，便也回了六楼。
他开始做上课前的准备工作，将布袋拎到大厅，把比努努玩偶和密码盒都拿出来。
“比努努——”颜布布刚对着玩偶叫出名字就立即顿住，小声改口道：“板凳早啊……”
他把板凳放在沙发上，又拿起密码盒打开，将那几只蚂蚱摆放在桌子上：“小蚂蚱早啊，我马上要上课了，你们也陪着我听。”
一，二，三，四，五……六。
六？
颜布布一怔，那几只蚂蚱重新数了一遍。
没错，还是六只。
他盯着那几只蚂蚱愣了会儿，再一只只拿起来看。
这些蚂蚱他很熟悉，每只各有什么特点都知道。
这一只的接头处有个小疙瘩，这一只腹部草梗上有颗黑点……
颜布布虽然不知道昨天掉的是哪只，但是桌上的六只他都检查过，的确都是他的蚂蚱。
掉的那一只也回来了。
颜布布掌心捧着那六只蚂蚱，眼泪突然就涌出眼眶。
“是你自己回来的吗？是你自己回来的吗？”
他放下蚂蚱四处看，又回到卧室床上床下检查，一旁的衣柜也拉开往里看了一眼。
“吴叔，吴叔。”他轻轻唤了两声。
屋内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不死心地去浴室找了圈，马桶盖也掀起来看。最后回到大厅，蹲在小桌旁，泪眼朦胧地盯着那几只蚂蚱。
“是吴叔把你送回来的对不对？他还陪着我的对不对？”颜布布泣不成声，伸出手指轻轻戳碰那几只蚂蚱，“我知道他一直陪着我的，我知道……他知道我想他，他会一直陪着我……”
楼梯口的阴影里站着一个小小圆圆的身影，在看见颜布布哭着哭着又笑起来后，那个身影才转身，悄悄下了楼梯。
封琛此时在海云山脚下，身旁是笔直的峭壁，一直往上会看到峭壁上有面洞口。
那是他曾经战斗过的海云山西洞口，也是吴优坠崖的地方。
封琛戴着厚手套的手握住一把铁锨，正在铲这处厚厚的积雪。地上已经挖出了一个半人深的大坑，黑狮也在不远处用双爪刨雪，不时凑近了在地上嗅闻。
天气太寒冷，他呼出的热气瞬间成冰，凝结在围巾上。从冰霜变为冰珠，又形成一根根细长的小条。
当他再铲开一堆雪后，下面露出了一片布料。他扔掉铲子，用手将周围的雪刨开，渐渐显出一具完整的尸体。
虽然尸体的容貌已经无法辨认，但封琛能从身形和衣着认出，他正是吴优。
积雪掩盖了整座海云山，昔日苍翠的山峰再也寻不见一丝绿色。半山腰的山洞里倒是没有积雪，地上还散落着一些被褥和塑料布，显示着这里曾经呆过不少人，后面又匆匆离去。
这里看上去和大撤退那天没有什么两样，只是原本平坦的西洞口多了一个隆起的土包。
封琛拖着一个用塑料布做成的大袋，骑在黑狮背上攀进了洞。他到土包前展开塑料布，将里面的泥土一捧捧填在了那个土包上。
土包终于填得差不多了，他这才收手坐下，眼睛看着洞外的风雪。
“吴叔，你不是说你最精了，永远不会吃亏吗？怎么就躺在这儿了？”他伸手拍拍土包，“吹牛。”
“我想给你找个好地方睡，但现在整个海云城都是雪，不管睡哪儿，第二天就找不着了。我怕以后想看你的话，还要拿把铲子再刨出来，后面想想，要不干脆就睡在这儿吧……”
“这儿没人打扰，也不会被雪埋了，还是你生前最后待过的地方……过几天我再带着颜布布来……我知道他很想你……虽然我知道这话没什么用，但我还是想说，谢谢，谢谢你救了颜布布……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好好活下去的。”
一滴晶莹的眼泪从封琛眼眶坠下，在空中便凝结成冰，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冰珠上映照出洞内那一抔黄土，也映照出海云城那飘着雪的，灰蒙蒙的天空。

第92章
九年后。
空寂雪地上只星星点点露出一些建筑,像是一些形态奇特的冰雕。
雪地上匍匐着一只狼狗大小的野兔变异种，眼睛猩红，嘴角露出食肉动物般长长的尖牙。
变异种机敏地打量着四周,像是突然感觉到了什么,它跳到一堵冰墙后藏了起来。
大雪纷飞中,缓缓走来一只体型壮硕，鬃毛上结着层冰霜的黑狮。
黑狮背上驮了个人，他穿着厚厚的兽皮衣，皮帽和围巾裹着脸,全身上下只露出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那双眼睛大而澄亮，像是两泓永不冻结的湖水。长而卷翘的睫毛被冰雪染成了白色,如同两片扇动的蝴蝶翅膀。
冰墙后的变异种一动不动地蛰伏着,赤红眼睛泛着贪婪的凶光，死死盯着狮背上的人。
黑狮漫不经心地走着，轻轻甩着尾巴,晃悠悠地穿过这片雪地。
狮背上的人混没察觉到危险来临，只轻轻晃荡着两脚。
那脚上也裹着厚厚的兽皮，用绳子缠了好几圈，有些憨态的圆圆胖胖。
变异种虽然惧怕黑狮，但饥饿终归战胜了恐惧,在黑狮走到冰墙后的瞬间，它飞速扑向狮背上的那个人。
它在空中便张嘴露出獠牙,目标是那厚厚围巾下的脖颈。它能想象到在咬碎那脖颈的瞬间，鲜血淌过喉咙时的温热。
狮背上的人丝毫没有防备,依旧晃悠悠地坐着,可就在变异种的尖牙快要碰到后颈时，他像是没坐稳般往旁滑了下。
他滑动的弧度并不大,刚好只让这只变异种从头侧扑过。
变异种的牙齿咬空，喉咙里只尝到冰凉的冷空气，但它在落地的瞬间便回身，准备再次扑出。
可它强劲有力的后腿却不停使唤，身体内的力气在快速流逝。它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便一头栽倒在雪地上。
——那长着浅色灰毛的腹部多出一道刀伤，血液还未淌出，便已凝固。
黑狮像是对这一切已经司空见惯，叼起那只野兔变异种的尸体，不慌不忙地继续往前走。
片刻后，停在一栋看上去有五层高的楼房前。
狮背上的人滑到地上，因为穿得太厚，动作看上去有些笨拙。他踩着噗嗤噗嗤的积雪到了窗户前，按动密码锁，从打开的窗户翻了进去。
黑狮则继续留在楼外，熟练地给野兔变异种剥皮，清理内脏，再将内脏埋到离楼房比较远的雪地里。
屋内的人脱掉厚厚的兽皮衣和皮裤，抖掉上面的冰渣，露出穿着的浅灰色高领毛衫和绒裤。
这毛衫明显是手工织出来的，毛线也粗细不匀，并不像是机器生产的毛线，反倒像是直接用动物毛搓成的线。
毛衫有些宽大，显得他个子挺小。当他摘下围巾和帽子后，便显出一名长相非常漂亮的少年。
一头卷曲的头发乱蓬蓬地垂落下来，盖住了耳朵，也盖住了他白皙的额头。
少年蹲下身，将缠在脚上的绳子和兽皮解掉，就那么穿着一双毛袜，脚步轻快地走向楼梯。
路过五楼大厅时，他看向躺在沙发上的一个大圆团子：“比努努，哥哥给你做的新裤子？穿起来很好看。”
那沙发是全木制，周身都被咬得坑坑洼洼，比努努穿着一条黄格子背带裤，正躺在上面做放空状。听到少年的声音后，它连眼风都没给一个，只翻了个身，用后脑勺对着他。
“心情不好？”少年扶着楼梯扶手问比努努，接着又自言自语：“算了，反正你心情随时都不好。”
噔噔噔。
少年一阵风似的上了楼，比努努又翻回来继续放空，像一只发霉的大土豆。
“哥哥，哥哥。”少年唤了两声，没有得到回应。他直接就飞速下楼，绕过五楼楼梯下到四楼，推开了楼梯口的封闭门。
门开的瞬间，激昂的交响乐声冲了出来，瞬间便冲破楼内的寂静，旋风般席卷每个角落。
门内堆放着各种各样的仪器和工具，还有一些木块、铁器和塑磨，像是一个杂乱的工坊。
屋中央的木架前，站着一名身材颀长的年轻男人，正背对着门，用刨刀刨着木架上的一块长形木料。
他的头发有点长，随意地在脑后扎了个啾，耳朵后别了一支铅笔。灰色T恤下的肌肉紧实有力却不夸张，随着动作拉出流畅完美的线条。
少年靠在门框上没有进去，一丝精神力却悄悄进入年轻男人的精神域，如同一尾调皮的小鱼，在那些如丝般静静流淌的精神力上挠了挠。
接着就被那些精神力反过来按住一通挠。
少年笑起来，撤回精神力小跑进去，从后面抱住了男人的腰，“在做什么？”
年轻男人嘴里叼着一个卷尺，含混地说了句什么，但交响乐声太大，少年没有听清。
“你在说什么？”他将脑袋从男人胳膊旁探出去，自下往上看着他的脸。
从他这个角度看去，年轻男人的下颔线优美流畅，五官立体深邃，俊美得近乎耀眼。
从眉眼间依稀可以找到当年那名少年的影子，只是已经褪去稚气，多了种刚刚步入成年期的男性魅力。身上也没有了那股冷漠，增添了几分闲淡慵懒的气质。
封琛拿掉嘴里叼着的卷尺：“颜布布，我说让你走开，别挡着我。”
他话音刚落，头顶天花板就传来猛烈敲击声，那动静甚至压过了交响乐的声音。
接着便砰一声响，一块愤怒的木头从楼梯上掷落，砸在了门口。
“比努努在生气了。”
“快去关掉。”
颜布布去将音响关上，喧闹的世界立即安静下来，天花板也不再响起敲击声。
封琛半眯眼看着木头，用刨刀将不平顺的地方刨去，嘴里问道：“今天的功课做了吗？就在往外跑。”
他有一把好声音，低沉中带着磁性，颜布布却假装没有听见，走过来瞧那块木头，顾左而言他：“你这又是做的什么呀？”
“那就是没做。”封琛点了下头，“下午不准再出去了，把今天的功课补上。”
“哦。”颜布布乖巧应声，站在旁边继续看他做木工，一下下挠着大腿。
封琛眼睛盯着木头，嘴里却问道：“刚才出门没在绒裤外穿毛裤？冻疮又发了？”
“嗯，痒。”
“活该。”
颜布布趴在那根木头上，斜眼看着他：“电影里的那些人穿毛衣的很多，但我就没见过穿毛裤的。”
“那又怎么样？”
“哥哥，你知道什么叫时尚吗？穿毛裤看着一点都不时尚。”
封琛将别在耳后的铅笔取下来：“那些电影最少也是十年前的了，你管十年前的东西叫时尚？”
“我见到一句话，说时尚其实就是一个轮回。我看了那么多电影，还有几十年前的电影，都没见过轮回到毛裤上的……”
封琛转头看他，见他还在挠，便道：“去擦点冻疮膏，你上次用过的，就丢在那柜子里的。”
这层楼被封琛腾出来，一小半做工坊，一大半作为训练房，屋子原本的东西就堆放在工坊角落。颜布布去打开那里的小柜，取出来封琛自制的冻疮膏。
封琛用铅笔在木头上做好标记，转头看了颜布布一眼。
“脱裤子前能不能看下场合？”
颜布布已经将那条绒裤脱到膝弯，正在往大腿上抹冻疮膏，两条笔直白皙的腿就暴露在空气中。
“反正也没有人嘛……”颜布布将那瓶冻疮膏凑到面前，皱着鼻子闻了闻，“臭死了。”
“我不是人？”封琛反问。
“你是哥哥，算不得人。”
颜布布将两条腿上的红团都抹上冻疮膏，再提上裤子走到封琛身旁，将冻疮膏瓶递到他鼻子底下：“你闻闻，臭不臭？”
“哪里臭了？好不容易抓到的鼬鼠变异种，它的油脂熬成膏对冻疮最有效。”封琛警告道：“你可不准去把腿上的冻疮膏洗了。”
“明明就是臭的。”颜布布一双大眼睛斜睨着他。
“香，一股异香。”封琛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道。
颜布布：“臭，一股屁臭。”
“异香。”
“屁臭。”
封琛不理他了，埋头在木头上划线。颜布布却挖了一小点冻疮膏，陡然抹在他鼻子下方，再一股风似地往外跑。
“你说香，那你就闻个够。”
飞快的脚步声中，封琛都没回头看他一眼，只慢条斯理地从旁边纸卷上扯了一段，细细地将鼻子擦干净，再继续在那木头上划线。
颜布布一口气往六楼跑，经过五楼时，比努努抬起身对他龇牙，他连忙放轻了脚步。
六楼已经不是以前的模样，多了好几样家具。
沙发上铺着手织的毛毯，窗户旁有一张躺椅，垫着厚厚的兽皮。飘窗上丢着几本书和一个工具箱，里面装着工具和手工半成品。
靠窗墙壁上靠着张大书柜，最上面三层摆放着各种军事书籍，中间三层则全是打印出来的装订本。
那些装订本用厚白纸做成书皮，书脊上写着工整的钢笔字：低年级数学、低年级语文、中年级数学、中年级语文、高年级数学……按照从低到高整整齐齐排放着，包罗各门学科，足足占了两层。
最下面三层则是一摞摞的考试卷子，全是自己复印出来的。左边几摞卷子的内容颇为高深和专业，字体也工整飘逸，错误处还用红笔注释着正确答案。
右边几摞卷子，从低年级的数小鸭到高年级的复杂数学题都有，填写的答案从幼儿式的胡写乱画到逐渐形成自己的字体，笔画圆润，像是一个个胖嘟嘟的小球。
那些卷子上虽然写得密密麻麻，看得出做题的人很认真，却批阅着很多把大红叉，分外刺目。
这个大厅已经不再空荡，被日常用品填满，到处都充满了生活气息。屋中央的那个洞没有再遮挡，只是中间竖着一根铁杆。
颜布布跳到沙发上坐下，嘴里吩咐机器人小器：“小器，帮我放一部电影。”又压低了声音，“……片名叫做隐秘的爱恋。”
“小器马上播放隐秘的爱恋。”机器人大声回应着从墙角滑过来，打开投影仪。
“声音小点！”颜布布探头看向楼梯口，又连忙改口道：“算了，别放那个，就放……危机重重。”
“小器马上播放危机重重。”
颜布布盘腿靠坐在沙发上，抓起旁边被改名为板凳的玩偶。
板凳的铁皮都被磨得发光，一只耳朵的颜色也略有不同，应该是原来的耳朵掉了，后面补上的一只。
片头音乐响起时，颜布布又扑到沙发一头，拿起小桌上的通话器，对着音响方向。
五楼立即传出同样的音乐声，但这次没有听到比努努愤怒地敲墙或是敲天花板。
颜布布将通话器搁好后，便看到屋中央那个洞口处，比努努爬着铁杆上来了。
“你最喜欢的危机重重。”颜布布拍了下旁边位置。
比努努目不斜视地走过来，两只小爪撑着沙发翻了上去，态度矜持而倨傲。
电影片头曲结束，正片开始。
颜布布眼睛盯着画面，一手端起面前茶几上的盘子，另一手拿起根木头递给比努努。
他抱着一盘子肉干慢慢嚼，比努努则边看边啃木头。
黑狮悄无声息地走了上来，肉垫落在地板上，没有发出半分声音。它已经处理好那只变异种兔子，还用积雪擦过爪子，看上去无比干净。
它走过来趴在比努努面前的地毯上，瞧见它小爪上沾了木屑，忍不住就想舔掉。
结果舌头刚伸出来，比努努就在它脸上抓了一把。
黑狮若无其事地侧过头，也开始安静看电影。
“……你不要进那条巷子啊，你不要进去啊……”
这部电影是比努努的最爱，颜布布和它一起已经看了无数遍。比努努满脸紧张，黑眼珠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小爪将那根木头捏得死紧。
直到女主停在巷子旁，走向左边的草坪，一人两量子兽才齐齐松了口气。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封琛一边挽T恤袖，一边问沙发上的人：“中午想吃什么？”
“随便。”颜布布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封琛站在楼梯口，半眯眼冷冷看着他：“那你去给我做个随便。”
“呃……那就吃土豆烧兔肉。”颜布布晃了晃脑袋，一头偏长的卷发也跟着晃。
封琛走向厨房：“自己挖土豆去。”
“好，等我陪比努努把这一段看完，这段很精彩，等她从水牢里逃走后我就去。”颜布布说。
封琛停步转身：“如果你拖延——”
“不会不会。”颜布布竖起手指保证，“三分钟。”
厨房里很快传出来微波炉解冻，烧水剁肉块的声音。颜布布看完主角从水牢逃走那一段，慢吞吞地起身，慢吞吞地走向楼梯口。
“……你这个狡猾的凯特拉人，说的话没有一句是真的。”颜布布跟着主角一起背诵台词，走到屋中央又停下来，对专注的比努努说：“要不我陪你把这段看完？”
“颜布布。”厨房方向传来封琛警告的声音。
“我去挖土豆了。”颜布布飞快地上了七楼。
七楼原本是实验室，封琛拆掉那些实验器材，从冰层下挖来泥土，再去物资点找到菜种，将大厅和几个房间改成了菜地。
大厅被分成两块，一块种土豆，一块种着玉米，窗户口透进来的阳光不够，天花板上还吊着几个高压钠灯人工补光。
颜布布拿起墙壁上的小锄头，从地里刨出来几颗土豆，又去小房间看了下，摘了两根已经长好的黄瓜。
他抱着菜回到六楼厨房，封琛已经将兔肉下锅，正在动作熟练地翻炒。他系了一条用旧衣服改成的围裙，几绺没有扎到脑后的头发垂落在颊边，随着他动作微微晃动。
颜布布蹲在他脚边削土豆皮，听见电影里的插曲响起，也跟着唱起来。
“……你的嘴唇是玫瑰花瓣，淬着最甜蜜的毒药……”
封琛的动作顿了下，开口打断他的歌声：“土豆放着吧，我来削皮。”
颜布布却道：“我帮你嘛，我来削皮就好……你的目光是出鞘的刀，藏着最锋利的冷芒……”
封琛道：“真不用，你别唱歌了，去看电影吧，去陪比努努。”
颜布布停下歌声，抬头看了封琛一眼：“你不想要我陪你？”
“不想。”封琛果断道。
“你也不想听我唱歌？”
“不想。”
颜布布狡黠地一笑：“可是我想！你的嘴唇是玫瑰花瓣，淬着最甜蜜的毒药……”
砰！
门框发出一声重响，一块木头撞击上门框又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到了颜布布身边。
颜布布探头往外瞧了眼，见比努努全身铁青地盯着他，忙道：“行行行，不唱了。”
颜布布闭上嘴削土豆皮，封琛缓缓舒了口气。

第93章
吃完午饭,比努努和黑狮都回了五楼。
颜布布不知道其他人的量子兽是不是这样，但他家的两只完全就成了独立的个体。他和比努努一直没有精神联系，所以黑狮也跟着不回精神域,那层楼已经归了它俩。
颜布布在厨房里洗碗,小器在屋内滑来滑去地拖地。封琛靠在躺椅上看书,不时和颜布布对上一两句话。
封琛：“那个没吃完的兔肉放进冰柜吧，下顿热热就能吃。”
颜布布：“我直接放在厨房窗外的台子上就行了。”
封琛阻止道：“别开窗，太冷。”
“没事的，就开两三秒。”
封琛：“随便你,想开就开吧，反正耳朵长冻疮的又不是我,痒得抓心挠肺的也不是我,我更不会嫌那冻疮膏难闻。”
“……那我放在冰柜里吧。”
窗外风雪呼啸，天气阴沉，屋内却温暖而安宁。
颜布布洗完碗后来到大厅,拖过一条小凳，像只小狗似的坐在封琛身旁，将下巴搁到他腿上，仰头看着他。
“上午已经出过门，刚才还看了一部电影,作业还没做。”封琛往下翻了一页，目光落在书页上,嘴里淡然道。
“哥哥，你怎么会这样想我呢？不,我不是来要求出门玩的,我只是想来伺候你。”颜布布抬起封琛的一条长腿搁在自己膝盖上，开始给他捏腿。
封琛继续看书,端起小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颜布布捏完封琛一条腿，又换了一条腿接着捏，嘴里殷勤地问：“少爷，我伺候得好不好呀？”
封琛放下水杯躺下去，半阖眼看着颜布布：“力太小了。”
颜布布加重力道，额头上的卷发都在跟着晃动：“这样呢？”
“凑合。”
封琛拿起遥控器按下开关，大厅内便响起悠扬的小提琴声。他将书放在胸口，闭上了眼。
颜布布一边捏腿，一边盯着封琛瞧。
片刻后，见他低垂的长睫没有颤动，像是睡着了，便轻轻松手。
“嗯？”封琛从鼻腔里嗯了声。
颜布布一惊，立即又接着按。
如此又按了十来分钟，他见封琛呼吸平缓，便试探地慢慢松手，蹑手蹑脚地起身离开。
静躺着的封琛半睁开眼，瞧着他慢动作的背影，翻了个身继续睡，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颜布布下到五楼，去沙发上挨着比努努坐下，凑到它耳边悄声说：“哥哥睡着了，我们去看电影。”
比努努虽然整个眼珠都是黑的，但颜布布知道它正斜着眼睛看着自己。
“我带你去看好电影，要偷偷看，不能让萨萨卡去。”颜布布看了眼趴在沙发旁的黑狮，“它和哥哥有精神联系，纯粹就是个奸细。那电影不能让它看，不然哥哥就知道了。”
比努努没有反应，但颜布布明显看出了它的心动。
“是这种电影。”颜布布背着黑狮伸出两个大拇指，互相对了对，又朝比努努挤了下眼睛。
比努努全身都写满茫然。
“走吧，去看了你就知道了。”颜布布低声怂恿，“你是我的量子兽，我们俩是一起的，有好东西我第一时间就会想着你。”
颜布布站起身往六楼走，比努努跳下沙发，抓着屋中央的铁杆往上爬。
黑狮也想去六楼，比努努挂在铁杆上低头瞪着它，它便又趴了回去。
封琛还在窗户旁的躺椅上睡觉，颜布布对着比努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个放轻手脚进了小套房，悄悄关门。
这套房和以前不太一样，因为只有一间卧室，便打通了和隔壁房的墙壁，两间房之间只隔着一道门。
一边是封琛的卧室，一边是颜布布的卧室。
颜布布和比努努进的是封琛的卧室，因为自从他半夜看电影被封琛发现后，他那边的投影仪就被没收了。
屋内有一座宽大的单人沙发，两个都坐在上面，颜布布用遥控器找着影片。
“你知道我经常去看以前那些人写的东西，看着可有意思了。昨天我看到一个推荐，有人说有部电影非常好看。”斑驳光影中，颜布布转头看向比努努，眼珠在幽暗中灼灼发亮，“他说这个电影刺激得不要不要的，会让你欲罢不能，心脏爆炸……”
颜布布看了看房门，压低声音：“这部电影不满十六岁的不准看，我已经十六了，我能看，但是你才九岁，所以我悄悄带你来看。你说我对你好不好？”
大土豆没有反应，但看上去隐隐有些紧张。
颜布布瞧它的神情，又补充道：“心脏爆炸只是形容词，不是真的要爆炸。形容词懂吗？就是……算了，说了你也不懂，你好像是个文盲。”
比努努脸上显出怒意，刚想跳下沙发掉头就走，片头曲就响起，便坐着没有动了。
颜布布扭头看了眼房门，立即调低音量，屏幕上跟着出现片名，隐秘的爱恋。
“就是这个，隐秘的爱恋。”颜布布搁下遥控器。
影片开始，一对年轻男女在草坪上嬉笑打闹，互相深情对望，接着便开始亲吻。
这个镜头缓而长，绕着他们慢慢旋转，从不同角度放大拍摄，伴随着粘稠的唾液声。
屋内很安静，比努努看了片刻后，没有见到有什么剧情发展，便显得有些不耐烦，眉头蹙成了倒八字。颜布布却看得分外投入，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瞪得溜圆。
咔。
门口响起轻微的声音，门把手转动，门扇被启开一条缝。
颜布布被吓得三魂六魄飞了一半，才发现探进半个头的是黑狮。
“别进来，别进来，等会儿。”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将黑狮关在了门外。
电影继续，年轻男女回了屋，急不可耐地关门，互相热烈地亲吻。
颜布布觉得脸开始发烧，心跳不知怎么的也开始加快。他眼睛看着屏幕，手却下意识在旁边摸索，想抱个垫子在怀中。
他摸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便往怀里拖，直到挨了比努努的一击，才摸了摸被敲痛的手背，继续在沙发上摸垫子。
影片里男女的动静越来越大，一边亲吻一边发出些暧昧不清的声音。
比努努明显对这部电影不太感兴趣，但它从来不会拒绝看电影，哪怕是最深奥晦涩的纪录片也能坚持，所以便皱着眉继续看。
颜布布却看得屏息凝神。
他知道这两个人在亲吻，但对他们接下来将要做的事，隐隐明白又不太明白，似懂非懂中带着紧张和期待。
门却在这时毫无征兆地被推开，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站在那里。
“啊！”颜布布吓得差点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按遥控器。不料按到了音量键，那暧昧的声音便响彻整个房间。
颜布布一顿乱按，手指碰到了暂停，那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总算是没了。
他惊慌地看向封琛：“我没有，我随便看看，我不知道怎么找到的，哎呀，是自己跳出来的吧……”
封琛就那么站在门口，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抄在裤兜里，目光淡淡地看着他。
“你在看什么电影？”封琛问。
颜布布吭吭哧哧道：“就，就随便——”
“如果你想撒谎就死定了。”
颜布布垂头丧气地道：“我看到很多年前的一个推荐，说有部电影很好看，我就找出来看……”
封琛收回扶在门框上的手，姿态闲散地走进来，垂眸看着颜布布：“怎么个好看法？”
颜布布嗫嚅着：“说让人看了欲罢不能，心脏爆炸……刺激得不要不要的。”
“最后一句是什么？大声一点。”封琛俯身凑近了些。
“……刺激得不要不要的。”
封琛用很慢的语速重复念了遍：“刺激得……不要不要的。”
念完后，他侧着头思索，又轻笑了一声。
他的声音已经是成熟男人的声音，低沉中带着磁性。颜布布本来只有忐忑和惊慌，但听到他用这样的语速念出来时，突然觉得很羞耻。
再听到那声低笑，他简直只想钻到地里去。
封琛在他耳边轻声说：“好，那你现在去做点刺激得不要不要的事情。”
他呢喃一般的声音钻入颜布布耳膜，温热的呼吸扑打在他耳廓上，颜布布脑子突然就乱了，心脏没来由地开始狂跳，声音都有些发紧：“什，什么？我做……做点什么事情？”
“做点什么事情……”封琛突然站直身体，那张俊美的脸上笑意顿失，语气森冷地命令：“马上去把楼上那块玉米地翻了，如果没把土翻透，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刺激得不要不要的。”
“啊……”颜布布没想到他说翻脸就翻脸，有些懵懵地回不过神。
“啊什么啊？”
“哦哦哦，好。”颜布布结结巴巴道：“我去翻地，我现在就去翻地。”
颜布布仓皇地逃出屋，噔噔噔一路上了六楼，封琛这才将视线投向暂停中的屏幕。
屏幕上的男女停止在一个亲吻的画面，封琛啧啧了两声，走到沙发旁拿起遥控器。
他看了眼还坐在沙发上的比努努：“还在等什么呢？你知不知道你才九岁？”
比努努跳下沙发，板着脸往外走，封琛又道：“我让萨萨卡在楼下给你放那什么危机重重，你们两个去看吧。”
颜布布对翻地这个事情很在行，不到半个小时就做完了。他下到六楼，看见封琛坐在沙发上织毛衣，心头不免还有些心虚。但见他神情平和，想来不会再揪着说刚才电影的事，便走过去想挨着他坐。
“那么脏别往我身上蹭，去洗个澡，换个衣服。”封琛动作不停，那看着有些粗糙的毛线，在他修长有力的手指下服帖地织在了一起。
“哦。”
颜布布身上沾了土，便回到自己的那间卧室，打开了衣柜。
他的衣服全是封琛叠放的，内衣袜子分门别类地搁在抽屉里，还挂着几件手工编织的毛衣毛裤。
颜布布取出干净衣物，去两人共用的卫生间冲了个澡，洗得脸蛋儿发红地走了出来。
他腻在封琛身旁，湿漉漉的脑袋就搁在他肩膀上：“哥哥你又在织什么啊？我毛衣毛裤都很多了。”
“你长个子了，毛裤短了，添一截。”封琛抽出一根多的棒针，熟练地插在脑后小揪揪上。
“哥哥你真厉害，什么都会做。”颜布布腻乎乎地说着，伸手在封琛胸膛上摸。
封琛胸膛上有两块肌肉，不厚，但紧实，摸起来手感很好，颜布布只要挨着他坐着就爱动手摸两下。
封琛不客气地用棒针在他手背上敲了下：“把你的爪子收回去。”
“冻疮膏擦了吗？”封琛又问。
颜布布：“擦了，你闻闻，我身上好臭。”
“异香。”
“屁臭。”
“要么臭，要么痒，你自己选。”
颜布布想了下：“那还是臭吧。”
颜布布的头发有些长了，不时在封琛颈子上擦过。封琛转头瞥了他一眼：“绵羊，你该剪毛了。”
“不！不！”颜布布一个哆嗦，不动声色地往旁移了两步离封琛远些，“我不剪，不要你给我剪。”
这么多年来，每次封琛给他剪头发都是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
这个噩梦要持续到头发长长后才能告一段落。
“你不剪怎么办？自己去照照镜子，整个头就剩张嘴还露在外面了。”封琛说。
颜布布坐得离他远了些：“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剪头发？每次都是太长了后自己用剪刀剪半截，剩下的就扎起来。”
“那是我能扎啊，你能吗？”封琛伸手捻起颜布布的一缕卷发，“你忘记你扎起来什么样子了？就跟头上顶了一团花菜似的。”
“不……你剪得太丑了。”颜布布发出一声哀嚎，接着又问：“花菜是什么？”
那些小时候吃过的东西，颜布布只记得蛋糕和巧克力。至于蔬菜，也只记得安置点经常吃的豆芽，还有封琛用物资点的几样种子种出来的菜，对其他蔬菜的印象都很模糊了。
封琛遇到他提这样的问题从来不会糊弄过去，立即打开投影，在沙发旁的电脑上操作，一棵花菜便出现在屏幕上。
“看吧，这就是花菜。”
颜布布盯着那棵花菜瞧：“它看上去好奇怪哦。”
“对，如果你头发扎起来就是这么奇怪。”
“那它好吃吗？是什么味道的？”颜布布好奇地问。
封琛摇头：“不好吃，我最不喜欢吃花菜。”
“哦……那肯定不好吃。”
最终颜布布还是没有拗得过，被封琛按在洗手间的凳子上，围了块毛巾剪头。
“别动，叫你别动。”封琛两手将颜布布的头固定好，“再乱动我就让比努努来给你剪。”
颜布布发出惨嚎：“那你别剪短了，别剪短了，我看见你这一剪刀剪了不少……慢点，慢点，啊！我说慢点啊！”
封琛将梳子叼在嘴里，衣袖高高挽着，露出两条修长有力的小臂。面前几绺垂落的发丝便用小夹子夹在头顶。
颜布布眼珠子盯着那雪亮的剪刀，嘴里紧张地絮叨。
“我不想做声，我只说一句，耳朵露一半就行了，不用全露……”
“我再说一句，只要眼睛在外面就够了，不用剪到眉毛上去。”
“最后一句，左右要对称啊，不要真的一半长一半短啊。”
……
半个小时后，封琛终于收好剪刀，站在颜布布面前打量。
“怎么样？”颜布布有些紧张地问。
封琛一手环胸，一手摸着下巴，露出个满意的神情：“完美。”
“真的吗？”颜布布惊喜交加。
“非常完美。”
颜布布立即就起身，冲到镜子前看。
当他看清镜子里的自己后，脸色陡然阴沉。
砰！
身后房门发出重重声响，他倏地回头，发现封琛已经消失无踪。
颜布布就那么围着一张毛巾冲了出去，手里拿着一把剪刀。但大厅里没有人，封琛不知道藏到哪儿去了。
“你出来！我也要剪掉你头上那根屎橛子。封琛，你出来！”颜布布气急败坏地大叫。
六楼没有任何动静，颜布布觉得他一定没在这儿，便抓住大厅中间那根铁棍，嗖地滑到了五楼。
比努努躺在沙发上，黑狮趴在它身旁，比努努的一只小爪轻轻抓着黑狮的鬃毛，是难得的温馨场景。
颜布布从铁杆上滑下去，气势汹汹地问：“我哥哥呢？看见他藏在哪儿了吗？”
比努努没有反应，黑狮对着他摇头。
“没问你，萨萨卡你就是个奸细。”颜布布转眼盯着比努努，“比努努，你看见他了吗？”
比努努翻了个身，背对着颜布布。
这就是没有看见的意思。

第94章
颜布布去四楼工坊和训练房找了圈,没找着人，那么剩下的只有七楼了。
他跑上七楼，将剪刀在手里抛来抛去：“藏,继续藏,我看你能藏到哪儿去。”
他倏地拉开第一间房门：“嘿嘿。”
房间里空无一人,在高压钠灯人工补光下，地里长着几颗红红绿绿的辣椒，还有刚出苗儿的青菜。
他关上门，蹑手蹑脚地走到第二个房间门口,猛地开门：“嘿嘿。”
屋内依旧没有人。
颜布布将七楼找了一圈，站在最后一个空房间里思索,醒悟到封琛原来一直呆在六楼没有离开。
楼内突然传来风声萧鸣,像是吹响了一个尖锐的哨子。
有人刚打开了五楼的通道窗户。
颜布布出了房间，跑过通道，一口气冲到五楼。
“我哥哥出去了吗？”他问比努努。
黑狮又对着他摇头,比努努依旧用后背对着他。
这仍然是没有出去的意思。
颜布布看见通道口刚结的一层冰霜正在化成水珠，便懊恼地在楼梯上坐下，拿着剪刀对空气咔嚓咔嚓：“你们变坏了，你们都成了奸细。”
“小器找到目标，小器锁定目标,小器提醒目标，现在时刻是下午四点整,你应该学习了。”
机器人小器滑到六楼楼梯处，对着下方的颜布布不停念叨。
颜布布想起今天的作业还没写,也就悻悻上楼写作业。
今天的作业不太多,但也不算少，他写了一个小时才写完。期间比努努去了外面玩,黑狮便也跟了去。
颜布布将笔扔在桌子上，打着呵欠，放松地伸了个懒腰。
接着就看见封琛从他自己的卧室里走了出来。
颜布布的嘴都忘记合拢，就那么呆呆地看着封琛，保持着伸懒腰的动作。
“做什么？作业写完了？”
封琛一幅才睡醒的模样，微微眯眼看向颜布布，又嗤笑了声：“这样看着我干嘛？写作业写傻了？”
颜布布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封琛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奇怪地问：“我又没有出去，什么回来不回来的？”
“啊……”颜布布茫然地盯着他看了会儿，渐渐回过神，脑子突然变得灵活起来，“其实你只是将那窗户开了下就关上了，你根本就没有出去对不对？”
他偏着头思索：“难怪萨萨卡说你没有出去，比努努也背朝我没有回头。它们其实都在说你根本没有出门。”
封琛端着水走到他面前，突然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记，“笨蛋。”
颜布布瞧着他步履悠闲地下楼，忍无可忍地高声道：“哥哥，你这个狡猾的，狡猾的狐狸变异种。”
“我还真见过一只狐狸变异种，长得非常好看。谢谢你的夸赞。”封琛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颜布布又追问道：“你现在要干什么？”
“训练。”封琛已经走到了四楼。
颜布布倏地起身：“我也要训练。”
训练室在四楼工坊隔壁。宽敞的房间内布置着沙袋，用履带、电机和跑板自制的跑步机，哑铃等等器材，墙壁上还挂着测量体能的仪器。
颜布布进来时，封琛已经在开始跑步，他便套上海绵皮套击打着一只沙袋，脚下不断变化着步伐。
“看我灵活的走位，看我超强的瞬间爆发力，看我无人能敌的快速力量……”
墙上仪器显示着颜布布此时的数据：瞬间爆发力136SJ，快速力量14KS。
砰！
一只有力的拳头砸在颜布布面前的沙袋上，发出一声闷响。
仪器上的数字立即跳动：瞬间爆发力632SJ，快速力量153KS。
颜布布停下动作，面无表情地看向身后的封琛。
封琛拍了拍他的肩，指着右边道：“那才是适合你的，去那里练，再继续提高身法和敏捷度。”
颜布布又在沙袋上捶了两下，这才摘下海绵套，走向训练室右边。
这里是块用黄线划出的空地，但在颜布布跨过那道黄线时，室内突然响起一声滴，接着便从房顶上打下几道光束。
光束落地的瞬间，颜布布便调整位置躲避。但那些光束飞快移动，如同追光般紧紧追赶着他。
颜布布在那些错落的光束间前进后退，左右腾挪，如同一只灵活的斑羚，穿梭在从森林枝叶间洒落的阳光里。
他的腰肢充满韧性，看似向后仰倒到了极致，却又似压弯的翠竹突然弹起，迅速躲过擦身而过的光束。
他就这样似玩似训练地在光束中穿梭，转身时看见封琛练完拳击，已经在开始举哑铃。
沉重的哑铃被他轻松举到胸前再放下，每一次屈伸，手臂肌肉都呈现出流畅有力的线条。
封琛再一次曲起手臂，还没将哑铃举到胸前，就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传来，调皮地缠上了他的手臂。
他手臂顿时一软，哑铃几欲脱手。
“颜布布，老实点。”封琛无奈地道。
“哈哈哈。”颜布布躲过一束追光，快乐地大笑。
两人训练完，分别去洗了个澡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封琛从浴室里走出来，半长头发带着水气，便没有扎起来，就那么随意地披散着。他也穿着一件手织毛衣，却不是颜布布那种高领，松垮垮的低领处露出两道性感的锁骨。
“晚上就吃手擀面，再热点中午剩下的兔肉怎么样？”他问沙发上躺着的颜布布。
他们的手擀面是用玉米面、土豆粉和豆粉混合在一起做的，口感还挺不错。
“嗯，我的面里要放辣椒，很多很多辣椒那种，最好是把我辣得鼻涕都往面碗里流。”颜布布说。
“你恶心不？”
“有点恶心，但也不是太恶心。”颜布布晃着腿摇头晃脑。
封琛进了厨房擀面，颜布布便去到窗户前，将面前一团擦亮往外看，想看比努努和黑狮什么时候回来。
窗外的雪暂时停了，但依旧是极致的酷寒，一片茫茫白色。他盯着黑狮和比努努最爱玩的方向，看着看着，视野里出现了一个黑点。
他本以为是黑狮，但随着黑点越来越近，才发现那竟然是一辆履带车。车身就是普通的厢式面包车，显然是自己改装的。
颜布布这些年一直没见过其他人，身边只有封琛、比努努和萨萨卡，乍见到这样一辆车，竟然不知所措地愣在那儿。
他片刻后才回过神，想起以前也是这样遇到了础石他们，连忙躲去窗帘后，只露出双眼睛往外看。
“哥哥，哥哥。”他整个人缩在窗帘后大叫。
封琛听出他声音里的异样，几乎是瞬间就冲出了厨房：“怎么了？你躲在那里干什么？”
颜布布有些忐忑，又有些激动地指了指窗外：“我看到了车。”
“车？”
“就那种小汽车，里面有人，有人的。”颜布布说话都结结巴巴的，脸色也涨得有些发红。
封琛走到窗前往外看，几秒后唰地拉严了窗帘，转身走向厨房。
颜布布盯着他背影进了厨房，将窗帘拨开一条缝，贴上只眼睛继续看。
“我认识这车，是面包车，有四个轮胎，但是轮胎变成了履带。”
“那车停下了。”
“下来了人，果然有人！还是两个！”
“他们在往我们这边走，啊啊啊啊啊，那两个人停在我们楼外了，在抬头看我们。”
虽然外面的人看不见屋内，但颜布布还是倏地合拢窗帘，背贴着墙壁。
但紧接着，楼下窗户就响起三声有节奏的敲击声。
“哥哥，他们在敲我们窗，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颜布布飞快地冲进厨房。
封琛正在和面，衣袖卷到手肘上，修长有力的手指一下下揉着面团。
“你听你听，他们又在敲窗户了。”颜布布冲过去抱着他后背。
“他们敲他们的，你别搭理就行了。”封琛垂眸看着面盆，脸上没有表露出多余的情绪。
颜布布明明激动得要命，却也察觉到封琛现在不高兴，便没敢再做声，只将脸贴在他背上，侧耳听着楼下的动静。
研究所这栋楼的隔音效果很好，只隐约听到有人在外面高喊，但听不清具体说的什么。
又敲了两次后，敲窗声突然停下。
颜布布倏地抬起头：“他们走了吗？”
但停顿几秒后，敲窗声又再次响起。
“呼……”颜布布松了口气。
吃饭的时候，那两人还时不时在敲楼下窗户，颜布布一边吃饭一边偷看封琛，又瞟一眼窗外。
“不想吃饭就别吃了。”封琛垂眸淡淡道。
颜布布一个激灵，马上往嘴里扒拉面条，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动静小点，吵死人。”
“哦。”
吃完饭，封琛放下碗就回了自己卧室，关上了门。
颜布布也没有心思洗碗，走到他卧室前伸手开门，发现门锁了，打不开。他去到隔壁套房，拧两间房之间的连接门，这次打开了。
封琛正坐在那座单人沙发上，仰头闭眼靠着，两条长腿架在前面的小桌上。
颜布布慢慢蹭到他身旁，挤着坐下，再抱住他的胳膊。
“哥哥，我错了。”他一边道歉一边观察着封琛的表情，发现他没有什么反应后，又将脸搁在他肩头上蹭，“你别生气，我错了。”
封琛依旧闭着眼，颜布布补充道：“我不该看到有人就那么高兴。”
片刻后，封琛才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地道：“颜布布，你没错，是我心情不好，有些烦躁。”
颜布布抬起头看着他，封琛继续道：“这些来敲我们窗户的人，应该是来寻求帮助的。如果让他们进来，他们会说一堆感激的话，并询问能不能给点吃的，能不能在这里住上一晚。”
封琛微微睁开眼，侧头看着颜布布：“等到吃完饭，住上一晚，他们又会说，我们的车动不了，能不能给我们找点燃料？行，反正我们溧石都用不光，那就再给他们一点燃料吧。在我们这里过上一晚后，带上充足食物和燃料，他们再次千恩万谢，最后离开。”
封琛伸手拿起颜布布的一缕卷发在指尖捻动，继续道：“因为我们能提供他们所需的帮助，一切看上去就很正常。但你设想一下，如果我们只剩下一块肉，一小包燃料，那将他们放进来的话，你觉得会发生什么呢？”
“只剩下一块肉，一小包燃料啊……”颜布布想了下：“那我们也要跟着走吧。”
封琛的手指顿住，盯着他没说话，颜布布又补充道：“哥哥你也想想啊，如果只剩下一块肉和一小包燃料，那我们也没办法住下去了呀，就要去找另外的地方，找到很多燃料后再回来。我们就这样走的话，是走不了多远的，正好他们有车，我们就拿出那一小包燃料，让他们带着我们一起走。路上再一起去打变异种，不就有吃的了吗？”
封琛依旧那样半眯眼看着他，目光既锐利，又透出些许复杂。
颜布布凑前去，轻轻撞了下他额头，问：“我说错了吗？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哪样？”
“就像我做了错题，你教了很多遍我还是不会那样。”
封琛突然就轻笑一声，伸手捏住他脸蛋晃，又咬牙切齿地道：“颜布布，我都不知道你是太聪明了还是太笨。”
“肯定是太聪明了。”颜布布被扯住嘴，只能含混地道。
封琛松开他的脸，站起身走向门口。
“你去哪儿？”颜布布仰起头问。
封琛伸手开门：“我去看看那两个一直敲我们窗户的人到底有什么事。”
“你不是不想理他们吗？”颜布布追上去搂住他胳膊，“怎么突然又要去理了？”
“你看你可怜巴巴那样子。”封琛冷笑道：“在这里磨蹭，不就是想我去看看吗？”
颜布布莫名其妙地摸了下自己脸：“我没有可怜巴巴。”接着又换了个表情，耷拉着一双眼，“这才是可怜巴巴。”
封琛将胳膊抽出来，似笑非笑地道：“我怕那两个人冻死在我们楼外，还要费力将他们拖去埋了。要不……我不去了，冻死了你去埋？”
“我才不要。”
叩叩叩。
“有人吗？可以开下窗户吗？”
封琛下到五楼，五楼大厅的窗户外有两团黑影，应该是感觉到了有人的动静，又在开始敲窗。
他走到窗边，将上面的白雾擦掉，看见窗外站着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
那两人对上封琛视线后，激动得不断挥手，也不断恳求：“……车没有燃料了……”
封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去右边的通道窗户等着，便唰地拉上了窗帘。
封琛又回了六楼，开始穿厚厚的兽皮衣和围巾，颜布布问：“你是不让他们进来，自己出去吗？”
“你还想让他们进门？”封琛停下穿衣服，冷冷地看着颜布布。
颜布布忙摇头：“肯定不能让他们进来，万一是坏人呢？”
封琛穿好衣服开始围围巾，颜布布嘟囔：“臭脾气，都快和比努努一样了。”
封琛立即动手解刚围好的围巾。
“我说我呐，我说我的脾气就和比努努一样。”颜布布将他手拨开，替他围好围巾，然后自己也开始穿衣服。
“你不准去。”封琛说。
颜布布说：“我要去，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就算来个础石也不是我对手，你还不放心我？”封琛道。
“万一是两个础石呢？不准我去，我就对着你唱一晚上歌。”颜布布威胁道：“你躲起来也不行，我开扩音器唱。”
封琛闭上眼深呼吸了一口：“那你不准说话，别听到人家想要什么就给什么，一个字也不准出声。”
“我又不是傻子，人家想要什么就给什么。”颜布布凑到封琛面前甜言蜜语，“要是他们想要你，那行吗？滚滚滚，都走，居然敢抢我的哥哥。别再敲窗户，再敲我就让比努努萨萨卡咬死他们。”
“说些什么胡话呢。”封琛语气不耐，眉宇间却隐隐舒展。
两人去穿出门的衣服，封琛见颜布布拎起两件羽绒服在身上比划，挑起眉问：“你想穿羽绒服出门？”
颜布布嘟囔：“好多年没见过人了，总得穿个好看的。穿兽皮衣的话，我看着像猴子，你看着像棕熊。”
“那你背上再长冻疮的话，哪怕是烂了我都不会帮你上药。”
颜布布瞥了封琛一眼，见他不似说笑，便搁下羽绒服，往身上套兽皮衣。
封琛叹了口气：“你把羽绒服穿在兽皮衣外面吧，扣不上就敞开披着。”
颜布布想了下：“那不也像只棕熊？就穿兽皮衣还好一点……只是这个发型。”他摸了下自己脑袋。
封琛忍无可忍地在他脑袋上拍了一记：“戴着帽子呢，人家看不到你发型。”

第95章
十分钟后,封琛和颜布布坐在一辆被改装过的面包车里，一对中年夫妻有些紧张地坐在他对面。
封琛看着年轻俊美，但浑身散发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漠,明明坐姿闲散,却又带着种无形的压力,让他们自觉就坐得规规矩矩的。
自我介绍后，丈夫解释道：“我们是从中心城过来的，想去竣亚城。离开前也是做好了准备，花高价改装了这辆履带车,也去黑市上买了一颗溧石。明明计算好这颗溧石足够我们回到竣亚城，结果路上遇到了暴风雪,在车里一呆就是半个月。因为要供暖嘛,等到暴风雪停下，走到这儿的时候就发现溧石不够了。还好我老婆发现这栋楼像是有人住，窗户上都没有什么积雪……”
他说话的时候,颜布布就一直盯着夫妻俩看。
不过就算被他这样看着，那两人也没有觉得不适，就如同被一名好奇的孩童打量，那目光里仅仅只有好奇。
妻子便对他友好地笑了下。
颜布布也回了个笑，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视线。
“先生,你弟弟长得可真好看。”妻子对封琛说着恭维话，语气却是真心实意。
封琛不置可否,只道：“我给你们半颗溧石，足够你们的车到达竣亚城了。至于吃的,前面海云山上野兔变异种,自己去捕猎就行。”
他并不打算给他们食物。
这两夫妻能从中心城到达这里，遭遇过暴风雪也能活下来,想来捕猎个变异种也不是什么难事。
“谢谢，谢谢，真的太感谢了。”
溧石在黑市上都很难买，两夫妻只想封琛给他们个落脚点，再慢慢想办法。听到居然能得到溧石，这简直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意外惊喜。
两夫妻不住感谢，妻子更是从身上摸出一块镶嵌着宝石的蝴蝶胸针，就要往颜布布手里塞。
“我确实没有什么好东西，只有这一块胸针，还是地震后从家里废墟刨出来的。你们不要嫌弃，拿给弟弟玩。”
颜布布连忙缩手：“不用了，不用了。”
封琛也道：“我们不需要这些。”
见两人态度坚决，妻子只得把宝石胸针收起来，封琛便带着颜布布下车：“我回去取溧石，你们去一个人等在楼外。”
“是是，我去，我去。”丈夫连忙跟着下了车。
封琛回到屋里，见颜布布还在窗外盯着那男人瞧，便淡淡问道：“不准备回来了？”
“啊？回来，回来。”颜布布这才翻进了屋。
封琛去到电机房，从溧石桶里取出颗溧石。
这桶溧石还是他从地下安置点里拖出来的，虽然过去了这么九年，一直供应着这栋楼的能源消耗，但也没有消耗多少。
他可以给那夫妻俩一整颗溧石，但他并不打算那么做，只将那颗溧石切割开，拿起一半走到了窗边。
“哪怕路上再遇到暴风雪，这溧石也足够你们回到竣亚城了。”
男人原本还有些忐忑，生怕封琛只是说说而已，但见他真的递给自己半颗溧石后，激动得话都说不完整。
“谢谢，谢谢，先生以后如果去竣亚城的话，一定要记得找我，我地址是……嗐，现在哪里还有地址，但是竣亚城有安置点，安置点报我的名字就行了。不不不，我到了竣亚城，等到安定下来，一定回来感谢你们，要当面好好感谢，一定要。”
“回来感谢就不必了。”封琛眼底闪过一抹淡淡的嘲讽，“我帮助你们并不是需要你们的感谢，只是不帮的话，要是你们出点什么事，我弟弟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都睡不着觉。”
“那，那谢谢弟弟，谢谢弟弟，不，谢谢你们俩。”男人哪里还顾得上封琛的态度好不好，只一个劲儿鞠躬，语无伦次地不断感谢。
封琛将那半颗溧石递给他，正要关窗时又停下了动作，迟疑地问了个问题：“中心城现在怎么样了？”
这些年来，他从来不去想外面的世界成了什么样，也不去想那些过往的人，只安心和颜布布守着这座空城。他只想两个人就这样一直过下去，平静但安宁。
但他终究还是问出了这一句。
“中心城？哎，也就那样吧。”男人叹了口气，“虽然地面全是丧尸，但好歹上不了底层。”
“地面，底层？”
男人反应过来：“你们应该是从地震后就没去过中心城了吧？中心城重新修建后，和以前不一样了。因为丧尸太多，新的中心城便只能建在空中。”男人用手指了指头顶，“离地面隔了十几米，下面全是丧尸，怕有十几万吧。”
“怎么有那么多丧尸？”封琛心头剧震。
“中心城的人口多，地震后建立了好几个安置点，结果总是会出事，好多人都变成了丧尸。后面其他城市的幸存者也陆续过来，丧尸就越来越多了。好在花了这几年时间，终于将城市重建起来，还是悬在半空的，可以和地面的丧尸隔开。”
男人虽然只简短地介绍了几句，但不难想象到这段话背后的惨烈和沉重。
但封琛的重点没在这儿，他想到了另一个问题，神情变得凝肃，“现在还有人会变成丧尸？”
“变啊，怎么不变？每天都有。”男人苦笑，“所有人都活得提心吊胆，出个门都担心遇到的人前脚还在和你打招呼，后脚就扑上来。就算是呆在家里，也不知道自己或是家人，什么时候就厄运到头。反正就过一天算一天吧。”
男人抹去脸上的冰霜，打量着四周：“我和老婆是竣亚城人，想到没准哪一天我们就变成了丧尸，不如回到家乡去，就请了一队雇佣军把我们送出了城。一路上历尽艰难，走了一个月才到了这儿。地图显示你们这儿是海云城，竣亚城比海云城好，起码还剩下了一个安置点……”
他并没有问封琛两人是怎么活下来的。如今每个人都有心酸艰难的经历，也对别人的事没有了好奇，不想去打听。
“没有让普通人不丧尸化的办法吗？西联军没有？整个中心城没有研发出来？”封琛追问。
男人摇头：“没有，一直都没有什么有效的办法。”
封琛问：“那你知道西联军的林奋少将吗？”
“林奋少将？没听说西联军有这个人。”
“没听说过？”
男人见封琛神情凝肃，不由带上了几分忐忑：“我只是普通人，认识的将军就是出现在电视里的那些。西联军到底有哪些将军，其实我也不清楚。也许有这位林奋少将，只是我没有听到过。”
封琛没有再说话，男人等了片刻后，便拿着那半颗溧石，再次千恩万谢地回去了车上。
封琛关上窗户，却站着没动，直到黑狮和比努努出现在窗外，他才回过神。
黑狮在通道里熟练地甩鬃毛上的冰条。比努努在雪地上疯跑了一下午，发泄掉过剩的精力，情绪不再暴躁，很是心平气和。
它只是将堵在窗口的封琛撞开，再目不斜视地躺到五楼沙发上去。
封琛回到六楼，看见颜布布还站在窗口往外看。听到封琛的脚步声后，他头也不转地道：“他们要走了，车子动了……啊！停下了……哎，又动了。”
夜里，床头灯给屋内镀上一层柔和浅淡的光。封琛双手叠在脑后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天花板。
两间卧房相连的门被拉开，颜布布穿着睡衣，抱着一只枕头走了进来。
他将两只枕头并排放好，爬上床里侧躺下，头搁在封琛肩上，并调整了个舒适的姿势。
“哥哥，海云城外面是什么样子的？”颜布布用手挠了挠封琛胸口。
封琛依旧看着天花板，嘴里道：“海云城是什么样子的，外面就是什么样子的。”
“但是外面有很多人吧？就和以前地下安置点还有蜂巢船一样。他们是都住在我们这样的房子里，还在住在一起呢？”颜布布兴致勃勃地设想着：“中心城的房子一定很多，还有蛋糕房，巧克力房……”
“中心城都是丧尸。”封琛淡淡地打断。
“丧尸？”颜布布惊讶地问。
“中心城修建在半空，下面全是丧尸，就像是海云城的雪，一眼望不到边。城里面也有人每天都在变成丧尸。”
颜布布倏地坐起身：“可密码盒不是交给了林少将和于上校，以后都不会再有丧尸了吗？”
封琛喃喃着：“……我也不知道。”
颜布布怔怔地想了片刻：“会不会密码盒里的东西没用啊？”
“不会，我确定那个密码盒里装着能对抗变异的数据。我以前在清理九层时发现了一段影像资料，应该是东联军撤离时忘记带走的，就混在一堆普通文件里。”
“影像资料？那里面是什么？”颜布布追问。
“是一名研究员的观察日记，记录了一名快要异变成丧尸的人，在经过治疗后一周内的表现情况。”
“那人治好了吗？”
封琛摇摇头：“没有好，但是也没有恶化。”
颜布布问：“就是没有彻底变成丧尸的意思？”
“对。”封琛深思道：“林奋曾经说过，东联军在对付变异上已经取得了关键性的突破，从那段影像资料上看来也的确如此。本来只需要进行最后的研究步骤，结果就遇到了地震，研究不得不中断。那密码盒里就装着那些研究数据，按说中心城拿到数据后，是完全可以研究成功的，可过去了这么多年，中心城依旧处于丧尸危机中。”
颜布布茫然地喃喃：“那是为什么呢……也不知道林少将和于上校他们有没有事，还有苏上尉和我那些同学，余科、王穗子、陈文朝、刘星辰他们。”
颜布布六岁时，只在蜂巢船上念过短短一段时间的书，却能将那些同学的名字记得那么清楚。
封琛在心里叹了口气。
两人沉默了一阵，封琛说：“他们应该没事的，只是密码盒已经交给了林奋，外面变成什么样了也和我们无关，反正丧尸也到不了海云城。别想了，睡觉吧。”
“哦，是的，睡吧。”
颜布布嘴上答应，却又怔怔出了会儿神才躺下去，枕在封琛臂弯里翻来翻去。
“动来动去的做什么？回你屋去睡？”封琛摇了下他肩膀。
颜布布立即不动了，发出震天的呼噜声。
“你再发出这种噪音试试？”
颜布布的呼噜声小下来，还咕哝着发出两声梦呓，咂了咂嘴。
封琛忍不住摇头：“真的，颜布布，你要是把这狡猾劲儿用在学习上，保管你不会成为海云城第一学渣。”
“烦不烦？老提，就老提。”颜布布翻了个身背对他。
封琛捏了捏他后颈，看他像猫一样缩起脖子，这才满意地收回手。
颜布布满了十二岁后，封琛便腾了间屋子作为他单独的卧室，但他每晚都会抱着枕头站在门口挠门：“哥哥，哥哥，我想和你一起睡……”
封琛便在两间房之间开了扇门，晚上不关闭，敞开着，让颜布布不会害怕，习惯一个人睡觉。
但颜布布还是想方设法往他房里钻，总是在半夜悄悄溜进来爬上床，像只小狗般，小心翼翼地蜷缩在床侧。
封琛最开始还要赶人，次数一多也就随他去了。颜布布就更加光明正大地每晚抱着枕头进来，睡醒后再抱着枕头回去。
只要枕头回去了，就表示他在自己的房间内独自睡了一晚。
耳边传来颜布布平稳的呼吸，封琛却轻身起床，关门下到了五楼。
比努努和黑狮是不睡觉的，正在一起看电影。比努努看得满脸不耐烦，可当封琛走到楼梯口时，它慌忙拿起遥控器，小爪子飞快按下关闭。
但封琛还是瞧见了屏幕，用手指凌空点了点比努努：“隐秘的爱恋……不喜欢看就不要强行看，小孩子好奇心不要那么强。”
比努努镇定地坐着，等封琛下了五楼后才拍了拍黑狮，示意它一起出门玩。
颜布布一觉睡醒，发现封琛没在身旁，便也爬起身出了卧室。
六楼大厅很安静，也没有开灯，五楼的比努努和黑狮也没在，应该是出去玩了。
那两只不用睡觉，每晚都在空荡荡的城市里疯跑，有时候还会抓一只咬死的变异种回来，所以他和封琛的饭桌上从来就没少过肉。
颜布布下到四楼，看见门缝里透出灯光，他轻轻推开门，便听到了一声声拳击的沉闷声响。
训练房里，封琛戴着海绵手套，对着面前的沙袋一次次出拳。
颜布布不知道他在这儿已经练了多久，只看到他T恤和头发都被汗水湿透，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颜布布没有出声唤他，静静地看了片刻后，走到那块用黄线划出的空地里。
滴一声响，房顶上投下数道光束，他便开始快速闪躲。
颜布布练习得很认真，躲着那些飞快移动的光束，左右腾挪，前进后退。耳朵里只听见身后不断传来的拳击声。
半个小时后，当那砰砰的闷响终于结束，他才转回身，任由光束落在身上，气喘吁吁地看向平躺在地上的封琛。
滴。
“目标被命中，训练失败。”机械女音响起。
颜布布摇摇晃晃地走向封琛，也在他身旁躺下，两人都喘着粗气盯着天花板。
“颜布布，密码盒我已经交给林奋了。”封琛突然没头没脑地道。
颜布布回道：“是的，你交，交给他了。”
“所以外面变成什么样子和我无关。”
颜布布又道：“对，和你，和你无关。”
封琛将戴着海绵手套的手伸到颜布布面前，颜布布便也抬起手和他撞了撞，两人都道：“和我们无关。”
沉默地休息了片刻，封琛的呼吸渐渐平静下来，汗水将他身遭的地板浸湿了一圈。
他眼睛依旧盯着天花板，突然喃喃道：“我只想和你平静地生活在这儿，不去管外面的世界成了什么样，也不管那些人成了什么样……我不应该多嘴去问那一句的……”
颜布布伸过手，摘掉他的海绵手套，两只汗涔涔的手十指交握。
“颜布布……”封琛唤了他一声，却又没有了下文。
颜布布侧头看着他，封琛也看了过来。
颜布布的眼睛如同一泓湖水，柔和明澈，里面没有质疑，也没有彷徨，满满都是信赖。
“这中间到底出现了什么问题呢？”封琛看着他的眼睛，迟疑地问。
颜布布肯定道：“不管出了什么问题都和你无关。”
“林奋拿走了密码盒，但是丧尸化并没有被解决。”
颜布布拧起了眉：“没有解决也不是你的问题。”
“我明白不是我的问题，可我……”封琛欲言又止，眼底闪过挣扎的情绪。
“可你怎么了？”
封琛喃喃道：“可我的心静不下来了。”
“我听听。”颜布布翻过身，将耳朵贴在他胸口，感受着那里有力的跳动，片刻后才道：“它在说我不高兴，我不高兴，我不高兴……”
封琛沉默着没有说话。
颜布布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那你听得到我心里在说什么吗？”
“在说什么？”封琛轻声问。
“它在说，哥哥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管怎样我都会和你一起。”
“你知道我想做什么？”封琛问。
颜布布眨了下眼睛，将粘在睫毛上的一颗汗珠眨掉：“我知道。”
封琛没有再继续往下说，只定定地看着颜布布，片刻后笑了起来。
这个笑容驱走了他眼底的迷茫，重新恢复了轻松。颜布布也跟着傻笑，却被封琛拉到怀里，不顾他的反对，将他脑袋按在胸前大力揉搓。
颜布布哀嚎着挣扎：“你好臭啊，放开我，你臭死了……”
“你敢嫌弃我？你闻闻你自己臭不臭。”
封琛松开颜布布，慢慢敛起笑意，郑重地道：“我再考虑下，明天告诉你答案。”

第96章
深夜房间里,两个熟睡的人发出沉沉鼻息。如同以前的每一个夜晚，颜布布的精神力又自动进入了封琛的精神域。
封琛的精神域对他不设防地敞开着，他在里面欢快地游荡,和封琛的精神力追逐嬉戏。
他逐渐不满足这片虚空,一直往前,往前……直到看见那一片白色。
那像是一颗悬浮在浩瀚宇宙中的白色星球，又像是一个黑暗空间里的水晶球，被一束追光照亮，兀自发着莹莹柔光。
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吸引,颜布布好奇地靠近，看清那是一片冰雪的世界。
雪花飘洒,发出簌簌轻响,既没有冷冽的风，也没有刺骨的冷，只让他感觉到平静安宁。
向导的本能在提醒他不要往前,就停在这儿。但犹如飞蛾看见光，鱼儿看见了饵，他不但没法离开，反而试探地一点点接近。
他越来越清楚地感觉到那地方对他的吸引。
那里没有危险，没有寒冷,只有哥哥温柔的耳语和气息……
沉睡中的封琛突然睁开眼，定定注视着天花板,接着又转头，看向靠在他颈窝处的颜布布。
颜布布依旧睡得很沉,还大猫似的打着鼾。但封琛目光很清醒,里面没有半分睡意，甚至还带着一分凌厉。
往前,往前……
颜布布伸展出精神力，就要碰触到那块地方，却突然被封琛的精神力挡住。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精神力像是给打了个结，团吧团吧后被扔出了精神域。
颜布布有些懵地睁开眼。
他睡得迷迷糊糊的脑子中，有点记不起刚才发生了什么。好像是进入了哥哥的精神域，又好像在做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个大蝴蝶结，被哥哥一脚踢得飞向了天际。
颜布布抬头看了眼封琛，见他睡得正香，心道果然是个梦。便咂咂嘴，脑袋在他颈窝蹭了蹭，接着继续睡。
颜布布又响起大猫一样的鼾声，封琛这时才睁开眼，定定看了颜布布片刻，再给他掖好被子，也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起床，颜布布照例是睁眼就找封琛，在楼下找了一圈后，最后发现他在十层。
十层是他们以前修改身份信息的地方，这些仪器都还完好，封琛正坐在一堆仪器中间摆弄着什么。
颜布布往屋内走，封琛头也不抬地道：“注意脚下。”
他避开脚边一堆小铁球，在封琛身旁蹲下。
“哥哥，你在干什么？”
“没见过吧？这叫做收音机，好不容易才翻出来的，修一修的话应该能行。”
颜布布蹲在那儿看了会儿，封琛放下螺丝刀，给收音机接通电源，问他：“你来按开关还是我来按？”
颜布布说：“你的运气比我好。”
封琛挑了下眉：“为什么这么说？”
颜布布：“你如果也是卷头发的话，就不能这样扎起来了，必须让我给你剪头。你说你运气好不好？”
“嗯，你这样说的话也没错，我运气比你好。”封琛还是将收音机朝向颜布布，指着其中一个按键，“但是还是让你来吧。”
颜布布搓搓手，对着掌心吹了口气，在那个按键上按了下。
收音机毫无反应。
“哎呀，坏的，你根本就没有修好。”颜布布失望地道。
封琛皱起了眉头：“为什么会这样呢？明明我修好了的。”
“说了卷头发运气不好，你偏偏要让我按。”
封琛回头看了眼插座：“……电源也是通的。”
颜布布手指依旧放在那按键上，却对着封琛露出个笑容，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快按，别做假动作。”封琛明白过来，斥道。
颜布布这下真的按下了开关。
嘶嘶……
收音机里传出来一阵电流杂音，除此外什么也没有。
“这是好了还是没好？”颜布布问。
封琛慢慢旋着旋钮，收音机就传出来各种杂音。
“这到底好没好啊？”
“嘘，别吵。”
当封琛旋转到某个位置时，一道清晰的女声在屋内响起。
“……A区出现的这桩变异者咬人事件，造成了一百八十人死亡。政府再次呼吁，人群尽量不要在没有军队管辖的区域聚集……”
颜布布凝神听着，当女声开始播报其他新闻时，他疑惑地问问：“这是说的哪里？不是以前的事吧？”
研究所里有很多以前的影像资料，包括每一天的新闻，颜布布无聊了会翻出来看，但听这新闻内容不像是十年前的。
“就是现在，应该是白天的新闻重播。”封琛说。
颜布布小声问：“说的是中心城吗？”
“是吧，现在只有中心城才有新闻播报。”
颜布布伸手摸了下收音机，又倏地收回手，仿佛会碰触到那个正在说话的人似的。
两人就坐在房间里静静听着，当听到某一段新闻，封琛的神情突然变了，人也霍然起身。
“……东联军的执政官陈思泽和西联军的执政官冉平浩也到了现场，并分别就这桩突发事件发表了意见……”
颜布布被封琛吓了一跳：“怎么了？”
封琛怔愣了片刻，问他：“你听见新闻了吗？”
“……种植园里的小麦快要成熟了，今年的粮食收成比去年提高了三成……”
“听见了，小麦要成熟了。”颜布布说。
封琛道：“不是，刚才那条新闻。”
“刚才啊，好像是说东联军和西联军都到了突发事件的现场。”
封琛直接追问：“有没有听到陈思泽？有没有听到陈思泽这个名字？”
颜布布回想了下：“有吧，好像是有两个人名，但是我没注意是不是陈思泽。”
颜布布见封琛脸色有些泛白，担忧地问：“你认识这人吗？到底怎么了？”
封琛沉默片刻后，声音艰涩地问：“颜布布，你记得我父母地震时在哪儿吧？”
“记得，他们在宏城参加一个会议。”
颜布布刚回答完便意识到什么，不由屏住了呼吸。
封琛点点头：“对，他们是去参加陈思泽竞选总统的演讲，他们当时就在一起。”
颜布布轻声问道：“陈思泽还活着，所以说，宏城的人没有全部出事？”
封琛深深吸了口气，突然就转身去开身后的一台仪器。
仪器屏幕亮起，进入了启动程序。
颜布布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却也没有问，只一言不发地看着。
启动成功，封琛在按键上快速输入，进入了某一个隐藏软件，点开。
颜布布眼底顿时跳出来一行字。
未读
【父亲，我是封琛，我还在海云城，如果看见了这条信息，请尽快来接我。】
封琛在看见未读两个字时，眼里的光顿时黯淡下去，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失魂落魄。
颜布布看看屏幕，又看看封琛，什么也没问，只站到他面前，紧紧搂住他的腰。
“父亲如果安全的话，会打开这个软件的。但是他从来没有看过……”封琛喃喃着。
颜布布担心地看他脸，封琛又道：“没事的，本来就不抱什么期望，没事的。”
他轻轻推开颜布布，走出了这间房。
颜布布关好仪器下到六楼时，看见封琛正坐在窗前躺椅上，手里摩挲着那把无虞，侧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光线透进来，将他影子投落在地板上。
颜布布走过去，拖了张矮凳坐下，侧头靠在他膝盖上。
“那是你写的吗？”他手指抠着封琛裤子上的纹路，脸部被挤压得声音也含混不清。
“嗯。”封琛的声音有些低哑，“还记得小时候我带你来改身份信息吗？就是那一次，我在这里留下的。”
“如果封先生看过，就不会是未读了，对吧？”
“对。”
两人沉默了会儿，封琛突然道：“你别再抠了，我另外一条裤子都被你抠毛了。”
颜布布停下手，又去捻封琛毛衣上的茸毛。
“哥哥。”
“嗯。”
颜布布迟疑地道：“我在想啊，会不会是封先生不记得打开这个看呢？他根本不知道你在这里留字了呢？”
封琛苦笑了一声：“应该不会的。”
“你说应该不会，就是也不完全肯定对吧？”颜布布问。
封琛抓着他捻自己毛衣的手，说：“基本上可以肯定。”
颜布布拍了下他的腰：“基本上可以肯定，但不是绝对肯定。”
封琛冷冷看向他：“你别和我钻字眼。你把钻字眼的本事拿去学习，还能上着高年级的课，却连中年级的题都不会做？”
颜布布顿时不高兴了：“干嘛没事就提这个啊，随便做什么都要扯到学习，扫兴。”
“那我要说你学习优秀，你自己相信吗？”
“信啊。”颜布布说：“你每次给我出考题，我都是第一。”
封琛冷笑一声：“第一是你，倒数第一也是你。”
“那你可以让比努努和萨萨卡跟我一起考试啊。”颜布布道。
封琛忍无可忍地道：“颜布布，每次我都会被你的厚颜无耻震惊到。”
“咬死你。”颜布布突然就低头在他膝盖上咬了一口。
“嘶，你是变异种吗？”
封琛伸手要去捏颜布布的脸，颜布布却像兔子一样跳起来，冲到卧室门口对着他做鬼脸。
看着颜布布进了屋，封琛端起桌边的水杯喝了口，目光落到旁边的窗户上，看到上面的自己嘴角带笑。被颜布布这样一打岔，那些郁郁和失落也一扫而空。
他站起身走向厨房，开始做早饭。
颜布布吃完早饭，发现封琛早就放下碗筷，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只静静看着他，目光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知道封琛是已经做好打算，就要告诉他答案了，便也坐直了身体。
“颜布布，我想去趟中心城。”
“嗯，那我们就去。”
这个答案并不让颜布布感到意外。
封琛道：“中心城还在继续丧尸化，我不知道林奋和于苑到底发生了什么，想去看看他们。顺便也找陈思泽执政官打听我父母的情况。”
“好，我也想看于上校还有……林少将，余科和王穗子他们。”颜布布偏头想了会儿，眼睛开始发亮，“去中心城啊……真的要去中心城啊……”
“高兴吗？”
“高兴！”
封琛没理他，站起身去收拾衣柜，听到颜布布噔噔噔往楼下跑，又在大叫：“比努努，萨萨卡，我们要去中心城了！”
颜布布上楼，见封琛在穿出门时的兽皮衣，连忙问：“你要去哪里？”
“想去看好东西，要去吗？”
“要去。”
“那去把你毛裤穿在中间，外面再穿兽皮裤。”
颜布布穿好一身毛衣毛裤走出来。
这毛裤还挺合身，将他的两条腿拉得又长又直，裤腿最下面微微撒开，垂在脚背上。
看上去和毛衣还是一套。
两人出了门，黑狮和比努努也跟在身后。
颜布布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快淹到膝盖的积雪里，不时从雪里刨出一颗羞羞草，用手指去触碰草叶，看它嗖地缩回去。
当世界一片冰霜时，所有的植物都跟着消失，只偶尔会从雪地里看见这种草。它的藤叶在雪地下生长，看不出来是什么品种，可能是极寒时才出现的新植物。它像含羞草一样，被触碰时会缩回雪地深处，颜布布便叫它羞羞草。
颜布布发现这片雪地下长了很多羞羞草，便一路将积雪刨开，慢慢往前挪，饶有兴致地将每一株羞羞草都碰到缩下去。
“走了，别玩了。”封琛等了他一会儿后道。
半个小时后，颜布布站在物资点的大门口，斜睨着旁边正在开门的封琛：“还说是看好东西，结果是让我来当苦力。”
封琛按着密码锁上的按键，回道：“等会儿你就知道是不是好东西了。”
物资点大门口原本早就被积雪淹没，但黑狮和比努努经常会来掏一掏，将门口掏出一条路。这样封琛来取物资时，便没有冰层，只需要将松软的雪稍微挖一下就行。
进入物资点，脱掉兽皮衣，封琛直接走到仓库中央，扯下一层篷布，露出下面两辆崭新的车。
他拍了拍其中一辆厢型车，问颜布布：“怎么样？”
颜布布既惊喜又不敢置信：“我们要开车？我们要开车！”
“当然，难道还要走着去中心城？”封琛脸上露出了浅淡的笑容：“我早就把这车改装过了，轮胎换成了可以在雪地上行进的履带，车厢内部也做了改动，普通发动机换成了溧石发动机。”
颜布布走到车旁，伸手去摸那光滑的车门，问道：“你是不是早就打算去中心城啊？连车都改装好了。”
“那倒没有。”封琛道：“我是怕以后再出现什么意外状况，我们有辆车的话，会方便很多。”
他拉开车门：“上去看看？”
“好。”
颜布布爬上车，比努努和黑狮一直在旁边看着，也好奇地跟了上去。
这是一辆中型厢型车，比颜布布曾经在停车场住过几天的那辆校车要小一些，但是又比普通的面包车大。车内的座椅被封琛拆掉，改装成了另一幅模样。
“房车吗？我在电视里见过这种车，有床有厨房还有洗手间，叫做房车。”颜布布惊喜地道。
颜布布去驾驶位坐下，胳膊肘搭在车窗上，做出一脸深沉状，对着封琛喊了声：“小姐，阳光正好，想要去海边兜兜风吗？”
封琛双手环胸，闲散地靠在另一辆车身上，似笑非笑地道：“可以啊，如果你能打得过我男朋友的话。”
“哦……抓到你了！”颜布布拖着长长的声音：“你也看过踏云者！你不说那部电影很无聊，只有最无聊的人，比如我和比努努才会看吗？”
比努努正在车里好奇地到处摸，听到这话后猛地回头，怒目而视。

第97章
封琛上了车,对黑狮和比努努说：“去把门口的雪道刨宽点，我要把这辆车开出去。”
黑狮立即就往车下走，比努努却坐在沙发上没动。
“这辆车是可以像电影里那样跑的。”封琛抬手对比努努做了个快速行进的动作,“如果你把路刨出来,就能坐上那样的车。”
比努努果断起身,跟在黑狮身后下了车。
“你，也去铲雪。”封琛将驾驶座上的颜布布拎了下来。
颜布布走到车门口，瞧见封琛坐在驾驶座上，在看手里的一本小册子,便问道：“你在看什么？”
封琛慢悠悠地翻开一页，“我要研究下怎么开车。”
“你不会开车？”颜布布惊讶地问。
封琛撩起眼皮瞟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开车的？”
“……好吧。”颜布布慢吞吞地走到车下,又忍不住问：“这样看看就会开了吗？”
“你是在怀疑我的智商？”封琛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没,就随便问问。”
颜布布和比努努萨萨卡在外面挖车道时，封琛就坐在车里研究驾驶手册。
因为积雪松软的缘故，不到半个小时,一条爬上地面的车道就挖好。等他们仨回到仓库里面时，封琛已经研究完毕，将溧石装进了发动机。
“萨萨卡，你下去开门关门，等会儿再上车。”
因为温度太低,大门若是敞开几分钟不关，里面的物资就会冻上一层冰,所以黑狮必须下去手动开关门。
黑狮下了车，封琛准备启动车辆。
“准备好了没有？”他转头问颜布布和比努努。
颜布布爬到副驾坐好,既紧张又兴奋地点头：“准备好了。”
比努努坐在车厢沙发上,不耐烦地用爪子敲敲车身，示意他搞快点别废话。
轰！轰轰！
启动键按下,车辆发出连续的轰鸣声。
“哈哈哈，车要开了！”颜布布惊喜大叫。
比努努被吓了一跳，警惕地四处打量，在寻找这声音是从哪儿来的。
封琛两手松松地搭在方向盘上，侧头看向颜布布：“小姐，阳光正好，想要去海边兜兜风吗？”
颜布布笑得嘴都合不拢：“走啊，走啊，兜风啊，我打死我男朋友，我要跟你走……”
“矜持点。”封琛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帅气的笑，“看看后面那位小姐，坐得多端庄。”
“哈哈哈哈——啊！！！”
颜布布还没笑完，厢车就猛地冲了出去，直直对着前方的物资堆，他的笑声就也瞬间化成了尖叫。
吱——
一声刺耳的刹车，厢车停在了离那座物资堆不到半米的地方。
颜布布吓得半探起身，连忙道：“哥哥，你慢点，慢点。”
“坐好，别慌，理论联系实际还需要几分钟的熟练过程。”封琛镇定解释，并换挡准备后退。
“我不慌，但是你还是要慢点——啊！！！！啊！！！”
厢车急速倒退，目标是后方物资堆。
吱——
又是一声长长的急刹，车尾堪堪停在即将撞上物资堆的地方。
“哥哥你慢点啊，慢点，别乱撞啊。”颜布布尖叫。
封琛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还有点不熟悉踩能量板的力道，现在我知道了。”
黑狮萨萨卡已经愣在大门口，呆呆地看着这边。比努努跌跌撞撞地冲向车门，伸手去推，没推开，便两只爪子伸进车门缝，想要暴力拆卸。
“要不你再多看会儿册子，我下去给你再把外面的路刨一下，刚才有些地方还没有刨平整。”颜布布惊魂未定地道。
“我已经将整本册子的内容记下来了，这是履带车，也不需要你下去刨路。”封琛抬手将脑后的小揪揪扎紧了些，从后视镜瞥见比努努的动作，大喝一声：“想逃是不是？一个都不准下车，都给我坐好！”
比努努威胁地龇着牙，封琛却已经踩下能量板，它一个踉跄，连忙抱住身旁小冰柜的门把手。
轰！轰轰！
厢车的速度虽然不快，却一冲一顿，歪歪扭扭地驶向大门。
比努努被前后甩动，难得露出了惊慌的神情，紧紧抱着小冰柜把手不松。
那冰柜门便被它拽得不停开门关门。
颜布布不停去开旁边车门：“哥哥，我要下车，我要下车！”
封琛不为所动，将车门锁得死死的，在颜布布的惊叫声中，厢车行进得看似惊险，却到底也没有撞上什么，最终平安地上到了地面。
颜布布惊魂未定地看向封琛，见他正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眼底带着促狭的笑意，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你故意的对不对？你早就来开过车了，就是想吓唬我们对不对？”
封琛笑了声，没有回答，只将厢车稳稳地驶了出去。
“坏蛋。”颜布布就要扑上去，封琛忙道：“我在开车，别来碰我。”抬眼看了下后视镜，见比努努也正龇着牙往驾驶座走，“快去把比努努抓住，免得我真手滑翻车了。”
厢车在平坦广阔的雪原上行驶，载着大家穿梭在海云城中。
颜布布趴在车窗上，虽然被风雪吹得睁不开眼，却也将头探出去，兴奋地大叫：“啊啊啊啊啊啊嗷……”
黑狮看上去也挺高兴，只是比努努的状况不太好，每过一阵子就要去到车门旁扒门缝，封琛便停车开门让它下去站会儿。
比努努站在雪地上大口喘气，皱着眉头一副痛苦模样，黑狮也跟了下来，担忧地看着它。
“没事，它是晕车。”封琛大声问车外的两只：“要不你俩就不上车了？”
黑狮刚想点头，原本还弯着腰的比努努便颤巍巍地转身，坚持往车上爬。
“它喜欢坐车，再难受也要坐。”颜布布给封琛解释：“每次电影里出现车，它看得最专心了。”
厢车穿过这座冰雕城市，来到了曾经的码头。这里海水都结了厚厚的冰，平坦得一眼看不到尽头。
“来，你来试试。”封琛拍了下方向盘，示意颜布布来开车。
“我也可以吗？”
“当然可以。”
颜布布坐在驾驶位，既激动又兴奋，在封琛的指导下松刹车踩能量板，厢车便在冰面上飞快往前奔。
“哈哈哈哈……”颜布布脸涨得通红，一边大笑一边尖叫，“我会开车了，我也会开车了。”
封琛面带微笑地坐在副驾驶，有些后悔没有早些把车弄出来让他玩。
颜布布开了一个小时后，停车起身想让封琛来，却不想比努努飞快地站到驾驶座旁。
“你也想开？”颜布布问。
比努努虽然难受得眉眼都皱成了一团，却还是点点头。
颜布布说：“那你先下车休息下，等到恢复得差不多了再开。”
比努努和黑狮蹲在车旁休息，封琛便和颜布布牵着手，在冰面上随意地慢慢行走。
“我们去中心城呆多久？什么时候再回来？”颜布布将手搭在眼睛上，遥遥望着海云城。
封琛沉默片刻后，道：“我也不知道。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
他转身去车上拿来简单的工具，将冰层凿出了一个洞，准备捕条新鲜的鱼。但是出来时没有带鱼叉，只能让黑狮下去捉。
黑狮潜入海里，颜布布趴在冰面上看着洞口，突然情绪就不是那么高昂。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海，是我们两个人的海云城。”他低低地说了句。
封琛伸手将他眉毛上的冰霜拍掉：“我们两个人的海一直都在这儿，海云城也在这儿，只要想回来，随时都可以。”
颜布布抬头对他笑了下：“嗯，我知道。”
黑狮很快就游了回来，出现在冰洞口，嘴里叼着一条活蹦乱跳的海鱼。封琛接过那条鱼在冰面上摔晕，说：“今晚咱们吃烤鱼烤肉怎么样？”
“好，吃烤肉。”颜布布欢喜地爬起身，“要放很多辣椒那种烤肉。”
回到车上时，比努努已经坐在了驾驶座上，封琛看着它短短的手脚，犯难地啧了一声。
“你怎么握方向盘呢？”
比努努身体前倾，趴在方向盘上。
“那你的脚又怎么踩刹车和能量板呢？”封琛又问。
比努努想了下，跳到座位下站着。一只小脚放在刹车板上，两只小爪抓住方向盘下沿。
“我理解你想开车的心情，可是你这样也看不到路啊……要不等你个子长高点再来开？”
比努努不回应，却握着方向盘不松，留给两人一狮一个倔强的背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车内安静无声。颜布布试探地去拿比努努放在方向盘上的小爪，它没有转头，却也没有松爪，旁边车窗上它的倒影正怒气腾腾地龇牙。
封琛开始挽袖子。
当一只量子兽完全听不进任何道理时，便只能用武力来解决。
黑狮连忙从车厢钻前来，挡在封琛和比努努中间。
颜布布扶着座椅俯下身，对比努努小声道：“其实你也可以开车的，如果你和我建立了精神联系，我看到什么，你也就能看到什么。”
车窗上比努努的倒影原本还横眉冷目，听到颜布布的话后，那怒气突然就消散一空。
颜布布摸了下比努努头顶的一片叶子：“你是我的量子兽，我知道你是怕将丧尸病毒再传回给我，所以一直不愿意和我有精神联系。其实我们可以试试呀，也许根本就不会呢？如果试试不行的话，再马上中断也来得及的。”
“胡说什么呢？一边去。”封琛突然插嘴，拎着颜布布后颈，将他从驾驶座旁边拖开。
原本一直抓着方向盘的比努努也松了手，爬出驾驶座，默默让出了位置。
封琛开着车往回走，颜布布和比努努坐在沙发上，黑狮蹲在他们对面。
颜布布不管比努努的抗拒，又摸了下它头顶的叶片，再凑到它耳边低语：“你是我的量子兽，我想你开开心心的。虽然你总是那么不讲理，我还是很在乎你。要不我们什么时候试试吧？建立一下精神联系？”
扑扑，扑扑。
那条原本冻僵的鱼，在温暖的车厢内回缓过来，在地上开始扑腾。
比努努没有搭理颜布布，而是从沙发上起身，小爪子握成拳，砰一声将那条鱼砸昏死过去。接着走到小冰柜前，抓着那冰柜把手当扶手，摆明了不回沙发，不想听颜布布说话。
颜布布看着比努努的侧影，起身走到驾驶座旁：“哥哥，让我来开车吧，我想带着比努努开。”
封琛看了眼后视镜，停下车让开了位置。
颜布布回头将比努努抱起来，在它开始挣扎时嘘了一声：“想不想开车了？我带你开车。”
比努努立即停下挣扎的动作。
颜布布坐在驾驶座上，将比努努放在自己腿上，他负责踩刹车和能量板，让比努努控制方向盘。
厢车歪歪扭扭地在冰面上行进了片刻，终于能正常行驶。履带飞快地驶过冰层，溅起细小的冰渣，被风吹成了一片蒙蒙白雾。
“呜……啊呜呜……呜……”
颜布布干脆打开窗户，在灌入的风雪中兴奋叫嚷。比努努握着方向盘，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前方，虽然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在场的人都太了解它，看得出它此刻非常开心。
那条被比努努砸昏又刚刚清醒的鱼，再次被冻得结上了一层冰。
黑狮原本趴在车厢里没动，这时也起身走到副驾驶，用脑袋拱了拱封琛。
“你也想开车？”封琛轻声问。
黑狮点了下头。
“啊……我想想。”
片刻后，坐在驾驶座上的颜布布便换成了黑狮。它负责用后爪踏刹车和能量板，比努努坐在它怀里，掌控着方向盘。
厢车在冰面上疾驰，时不时来个急转弯，好在目及之处都平坦无遮拦，随便怎么乱冲也不会有撞墙的危险。
何况黑狮和封琛有着精神联系，至少刹车有了保障，不会出什么问题。
几人开了一下午的车，直到天快黑时才回到研究所。
颜布布累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封琛在厨房准备烤肉和烤鱼的材料，黑狮负责帮忙。比努努坐在颜布布身旁，两眼放空，但时不时会伸出两只小爪，在空中做出转动方向盘的动作。
所谓的烤肉，就是抹上盐和辣椒面放在炉上烤，烤熟后装在盘子里端出来。
封琛将烤好的鱼和肉端出厨房时，却发现六楼的灯光被关掉，只有大厅小桌上点着一根蜡烛，发出莹莹柔光。
桌上的那些零碎物品也被拿走，摆放着一个空玻璃杯。里面插着一根辣椒枝，上面挂着几颗红红绿绿的辣椒。
而颜布布就坐在桌旁，托腮看着他。
封琛走过去将两个盘子放下，又回厨房去拿了筷子，盛了两碗豆饭出来。
回来时看见桌上又多了两个高脚杯。
“不开灯，我们就要离开这儿了，临行前吃一顿烛光晚餐。”颜布布解释。
封琛勾了勾唇，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去夹鱼肉。颜布布赶紧将他筷子按住：“要先碰杯。”
封琛端起面前的高脚杯和颜布布碰了下，喝了一口后赞美道：“白开水的味道很好。”
“谢谢。”颜布布抿嘴露出一个微笑。
“音乐呢？烛光晚餐难道不应该有音乐吗？”封琛问道。
颜布布茫然地问：“音乐？”
封琛指了指杯子里的辣椒和蜡烛：“这些不是你从电影里学来的？难道人家吃烛光晚餐的时候没有音乐？”
颜布布傻了：“是有的……但是我以为那只是电影的配乐。”
封琛挥挥手：“赶紧的，去把音乐放上，小提琴。”
“好。”
屋内回荡起悠悠小提琴声，颜布布胸口扎了条布巾，袖子高高挽上小臂，满嘴油汪汪地对付着手里的兔腿。
“哈斯……辣……辣得好香……哈斯……”
封琛见怪不怪地扯过一段纸巾：“过来。”
颜布布将脸凑过去，让封琛给他擦掉辣出来的汗水和眼泪，又继续大嚼特嚼。
封琛将纸巾丢进垃圾桶：“吃完饭就收拾行李，明天出发，你把你自己的东西都收在一个袋子里。对了，我们速度不快，停停走走，到中心城估计要一个月左右，你把书也要带上，在路上也要学习。”
“啊！”颜布布大惊失色，“去中心城的路上也要学习？难道不是一路玩玩走走吗？”
“上次考试，你平均分多少？”
“……三十六。”
“平均分三十六分，你好意思一路玩玩走走不学习？”
封琛的语气和视线都变得严厉，颜布布没敢将那句好意思说出来，只默默地吃肉。
吃了两口后，他突然搁下筷子，伸手将瓶子里那株辣椒取出来，面无表情地揪掉上面几颗辣椒，丢到了自己碗里。
想了想，又扑地吹掉了桌上的蜡烛。
两人在黑暗里坐了片刻，封琛低沉的声音响起：“去把灯开了。”
颜布布不动，还故意将一颗辣椒丢进嘴，嚼得咔嚓响。
封琛站起身，走到墙边开关位置打开了灯，接着再回来吃饭，只淡淡地说：“除了带上书，还要带上作业本。”
“什么？还要带上作业本？啊啾！啊啾！”
封琛喝了一口水，冷声问：“你有意见？”
颜布布迎上封琛的视线，那点反抗的勇气终于一点点消失殆尽：“……没有意见。”
封琛搁下碗，拿纸巾擦擦嘴，转身往楼上走，嘴里轻描淡写地道：“既然没有意见，证明你挺爱学习。这样的话，那就把还没做的两套卷子也带上吧。”
颜布布如同五雷轰顶般呆呆坐着，看着封琛走到楼梯口又回头：“吃完饭把碗洗了，洗完后上楼帮忙。”

第98章
晚上,两人两量子兽都在开始忙碌，各自收拾东西。
封琛和黑狮除了将衣物毛毯、食物、溧石这些必用品带上，还将水杯水壶脸盆饭盒这些东西也搬上了车,日常需用的物品应有尽有。
七楼种的那些菜,能摘的便摘下来带上车,还没长成的就只能留着，若是成熟后烂在土里，也算是养土的肥料。
颜布布在整理自己的行李，去柜子里拿出来他那个大布袋。
布袋已经被洗得褪色,表层有种蒙蒙的白，天天超市几个字也不是很清楚,看着像是天大超市。
他按照封琛吩咐,在大袋子里放了几本书和作业本，还有两套卷子。又带上了板凳玩偶，从柜子里取出那个密码盒,打开了盒盖。
里面的东西依旧和多年前一样，两颗玻璃珠，一片堪泽蜥甲片，还有一幅折叠的画和六只草编蚂蚱。
那六只草编蚂蚱被封琛精心处理过，不知道刷了一层什么东西,几年过去了，既不会散架变形,草杆也没有褪色腐坏。
颜布布将那六只蚂蚱取出来，在桌子上摆成两列,用手指轻轻摩挲过每一只,再珍惜地装回盒子里。
比努努也在收拾东西。
它有个从研究所里找到的小背包，估计是某个研究员留下的,平常就把自己喜欢的东西装在里面。
它不光装了自己的物品，还包括黑狮的，诸如梳理鬃毛的梳子，将那背包塞得满满的。
颜布布收拾好自己的物品，便叫上比努努和黑狮看电影。
“这电影叫倾情不夜城，讲的就是中心城的故事。虽然电影里的画面都是以前的中心城，但是你们也可以看看那是什么样的，心里好有个数。”
这电影内容很简单，就是一名生活在边陲小镇的年轻人去中心城闯荡，不光有了自己的事业，同时也收获了一份爱情的故事。
“中心城以前很漂亮的，好多车和人，还有摩天轮，看见了吗？在天上转……”
颜布布原本看得很认真，只是播放到年轻人到中心城不久便获得了一名女孩的垂青，两人谈上恋爱后，他便不那么专心，开始频频走神。
“比努努，中心城那么多的人，很容易就被人看上，然后就结婚了吧？”
比努努专心看电影，没有理他。
颜布布又看了一会儿，便起身下楼走到工坊，倚在门框上，看着里面正在收拾器具的封琛。
封琛半蹲在地上，将一把刨刀收进木箱，头也不侧地问：“站在那儿发什么愣？”
颜布布慢慢走进去，俯下身趴在他肩上。
封琛就那么用肩背托着他，又拿起一把小锉刀道：“这不是以前我给你做的小锉刀吗？”
颜布布抬起头看了眼，又重新趴回他肩上：“对啊，我小时候玩了几天就没在了。”
封琛看着那把小锉刀，回忆片刻后微笑起来：“想起来了，你拿着这把小锉刀到处锉，把我刚做的桌子腿锉得惨不忍睹，我后悔给你锉刀了，就把它藏在了这儿。”
颜布布轻轻摇晃着身体，唤了一声：“哥哥。”
“嗯。”
“哥哥，我们别去中心城了吧。”
“为什么？”封琛还在打量那把小锉刀，不经意地应了声。
颜布布嘟囔着：“反正突然不想去了。”
封琛反过手在他额上弹了一下：“白天还那么兴奋，恨不得马上就出发，怎么突然不想去了？”
“不知道。”颜布布眼望着对面的墙壁，目光有些怔忪，“我也不知道……”
封琛站起身，直接将他背起来往楼上走：“那就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就知道了。”
颜布布轻轻叹了口气，搂住他的脖子：“我也就是说说，我不会不去的。”
封琛将颜布布背回卧室，放到床上：“睡吧，我就在这儿陪你。”
颜布布闭上眼睡觉，他便坐在床边，从床头柜里取出那块他很久没有戴过的多功能军用腕表，小心地揭开后盖，将一小粒切割好的溧石装了进去。
腕表屏幕又重新亮了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便站在六楼大厅。封琛最后将屋内检查了遍，见颜布布满脸惆怅，便拍拍他的肩：“反正还会回来的，别伤感。”
“我知道。”颜布布点了下头：“除了伤感，还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
颜布布语带担忧：“我们走了后，房子内就没有人，那些菜会不会变成变异种把我们屋子给占了，把我们家里的东西全部吞掉。比如家具啊，床啊，沙发啊，卷子啊什么的，等我们回来就找不着了。”
封琛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自己去把藏好的卷子拿出来。”
颜布布沉默片刻后，走到沙发旁，伸手在沙发底下摸索，取出来了几张卷子。
封琛说：“既然你担心我们的菜成了变异种吞卷子，那就全部带上，在路上做完吧。”
颜布布：……
检查门窗，关好所有的房间门，再关闭机器人小器，两人离开了这幢他们生活了九年的楼房。
厢车就停在雪地上，封琛拉开车门时，看见黑狮抱着比努努已经坐在了驾驶位，便给它俩指了个方向：“开，一直往前开。”
“等等。”刚上车的颜布布却阻止道：“先等等。”
他对封琛说：“我想先去一趟海云山。”
海云山洞显然经常被清扫，里面干干净净，洞壁上还搁着一把笤帚。
颜布布蹲在西边洞口的坟茔前，打开密码盒，取出里面的六只蚂蚱，在地上摆成了一排。
“爸爸，我要去中心城了，也许几个月就回来，也许要好几年。这些蚂蚱我要带走，以后没法经常来这里看你，看蚂蚱就当看你了吧。不过我留下了一幅画，你要是想我了，就看看画吧。”
颜布布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小心展开，露出一幅崭新的画。
——乱七八糟的天空，看不出形状的大船，还有坛子一样的人。
他将纸放在坟前，用石子压住边缘：“我仿照小时候的画再画了一幅。本来只有两个人在看星星，我又添了一个，那就是你……”
颜布布对着吴优的坟墓轻声讲话时，封琛就远远地站在东洞门口。直到颜布布走到他身后才回头问道：“可以了？”
“嗯，可以了。”颜布布被围巾包着的脸上只露出了双泛着红的眼睛。
封琛将他揽到怀里拍了拍：“那走吧。”
两人顺着洞口垂下的绳子往下滑，山洞内又恢复了安静。
一阵风吹来，坟茔前的画微微鼓动，上面三个坛子似的小人，坐在大船上，看着头顶的夜空。
因为海水都结了冰，不用从陆地绕行，可以从海上直线去往中心城。
封琛原以为这一路都是自己开车，最多有事时让颜布布替换下，不想他根本连方向盘都摸不着。
比努努沉迷上了开车，虽然是无遮无挡的平坦冰面，无需怎么掌控方向盘，也丝毫无损它对开车的喜爱，依旧兴致高昂。
反正不用踩刹车，封琛便将能量板卡住，把黑狮解放出来，只留比努努自己操控方向盘就行。
一路畅行，白天就是比努努开车，夜里集体休息。
虽然比努努用行动表示夜里它也可以，但封琛还是拒绝了，坚持不管是人还是量子兽，夜里都要休息。
白天时，颜布布被迫写作业，封琛则坐在他旁边做手工，用工具捣鼓一些小玩意儿。
这几年他在研究所那个手工坊里也做出了不少东西。
有些很有用，诸如新家具，新沙发，蔬菜房里的自动喷水器。机器人小器也被他改进过，能精准识别颜布布在跟着投影里的老师上课时，是在认真听还是在走神。
但也有很多东西看似有用，实则没有多大用。
比如自动炒菜装置，得将所有食材给准备好，按照顺序放进装置里，有这闲工夫，早就将菜做好了。
封琛偶尔会使用下烧菜装置，一般是用来烤鱼。毕竟烤鱼花费时间长，又枯燥，还得不停翻动，用这个装置就挺好。
颜布布倒是对那个烧菜装置产生了兴趣，有段时间每顿饭都抢着去烧。封琛由此得到了某种启示，一鼓作气研发出了自动抹灰器，自动擦窗器，自动洗马桶器。
颜布布那段时间对家务的热爱，并不亚于如今比努努对开车的热爱。
到了饭点，封琛就去厚厚的冰面上凿个洞，让黑狮潜下去抓鱼。因为随车装着新鲜蔬菜和变异种肉，他在这快转不开身的逼仄空间里，竟然每顿都能做出来两三样菜。
夜晚来临，他便拉出靠在车身上的隐藏小床，和沙发并在一起，两人就可以睡觉。
比努努虽然不用睡觉，但它是只很重仪式感的量子兽。它坐在铺了层软垫的车厢底上，打开自己的那个背包，开始往外掏睡觉需要的东西。
一张绒毯；一副在电影里见过后，也扯着封琛给做的眼罩；还有一条照样是封琛缝制的小睡裙；一个投影仪遥控器；一块布满牙印的木头。
颜布布拿起那个投影仪遥控器，惊讶地问：“你怎么把这个也带上了？那投影仪带了吗？”
研究所里的投影仪挺大，比努努那个背包肯定装不下。
比努努摇头，表示没有带投影仪。
两人一狮便看着比努努穿上那条黄底白花的睡裙，展开绒毯搭在身上，拿过遥控器放在旁边，再套上眼罩躺了下去。
两秒后，绒毯下伸出一只小爪在左右摸索，黑狮忙过来，叼起那块木头放到它爪心。
比努努躺在那里慢慢啃着木头，黑狮便趴在了它身旁。
车身壁并不隔音，海上的风很大，特别是夜里更甚，风啸声像是鬼哭狼嚎。车内却一片暖融融，和车外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颜布布身上搭着毛毯，靠在封琛怀中，耳朵贴在他胸口，只觉得无比安全和平静，很快便沉沉睡去。
就这样在结冰的海面上循着直线前进，虽然只是白天赶路，晚上扎营休息，速度却也不慢，七天后就行进了一半距离。
比努努对于开车的热情终于减退了些，有时候便让封琛开，自己和黑狮去冰原上奔跑。
黑狮鬃毛飞扬，身姿矫健，它则蹦跳着前行，两只量子兽将厢车远远甩在身后，等到在外面玩够了后才回来。
第八天晚上，厢车里一片安静，封琛和颜布布都在沉睡中。
天快亮时，趴在软垫上摇晃着尾巴的黑狮倏地抬起头，两只耳朵簌簌抖动，比努努也摘掉眼罩，翻身坐了起来。
正在睡觉的封琛突然睁开眼，起身走到车窗旁，擦掉上面的雾气往外看。天空欲明未明，窗外只有一层蒙蒙光线，再远处就有些瞧不清。
他看了眼腕表，显示时间是清晨五点半。
外面虽然看上去一切正常，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便放出了一缕精神力，顺着冰面往前飞速延伸。
精神力一路往前，隐约听到了隆隆声，接着便看见一条黑线从远方往这边推进，在朦胧天光下溅起飞扬的冰尘。
随着天空变亮，那道黑线变得清晰，封琛看清那是足足上千只野狼变异种，正踏着风雪呼啸而来。
颜布布还在酣睡中，便被封琛拍醒：“快起来，把衣服穿好。”
他迷迷瞪瞪地睁眼，问道：“天亮了？”
封琛将头发在脑后扎好，简短地说：“遇到野狼变异种，我们要赶紧出发。”
“野狼变异种啊……海云山上也有——”
“上千只。”封琛打断他。
上千只野狼变异种？
颜布布一个激灵，瞌睡尽数飞走，立即翻起身穿衣服。
比努努去发动车辆，黑狮将能量板踩到底后，用小楔子给卡住，厢车发出隆隆声响，全速驶向前方。
封琛将车窗打开，冷风和各种声音瞬间灌入。颜布布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紧张的缘故，居然没有觉得太冷。
他也挤到窗边，和封琛一起往后看，看见鱼肚白的天际下，野狼群正在向这边狂奔，并逐渐拉近距离。
“它们来了！要追上我们了！”颜布布骇得惊慌大叫。
封琛半眯眼看着远方：“别慌，它们应该只是经过，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野狼变异种越来越近，冰渣雪沫漫天飞扬，伴着此起彼伏的嚎叫。两人果断缩回头，将车窗合上。
颜布布屏住呼吸看着窗外，紧紧抓着车身上的扶手。两分钟后，狼群出现在车窗外，每只都身形高大，龇着长长的獠牙。它们像是潮水般涌向前，却没有理会他们这辆车。
“它们果然不是冲着我们来的。”颜布布缓缓出了口长气。
封琛沉声道：“是的，只要奔跑途中别撞着我们的车就行。”
砰一声巨响，履带车突然横着冲向右前方，半边履带浮空，车身倾斜成一个快要侧翻的角度。
“啊！”颜布布被甩得差点飞出去，被封琛眼疾手快地抓住。
比努努大力回正方向盘，履带车发出一道长长的刺耳摩擦声后，又稳住了平衡。
只是车尾右侧方出现了一个凹坑，那里原本装着一张软椅，都已经跟着变形。
“哥哥！”颜布布急促地喊。
封琛俯身看着窗外的群狼：“没事，它们很快就会经过，只要别连续撞我们的车。”
砰砰，连接又是两声巨响。
履带车被撞得飞离地面，车内的人和量子兽都跟着腾空，几秒后重重砸落回冰层。
“咳……”
颜布布被颠得五脏六腑都快从嘴里出来，看见车尾又多出了两个凹坑，而那张沙发也变形碎裂开，木条散落一地。
比努努极快地回正方向盘，让履带车继续行驶。它脸上露出怒意，突然按下身旁车窗，也不管方向盘，侧身就扑了过去。
它两只爪尖刺入紧贴车门的那只狼头，在那只狼踉跄着倒下时才收回爪，关窗，抱住方向盘继续往前。
“这样不行，我们必须要把车后面跟着的狼清理掉。”
封琛一把拉开车门，风雪瞬间灌入。黑狮如同光电般冲了出去，高高跃过奔跑的狼群，扑向了车身后。
一只奔跑在车门旁的野狼变异种，瞪着猩红的眼对着车内咬来。封琛手起刀落，那狼脖子上喷出一道血箭，嘶嚎着倒在了风雪里，尸体立即被其他野狼踩踏成肉饼。
封琛大半个身体悬在车外，只用一只手抓住车门框。他半眯着眼看向后方，颊边的几缕发丝在风中飞舞。
“颜布布，准备协助我。”
颜布布靠在门旁车身上，手里也握着把匕首，高声应道：“好！”
封琛用力一个翻身，双脚稳稳地站上了车顶。

第99章
封琛站上车顶,这才发现狼群后面还跟着数头猛犸象变异种，庞大的身躯如同小山，每一步踏下,厚厚的冰层似乎都在跟着颤抖。
他攀附在车尾,手中匕首刺向履带车旁边的野狼。同时将精神力化作无数利箭刺向后方,车后紧跟着的那片野狼纷纷倒地。
黑狮缀在车后，跟在野狼群中奔跑，不时扑咬那些对着履带车冲去的野狼，将它们击杀在地。
颜布布靠在大开的车门旁,在看见一只野狼变异种从侧面撞向车身时，飞快地闪到门口。
雪亮刀光闪过,他又迅速贴回车身,而那只野狼随着惯性往前冲出几步后，一头栽倒在冰面上。
但野狼变异种太多，刚将履带车旁清空,瞬间又围上了一群。封琛从车尾跃下地，将最近的几只杀掉，再转身追上行进中的履带车，伸手抓住车后的铁杠，干净利落地翻上车顶。
颜布布也放出精神力,一边替封琛梳理精神域，一边给企图撕咬封琛的野狼施加精神力束缚。
那些野狼刚跃至空中就沉重地往下跌落,要么被封琛刺死，要么被后面的变异种踩踏成肉泥。
整个狼群很快便越过他们这辆车,但那数头奔跑着的猛犸象变异种已经追了上来,脚步震得履带车都在跟着颤动。
颜布布从车门口往外望，在看见那些小山似的大象时,心里一阵阵发紧。
“哥哥，怎么办？”他探出头看向车顶。
封琛紧抿着唇没有回话，发丝间露出的那双眼睛分外凌厉。他盯着象群最前方的头象，喝道：“别慌，你让比努努开好车，我去引走头象，注意接应我。”
“引走头象？用精神力杀掉它就好了，你别去引，太危险。”颜布布惊慌道。
“不行，距离太近，头象死了，剩下的象群依旧会往前冲撞，我们的车没有它们速度快。”
黑狮一直跟在车旁，封琛说完便跳上它的背，一人一狮朝着狂奔的象群迎面冲去。
象群卷起漫天冰尘，被风携卷而来，洒在封琛的头脸上。他躬身骑在黑狮背上，满身都是冰霜，眼睛紧紧锁定那只头象。
在离象群还有十几米时，黑狮猛地向着前方空中扑出，封琛也在此时脚下用力，踩着黑狮背高高跃起，一手抓住头象背上垂落的长毛，将自己悬在了象身上。
颜布布也爬上了车顶，眼看着这惊险的一幕，紧张得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
封琛稳住身形，扬起匕首扎向头象的前大腿。
整个匕首没入象腿，头象发出一声吃痛的嘶鸣，却依旧往前狂奔，没有改变方向。
封琛拔出匕首，果断再次刺入。
头象终于察觉到自己被攻击，甩着长鼻子想将封琛从身上拨下去。
颜布布赶紧放出精神力，让头象在此刻动作凝滞，封琛趁机再次对着它左腿上部刺了一刀。
头象虽然皮厚，这三刀对它来说没有什么伤害，但到底被疼痛激怒，边跑边甩动身体，想将封琛甩下来。
封琛挂在庞大的象身上，仅仅只靠手抓着它的长毛，就像一片在风中摇摇欲坠的树叶。
“比努努，向哥哥靠近，去接他！”颜布布趴在车门上方，对着开车的比努努大喊。
黑狮一直跟在象群中间奔跑，灵活地避开那些粗壮的象腿。就在象群距离履带车不过十几米距离时，它突然窜了出去，从头象眼前经过，斜斜冲向左前方。
暴怒中的头象并不知道在攻击自己的到底是什么，在看见黑狮后，立即就向着它追去。
履带车不断调整着方向，向着头象靠近。在头象和履带车并肩而过的瞬间，封琛松开手，猛地往旁边一跃，向着车顶扑来。
而这时象群已经冲到了履带车后，整辆车都被巨大的阴影罩住。颜布布眼看就要和它们撞上，瞬间释放所有精神力，大喝一声：“停！”
他的精神力如同巨浪般汹涌而出，冲向整个象群，正在奔跑中的象群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竟然齐齐都顿住了。
一秒，两秒，三秒。
履带车急速行驶，和象群之间又拉开了十几米距离。
三秒后，整个象群继续冲出，却是跟着头象冲向了左前方。
零星还有几只没来得及拐弯的大象，比努努便开着车在它们腿间穿梭。履带车如水中的一叶小舟，艰难地飘飘浮浮，却始终没有被浪头打翻。
等整个象群终于和履带车擦身而过后，封琛及时将黑狮收回了精神域。头象失去了目标，便也重新调整路线，对着正前方冲去。
变异种们来势汹汹，去得也非常迅速，整个冰面很快恢复了平静，只留下一地狼尸，有些已经被踩成了一张薄皮。
封琛和颜布布都下到车里，封琛如同以前每次遇到险况那般，第一时间就去捏颜布布的手脚。
“没事吧？”
“没事。”
颜布布发现封琛没有戴帽子和围巾，连忙摘掉手套去摸他耳朵，焦急地问：“耳朵冻不冻啊？有没有事啊。”
虽然封琛在车外只呆了十几分钟，但以现在这种极寒温度，足以将他耳朵冻伤。
“没事，我刚才没感觉到有多冷。”封琛握住他的手安慰道。
颜布布觉得他耳朵虽然凉，却也带着微温，应该没有被冻坏，这才放下心来。
封琛前去驾驶座，拔掉卡在能量板里的楔子，踩下刹车：“比努努，休息一会儿，我们检查一下车辆。”
虽然他们刚才已经尽可能地清除那些撞车的野狼，但整辆车还是被撞得四处都是凹洞，车内的物品也四处散落。
比努努站在车内环视四周，看着那满车的沙发碎块，忽地就冲下车，对着最近的一具狼尸愤怒撕扯，将那狼尸扯得七零八落。
黑狮从封琛精神域出来，刚落地就跑向比努努，看到这幕后一个急刹，小心地放缓了脚步。
封琛就要下车，颜布布忙拉住他：“等等啊，你又不戴帽子围巾。”
颜布布给封琛戴好帽子，将围巾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拧着眉，嘴里絮絮叨叨：“给你说啊，要是你耳朵上生冻疮，烂掉了我都不会帮你上药。”
他说的都是平常封琛教训他的话。
封琛垂眸看着颜布布。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长长的睫毛和翘挺的鼻尖，那上面还缀着几颗紧张出来的汗珠。
“行，不要你上药。”封琛轻轻弯了下嘴角。
“可以了，下车。”颜布布将他裹得严严实实的，这才满意地转身下车。
虽然车身上都是凹洞，保险杠也被撞掉了，但好在车还能开，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封琛检查车时，颜布布看着那遍地的狼尸，伸出手指一只只数：“五，十，十五，二十……”他数着数着停了下来，疑惑地问：“哥哥，那些狼和大象刚才在跑什么？是在迁徙吗？”
封琛上半身躺在车底下，一边用钳子拧着螺丝，一边回道：“这是冰狼和猛犸象变异种，都是成群结队地生活在雪原。我觉得刚才它们不像是大规模迁徙，倒像是慌不择路的在逃命。”
“逃命？”
“是啊。”封琛从车身下钻出来，拍拍身上的冰渣：“但是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猜想大概是遇到什么天敌了吧。”
检查完车，封琛拿上凿子带上黑狮，准备去取点冰块回来煮水喝。
他去敲冰时，颜布布就四处转悠，转到一具硕大的狼尸前，伸出被兽皮裹得圆胖的脚踢了下。
他这脚踢上狼尸后，没有想象中像是踢中一块坚硬大石的感觉，而是觉得被踢中的部位带着些微的弹性。
这狼尸竟然没有冻成冰？
颜布布心中升起诧异。
他在极度低温的海云城内杀过很多只变异种，每只变异种在死亡后会迅速流失体温，血液凝固，尸体在几分钟内便冻结成冰。而地上的这些狼尸死了快十来分钟了，按说早就该冻得硬邦邦的，不应该还这么软。
颜布布转头打量四周，这才发现风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一望无际的冰川白茫茫一片，亮得有些刺眼。
他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直到被一片冰块晃得半眯起眼后，才找到了这种感觉的来源。
太亮了，现在的光线太亮了。
阳光洒落在冰层上，如同多棱镜般闪烁着光点，晃得人眼花缭乱。
颜布布在原地转了一圈后，又抬头看天，竟然看到了久违的太阳。
这一刻，雪停，风止，世界安静得出奇。
他慢慢摘下手套，将自己的手展开在阳光下。
那只手久未见过阳光，皮肤近乎苍白。他将手举到头顶，从指缝间注视着太阳，哪怕被刺得流出眼泪，也没有移开目光。
十几秒后，颜布布的尖叫声这才响了起来。
封琛明显也发现了不对劲，正转头打量着四周，颜布布冲到他身旁，抓着他的胳膊摇晃，激动得语无伦次：“哥哥，太，太阳，看到了吗？太阳，好大的太阳。”
封琛抬头看天，怔立片刻后才喃喃道：“对，太阳，那是太阳……”
两人就肩并肩站着，不时抬头看一眼天空，又看向那些如同被撒了一层碎金的冰原。
“好安静哦，一点风都没有，我都有些不习惯。太阳怎么就出来了呢？我觉得好晃眼，眼睛都睁不开了，哈哈哈哈。”
黑狮和比努努也在打量四周，仰望天空。
它们打来到这个世界就没见过这样的天气，黑狮还好，比较镇定，比努努明显很紧张，一双小爪子攥得死紧。
“不冷了，哎，不冷了哎。”颜布布摘下手套，感觉不到冷，接着又摘下帽子和围巾，最后干脆去脱身上的兽皮衣。
封琛连忙阻止：“等等，我先看下温度。”
他抬起腕表，看清上面的数字：14&#176;C。
“怎么样？可以脱吗？怎么样？”颜布布手指搭在兽皮衣的搭扣上。
封琛却没回答他的问题，只盯着腕表喃喃着：“怎么回事，为什么就只过了一晚上，极寒天气就没有了……”
颜布布见他神情严肃，突然也想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脸上笑容消失：“温度这么高……冰会不会化啊？”
他们现在可是在海面上，要是冰层融化那就糟糕了。
封琛手指在腕表屏幕上点击，头也不抬地回道：“没事，我们现在就回到岸上去。光是气温高还不算太大的问题，冰层融化不会那么快，只要不起乌云。”
颜布布松了口气，继续看着天空。可就在这时，他看见天边出现了乌云，向着太阳方向翻腾滚动，便拉了拉封琛：“哎，哥哥你看啊，起乌云了。”
封琛诧异地抬头，在看见那团黑沉沉的乌云后，脸色顿时骤变。
“糟了！”他转身对着颜布布道：“我终于知道那些冰狼和猛犸象为什么逃了。”
颜布布很少见他露出这样紧张的神情，像是有大事来临，便吓得一动不动地站在了原地。
“快快快，上车！”封琛拉着颜布布就往车上跑，同时大喊：“比努努，萨萨卡，上车！快点！”
履带车开启，迅速调换了个方向，朝着左边海岸直直驶去。
封琛将能量板踩到底，飞快地脱掉身上的兽皮衣，一边疾驰一边对颜布布和两只量子兽解释：“刚才的乌云叫积雨云，看那面积范围和云层厚度，可能会有一场暴雨。如果光是气温升高，冰层不会那么快融化，但有了暴雨，可以在一天之内将这海面上所有的冰融化掉，我们必须赶紧上岸。”
颜布布站在驾驶座旁，惶惶地问：“如果出现你说的情况，我们可以在冰化前赶到岸上去吗？”
“说不准。”封琛紧拧着眉头，“我们是履带车，速度没有那么快。只希望现在能起风将那云吹散。就算没有风也别打雷，最怕的就是开始打雷。”
轰轰！
话音刚落，头上就连接响起了几个炸雷，震得车窗玻璃都在嗡嗡响。
颜布布好多年没听到过打雷声，条件反射地抓紧了封琛的肩膀。比努努如临大敌般龇着牙四处张望，想将那发出异响的东西找出来，黑狮安抚地舔舔它的脑袋，示意它别紧张。
“现在在打雷了……”颜布布惊惶地问：“打雷了会怎么样？”
这句话问出口，颜布布就后悔了，伸手去捂封琛的嘴：“哥哥你别出声！”
“就会下暴雨。”但他动作慢了一步，封琛还是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颜布布跺着脚催促：“你快补救，你快点补救。”
“别这么迷信。”封琛斥完，却还是补救了一句：“希望这场暴雨不要落下来。”
话音刚落，哗啦啦的雨点倾盆而下，如同洒下的豆子般，打得车顶啪啪作响。
颜布布和封琛都沉默了。
雨水瞬间沾染了车前窗，封琛打开雨刷器，嘴里道：“我补救了。”
“你那就不叫补救，叫下咒。”颜布布绝望地大叫。
“这也能怪我？”封琛有些无语，“其实我说不说，那雨都会下的。”
带着微温的暴雨倾盆而下，浇落在这片久未见过雨水的冰川上。冰面很快有了层浅浅的积水，履带车一路飞溅起水花。
比努努和黑狮挤在车窗前看着外面，颜布布也凑了过去，三颗头都贴在车窗上。
近处还不明显，但颜布布看向远方时，看见那些地方不再是一片白色，而是出现了淡淡的墨色。
冰层在飞速消失，融化，越来越薄，已经能看到下面的海水。
封琛一直将能量板踩到底，也不断在看腕表上的地图。
按照履带车的速度，全速行驶也还要半个小时才能上岸，但冰层融化得太快了，估计再过十分钟，这辆车就会沉到海里。

第100章
封琛再看了眼腕表上的即时地图,果断将能量板卡死，起身收拾行李。
“颜布布，储物柜里有抗压潜水服,去取出来穿上。”
“好。”颜布布立即行动。
黑狮去和封琛一起收拾车内物品,比努努也去将它那个背包背上。
颜布布往身上穿抗压潜水服,见比努努一动不动地站在面前盯着自己，便道：“你不需要这个的，你总不能见什么都想要。”
封琛正在收捡溧石，也道：“这个也太大了,以后我给你做一套合身的。”
比努努这才满意转身。
封琛掏出了一个充气袋，将车内能装的物品都往里面装。除了必备的溧石毛毯和衣物,连溧石小炉和锅碗瓢盆都装了进去,鼓鼓囊囊的一大袋。
“你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封琛见颜布布过来帮忙，便问道。
颜布布点头：“收拾好了。”
“确定？”
“确定。”颜布布果断回答。
封琛手下不停，看也没看他：“把藏在储物柜里面的卷子和作业拿出来,我放到充气袋里。”
颜布布身体僵了几秒，接着便去柜子里掏出卷子和作业本，讪讪地递给封琛。
封琛将能带的东西都带上，食物就不带了，岸上有很多变异种,不会缺吃的。
两人都套上抗压潜水服，封琛打开了车门,牵着颜布布站在门口。
车身下的冰层趋近透明，整片冰川已经变成了海水一样的墨蓝色。履带飞溅起水花,让这辆车看着就像行驶在海面上一般。
颜布布被封琛牵着,心里砰砰直跳。
虽然他知道有封琛在身旁，一定不会有危险,却还是有些紧张。
时间又过去了几分钟，封琛抬腕看了下表。当几声清脆的碎冰声响传入耳中，车身也瞬间下沉时，他先将充气袋推下去，再喊了声跳，拉着颜布布扑入海里。
虽然穿着抗压潜水服，也有足够的氧气，但颜布布被冰凉海水淹没的瞬间，还是感觉到了窒息，不停大口大口喘气。
他转头看向他们的那辆履带车，看着它缓缓沉向海底，看见黑狮围着那车转悠，也跟着往下潜。
颜布布正想问黑狮在做什么，就听到封琛微微失真的声音在通话器里响起：“比努努还在车里。”
“啊！它在车里做什么？”
“不知道，看看去。”
封琛拉着颜布布追上那辆车，看见比努努竟然端正地坐在驾驶座上，两只小爪扶着方向盘，镇定地跟着车往下沉。
颜布布连忙游到车窗旁，敲了敲，又対着比努努大喊：“走啊，快走，别坐着了。”
“它没穿潜水服，听不见。”
“我去拖它。”颜布布想绕到另一边从车门进去，封琛却拉住了他：“不用。”
他连续敲击驾驶位车窗，在比努努转头看来时，対它做出口型：“买，新，车。”
黑狮这时已经游进了车厢里，张嘴咬住了比努努的背包。比努努不再抓着方向盘，松开爪子，顺从地任由黑狮叼着它离开车。
水面冰层并没有都破裂，有些地方还是完好的。颜布布被封琛牵着从冰层下游过，仰头看着天空，像是隔了层磨花玻璃，有些雾蒙蒙的看不清。
“冷不冷？”封琛问道。
虽然抗压潜水服能隔温，但刚化冰的海水刺骨冰寒，封琛怕颜布布受不了。
颜布布回道：“不冷。”
任谁在极度低温里生活数年，也有了一定的抗寒能力。
从海里游上岸需要半个小时左右，这半个小时里，颜布布的嘴就没有闭上过。
“哥哥你想象一下，要是突然从海里冒出来一只大海怪，张嘴向我们咬来，你怕不怕的？……算了，你不要回答，不准做声。”
“我好心疼我们的车，就这么没了。”
“我看到了一个名词，叫深海恐惧症，就是深不见底的海水带给人的心理压力……我会不会有？啊……我不敢看下面，好像头晕目眩了，你把我抓紧点。”
“你看比努努一直游在最前面，它不累吗？它会不会也是个充气的？哈哈哈。”
封琛时不时回上一句，大部分时间都充耳不闻。
颜布布游了十来分钟后，体力快要耗尽，呼哧呼哧地道：“我让萨萨卡托着我游吧。”
“不行。”封琛说。
“为什么？”
封琛转头看了他一眼：“这几天我们都没有训练，现在就当体力训练了。”
“……可你不是说我训练身法和敏捷度吗？”
“光有身法和敏捷度也不行，体力必须要跟上。”
颜布布继续往前游，抬头看了眼天空，看见冰层上的雨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太阳钻出了云层。
阳光穿透冰层，照亮这片海域，海水从墨蓝变成天空一样澄澈的蓝，颜布布如同置身在巨大的蓝色琥珀中。
“哥哥你看。”
“嗯，看见了。”
黑狮嘴里咬着充气袋的绳子，游到颜布布身下，将他托了起来。他仰面躺在黑狮背上，静静地隔着冰层看天空，看海水，看身旁的封琛。
封琛头套下的脸被海水映亮，每一处线条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你盯着我干什么？”封琛头也不侧地问。
颜布布的声音从通话器里传出，微微有些失真：“哥哥，你知不知道你长得好好看。”
“知道。”封琛说。
颜布布问：“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一直在盯着我。”封琛淡淡地道：“把头转回去。”
“不，除非你也夸我好看。”
封琛也翻了个身躺着，伸手搂住黑狮的脖子，让它带着自己前进，半眯的目光则落在颜布布脸上。
“夸我吧，快，夸我。”颜布布笑了起来，光点在他脸上和眼底跳跃，像是撒了一把烁金。
封琛一言不发地收回视线，看着湛蓝如洗的天空。
“还不错，有鼻子有眼的。”
虽然封琛只说了句还不错，但颜布布知道这句话対于封琛来说，已经算是极高的褒奖之词了，顿时笑开了花。
比努努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游在了封琛身旁，一双黑沉沉的眼静静看着他。
“你也还不错，有鼻子有眼。”封琛又道。
比努努满意地游前去。
虽然大家都掉进了海里，连车也没了，却都没有多少难过和沮丧，依然像平常一样有说有笑，半个小时后游上了岸。
说是上岸，其实也有齐腰深的水。终年的积雪终于融化，汇成河流涌向大海。
“都拉紧了，不要被水冲走。”水流太急，封琛牵着颜布布艰难地往前。
现在的气温是19&#176;C，他俩已经把潜水服上的头套摘了下来。黑狮叼着装了物品的充气袋跟在后面，比努努就坐在它硕大的头顶。
往前走了片刻，看见几座连绵群山。山上没有半分绿色，只有冷硬的黑色山岩。
“上山去，找个地方歇一下。”
山坡并不陡峭，两人在那些石头上跳跃攀爬，很快就找了处平坦的地方歇脚。
颜布布脱掉厚重的潜水服，让暖暖的太阳晒在身上，仰面呼吸着带有温度的湿润空气。
“原来太阳晒在脸上是这样的感觉……”
封琛将两人的潜水服塞进充气袋，低头看腕表：“按照原本的路线，我们还有一周就能到中心城，现在没有了车，又要绕行，会多花上一倍的时间。”
“好舒服啊，多一倍就多一倍吧……”颜布布已经四仰八叉地躺在石头上，闭着眼睛晒太阳。
封琛垂眸看了他片刻，干脆也躺下去，一并闭上了眼。
“哥哥，这天气会越来越热，又变成以前那种吗？”颜布布摸到封琛的手，在他手背上挠了挠。
封琛将他手反握在掌心，道：“我不知道。”
“如果又热起来怎么办？”
封琛无所谓地道：“总能想到办法的。比如挖个洞暂时待着，白天睡觉，晚上出来找吃的，酷热持续不了多久，坚持个一年半载就行了。”
“……还一年半载。”颜布布默默地出神，想着那场景，突然扑哧笑出声。
“你在笑什么？”封琛问。
颜布布说：“那样的话，我觉得我们好像鼹鼠哦。”
“你见过鼹鼠？”封琛抬手躺在额头上，语气闲适。
“电视上见过。”颜布布用门牙咬住下唇，“看，这个样子。”
封琛转头看了他一眼：“这是老鼠。”
颜布布茫然：“老鼠啊……比努努，鼹鼠是什么样的。”
比努努正平摊在黑狮背上晒太阳，转过头対着颜布布两人眯起眼睛伸长嘴。
“哦，知道了。”颜布布道。
大家都晒够了太阳，这才起身赶路，封琛将懒洋洋往下坠的颜布布拉住：“站直了，我们能早点到中心城就早点，能不做鼹鼠就不做鼹鼠。”
充气袋外的气体放掉，便成了行李袋。黑狮重新背上了行李袋，虽然袋里装了很多东西，大而沉重，但対它来说，这点重量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先翻过这座山，比努努去前面探路，萨萨卡背行李……”
接下来一周，颜布布和封琛便白天赶路，夜里找处地方过夜。
植物的生命力永远最强大，气温回暖也不过几天，那些光秃秃的山梁上便出现了绿色，犹如画笔无意洒下的油彩，星星点点。
到了第八天，那些绿色就疯狂地蔓延开去，油彩泼染了整张画纸，目及之处一片浓冽的绿色。
动物们也不再蛰伏，纷纷出洞。
经过一场长达九年的酷寒，现在还安好的动物基本上都是变异种，不过倒也方便了黑狮捕猎。
黑狮将捕捉的变异种处理好后带回来，封琛便用溧石小炉煮一锅。有种乌山雀变异种的肉特别鲜美，颜布布很喜欢，黑狮便不再抓其他变异种，只抓乌山雀。
下午时分，太阳快要落山，封琛找了一处山洞铺好毛毯，等黑狮带着捉到的乌山雀回来后，就要开始烧火做饭。
“哥哥，要我给你按摩吗？”颜布布问道。
封琛半靠在一块石头上休息，眼也不睁地道：“给我把头发重新扎一下。”
封琛头后的揪揪有些松，发丝垂散在颊侧，颜布布便蹲在他身后，将头发重新扎好。
“我想去附近玩一下。”颜布布开始提要求。
封琛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别跑远了，注意安全，把比努努带上。”
“知道了。”颜布布高兴地转身，去戳旁边躺着的比努努，“走啊，我们去逛逛。”
比努努站起身往洞外走，颜布布便跟了上去。
山坡上虽然没有高大树木，却也绿草成荫，中间还盛开着一些不知名的小花。
颜布布和比努努看到这些花都很激动，蹲下身，将每一朵都仔细地看。
“我在一本书上见过这种花，说是能吃的。”颜布布轻轻碰了下花瓣，“我们要摘掉它吃吗？”
比努努摇头。
颜布布笑起来：“我也觉得不要吃，让它开在这里多漂亮。来，你也摸摸。”
比努努将小爪放上花瓣，但它没有想到这朵花如此脆弱，咔嚓一声就折断了。
颜布布见比努努身体僵硬，便道：“没事的，反正已经断了，那我就吃了吧。”
他捡起小花塞进嘴，嚼了几口后道：“不好吃。”
比努努转过身，在草丛里发现了什么，目不转睛地看着。颜布布也挪过去，看见草丛里长着两朵小伞似的东西。
“这是蘑菇啊！我见到活的蘑菇了！”颜布布惊喜地大叫，“比努努，这就是蘑菇。我小时候吃过，现在都还记得那味道，和肉一起炖的话，很鲜美很好吃。”
他摘掉那两朵蘑菇，发现前面一片的蘑菇更多，有大有小，密密挤挤地挨在一起，像一簇簇花花绿绿的小伞。
“好多蘑菇，我要全摘掉让哥哥煮，等会儿正好和乌山雀一起炖汤……”
比努努也来帮忙，很快将那堆蘑菇摘完，颜布布用毛衣下摆兜着，准备返回山洞。
他用手拨弄着那堆蘑菇，看见有一朵最小的，只有指甲盖大，红艳艳的非常好看。
“比努努，你看这个，好不好看？”颜布布将那朵蘑菇拿起来，吞咽了下，“这个这么小，我先尝尝吧。”
在比努努的注视下，颜布布将那朵小蘑菇的盖咬进嘴里，慢慢地嚼。
“可能是没有煮过的原因，味道有点怪，不过有股清香……但是这个伞柄我不想吃了……走吧，回去。”
颜布布继续往回走，但这次走了没几步，他便觉得眼前的景物在开始晃动，脚下也像踩着棉花，轻飘飘地站不稳。
“地震了吗？这是地……震……了……吗……没有地震……”
颜布布听到自己声音也变了，拖得长长的，面前的空气出现奇怪的扭曲，飘起了五颜六色的彩条。
“这是……什么呀……好多泡泡，肥皂泡泡……”
他看到比努努飞了起来，停在自己面前，像分身一般分成了七八个，每一个比努努脑袋上都插满鲜花，手牵手围成一圈。
“比努努，你好像一朵大花……哈哈哈，这么多的比努努，飞吧，快飞吧……”
比努努一脸怒气地看着躺在地上胡言乱语的颜布布。看了一阵后，它脸上的怒意渐渐消失，神情变得惊疑不定起来。
它蹲下身，推了推颜布布，听到他又在哈哈笑：“我也飞起来了，好多比努努，我们一起飞……我要飞去找哥哥，带着他一起……”
比努努瞧了会儿颜布布，眼底越来越惊慌。它扭头往回跑，跑了几步后不放心颜布布一个人在这儿，又跑回来，手足无措地站在他身旁。
颜布布手指在空中捻动，像是在摘花：“这朵给哥哥，这朵给比努努，这朵给萨萨卡……”
比努努瞧着颜布布，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的惊慌消失，露出挣扎的神情，像是正在心里进行某种思想斗争。
“多摘一朵，插在哥哥的头发上……”
片刻后，比努努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颜布布正躺在地上傻笑，突然笑声僵住。双眼死死地盯着天空，背脊强直，两手痉挛地扣紧身旁地面。
他明亮的瞳仁突然失去了光泽，变成一种极致的黑，且飞快扩散至整个眼球。那瓷白的肌肤也透出了青色，蛛网状的毛细血管在皮肤上迅速凸起。
也就过了短短几秒时间，比努努睁开了眼。与此同时，颜布布瞳仁里的黑水如同潮水般飞快褪去，青灰色的蛛网也隐没在他皮肤上。
“嘿，小花伞，满天都是小花伞……”颜布布又开始吃吃傻笑。
比努努依旧盯着颜布布，但它像是已经搞清楚了颜布布并没有大碍，神情不再慌张，镇定了下来。

第101章
封琛刚将乌山雀肉剁成块丢进锅里,就听到了颜布布的歌声。
“……晚霞映照着你的笑脸，那是我远行时唯一的眷念……晚风吹拂着我的脸庞，吹不走心头那淡淡的忧伤……”
随着歌声越来越近,苦着一张脸的黑狮出现在洞口,旁边跟着捂住耳朵的比努努。
正在唱歌的颜布布,被一根树藤牢牢实实捆在黑狮背上，脸蛋儿泛着红，像是喝醉了酒一般。
“这是怎么了？”封琛惊愕地问。
比努努上前一步，对封琛举起小爪子。
封琛摊开手,一小截筷子头似的东西就掉在他掌心。
“这是什么？”封琛手指拨弄着那东西，
比努努又举起一整朵蘑菇递给了他。
封琛终于明白过来,脸上神情变得一言难尽：“他吃了一朵野蘑菇,就变成这样了？”
比努努点头。
封琛掰开颜布布眼皮看，又解开绳子，将他抱到洞外小山坡上,掏他的喉咙口进行催吐。
“去把水给我端来。”封琛吩咐一旁的比努努，“我给他灌水洗下胃，再去行李袋里把药箱拎来。”
比努努站着没动，等封琛看过来时，对着他摇摇头。
封琛迟疑了下,问道：“你是觉得他没事？”
比努努点头。
“你确定？”
平常若是被封琛这样质疑，比努努必定要火冒三丈,但它现在却没有发脾气，只拧起眉重重点头,表示确定颜布布没事。
封琛相信比努努能这么笃定,那必然有它的理由，便对黑狮道：“萨萨卡再去烧点开水,我给他多喂点水。”
封琛抱着颜布布进洞，原本还在唱歌的颜布布突然停下声音，目光迷离地看着他。
“……哥哥你真好看。”颜布布吃吃地笑了声。
封琛瞥了他一眼：“虽然吃了毒蘑菇，审美还挺正常。”
“你现在……鼻子长在额头上，嘴巴……嘴巴也歪的，还是……还是很好看。”
封琛将颜布布搁在洞里铺好的毛毯上，准备另外再取条毛毯给他盖，刚转身就被扯住了裤腿。
“哥哥你别走，你陪我，这山洞里有妖怪，在对着我耳朵呜呜地吹风。”
封琛说：“我去给你端水喝。”
“别走……”颜布布委屈得眼睛都红了，“虽然你现在看上去就和妖怪差不多，我也不要你走。”
封琛看看自己被抻得变形的毛裤腿，又看看可怜兮兮的颜布布，只得在他身旁坐下，吩咐黑狮去端水。
接过黑狮叼来的水壶，封琛喂给了颜布布。不管是喝水还是躺下去，颜布布都紧拽着他的裤腿不松。
“小狗汪汪汪，小鸭嘎嘎嘎，小羊咩咩咩，小雨哗啦啦……”
颜布布开始唱一首儿歌，封琛记得这歌词，当初西联军在蜂巢船上开办学校时，小班最爱唱这首歌。
“山坡上盛开着花朵，云儿下流淌着小河，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九年来，封琛从未听颜布布唱过在蜂巢船上学过的歌。本来以为他忘记了，不想他现在却一首接一首地唱，半句歌词都没有忘记。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黑狮和比努努早就躲出了洞，封琛沉默地靠坐在洞壁上，任由颜布布扯动他的裤脚，兀自沉浸在思绪中。
——直到感觉小腿传来一阵凉意。
封琛有些无语地看着颜布布，看他虽然侧躺着，手里却在挽一个线团，而自己的毛裤已经被拆到了小腿上。
“我是蚕宝宝，我要吐丝做茧子……我是蚕宝宝……”颜布布一边挽线团，一边弓起身蠕动了两下。
封琛将线团从颜布布手里取出来，去角落换了条户外裤，毛裤和线团都塞进充气袋，以后补一补还能穿。
颜布布裹在毛毯里翻来翻去，嘴里不停咕哝着什么，倒也比开始安静了不少。那像是喝醉了似的红脸蛋也在褪色，毒蘑菇的作用正在消退。
封琛见他好了许多，便继续去做饭，颜布布翻腾了会儿便盯着他看，又开口唤了声：“哥哥。”
“嗯。”
“你以后会和别人结婚吗？”
封琛没想到他突然问这样的问题，有些诧异地看了过去：“为什么这么问？”
颜布布说：“书里说，每个人都要结婚。”
封琛揭开锅盖，用筷子翻锅里的肉：“胡扯，很多人也不结婚的。”
“那你呢？你会结婚吗？”
“不知道。”
颜布布眼神有些迷蒙：“哥哥，那你知道什么是爱情吗？”
封琛吹着锅里的白气：“不知道。”
“你不知道啊……但是我知道。”颜布布说。
封琛看向他，挑了下眉：“你知道？”
“书里说，两个人有了爱情，就想随时在一块儿，永远在一块儿，不允许有第三个人的存在。”颜布布将两只手从毯子里伸出来，大拇指对了对：“我看电影里那些人，只要亲个嘴儿就成了爱情，别人再没法掺和进来。”
他舌头有些大，但封琛还是听清楚了，发出两声低笑。
颜布布看着他俊美的侧脸，幽幽地道：“哥哥，我想随时和你在一块儿，永远在一块儿。”
封琛神情不变，也没有应声，只不紧不慢搅弄着锅里的肉块。
颜布布笑了声，把毯子拉上来将脸盖住，瓮瓮的声音从毯子下传出来：“我们只差亲嘴儿了，还差那么一点点，亲嘴儿后就是爱情，没有人再能掺和进来。”
封琛往碗里舀了几勺汤，吹凉后端到地铺前坐下，一只手去揽颜布布起身。
手才刚碰到颜布布的肩，他的头就从毯子里钻出来，扬起下巴撅起嘴，满面泛红地闭上了眼睛。
封琛垂眸看着他，舀起一勺汤递到他撅得高高的嘴边。颜布布察觉到不对，刚张嘴想说什么，一勺子汤就喂了进去。
咕噜……
颜布布喝下汤：“哥哥，我不是想喝汤。”
“那你想做什么？”封琛平静地问。
颜布布眨了眨眼睛，用气音做口型：“我想亲嘴。”
“什么？”
“我想亲嘴。”颜布布声音提高了些。
封琛面无表情地道：“听不清。”
颜布布这次清晰响亮地回答：“我想亲嘴。”
封琛搁下碗，两只手互相一按，骨节发出咔哒声：“听不清，再大声一点。”
颜布布就算脑子昏沉，也清楚现在情况不妙，改口小声道：“我想喝汤。”
封琛这次倒是听清了，端起碗舀了块肉喂进他的嘴：“把这碗汤喝光就睡觉，休息一晚就好了。”
颜布布到底不舒服，吃完这碗肉，将汤水喝得一滴不剩，倒头就睡了过去。
封琛坐在他身侧，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才端着空碗起身。
他看见比努努站在洞口，便用手指凌空点了点它：“你要是也跟着他去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就要揍你。”
比努努莫名其妙挨了一顿骂，立即就开始龇牙。
“你这是什么态度？管教不得了？”封琛厉声道。
比努努没有再龇牙，恨恨地转身离开去找黑狮。
颜布布彻底清醒已经是第二天，他恍惚记得自己吃了那个蘑菇后，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幻觉，也似乎给封琛说了一些关于爱情和亲嘴儿的话。
他想找封琛确定下，却不敢开口，封琛也不主动谈起，两人就没再提过这事。
接下来几天，气温始终维持在21&#176;C左右，那些积雪化成的水也消退蒸发。植物疯狂生长蔓延，地壳表面终年不变的白色成了浓浓浅浅的绿。
这个世界看上去每天都在变化，颜布布每天都处在兴奋中。比努努和黑狮也尽情地撒欢，看见浓密的草坪就跳进去打滚，滚得一身全是草根和野花瓣。
“啊啊啊啊啊……极寒终于过去了……天空好美啊……云朵好美啊……”
封琛虽然没有他们表现得那么兴奋，但看见他们仨嬉闹时，眼底也闪着愉悦的光。
这天早上，两人两量子兽一大早便出发，继续前往中心城。
比努努穿着一条小花裙，背着背包走在最前面。黑狮跟在它身侧，将那大袋行李驮在背上。
封琛看着腕表上的地图：“前面有一座大山，我们得在今天白天翻过山，晚上就在山下的城市过夜。”
虽然如今的山上和城市也没有大的差别，但山上夜里露水重，睡到半夜毛毯上都结着水珠，能在山下找间没垮的房子过夜，还是要好得多。
这一带地貌和海云城不同，四处都是连绵的群山，好在山峰并不陡峭，也不算太高。
相比封琛和两只量子兽，颜布布的体力最差，没爬多久便有些气喘吁吁。
“累了吗？要不我背你？”封琛擦掉颜布布额头上的汗珠。
颜布布说：“你不是让我锻炼体力吗？我还是自己爬吧。”
“当心石头。”封琛牵着他绕过一块大石：“这几座山之间有一个深谷，形状像是一滴眼泪，传说是阿贝尔神女曾经流下的眼泪，所以那个山谷叫做阿贝尔之泪。”
“阿贝尔之泪，好好听。”颜布布说。
翻过这座山头，果然就看见了阿贝尔谷。谷底呈现出植被繁茂的墨绿色，和周围浅绿色的山峦界限分明，像是坠落在浅淡湖水中坠的一颗泪滴形墨绿宝石。
“好漂亮，哥哥你看，好漂亮。”颜布布指着谷底兴奋大叫。
比努努和黑狮也停下了脚步，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处。
“好好看的山谷，走，我们下去。”颜布布去拉封琛的手，却发现他紧锁眉头，神情显得凝重。
“怎么了？”颜布布问。
封琛说：“那谷里的植物不像是这几天刚长出来的，看着也太茂密了些。”
颜布布一琢磨，也发现了不对劲。
“是哦，你看这些山上的小草都才半尺高，可那下面都是树哎，很高很高的树，难道是以前没有被冻死的？”
封琛觉得那山谷不太寻常，但是环谷的山峰是一座又一座峭壁，要从这里去往中心城，只能横穿山谷。
“走吧，反正要小心些，注意点周围的情况。”
顺着山坡往下，很快就到了谷底，进入了一片树林。这林子里枝干虬结，树冠将阳光挡得密不透风，光线变得阴暗下来。
封琛感觉到气温骤然变低，抬起手看了下，腕表显示为15&#176;C，比林子外的21&#176;C低了六度。
灌木肆意横生，他拔出匕首割断藤条清路，比努努和黑狮已经往前钻去查探，很快就不见了影子。
“哥哥，这里面一定有变异种。”颜布布紧紧抓住封琛的手，警惕地左右张望，“你看这些树，没准就是变异种。”
“为什么？”封琛割断一根藤条，嘴里问道。
“因为我手臂上凉飕飕的，都起了鸡皮疙瘩。”颜布布压低了声音，“电影里要出现什么坏东西的时候，主角会摸着自己的手臂说好冷。”
封琛说：“好像有点道理。”
“你不是说我看的电影都是垃圾吗？”颜布布开始摸自己手臂。
“虽然有点道理，也改不了那是垃圾的事实。”
颜布布不满意地道：“反正你不喜欢的你就说那是垃圾——”
“嘘……”封琛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颜布布立即闭上嘴，顺着他视线看去。
只见右边生着几棵碗口粗的树，深褐色的枝干光滑笔直，树下方是半人高的灌木，中间还探出几株野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颜布布没看到什么异常，正想问封琛怎么了，就见其中一棵树忽然弯折，树冠从顶上垂落下来。
那团膨大的树冠从中分成上下两半，就像是张开的大口，对着两人咬来。
封琛将颜布布往后推了几步，极快地闪到那棵树旁，匕首刺入树干。
“嘶！”那棵树扭曲着树身，发出蛇一样的痛嘶，树冠也跟着颤抖，树叶簌簌摇晃。
封琛拔.出匕首，对着它树冠下方，就像是对着蛇的七寸位置连接扎了几刀，那树身上便汩汩流出墨绿色的液体。
接着它轰然倒下，整棵树匍匐在地上，竟然像是一条蛇般灵活地往前游。
封琛弹出一缕精神力追了上去，钻入它的树冠，在里面砰然炸开。树叶散落一地，它长长的身体抽搐挣扎了几下后便不再动弹。
颜布布看得心惊肉跳，走到封琛身旁后问道：“这到底是树还是蛇？”
封琛说：“应该是蛇变异种，没有看到它的树根。”
颜布布看向其他几棵一模一样的树，扯了扯封琛的胳膊：“你看它们，它们也是吗？”
“不是，那些是普通的树，我刚用精神力检查过，只有这根才是。”封琛道。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上可以看到一些被折断的树枝，那是比努努和萨萨卡经过时留下的痕迹。
“它们俩去哪儿了？”颜布布问。
封琛和黑狮取得精神联系：“它们在前面探路，就在几十米远的地方。”
“那前面有发现什么吗？”
“暂时没有。”
颜布布被封琛牵着继续往前，脚下踏着厚厚的腐败枝叶，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这声响原本并不大，但在这寂静得没有半分声音的丛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些树是新近长出来的，还是冬天没有被冻死的？”颜布布问。
封琛说：“不是新近长出来的。”他指着旁边一棵兴许是刚被比努努踹断的断桩，“看见这些纹路了吗？这棵树在这儿起码生长了十几年。”
封琛说到这儿，抬起腕表看了下：“十五&#176;C。刚才刚进树林的时候，气温显示就是十五&#176;C，和外面的气温是断崖似的下降。虽然有树冠遮挡了阳光，也应该有一个逐渐变低的过程。我感觉这里就像是一个控温场，以树林为范围，保持着十五&#176;C的恒温。”
颜布布听得迷迷糊糊的，却也不断点头附和。封琛看出他没有听明白，便道：“这树林有点不寻常，可能还有其他东西，我们得小心点。”
颜布布这下听懂了，精神一凛：“好。”

第102章
封琛突然停下脚步,看向了丛林右方。
“怎么了？”颜布布问。
“它们俩在右边有了发现。”
十分钟后，两人和两量子兽都分别藏身在几棵大树后面，大树前方五十米处是一排高高的金属网。
金属网围住了一片区域,中间有栋圆弧顶的白色房子,大门就那么敞开着,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
封琛看着那栋白色房子，目露深思：“这不是民宅，修建在这片丛林里很不正常，林子里的恒温可能也和这房子有关。我和萨萨卡去看看,颜布布和比努努留下。”
“不！我也要去！”
“吼！”
颜布布和比努努同时发出反対声。
封琛対颜布布说：“行，那我们留下,你自己进去。”
颜布布：“不！我才不要一个人去。”
比努努：“吼！”
封琛转向比努努：“你想进去是吧？那你自己去,我们在外面等你。”
比努努倏地起身往树外冲，被封琛一把拉住：“我说错话了，忘记了你是名勇士。”
封琛原本想去那屋子里一看究竟,但颜布布和比努努都要跟着去，他不太放心，便只得放弃这个想法：“别管那屋子里有什么，我们还是继续赶路。”
“啊……”颜布布很失望，“我还想进去探险的。”
封琛说：“这林子很有问题,我们探到这栋楼附近，已经很险了。”
“这算什么探险啊？我不干。”
“吼……”
颜布布还想要游说,突然被封琛搂在怀中，往后迅速倒退了几步。还没站稳,就骇然发现面前竟多出了一只丧尸。
而比努努和黑狮也窜了出去,分别和两只丧尸厮打在了一起。
这三只丧尸都穿着蓝色病号服，像是从某家医院集体逃出来的病人。面前这只丧尸身材高大,和身高近一米九的封琛不相上下，且身形比他还要魁梧。
它和颜布布见过的那些残缺不全的丧尸不同，肢体完整，衣服整洁干净，如果不是那全黑的眼睛和满脸的青黑色蛛网，看上去就像是个活人。
“去树后藏着！”
封琛将颜布布推向树后，同时用精神力刺向最近那只丧尸的太阳穴。但他精神力在进入丧尸颅脑时遇到了阻碍，被挡在了外面。
那丧尸已经横臂向他面门抓来，他向后仰身躲开，那只生着长长乌青指甲的手就从头上擦过。
短短瞬间，封琛连接放出几道精神力，从不同方向刺向丧尸颅脑和面门。但刚刺入皮肤，就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墙，将他精神力给挡住。
封琛心头一惊，这丧尸居然可以阻隔掉精神力対它头部的攻击。
他不再使用精神力，直接用匕首插向丧尸的太阳穴，可就在匕首快要接近时，丧尸往旁一侧，匕首刺空。
封琛刚成为哨兵时便是B级，这几年还提升了不少，按照刚才那一招的瞬间爆发力和速度，普通丧尸是不可能躲得过去的。
这压根儿就不是一只普通丧尸。
封琛挥刀直直刺出，那丧尸不避不闪，并用手抓向他的腹部。他连忙收刀，下劈，将丧尸的手给震开，同时另一只手握拳击向了丧尸胸膛。
砰一声皮肉相撞的闷响，封琛和丧尸都往后退了几步。
封琛这一拳是正常人无法承受的力量，面前这只丧尸虽然强悍，胸骨也断裂几根，胸部凹陷下去了一大块。但它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又飞速冲了过来。
封琛见它来势凶猛，便往旁边躲闪避过，那丧尸径直撞向前方的树，将那成人腰粗的树干直接撞断。
黑狮和比努努也分别在対付两只丧尸。
那两只穿着病号服的丧尸身形同样高大精悍，格斗能力很强。黑狮和比努努対付丧尸最是得心应手，却也不能将它俩给迅速解决掉。
封琛连接又刺中那丧尸两刀，但都被它护住了头部，分别只刺中胸膛和小腹。
颜布布一开始便听从封琛吩咐，躲在了一棵大树后。现在见他俩越打越靠近，便往旁边躲。谁知脚下树叶咔嚓一声，那丧尸听到动静后突然转头，放弃封琛対着他扑来。
丧尸转眼便扑至眼前，颜布布都能清楚看见他墨黑色的牙龈和喉咙口的悬雍垂。
但他却没有逃，只往右边偏了下头，一只生着长指甲的手就从他脸侧划过，一缕发丝被风带得飘了起来。
他接着又往后退了小半步，刚好躲过丧尸的一次扑咬，像是不经意的一个动作，又那么合适地恰恰避开。
扑一声刀锋入肉的声响，封琛的匕首已经插入丧尸后颈，再斜斜上刺，戳进颅脑。
那丧尸便怒瞪着双目，慢慢扑倒在颜布布面前的地上。
封琛再去帮黑狮和比努努，有了他的帮忙，战斗很快便结束，地上多了三具丧尸的尸体。
黑狮対付的那只喉咙被咬断，比努努杀掉的那只更是遍体鳞伤，五官都抓得看不清。
但黑狮和比努努也被击伤，身上都有地方冒着黑烟。比努努还没遇到过这样难対付的丧尸，愤怒地扒掉小裙子，想冲上去撕咬丧尸尸体，被颜布布一把抱住。
“算了，算了，别管它了，我看看你们身上怎么样。”颜布布看看黑狮又看看比努努，心疼地道：“别生气，你看你都气得头顶冒烟了。”
黑狮顾不上自己，过来舔舐比努努头顶冒黑烟的地方。不过量子兽的自愈能力很强，两只身上的黑烟很快就消失干净。
黑狮担心还有丧尸埋伏在丛林里，便四处去查看。封琛却在翻看那三具丧尸尸体，眉头紧锁，神情凝重。
“你发现什么了？”颜布布不想靠近丧尸，便蹲在封琛身后问他。
封琛说：“这三只丧尸很古怪，不太正常。”
颜布布问：“你是说它们非常凶吗？扑咬起来是怪厉害的。”
“対，它们不光扑咬厉害，还具备了格斗技巧。如果光是这点的话，我还觉得没什么，以前在海云塔遇见那些士兵变成的丧尸，也具有一定的格斗技巧。但它能挡住我的精神力攻击。”
“挡住精神力攻击？”
封琛突然停下手，转头看他：“我要剖掉这只丧尸的头，你要不要避开？”
颜布布眨了眨眼睛：“各种丧尸的头我都见过，包括那种爆得像烂西瓜似的脑袋。”
“行吧，去行李袋里拿两只袋子套在我手上做手套。”封琛开始挽衣袖，“我来把这个西瓜皮剥掉。”
锋利的刀刃刺入丧尸头顶，像是拉开一层薄薄的纸张，发出轻微的嘶啦声。
“这头皮被缝合过。”封琛神情凝肃地低声道：“整块头皮都留下了被切开过的痕迹，刀口整齐。”
封琛沿着丧尸头顶原本的刀口用匕首划开，露出下方青黑色的头骨。头骨和头皮之间多了一层透明膜。
他用匕首尖戳了下，那透明膜便被刺穿出了一个小孔。
“应该就是这个挡住了我的精神力攻击，但是本身并不坚硬，用匕首能轻易戳穿。”
封琛又将丧尸面部从中切开，同样在皮层下方发现了那种透明膜。
“这是将它整颗头都包起来了吗？”颜布布有些惊讶，“它这个东西是专门用来対付哨兵向导的？”
“対，而且是人为的。”
封琛转头看向身后的白房子，轻轻眯起了眼：“本来没打算进去，但现在我要进去看看。”
“那要我去吗？可以让我也去吗？”颜布布凑到他跟前。
颜布布没有再吵吵着非要跟去，神情却全是央求。封琛担心林子里还有丧尸，也不放心将他留下，这次便同意了。
黑狮留下放哨，颜布布、封琛和比努努进去。留下黑狮放哨还有个好处，如果有什么情况，它能通过精神联系直接告诉给封琛。
比努努心急火燎地冲在最前面，被封琛揪住了头顶的一片叶子：“慢点，轻点，稳重点。”
“吼——”
“敢龇牙出声就回去和萨萨卡一起放哨。”
比努努立即收声。
封琛走在前面，跨过没有关好的铁门，后面两只紧紧跟随，一口气跑到那栋白色房子前。
房门虚掩着，封琛一拉便开了，他放出一丝精神力，确定门口附近没有人才闪身进去。
颜布布和比努努赶紧跟上。
这是一间大厅，遍地散落着纸张，还有一些倾倒的桌椅。対面便是向下的楼梯，颜布布和比努努正要往楼梯口走，就被封琛拉住。
“你们俩就在这儿给我放哨，我下去看看就回来。”封琛道。
颜布布满心失望：“怎么还是放哨？”
“你俩不给我放哨，万一从外面进来人怎么办？”封琛严肃地问。
“……那你下去遇到了丧尸又怎么办？”颜布布压低声音。
“我会喊你们的，你们就在这儿等着，给我放好哨就行。”封琛说完后便转身下了楼梯。
颜布布都跟进了房子，没想到还是放哨，比努努一脸愤愤，但也只能忍声吞气地站着。
封琛顺着房顶角落一直往前，穿过向下的楼梯，进入一条通道，看见两侧都是有着透明玻璃的房间。
那些房间里很乱，仪器倒在地上，摔碎的玻璃瓶渣散落满地，看得出原本是个规模不小的实验室。
整层楼没有一个人，封琛走进最近的那间实验室，看见投影仪歪倒在桌上，红灯还在闪烁，处在通电状态。
这里的人刚撤走不久，像是突发了什么状况，撤离得非常匆忙。
封琛走到投影仪前，按下播放，墙上便投影出也歪斜着的画面。
镜头里出现了一名丧尸，就和刚才在林子里碰见的三只丧尸一样，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而它身旁竟然站着名实验员，正拿着小木锤敲击它的膝盖，像是在测试着膝跳反射。
丧尸就那么温顺地坐着，漆黑的眼瞳直直看着前方，没有去攻击房间里的其他人。
那名实验员手持遥控器，按下其中一个键，丧尸立即起身，冲向前方的一个人形沙袋进行攻击。当实验员按下另一个键后，丧尸原本还在撕咬的动作瞬间中止，安静地回到屋中央坐好。
看着这段画面，封琛背心发凉，脑海里浮出一个可怕的猜测：有人在这里対丧尸进行实验，刚才在林子里遇到的丧尸便是他们的实验品。只是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整个实验室的人在这之前不久全部撤离。
颜布布和比努努正站在大厅，便听到一阵脚步声，封琛从楼梯口走了上来。
“走，先离开这儿。”封琛简短地道，颜布布和比努努便跟了上去。
走在林子里，颜布布跟在封琛身后，不断向后张望，去看那栋白色的房子。
“看着点，脚下有藤。”封琛提醒他。
颜布布问：“你刚才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封琛说：“里面是一间实验室，我们刚才遇到的那种丧尸就是他们的实验品。而且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能让丧尸听从他们的指挥。”
“啊，让丧尸听从指挥。”颜布布神情一凛，脑中飞转起念头，嘴里也不不断叭叭：“实验室里的人想加强丧尸的能力，还让丧尸听从指挥，肯定是想建立丧尸大军，下一步就是去各个地区统领丧尸，然后攻打中心城，最后占领我们整个星球。”
比努努听得频频点头。
封琛瞥了颜布布一眼：“这又是哪部电影？”
“……天地末日灾难。”颜布布追问：“那你发现这实验室是谁建的吗？”
“不知道，里面没找到关于这个实验室属于——”
“举起手来，不准动！”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厉声高喝，打断了封琛的话。
封琛动作一顿，摸向腰间匕首，那声音又喝道：“举起手慢慢转过来，否则立即开枪。”
封琛见颜布布满脸惊慌地向他看来，立即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做出嘴型：“转过去。”
两人转过身，看见两名穿着野战服满脸涂满油彩的士兵，正举枪対着他们。
“是不是安伮加的人？马上回答我，是不是安伮加的教众！”一名士兵高声喝问，声音都有些发颤：“给你们三秒时间，不回答就开枪了。一，二——”
“不是，我们不是安伮加的教众，我们只是路过这里——”颜布布举着手道。
“撒谎！你们就是。”士兵喊得脖子上都鼓起青筋。
“不是不是不是，真的不是。”颜布布迭声解释。
封琛瞧着这两士兵比他们还紧张，生怕那手里的枪走火，忙放缓了声音道：“镇定一点，不要怕，我们不是——”
“谁他妈说我们怕了？谁他妈说我们怕了？”士兵用变调的声音叫喊，咔哒一声子弹上膛。
“是，你们不怕，但是你们要冷静一点。”
封琛话音未落，一条小黑影从旁边闪出，比努努跳上一名士兵头顶，伸爪要去挠他眼睛。
“比努努，先别动他们。”封琛赶紧阻止。
比努努停下了动作，只将爪子悬在半空。
那士兵眼珠转向头顶，一动不敢动，腿边却窜出来一只狼犬，跃起身扑向比努努。
比努努対着那狼犬凶狠龇牙，发出哈气声，接着一爪子拍了上去。
狼犬被拍得脸侧向一旁，嗷一声后摔出去七八米。
另一名士兵骤然色变，一只恐猫在他身旁凭空出现，和那只狼犬一起扑向比努努，却被猛然窜出的黑狮挡住。
“开枪！”
枪声还未响起，封琛便対着前方冲出，下一秒就已经出现在两人身前，左右手分别下劈，他们手上的枪支就掉落在地上。
他再穿到后方，分别踢中两人的膝弯，握住后脖颈往下一按，就将他们摁在了雪地上。
那两人猛地一个弹身想起来，颜布布连忙放出精神力，他们浑身一颤，便软软地扑倒在草坪里。
恐猫和狼犬怒吼着朝封琛扑去，黑狮和比努努也跃出，和它们厮打在了一起。
“别打狠了，拦住就行。”封琛这句话是対比努努说的。
颜布布的精神力控制只有短短一瞬，两名士兵恢复过来后就要挣扎，颜布布捡起地上的枪，学着他们刚才的话大吼：“不准动！都不准动！举起手来，否则立即开枪。”
那两名士兵不敢再挣扎，封琛命令道：“收回你们的量子兽。”
颜布布见场面被控制，顿时也不慌了，见他们在迟疑便又吼道：“听见了吗？叫你们收回量子兽，不然开枪了！”
正在跟比努努和黑狮対打的两只量子兽，果然就消失在空中。
见到两人老实了，封琛长长舒了口气：“现在我来问，你们回答，如果撒谎的话……”
他瞧了眼颜布布的枪，发现那枪口晃晃悠悠的实在是惊险，便対他使了个眼色。
颜布布将枪口朝向草坪，不再対准他们的脑袋，但嘴里却恶狠狠地接着封琛的话道：“——那就崩了你们。”
“你们是什么人？”封琛问。
“东联军。”
“西联军。”
两名士兵同时回道。
封琛曲起手指敲他们头上的钢盔，敲得砰砰作响：“到底是什么人？”
“西联军。”
“东联军。”

第103章
“一会儿东联军一会儿西联军,你们这些狡猾的凯——安伮加人，说的话没有一句是真的。”
颜布布念着电影台词，气势汹汹地抬起枪口,作势对准他们的脑袋。封琛拿手将枪挡开,对黑狮和比努努道：“不用再问了,耽搁时间，去找根树藤来把他们捆在树上，我们直接走。”
“捆在树上？为什么要把我们捆在这里？”恐猫士兵挣扎着道：“捆在这里会被变异种弄死的。”
封琛反问：“死两个安伮加教众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恐猫士兵震惊了：“什么？我们是安伮加教众？难道不是你们才是安伮加教众吗？”
“我们说过只是从这儿路过，是你们自己听不进去。”封琛站起身,冷声道。
趴在地上的恐猫士兵和狼犬士兵面面相觑，开始大声嚷嚷：“误会,误会,这是一场误会。我们虽然不是东西联军的士兵，却也不是安伮加教众。”
“我现在对你们是谁不敢兴趣。”封琛接过黑狮叼来的藤条，就要开始捆人。
“我们是埃哈特哨向学院的学员,也是东联军的预备役哨兵。”狼犬士兵见他来真的，顿时慌了，竹筒倒豆一般地道：“埃哈特哨向学院在中心城，我们俩都是哨兵三班的学员，本来是在附近山上执行清理变异种的任务,结果前几天气温升高又下大雨，积雪化成山洪,我俩被冲到山脚，又顺水冲到了附近。通讯器也坏掉了,和学院失去了联络。”
封琛放缓了动作：“东联军预备役哨兵？”
“是的,我们俩从学院毕业后，直接就是东联军士官。”
五分钟后,四人面对面站着。两名士兵不停地打量封琛二人，在看清他们的穿着打扮包括年龄和长相后，神情变得轻松起来。
封琛也在不动声色地查看面前两人。
两名士兵都穿着军队制式的野战服和防弹衣，武器和背包也是军队制，但手臂上却没有标明所属军队的臂章，想来所说的应该是真的。
“那你们是谁？为什么会在这儿？”恐猫士兵小心开口。
“过路的。”封琛道。
两名哨兵对望一眼，“那你们从哪儿来，准备到哪儿去？”
封琛回道：“海云城来的，准备去中心城。”
“海云城还有活人？”狼犬哨兵惊讶地问。
封琛说：“有。”
“有？”
封琛回道：“我们两个和量子兽。”
哨兵：……
两名哨兵没有再问什么，封琛转头打量四周：“前面有个研究所，你们知道那是谁开设的吗？”
恐猫哨兵道：“这是安伮加的研究所。”
“安伮加的研究所……”封琛其实开始也猜测到了，所以对这个答案并不很意外。
恐猫哨兵道：“前几天我们就听说了中心城要派军队来剿灭这个研究所。据说安伮加教众在这里培养植物变异种，将这片林子控温，再在上方搭建透明隔层撒上人工雪，如果不下到谷底根本就看不出来。以前是没被发现的，结果极寒消失，气温回暖又下了场大雨，冲掉了那层人工雪，这才被中心城发现了下面的树林。”
颜布布看了眼头顶，却只看见茂密的树冠。
“你看不见的，隔层是透明的，还在树冠上面。”狼犬哨兵立即为他温声解释。
“只是培养植物变异种，没培养别的？”封琛追问。
恐猫哨兵摇头：“那我们就不知道了。”
狼犬哨兵补充：“我们也是看地图才知道被冲到了这儿，想到那个研究所就在附近，便过来看看，结果人都跑光了。再遇到你们后，自然就把你们当成了安伮加的教众。”
“那你们现在相信我们不是了？”封琛扔掉手上的藤条，语气淡淡地问。
狼犬哨兵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们又不是傻子，刚才被你一招制住，如果你是安伮加的人，我们俩现在已经没命了。”
封琛心道就这么短短一会儿工夫，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就算不是傻子，也没聪明到哪儿去。
颜布布却在一旁语重心长地道：“你们这样是不对的。往往意外死掉的，就是好奇心太重的。”
两名哨兵似乎很少盯着颜布布看，总是瞟一眼就移开视线。现在听他这样说，两人既不恼也不反驳，恐猫哨兵只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狼犬士兵却指着他身旁的比努努问：“它是你的量子兽吗？”
颜布布点了下头。
“可真凶啊，不是，可真厉害啊。我怎么看不出来它属于什么种类，瞧着还有些像丧尸啊，所以开始才当你们是安伮加的人。哈哈哈……”狼犬士兵笑了几声，在比努努对着他龇牙时，讪讪地收起了笑。
封琛道：“你们最好不要再谈论它，它脾气不太好。”
“看出来了。”两名哨兵果然不再问。
封琛把话题扯回来，继续问：“中心城现在由谁执政？”
“东西联军联合执政。”
“合众国政府呢？”
“可以说还在，也可以说已经不存在了。”
封琛状似随意地问：“既然你们是东联军，那听说过封在平将军的消息吗？”
“封在平将军……”恐猫哨兵回想了下，“封在平将军在宏城地震时便遇难了。”
“哦，这样啊。”
封琛声音依旧淡淡的，神情也没有什么变化。
颜布布不动声色地去拉他的手，却感觉到那掌心冰凉一片，往外渗着冷汗，便将手指嵌进他指缝，和他紧紧相握。
封琛飞快地让自己平静下来，又问道：“西联军的林奋还在吗？”
“林奋？”两名哨兵齐齐摇头，“没听说过这个人。”
“没听说过？他是西联军的少将，九年前带着海云城的幸存者去到了中心城。”封琛声音变得低沉严肃。
恐猫哨兵继续摇头：“西联军的高级将领里没听说有林奋这个人，不过我是五年前才到的中心城，哎，蔡陶，你是七年前到的中心城吧？有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我也没听说过林奋。”狼犬哨兵道：“但是九年前的确有海云城的幸存者到了中心城，据说好像有几千名吧。”
“那于苑呢？听说过于苑没有？”
“也没有。”
短暂地交谈几句后，两名哨兵就要离开。他们目光从颜布布脸上扫过，说道：“那……再见了，希望在中心城能见到你们。”
“再见。”封琛简短地道。
颜布布看着两名哨兵的背影消失，便转身搂住封琛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口。
封琛拍了拍他的肩：“其实我自己也清楚父母不可能还在，只是不死心罢了。”
话虽如此，他的声音依旧艰涩沙哑，颜布布没有回话，只将他的腰搂得更紧。
沉默片刻后，封琛才道：“我只是不知道林少将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之前那对夫妻不认识他也就算了，这两人也算是军队的人，可他们也不知道。”
颜布布低声道：“他们说自己是什么学院的哨兵，还是东联军的预备役，可能不认识西联军的高级将领吧。”
封琛缓缓摇头：“林奋是名少将，只有他才能带着几千人去到中心城，不管是东联军还是西联军，他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起码军队中的人没有谁会不认识他。”
“哎，哎。”身后突然传来声音，两人转头，看见那两名哨兵又回来了，“你们不是要去中心城吗？愿意和我们一起去吗？我们有车的。”
“有车？”
“有车？”
颜布布和封琛同时发问，包括一直面无表情的比努努都瞪大了眼睛。
“你们怎么会有车？”封琛记得他俩是被山洪给冲了很远，一直冲到了这附近。
“现在是没有，但是明天就有了。”狼犬哨兵神神秘秘地道：“我说有车就有车，一起走吧。”
封琛看了眼身旁的颜布布，想到从这里去中心城还要走好多天，便客气应道：“行，一起走，那多谢你们了。”
“不客气不客气。”狼犬士兵赶紧摆手，笑出一排门牙，“你们可是哨兵向导啊，埃哈特合众国最珍惜的物种，我俩可得要将你们平平安安地带进中心城。”
“我们明明比他们厉害，怎么还得他们带才平安呢？”颜布布不满地对着封琛小声嘟囔。
封琛也低声回道：“现在有车的最厉害。”
颜布布转头去唤黑狮和比努努，却只看见黑狮。再一回头，发现比努努已经站在了那两名哨兵身旁，在等着他和封琛。
四人很快便穿过树林，开始翻越眼前的大山，一边走一边不时交谈几句。
“我叫丁宏升，目前是B级哨兵，量子兽恐猫。”
“我叫蔡陶，目前是B级哨兵，量子兽狼犬。”
封琛现在没有了隐瞒身份的必要，便也简短地自我介绍：“封琛，B级哨兵，量子兽是狮。”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是B级哨兵？”丁宏升和蔡陶都惊讶地叫了起来：“你刚才的瞬间爆发力和快速力量绝对不是B级，不然我们两个能那么快被你制住？”
“我就是B级。”封琛将颜布布拉上一个坡坎，淡淡陈述。
丁宏升怔愣片刻，突然道：“好像是的，是B级，开始你压住我们那阵子，我没有感受到A级哨兵对B级哨兵的等级压制。”
“可这，可这B级和我们的B级完全不一样啊。”蔡陶道。
封琛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对着颜布布方向侧了下头：“他叫颜布布，没测试过向导等级。”
“反正最低都是A级向导。”颜布布补充。
他以前每次向封琛追问自己的等级，封琛都说他最低也是A级，他便深信不疑。
封琛轻咳了声：“量子兽的话……”
颜布布有些得意地说：“量子兽你们自己看吧。”
丁宏升和蔡陶都看向了穿着碎花裙走在最前面的比努努。
“颜布布的量子兽有些特别，是丧——额……是硒固蛙吧？对，硒固蛙，这脑袋就像硒固蛙，大大的……头顶那三片是什么？是量子兽对实体的一些改变吧。”狼犬哨兵蔡陶迟疑地道：“不过，我觉得……哎，反正有些……真的不是丧尸吗？”
恐猫士兵丁宏升思索道：“硒固蛙我没见过，但我觉得它看上去有点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来。”
颜布布笑起来，很自然地回道：“它不是那什么蛙，也不是丧尸，它是比努努。”
“比努努？你说它是比努努？”蔡陶也跟着笑了起来，转头看向他：“原来你也喜欢比努努吗？不过你这么一说，我觉得它确实很像比努努。要是给它装扮一下，皮肤染染色什么的，没准真会有人当它是比努努。”
“可它就是比努努啊。”颜布布认真地道：“它头上那不是量子兽对实体的一些改变，是它的叶子。”
这下丁宏升也笑了起来。
听着一个漂亮的小向导说着这样天真可爱的话，两名哨兵都有被取悦到，眼神里也都带上了纵容。
封琛勾了勾唇角，移开了话题：“我和颜布布一直生活在海云城，也不知道中心城现在的情况，可以给我们详细说一下吗？”
“没问题。”
丁宏升思索了下才开口：“地震过后，其他城市的幸存者都源源不断地涌向中心城，所以中心城的人口比其他城市要多得多。可是人多，也就代表着进化失败的丧尸也多。在进入极寒后，中心城的几个地下安置点都彻底沦陷，东西联军决定重建中心城，并且建在半空中，那些丧尸就全部留在地面。”
颜布布这些天偶尔会琢磨那对夫妻的话，想象着半空中的城市是什么样，便问道：“是像米秋莎的王国那种吗？”
“啊？”丁宏升茫然地问。
封琛平静解释：“一部电影，城市是悬浮在半空的。”
蔡陶微笑着看向颜布布：“其实是有支撑的，也不算浮在半空，但城市的确没有挨着地面，等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丁宏升道：“大多数普通人都在努力生活，但也有些人抱着活一天算一天的想法，抢劫、报复性杀人等恶性事件不断，自杀率也很高。好在有东西联军在，继续维持着中心城的秩序。”
“你们都是东联军培养的士官？”封琛又问。
“是的。埃哈特哨向学院是东西联军联手开办的，里面的学员也都分别来自两军。我和丁宏升都是东联军送进去学习的，毕业后肯定是回东联军，成为高级军官。”蔡陶回答完后，飞快地瞟了眼颜布布，脊背也挺直了几分。
颜布布却在心里撇嘴：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哥哥还不是东联军的高级军官，不，高高级军官。
封琛想了想：“那有没有可能，西联军有了对付丧尸化的办法，你们也不清楚？”
“没有那种可能。”两人都回答得斩钉截铁，丁宏升道：“这就不是某军的事，而是整个人类的事。何况东西联军现在是联手在研究进化的问题，不管谁有了解决方案都绝对不会隐瞒。”
封琛在这个问题上不好深问，便换了个话题：“你们经常见到陈思泽执政官吗？”
“你认识他？”丁宏升问。
封琛道：“以前还没地震的时候，经常在电视上见到。”
蔡陶摸了下脑袋：“我们哪里会经常见到东联军的执政官先生啊，不过只要在学校好好表现，毕业时获得三等功以上的嘉奖，执政官先生会亲自颁奖的。”
封琛没有再问什么，只低头往山上走。
颜布布见封琛神情落寞，知道他必定是又想起了父亲封在平，便安慰地在他手背上挠了挠。

第104章
翻过这座山头,天也快黑了，山下就有个荒废的镇子，几人决定在这里住一晚上。
整个镇子的房屋差不多都已垮塌,断墙根处爬上了深深浅浅的青苔,但还是让他们找着了一间还有三面墙的房子作为落脚点。
丁宏升和蔡陶负责清扫房子里的碎石瓦砾,黑狮和比努努去镇子旁的溪水里打水。封琛和颜布布则动手处理他们在路上猎到的一只野兔变异种，开始做晚餐。
“哥哥，我们到了中心城后，是去找陈思泽执政官,还是先去找林少将？”颜布布坐在封琛身旁问道。
封琛将剁好的野兔肉块丢进锅里，回道：“先去找林少将。”
“嗯,我们先去找他。”
颜布布将头靠在封琛肩上,仰望着远处的绚烂霞光：“哥哥你看天空好美。”说完便举起手，对着天空按了下食指，嘴里咔嚓一声。
“在拍照吗？”封琛问。
“对,好看的就要拍下来记在心里。”颜布布道。
晚风拂过，封琛拨开面前的水气，搅动锅里的兔肉。颜布布侧头看着他，看夕阳勾勒出他脸部的完美轮廓，将他垂着的长睫也镀上一层暗棕。
“咔嚓！”颜布布又对着封琛按了一张。
封琛正要说什么,就听左边远处传来一声惊呼，听上去像是蔡陶的声音。两人转过头,就见蔡陶从一堵破墙后跑了出来。
正在打扫那间破屋子的丁宏升冲出屋，大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没事。”
“没事那你叫个屁？”
蔡陶说：“没事,就是刚遇到个丧尸,不过已经解决了。”
“什么？这里还有丧尸？”
蔡陶已经走近了些，脸色有些不好：“我是想找个地儿方便一下,结果那货突然就窜出来，我特么都不知道是该先提裤子还是先杀丧尸。”
他说完这句话后察觉到不妥，立即看向了颜布布。
但颜布布丝毫不觉得什么，还在嘻嘻笑地追问：“那你到底是先提了裤子还是先杀了丧尸？”
蔡陶神情有些不自在，语气里也带着尴尬：“……我量子兽在呢，它咬不到我。”
吃完晚饭，太阳落山，天空呈现出深沉的墨蓝。
蔡陶和丁宏升的行军背包里有睡袋，铺在了左墙边，两人便坐在睡袋上，看着封琛和颜布布铺床。
封琛打开行李袋，取出了两张塑料布在地上展开，再将薄垫铺在塑料布上，最后搭上两条绒毯。
蔡陶二人原本以为这两张地铺是颜布布和封琛分别睡的，岂料刚铺好，两只量子兽就躺上了其中一张。
黑狮只在地铺上趴着，但那只奇奇怪怪还穿着小裙子的硒固蛙量子兽，竟然掏出了一只眼罩戴上，还似模似样地扯过绒毯搭在身上。
“它们……晚上也要睡觉的吗？”蔡陶实在是忍不住好奇，“我以为量子兽都是不睡觉的。”
颜布布正帮着封琛将地铺理顺，闻言也有些诧异：“你们的量子兽不睡觉？”
这房子少了面墙，恐猫和狼犬正在那处走来走去地巡逻。
“不睡。”两名哨兵齐齐摇头，“到了晚上就收回精神域，除了这种在野外的情况下要放出来放哨。”
“哦，我们的量子兽是躺着放哨的。”颜布布解释：“虽然看着在睡觉，其实是在放哨，我们睡觉时它们也躺着，这是它们的习惯。”
这算什么习惯？
两名哨兵面面相觑。
封琛一直没有说话，只铺好床后问低声问颜布布：“要去解手吗？”
“要。”颜布布道。
两人一起出屋子，比努努拿掉眼罩也跟了上去。
颜布布低头看见它：“你要去解手吗？哦对了，你每晚睡觉前也要去卫生间站站的。”
蔡陶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碰了下丁宏升的手臂：“哎，你觉得这个小向导和向导班的庄弘相比，谁更好看？”
丁宏升正在擦拭自己的枪，闻言回道：“不知道。”
“别不好意思嘛。”
“都好看。”丁宏升笑了声。
蔡陶也笑起来：“我更喜欢这个小向导。你看他头发和衣服奇奇怪怪的都那么好看。”
丁宏升继续擦枪，蔡陶问他：“你说他们俩是什么关系？”
“小向导不是在叫哥哥吗？兄弟关系吧。”丁宏升道。
“兄弟关系一个姓封一个姓颜？”
“表兄弟？”
蔡陶皱起了眉：“可我总觉得不太像是兄弟。”
“为什么？”丁宏升问。
“就是一种感觉，觉得他们太亲密默契了，不像是兄弟，反倒更像是情侣。”蔡陶摸着下巴，“我要问一下，如果他们不是那种关系的话，我就想要追他……”
丁宏升放下手中的枪，嘶了声：“我看他才十五六岁吧，年纪太小了。”
“年纪小可以慢慢培养感情嘛，等到他长大出现结合热的时候，感情也就成熟了。”
蔡陶还要继续，丁宏升突然嘘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他顺着丁宏升目光看去，便迎上了对面地铺上黑狮的视线。
黑狮的眼神冷得像冰，带着森森寒意，让蔡陶下意识打了个冷战，背心也开始冒凉气。
他这才醒觉这只量子兽一直都在屋里，顿时有些讪讪。
虽然刚才没说什么过分的话，但量子兽如果和主人保持着精神联系，那他那番话便会被主人原封不动地听见，还是很丢脸。
“我去溪旁洗澡，你去吗？把脸上的油彩也洗掉。”他硬着头皮捡起自己的钢盔，准备避开这只冷冷看着他的黑狮。
丁宏升道：“你去吧，我等会儿再去，先把枪擦一擦。”
蔡陶出了门，丁宏升继续擦枪，没注意到黑狮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镇子里的小溪离他们住的地方并不远，就在一堵断墙后。
反正不会有人，蔡陶便将自己扒得精光，用钢盔舀水洗澡。虽然如今气温不算低，但这溪水是山上的雪水，浇在身上后依旧被冻得龇牙咧嘴。
蔡陶把脸上的油彩洗净，再将身上冲过几遍，哆哆嗦嗦地去抓搭在断墙上的衣物，手里却抓了个空。
断墙上的衣服不见了。
他在地上找，又将头探过断墙四处望，依然没看见衣服的踪迹。
“丁宏升，是不是你把我衣服藏起来了？”
“丁宏升，你小子别躲了，我知道你在，把衣服还给我，什么都没穿呢，开什么玩笑？”
四周一片黑暗，静悄悄的没有半分声音，一丝凉风吹来，蔡陶打了个突，身上起了层鸡皮疙瘩。
狼犬出现在他身旁，开始在四周寻找衣服，蔡陶光溜溜地不好出去，只能抱着胳膊站在断墙后。
沙沙沙……
左边突然传出来窸窣声响，像是有人踩动了那里的砂砾。
“谁？”蔡陶猛然转头喝问，狼犬已经迅速扑了过去。
但狼犬扑了个空，那里半个人也没有，只有一堆碎石瓦砾。
“老丁，是你吗？是不是你？老丁？”
没有听到任何回应。
蔡陶知道依照丁宏升的性格，现在不可能还不出声，胡乱猜测中，突然就想起下午小解时遇到的那只丧尸。
如果现在冒出来一两只丧尸没问题，狼犬就可以对付，可要是来个四五只那就麻烦了。
枪支没带在身旁，匕首挂在衣服腰带上，跟着衣服一起失了踪。
他现在唯一能当做武器的，就只有扣在关键部位的那个钢盔。
咔嚓！
右边传来一声砂石被踩动的声响。
狼犬低吼一声扑了过去，依旧扑了个空。
两秒后，左边又响起一声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低嚎。
那声调怪异，既像丧尸又像野兽，阴森诡谲，令人毛骨悚然。
蔡陶决定马上离开。
衣服暂时找不着，再待下去不定还会出什么事，干脆把丁宏升喊出来和他一起找。
黑暗中，蔡陶飞快地往回跑，一只手紧紧按住下方的钢盔。他现在这样子也没法进屋，只能藏在门旁的某个地方，把丁宏升喊出来就行。
可就在他快要跑到时，前方突然亮起一团光芒，像是一个灼灼燃烧的小太阳。
这强烈的光线刺得他眼前一片白茫茫，瞎了似的什么也看不着。
雪亮的光束打在身上，他只能一只手按住钢盔，一只手去挡面前的光，嘴里急声问：“谁？是谁？丁宏升？”
“哎呀，是你呀。”
当小向导那清脆中带着惊讶的声音响起时，蔡陶内心经历了一场地震，所有建筑轰隆着倒下，同时刮起了十级龙卷风，将他整个人搅得稀碎。
封琛的手电光束在蔡陶身上又停留了两秒后才转去其他方向，问道：“蔡陶，你这是……”
片刻后，蔡陶沙哑而苍凉的声音才响起：“我在那边洗澡，衣服不见了。”
“衣服不见了？被风吹走了？”颜布布惊讶地问。
“……被什么东西给偷走了。”
颜布布问：“连内裤都偷掉了？”
蔡陶没做声，但隐约光线中可以看到他别过了脸。
封琛道：“那你先回屋吧，我们去帮你找找。”
“哎，谢谢封哥。”蔡陶现在只想他们快走，听到这话后无比感激，对封琛的称呼也变成了封哥。
颜布布跟着封琛往溪边走，路过蔡陶身旁时，嘻嘻一笑：“你身上的肉好白啊。”
蔡陶内心再次天崩地裂，整个人似被翻涌的海啸吞噬淹没。
等两人经过后，他又对上了比努努的视线。
比努努就站在他身侧，紧盯着他的钢盔。虽然它没有表情，但蔡陶竟然能从那一团黑的眼里看出了惊讶和好奇。
蔡陶弓着身，狼狈地往屋内跑去，比努努也一直跟着他看，并跟回了屋子里。
封琛打着手电，牵着颜布布走到溪边时，颜布布一眼就看见搭在断墙上的衣服。
“这不是他的衣服吗？就挂在这里他都没看见，居然还说被偷了。”颜布布啧啧称奇。
封琛将那几件衣物抓在手里：“走吧，找着了就回去。”
转身时，目光落到左边瓦砾上，黑狮的身影一闪而过。他如同没瞧见似的，只牵着颜布布往回走。
凉风习习，却不会让人觉得寒冷。
颜布布听着两人踩在碎石上沙沙的声响，幽幽开口：“哥哥，我好想再也不会冷了，我们每天都可以这样在外面慢慢走。”
封琛抬头看了眼天空，看见漫天星斗，瑰丽璀璨。
“可能不会冷了吧。”
颜布布说：“不过就算冷也没什么，我们在屋子里手牵手走圈圈也是一样的。”
“谁想和你手牵手在屋子里走圈圈？”封琛的声音慵懒放松。
颜布布将头搁在他肩上：“你呀，你想和我走圈圈。”
两人回屋，蔡陶已经钻到了睡袋里，封琛便将衣服丢在他睡袋上。
“谢谢封哥。”蔡陶连忙将衣服抓进睡袋，躲在里面穿。虽然他现在很不想说话，但还是忍不住问：“你们是在哪儿找到我衣服的？”
颜布布说：“不用找啊，你衣服就搭在溪边的墙上，我们过去一眼就看见了。”
“什么？就搭在墙上？”蔡陶音量提高了，一颗头也钻出了睡袋：“不可能，明明我在那里找了好久也没找到。”
“那是你眼睛不好吧，人家一下就找到了。”丁宏升显然刚才已经取笑了蔡陶一番，现在脸上的笑容都没散去，只拿着自己的钢盔往外走，“我也去洗洗，看我的衣服会不会飞。”
丁宏升说完这句后，故意将手里的钢盔在蔡陶面前晃了晃，在他一张脸又开始涨红时，才忍住笑出了屋子。
黑狮这时从屋外走了进来，嘴里还叼着一桶水。封琛接过水，去断壁处点上小炉烧热水。
“这可真的奇怪了，明明找不到的……”蔡陶皱起眉，陷入迷惑中。
颜布布却盯着他道：“原来你洗了脸后是这样的啊，长得还是挺好看的。”
蔡陶脸上的油彩已经被洗掉，年纪看着和封琛差不多。颜布布觉得他那长相只要不去和封琛比，也算得上俊朗，很自然地便说了出来。
如果蔡陶之前听到了颜布布这句话，一定会心中窃喜。
但经过刚才那一幕，他在颜布布眼前出了那么大的丑——全身光溜溜地只扣着一顶钢盔，还被手电筒光直直照射。他那点刚萌芽的小心思已经夭折，心底刚腾起的小火苗也被掐掉引线，只剩下一片死灰。
蔡陶没有做声，顶着颜布布的视线，慢慢将头缩回了被子，封琛的声音却从屋外传了进来。
“烦人精，来洗脸洗脚，准备睡觉。”
“来了。”
封琛先洗，颜布布后洗，封琛洗脸时他就蹲在旁边看着。
封琛今晚洗脸特别仔细，动作慢条斯理，透出一种令人赏心悦目的闲适和潇洒。
他洗完脸后，下巴上还挂着几滴欲坠未坠的水珠，便解开脑后的小揪揪，让头发披散下来。
几绺湿润的发丝垂落在颊边，又给他平添了几分不羁的性感。
每一个角度，每一个动作都刚刚好。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封琛卷着袖子，漫不经心地问。
颜布布一直仰头看着他，闻言呆呆地道：“哥哥，你可真好看。”
“是吗？不觉得其他人更好看吗？”
封琛从脸盆下出一个重叠的盆，坐在旁边开始洗脚。
颜布布回过神，嘴里道：“我敢说全海云城，中心城，不，全埃哈特合众国，就找不出来能比你更好看的人。”
“这些腻歪话留着去哄比努努吧，我受不了。”
“我不是哄你，是真的。不过比努努还用得着哄吗？它肯定觉得全宇宙都没有比它更好看的量子兽了。”颜布布扑哧扑哧地笑。
封琛洗完脚站起身，什么话也没说，只曲起手指在颜布布脑门上敲了两下。
砰砰！
然后冷笑一声，转身回屋。
“嘶……”颜布布摸着被敲得生疼的脑门，想追上去报复回来，又怕水凉了，还是抓紧时间洗漱。
安静的夜里，四周一片沉寂，只有睡着的几人发出均匀的鼻息。
趴在比努努身旁的黑狮突然睁开眼，警惕地看向那处断壁。它的动作惊动了趴在两名哨兵睡袋旁的恐猫和狼犬，都盯向那断壁，片刻后又茫然地收回目光。
封琛也醒了过来，将缩在他怀里睡觉的颜布布放回地铺，悄悄起身，走到了断壁外。
黑狮跟了上去，比努努将眼罩拉下了一点，用半只眼睛看着他的背影。
恐猫和狼犬也支起脑袋，片刻后继续趴了回去。
封琛站在屋外，没有看到什么异常，但敏锐的感知力让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一缕精神力弹出，顺着微风蔓延，如蛛丝般飘飞出去。

第105章
封琛发现在镇子外半里处,夜空中有一些细小的絮，和蒲公英大小差不多，轻若无物地朝着这方飘来。
他环视四周,目及之处都飘着这种小絮,漫天飞舞,无边无际。
路旁有几只体型像猫一样大的田鼠变异种，兴许要去哪里觅食，耸动着鼻头停停走走。而那些在空中飘飞的小絮，有一些就沾在它们身上。
那几只田鼠变异种突然吱吱惨叫起来,身上被小絮沾染的地方变成焦黑色，像是被硫酸腐蚀似的出现了几个黑洞。
黑洞继续扩散、蔓延,不过短短几分钟,田鼠变异种就化成一小堆黑色的粉末，被风吹过，飘散无踪。
路旁有一栋尚未完全垮塌的房屋,破烂的砖石间悬挂着几根摇摇欲坠的铁窗棂。
当小絮飞过后，那些砖石没有什么异常，但铁窗棂上冒出了一个又一个的黑泡，滋滋响着开始融化。
封琛倏地收回精神力，大步回屋,将还在酣睡的颜布布一把抱起来，丢在黑狮背上趴着,再飞快地将被褥之类的东西往充气袋里装。
“怎么了？”丁宏升和蔡陶被惊醒，见到这阵势立即钻出睡袋,去抓身旁的枪。
“马上离开这里,我刚才出去查看，看到空中飘来了毒絮。”
“毒絮？”颜布布也清醒了,从黑狮背上下来，揉着眼睛。
“那毒絮可以腐蚀田鼠和铁，対泥土砖瓦没有伤害。这地方没屋顶还少面墙，我们得马上离开。”封琛将收拾好的充气袋丢到黑狮背上：“往前跑，找一处可以躲避的地方。”
两分钟后，几人出了村子，顺着唯一的那条路向着前方跑去。
“我们的速度有那些毒絮的速度快吗？”蔡陶问道。
封琛摇头：“不行，必须要找个地方躲起来。”
颜布布被封琛牵着奔跑，他见到丁宏升在往后频频张望，便也跟着往后看。
“那么远你能看见吗？”颜布布问。
丁宏升道：“能看到一些，我的哨兵五感侧重于视觉。”
话音刚落，他便神情一变：“不行了，我们必须找个地方藏起来，后面起了一阵风，那些毒絮在几分钟后就要追上我们。”
颜布布眼尖地指着左边的山壁：“看啊，那里有个洞，我们躲进去。”
山壁下方有个天然形成的山洞，虽然光线太暗看不清里面，但应该还挺深，可以藏下几个人。
“走，过去。”封琛一声令下，几人都往山洞处跑。颜布布边跑边转头看，就算他没有哨兵的视力，也能看见不远处的天空上，密密麻麻飘飞着白色的毒絮。
毒絮铺天盖地而来，像是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沿途的草木被沾染上后尽皆枯萎，化成一团一团的黑灰。
蔡陶跑在最后面，一条爬藤突然从黑暗中悄无声息地射出，卷住了他的腰往后拖。
他被卷着飞速往后拖行，看了眼左边天上正在逼近的毒絮，便没有吭声喊人，只拔出匕首去割腰间的藤。
颜布布被封琛拉着冲进了山洞，黑狮和比努努也跟了进来。丁宏升却站在洞门口，対着外面高喊：“老蔡，你怎么还在后面？快点，蔡陶，快点！”
封琛和颜布布转头看去，看见蔡陶刚从地上站起身，正飞快地往这边跑。但是毒絮已经飘到距他不过十几米的地方，他最多跑到一半，就会被追上。
“蔡陶！”丁宏升发出声嘶力竭地呼喊，咬咬牙就要冲出去接应，被封琛一把拉住。
他现在冲出去的话不但救不了蔡陶，还要将自己也给搭上。
一道人影却在这时从洞里冲出，飞快地奔向蔡陶。他柔软的卷发在夜色里跳动，身形瘦小却灵敏。
“放心，我能把他救回来。”颜布布一边奔跑一边高声大喊。
颜布布対着蔡陶飞奔，不断侧头去看左边毒絮，估摸着和两者之间相遇的时间，同时脑内唰唰亮起了大屏。
在毒絮飘到身旁的同时，他也和蔡陶汇合，一把抓住蔡陶的胳膊，命令道：“不要自己走！跟着我！”
蔡陶在看见颜布布冲过来时，就已经震惊得差点忘记了继续跑，直到被颜布布抓住，听到他命令时才反应过来。
哨兵対向导天生便具有保护欲和责任感，蔡陶反抓住颜布布的手就往前冲：“跟着我跑，我保护你。”
话音刚落，一片最先到达的毒絮就飘到了他肩上，那处衣料顿时化开，肩上的皮肤也被腐蚀了一小团。
蔡陶痛得浑身一抖，却没有发出声音，只将外层衣服快速剥掉。
“活该！叫你跟着我跑！”
颜布布将他拉回身旁，循着脑内意识图像的路线往前。
最先到达的毒絮并不密集，颜布布拉着蔡陶的胳膊，时而原地停顿半秒，时而向左踏出一步，又快速前进两步，再往右移。
他的步伐看似毫无章法，却总是能巧妙地避过那些飘飞的毒絮。他看上去并不紧张，反而姿态轻松，像是小鹿在早晨的树林里，和那些透过枝叶的光线玩着你追我逐的游戏。
蔡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不再鲁莽地往前冲，跟随着颜布布拽住他胳膊的那只手，一起左右移动。
“看见了吗？看见我是怎么走的吗？你就像只蠢大象，明明前面是屎坑也要往下蹦跶，喊都喊不住。看我多灵活，看我，眼睛看哪儿去了？看这步伐，哎呀，鬼来了都抓不住我……”
颜布布一边走一边叭叭数落加自我褒奖，蔡陶心服口服，一声不吭。
丁宏升原本还在声嘶力竭地喊蔡陶，这下也收了声，只傻傻盯着两人，看他们从那些毒絮里安全穿行。
封琛始终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盯着颜布布，看似没有什么表情，身体却呈现出随时准备冲出去的紧绷。
虽然颜布布每天都在家里练习躲避光束，而且躲避光束的难度比现在更大，他也还是紧张，生怕哪里出现失误就被毒絮沾上。
在大片密集的毒絮到来前，颜布布终于拉着蔡陶进了洞。蔡陶这才发出一声痛呼，伸手按着自己的后肩。
丁宏升将他转过来，拿手电筒照着他肩膀，看清后吓得啊了一声。
就在这短短一两分钟，蔡陶后肩上已经被腐蚀出了一个核桃大小的洞，周围一圈皮肉都呈现出被烧灼过的黑色。
封琛也瞧见了他后肩上的伤口，直接把蔡陶反按在洞壁上，拔出匕首，将那一圈还在继续往里侵蚀的腐肉割掉。
精妙的刀法加上迅捷的手速，直到封琛收手往后退了两步，蔡陶才后知后觉地发出一声惨叫：“疼疼疼啊疼……”
封琛対还在目瞪口呆中的丁宏升说：“我去点汽灯，你去给他上药吧。”
丁宏升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好好，上药。”连忙手忙脚乱地去翻行军背包里的紧急药箱。
十分钟后，四人都在洞深处坐了下来。
蔡陶到底是哨兵体质，虽然脸色白了些，但伤口被处理过，看着精神还算不错。
洞外的大片毒絮已经飘走，但还有少量在空中飞舞，现在是肯定不能出去的。
“哥哥，这些毒絮是什么啊？”颜布布问。
封琛反问：“你没在电影里见过？”
颜布布摇头：“没见过。”
“你在电影里都没见过，那我怎么会知道？”
颜布布说：“你猜的话呢？”
“我猜的话……”封琛皱起眉，“我猜是某处山上飘下来的蒲公英变异种。”
“那它们会消失吗？还是就一直这样飘下去？”
封琛说：“估计有些飘着会掉进土里，有些会在半途沾染上其他物体，慢慢就会没了。”
丁宏升心有余悸地感慨：“这次多亏了封哥和布布，要光是我和蔡陶，绝対要栽在这儿。”
蔡陶也道：“刚才全靠布布了，真的，你那身法太绝妙了，要是我一个人横冲直撞的话，早就成了淹死在粪坑里的恐龙——”
颜布布：“大象。”
蔡陶：“対，大象。”
封琛听完这些感谢的话，并没有什么反应，颜布布却面露得色，很想绘声绘色地详细描述，再站起身重新演示一遍。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显摆的时候，便将那念头生生压住。
“不知道这些毒絮到底是什么，从哪儿来，又要飘到哪儿去，最终会不会消失……”丁宏升脸上升起了担忧，“希望不要飘到中心城去。”
颜布布肯定地道：“你不要担心，这是山上飘下来的蒲公英变异种，飘着飘着就会折损没了，不会飘到中心城去。”
丁宏升没有做声，心里却道这些话明明只是你哥哥的猜测，我又不是没有听见，你怎么转口就这么确定了呢？
现在才半夜，又不敢出去，几人便决定就在这洞里対付一晚上。
这处山洞并不大，地面倒是平整。丁宏升和蔡陶原以为大家就在洞壁上靠靠，不想却看见封琛打开了行李袋，又在往外一样样掏。
塑料布，床垫，绒毯……
两张地铺铺好，那只奇怪的硒固蛙量子兽又带上眼罩，接过封琛递去的一块木头，和黑狮躺上了一张地铺。
丁宏升看看蔡陶，算了，也把睡袋打开吧。
连量子兽都这么有仪式感，他俩也不好显得太粗糙。
丁宏升两人原本将量子兽收进了精神域，现在见识了别人家的量子兽，便也将它们放了出来。
蔡陶拉开自己的睡袋，示意狼犬钻进来一起睡。
狼犬一头雾水地钻进睡袋，和対面睡袋里也一头雾水的恐猫面面相觑。
四人在洞里休息了一夜。
封琛睁开眼，转头看向洞外，想看看外面还有没有毒絮，却发现洞外洞内都还是一片黑暗。
他的生理时钟告诉他现在已经是上午八点左右，便疑惑地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显示是八点过五分。
丁宏升和蔡陶也相继醒来，看看洞外的天色再看看表。
“怎么天还没亮啊。”丁宏升嘟囔道：“我记得昨天早上六点不到天就亮了。”
封琛将颜布布搁在自己肩上的脑袋移开，起身将汽灯点亮。
灯光照亮洞内，颜布布皱着眉将脸埋进毯子里。
封琛去了洞口，用汽灯照了一圈，确定外面已经没有了毒絮。他抬头看天，发现昨夜那片璀璨星空，一颗星星也见不着了，只剩下一片黑沉。
蔡陶和丁宏升也走了出来，站在他身旁，一起看向天空。
“怎么天还没亮啊。”蔡陶喃喃道。
封琛神情凝重：“你们没看出来有问题吗？”
“什么问题……是没有星星了吗？”
丁宏升瞧了片刻后却脸色大变：“封哥，这不是正常的天黑，像是天空被什么给挡住了。”
蔡陶经由丁宏升这样一说，顿时也发现了不対劲。
那种黑暗不是天空本身高远通透的黑，而是一种暗哑低沉的黑，像是半空有一层巨大的黑布，罩住天空，隔阻了光线。
“这是怎么回事……”他喃喃道。
丁宏升问封琛：“封哥，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经过这两日的相处，封琛表现出的沉稳和能力，已经让他俩不知不觉产生了依赖感，遇到事后很自然地便询问他的意见。
“我还真不知道。”封琛回道。
丁宏升不死心：“那你猜呢？”
封琛摇头：“猜也猜不出来。不过管他是什么，我们也要尽快离开这里去中心城。”
颜布布还在酣睡，就被捏着脸摇晃脑袋：“喂，醒醒，我们上路了。”
颜布布眼睛睁开一条缝，往洞外瞥了一眼，口齿不清地道：“天还没有亮……再睡会儿。”
封琛将手表凑到他面前，颜布布却又闭上了眼睛，他便将颜布布的眼皮撑开：“自己看看时间。”
颜布布拨开眼皮上的手，转动眼珠看向表盘：“八点半了？”
“対，八点半，起床吃点东西，准备出发。”
黑狮已经将旁边的铺位收好，又来叼颜布布身上的绒毯往行李袋里装。
颜布布顶着一头乱鸡窝似的卷发坐起身：“可是外面为什么还是黑的呀？”
“我也不知道。”
封琛去热昨晚吃剩下的变异种肉做早饭，颜布布就沉着脸坐在旁边。
丁宏升经过时笑问：“没睡醒？”
颜布布垂眸入定不应声。
封琛头也不侧地道：“起床气，这时候在自动放气，整个过程会持续十分钟左右，别管他就行。”
热好变异种肉，大家随便吃了点，查看过蔡陶的伤势，发现情况不错后，四人便上路出发。
天空其实不算尽黑，像是黑布缝隙里也能投下一些光线，将地面照得影影绰绰，宛如刚入夜时分。
但地震过后，地面上总会有大大小小的裂缝，怕人看不清楚踩空，封琛便提上了汽灯。
比努努从颜布布身旁走过，颜布布看见它没有穿裙子也没有穿短裤，但肚子上有挂着东西，便好奇地喊住了它。
“哎，你穿的是什么？我看看。”
其他人闻言，也都看向了比努努，封琛还将汽灯凑近了些。
只见比努努腰间栓了条细绳，细绳穿过一个圆形物品上的孔洞，将它挂在小肚子下方。
颜布布好奇地戳了下，发现那是个搪瓷杯盖。
“你把这个挂在身上做什么？”颜布布问。
他刚问完这句，场面便诡异地安静下来，三人都慢慢转头看向蔡陶。
汽灯光照下，蔡陶的脸快速涨红，神情似恼似羞，头顶都快要冒烟。
“走吧走吧。”丁宏升强行忍住笑，拉着蔡陶往前走。
封琛打量着比努努，挑起眉道：“新衣服不错，设计大胆，令人眼前一亮……只是，那好像是我的水杯盖。”
比努努用漆黑的眼睛盯着他。
封琛又道：“送给你了，我水杯不需要盖子。”
颜布布伸手将水杯盖揭开看了下，嘻嘻一笑，又给它盖了回去。
黑狮将比努努叼起来，熟练地甩在自己背上，让它坐在行李袋前方，小跑着去了队伍最前面。

第106章
几人走在旷野里,封琛牵着颜布布，不时提醒他注意脚下。只是蔡陶的狼犬总是会四处张望，两次都突然从地面消失,片刻后又从裂缝里爬出来。
两个小时后,几人穿过了旷野,汽灯照亮的范围内可以看见一些乱石堆，那是在地震中倒塌的民房。
丁宏升看着即时地图，嘴里道：“这里叫楛达城，以前是一个小城市,不是很繁华，但人口还挺多。这一带全是悬崖峭壁,所以楛达城是我们的必经之路,没法绕行。封哥，我们是在这儿休息会儿还是先进城？”
“城里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就在这儿休息吧。”封琛道。
四人随便找了处石头坐下休息。
黑狮放下行李袋,让封琛在里面取水。比努努背靠一块石头瘫坐着，蔡陶目光落在它腿间那个茶杯盖上，又飞快地移开。
恐猫和狼犬一直对比努努挺好奇，试图向它靠近。但还没走两步，比努努就满脸凶相地亮出爪子,那两只量子兽又只得回到主人身旁。
丁宏升和蔡陶拿出各自的行军水壶喝水，封琛用水壶盖倒了杯热水递给颜布布。
“脚疼不疼？”封琛问。
颜布布摇摇头：“不疼。”
封琛有些遗憾地道：“本来还说你脚要是疼的话,我就背着你走。”
颜布布皱起眉：“我自己能走，不需要背的,嘶……哎哟,脚底好像起泡了。没事，我忍忍就行了,我可以自己走，嘶……”
封琛似笑非笑地看着颜布布：“疼吗？那我看一下。起泡了我就背你，要是没有泡的话，萨萨卡的行李就由你来背。”
“看就看嘛。”颜布布弯腰去摸自己的脚，又惊讶地道：“哎，没事了，奇怪，又不疼了。”
安静片刻后，颜布布仰头看着天空：“这天什么时候才会亮？明明是白天，我总觉得我们是在夜里赶路。”
“不知道，中心城肯定正在找原因，我们回去后就清楚是怎么回事了。”丁宏升道。
蔡陶情绪有些低落：“地震之前，我住在森阿诺岛，地震后跟着家里人去了米斯特城的地下安置点。后面又是酷暑，海啸……地下安置点涌进来成千上万的老鼠变异种，我们只好去中心城，七八万人到了中心城后只剩下两万人不到。前几天极寒结束，我就觉得有些不真实，这种苦日子不会那么容易结束，果然，天又黑了……该来的总要来，我看到天黑了，心里反而还踏实了。”
丁宏升转动着手里的水壶：“我家在西边一个小镇，名字说了你们也不知道。那里地震后就遭遇沙尘暴，我们一百多人去最近的地下安置点，最后只有我一个人安全到达……”
没有人再说什么，气氛一时有些沉重，直到封琛收起水壶站起身：“走吧，进城后看看情况，如果可以的话，就在城里吃午饭。”
进入楛达城，汽灯照亮的范围全是残垣断壁，远处则陷入无尽的黑暗。除了几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整座城市一片死寂。
颜布布被封琛牵着，旁边便是黑狮和比努努，虽然很安全，却也觉得胳膊和背心都有些发凉。
“哥哥，凭着我A级向导的敏锐，我觉得这城里可能有问题。”颜布布将封琛整条胳膊都抱在怀里。
“什么问题？”
“暂时不清楚。”颜布布在一堵断墙下看到了几株半尺来高的植物，便摇了下封琛胳膊：“那是羞羞草吗？”
封琛转头看去：“对，就是羞羞草。”
“羞羞草原来可以长这么高。”颜布布有些惊讶，“以前我还以为它们只能长在雪地下面。”
“因为雪层化掉了，它们露出来后看上去就高。”
丁宏升指着右边墙上的一片爬藤：“封哥，那毒絮没有飘到城里来，这些植物都好好的。”
“嗯，应该在路上逐渐消失了。”
“你们看，这城里还是有不少建筑没有垮塌的，地震造成的影响没有其他城市那么大。”蔡陶走到旁边一栋小楼前，仰头看墙上的金属牌，借着汽灯光辨认着上面的字：“广场西街62——”
“小心。”丁宏升失声大叫。
蔡陶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身旁就闪过一道人影。
下一秒，封琛便出现在前方那扇敞开的门里，手中匕首对着前方刺去。
手起刀落，一具丧尸尸体从门口缓缓倒了下来，沉重地砸在地上，太阳穴上多了一个深深的刀口。
而蔡陶的狼犬这才发现不对劲，低吼着冲了过去。
“我，我刚才，我……”蔡陶结结巴巴的。
封琛收好匕首：“丧尸没有呼吸，也没有发出动静，你察觉不到也是正常的。”
“对对，就是这样的。”蔡陶很感激封琛给的台阶，忙不迭点头。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只是大家不再那么轻松，也没有说话，都警觉地打量着四周。
“等等。”封琛突然停下脚，
从发现那只丧尸开始，颜布布神经就紧绷着，闻言立即压低声音问：“怎么了？发现什么东西了？”
“我觉得不对劲，你们等等。”
封琛放出一丝精神力，向着黑暗中的城市延伸而去。
精神力所经之处见到的场景，皆让他暗暗心惊。
就像蔡陶说的那样，这个城市很多建筑没有垮塌，但那些建筑里站着一些丧尸，或三三两两或单独一个，有些在黑暗中一动不动，有些则漫无目的地缓慢游走。
封琛收回精神力，转头看向三人：“不能从这里走，前面全是丧尸。”
“全是丧尸！”蔡陶惊讶道。
封琛点头：“这个城市的房屋保存得比较完好，估计很多人在度过酷暑以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家。因为居住点分散，出现丧尸后军队会来不及处理，就发展成了现在这样。”
丁宏升一直拿着即时地图，手指在显示屏上滑动。
“我们可以从左边绕着走。左边是一个大广场，还有一些公司和一间剧院。那里不是住宅区，应该没有什么丧尸，有那么一些零散的，我们几个加上量子兽也能对付。”
封琛想了下：“行，我们就从左边走，从现在开始，所有人不要大声说话，汽灯也关掉。量子兽的视力不受影响，哨兵也可以用精神力探路。”
说完便蹲下身，对颜布布说：“光线不好，上来。”
颜布布提着关掉的汽灯，再飞快趴在了他背上。
“让量子兽走在最前面。”封琛背起颜布布后低声吩咐。
恐猫、狼犬和黑狮都走前去了，只有比努努还跟在封琛身旁。
封琛察觉到蔡陶在偷瞟比努努，便道：“你不用将它当做是量子兽。”
毕竟比努努从来都没有身为量子兽的自觉。
蔡陶见到比努努黑漆漆的目光看了过来，连忙移开视线：“我知道。”
就当它是个丧尸吧。
颜布布的眼睛逐渐习惯了黑暗，能看清周围的房屋轮廓。他趴在封琛背上，凑到他耳边小声问：“现在可以小声说话吗？”
“你要说什么？”
颜布布低笑了一声：“你刚才不背我，现在还是只能背我。”
封琛没有理他，他便用手指在封琛肩膀上戳了戳。
封琛就捏了下他膝弯。
颜布布又戳。
封琛再捏。
“再不老实我就把你扔下去。”封琛低声道。
颜布布戳他一下：“扔。”
又戳一下：“快扔。”
封琛果然作势要扔，颜布布连忙抱紧他：“我老实了，别扔别扔，不然以后谁伺候你，给你捏脚捶背？难道你还能指望比努努吗？”
封琛没有理他，只背着他继续往前。
蔡陶一直走在前面，这时却加紧脚步追上更前方的丁宏升，凑到他耳边用气音道：“我受不了了，我宁愿被一群丧尸追，也不想受这种刺激。”
“人家是兄弟，兄弟，明白吗？别瞎想。”丁宏升也压低声音。
“就你个傻猫还认为他们是兄弟。”
丁宏升道：“你个傻狗明明走在他们前面，精神力还往后拐偷看，这他妈不是自找虐吗？”
蔡陶唏嘘：“我也不想看啊，可不受控制啊……”
一行人走过这片废墟，前面就出现一些楼房。虽然是办公楼，但指不准曾经有人离开安置点后找不到合适的房子，干脆就住在办公楼里，最后也成了丧尸。
“不要说话了，全部安静。”封琛低声提醒。
所有人都闭上了嘴不再吭声，脚下也放得很轻。
颜布布虽然身处黑暗中，但被封琛背着，身旁走着比努努，能看到前方黑狮的模糊背影，所以也没觉得害怕。
他怕比努努紧张，手指伸出去在身旁摸索，想安慰地轻拍它两下，让它安心。
结果手指才碰到比努努脑袋，就被它一爪子粗暴拨开。
颜布布安心了。
走过几栋大楼，前面就是那个剧院。剧院后半部分已经完全垮塌，只残留着前厅和大门部分，大门便正对着广场。
在经过一栋办公楼后，前方的丁宏升和蔡陶突然停住了脚步，封琛也走到他们身旁停下。
“前面广场上全是丧尸，好多。”丁宏升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
蔡陶嘴里轻念：“五，十，十五……”
“你他妈还数个屁啊，你数得过来吗？”
蔡陶问：“那怎么办？现在回头另外选路吗？”
“另外也没得选啊，那些地方也都是丧尸。”
封琛身旁的比努努突然朝着旁边一栋办公楼冲去，在几人的注视下，它飞快地从外墙爬上二楼，跃到空空的窗架上，爪子刺入一只丧尸的眼眶。
再往前一推，那丧尸就无声无息地倒在了房间里。
“封哥，我们现在怎么办？”丁宏升问道。
封琛说：“如果换其他路线的话，大街上到处都分散着丧尸，我们怎么走肯定都会被发现。这里广场上的丧尸虽然多，但它们很集中，我们可以悄悄从剧院门口过去，不惊动他们就行。”
“好，那就悄悄过去。”
几人和几只量子兽都贴着剧院这一侧的墙根往前走。
随着慢慢前移，走过挡住视线的楼，整个广场便出现在眼里，还有广场上那些正在缓慢移动的身影。
虽然光线不好，但从那面积也看得出丧尸的数量众多，不会少于几千只。
颜布布头皮发麻，紧搂着封琛的肩，大家都轻手轻脚，生怕踩中小石头发出动静，连呼吸的频率都放得很低。
这次是黑狮和狼犬在最前面，紧跟着蔡陶，中间是背着颜布布的封琛，旁边走着比努努。再后面便是丁宏升，恐猫在队伍最后压阵。
这座剧院不算大，台阶也只有几级，一行人就顺着台阶下方慢慢往前行进。
封琛眼睛看着前方，精神力却一直注意着广场。
广场上的丧尸不光有普通人，还有士兵，估计当时正在集合，结果突然发生了丧尸事件，很多人还来不及逃跑就被咬中。
咔。
蔡陶脚下突然发出一声轻响，一颗被踩中的石子横飞了出去。
啪啪啪！
那石子在阶梯上一路跳跃向下，和地面发出的每一声清脆撞击，都像是一道惊雷，携着闪电劈中几人的心脏。
广场上离他们最近的几只丧尸被惊动，朝着他们这边转身，慢慢地晃来。
“别动，都别动，它们还没发现我们，等它们接近再说。”封琛低声命令。
所有人都站着没动，包括几只量子兽。
过来的丧尸有四只，它们被石子声响吸引，摇摇晃晃地接近剧院。就在距离大门三十多米远时，其中一只终于发现了台阶上的几人，飞快的冲了过来。
封琛一直盯着它，估计着这个距离已经不会惊动其他丧尸，在它还未开口嚎叫时，果断用精神力刺入了它的颅脑。
那丧尸往前踉跄几步后倒在地上，只发出扑通一声闷响。
这声音虽然没有引起广场上丧尸的注意，但那三只跟在后面的丧尸却听见了，都加快脚步向着剧院冲来。
丁宏升和蔡陶如法炮制，尽量让它们多跑一段路，距离广场越远越好，并在它们就要张嘴嘶吼时，发出精神力将它们击杀。
后面跟着的丧尸连接倒地，一声未吭，广场上那些丧尸依旧保持着原样。
所有人都出了口长气，转过身继续往前。
颜布布紧搂着封琛肩头，大气也不敢出，眼见这条台阶就要走出头，突然感觉到自己后背被碰了下。
他吓得猛然回头，但身后并没有看见丧尸，只有一条长长的空台阶。
而原本走在最后的丁宏升和恐猫不见了。

第107章
颜布布立即摇晃封琛的肩,凑在他耳旁着急低语：“丁宏升不见了。”
封琛转头：“怎么不见了？”
“不知道，他好像碰了我一下就不见了。”
封琛看了下四周没人，便将精神力探进旁边的剧院。刚进大厅,就瞧见丁宏升悬挂在半空,腰间和胸膛上各缠着一条黑藤,正将他往旁边的水泥圆柱上拖。
而那根两人合抱的大圆柱上开著数朵脸盆大的牵牛花，花瓣上生着细密的牙，齐齐都朝着丁宏升，看上去像是一张张蠕动的嘴。
丁宏升紧抱着头上一根铁质横梁不松,因为怕惊动丧尸便一直没敢出声呼救，只不断用精神力去刺身上的黑藤。
它那只恐猫也跃上横梁,对着黑藤又啃又咬。
不想这黑藤竟然不惧怕精神力攻击,藤身被丁宏升刺出一个个对穿窟窿，立即又修复长好，藤身看上去完好无损。
身为精神体形成的恐猫对它也构不成什么伤害,撕咬出的裂痕瞬间便修复完整。
封琛冲进剧院，黑狮在同时跃到他身旁。封琛边跑边反手搂过背上的颜布布往旁边放，黑狮配合默契地接住，颜布布便骑到了它背上。
封琛对着大圆柱高高跃起，匕首扎向缠绕在上面的黑藤。那些原本朝向丁宏升的牵牛花倏地转头,张开着花瓣朝他扑来。
封琛躲过那几朵牵牛花，一刀扎下去,黑藤的主藤便滋出一股黑水。他继续往下扎，那条主藤不断喷出黑水,如同烂麻绳般从圆柱上滑脱,上面生着的两朵大牵牛花也迅速枯萎。
蔡陶这时候也冲了进来，只瞧了一眼便清楚了目前状况,手握匕首扎向另一根圆柱上的黑藤。
因为怕惊动广场上的丧尸，不管是吊在空中的丁宏升，还是下面正在砍杀黑藤的蔡陶和封琛，没有一个人出声。
紧缚在丁宏升身上的那些黑藤一条条松脱，圆柱上的牵牛花也随着逐渐枯萎。
蔡陶挥刀去砍最后一条黑藤时，顶上那朵牵牛花不断探头往下攻击，都被他躲过。那朵花便停下攻击，紧缩成一束，不停簌簌颤动，像是在蓄力似的。
蔡陶心中刚冒出个不好的猜想，就见那牵牛花瞬间怒放，花瓣张大到极致，从花蕊中心发出一声长而尖锐的啸鸣。
这声啸鸣经过喇叭状的花瓣扩音，震得厅内几人耳膜嗡嗡作响，极具穿透力地冲出剧院，响彻整个广场。
“我操，这他妈还真的是个大喇叭精！”
蔡陶手起刀落，那条黑藤被整个砍断，正在尖啸的牵牛花瞬间消声，枯萎成了一小团。
颜布布三人立即转身往后看，刚坠下地的丁宏升都顾不上爬起来，也扭着头看向广场。
只见广场上的丧尸们正齐刷刷转身，接着便开始奔跑，如同一片黑压压的洪水往剧院涌来。
封琛已经冲了出去，丁宏升和蔡陶还傻在原地，直到看见封琛在关大门才反应过来，一起冲过去帮忙。
剧院是两扇开合的铁门，不光生满铁锈，门下方还有经过高温的痕迹，曾经融化变形的铁水将门和地板浇筑在了一起。
封琛边跑边用精神力割开融成一团的门下方，再大力推动其中一扇门，丁宏升跑向另一扇，嘴里喊道：“蔡陶，去关后门。”
这里只是剧院前厅，对面墙上左右各有一扇小门，都通往已经垮塌的大厅。蔡陶立即转身，奔向左边的那扇。
刺耳的咔嚓声响起，两名哨兵分别推门，两扇沉重的铁门往里合拢。可还差一米左右距离时，冲在最前方的丧尸已经冲上了台阶。
颜布布一直骑在黑狮背上，安静得没有发出半分声音。只是在丧尸群就要撞进铁门时，释放出大量精神力，那最前方的十几名丧尸顿住脚步，停滞了两三秒。
咣啷！铁门合拢，锁舌弹入锁孔。
蔡陶也关上左边的小门，但右边小门已经冲进来两只丧尸，被比努努堵在那里杀掉。
封琛和丁宏升冲去右边小门，两人一起用力推动门扇，将后面跟着涌入的一群丧尸全都顶了出去，再将门重重关上。
砰砰砰！砰砰砰！
三扇门都发出了剧烈的撞击声，门扇不断往下掉落大块铁锈，看着也坚持不了多久。
“颜布布开灯。”封琛喝令。
颜布布立即拧亮了手中汽灯。
封琛看向头顶：“这门只能帮我们稍微缓一下，都抓紧时间上房。”
黑狮背着颜布布和行李袋往上一跃，双爪抠住大圆柱的石身，再继续扑出，稳稳落在那根横梁上。
丁宏升和蔡陶一人抱着一根圆柱往上爬，很快也上了横梁。
封琛看见比努努还在右边小门口，爪子从门缝伸出去抓挠丧尸，赶紧喊道：“比努努快走。”
“比努努快上来！”颜布布也跟着大喊。
等比努努飞快地上了横梁，封琛最后一个爬上去，刚站稳脚，两扇小门就被撞开，丧尸嚎叫着冲了进来。
丧尸立即就发现了站在横梁上的人，齐齐昂着头嘶嚎，生着长指甲的手在空中抓挠。
这个前厅很快就被丧尸挤满，少说也有两三百只。虽然知道它们够不着横梁，但看着那一张张残缺不全的狰狞脸孔，站在横梁上的人也仍然觉得心惊胆战。
颜布布扶着黑狮站着，手里提着汽灯。丁宏升抹了把额头的汗，问封琛道：“封哥，现在我们怎么办？”
封琛打量着头顶，那圆拱形的屋顶原本是大幅油画，现在已经斑驳褪色，像是一团一团的污痕。
“这剧院修建的年头很久了，房顶是用一种很薄的钢筋水泥板砌成的，可以捅穿。”封琛站直身体，用匕首去敲击房顶，等外面一层墙皮唰唰掉落后，露出里面的水泥板。
有些丧尸已经在抱着圆柱往上爬，蔡陶和丁宏升便不断用精神力击杀，那些丧尸掉了下去，其他丧尸却又瞬间填上。
“封哥，丧尸尸体越垒越高，他们快爬上来了。”丁宏升焦急地道。
封琛继续敲房顶，大块水泥板往下掉落，显出几根筷子粗的钢筋。
他两手握住钢筋往外掰，这钢筋本就被锈蚀过，啪啪几声后尽数折断，露出了一个大洞。
“颜布布，快上去。”封琛转头道。
颜布布立即将汽灯提手咬在嘴里，被封琛握住腰举过头顶钻出了洞。
他半趴在圆拱形的房顶上，看见墙外一圈也围着丧尸，密密麻麻地将剧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丁宏升和蔡陶往洞外钻时，他们的量子兽直接回到精神域，等两人钻出房顶后再出现。
黑狮却是先叼起行李袋递出去，再叼着比努努跃出洞。
颜布布将头探在洞口，急声道：“哥哥你快上来。”
封琛正要往伸手去抓洞沿，不想脚下的铁架横梁突然往下垮塌，他整个人也跟着往下陷。
“哥哥！”颜布布尖叫着往下扑，伸长的两手抓住了封琛手腕。
但他体重远轻于封琛，也被那股力带着不可控制地往下滑。就在他上半身也快滑入洞口时，黑狮将他按住。
封琛整个人悬在空中，只有左手被颜布布抓着，两条腿就垂在丧尸群的头顶。
他瞧见下方那些丧尸对着他的脚抓来，便放出精神力，刺入身遭这一群丧尸的头颅，狠狠搅碎。
蔡陶和丁宏升赶紧帮忙，和黑狮一起抓住颜布布往上拖。
封琛身形不壮，但肌肉紧实，重量也不轻。颜布布咬紧牙关，额头都爆出了青筋，用尽全身力气抓着他不松手，并不断使用精神力，将那些丧尸给束缚住。
封琛一点点往上，在终于够着洞沿时，抓住洞沿翻了上去。
“有没有事？你有没有事？”颜布布苍白着脸惊惶地问。
封琛回道：“我没事。”
颜布布又要去撩他裤脚看，结果两只手都在脱力地发抖，连他裤腿都撩不起来。
“别怕，我真没事。”封琛捏了捏他的小臂，安抚地道。
丁宏升提起汽灯照向前方：“封哥，剩下的房子都是连在一起的，而且都不是高楼，我们可以直接从房顶上走。”
封琛看了眼脚下那些黑压压的丧尸：“那走吧，越快离开这里越好。”
这条街的房屋鳞次栉比，紧挨在一起，而且当初应该是规模建造，都只有两三层高。他们在那些房顶上跳跃前进，丧尸就跟着在街上奔跑。偶尔会有丧尸爬上墙，被比努努一爪就戳穿了脑袋。
颜布布对于这种奔跑再熟练不过，便没让封琛背，还提着汽灯跑在前面，给后面的人带出一条最便捷的路。
如此往前了十来分钟，丁宏升突然出声：“布布，先停下。”
颜布布正跑到一栋楼的天台边缘，转身问：“怎么了？”
“我看到前面没房子了，应该要出城了。”
几人站在房顶上往前看，借着朦胧的天光，可以看见这条街确实已经到了尽头。再前方是一条峡谷，峡谷边上的围栏已经七零八落，一座钢架结构的大桥横过峡谷，延伸进远处的黑暗里。
丁宏升打开即时地图：“这条峡谷只有这座桥可以出去，也是出城的必经之路，我们跑过这座桥就能离开这里。”
丧尸已经追了上来，在楼下仰望着他们，嘴里发出阵阵嘶嚎。
“封哥，我们现在怎么办？”蔡陶问封琛。
封琛又背上了颜布布：“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冲过去。”
“好——”蔡陶一声好还没说完，就见封琛已经背着颜布布跃下房顶，冲向了大桥。与此同时，挡在路前方的几只丧尸也被他精神力击杀，闷声不吭地倒在了地上。
丁宏升瞬间反应过来：“快走，趁丧尸大部队还没有追上来。”
汽灯在颜布布手中不停晃动。摇曳不停的灯光中，几个人加上几只量子兽朝着大桥发足奔跑，十几只丧尸在后面紧追不放。再往后几十米处，则是浩浩荡荡的丧尸大军。
“让我下来自己跑。”呼呼风声中，颜布布凑到封琛耳边大声吼。
“我背着你还快些。”封琛背着他率先冲上了大桥。
颜布布觉得封琛说得没错。
虽然封琛背着他，但两条长腿迈开，旁边的桥栏飞速后退。他在房顶上移动速度快，但在这种比拼体力和爆发力的时候，还是封琛要快得多。
他搂住封琛脖子频频往后张望，看见追在最前面的是几名士兵丧尸。
这些士兵原本生前体质就好，加上成为了丧尸，奔跑速度惊人，很快就和他们拉近了距离。
颜布布不断放出精神力，让那些丧尸跑得卡卡顿顿，这才勉强拖住了它们。
比努努一直蹦跳在最后，和恐猫一起压阵。哪只丧尸冲得最前，它俩就跃上谁的头顶撕咬，直到那只丧尸倒下。
比努努正在杀一只丧尸，眼睛瞥到旁边的丧尸飞扑向封琛，便一把扯下身前吊着的那个搪瓷杯盖，照着它后脑砸去。
砰一声响，丧尸的头颅被砸得凹陷了一块，踉跄着往前扑倒。
比努努解决掉手上的丧尸，才把那个还在地上滴溜溜打转的杯盖重新捡起来。
这座钢架桥不算太长，眼看就要跑到尽头，但前方却出现了一道足有十来米宽的断口。
冲在最前方的黑狮脚下不停，一个纵身飞跃过深堑，扔掉背上的行李袋，转身朝向后方。
封琛和它配合默契，反手就将背上的颜布布抱在怀中。
颜布布猜到了他要做什么，惊恐地道：“不不不。”伸手就要去搂封琛脖子。
“你看那是什么？”封琛边跑边指着左边，颜布布刚转头，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已经被扔了出去，飞在空中。
“啊——”颜布布发出一声惨叫。
黑狮在这同时高高跃起，用脊背接住了被掷过来的颜布布，驮着他稳稳下落。
“老丁，能跳过去吗？”蔡陶边跑边问。
丁宏升问：“你呢？”
蔡陶：“我是B级哨兵，肯定能跳过去。”
丁宏升：“你他妈是B级哨兵，难道我不是？”
蔡陶：“封哥——算了，不用问封哥。”
三名哨兵也冲到了断口处，伴着一声大喝，都腾身跃起，扑向对面。
三只量子兽也紧跟着扑了过去。
蔡陶一个翻滚后摔在地上，也不忙爬起身，就坐着朝对面追来的丧尸大军高声骂道：“老子让你追，你他妈追呀，我看你怎么追过来。”
丁宏升撑着腰大口喘气：“退，退后点，没准真的能过来。”
“打赌，十块埃币。”
蔡陶话音刚落，冲在最前面的一只士兵丧尸就凌空扑来，在空中时还迈动双腿，对着坐在最前方的他张开乌青色大口。
“他过不来，肯定过不来。”蔡陶镇定地道。
那只丧尸飞速接近，但蔡陶还是强撑着不动，直到快和丧尸脸贴脸，才被丁宏升一把拖后，再一脚将那丧尸踹飞下断崖。
丁宏升怒道：“你他妈为了十块钱就不要命了？”
“我心里有数，不会让它咬住的。”蔡陶虽然还在嘴硬，却往后退了好几步。
丧尸呼嚎着连接往这边扑，但大多数都直接坠下崖。也有个别的能跃过断口，不过还不等几人动手，就被量子兽们扑上去击杀。
“走吧。”封琛转身往前走，“我们只要离开这儿，那些丧尸就不会再往这边扑了。”
比努努走在最后面，意犹未尽地回头张望。在看见一只越过断口的丧尸追来时，又将手中的搪瓷杯盖照着它脑门砸去。
杯盖带着巨大的冲击力，丧尸被砸得后退几步跌下断桥，比努努满意地捡回杯盖，重新拴在肚子前。

第108章
往前又走了半个小时,确定不会有丧尸追来，大家才喝水休息。
“脚疼不疼？”封琛问颜布布。
颜布布捧着水杯摇头：“不疼。就是这天是黑的，总觉得是到了半夜,坐下后想睡觉。”
封琛：“现在不能睡的。”
“我知道,就是说说而已。”颜布布打了个呵欠,突然想到什么，问蔡陶二人：“你们之前不是说有车的吗？车呢？”
比努努原本靠着黑狮瘫坐着，也倏地看了过去。
丁宏升摸了下脑袋，带着几分赧然：“其实真的有车,只是我们那车在雪崩时被压坏了。”
蔡陶也道：“而且我们现在走的也不是那条路线啊。”瞧见颜布布满脸不信，比努努也龇着牙要发怒,他赶紧补充：“不过剩下的路也不多了,再前面是靖安城，过了靖安城再走上两天就到了中心城。”
“那靖安城里会不会又是满城的丧尸？”
蔡陶道：“不会，从中心城前往南方都要经过靖安城,我和老丁出来时也经过了，城里非常安全。就算曾经有过丧尸，也早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的。”
丁宏升道：“再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就能到中心城了。”
下午时分，一行人就进入了靖安城。
整座城空无一人,残垣断壁爬上新长的绿藤，墙身上留下遭遇过洪水的痕迹。
“这城里的人都去哪儿了？他们还活着吗？”颜布布小声问封琛。
靖安城并不是重要大城,地震前没有修建海云城那样的地下安置点，他不知道这里的人是如何度过最初高温期的。
他捡起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相框,抹掉玻璃上的泥土,看见里面有张照片。
只是那照片经过高温，上面的图像早已淡去。
“总有人会找到活下来的办法的,也许离开这儿去了中心城，毕竟离中心城也不并算太远。”封琛看向远处跑来的一群似狼似狗的变异种，手指摸上腰间匕首，嘴里道：“你看这些野狗能活下来，人也必定能。”
十几条野狗变异种穿过那些废墟，朝着几人飞奔而来。四只量子兽迎了上去，在距离这里还有百多米的地方和它们相遇。
利爪翻飞，尖嚎声响起。
随着几条变异种倒下，剩下的变异种逃掉，战斗飞快结束，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晚饭就在城里解决。
因为这座城算是出入中心城的必经点，所以虽然有一些变异种却没有丧尸，算得上安全。再加上房屋保存也比较完整，四人就分别住进了两间相邻的房子。
封琛在房内转了圈，发现厨房和卫生间都在。卫生间淋浴花洒完好，只是没有水。
黑狮叼上厨房找到的水桶去附近井里打水，打回来后烧热，封琛在桶身上钻孔再连上花洒，一个简易淋浴器就做好了。
颜布布站在卫生间里欢呼：“哇，可以冲澡哦。”
“你快去洗，我去做饭。”
“好哦。”
虽然厨房的燃气灶已经没法使用，但可以将自带的溧石小炉放上去，再架好锅。封琛觉得抬头转身都是橱柜，置身在这种厨房氛围中，做饭也会有感觉些。
颜布布洗完澡，刚走出卫生间，比努努就进去了，后面跟着叼了一桶热水的黑狮。
“条件这样不好，你也要洗澡吗？”颜布布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问它，“量子兽不出汗不生皮屑，沾了灰毛巾一擦就行了，也要洗澡吗？”
比努努不理他，等黑狮进去后，砰一声关上门。
颜布布对着门问：“你们两个都要洗呀？”
屋内没有回应，只传出来哗哗水声。
颜布布走到厨房，看见封琛正站在小炉前煮东西，便将毛巾顶在头上，走过去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黏糊糊地道：“我要告状。”
“告什么状？”封琛拿勺子在锅里搅。
“我要告比努努和萨萨卡洗鸳鸯浴。”
封琛低笑了声，转身扯下颜布布头顶的毛巾给他擦头发。
“轻点，哎哟哎哟轻点。”颜布布被封琛揉得左右摇晃。
封琛将毛巾取掉，颜布布的一头卷毛炸成了个鸡窝。
“行李袋里有梳子，去把头发梳了。”
“哦。”
颜布布梳好头发，就站在厨房门口看封琛做饭。
他刚洗过澡，眼睛也带着湿漉漉的水气。穿着一套米灰色的毛衣毛裤，勾勒出修长单薄的身体线条，一段白皙的脖颈露在领口外，显得既美好又脆弱。
封琛瞥了他一眼就转回头，一直看着锅里煮着的野狗变异种肉，片刻后突然道：“别站在这儿，去写作业。”
“啊？”颜布布大惊。
“这段时间你一个字都没写，外面有个石桌，你去那里写作业。”封琛道。
“可是还没吃饭啊，吃完饭再写行不行啊？”颜布布开始央求，手指挠着门框，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吃饭还要二十分钟，去做三道题，做不完就别吃饭。”
颜布布不敢反抗，但心里又憋闷，便沉着脸踢了门框一下，这才转身去行李袋里拿本子做题。
二十分钟后，封琛煮好野狗肉，让黑狮给隔壁两名哨兵也送了去。颜布布已经收好作业，坐在石桌前等着开饭。
吃完饭，封琛往外走，颜布布既想问他去哪儿，又怕他让自己继续做作业，就眼巴巴地盯着他没敢吭声。
封琛却道：“我要去这城里逛逛，你去吗？还是留在这里做作业？让比努努和萨萨卡陪着你。”
颜布布喜出望外，立即上前亲亲热热地搂住他胳膊：“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到处逛呢？我还是要陪着你的。”
两人提着汽灯，手牵手地在这城里逛了一阵。
好多残垣断壁上的金属门牌还没有损坏，只是褪了色。颜布布念着那些依稀可辨的门牌号，猜测着一个又一个故事。
“茶汤巷45号。这条巷子的人肯定很爱喝茶，每天太阳落山后，家家户户都搬个椅子在外面坐着，大家在一起喝茶聊天。”
“金帝酒店，这是酒店两个字吗？我在电影里见过酒店的，好高好大。”
颜布布小时候也是在街上见过酒店的，但是那些记忆都已经模糊不清。对于人类世界曾经的文明和繁华，他只能在过去留下的电影和电视里见到，并努力回忆它们真实的样子。
经过一间欲跨未跨的大房子时，颜布布看到地上有一张很大的金属招牌。他用脚踢开上面的灰土，将汽灯凑近，惊喜地道：“哥哥，这里是影院。电影院！”
封琛也俯下头去看，又打量着面前的房子：“是一家私人小影院。”
“走啊，我们进去看看啊。”颜布布拖着他去那间大房子。
大房子的门窗都没有了，里面还剩着一些铁架，排列得很是整齐。颜布布好奇地往下看，原来那些铁架都被焊接在了地板上。
“这是沙发吗？”颜布布问。
“对，沙发。皮面破了，填充物被洪水卷走了，只剩下了这些架子。”封琛伸手拍了拍身旁的铁架：“那些大影院基本上都是单人单座，这里是家小影厅，里面只有情侣沙发双人座。”
颜布布不知想到了什么，喃喃念道：“情侣沙发啊……”他眼底闪过一抹亮光，接着就对封琛道：“哥哥，我走累了，脚有点疼，我们在这沙发上歇会儿吧。”
“这沙发就剩个铁架，怎么坐？要歇的话去外面找块石头坐吧。”
颜布布却不干：“哪里只剩铁架了？你看还有坐垫的。”
“那不是坐垫，那是铁栏。”
“反正也能坐啊，我一步都不想动了，休息一会儿嘛。”
颜布布硬拉着封琛坐，封琛便只得在那一排铁栏上坐下，汽灯就放在旁边地上。
“其实还是挺舒服的，哈哈，情侣沙发。”颜布布搂着封琛胳膊，打量着四周，“那些情侣就是坐在这儿看电影吗？”
“对。”封琛回道。
“你知道他们看的什么电影吗？”颜布布眼神飘忽。
封琛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随意地回道：“总是关于北极的纪录片吧。”
“不是的。”颜布布突然凑近些，在他耳边说：“他们是在看隐秘的爱恋。”
封琛没有再说什么，只架起腿往后靠在沙发铁栏上，沉默地注视着前方原本是银幕的位置。
颜布布将脑袋搁在他肩头上，轻声说：“哥哥，那天我吃了毒蘑菇，后来给你说我忘记发生了什么，其实我记得一些。”
封琛不应声，颜布布自顾自闷声笑：“我记得黑狮驮着我回去时，我在唱歌……山坡上盛开着花朵，云儿下流淌着小河——”
“说话就好好说话，不要说着说着就开始唱。”封琛打断他道。
颜布布停下唱歌：“我只是想告诉你，那天发生的事，我其实能记得好多。”
“嗯，那你记忆力很棒。”封琛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颜布布将声音放得更轻，像是耳语一般：“我记得我给你说了什么是爱情……”
颜布布没有继续往下说，只观察着封琛的神情。
封琛慢慢转过头：“颜布布，我总觉得最近你哪儿有些不对劲。”
“不对劲？我怎么不对劲了？”颜布布问。
“我想想，这种不对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封琛微微眯起眼思索，“……是从我们准备去中心城开始的。你在想什么？告诉我，你这些天到底在想什么？”
封琛目光带着洞悉一切的敏锐，颜布布突然就心虚起来，声音飘忽地道：“我就是想和你有那个啊……”
“有哪个？你是什么想法，一五一十地告诉我。”封琛双手环胸，“先坐好，不要这样歪着倒着，态度端正点。”
颜布布便规矩地侧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肩背挺直。
“好了，说吧，我听着。”封琛放下翘着的脚，也摆出个认真听的姿势。
“那我就开始了啊……”颜布布清了清嗓子，终归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便小声念道：“那个，就是，人世间有一种美好的感情，那就是爱情——”
封琛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等一下。”他站起身，将一根翘起的铁栏压好，重新坐下后道：“你继续。”
“啊？哦，好吧，继续……”颜布布呐呐地问：“我说到哪儿了？”
“人世间有一种美好的感情。”
“人世间有一种美好的感情，叫做爱情。”颜布布在封琛的注视下，结结巴巴地开始表白，“书里说过，两个人有了爱情，就想随时在一块儿，永远在一块儿——”
“这一段你上次念过了，接着往下说。”封琛又打断他，语气像是个不带感情的考官。
颜布布拖着封琛在情侣卡座坐着，就是想借这个机会倾诉衷肠，但没想到这发展和他设想的好像不太一样。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在哪儿表白，怎么个表白法，终归都是表白，所以他也硬着头皮继续道：“风儿从海边吹过，那是我对你倾诉的爱恋。”
封琛就那么淡淡地看着颜布布。
他背对汽灯，光线从身后罩来，他的脸部陷在阴影里，但轮廓却被勾勒得更加锋利。
颜布布被他这样看着，那些原本背熟的话也开始磕巴：“雨丝从你耳边擦，擦过，那是我，是我在亲，亲吻你的头发。”
“去哪儿背的蹩脚诗？”封琛问。
颜布布停顿了一瞬，小声回道：“六楼有个房间，床头柜里有一本。”
“不用铺垫了，直接说你的目的。”
“直，直接说啊，会不会太直白了。”
“没事。”
颜布布呐呐地道：“那我就直接说了？”
“嗯，说吧。”
颜布布顿了下：“能不能先关掉汽灯，让我在黑暗里说。”
“你闭上眼就黑暗了。”
“……”
颜布布深呼吸，再一鼓作气道：“哥哥，我想和你结婚，还要亲嘴儿。先亲嘴儿，等亲完嘴儿有了爱情，我们马上就结婚。”
封琛闻言也不惊诧，只平静地问：“所以你还是觉得亲嘴儿了才是爱情？”
“那，那不然呢？不然白亲了？必须得有爱情啊。”颜布布说完后，便用手背擦了下嘴，先提前做好准备。
封琛瞥了一眼他这个动作，眉心跳了跳，但还是保持着平和的语气，道：“颜布布，你是不是觉得我去了中心城，就会和别人在一起？再找个什么人结婚？”
这句话刚出口，颜布布神情就变了，慢慢放下手，问道：“你会吗？”
“你觉得呢？”封琛淡淡地问。
颜布布低头琢磨了会儿，试探地问：“你的意思是你会？”
封琛还是那句话：“你觉得呢？”
颜布布像是被什么咬了屁股，从铁栏上嗖地弹起来，涨红着脸道：“你不准和别人在一起！中心城的人再多，你也不准看上别的人和他们结婚！”
影院废墟里一片安静，汽灯光微微晃动。
封琛定定看着颜布布，神情和目光都带上了几分严厉，但颜布布毫不退缩地和他对视着。
片刻后，封琛叹了口气，神情也软化下来：“颜布布，平常我就让你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偏偏不听。”
“这和那些没有关系，你就说吧，中心城那么多好看的人，你会不会就要和谁结婚，然后去和别人住一块儿了？”颜布布追问，话语里透出掩饰不住的紧张，嗓音也有些发紧。
封琛扯了他一下：“你先坐下。”
颜布布跟着坐下，却侧头看着一旁。
封琛捏着他下巴掰回来，让他面对自己，再认真地说：“颜布布，现实不是电影，我是个真实的人，不是电影里的角色，你不要把那些匪夷所思的情节往我身上套，明白吗？”
颜布布怔怔看着封琛，眼眶微微有些发红：“那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只要你愿意，我们就永远在一起。”封琛松开他下巴，手掌落在他柔软的发顶，轻轻揉了把。
“我们只差个亲嘴儿就是爱情了。”颜布布吸了吸鼻子。
封琛说：“你现在还不懂，等你长大了以后，才能明白真正的爱情是什么样的。”
“可我也想和你结婚。”
“你只是想霸着我，不让我和别的人亲近。”
“那你会和别的人亲近吗？”
封琛说：“不管我会不会和别人亲近，颜布布，你都不能用这样的方法来达到目的。”
颜布布虽然没做声，但眼睛里全是惶惶，封琛在心里叹气，将他揽到怀里拍了拍：“难道你还担心我把你扔了？”
颜布布双手搂住他的腰：“我不担心，我知道你不会扔掉我。我只是不想你身旁出现另外的人。我只要你和我，还有萨萨卡和比努努。”
“好，只有你和我，还有萨萨卡和比努努。”封琛轻轻应声。
颜布布将脸埋在封琛怀里，“真的吗？我只要想到你和别人在一起，心里就像有火在烧，难受得像是要死了。”
“胡说八道。”
“快点回答我，是不是真的。”颜布布摇晃着封琛身体。
封琛：“是真的。”
颜布布听到他肯定的回答，虽然还将脸埋在他怀中，嘴角却慢慢露出了个笑。
封琛无奈道：“我们这都还没到中心城，你居然就在想这些东西，真不知道你平常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装的都是你呀，全是你。”颜布布心里欢喜，便开始甜言蜜语。
封琛将他往外推：“警告你啊，别腻歪，肉麻死了。”
“就肉麻，就腻歪，就腻死你。”颜布布搂住他腰不松，还捏着嗓子道：“少爷，我好喜欢你呀，我要伺候你一辈子，做你的量子兽。我要给你端茶送水捏腿捶肩，每一个脚指头都要给你捏得舒舒服服的。”

第109章
离开靖安城再走了两天,第三天下午，当颜布布爬上一座山头时，眼前出现了无比恢宏的场景。
悬崖下,旷野上,一座灯光明亮的巨大城市浮在半空。
城市离地面约莫十几米,还分为了上下两层。细看的话，城市是由一些钢铁大板块构成的，交错的铁桥将那些板块连在一起，形成了这座坚固的空中堡垒。
城市的灯光穿破混沌和黑暗,带着强烈的冲击力撞入几人视野，既不可思议却又如此真实。
颜布布这些年来看见的只有废墟和荒凉,世界似乎正在走向末日。但这座庞大的钢铁之躯就伫立在这里,像是在无声地告诉世人，人类还在，文明和工业还在,这个世界也不会消亡。
颜布布内心阵阵激荡，眼里蕴起了水光，封琛显然也被这一幕震撼到，看着前方没有说话。
丁宏升和蔡陶都静静站在一旁，等两人情绪平静下来后才介绍道：“极寒以后,所有人同心同力，花了几年时间才将这座空中城建好。城市底座全是一块块的钜金属板,再由很多的钜金属柱支撑着。看似浮在半空，其实不算是悬浮。”
颜布布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在那片灯火照耀下,可以看见城市下方每隔一段距离便伫立着一根细长的圆柱，无数根圆柱将这座巍峨城市稳稳地托在半空。
不过细看的话,每根圆柱下都围着很多人，还有人在顺着圆柱往上爬。
“那些人……”颜布布刚问出口，就反应过来那些应该不是人，及时收住了话头。
“对，那些就是丧尸。”蔡陶却道。
城市顶上的探照灯晃动，被照亮的地面每处都是丧尸，蚂蚁一般蠕动着，和这城市似的一眼望不到头。
“走吧，我们进城了。”蔡陶道。
丁宏升边走边解释：“你们也看见了，地面全是丧尸，所以出入中心城的关卡在山头上。环绕中心城的山全是悬崖，丧尸被关在山这边爬不上来。”
一行人顺着山顶走了半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座关卡。关卡一边是峭壁，另一边是条蜿蜒至山下的车道，行驶着几辆刚刚离开中心城的军车。
眼见关卡越来越近，丁宏升对封琛道：“封哥，你们进了中心城后，只要表明自己是哨兵向导，那东西联军肯定就会找来你们。如果，我说如果你们还没有做出选择的话，我希望你们能考虑加入东联军。”
蔡陶也连忙插嘴：“对啊对啊，我早就想说这个事了，又一直不好开口。封哥，你要是和布布加入东联军，肯定会被送去埃哈特哨向学院的，那我们就又会见面了。”
封琛既没拒绝也没答应，只笑了笑：“我们要先去找个熟人，找到以后再说吧。”
丁宏升犹豫了下：“如果你不想被打扰的话，进城时就不要表明哨兵向导身份，不然在关卡处就会被留下，接着东西联军就会以最快速度来将你们带走，你们根本没机会去做自己的事。”
“这样啊……”
封琛转身取下黑狮身上的行李袋自己提着，黑狮便回到他的精神域。
他又摸着下巴看向比努努：“你怎么办呢？”
颜布布从行李袋里取出自己那他天天超市的大布袋，将里面东西腾空，拉开布袋口对比努努说：“劳驾。”
比努努盯着他不动，颜布布低声下气地道：“大人，您也听见了，我们现在不能暴露哨向身份，就委屈您一会儿，一小会儿。”
比努努这才不情不愿地跳进布袋。
颜布布将布袋挎上，都不敢去扣顶上的扣子，就那么微微半敞。蔡陶和丁宏升在一旁看着，蔡陶低声道：“看看人家量子兽的待遇，我都觉得我平常在虐待狼犬了。”
丁宏升也低声回道：“我以后也要对我恐猫好一点。”
关卡就建立在山头上，和对面的中心城遥遥相望，中间隔着几十米距离。关卡处没有其他人进出中心城，只有一队值岗的士兵。蔡陶和丁宏升验过身份后，封琛和颜布布便走了过去。
封琛将两人的身份信息已经改了回来，士兵扫描着身份芯片：“封琛，颜布布，这是第一次来中心城？”
“是的。”封琛回道。
士兵嘟囔着：“出生地海云城……那你们是从哪儿来的？”
“海云城。”
士兵好脾气地解释：“我知道你们出生地是海云城，是的是来中心城之前，你们俩是住在哪儿的。”
颜布布插嘴道：“对呀，就是海云城，我们一直住在那儿的。”
另一名士兵惊讶地问：“你们是海云城的幸存者？一直生活在海云城没有离开过？”
“是的。”颜布布点头。
两名士兵对视了一眼：“居然还有海云城的幸存者。”
封琛立即追问：“请问一下，如果我要找九年前来中心城的那批海云城幸存者，应该去哪里找？”
士兵道：“九年前来中心城的幸存者，那早就分散了吧，不清楚去哪儿找，要不你问问接待中心有没有留下过信息。”
“好的，谢谢。”
“对了，你们俩度过变异期了没？”士兵问。
封琛道：“应该度过了吧，就是一阵子莫名其妙的低烧，再高烧了一场，也不确定究竟度过了没有。”
士兵抬眼问道：“不确定度过了没有……痊愈成了普通人？”
“可能是的。”
不远处的蔡陶和丁宏升只静静地听着，在士兵询问结束后，便上前打听天色突然变黑的事情。
“军部说是一种暗物质挡住了天空，目前不知道这种暗物质的来源，也还在寻找清除的方法。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种暗物质对人体没有什么伤害。”士兵知道他俩是东联军的哨兵，所以回答得很仔细。
“谢谢。”
颜布布低声问封琛：“哥哥，暗物质是什么？”
“暗物质就是暗物质。”封琛敷衍地回道。
颜布布斜着眼睛看他。
封琛道：“如果我说暗物质是一种弱相互作用的有质量粒子，它的主要成分可能不是已知的任何微观基本粒子，你能听懂吗？”
“不懂。”
“所以暗物质就是暗物质，你知道是这么个东西就行。”
士兵见他俩是跟蔡陶和丁宏升一起的，便没有过多询问，也没有搜查行李，只登记身份信息再测过体温后，便分别递给两人一张通行卡：“进城以后会有人带你们去居住地。”
士兵按下通话器，对着里面说了声什么，就见对面地下城方向突然伸出来一架铁桥。
那铁桥在空中往前延伸，直到和关卡这头的装置卡住，才咣啷一声停下。
“走吧。”封琛提上行李袋，几人一起走上了铁桥。
这铁桥很宽，可容两辆车并行，虽然远处一团黑暗看不清，丁宏升也手指着山外那些地方介绍：“那边是我们的种植园，不过紧挨着一片沙地，有沙丘虫会去破坏园地。我们哨向学院的学员，经常会轮流出去捕杀沙丘虫。这边是正在建造的工业园区，包括溧石矿场都在那里。至于这一边就不用我介绍了，是我们来时的方向，都是荒山……”
颜布布紧跟着封琛，丁宏升每介绍一个地方他都努力去看，虽然什么也瞧不清，也不妨碍他的好奇，并频频点头应声。
当他们走完铁桥，进入一条通道后，铁桥又自动往回收缩，咣啷着缩回中心城。
通道尽头又有关卡，由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把守。但这里不再检查身份，直接任由几人通过。
“地下城有东西北三座城门，设置了好几道关卡，除了第一道会检查身份信息意外，其他关卡都不会检查，只是预防万一有丧尸和变异种进了城。”
在丁宏升的介绍中，颜布布牵着封琛的手走出了关卡大门。
迎面是一条笔直街道，两边都是平房，清一色的水泥砖外墙外只涂着一层简单的白灰。街道上铺着水泥砖，两侧还有人行道和路灯，除了看上去很简陋，和以前的街市没有什么区别。
“左边就是接待中心，如果你们不愿意暴露哨兵向导的身份，现在就要去那里，接待中心自然会有人将你们送去其他分区。”
丁宏升和蔡陶停下脚步：“封哥，布布，那我们就在这儿分开了。希望你们办好事后也能来哨向学院，我们会等着你们。”
四人结伴走了这么多天，也一起经历过险境，丁宏升和蔡陶在分别时就有些依依不舍。
丁宏升只和两人握手告别，因为封琛虽然出手救过他们，但态度一直是客气中保持着距离，所以他也不敢表露得太热情。
倒是蔡陶没有那么多心思，张开双臂上前，想和封琛来个大拥抱。
封琛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对他伸出手：“再见。”
蔡陶紧握住他的手，还要再搭上一只手时，封琛已经将自己的手抽了回去。
蔡陶又看向颜布布。
颜布布正要张开双臂，封琛便将他的手握在掌心：“那么再见。”
两人离开后，颜布布一直对着前方挥手，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处。
“走吧，以后总能见面的。”封琛曲指在颜布布额头上弹了一记。
两人往接待中心走，颜布布见比努努从布袋里探出头四处打量，便俯下头低声道：“第一次看到这么多房子吧？像不像电影？其实我小时候也见过这么多房子，还有这么笔直的街道……”
接待中心是一幢两层高的小楼，一名面色带着疲态的中年妇女接待了他们。她也没有什么兴致询问，收走两人的通行卡后便在电脑里查找，嘴里喃喃着：“A区人员已满，B区人员已满，C区倒是有空铺位。”
中年妇女双手在键盘上快速操作，旁边的机器发出咔哒一声，吐出来两张卡片。
“欢迎你们来到中心城。这是你们的信用点卡，原始点一百点，足够你们在C区生活一个月。你们的铺位是C区59房3号床上下铺，乘坐外面的3号无人驾驶公交车，直接在C区站台下车，车站对面就是。找到接待人员，报出你们的姓名就行。”
中年妇女应该重复说过无数次这段话，语速飞快，颜布布竖起耳朵盯着她的嘴，生怕自己听漏了一个字。
啪！
中年妇女将两张卡片拍在桌上，便站起身往里面那屋子走去。封琛连忙喊住她：“请问一下，你知道九年前海云城来的那批幸存者现在都在哪儿吗？”
“那谁知道啊。”中年妇女继续往屋子里走，头也不回地道：“我在这里也才工作了两三年。何况每年都会来很多幸存者，各地都有，谁还记得住九年前的人？说不准都在下头地面上呆着啰……”
“当初没有人员登记吗？”封琛追问。
“今天登记了的人，也许明天就没了。谁会登记？”中年妇女已经进了里屋，大声问里面的人：“怎么样了？新闻出来了吗？天上到底是什么东西……”
封琛也就不追问，伸手去拿那两张信用点卡。颜布布满脸茫然：“哥哥你刚才记住她说的话了吗？C区五号楼……多少房来着？”
“C区59房3号床上下铺。”封琛拿起那两张信用卡，提起地上的大行李袋，“走吧。”
走出接待中心，颜布布习惯性地抬头看天，张大嘴哇了一声。
原本露出个脑袋东张西望的比努努也跟着抬起头。
“哥哥你看，头上是铁板，是不是中心城的第二层就在我们头上？”
封琛也看了上去，看见距头顶四五层楼的地方，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钜金属板，被路灯映照出冷金属的黑色光芒。
“是的，那就是中心城第二层。”
“好神奇啊，我们可以去二层看看吗？不知道那上面是什么样的。”颜布布一直仰着头走路，差点撞在前方的路灯柱上，被封琛手疾眼快地拉开。
“看着点，到公交站了。”
公交站很简陋，只立着块金属站牌，站台上正好停着一辆3号公交车，车身上被人涂画得乱七八糟，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封琛拉着人从前门上去，车内一个乘客也没有，两人便在最前面一排坐下。
比努努眼睛一亮，就要跳出布袋，颜布布连忙将它按住：“这个车不需要开的，你看，都没有驾驶座。以前海云城也有这种公交车，是无人驾驶。”
比努努伸着头往前看，果然没有瞧见方向盘，这才又悻悻地趴回了布袋。
叮一声响，公交车前后车门关闭，向着街道前方驶去。
“哥哥，换位置，我要坐在窗边。”颜布布将封琛挤出去，脸贴在玻璃窗上往外看，比努努就将脸贴在窗户右下方。
因为头顶就是中心城第二层，所以第一层的房屋全是平房，只是所有房门都紧闭着，街上也没有什么行人。
“这些房子是谁住的？有没有住人的？”颜布布转头问封琛。
封琛看了下窗外：“应该是用信用点租住的人吧。”
“不知道我们住的地方会怎么样，也会是这样的房子吗？”颜布布用手指抠了抠车窗，好奇的眼中倒映着灯光。
封琛懒洋洋地靠在座椅背上：“想得美，我们去的地方估计就是收容所一类的，连蜂巢都赶不上。想要住这样的房子，得以后去挣信用点。”
颜布布转头看向封琛，嘻嘻笑道：“那我去挣信用点，我要让你住上这样的房子。”
“行，那我就等着住进你挣的房子。”封琛闭上眼微笑道。

第110章
公交车往前行驶,和相向而行的一辆公交车交错而过，那辆车上也是空空没有人。
街上行人很少，都低着头匆匆赶路。公交车停靠了两三个站台,车门在女音报站声中开了又关,没有一个人上车。
颜布布一直看着车窗外,视野里出现了一名拎着编织袋的中年男人。当公交车和他并行时，后方却突然冲上来个年轻人，用把雪亮的刀子对准了他。
“哎！”颜布布刚倏地起身，就见那中年男人已经将手里干瘪的编织袋递了上去。
他神情平静而麻木,就像以前遭遇过很多次这类事，已经非常习惯。
年轻人接过编织袋,便收起刀子,不慌不忙地往前走。
轰轰！
后方传来摩托车轰鸣，几辆造型奇怪的组装摩托车冲来，其中一辆还是汽车式的圆形方向盘。
在经过年轻人身旁时,那辆车后座上的人突然伸手，将他手中的编织袋给一把夺走。
摩托车屁股冒出一阵尾烟，很快就驶前去，那名年轻人和中年男人都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两人之间依旧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
——就像之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他们只是两名互不相干的陌生路人。
颜布布震惊地看完这幕，伸手去推身旁的封琛：“哥哥,你刚看见了吗？那人被抢了袋子，抢他的人又被另外的人抢了,他们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封琛也刚转回视线,只淡淡地说了声：“坐好。”
远处传来警笛声，还有好几处都冒着黑烟。颜布布总算明白为什么街上行人这么少,路旁的房屋也都大门紧闭着。
颜布布没有再看窗外，只怔怔注视着前方，片刻后问封琛：“这里是大家好不容易才建好的城市，为什么又要乱来呢？”
封琛微闭着眼，一盏盏路灯从车窗外闪过，照得他的脸也跟着明明暗暗。
“因为绝望。说不准哪一天就变成丧尸了，根本看不到希望。”
公交车到了C区站，两人下车。站台上依旧看不见一个人，只有张纸皮在随风打着转，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总觉得这是在夜里啊……”颜布布缩了缩头，将脖子藏到毛衣高领里，抱住了封琛的胳膊。
公交站对面就是一个大型棚区，大门上方贴着一行醒目的字：C区安置点。这个安置点面积颇大，罩着圆弧形穹顶，应该是某种隔热隔寒的材料，有些像是海云城的种植园。
进入安置点大门，到达接待厅，封琛给工作人员报出两人姓名。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查询后，起身道：“跟我走吧。”
穿过空地，进入安置点宿舍区，各种喧哗人声顿时灌入耳中。
颜布布被封琛牵着，走进一条两边都是房间的狭窄通道。通道上方每隔一段距离便会有盏灯，但很多灯泡已经坏了，光线时明时暗。
他左右打量那些房门大敞的屋子。每间屋子只有十几个平方，却放了八架双层床。有人躺在床上，有人在坐着聊天，当看到颜布布两人经过时，都转头看着他们，目光中不带任何情绪。
“借过，借过。”有人从通道里挤过，封琛往旁挪了半步，伸手护在颜布布身前。
比努努探出头打量，紧紧皱着眉，一幅很不开心的样子。颜布布知道它怕吵，便俯下身低声道：“如果把布袋盖上声音会小些，我给你盖上行不行？”
比努努又缩回袋子里，颜布布便将布袋合严实。
安置点宿舍区大得像迷宫，工作人员领着他们左拐右拐，颜布布的脑子很快就被转迷糊了。如此走上十来分钟，工作人员才停下脚，指着旁边的屋子道：“59房，进去吧。”
两人进了屋，发现这屋子比他们见到的其他房间都要大，但床铺也多，一间房恐怕塞了二十多架上下床。
房间里的人听到动静，都齐刷刷转头看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
“三号床上是谁的东西？快拿走。”工作人员走到门右侧的第三架床旁，拍了拍上面的几只大编织袋。
“我的我的，是我的，马上就拿走。”好几道声音响起，有人跳下床过来拿走了编织袋。
工作人员便对封琛道：“上下床，你们俩自己安排，每天要做两次体温监测，如果出现发烧或者是感冒之类的症状，要立即向室长汇报。军队士兵每小时巡逻一次，拐弯处也有值岗的士兵，有异常情况的话找他们。”
“王权。”工作人员唤道。
“在。”左角落一名男人在应声。
“这是刚来中心城的幸存者，你是室长，要注意观察一下他们的身体情况。”
“明白，放心吧。”
等工作人员走后，封琛便打开了行李袋，从里面取出被褥床单之类的物品铺床。
他铺床时，颜布布便站在床边打量四周。
虽然换气扇一刻不停地转动，屋子里也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异味。屋子里的床都是面对面摆放着，床底堆放着各种物品，床与床之间狭窄得连转个身都困难。
所有人都躺在自己床上，有些在蒙头大睡，有些怔怔望着头顶发呆。一名五六岁的小孩在吵闹着要出去玩，他母亲便带着他去了屋外，站在门口看着他在通道里跑来跑去。
颜布布揭开布袋盖，小声问比努努：“你要出去玩吗？想玩的话，就去通道里玩。”
比努努没有反应，只蜷缩在布袋里，两只小爪子按住了耳朵，身体还有些紧绷。
颜布布知道他是第一次见着这么多人，既不习惯也有些紧张，便只帮着封琛快快铺床。
两人先铺好上床，颜布布将装着比努努的布袋抱上去，对着布袋说：“床已经铺好了，你先休息会儿？”
比努努便从布袋里钻了出来，躺下，扯过绒毯将自己从头到脚地盖住。几秒后，一只爪子从绒毯下伸出来，左右摸索。
封琛已经从行李袋里取出比努努的背包，从里面掏出眼罩和木头，还有那个投影仪遥控器，一起放在它爪子边上。
比努努便将它们一个个地拖进了绒毯里。
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铃声，屋内躺着的人纷纷起身，那名站在门口的母亲也出声唤小孩：“快回来，别玩了，我们要去打饭了。”
室长王权拿着自己的饭盒，对封琛二人匆匆道：“C区安置点有十五个分区，三个饭堂，每个分区只有半个小时的打饭时间。我们是二号饭堂，现在该我们打饭，你们要快点去。”
“好的。”颜布布应声。
“你们有饭盒吗？没有饭盒的话要用信用点去买。”
“谢谢，我们有饭盒。”
屋内的人打饭都很迅速，通道里也响起了奔跑的脚步声。颜布布问封琛：“哥哥，我们要不要去打饭？”
“要，不然晚上吃什么？”
封琛从行李袋里拿出两个饭盒，将袋子放到床下，对上铺的比努努道：“你就躺着休息吧，但是看着点行李，我们去打饭了。”
比努努翻了个身，封琛知道它是表示听见了，便带着颜布布出了门。
二号饭堂离这里不远，跟着人群走了几分钟后就到了。饭堂里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还曲折地绕了好几圈。
饭堂四周都站着士兵，穿着相同的墨蓝色制服，只是领子和袖口上有着不同颜色的条纹。有些士兵的条纹是暗红色，有些士兵的则是白色，应该就是东西联军的区别。
颜布布和封琛排进去，跟着人慢慢前行。
颜布布小时候在地下安置点打饭时，周围的人会聊个不停，再讲下自己的隐忧和猜测，有时候还会大声争论。
这里排队的人虽然多，却没什么人说话。偶有相熟的人遇见，会谈几句天空突然变黑的事情，语气也不太热心，更像是随意找个话题闲扯两句。似乎就算中心城明天便毁于一旦也不重要，都带着一种听天由命的漠然。
“让让，让让。”旁边队伍传来一道嚣张的声音，引起了稍许纷乱。
颜布布转头看去，看见一名身形魁梧的年轻男人正将一名排队的人拉出列，他自己站了进去。
那被拉出列的人也不做声，只默默排去了最后的位置。
年轻男人昂着头打量四周，也看见了正盯着他的颜布布。他眼睛一亮，目光在颜布布脸上打转，再放肆地将他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遍。
颜布布觉得这人的目光让他很不舒服，像是被一层黏腻的胶水糊住，头皮都一阵阵发麻，赶紧转回了头。
但那年轻男人已经离开队伍，向着他走了过来。
年轻男人走到颜布布身后侧，朝着他肩膀伸出了手。但那只手还没触碰到衣料，突然就被一拳击中面门，整个人向后飞出了几米远，重重地摔在地上。
砰一声重响后，人群并没有起什么纷乱，只避开那名躺在地上的年轻男人，继续沉默地排队。
那名男人躺在地上，看着封琛朝他走去，连忙爬起身，吐出一口混着断牙的血，捏着拳头冲上前。
封琛又是一脚踹去，那男人再次向后飞出，这次终于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惨嚎。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墙边执勤的士兵走了过来，在看清地上那年轻男人的脸后，露出个幸灾乐祸的表情，“欺负人没欺负下来，终于吃瘪了？”
这人显然平常就是个爱闹事的刺头，士兵说完后只转头看了封琛一眼，问也不问地重新走了回去。
年轻男人手捂着胸口半躺在地上，恨恨地瞪向封琛。
封琛迎上他的视线，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目光却森寒如刀，带着锋利的冷意。
那男人心里生出了惧意，也清楚面前这名长相俊美的男人不好惹，爬起身后咳嗽了两声，用舌头顶着破了皮的唇，强装镇定地回到了队伍里。
颜布布一直转头看着，直到封琛回到他身后继续排队，才惊诧地低声问：“你刚在打他？”
“嗯。”封琛淡淡应声。
“为什么打他？”颜布布并不知道刚才那男人已经到了他身后的事。
封琛道：“他插队。”
“啊？哦……”颜布布转回了头，片刻后又转后去小声问：“插队要打这么狠吗？”
“对。”
颜布布：“……这样啊，还好我从来不插队。”
在窗口打好饭，两人端着饭盒回了屋，坐在还没铺好的下床边吃饭。
“好熟悉的味道啊，是小时候地下安置点的味道……”颜布布舀了一勺白水煮大豆喂进嘴，陶醉地闭上了眼睛。
封琛道：“在咱们家的时候，我就该天天给你做白水大豆，让你顿顿都能感受到安置点的熟悉味道。”
颜布布将头搁到他肩上：“那可不行，我要顿顿感受到你的味道。”
吃完饭，封琛将两只饭盒拿去水房洗了，回来后开始铺下床。
比努努依旧没有恢复过来，反倒拿毯子将自己裹得更紧。封琛便在床外挂上了一张布帘，将整架床罩在其中，这样比努努感觉会好一些。
铺完床，两人就端上盆去水房旁的浴室洗澡。
封琛从行李袋里往外取干净衣服时，颜布布就趴在他身上小声说：“别拿毛裤，今天好多人都在盯着我的毛裤看，他们一定觉得我很奇怪。”
“哪里奇怪了？他们看你是觉得你时尚。”封琛道。
颜布布嘟囔着：“可是我没见到有人穿毛裤。”
“那是他们没有，他们看你的毛裤是觉得既好看又暖和，恨不得也能有上这么一条。”
“真的吗？”颜布布满脸狐疑。
封琛转头看他：“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骗我的时候可多了……”
封琛将干净衣物连带着毛裤塞他手里：“别废话，快拿着，等会儿就换上。”
颜布布两人进了浴房，就在相邻的隔间洗澡，颜布布一边搓着头发一边道：“哥哥，这种感觉好神奇，真的就像回到了在地下安置点的时候。”
现在不是洗澡高峰期，浴室里空空荡荡，颜布布将那颗湿漉漉的脑袋探出帘子张望了下，便光溜溜地钻出来，伸手去撩隔间的帘子。
“干嘛？”封琛眼疾手快地将那只正在撩帘子的手按住。
“我们一起洗，就像以前在安置点那样。”颜布布催促：“快快快，让我进来。”
“回去。”封琛斥道：“你知道你多少岁了？以为自己还是六岁？”
颜布布被封琛拦着不准进，又怕外面真的进来人，便回到自己隔间，悻悻地道：“不是六岁又怎么了？就找找以前的感觉嘛……我们很久没在一起洗过澡了，其实我还可以给你搓背的。”
“不需要。”
“哥哥你变了……变了……和我越来越生分了。”颜布布冲着水仰头感叹，“变得好陌生，面目模糊，让我越来越看不清了。”
封琛冷笑一声：“是吗？那前几天是谁还要和我结婚的？”
“是我啊。”
“脸皮怎么能那么厚？”
颜布布将脸上的水抹去：“其实我脸皮还可以更厚的。”
“你不说我也知道。”
洗完澡，两人一起将脏衣服洗掉，晾在专门用来晾衣服的位置，这才回到房内。
颜布布站在下铺床沿上，看着裹成茧的比努努，伸手将绒毯揭开一条缝，轻声问它：“要不要我上来陪你？”
比努努伸出爪子将他推远了些，又扯回了绒毯。
“好吧，要是你觉得不舒服的话就出去玩吧，没事的，让萨萨卡陪你。”颜布布凑到缝隙边说。
被绒毯裹住的大脑袋摇了下。
颜布布知道这是别烦我让我静静的意思，便不再劝说，只道：“你想出去玩的话就去，不要憋着。”
封琛靠在下铺床头上，颜布布钻进去和他挤在一块儿。床太小，他只能半个身体都躺在封琛怀里。
“比努努这是怎么了？”封琛问。
颜布布问：“你听说过社交恐惧症吗？”
封琛挑了下眉：“它社交恐惧症？”
“可能是吧，毕竟它以前没见过这么多人，估计过两天就好了。”颜布布道。

第111章
宿舍内没人交谈,挂在墙上的电视被摁掉了声音，无声地播放着一部枯燥的老电影。有人用旧手机循环播放着一首歌曲，柔美女声在这狭小空间里响起,将那令人窒息的感觉冲淡了一些。
有人突然道：“哎哎,停下放歌,现在是中心城新闻时间。”
歌声停下，电视被摁大了音量，颜布布枕在封琛胳膊上，一起听着里面的新闻。
“据中心城研究所刚给出的消息,遮盖住天空的物质确定对人体没有伤害，请大家不要担心,而军方也正在寻找此物质的来源……”
有人拍了下床板：“都过去好几天了,还没搞清楚这是什么东西吗？”
“哪有那么容易啊，没听昨天的新闻吗？就分析不出来这种物质的成分组成，要搞清楚源头的话,怎么着也还得花上一段时间吧。”
“中心城研究所有个屁用，研究丧尸病毒这么多年了，有一丁点进展吗？看看我们城下面的丧尸有多少了？没准明天我们也会变成其中一员。唉……”
“没准就今天吧……”
“其实我听说过一个小道消息，说东联军在很久之前研究出过对抗丧尸化的办法的，只是最关键的东西在地震时被搞丢了。”
“是什么东西？”
“那我怎么知道呢？”
“不可能,绝对是假消息。那么早就研究出来的办法，就算是丢了,现在也能按照当初的老法子继续研究吧？”
“不都说了是小道消息吗？也当不得真，就随便听听。”
颜布布听到这儿,仰头看向封琛,见他一直闭着眼，便也没有做声。
很快就响起了铃声,通道里来来往往的脚步声也很快消失，士兵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所有人回房，准备测量体温。”
颜布布听到这话，连忙又去推封琛。封琛知道他想说什么，语气淡淡地替他说了出来：“好熟悉的感觉，就像回到了地下安置点。”
一列列士兵从门口经过，每两名停在一间房前：“起来了，测量体温。”
所有人都起身站在门口，颜布布便也和封琛排在了最后面。
测试体温时，他发现面前两名士兵的军装依旧不同，袖口和领子上的竖条分别是两种颜色。体温测试结束后，便给封琛讲了这个发现。
封琛回道：“白色条纹的是西联军，暗红色条纹的是东联军。”
颜布布好笑道：“东西联军还在斗吗？光是测体温都要两边各派出一个人。”
封琛靠着床头，眼睛盯着上方的床板：“世界全变了，唯一不变的就是东西联军的明争暗斗。”
整个C区测完体温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等士兵们离开后，一间间房内的灯光熄灭。整个安置点都安静下来，除了屋内此起彼伏的鼾声，还能听到一些像是野兽的嘶吼，在那些鼾声的间隙里传入耳中。
颜布布对这种嘶吼很熟悉，那是丧尸的嚎叫声。
“哥哥，你听到了吗？”他轻声问。
封琛嗯了声：“没事，是在城下面的。”
听着丧尸无休止的嚎叫，颜布布虽然很疲倦，却怎么也睡不着，在封琛怀里翻来翻去。
“睡不着吧？我刚来的时候也睡不着。”左边床上躺着的那名老人突然开口。
颜布布一怔，立即反应过来他是在和自己说话，忙回道：“是有些不习惯。”
“再住上一段时间就习惯了，你听他们的鼾声。他们刚来的时候都不习惯，现在睡得一个比一个稳。”
砰，砰砰。
床脚下又传来敲击声，颜布布越过封琛身体，从床沿探出头往下看去。
老人又道：“是丧尸爬上了柱子，在敲底层呢。”
封琛怕颜布布掉下床，伸手将他揽住，嘴里低声解释：“我们床下只铺了一层地砖，地砖下面就是钜金属板。”
颜布布想起在中心城外的山头上，见着那些丧尸抱着钜金属柱不断往上爬的情景，背上就有些毛毛的。
“他们爬在我们床下哎，和我们就隔着一层金属板，我们就躺在丧尸头上睡觉。”
封琛安慰道：“凑合一晚上吧，明天我就去打听下怎么搬去二层，到时候在二层租个房，就听不到这些声音了。”
老人笑道：“其实习惯了就好。现在我每晚上不听到这些动静还睡不着，听着这些动静才知道自己还活着。”
封琛听这老人已经在安置点住了很久的样子，便问道：“爷爷，可以向您打听一点事情吗？”
“你问吧。”老人道。
封琛问：“大概是九年前，中心城来了一批海云城的幸存者，您有没有印象？”
“九年前……海云城的幸存者……我想想。”老人喃喃着陷入回忆中，片刻后才道：“我记得当初是有一批幸存者是从海云城来的，因为那时候刚刚进入极寒，他们是乘坐的一艘货轮来的中心城，所以我还有点印象。”
“对，他们就是乘的一艘货轮。”颜布布激动道。
“我还记得那时候中心城没重建，大家都住在地下安置点里，突然就来了很多人，个个冻得不行。他们说是船在海上遇到结冰，最后一段路是走来的，有些人在路上就被冻死了。”
颜布布沉默几秒后问道：“那他们最后到了安置点的有多少人？”
“具体多少人不清楚，应该有个好几千人吧，当时的那个地下安置点都要被塞满了。”老人道。
封琛又问：“那您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吗？这个安置点里有没有？”
老人道：“那我可就不知道了。毕竟重新修建了中心城，以前住在一个地下安置点的人都被打散重新分区。何况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有好多人看着看着就没了……”
“哎对了，我前几天在矿场做工的时候，遇到过一个和我一起推车的人，好像听他说他住在A区，是海云城的人。”屋角落一道声音插进了话题，显然也一直没有睡着。
封琛精神一振：“那你还听他说了什么吗？”
那人回道：“我做工是为了挣信用点找军部租房子，他当时怎么说的……哦对了，他说他有房子，就住在A区一租住点那带，其他就不知道了。”
旁边床上有人插嘴：“一租住点那么大，去哪儿找人啊？”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人道：“中心城重建后，相熟的人可以申请分在一个区。如果那人是海云城来的，那A区一租住点就不止他一个，应该还有很多，去打听下就能找得到。”
“也是，除了我这种从小地方自己来的，那些大城过来的人都爱扎堆住在一块儿。”
他们也说不出来更多的消息，但也已经足够了，封琛道了谢，没有再继续询问。
“明天我们去找他们吗？”颜布布问道。
封琛嗯了声：“明天找他们去，先睡吧。”
颜布布将脸埋在封琛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渐渐也就不再那么注意丧尸敲床底的动静，沉沉睡了过去。
深夜里，当门外第一声惨叫响起时，封琛便倏地睁开眼睛。
“救命啊，有人变了，丧尸啊……”
纷乱的脚步声响起，往通道前方跑去，一路都是惊恐的惨叫和哭喊。这动静太大，颜布布也跟着醒了，和封琛一起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别动，我去看看。”
封琛刚起身，就听到通道里响起数声枪响，震得耳朵都在嗡嗡作响。但他刚走到门口，枪声便停下，所有的惨叫和哀嚎也跟着一并消失。
咔嚓一声，室长王权将屋内的灯开了。
封琛转过头，发现所有人都醒着，却全都躺着一动不动，没有一个人起床。
那名小孩也被枪声吵醒，咕哝咕哝地说着话，他妈妈轻拍着他：“没事，就是有人变丧尸了，已经没事了。”
小孩像是对这样的情况已经习以为常，在他妈妈的拍抚下重新睡了过去。
“肯定是哪间房里的人变成丧尸了，别出去，自然会有士兵去解决。要是出去了反而要被咬。”有人见封琛站在门口，便提醒道。
封琛听门外的确没了动静，便也没说什么，回到了自己铺位。
“睡吧睡吧，我关灯了啊。”室长王权打了个呵欠，伸手关上了灯。
屋内很快就安静下来，颜布布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各种各样的声音。
有人已经极快地睡着了，发出阵阵鼾声。床下丧尸依旧在敲击地板。刚被击毙的尸体从门外拖过，像是在拖动沉重的水泥袋。有士兵在冲水清扫地板，哗哗水声响个不停。
颜布布越听越清醒，只觉得掌心阵阵冰凉，不停渗着冷汗。
但他的手很快就被包裹进一个温暖的掌心，封琛另一只手横过他的肩，将他搂在怀里：“睡吧，没事了。”
颜布布紧贴在封琛胸口，汲取着他身上的气息和热量，小声道：“你也拍拍我。”
封琛就轻轻拍着他肩头。
第二天早上，两人起床后吃过早饭，便带着比努努出了安置点。
虽然很多人都只是躺在安置点里混吃等死，但也有部分人还是选择出去做工。哪怕是看不到什么未来，不知道自己还能平安多久，也希望能在这中心城里租住一间房子，让接下来的生活能过得好一点。
无人驾驶公交车一辆辆驶出站台，等到去往A城区的公交车到来后，封琛二人便上了车。
车内人很多，位置已经没了，两人只能在车厢里站着。颜布布将布袋揭开一道缝隙想看看比努努，比努努刷地又将缝隙合拢。
公交车向着A区出发，沿途经过了几个站台，车上的人都下了个干净，整辆车又只剩下了两人。
“坐下吧。”封琛在靠近过道的位置坐下，将靠窗那边留给了颜布布。
颜布布进去坐好，比努努便也从布袋里探出头，两个都趴在车窗上看外面。
车窗外的街景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每隔一段距离便会有的路灯，还有清一色刷着白灰的低矮房屋。唯一不同的是行人多了不少，都低着头，步履匆匆地拐进一些小巷，去往自己做工的地方。
A区和C区是两个不同的板块，中间有铁架桥相连。当驶过那座铁架桥后不久，报站声便响起：“即将抵达A区一租住点站。”
公交车在站台上停稳，两人下了车。
A区比C区看上去要破旧得多。人行道上虽然也铺着棕红色的砖块，但好多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层钜金属板。街道边的房屋全是乱七八糟的涂鸦，还喷着各种颜色的字。有人就躺在路边墙根下，身上裹着一张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烂绒毯。
“哥哥，他怎么不进安置点住？”颜布布问封琛。
封琛看了眼窗外：“不知道，可能不喜欢和别人住在一起吧。”
颜布布低头问比努努，“你是不是宁愿睡大街也不想进安置点？”
比努努没有反应，算是默认了这句话。
两人顺着长街往前走。因为底层是由很多钜金属板拼接而成，随着地势高低变化，有些地方的连接处便是网状铁桥或是铁梯。
当他们走过一座网状铁桥时，可以透过钜金属丝的空隙，看见下面那些仰头朝他俩嚎叫的丧尸。
有一只丧尸爬上圆柱，伸手拍击顶上的钜金属网，颜布布都怀疑它那长长的指甲会从网孔里钻出来。
砰砰砰，砰砰砰。
整座铁桥被丧尸敲击得像是随时都要断裂，网格下都是丧尸狰狞的脸孔。
比努努想从布袋里跳下去抓挠，颜布布连忙将它按住：“别管它们，我们还要去找人。”
“吼！”比努努对着下方吼叫，颜布布赶紧快速过了桥。
桥这边的房屋就不再是那么规整排列，到处都是低矮的小房子，水泥墙面盖着波棱瓦，密集地挤在一块儿。
颜布布正想问封琛去哪里找海云城的人，封琛便带着他拐向右边的巷子。
“你知道这里的路？”颜布布好奇地问。
“不知道。”封琛说：“但巷子口有生活垃圾，这里面一定住了不少人。”
巷道里没有路灯，地面也不平整，散发着腐败和污水的味道。和外面的笔直大街不同，这巷道里弯弯折折，且通往四面八方，让颜布布以为自己掉进了什么蜘蛛网。
“两位小哥哥这是去哪儿啊？”
左边突如其来的一道女声吓了颜布布一跳，他转头看去，这才发现旁边房门阴影里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往前走了两步，封琛警觉地将颜布布拖到身后。
“这么早就要去酒馆喝酒吗？先来我这儿玩一会儿嘛。”
一名瘦弱的女人出现在亮处，唇上涂抹着艳红的口红，脸色苍白，眼睛下方有着一层淡淡的乌青。
她伸手去拉封琛胳膊，封琛避开了，只牵着颜布布继续往前走。
颜布布边走边回头，看见女人已经收起脸上的笑，垂着眼睛又退回到房门口坐着。
“她是谁啊？认识我们吗？还让我们去玩。”颜布布问。
封琛：“你看过那么多电影，没看出来她是谁吗？”
“啊？她是……电影演员？哪部电影里的演员？”
封琛只看了他一眼便转回了头，但颜布布却从他那意味深长的目光里反应过来：“她，她……”
封琛问：“那你想去玩吗？”
“不不不。”颜布布脸都开始涨红，拼命摇头，“我还小，我还小着呢，还有三个月才满十七。”
“哦……大了就可以了？”封琛拖长声音，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颜布布差点被脚下一块砖石绊倒，低吼道：“那肯定也不行。”
封琛眼疾手快地将他拉住：“行了行了，这里没有路灯，注意点脚下。”
“我们现在去哪儿？”颜布布站稳后问道。
“她刚才提到酒馆，那应该就在里面，酒馆之类的地方最好打听消息，我去找一家问问。”
随着两人继续往里走，沿途遇见的人也就更多，男女都有。
他们和那女人一样，搭个小凳坐在黑暗的房门口，当颜布布两人经过时就站出来，小心翼翼地问他们要不要进屋玩一会儿。
“谢谢，不用了。”
“不玩了，我们有事。”
颜布布紧拉着封琛的手忙不迭拒绝，活似生怕那些人会直接将他扯进去似的。但那些人被拒绝了也不会再询问，甚至还会对他笑笑，再退回去继续坐着。
“他们还挺和气的。”颜布布对封琛说。
封琛眼睛注视着前方：“应该是遭遇过很多次抢劫或是毒打吧，人也就会变得小心起来。”
“那他们可以去安置点里住啊，不用在外面担惊受怕，还要做这样的……工作。”颜布布思忖着道。
封琛道：“昨晚是我们第一次住进安置点，结果就发生了丧尸事件。单独住在外面的话，比住在安置点里面总要安全那么一些。现在只要能活命，有些事也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可我们出来的时候看见很多人也在做工，还有做工点在街边招人，他们不能去做工吗？”
“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沉默地往前走着。
“两位先生，要进来坐一会儿吗？”前方有人又站在了路灯下。
那是名身形单薄瘦弱的少年，看上去和颜布布年纪差不多，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上有团乌青，还有几道血痕。
“不了，谢谢。”颜布布轻声拒绝，却又在经过那名少年身旁时说了句：“车站旁有家制衣厂在街边招做工的人，是钉纽扣，活儿不重的。”
少年一怔，有些迟钝地哦了声。
颜布布听不出他这声哦是什么意思，在走出几步后回头，看见他又坐在了房门口。

第112章
两人往里走了一段后,巷道里灯光亮了起来，也多了好些人。他们推开两旁有着酒馆招牌的屋子，音乐声传了出来。
封琛停在一间酒馆门口,对颜布布道：“你和比努努在这儿等我,我去问问就出来。”
颜布布原本想要跟着进去,但怕那音乐声吵到比努努，便答应了：“那你快点哦。”
“好。”
封琛进去后，颜布布就站在门旁，有人进出时会将他上下打量,目光在他脸上流连。
颜布布不喜欢这种目光，往旁走了一段,等在一处紧闭的房门前。
斜对面屋檐下也站着个人,穿着一件脏得看不清颜色的长袍，手里还拿着块木牌。
颜布布看向他时，他也正好看过来,脏乱的头发下只有一双眼睛发着亮光，他朝着颜布布大喊：“神在召唤我们……接受吧，服从吧，神在召唤我们去往安伮加圣殿……”
安伮加教众？
颜布布慌忙转开了眼。
有醉醺醺的人路过，摇晃着站在那人面前：“如果我,我加入安伮加，能不能给我发,发酒？”
颜布布听到那人回道：“只需要花费五个信用点，我就可以将你带去安伮加圣殿……”
“呸,冒,冒牌货，装什么安,安伮加的人，老子在，在前面也遇到一个。”
酒馆的门打开，封琛走了出来，颜布布忙迎上去问道：“怎么样？打听到消息了吗？”
封琛摇摇头：“他们都不知道海云城的人住在哪里，我们去其他地方问问。”
两人刚走出几步，身后就响起了纷乱的奔跑声，几名穿着破烂长袍手持木牌的人越过他俩，朝那名还在和醉鬼说话的长袍人喊道：“快跑，士兵来了。”
长袍人立即推开醉鬼，跟着其他人往巷子前奔跑，木牌掉在地上都顾不得捡。
“站住，别跑！”
一队士兵从颜布布两人身旁冲过，很快就将那几人按在地上，反扭住胳膊。
几人开始惊慌地求饶：“长官，长官，我们不是安伮加教众，真的不是。”
领队士兵围着他们转了一圈，蹲在其中一人面前：“你说不是就不是？先带走关起来，仔细审问，查清楚到底是不是安伮加教众。”
“长官，真不是啊，我们就是A区安置点46房的人，您去查一下就知道了。我们错了，不该鬼迷心窍来骗钱。”
旁边就是间酒馆，有些人站出来看热闹，手里还端着铁制酒杯，边喝边议论。
“别管他们，我们走。”封琛道。
他带着颜布布从几人身旁经过时，低头看了眼。突然发现其中一名被按在地上的人，脸色在飞快变青，额角处也爬上了一层青紫色血管。
他倏地顿住脚步，在那人转头咬向身旁的领队士兵时冲上前，将那领队士兵一把推开，手里无虞同时刺向那人的太阳穴。
扑一声闷响，匕首扎入颅脑再拔.出，那人一声不吭地倒在地上，脑袋旁的刀口往外淌着黑血。
这一切不过只发生在短短两秒时间内。在封琛收回匕首牵着颜布布往前走时，所有人都没回过神，包括被按在地上惨嚎的几人也没有吭声。
“等等，你等等。”
封琛停步，看见那名领队士兵追了上来。
领队士兵脸色发白，犹有些惊魂未定地道：“谢，谢谢。”
“没事。”封琛继续往前走，领队士兵看着他的背影，又问：“你这是去哪儿？需要什么帮助吗？”
封琛知道他是想感谢自己，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又停下了脚步。
“我想向你打听一下，这一带有没有住着从海云城来的人。”封琛道。
领队士兵面露诧异：“海云城来的人？九年前来的？”
“你知道？”封琛追问。
领队士兵打量着封琛和颜布布两人，回道：“我就是九年前从海云城来这儿的。”
十分钟后，封琛和颜布布跟在领队士兵身后进入了A区西联军驻点，坐在一间像是专门招待来客的房间里。
“你们等等，我这就去叫汪队长。”领队士兵匆匆出了房间。
颜布布打量着这间屋，轻声问封琛：“这士兵都不知道于上校他们的下落，那个汪队长会知道吗？”
封琛摇头：“我不清楚。”
“要是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封琛沉默片刻后回道：“那我就只能回东联军，和陈思泽执政官联系上，他应该会知道林少将他们的下落吧。”
砰一声响，房门被推开，一名三十岁左右的上尉军官大步走了进来。
他停在封琛面前，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突然笑起来，伸出手：“秦深，好久不见。”
封琛也站起身和他握手，同时叫出了他的名字：“汪屏，汪哥。”
“长成男人了，更帅了，但是模样还是能认出来。”汪屏拍了拍封琛的背，指了下沙发：“坐。”
接着又走到门旁，对着外面大喊：“给我送三杯咖啡来。”他转头看了眼颜布布：“一杯多加糖。”
汪屏在两人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深有感触地长叹一声：“当年在海云山洞口杀变异种，你负责杀，我负责给你梳理精神域，杀得多辛苦啊。那场战斗就像发生在昨天似的，现在看到你，我才发现已经过去九年了。你当时才十三岁吧，可真是厉害，只是后来发生的事……”
汪屏收住话头，但封琛知道他想说什么，只淡淡地道：“不管什么事都过去了。”
“是的，都过去了，过去了。”汪屏沉默几秒后又问：“那你这些年都生活在海云城吗？”
“对。”
“一直在海云城？”
“一直在。”
“一个人？”
封琛对着颜布布侧了下头：“我们两个。”
汪屏这才注意到颜布布，神情变得惊疑不定：“这就是……”
“就是他，叫颜布布。”封琛想了下又道：“其实我不叫秦深，我叫封琛。”
他和汪屏一起出生入死战斗过，现在也没有了隐瞒身份的必要。
“居然好好的，居然真的好了。”汪屏却没在意这些，只惊讶地倾前身体打量颜布布，“我们当时都以为……这是痊愈了？”
“嗯，痊愈了。”
“太幸运了，真的太幸运了。”汪屏不停感慨。
封琛微笑了下，没有继续说颜布布的事，转过话题问道：“汪哥，我想向你打听两个人。”
汪屏原本还在看颜布布，闻言也收回视线敛起了神情：“我知道你想问谁，先等等。”
汪屏从怀里掏出一个小仪器，咔嚓打开。
“随身携带，干扰监听装置的。”汪屏笑笑，解释道：“虽然这里是西联军的驻点，但是吧，东西联军互相监听已经是常事，别说驻点待客间，就算是厕所也得提防着。”
封琛挑了下眉：“还是老样子？”
“对，哪怕刚在一起配合杀了丧尸，握手时都要往对方衣兜里塞个监听器。”汪屏又摆手笑道：“当然只是夸张的说法，不能当真。”
汪屏说完便严肃下脸色，对封琛道：“我知道你想问林少将和于上校的消息，我已经联系上了苏中校，他马上就会过来，到时候他给你们讲。”
“苏中校？”
“你们肯定认识吧，就是以前的苏上尉，现在是中校。对了，西联军曾经在蜂巢船上开设过学校，他还任过校长。”
颜布布精神一振：“是苏校长啊。”
房门被敲响，一名士兵端着三杯咖啡进来。
汪屏没有继续往下说，吩咐士兵将糖多的那杯递给颜布布，自己端起一杯，另一杯递给了封琛。
“种植园里种出来的咖啡豆，数量很少，是我上次立功后获得的奖励，一直没有舍得喝。你俩可是贵客，得拿出来招待你们，快尝尝。”汪屏笑道。
咖啡。
颜布布眼前一亮。
这就是电影里的人经常喝的咖啡。
他端着咖啡杯，有些欣喜地转头去看封琛。
封琛猜到他在想什么，只对他笑了笑。
颜布布低头闻了下，觉得咖啡闻起来有点像饭烧糊了的味道，再小心地呷了一口。
唔……
有点怪。
啊！好苦！又苦又甜，这是什么可怕的味道！
封琛用余光瞥见颜布布的脸皱成一团，心里有些好笑。
“怎么了？颜布布，喝不习惯吗？”汪屏看向颜布布，“我让人给你送杯热开水，想喝甜的话就再加糖。”
“不用了，我就喝这个。”颜布布终于喝到了他肖想已久的咖啡，再不喜欢也要坚持喝完。
比努努也从布袋里探出头，黑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咖啡杯。
颜布布知道它对这个也好奇，便将咖啡端到布袋前，低声道：“闻闻，这就是咖啡。”
汪屏这才看见了比努努：“我记得你在被丧尸咬伤时，于上校就说你当时正在进化成向导，这个就是你的量子兽？”
颜布布转头回道：“对，它叫比努努。”
比努努闻了下咖啡，皱起眉，转开头不再闻了。
汪屏一直盯着比努努，虽然只能看见它的脑袋，神情也变得狐疑起来：“这量子兽……这是什么种类？”
“就是比努努。”颜布布道。
汪屏不看动画片，根本不知道他口里的比努努是什么，只当是一种未听说过的动物种类。
……只是这动物未免也太像丧尸了些。
“它长得很像丧尸啊。”汪屏心里这么想着，嘴里就脱口而出。
“吼！”比努努立即龇牙咧嘴地对着他吼，把汪屏吓了一跳。
“它不太喜欢陌生人，最好是别谈它。”封琛道。
“这样啊。”汪屏虽然满腹疑虑，却真的没有再谈比努努，也移开了视线。
大门突然被推开，一名士兵站在门口：“汪上尉，苏中校来了。”
身形健硕的苏中校大步走进门，士兵关好房门退了出去。
虽然九年不见，但颜布布还是一眼便认出了他，立即放下咖啡杯，双手垂在裤侧规规矩矩站着:“苏校长好。”
苏中校怔愣了下，目光在封琛和颜布布身上扫过，接着就笑起来：“秦深和樊仁晶，对吧？你就是和几个小孩一起找到堪泽蜥蛋的樊仁晶！”
颜布布欢喜中带着受宠若惊：“您是校长啊，您还记得我？”
“什么校长，就做了那一段时间的校长。”苏中校的自谦中暗含得意，接着便指着封琛：“我知道他是秦深，模样都没有怎么变，只是越来越帅气，那你肯定就是他弟弟樊仁晶了。哎呀，这样看来你也没变啊，还是小卷毛大眼睛。”
“苏中校。”封琛也站起来打招呼。
“坐坐，都坐。”苏中校在汪屏身旁坐下，示意两人也坐。
坐好后，苏中校也没有再说其他什么，直接进入正题。
“当初我们的船离开海云城，在海上航行了十来天，遇到了极寒天气。海面结冰，只能步行前进，厚衣物也不多，很多人就冻死在了路上。”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不用再仔细描述，封琛和颜布布也能想象到当时的惨境，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不过当时离中心城也不远了，我们在步行了两天后，大部分人都幸运的活了下来。林少将和于上校来到中心城后，当天就去了军部，临走时还吩咐我将人员都安置好，说他们晚点就回来。”
苏中校长长叹了口气：“结果他们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这个再也没有回来是什么意思？”封琛低声问。
“当时中心城还没有重建，西联军和东联军的总军部都在另一个地下安置点。他们俩离开总军部后准备回来，结果刚到地面就失踪了，再也找不着人。”苏中校皱起眉头，“西联军将所有地方都搜了个遍，可他俩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平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封琛问：“那你知道他们俩当时为什么去西联军总军部吗？”
苏中校看了封琛一眼，回道：“他们两人是去送密码盒的，也就是当初你交给林少将的那个密码盒。”
“那他们失踪之前，把密码盒交出去了吗？”封琛问。
苏中校点头：“交出去了，而且他不是单独交给的西联军，是当着两军执政官的面，交给了东西联军共同建造的研究所。”
封琛平静地问：“那你们知道那密码盒里本来应该装的是什么吗？”
“你……”
“我不清楚里面装的什么，没有打开过。”
苏中校思忖了下，还是实话实说：“以前不知道，但后面找寻他俩下落时也渐渐搞清楚了，密码盒里装着能对付丧尸的原始病毒。”
“原始病毒？”
颜布布虽然从小就在保护那个密码盒，也清楚它的用途是对付丧尸化，但里面究竟装的是什么却不清楚。听到苏中校在讲盒子里的东西，也不由坐直了身体，竖起了耳朵。
“对，也就是初代丧尸的病毒样本。”苏中校解释道：“虽然是东联军找出了对抗丧尸化的办法，但这个研究需要初代丧尸的病毒样本才能往下继续。”
封琛问：“其他丧尸的病毒样本不行吗？”
“不行，必须要初代，也就是病毒母本。”苏中校摇头，“初代丧尸早就没了，只保留下来了这一份病毒样本。要是没有它的话，研究就无法继续。”
封琛追问：“既然林少将把密码盒交出去了，那为什么丧尸化的问题直到现在都还没有解决？”
苏中校迟疑了下道：“后面研究所对密码盒进行研究，发现里面装着的病毒样本是假的。”
“假的？”封琛坐直了身体，肯定地回道：“不可能。”
“我哥哥那个密码盒是真的。”颜布布也补充道。
苏中校盯着自己的手：“林少将两人交出密码盒后就失踪了，接着被发现假样本，所以东西联军认为他俩是携着真密码盒藏起来了。”
屋内一片安静，封琛思索片刻后，道：“如果他俩是想携着真密码盒逃走，那完全不用来中心城，直接在半路上就可以走掉。”
苏中校苦笑了一声：“东西联军开始也是这样分析的，所以调动了大量人手去找寻他们，认为他们是被人抓走了。可后来一直找不着人，渐渐就有了些怀疑的声音，到了现在，基本就认定他们俩是带着密码盒潜逃了。”
汪屏在旁边斩钉截铁地道：“不管其他人怎么猜测，我们这些林少将手下的兵了解他的为人，都不相信他会做出那样的事。”
封琛紧缩眉头看向苏中校：“那东西联军现在还在找他们吗？”
“在啊，都在找，我们这些海云城跟来的人，不管是士兵还是普通人，都在明里暗里地找。”苏中校往后靠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东西联军想从他们那里拿到真密码盒，我们是想找着人。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这多么年了半分消息也没有，他们到底去哪儿了呢……”

第113章
听完苏中校的讲述,封琛道：“既然找不到他们两人的踪迹，那么现在那个密码盒就是关键。”
“密码盒？”苏中校和汪屏一起看向封琛。
“那个密码盒呢？你们能不能拿到？我想看看。”
苏中校道：“我们根本不知道密码盒在哪儿。”
封琛沉思着道：“研究所说收到的是密码盒是假的，那当时接收密码盒的是谁？”
苏中校立即坐直了身体：“他叫孔思胤,是当时研究所的所长,就是他从林少将手里接收的密码盒。”
“你们调查过这个人吗？”
“调查过。在地震以前他就是埃哈特合众国研究所的所长,既不属于东联军也不属于西联军，身份背景也很干净，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封琛问：“那事情发生以后，你们向他了解过当时的情况吗？”
苏中校摇头：“他的地位很超然,我们军职也不高，根本就接近不了。”
“如果我要接近孔思胤的话,你们能不能想到办法？”
苏中校道：“想办法……其实不用我们想办法,你们两人也能接近他。”
“什么意思？”
苏中校対着封琛露出个微笑：“他现在是哨兵向导学院的院长。”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俩进入哨向学院？”封琛迟疑了下：“可如果那院长有问题的话，他发现了我和颜布布……”
“你放心，只有我们几人才知道密码盒是你交给林少将的。而且我跟随少将多年,知道他为人谨慎，交密码盒时必定不会提到你，会编造一个来源。”
封琛脱口而出：“为什么？”
他刚问出这句话，心里就猜到了答案，沉默地闭上了嘴。
苏中校盯着他看了几秒后,道：“他在去往中心城时就说过，把这些人安全送达后,会立即返程去接你和小卷毛……不管小卷毛变成了什么样，也会想法弄进城。”
汪屏瞟了眼颜布布,补充道：“我听到他在和于上校商量建房子,其中一间房的墙身用金属，再铺一层厚厚的软垫,这样既隔音，那间房里的人也不会把自己撞伤。”
颜布布咬着唇，低头用手指抠着封琛膝盖处的裤子，被封琛将手握住。
两人回安置点时，汪屏提出要送他们去公交站。走出大门口，他看了眼坐在颜布布布袋里的比努努，说：“一层的人都是普通人，基本上没谁能看见它。”
颜布布笑了笑：“它喜欢坐在布袋里。”
封琛问道：“这个底层和二层是怎么分配的？哪些人住底层，哪些人住在二层？”
汪屏想了下，说：“不如我带你们去看看卡口吧，你们也好対中心城有个更加清晰的了解。”
一层A区的卡口就在附近，汪屏带着两人步行，边走边介绍：“中心城分为两层，底层是还没有经历过变异的人。但只要度过变异期，不管是成为哨兵向导还是痊愈为普通人，就要搬去二层，和底层的人隔开。东西联军在两层都有总部，度过变异期的士兵去二层，没有度过的就在一层。二层有一个单独的区域，被重点保护的研究所、哨向学院和儿童福利院就在里面。如果没有特殊原因，东西联军都不准进入。”
卡口处排了很多人，还有小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妈妈，你和我一起走，妈妈，我不要一个人走……”
三人走近了，看见一名士兵抱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她紧紧抓着面前母亲的手不松，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乖啊，我的乖囡囡，你痊愈成普通人了，可以去二层，等妈妈也度过变异期后就来找你。乖啊，二层还有很多小朋友，他们可以陪你玩……”母亲也舍不得女儿，眼睛都红肿着，但还是狠心将女儿的手指一根根掰开，转身往安置点方向跑去。
“妈妈，妈妈……”小女孩被士兵抱着通过卡口，哭声渐渐远去。
汪屏叹了口气：“没办法，二层福利院里有好多这样的小孩儿，他们痊愈成普通人后，父母还没有度过变异期的，就主动将他们交给士兵送上去。”
“那要是父母痊愈了，孩子还没度过变异期呢？”颜布布心头阵阵发酸。
汪屏沉默了几秒：“大多数父母都会选择继续留在下层陪伴孩子。”
卡口站着数名荷枪实弹的士兵，将那些想往卡口里挤的人拦在外面。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有了已经通过变异期的证明才能上去。”
有人急声道：“我前两天已经发过烧了，我平安度过变异期了，我可以上去。”
“你自己说的不算，要医疗官检查后，你的身份信息里注明了才行。”
“我一天也不想在底层呆了，天天晚上都听到丧尸抓床底，我已经很多天没有睡着过觉了。”有人大声哭了起来。
士兵便道：“大家都是这样熬着，也不光是你一个人，我们虽然守在这卡口管着你们，可还没有经过变异期，不也只能在底层吗？你天天在这儿哭又有什么用？”
颜布布怔怔地站在后面，封琛明白他心中所想，在他肩上安慰地拍了拍。
坐在回安置点的公交车上，颜布布头枕着封琛肩膀，随着车身轻微的晃动。
“明天就去那个学院吗？”他轻声问道。
封琛嗯了一声：“哨向学院和研究所都在二层，我们进了学院，既可以接近孔思胤，也可以想法进入研究所。”
“进研究所？”颜布布抬头看向他。
封琛侧头注视着窗外，灯光落在他侧脸上，从他高挺的鼻梁到锋利的下巴，勾勒出一道完美的线条。
“対，既然研究所的地位那么超然，不属于东西联军的任何一方，那么孔思胤很有可能将密码盒继续保存在研究所里。至于那密码盒是真是假，取来看看就知道了。”
颜布布又开始抠他胸前的一颗纽扣：“那明天我们就去学院，要快点找到于上校叔叔和林少将。”
封琛知道他心情不平静时就会抠东西，也没说什么，只将他手握住，攥在掌心。
比努努一整天都不太高兴，只闷闷地坐在布袋里。
颜布布征询地问封琛：“既然我们要去学院了，就不怕别人看到量子兽了吧？”
虽然汪屏说底层没什么人能看到比努努，但他俩若是要隐藏哨向身份的话，谨慎点还是会更好。
“不怕了。”封琛俯下身，低声问：“比努努，想出来吗？”
比努努伸出小爪将他脸推开，默默拿起布袋盖将自己盖上。
公交车这时到站，车门打开。封琛看着鼓囊囊的布袋微笑，黑狮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空荡荡的车厢里。
它走前两步，用黑鼻头轻轻触碰布袋。
布袋盖被倏地掀开，比努努探出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黑狮。接着便从布袋里跃下地，往车门口走了两步，又矜持地侧头看，似乎在看黑狮跟上没有。
黑狮心领会神，连忙跟了上去。
回来时停靠的站台在出发站台的対面，封琛牵着颜布布下了车，没走出几步，比努努突然朝着左边冲出去，趴在一张钜金属网上冲着下方吼叫。
听到下方跟着响起的丧尸嚎叫，颜布布走过去劝它：“别管它们了，这下面全是丧尸，你吼不过的。”
比努努不起身，反而伸出小爪探进网格里抓挠。颜布布透过网孔，看到下方那几张爬在钜金属柱上的狰狞面孔，下意识就往旁边移开视线。
目光转动，却瞥到比努努身旁的网格连接处有颗螺丝松动了，在那些丧尸往上推网时，拇指大小的螺帽跟着颤动，像是随时都要蹦出来。
“哥哥你看，这儿松了。”颜布布连忙指着那地方対封琛说。
封琛走过来瞧了眼，看见身后正好路过一队士兵，连忙跑了过去，告诉他们螺帽松动的事。
“哦，没事的，这城里很多地方螺帽都会松动，每天都有专业的维修队在检查，等会儿就会过来，放心吧。”
士兵対这事不太在意，回答完便离开了。封琛左右看看，在路边捡了根铁丝，用手指拧出一个螺帽大小的环，套在那颗松动的螺帽上一点点旋紧。
“这里还有颗。”颜布布发现旁边也有松动的螺帽。
封琛将那两颗螺帽都上紧，看着下方抓着钜金属网不断摇晃的丧尸，心里浮起了一层隐忧。
中心城全是用钜金属板拼接而成的，听那士兵的意思，城里各处都经常有螺帽松动的现象。虽然有专业维修队在检查，但这种来不及查到的情况下，就有可能会出现纰漏。
将这块网格都检查过后，封琛扔掉手上的铁丝，拍了拍手：“走吧。”
比努努还在対着格子下面的丧尸抓挠，黑狮直接叼起它后颈走了。
进入人来人往的安置点，比努努依旧不舒服。它骑在黑狮背上，两只小爪紧搂住黑狮脖子，脸就埋在它长长的鬃毛里。
现在正是午饭时间，两人拿上饭盒去饭堂打饭，吃完后颜布布便打着呵欠往床上爬。
“你不是从来不睡午觉的吗？”封琛将洗好的饭盒放进行李袋，坐在床沿看着颜布布。
颜布布揉着眼睛：“这天老是黑沉沉的，我总以为到了晚上该睡觉了。”
封琛低笑一声：“那就睡吧。”
颜布布往里面挪了点，拍拍身旁的空位：“你陪我睡。”
“我不是在陪你吗？”
“不，我要你和我一起躺着。”颜布布正在犯困，声音很软，还拖着长长的尾音，“要是你不陪我一起躺着，我睡觉都睡不好……”
“膈应人。”封琛放下床帘在旁边躺下去，“要睡就快点睡，不要动来动去的。”
“嗯。”
颜布布将头搁在他肩窝处蹭了蹭，很快就鼻息沉沉地睡熟了。封琛从行李袋里取出一本书靠在床头上看，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有黑狮在，比努努的不适感减轻了不少，也不再缩在床上，由黑狮背着它在安置点里四处转悠。
颜布布一觉睡醒，刚睁开眼，就看见躺在旁边的封琛。
封琛还在睡，呼吸平稳沉静，一本书就搭在胸前。
颜布布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唤他，而是就那么侧着头静静地看着。灯光从布帘透进来，带着淡淡的橘红，给封琛英挺的眉眼增添了几分柔和。
屋内有人在走动，挂在墙上的电视里循环播放着新闻，门外通道里也有人在対话。但布帘隔成的这一小方天地里，却安谧而宁和。
封琛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露出那双深邃的眼眸。他第一时间便转头去看颜布布，也正好対上了他的视线。
颜布布対着封琛笑，伸手去摸他脸。封琛半眯起眼睛问：“你醒了多久了？”
“好一阵子了。我从醒来就这样躺着看你，已经看了很久了。”颜布布坦然地道。
“你还挺理直气壮的？”封琛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又抬腕看了下时间，喃喃道：“五点半，我们居然睡了一下午，真是可怕……”
“可怕什么？反正不睡觉也没事做。”颜布布道。
封琛叹了口气：“可怕就可怕在，今晚我是睡不着了。”
“是我们。”颜布布补充。
封琛摇头：“不，你会睡得比猪还要死。”
吃完晚饭，两人就在宿舍区外空地边的台阶上坐着，低声商量去学院的事，直到士兵通知查体温了才回房。
夜里，除了偶尔响起一声孩子哭闹，整个安置点都安静下来。在颜布布规律的呼噜声中，封琛躺在床上，静静看着黑暗中的床顶。
封琛将枕在颜布布脑袋下的手臂轻轻抽出来，听到他发出不安的梦呓，下床后便又俯在床侧轻轻拍抚了阵，直到他再次沉睡，才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黑狮和比努努不用睡觉，正在安置点里四处游荡。黑狮在接受到封琛的精神指令后，便带着比努努回到了屋门口守着。
安置点大门口有一队士兵在值守，在见到封琛过来时都转头看着他。但封琛并没打算出门，只站在铁丝网绕成的围墙后看着远方，士兵们便没有再管他。
夜风带着凉意，探照灯不时将远方的旷野照亮，可以看见那道雪亮光束里攒动的人影。
丧尸、梦呓、惨白灯光、孩子的哭闹，以及士兵时不时带着疲惫的询问声，组成了这座钢铁城市的冰冷夜晚。
封琛站了很久，直到裤腿染了层水气才准备回屋。他刚刚转身，就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目光倏地看向右方。
这座安置点很大，右边也有一个出入口，那里没有被灯光照亮，陷入一片黑暗中。
封琛慢慢走过去，在快走到出入口时，脚下突然踢到了什么，叮叮当当地滚到了被光线照亮的一块地方。
那是一个螺母。
封琛走过去捡起来，看清它的形状大小后，心头一凛，立即转头打量四周。
前方空地正好是两块钜金属板的连接处，其中有一段上面盖着的地砖已经被掀开，散落在四周。
封琛借助不远处的光亮，看清那片地砖下的钜金属网，竟然被拉下去了一块，晃晃悠悠地悬在空中。
“救命！丧尸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安置点内传出，封琛暗道声不好，立即就要往入口通道里冲。可他还没转身，便看见从钜金属网的缺口里爬出来了一只丧尸。
封琛拔出匕首対着丧尸刺下，不想却被它侧头躲过，并飞快地纵跃上地面，身形灵活得就似活人。
封琛一击未中，匕首再次迅速刺出，同时调动精神力刺向丧尸的颅脑。
这只丧尸不避不闪，任由匕首刺入自己胸膛，生着长长指甲的手掐向封琛喉咙，并张开嘴対着他咬来。
封琛侧身躲开丧尸，同时发现它颅脑外层竟然也包裹着一层软膜，并挡住了他刺去的精神力。
他瞬间便想到来中心城时，在阿贝尔之泪谷地遇到的那几只丧尸。
封琛不再使用精神力攻击，只挥动手中匕首，対着丧尸连连刺出。这丧尸不同于普通丧尸那般只知道横冲直撞地扑咬，还有一定的身法招式，让封琛対付得并不轻松。
他在避开丧尸的再一次扑咬后，瞥见旁边的钜金属网缺口处又冒出了一只丧尸头。便趁着那丧尸还没有爬上来，一个纵跃扑过去，落下时刀锋跟着刺入，扎入了它的天灵盖。
安置点内外都响起了枪声，门口值岗的士兵向安置点内冲去，大街上也有军队正在赶来，刺耳的警笛声响彻整个中心城。

第114章
封琛刚杀掉想从缺口钻出来的丧尸,身后的丧尸便也扑了上来，他往旁边跃出，转身,抬刀在丧尸脖子上划过。
丧尸的头立即歪向左侧,搭在肩膀上,但动作丝毫不减缓地继续扑上来，看上去诡异又可怖。
封琛目光扫过钜金属网缺口，看见一串丧尸正抱着下方圆柱往上爬，便一边和这只断脖子丧尸对战,一边调动精神力从缺口刺入。
还好那些丧尸和眼前这只正在对付的不同，他的精神力刺入它们颅脑,一只只都从圆柱上掉了下去。
但这里的动静引起了旷野里其他丧尸的注意,都冲到缺口下方，争先恐后地顺着圆柱往上攀爬。
封琛被这只断脖子丧尸缠住，看见一队士兵从大门口冲了进来,立即对着他们高喊：“这边，这边有缺口，快去堵住。”
枪声响起，和封琛对战的这只丧尸胸口中了好几枪。封琛趁它被子弹的冲力震得后退时，迅捷地闪至背后,一刀扎入它后颈，再上挑,刀尖刺进颅脑。
士兵们冲到缺口处，一边对着下面放枪,一边去搬动那悬挂着的铁网,要将这缺口补上。
封琛还担心着颜布布，见这里已经来了士兵,便直接冲向了宿舍区。
当某间房的房门被轰然撞破，呼叫救命的喊声响起时，颜布布立即就睁开了眼，也发现封琛没在身旁。
“哥哥！”他坐起身，撩起布帘往外看，没有看见封琛在屋内。
“救命啊……丧尸啊……”
惊心动魄的惨叫声传入屋内，所有人都醒了过来，如同以往那般只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颜布布知道封琛还在屋外，立即就想开门出去找人，室长喊道：“千万别开门，开了门丧尸就会冲进来。”
颜布布被提醒了，便松开门把上的手，只将耳朵贴在门上。
外面除了纷乱脚步声，还有黑狮和比努努的撕咬声和低吼，两只量子兽就守在门口。
“萨萨卡，比努努，你们去找下哥哥，这里不用管。”颜布布对着门板喊道。
“吼！”黑狮低低吼了声，声音沉稳，带着安抚的意味。
颜布布知道它和封琛有着精神连接，这样的吼声表示封琛此时很安全，不会有危险，便也镇定了下来。
枪声响起，士兵冲进了通道。
“所有人都抱头蹲下，三秒后立即开枪。所有人都抱头蹲下，三秒后立即开枪。那是谁的量子兽？先撤出来。”
颜布布估计他说的是黑狮和比努努，连忙拍门：“萨萨卡，快带着比努努出去，他们要开枪了。”
比努努还在对着丧尸撕咬，被黑狮叼起后颈往外跑，它两只爪子还抠在丧尸嘴里不松，那只丧尸也就被一起拖出了通道。
几秒后，激烈的枪声响起，士兵对着通道进行扫射。枪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颜布布被震得往后退了两步，抬手捂住了耳朵。
枪声一直响了三分钟才停下，士兵高喊道：“现在快出去，快快快！所有人马上离开安置点去大街上！”
奔跑声再次响起，房门同时被拍动，封琛在门口喊道：“颜布布，开门。”
颜布布立即打开了门，封琛闪身进来。
“你没事吧？有没有事？”颜布布立即去捏封琛的手脚，查看他暴露在外面的皮肤。
封琛将他手拿下来牵着：“我没事的。”
扩音器里传来士兵的喊声：“安置点里出现安全隐患，现在要进行修补，所有人先离开安置点去大街上等着！速度一点！快快快。”
封琛见屋子里的人都惶惶地互相张望，便道：“安置点的铁网被丧尸搞了个缺口，别再等着了，快撤去大街上。”
“什么？安置点被丧尸搞了个缺口？”
“那快走，快点。”
“你还拿什么袋子？先出去，丧尸又不会偷你行李，再晚点就爬上来了。”
……
“丧尸把铁网搞出缺口了？”颜布布震惊地问。
封琛拉开门，牵着他往外走：“对。”
“我们白天不是看见有些地方螺丝松了吗？我就觉得没准儿会有丧尸钻上来。它们是怎么弄开的？把那些螺帽都抖松掉了再钻上来的吗？”颜布布边走边问。
“先别管是怎么弄开的，先出去再说。”
“快点，房间里那些还躺着的人，你们就躺着吧，好好躺着，等会儿就变成丧尸在通道里被击毙。谁还扛着那么大的行李袋？把后面的人都挡住了……”
在士兵的高喊中，所有人朝着宿舍区门口跑，通道里还躺着横七竖八的丧尸尸体，没人顾得上害怕，直接从它们的后背上踩过。
“妈妈……”封琛看见旁边有个小孩贴着墙壁在嘶声嚎哭，被经过的人带得踉踉跄跄地站不稳，便将他抱起来，另只手半揽住颜布布，跟着人一起往外跑。
两人跑出通道时，一眼便瞧见就等在通道口的黑狮和比努努。空地上已经站了很多士兵，封琛走到一名士兵前，将怀里的小孩交给了他：“这孩子的家人不知道还在不在，刚才一个人那儿哭。”
“好，等这儿的事情结束后，就会去帮他找。”士兵接过了小孩。
颜布布有些不放心：“一定要好好找啊。”
士兵道：“肯定会的，现在中心城最重视的就是孩子，哪怕是找不着，也有机构会好好照顾他。”
右边枪声不停，封琛转头看去，看见钜金属网的缺口处围了很多士兵。他们对着下面放阵枪后便退后，立即有人俯下身拿着器械修补。修补半分钟后也退后，士兵再上前对着下方放枪。
枪声刺耳，人群吵闹，比努努显得很烦躁，气冲冲地咬着黑狮的鬃毛在空中晃悠，又跃到它背上，将整张脸埋在它颈背里，爪子还揪住几绺鬃毛。
黑狮很淡定，就驮着它在空地边缘慢慢走，哄着它安静下来。
“秦深。”封琛听到汪屏的声音。
汪屏分开人群走过来，脚边还跟着一只袋鼠量子兽。
“你们怎么样？”汪屏问。
“没事。”封琛转头看着乱糟糟的人群，问汪屏道：“里面的丧尸都解决了吗？”
汪屏点头：“对，这个月我在一层西联军驻点值守，接到警报后就带了队哨兵向导过来，很快就把里面清理干净了。”
封琛迟疑了下，问道：“那你们有没有遇到不一般的丧尸？”
“不一般的丧尸？什么不一般的丧尸？”汪屏有些茫然。
“你跟我来。”
封琛带着他去往钜金属网缺口处，那具刚才被他击杀的断脖子丧尸尸体还没被处理，就躺在空地阴影里。
“我和颜布布来中心城时，在阿贝尔之泪谷地发现了安伮加教会的研究所。”
汪屏想了下：“听说过这事，两军也派出士兵去清缴了那个研究所。只是晚了一步，去的时候已经都逃光了。”
“那军队的人当时有没有遇到一种特别的丧尸？”
汪屏摇头：“没有，他们扑了个空，没发现有丧尸。”
“我遇到了。”封琛看向那具丧尸尸体：“它们比一般丧尸的攻击力要强悍得多，而且颅脑外像是隔了层防护罩似的，能挡住我的精神力攻击。”
汪屏也看了过去：“它也是？”
“对。刚才我和它对打的时候，发现它和那种丧尸一样，挡住了我的精神力攻击。”
汪屏围着那丧尸尸体看了一圈：“我没听说过这种丧尸啊。”
他又转头去瞧那正在修补的缺口：“是从那儿爬上来的吗？”
“是的，当时还有其他丧尸跟着一起往上爬，但那些都是普通丧尸，我能用精神力杀掉。”
汪屏走到缺口处，从钜金属网朝下看，看见圆柱下方已经堆叠了一大堆丧尸尸体，每一具的头颅都被子弹击了个粉碎。
他又走回来，压低声音问封琛：“下面都是普通丧尸，冲进安置点里的也很容易就杀掉了。你确定这只不一般吗？”
“确定不一般。”封琛皱着眉头，“不光是精神力没法攻击，它的反应和速度也比其他丧尸要强。好像还具有一点智商，但是这点我不确定。”
汪屏看向缺口，喃喃道：“士兵刚才也在说，那缺口不像是丧尸弄开的，倒像是人为的。将网下层焊接的钜金属条用器械破开，再拧开网上层的螺丝。照你这么说的话，没准根本就没有什么人，而是这只丧尸干的。”
封琛迟疑地问：“如果它是安伮加教会弄出来的丧尸，那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阿贝尔之泪谷地窜来的？也太远了些。或者……中心城附近也有安伮加的实验室？”
“不知道它是哪儿来的，但是中心城附近绝对没有安伮加的实验室。”汪屏也有些疑惑：“如果是安伮加想对中心城搞破坏，也不会只弄来这么一只，倒好像是流窜来的。”
两人都盯着那丧尸看了几秒，汪屏道：“不管是哪儿来的，这事都要引起重视，我会把这事汇报上去。”
封琛想了下：“汪哥，这件事很严重，不能只汇报给西联军，必须也得通知东联军和研究所。”
汪屏怔了下，笑起来道：“行，全都汇报。”接着便叫来几名士兵，吩咐他们将尸体运去研究所，他稍迟便会打报告上去。
士兵在处理安置点内的尸体，一具具抬到大门外的卡车上，再一并拉去处理。通道内传来阵阵哭声，幸存者们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又逃过一劫，便遭遇了失去亲人的悲痛。
颜布布站在原地，看着一具年轻的丧尸尸体从面前抬过。
那尸体看上去很年轻，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夹克，青紫色的颈子上除了被啃咬掉了一块皮肉，还带着一条细细的项链，末端有颗心型吊坠。
那是条女式项链，有可能是这年轻人从哪儿捡到的，也有可能是他某位亲人的遗物。
颜布布鼻子有些发酸，仓促地调开视线，走到封琛身旁。
汪屏瞧见颜布布的神情，便道：“以后时间长了就会习惯了。”
颜布布不解地问：“为什么丧尸能掀开那些网钻进来？为什么城里好多地方的螺丝都松动了？就不能多派些人去检查修理吗？”
汪屏解释：“这座中心城的板块是用钜金属条焊接在一起的，螺丝是在面上再进行一层稳固，就算松动了，只要下面的钜金属条没事那就没问题。而且专业维护的队伍每天都在检查，不会出现什么纰漏。”
“你还记得我们在阿贝尔之泪谷地遇到的丧尸吗？”封琛问。
颜布布点头：“记得。”
“那种丧尸似乎有点智商，今晚遇到的丧尸就有那种。应该就是它弄掉钜金属网，放了其他丧尸进来的。”封琛道。
“那杀掉了吗？”
“杀掉了，就一只。”
颜布布神情稍缓，但想了想又担忧地问：“那以后怎么办？再来几只这样的丧尸，半夜里悄悄爬上来怎么办？它们可是会拧螺丝会弄掉那什么条的。”
汪屏神情凝肃：“有了这样的丧尸，军部肯定会高度重视，也会加大巡查力度的。”
一声哨子响起，军队要离开安置点，汪屏刚转身，想起了什么又回过头。
“你们的量子兽已经被人看见了，等会儿两军就会有人来找你们，带你们离开这里去二层。想好了要加入哪支军队吗？”
封琛半眯起眼看向远方，回道：“应该是东联军吧。”
汪屏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只拍了拍他的肩，低声道：“你知道怎么联系我和苏中校，需要任何协助便来找我们，一定要小心，注意安全。”
封琛轻轻点了下头。
安置点内的尸体都已经搬上车，大卡车在一片哭声中启动，顺着长街向远方驶去。
“先别回宿舍，去大街上等着，等我们把宿舍区搜查一遍……”在士兵的指挥下，所有人排成列继续往大门外走。
宿舍区的通道里在往外淌水，溢满这片空地。清洁工拿着水管还在继续冲，水流将那些深深浅浅的红色一道裹挟着，淌进空地边的地漏里。
封琛和颜布布刚走出大门，就听到有人在喊他们的名字：“封琛，颜布布。”
两人转头，看见了一名身着上校制服的军官，身后还跟着两名士兵。
军官将手中的信息卡收好，走上前来，毫不在意锃亮的皮鞋就那么踩进污水里，对着两人伸出手：“陈宏，东联军驻中心城上校，专门负责为东联军招收哨兵向导。我现在代表东联军，对你们发出入军的邀请。”
十分钟后，两人便乘上了一辆军用越野车，驶过长长的街道到达了卡口。
越野车停在卡口的传送器上，随着咔咔声响，越野车被传送器送到了中心城二层。
车辆继续顺着长街向前行驶，颜布布和比努努又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
中心城二层和一层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楼房要高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是晚上的缘故，街道上空空的没有什么行人，两边楼房也一片黑暗。
“临时政府和两军的军部都在东边，民众住在西边，这一带只有哨向学院、研究所和福利院，所以基本都是空着的。”陈宏介绍道。
比努努看了阵黑漆漆的窗外，便索然无趣地收回了头。
陈宏坐在微微摇晃的车里，为两人做着介绍：“现在的情况也不需要我多说，军队非常需要你们这样的哨兵向导。但很多哨兵向导在进化前并不是军人，没有进行过军事培训，也不能充分发挥自己的能力，所以两军便共同开办了这所学院。你们在经过一定时间的培训后，达到了毕业标准，便可以回到军队里来。”
陈宏停顿了下，看向封琛：“你还没有自己的专属向导，进了学院后，可以进行匹配——”
颜布布在旁边接嘴：“我就是他的专属向导。”
“那个……不是。”陈宏说。
颜布布道：“我真的是他的专属向导。”
陈宏有点尴尬地摸摸鼻子：“我也是向导，能查探到你们都还没有进行第二次分化，所以你现在还不是他的专属向导。”
封琛低声对颜布布道：“先听他讲。”
“哦。”
陈宏继续道：“十五岁以下的哨兵向导是住在福利院的，在那里接受基础教育，十五岁以上的才能进入哨向学院，接受能力培训。明天我会安排人来检测你们的等级，今天太晚了，你们先休息，入军和入校的手续，明天也一并办妥。”
“那我们现在就是东联军了吗？”颜布布好奇地问。
陈宏微笑点头：“对，只要办过入军手续，你们就会是东联军。”
颜布布有点激动又有点兴奋地捏了捏封琛的手，两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封琛也微笑着轻轻拍了下他手背。

第115章
二十分钟后,前方又出现了一个关卡，几人都下车接受检查。
“里面就是哨向学院、研究所和福利院了。简单来说，这三个机构都是中心城的希望,所以被保护起来,连军队都不能随意进出。”陈宏对两人介绍道。
车辆又行驶了十来分钟后停下。
眼前是一座大门,一队全副武装的正规士兵在值岗。大门上方有着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颜布布仰头看着那行字，出声念道：“埃哈特哨兵向导学院……孔思……风。”
“孔思胤。”封琛轻声纠正。
“孔院长的题字。”陈宏微笑着道：“走吧，进去,我带你们熟悉一下。”
几人下车，黑狮依旧驮着行李袋和比努努跟着,一起进了大门。
虽然学院面积并不大,四层以上的高楼只有五栋，但从细微之处却看得出两军对学院的重视。
路灯光照下，大门两侧种着大片半人高的绿植,被修剪成球形和各种动物图案，看上很是漂亮。突然看到这样被人工修剪的绿植，让颜布布不由生出了一种恍惚，好像看到了地震前封家所在的别墅区。
“学院平常看着还是很漂亮的，只是这几天天上的光线被遮挡,所以看不清楚。不过我刚得到的消息，研究所对天上这种物质的研究已经有了点眉目。”陈宏说道。
颜布布好奇地问：“什么样的眉目？”
陈宏看了他一眼,道：“应该是某种变异种植物排出的一种暗物质，会浮空聚集在半空,数量过多后便会遮挡光线。不过不用担心,那种暗物质会被风慢慢吹散，再过上个把月就会没了。”
除了操场对面的几栋楼房,远处绿植中还露出些独栋小楼。小楼窗户都透出灯光，在这个全是冰冷钢铁的中心城，也算是见着了一点寻常人间的温馨。
陈宏继续介绍那几栋楼房：“中间那一栋是教学楼，右边两栋分别是男性哨兵和女性哨兵的宿舍楼，教学楼左边两栋则是男性向导和女性向导的宿舍楼。”
“宿舍楼还要分这么多吗？”颜布布立即警惕起来，“那我和哥哥要住在哪里？”
陈宏指着最左边：“那栋是男性向导的宿舍，你就住在那儿。”
“那我哥哥呢？”
陈宏轻咳一声：“他当然是住在男性哨兵宿舍。”
颜布布立即就抱住了旁边封琛的手臂：“不，我要和哥哥住在一起。”
陈宏道：“向导宿舍条件好得很，每人都是单独一间，你会住得很舒心的。”
颜布布摇头：“不舒心的，很不舒心。”
远处林荫道上过来了两个人，看样子和陈宏很熟，互相打过招呼后，陈宏便对封琛和颜布布分别介绍：“这位是负责管理男性哨兵起居的林管理，这位是负责管理男性向导的陈管理，你俩先跟着他们去各自的宿舍吧。”
颜布布抱着封琛手臂不松：“我不去，我要和哥哥住在一块儿。”
黑狮背着比努努站在旁边。比努努此时显得也有些紧张，两只小爪也紧揪住黑狮的鬃毛不松。
负责男性向导宿舍楼的陈助教对颜布布说：“你是向导，怎么能和哨兵住在一起呢？那不乱套了吗？”
“可是我从来就是和哥哥住在一起的，没有乱套。”颜布布干脆搂住了封琛的腰，仰起头对他说：“我不要和你分开，我要和你一起住。”
陈宏耐心解释：“只有深度结合过的哨兵向导才能住在一起，没有匹配过的哨兵向导，按照规章制度是不能住在一起的。”
“我们马上就结合，我们这就去匹配。”颜布布迭声道。
陈宏：“……”
不过如今很多人都有严重的心理创伤，也极度缺乏安全感，不愿意和亲人分开也是正常，所以两位宿管和陈宏也并没太在意，只坚持要两人分开住，说住住也就习惯了。
“哥哥，我不想在这儿了，我想回去……”僵持片刻后，颜布布轻声对封琛道，声音里充满委屈。
“回哪儿？”封琛也低声问。
颜布布迟疑了下：“……可不可以回海云城？回安置点也可以。”
这还是离开海云城后，颜布布第一次说想回去的话，刚才听说加入了东联军后的欣喜也一扫而空，眼里全是惊慌。
“别怕。”封琛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转头对着陈宏道：“陈上校，我弟弟从小就和我住在一块儿，他离不开我，我也不会放心让他一个人。如果住在学院里必须分开的话，那我们还是回安置点吧。”
陈宏眼底闪过惊愕，又沉下了脸：“回安置点？那不行。你们现在不光是学员，还是军人，既然是军人，就要遵守军队和学院的规章制度。”
封琛语气平静地道：“我们还没有正式办理加入军和入校的手续，算不得正式军人和学员，所以那些规章制度也不用遵守。”
他对着三人点点头：“不麻烦各位了，我们现在自己回去。”
“现在回去？可你们已经答应加入东联军了。”
封琛耸耸肩：“那又怎么样呢？”
他拉着颜布布便往大门口走，黑狮立即跟上，趴在它背上的比努努也松了口气。
陈宏没想到竟然会这样，站在原地愣怔了两秒后，出声唤道：“等等。”
封琛不为所动，拉着颜布布继续往前走。
颜布布不断侧头看他，嘴里紧张地絮絮叨叨：“你别听他喊好不好？别听他喊。你现在耳朵已经聋了对不对？你已经聋了，听不见了。”
“别吵，我要被你吵聋了。”封琛干脆颜布布半揽在怀里。
陈宏看着两人的背影，知道要是让他俩就这样走掉的话，西联军的人立即就会上场。现在没必要在个宿舍问题上纠缠不休，让西联军将人给挖走。
“让结合过的哨兵向导住的独栋小楼还有几栋？”他问身旁的林助教。
林助教回道：“多着呢，西边那一片小楼都还空着。”
陈宏叹了口气：“那就分一套给他们俩。”
“行。”
封琛两人就要走出大门时，听到身后陈宏的声音：“住一起！行了行了，住一起！”
封琛停下脚步，问颜布布：“住一起的话还要回海云城吗？”
颜布布说：“住一起的话，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封琛轻笑了声：“那我们留下来好不好？还有好多事情要办。”
“嗯，好。”颜布布爽快道。
分给颜布布和封琛的宿舍就在学院西边，一排排独栋小楼绿植环绕，楼与楼之间相隔较远，既美观，也保证了足够的隐私性。
陈宏带着两人到了分给他俩的小楼前，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考虑到今晚两人都没怎么休息，也没多说，只告诉他们明天下午再去教学楼报道，便带着士兵离开了。
封琛用房卡开了门，按亮门旁开关，屋内被灯光照得通明。
“哇，这屋子很不错啊。”颜布布走进屋四处打量。
现在没有了其他人，屋子里只有他们，比努努终于肯跳下黑狮背，闭上眼放松地深呼吸。
这是栋适合两人居住的小楼，空间不是很大，底楼只有客厅和厨房。家具虽然不奢华，但也并不简陋，甚至在如今这种条件下算得上很好。该有的陈设一应俱全，沙发前的桌上还摆放着一个花瓶，插着几朵干花。
比努努一眼就看中了那个沙发，走过去坐好，弹了弹，对柔软度也很满意。
颜布布看过底楼，就顺着楼梯往上爬，推开二层卧室门后发出一声惊呼：“哥哥快来看！”
封琛也进了卧室，首先撞入视野的便是粉红色。
大片大片的粉红流曳至整个房间。粉红色的墙纸，豪华双人床上垂着粉红色的纱帐，床顶上空还飘着几只粉红色的心形气球。屋内的家具虽然是乳白色，可圆形拉手却是清一色的粉红。
“好好看啊……”颜布布最喜欢粉红浅黄之类的颜色，眼睛都亮了起来。他慢慢走进屋，伸手这里摸摸，那里摸摸，笑着道：“哥哥，这个好像人家结婚的新房啊，我们是住的新房吗？”
封琛倚在门框上没有应声，只半垂着头，看着自己脚尖。
“哈哈，哈哈，好看，好好看……”在颜布布撩开床上纱帐，倒下去快乐地打滚时，封琛终于抬起头：“先去把澡洗了，身上那么脏，不要在床上滚。”
“好好，我去洗澡。”颜布布又将脸埋在枕头里蹭了下才爬起来。
他去了浴室洗澡，又是一阵惊呼：“哥哥来看啊，这浴缸好大啊，我要泡澡。”
颜布布洗澡时，封琛便去了楼下，看见比努努已经盖着绒毯躺在沙发上，还戴上了眼罩。黑狮就趴在它的头侧，两只量子兽头抵着头在休息。
封琛开始收拾行李袋，东西取出来分别放置好，剩下的衣物就抱上楼放进衣柜，一些小零碎就准备装进床头柜里。
“……晚霞映照着你的笑脸，那是我远行时唯一的眷念……”
在颜布布荒腔走板的歌声里，封琛拉开床头柜，看见里面躺着几个薄薄的小袋。
他拿起一个，看清上面的字后，眉头皱了起来，再丢回床头柜，继续往里放东西。
“……晚风吹拂着我的脸庞，吹不走心头那淡淡的忧伤……”
封琛将几个毛线团放进柜里，看着那几个小袋，犹豫了下后又拿起来，在屋内左右打量。
屋内家具就那么两件，他目光落在床上，便抬起床垫，将那几个小袋放进去。似是不太放心，接着又取出来，塞进床头柜下方的空隙里。
将所有的小零碎都放进柜里后，他关好柜门，盯着床头柜思索了几秒。
考虑到颜布布总爱将东西往柜子下藏，没准就会被他发现后，又伸手去将那几个小袋子摸了出来。
他翻看着小袋，嘴里轻声念着上面的生产日期：“2103年五月……保质期两年。”再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2113年6月14日。
封琛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挥动手臂，小袋子在空中划出个弧形，掉在墙角的垃圾桶里。
夜里，两人躺在床上，颜布布挠了挠封琛的胳膊，问道：“哥哥，如果我们要找到林少将和于上校的话，就要去接近那个研究所所长，不，那个学院院长吗？”
封琛闭眼平躺着，嘴里道：“接近他是一方面，还要想法拿到那个密码盒看看。”
“去研究所里看？”颜布布支起脑袋：“刚才陈宏上校送我们来的路上，给我们指了研究所。那儿离学院不远，我们明晚上就去吗？”
封琛摇摇头：“别太着急，什么都还没搞清楚，等熟悉一下再说。”
“唔，好。”
封琛想了下，说：“明天我们肯定要去体检，你不要说出曾经被丧尸咬过的事。”
颜布布对这个话题有些敏感，立即追问：“为什么？”
封琛睁开眼盯着床帐：“我怕有人知道你被丧尸咬了，量子兽还出现比努努那种情况，会对你不利。”
颜布布转着眼珠：“是不是我会被弄去研究？”
“有可能。”封琛转头看他，“怕吗？”
“怕，怎么不怕，要是把我开膛破肚了怎么办？把比努努就泡在玻璃瓶里做成标本怎么办？”
“怕就好，怕就闭紧嘴，不要把这事说出来。”
颜布布发了会儿怔：“那我怎么解释比努努呢？你看人家看到他后，都觉得他是丧尸。”
“那个蔡陶以前不是说它是硒固蛙吗？要是别人问的话，你干脆就说比努努是硒固蛙。”
“好吧，那我就说比努努是硒固蛙……只是它听见了会生气不？我怕它会生气。”
封琛说：“不会，上次蔡陶说它是硒固蛙它也听见了，就没有生气。估计它不知道硒固蛙是什么，以为就是它自己的另一种称呼。”
“好的。”
封琛又道：“对了，你意识图像的事也不要告诉别人。以前我在蜂巢时也见过不少向导，没听说过谁有那个，就连于上校也没有。”
“这个也要保密吗？”颜布布问。
封琛道：“反正没听说别人有意识图像之前就要保密。我们现在这种情况得越谨慎越好。”
“嗯。”颜布布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去找那个，叫什么来着？东联军的执政官。”
“陈思泽。”
“对，你什么时候去找他？要打听先生和太太的事情呀。”
封琛盯着床帐顶沉默片刻后才道：“先不急着去找他，可以暂时放放。我们现在要想法找到林奋的下落，别人对我们的关注度越低越好。陈先生位高权重，我们去找他的话，难免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以后想做什么就难了。”
“唔，好吧。”
颜布布躺下去后，又不断扯起睡衣领口去闻。
“哥哥，你闻下我身上，好香。”他翻过去面朝封琛，将领口扯到他鼻子下面。
封琛依旧闭眼平躺着，只伸出手盖住他的脸，推远。
“你闻闻嘛。”颜布布在他手掌下瓮声瓮气地道。
封琛收回手，淡淡道：“不用闻你，我也是用的同样的沐浴露。”
“那我闻闻你。”颜布布突然又扑过来，凑在封琛颈子边嗅闻，“哥哥你身上特别好闻，为什么我们洗澡用的都是一种，味道却不一样呢？”
“哪里会不一样？”封琛半睁眼看向自己颈侧那颗毛茸茸的头。
颜布布耸动着鼻子：“真的不一样，我早就发现了，你身上的味道总是比我的好闻。”
“那是你鼻子出了问题。”封琛翻过身背对他，“快睡，天都快亮了。”
“明明现在天都不会亮。”颜布布从后面抱着封琛，将自己的腿架到他大腿上。
“你睡不睡？不睡就出去，别在这里像只苍蝇似的打扰我。”封琛将他的腿掀下去。
颜布布将脸贴在他背上，又探出手去摸他的耳朵，闭上眼睛道：“好嘛，我睡觉了，嗡嗡嗡……”

第116章
两人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快中午了才被门铃叫醒。封琛下了楼开门，是名士兵给他们送来军装制服。
封琛抱着一大摞衣服上楼，逐件挂在衣柜里。两人分别有两套当季的制服军装,还有军帽皮鞋,衬衣和内衣裤等等。
颜布布将自己那套军装摆在床上,迫不及待地扒掉睡衣就往身上套。封琛挂好衣服，转头就看到他光溜溜的后背和细长的腿。
封琛问：“你能不能去卫生间里穿？”
颜布布道：“肯定不能啊，我已经等不及了。”
“那你能不能在军装里穿一件衬衫？”
颜布布低头看了下自己领口：“对哦，里面还要穿衬衣的,我说怎么不对劲。”
封琛拎起一件浅蓝色的衬衣抖开：“过来。”
颜布布跑过去站好，任由封琛给他将衬衣穿上,系好纽扣,再去穿上外套和长裤。
他穿好一整身军装，按捺住欢喜站在封琛面前，问道：“怎么样？好不好看？”
深蓝色的军装面料挺括,勾勒出少年略纤瘦的腰身和修长的双腿。一段皓白的脖颈从衬衣口露出来，像是轻轻一掐便会折断。灯光从头顶洒落，给他卷曲的柔软头发镀上了一层暗棕，也给那双明澈的眼睛里撒了一把碎金。
颜布布见封琛一直看着他不说话，便有些忐忑地问：“怎么了？不好看吗？是不是有些怪？”
封琛依旧没回应,只垂下眼眸，拿起自己那套军装走向卫生间。
颜布布有些失望地追问：“是不是不好看啊？”
封琛进入洗手间,在关门的瞬间将颜布布又打量了遍：“还不错，有手有脚的。”
“有手有脚的……还不错。”颜布布高兴得在原地蹦了下。
封琛换衣服时,颜布布就站在穿衣镜前转着身看。时而挺直腰板敬个军礼；时而垂眸冷声：你好,我是东联军向导颜布布；时而露出戒备的神情，从腰间拔.出不存在的枪,瞄准前方低喝：“不准动，放下你的武器！”
封琛也换上了军装。他对着镜子一颗颗系着纽扣，当最后一颗纽扣系上时，镜子里出现了一名年轻的军人，肩宽腰窄，目光深邃而坚定。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瞬间突然有些恍惚，似乎穿过遥远的时光，看见了父亲封在平。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了镜子上，半晌后才转身拉开了卫生间门。
颜布布在听到门响时，一个闪身躲到衣柜旁，再双手持枪跳出来：“不许动，举起手来。”
话音刚落，他就看清了站在卫生间门口的封琛。
那瞬间他眼里便再也看不见其他，屋内所有都化为虚无的背景，只有封琛站在那里，成为灯光和视线的凝聚之处。
封琛慢慢走过来，将颜布布比成枪支状的手送回腰间，做出像是收回进枪套的动作，再托起他下巴往上轻抬，合上那半张着的嘴。
“傻了？”封琛垂眸俯视着颜布布。
“啊……”颜布布只回复了一个无意义的字，继续愣愣地看着他。
封琛面无表情地曲起手指在他额头上敲了一记，转身就往门口走。
直到他走到楼梯口，颜布布才回过神，冲出去趴在楼梯上对着下方喊：“你去哪儿？”
封琛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不饿吗？”
“……好像有点饿。”
封琛抬手看了眼腕表：“食堂的午饭时间还剩下半个小时。”
“啊，走走走，吃饭去。”颜布布连忙追下楼梯。
出大门前，封琛拿过两顶军帽，一人戴上一顶，再给颜布布调整好领带位置，这才出了门。
两人都是浅蓝色的衬衣，深蓝色军服外套，领口处露出同色系的浅蓝领带，只是细微处有些许不同，将哨兵和向导区分开来。
封琛的军帽是檐帽，低低地压在眉眼上方。颜布布的却是贝雷式军帽，露出白皙饱满的额头，外套的腰身也掐得更细一些。
颜布布从未见过这样的封琛，不断抬头去看他。目光从他深邃的眉眼往下，滑过高挺的鼻梁，顺着线条完美的下巴一直落到那凸起的喉结上。以至于差点被一块石头绊倒，被封琛眼疾手快地拉住。
“看着点路，别东张西望的。”封琛目视着前方。
颜布布却道：“我没有东张西望，我只是在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颜布布很想表达出内心的感受，却又不知道怎么说，张了几次嘴后，只呐呐地吐出一句：“你哪儿都好看。”
封琛也转头看着他，颜布布便伸手摸了下他的喉结：“你领带上面的喉结鼓鼓的，也都很好看。”又摸了下自己脖颈，心里有些遗憾。
“真的，反正……我就想一直盯着你。”颜布布继续道。
封琛抬手将他脸掰去一旁：“不准再看了。”
“……哦。”
颜布布走了两步，又低声说：“我好像有点开始喜欢这个学院了。”
封琛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因为可以穿军装？”
“对，因为可以穿军装，我可太喜欢看你穿军装了。”颜布布感叹完毕，又将自己的脚抬起来在封琛眼前晃了下，“还有，你看！皮鞋！不是运动鞋，是皮鞋！”
封琛道：“皮鞋怎么了？我给你做了那么多双皮鞋。”
颜布布震惊道：“那兽皮鞋也能叫皮鞋吗？穿上后脚就像个馒头似的，哪像这个皮鞋。听，走起来还咔咔响。左脚，右脚，左脚，右脚……”
封琛正被颜布布拖着左脚右脚，忽地觉得裤腿被扯了扯，他低头一看，比努努走在旁边，眼睛却盯着他脖子上的领带。
封琛立即便明白了：“没问题，等会儿回去就找布头给你做一条。”说完后想了想，“只是之前答应你的新车和潜水服要先欠着，暂时没有。”
比努努现在满心都是领带，便很理解地点头，并松开了爪子。
现在差不多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但食堂里还是有二十来个学员在吃饭，当两人跨进食堂大门时，立即吸引了大厅里所有的视线，正在边吃边聊的人也停下了交谈。
“你去那张空桌子坐下，我去把饭端来。”封琛低声吩咐颜布布。
“好。”
封琛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毫不在意，平静地走到窗口，刷过两个人的饭卡：“要两份饭菜，谢谢。”
颜布布面对那些或好奇或惊艳的打量，却表现得没有那么镇定。他有些紧张地回忆着电影里别人打招呼的场景，对着那些目光一一回望过去，朝那些注视着他的人露出个浅浅的笑，还小幅度挥了下手。
“嘶……”大厅里响起几道抽气声，“好他妈可爱，太可爱了……”
“是新学员吧？之前都从来没有见过。”
“肯定是的，年纪看着也不大，应该还没有哨兵……他在对我笑……笑起来可真甜。”
封琛打完饭转身，一眼便看见颜布布坐在空桌前对着人笑，而大厅里已经有好几名哨兵正站起身，像是要往他那边走。
“颜布布，来端饭。”封琛不轻不重地喊了声。
“好哦。”
颜布布立即小跑过来帮着端饭，那几名哨兵站立几秒后，又慢慢坐了回去。
封琛将椅子移动位置，不动声色地坐在颜布布斜对面，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
学院的伙食比安置点好，除了主食依旧是大豆外，还有少量变异种肉和新鲜的胡萝卜丁。颜布布一边往嘴里塞食物，一边低声道：“这里的同学都太热情了，一直看着我，你再不把饭打回来，我嘴都要笑酸了。”
封琛用筷子夹起餐盘里的食物，淡淡地道：“不用对着每个人笑的。”
“那怎么打招呼呢？大家都是一个学院的同学呢。”
“不认识的同学就不用打招呼，就当他们是安置点的陌生人。”封琛将自己餐盘里的一块肉夹到颜布布盘里，“吃饭，眼睛别去看别人。”
“好，吃饭。”颜布布收回视线，开始专心吃饭。
吃完午饭，两人就去教学楼。
封琛考虑到即将要发生的事，提前便给颜布布叮嘱：“我们肯定不在一个班，你不要吵着闹着要和我在一起。”
颜布布刚要开口，封琛就沉着脸打断道：“以前在蜂巢船上的时候，你才多大？六岁，那时候就能自己去小班。现在马上十七了，要和我住一块也就算了，如果上课也非要一起的话，我就要收拾你。”
颜布布委屈地道：“我又没说要吵闹，我知道上课就不能在一起的。”
“知道就好。”封琛转头看了颜布布一眼，又道：“也不准用那种可怜兮兮的眼神看我。”
“……我没有。”
“要不要拿个镜子给你看看现在的样子？”
两人边说边往楼上走，看到二楼便是向导班事务室，封琛便拉着颜布布进去了。
“报告教官，新学员颜布布前来报道。”封琛站直身体，朝着坐在桌后的教官汇报。
教官站起身，在看清封琛的哨兵装束后，目光便落在颜布布身上：“你是颜布布？”
颜布布略微有些紧张，却也学着封琛般站直身体大声回道：“报告教官，新学员颜布布前来报道。”
“嗯，陈宏上校已经告诉我了，颜布布，现在来补填下资料吧。”
教官带着颜布布去桌边录入资料，封琛便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向导事务室，去往三楼的哨兵事务室。
颜布布转头时刚好看到他背影，条件反射地就要追出去，随即又反应过来，及时收住了脚步。
“那是你哥哥？”教官问。
“嗯。”颜布布点头。
“从小就没分开过？”
颜布布又点头。
教官拍了拍他的肩：“没事，人总是要长大的。”
“我知道。”颜布布低声回道。
教官又看了下屋内：“你的量子兽呢？在精神域里吗？”
黑狮和比努努没有跟上楼，两只就在楼下小花园里逛，颜布布便回道：“我要上课，它就没有上来，在楼下小花园里玩。”
教官的脸上显出诧异：“你的量子兽不随时跟着你？”
颜布布老实回道：“它经常自己到处玩的。”
教官神情有些一言难尽，却也没有说什么，收起填好的资料道：“走吧，我带你去教室。”
这层楼一共是有三个班，两个向导班和一个哨兵班。其他房间则是各类型的训练室，供他们这层学员训练用。
颜布布是向导三班。到了三班教室，教官先去讲台上给大家介绍新学员，颜布布便站在门口，将教室内的人飞速扫视了一遍。
教室里一共有三十来名向导，有男有女，年龄也有大有小。小的看上去和颜布布差不多，年龄最大的约莫四十多岁，是名身宽体胖的中年大姐。
颜布布看着他们，他们也看着颜布布，颜布布想起封琛开始的话，便没有逐个挥手，只在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些学员便也对着他微笑。
教官介绍完颜布布，去柜里取出一摞新书递给他，让他去座位上坐好。
“好了，我来念一下昨天军事知识考试的成绩。”教官拿出名单开始念：“第一名，王晨笛一百分，第二名，刘思远九十八分……”
教官每念出一个名字，便有人上去拿下自己的考卷，有人喜形于色，有人唉声叹气。
“……第十三名，陈文朝。”
当陈文朝这个名字落入耳里时，颜布布心头动了动，眼前浮现出一张满脸欠揍模样的小胖脸。
陈文朝？是那个和他争抢比努努，在溧石采集场打了好几架的小胖子？那个在他不能上船时，哭喊着那是我的同学，他不是丧尸的小豁牙？还是只名字相同，都叫做陈文朝而已？
右边靠墙有人站起来，颜布布立即看了过去。只见那人身形高挑，皮肤苍白，看人时只微微撩起一点眼皮，一幅不耐烦的欠揍模样。
虽然那张圆脸已经瘦了下来，可那细长的单眼皮，嘴鼻的形状，让颜布布一下子就将他和那个豁牙小胖子联系起来了。
陈文朝接过卷子后回到座位，看也不看地便塞进课桌，颜布布又盯着他看了片刻才收回视线。
教官手里的一叠考卷只剩最后一张，他清晰地念道：“第三十六名，赵翠，二十五分。”
教室里没有声音，几秒后，颜布布听到左边有人在低声喊：“翠姐，翠姐，念到你了。”
“啊，哦。”
他看到那名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姐站起身，笑嘻嘻地去讲台上接过教官手里的卷子，又问道：“教官，我比上次多了两分，是不是进步了？”
“哎……”教官摇摇头，一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模样，只道：“下去吧，下去坐好。”
“给进步的翠姐鼓掌。”
全班响起掌声，颜布布也跟着拍手。大家都在笑，赵翠也哈哈着回了自己座位。
教官开始讲话：“这次的考试成绩不算理想，平均分比其他几个向导班的要低。我再三重申，我们向导班不光是要提高自身的向导能力，文化知识也是要重视的，特别是这次军事——”
当啷……
安静的教室里发出什么东西掉地的声音，教官停下了讲话。
颜布布顺着声音看去，只见赵翠正俯身捡起一根金属棒针，又抬起头对着教官笑了笑：“你说你的，继续说。”
教官深深吸了口气：“好了，现在把书拿出来，上课。”
时隔多年，颜布布终于又坐在教室里上着真正的课，心情很是激动，听得也很认真，一双眼睛时刻注视着教官。
只是教官讲的每个字他都能听懂，连在一起便有些搞不明白了。

第117章
下课后,教官出了教室，学员们开始放松交谈，各种量子兽也出现在教室里。
颜布布桌边立即围上来三四名学员,对着他问长问短。
“颜布布,你是叫颜布布吧？”一名二十来岁的女孩问道。
“嗯,我叫颜布布。”
女孩和气地微笑：“你刚分化成向导的吗？”
颜布布摇头：“我小时候就是向导了。”
“小时候？多小？”赵翠在旁边问。
颜布布说：“七岁。”
“哇，那确实小啊。”周围的人都开始感叹，“大部分哨兵向导都是二十岁左右分化的，年纪太小和太大的都不太常见。”
赵翠在旁边道：“我就属于年纪大的,四十七岁了，三个月前才分化。那次发了几天高烧,退烧后正准备从医疗点回去,结果直接就被西联军送到这儿来了。”她说到这儿，神情又有点得意，“不过我比楼上哨兵班那个老哨兵强多了,他五十三岁才分化。”
赵翠在挽线团，毛线就撑在椅背上，颜布布便将那把线取下来套在手腕上，熟练地转动胳膊帮她撑着。
“哎哎哎，王晨笛,刘思远，你俩的量子兽又在打架了。”
教室前面两只量子兽在打架,袋鼠正对着海獭抡拳头，那海獭扑上去,两只就在讲台上滚成一团。
“这第一名和第二名的竞争可太激烈了,不光是每次考试你追我赶，就连量子兽也随时在打架。”几名学员感叹道。
颜布布闻言有点紧张：“想考好名次,量子兽也要打架的吗？”
他不担心比努努打不过，只担心比努努手下不知轻重，会把其他量子兽打出个好歹。
“没，就他俩的爱打，特别是考完试后，见缝插针地打。”
那名女孩道：“早上我去向导事务室的时候，听到两名教官在说我们班要来新学员，还是海云城来的。我很小的时候去海云城玩过，那里很不错，不过听说整个城都空了，结果还有人啊。”
颜布布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见右前方的陈文朝倏地转过头，死死盯住了他的脸。
颜布布心里一跳。
封琛叮嘱过他，不要让人知道他被丧尸咬过。虽然他不介意和小胖子相认，但小胖子是知道他被丧尸咬过的，所以便硬着头皮含混道：“……应该还有些人吧。”
“我们班上的王穗子和陈文朝都是海云城来的，他们说海云城的人在九年前就全来中心城了。”女孩转头朝第一排大声喊，“哎，王穗子，王穗子。”
颜布布听到王穗子这个名字，心头又是一跳。
王穗子也是他同学，还一起去抓过堪泽蜥蛋，一起受过表彰。刚才念考试成绩的时候，他只琢磨陈文朝去了，没注意王穗子也在这班上。
前方一名齐颈短发的清秀女生转过头，问道：“陈姐，怎么了？”
女孩指了指颜布布：“这是你老乡，海云城来的。”
“……海云城来的。”这下除了一直看着颜布布的陈文朝，王穗子也死死地盯住了他。
“我，我去个厕所。”颜布布将手腕上的毛线取下来，连忙起身往外走。因为紧张，他的背崩得紧紧的，手脚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放。
颜布布出了教室，飞快地往通道尽头走，还没走出几步，便听到身后传来王穗子的声音：“樊仁晶！”
颜布布假装那不是叫的自己，继续埋头往前，却听到后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胳膊就被人一把拉住。
“别躲了，我知道是你，樊仁晶。”
颜布布有些心虚地转过头，对上王穗子那双满是惊喜的眼睛，那句我不是樊仁晶的话就有些说不出口。
陈文朝这时也出现在教室门口，慢慢朝着这边走来，停在了两人身旁。他也不做声，只满脸不耐烦地靠在墙上，眼睛却不时瞟一下颜布布。
王穗子一直握着颜布布的手臂：“樊仁晶，你肯定是樊仁晶，你都没怎么变样。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们了？海云城，蜂巢船，小班……我是王穗子，他是陈文朝，我们下课后经常一起玩的，你和陈文朝还打过几次——”
“他装的。”陈文朝打断他，“你看他那心虚的样儿。”
“我……”颜布布看看陈文朝又看看王穗子，终于承认道：“好吧，我确实是装的，我其实记得你们。王穗子，我们还一起找到过堪泽蜥蛋。”
“我就知道是你。”王穗子高兴地叫起来：“我和陈文朝上次还提起了你，说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样了，但是没想到，没想到……”
“没想到我还好好的。”颜布布道。
“对，真的没想到。你当初被丧——”
“哎哎哎，别说。”陈文朝打断王穗子的话，谨慎地左右看了看，对着通道尽头摆了下头，“去那边，那边没人。”
颜布布和陈文朝两人去了通道尽头说话，而封琛这时已经出了学院，正坐在一辆卡车上。
十几辆卡车驶向去往一层的卡口，每辆车上都坐满了身着迷彩作战服的哨兵。
封琛也穿着作战服，怀抱枪支，听着肩头上对讲机里总教官的声音。
“……喂喂，喂喂，能听到吗？没打开对讲机的现在打开。种植园遭到沙丘虫变异种的攻击，因为数量太多，军队的哨兵向导人手不够，现在需要学院的哨兵学员们去清理南边一带的沙丘虫……”
卡车里的哨兵都面对面坐在车身两侧的长凳上，各自的量子兽就蹲在身前。
只有封琛面前蹲了两只量子兽，萨萨卡和比努努。
他刚在哨兵教官那里报道，还没来得及填写资料，教官就接到了让所有哨兵学员前去清理种植园的紧急命令。于是他也就这样被带上了车，两只量子兽也都跟了来。
“新学员有两只量子兽。”封琛听到旁边的哨兵在小声交谈。
“不可能吧，可能有一只是别人的？”
“你的量子兽能跟着别人走？”
“……不能。”
“对啊，他为什么会有两只量子兽？”
“可能是量子兽的附生兽？其实和那狮子是一只。”
“我特么还是第一次听说附生兽，你刚自创出来的？”
……
封琛瞥了眼又将脸埋在黑狮鬃毛里的比努努，也没有出声解释。
卡车经过一群被灯光照亮的建筑，可以看到草坪上有些小孩儿在玩耍。大的十岁出头，小的还在蹒跚学步。
那些小孩儿在看见车队时，都奔到铁栅栏前大声喊：“哥哥，姐姐，你们是去一层吗？可以带我们去找妈妈吗？”
“我想要妈妈，我想回一层。”
“我不想在福利院，可以把我带走吗？”
“呜呜，带我走，我要找爸爸。”
“妈妈，妈妈……呜呜……”
越来越多的小孩儿都扑到栅栏上，哭声和喊声响起一片。楼内的阿姨保姆都奔了出来，抱起小的安慰大的，对卡车打着手势，示意司机开快点。
车内的哨兵们都停下了交谈，封琛也看着那排铁栏，直到卡车驶离了福利院。
车队从一层到了西门关口，驶过铁桥，翻越山头，从山另一边的车道蜿蜒向下。
山这边是一望无际的旷野，近处被高压钠灯照得通明，那是栽种了大豆和玉米的种植园。而远处被探照灯扫过的地方却是一片漫漫黄沙，那里不断传来枪声，黑暗中也不时炸开一大团火焰。
“前方便是战场，沙丘虫正在冲击种植园，全体哨兵进入战斗准备状态！”对讲机里传出来总教官的命令，“倒数两分钟准备时间，现在开始计时。”
哨兵们开始给枪支上膛，陆续咔哒声响起。量子兽们也训练有素地从趴伏状态站起身，摆出警戒的姿态。
只有黑狮依旧趴着，比努努也依旧将脸埋在它背颈里，小爪有些焦躁地一下下抓握着它的鬃毛。
这辆车的哨兵教官一直坐在最外面，现在弓身走到封琛面前低声问：“封琛，你有过战斗经验吗？如果没有的话就留在车内吧。”
封琛只点了下头，也不知道是有战斗经验的意思还是答应留在车内，但他却开始给枪膛装填子弹，动作非常熟练。
教官一看就知道不必继续问了，便拍拍他的肩：“放心战斗，我会注意着你，前线有很多军人向导，会梳理你的精神域。”
“是。”封琛简短地回道。
“倒计时一分钟！”在总指挥的指令声中，卡车越来越接近种植园，所有士兵都站起了身，在卡车里排好队准备下车。
枪声密集，炮火在种植园前方的黄沙地炸开，对讲机里不断传来各种命令。
“全体哨兵学员下车！进入战斗！”
伴着总指挥的一声大喝，封琛跟在其他队员的身后跳下了车。黑狮迅速跟上，比努努也一扫萎靡状态，腾起身扑向了前方。
种植园面积广阔，哨兵们在齐人高的玉米地里快速前进，玉米叶擦过人身，发出簌簌的声音。
“注意不要踩着玉米，从壑里走。”封琛这一队的队长便是教官，从对讲机里对着他们命令。
“是。”
“明白。”
所有人都知道这片玉米地是多么珍贵，包括量子兽在奔跑时也会注意。封琛侧头看了眼和他隔着一排玉米的黑狮和比努努，看到它们动作间也都很小心，虽然前进迅速，却没有伤着玉米杆。
高压钠灯将这片玉米地照得雪亮，封琛跑上了约莫十分钟后，看见前方玉米田突然出现一只庞然大物。
那是一条巨大的蠕虫，探起的上半身足足有两层楼高，身体上有着一圈圈的环。它正飞快地往玉米地里窜行，所经之处的泥土都被翻起来，玉米杆也大片地折断。
蠕虫附近的士兵都在开枪，密集的子弹击打在它头部，飞溅起一团团火光。蠕虫头部中了数弹，身体剧烈颤抖，终于摇晃着扑倒在地上。
“开始战斗！”队长一声喝令，“所有人开枪射击近处目标，精神力自由攻击！”
“是！”
三百多名哨兵学员奔跑向前，越过前面那些普通人士兵，冲出了玉米地。
种植园外便是大片沙地，那里正在进行激烈的战斗。哨兵军人顶在最前面，身后则站着为他们梳理精神域，同时还要对沙丘虫进行控制的向导军人。
沙地里数条沙丘虫昂起身躯往前冲，嘴里吐出粘稠的丝状物。大片沙地也像是海浪般在起伏翻涌，那是一些沙丘虫潜在沙土里往前钻行。
哨兵向导们一边开枪，一边避开那些丝状物，同时还要发出精神力，击杀那些在沙地里潜行的沙丘虫。
沙丘虫的虫身虽然庞大，顶端的虫头却也只得篮球大小，但它会将头缩回身体里，只吐丝的时候才探出来。于是每只虫身上都攀附着几只量子兽，等着虫头探出来后便抓挠。
这些哨兵和向导战士挡住了大部分的沙丘虫，成为这片种植园的第一道防线。偶尔有漏掉的沙丘虫闯入种植园，便由里面的普通士兵集火消灭。
“注意不要粘上它们的丝，粘上了的立即清洗。军医，注意为士兵们清洗！”有人在高声嘶吼。
沙丘虫数量太多，有些哨兵向导难免粘上它们吐出的丝状物。被粘住的部位立即冒出黑烟，像是被烈焰灼伤似的。
好在这东西只要用水冲掉就行，军医便拿着酒精在战场上奔跑，不断为那些被丝缠上的哨兵向导清洗。但就算如此，他们的衣服也近乎褴褛，身上满布着被灼烧成黑红色的伤痕。
“快快快，正规军哨兵人手不够，学员哨兵快上去支援！”封琛的对讲机里传出总指挥的命令。
学员们的量子兽已经冲了上去，哨兵学员们虽然还没跑到，但精神力却纷纷放出，无数条枪管内喷出火焰，子弹对着沙丘虫呼啸而去。
封琛也举起枪边跑边射击，同时调动精神力，扎向那些正在起伏涌动的沙土。
对讲机里此时响起求援声：“总指挥，战斗难度超过预期，向导人手也不够了。现在不光需要哨兵学员支援，也需要再增加向导。”
“收到。”
此时哨向学院，教学楼二层通道尽头的阳台上。
王穗子问：“所以你现在叫颜布布了？”
“嗯，其实我一直都叫颜布布，但是你要叫我樊仁晶也可以。”
王穗子说：“那我也叫你颜布布。”
颜布布道：“你变了一些，但是我能把你认出来。”
王穗子点了下头：“你也变了，但头发还是卷卷的，也和小时候一样好看。”
两人就对视着开始傻笑。
“真受不了，好傻。”陈文朝在旁边嘲笑，嘴里说着受不了，却一直站在旁边没有离开。
颜布布朝他龇了下牙：“看看你的牙，长好了没？你那时候明明牙掉得比我多，还好意思说我是豁牙。”
“别说了啊，以前的事不准提了啊。”陈文朝道。
颜布布哈哈笑了两声，问道：“我们那些同学呢？余科和刘星辰他们呢？”
王穗子脸上的笑意慢慢敛起，陈文朝也扭头看向阳台外。
颜布布顿时便明白了，没有继续追问，神情露出几分黯然。
三人沉默片刻后，王穗子便换了个话题：“还记得计漪吗？当时是中班的，最爱来我们班上玩。她现在是哨兵，就在我们楼上哨兵班。”
“计漪……我记得。她比我们要大上四岁，在中班，但是经常跑到我们班上来欺负小朋友，也和陈文朝打过架。”颜布布惊喜地道。
“啊，这个……”王穗子好奇地问陈文朝，“你怎么和每个人都打过架的？”
陈文朝难得露出尴尬的神情，摸着鼻子道：“说了以前的事就别提了。”
颜布布却没注意这么多，只为计漪成为了哨兵高兴：“我哥哥你还记得吗？封琛。”
王穗子立即点头：“记得记得，你哥哥在大班是长得最好看的那个。”
“嗯，他就是长得最好看的那个。”颜布布心里很受用，笑道：“他就在楼上哨兵班，我等会儿就要去找他。”
陈文朝听到两人提到封琛时，神情一凛，顿时站直了身体。但马上又反应过来，重新靠回墙壁，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啊，你哥哥也在啊，那太好了。”王穗子将头伸出阳台往上面瞧，“不过楼上挺安静的，哨兵班的学员难道没有下课？”
颜布布现在就想去看封琛，正要提议去楼上转转，就听到楼道里响起一阵刺耳尖锐的铃声。
“上课了？”他问王穗子。
王穗子神情却变得紧张起来：“不是，这不是上课铃声，是警铃。这铃声表示哪里出了事，我们马上就要出任务了。”
她话音刚落，这层楼的扩音器里就响起一道严肃的声音：“向导班的全体学员注意了，现在马上出发去往种植园，协助我们的哨兵学员战斗。各教官注意清点人数，所有向导学员马上出发，五分钟后在操场上集合！”

第118章
警铃还在持续,教室的人都冲了出来，向着另一头的更衣室冲去。陈文朝提步往那边跑：“还傻站着干什么？快去更衣室换作战服。”
颜布布被王穗子拉得踉跄了两步：“那我哥哥——”
“哨兵班都没有声音，他们肯定提前行动了,你哥哥也在。”王穗子边跑边说。
颜布布神情一凛,跟着王穗子和陈文朝冲向了更衣室。
更衣室分为男女两间,里面挂着成套的作战服，教官就站在大门口不停催促，并抬腕看着表：“快点快点，给你们两分钟的时间更换着装。”
向导男更衣室里的人已经在开始脱衣服,陈文朝从墙上取下一套作战服丢给颜布布，自己也开始换。
向导的作战服和哨兵的迷彩作战服不同,是一套深蓝色的连体服,这样行动起来会更加敏捷，穿着时也直接拉好胸前的拉链就行。
颜布布飞快地换上作战服，戴上钢盔,穿好战斗靴，时间也只过去了两分钟。
他跟着陈文朝跑出男更衣室，王穗子也正好从女更衣室出来：“走，快下楼。”
颜布布边跑边再次确认：“我哥哥已经去了吗？”
“肯定去了。”
楼下已经停着六辆绿色的军用卡车，几名后勤人员立在车旁,给每名上车的学员都发上一把枪和弹匣。
颜布布也领了把枪，他抱着自己的枪爬上车,坐在右侧长凳上。
“还有二十秒！”一名教官高声喝道：“如果还有学员没有赶上，将记大过一次,并录入个人信息里。”
这话一出,那些落在后面的向导学员开始朝着卡车冲刺，其中也包括胖胖的翠姐。
“二十,十九，十八……十……”
在倒计时结束前一秒，所有学员都成功上车，教官也抓着车框跳上来：“开车！”
学院大门被士兵飞快推开，六辆卡车朝着中心城的一层关卡飞快驶去。
“我的亲娘哎，跑，跑死我了，要，要断气了，我还，还百米冲刺，幸好没，没有骨质疏松。”坐在颜布布対面的翠姐喘得像是要断气了般，旁边的向导连忙去拍她背。
“没事，没事，休息一会儿就行。”
颜布布小心地抱着怀里的枪，又看看弹匣，轻声问身旁的王穗子：“我们是去打什么？”
“我还不知道，教官马上就会说了。”王穗子回道。
“他们哨兵先去了，不会有危险吧？”颜布布心里记挂着封琛。
王穗子安慰道：“你放心，肯定不会有事的，有教官在呢，教官都很厉害的。”
颜布布放心了些，开始打量怀里的枪，用左手挡在嘴边问王穗子：“打枪的话，直接扣扳机就行了吧？有没有其他程序？比如打开什么开关之类的。我也没仔细看过电影里怎么换子弹，你现在教教我？”
王穗子脸色慢慢变了，伸手去他怀里拿枪。但颜布布抱得很死，她拿了两下没有拿走。
“你先别使枪好吗？”王穗子问。
颜布布坚定而缓慢地摇头：“不！”
站在车尾的教官看了过来，发现了颜布布。
“颜布布，你会使用枪支吗？”
颜布布说：“可能会吧。”
“可能会？”
“我在电影里学过。”
教官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拿来。”
颜布布舍不得交枪，便抱着没动，一直沉默着的陈文朝用力将枪从他手里夺出来，交还给了教官。
“我们现在是去种植园対付沙丘虫，还是和以前一样，你们的主要任务是给哨兵梳理精神域，并协助攻击。不要冲在最前面，牢记一点，首先要保护自身安全……”
在教官的叮嘱声中，一只只量子兽出现在卡车中间的空地上。鼷鹿、羚羊、海龟、刺猬，中间还有一只家养的那种大白鹅，都规规矩矩地蹲在各自主人身前，只有颜布布和王穗子两人面前空空。
王穗子瞥了眼颜布布身前，低声问：“你的量子兽呢？”
“不知道啊，它应该跟着我哥哥先去种植园了吧。”
王穗子有些茫然：“量子兽还愿意跟着别人走吗？”
颜布布奇怪地道：“我哥哥又不是别人。”
王穗子还在怔愣，颜布布问道：“那你的呢？你量子兽也跟人走了吗？”
王穗子回过神，摇摇头小声道：“我的量子兽没走，但是它出来得特别慢。”
“特别慢？”
王穗子说：“还要再等两三分钟。”
教官这时也发现了颜布布没有量子兽：“颜布布，你的量子兽呢？现在要执行任务，可以提前放出来了。”
“……我的量子兽已经执行任务去了。”颜布布回道。
“什么？”
颜布布说：“我的量子兽已经跟着我哥哥走了。”
全车的人都一脸茫然，教官都忍不住问道：“你的量子兽愿意跟着别人走？”
“可我哥哥不是别人啊。”
“……行吧。”教官沉默两秒，“那等会儿战斗时你得把它收回来。”
“哦。”
颜布布收回视线，却发现王穗子脚边浮现出一团灰色物体的形状，并以缓慢的速度逐渐变得清晰。
渐渐的，一只满脸呆滞的灰色小动物出现在颜布布眼里。
“哇，这是你的量子兽吗？好可爱啊，它是什么老鼠吗？”颜布布有些稀奇地打量着。
“不是，它是考拉，平常喜欢在我精神域里睡觉，出来时比其他的精神体要慢一些。”王穗子解释。
“哦，考拉啊。対了，我在电视里也见过。”
陈文朝坐在两人対面，脚边则蹲着一条短吻鳄，小而凸起的眼睛注视着车外。
卡车通过升降板下到一层，颜布布瞥见王穗子脚边的那只考拉対他摇了摇头。
颜布布问王穗子：“它在干嘛？”
王穗子解释：“它在回答你开始的问题。”
颜布布：……
卡车驶出中心城，翻过山头往下，隆隆的枪炮声越来越近。车内没有人再议论说话，只沉默地整理自己的装备。
颜布布从车尾看出去，偶尔能看到天上划过炮火的光亮，想到封琛此刻就在炮火处战斗，一颗心又开始揪紧。
种植园前的沙地里，封琛开枪击向那些冲到近处的沙丘虫，精神力不断刺入起伏的沙地。
黑狮和比努努则一直在杀那些在地下潜行的沙丘虫。
它俩跟着起伏的地面奔跑，在沙丘虫钻出沙地的瞬间进行攻击。跟着高高昂起起的虫身跃向空中，将那刚探出的虫头抓得稀烂。
哨兵士兵加上哨兵学员组成的防线，一直抵挡着沙丘虫进攻。向导们则一边配合攻击，一边梳理着哨兵们的精神域。
原本这里的哨兵士兵就比向导士兵多出了不少，现在又来了三百多名哨兵学员，向导们应対得很是吃力。
“撑一下，再撑一下。向导优先梳理精神力消耗过多的哨兵，能坚持的就自己再坚持会儿，向导学员们也快到了。”
在总指挥沙哑的命令声中，一名刚从学院毕业不久的向导士兵，在将精神力探入第三名哨兵学员的精神域时，遇到了个不小的麻烦。
这是名她从未见过的哨兵新学员，背影高大挺拔，眼睛虽然被钢盔沿投下的阴影挡住，露出的下巴和嘴唇线条却趋近完美，不用看全脸就知道长相非常英俊。
他虽然是名新学员，表现得却异常冷静，战斗力也很强悍。处在他那条战线上的沙丘虫，基本上冲不到近处，便会被他的精神力击杀。
向导估摸着他应该是名B+哨兵，却又不太敢确定。
现在整个中心城的哨兵约莫有一千多名，大部分都是C级和B级，其中A级哨兵只有十四名。
哨兵在进入第二次分化后，能力会再次提升。C级基本都能够提升到B级，但若是原本就是B级的话，想要突破到A级会非常难，大部分只会达到一个B+的水平。
这名新学员哨兵分明还没度过成长期，战斗力就已经达到了B+，那么他一旦进入第二次分化，中心城应该会出现第十五名A级哨兵。
向导虽然暗暗惊讶，此时倒也顾不上去想太多，因为这名哨兵始终紧闭着精神域，让她的精神力没法探入。
封琛刚杀掉一只冲来的沙丘虫，就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女声：“这位哨兵，我是向导，快打开你的精神域，我要为你梳理精神域。”
封琛前方的沙丘虫尸体已经遍布满地。
他刚耗费了大量精神力，此时胸口闷涨，脑袋也有些昏沉，的确非常需要向导的梳理。
他能感觉到一股陌生的精神力在自己精神域外徘徊，也清楚是那名向导，可不管他如何努力，精神域也无法顺利打开。
“你不要排斥我的精神力，快打开精神域，不然你会受不了的。”向导在急声催促。
前方沙地拱动，有一条沙丘虫正从地下冲来。封琛刚击杀两条沙丘虫，便调动精神力追踪而至，破开沙地将那条沙丘虫刺中。
“你怎么不打开精神域？不要防备我，也不要太紧张，让我精神力进去。”
封琛听着向导的催促，又试了下，可还是不行。
他的精神域违背他的意志，始终対这股陌生精神力保持着警惕和抗拒，无论他怎么努力，都紧闭得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你先别管我了，先去给其他哨兵梳理吧。”封琛也不想耽搁这名向导的时间。
向导略一思忖：“行，你要是放松了后再喊我，我就在旁边。”
此时载着一百多名向导学员的卡车已经到了山下，总指挥的喝令在每辆车内响起：“全体向导学员下车！准备战斗！”
卡车戛然停下，颜布布跟着其他向导跳下车，在轰天的炮火声中冲进玉米地，向着前方奔跑。
陈文朝也不清楚他穿什么码的作战服，开始丢给他的那套有些大。随着跑动颠簸，他的钢盔就前后滑动，时不时挡住眼睛，只能用手按住。
这片玉米地广袤无边，玉米杆也挡住了视线，他从周围的脚步声里知道其他向导学员也在一起跑。
紧张的奔跑中，対讲机里不断传出其他向导学员的声音。
“谁在往左边跑啊，跑错了方向，回来！”
“谁又在往右边跑？不要带错路啊，带错了后面就跟上去一串。”
“哎哟——”
“怎么了？”
“没事，摔了一跤。”
“是谁在我前面？穿那件连体服的腰线怎么收得那么好？”
……
教官：“我们学员只一対一进行疏导，每人负责一名哨兵，只要给向导军人减轻负荷就行。”
“是。”
教官：“王晨笛，你带着你那队向导往右，刘思远，你们小队往左。”
“是。”
教官：“李蕊思，你的哨兵在八班，你要不要去八班进行疏导？”
“要的，哨兵八班在哪儿？”
教官：“那就跟着王晨笛走，他的方向是八班。”
“好的。”
教官：“赵翠，王德财在哨兵三班，你要去三班位置吗？”
颜布布从耳麦里听到了翠姐的声音，还伴着呼呼喘气声：“教官，你们，你们不要撮合我和那个老哨兵，把，把我分去，分去给小哥哥，不管需要我给多少小哥哥疏导，我，我都可以……呼……呼……”
王穗子一直跑在颜布布身后：“颜布布，你是要去找你哥哥吗？”
颜布布拨开打在脸上的玉米叶：“対，我要去找他，给他疏导。”
“你知道你哥哥在哨兵几班吗？”
颜布布道：“不知道，反正到了地方我就去找。”
他按住钢盔仰头，看见了远方正探起身的沙丘虫，便惊骇地问王穗子：“那是什么？蚯蚓变异种？”
“不是，是沙丘虫。”王穗子提醒他道：“等会注意着躲开他嘴里吐的丝，那个玩意儿像小火苗似的，一直贴在你身上烧。”
“知道了。”
往前奔跑了约莫十分钟后，向导学员越过那些正対一只沙丘虫集火的普通士兵，穿过了这片玉米地，眼前便是哨兵们和大量沙丘虫战斗的景象。
他们按照教官分配奔向自己的所属区域，在奔跑中便放出精神力，探入那些哨兵的精神域。
颜布布也在跟着跑。到处都是沙丘虫，到处都是正在和那些沙丘虫战斗的哨兵，却没有看见封琛的身影。
他脚步不停，在枪声中一边辨认哨兵，一边辨认那些爬在沙丘虫身上的量子兽，希望能看到黑狮和比努努。
左边沙地突然开始拱动，一条沙丘虫破开沙土冲向半空，巨大的黑影将他笼罩其中。
颜布布下意识抬头，只见沙丘虫正朝他俯下身。那张大的嘴里有着数排尖锐的牙，上面满布着透明的粘液。
砰砰砰。
颜布布的意识图像还没来得及闪现，枪声就已经响起，子弹射入沙丘虫的嘴里。那沙丘虫身体剧颤，摇晃着就要砸下来，他被拽着胳膊拖到了右边，接着便被拥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哥哥！”
在沙丘虫轰然砸倒在沙地上的同时，颜布布也惊喜地叫出了声。
封琛松开颜布布，迅速给枪支上膛，半眯眼瞄准另一只沙丘虫的眼睛，扣下扳机后才厉声道：“不要东张西望的。”
“我是想找你。”颜布布飞快地打量封琛，发现他脸色苍白，额角还不断往下淌着汗。
封琛挡在他身前：“站远一点，站到我后面去，不要让沙丘虫吐的丝溅到身上。”
“好！
话音刚落，封琛便感觉一道熟悉的精神力直直闯入他的精神域，飞速进行梳理。他胸口越来越重的闷涨感一扫而空，头痛也跟着瞬间消失。
颜布布看向左右，看见自己的同班学员都在附近，站在哨兵身后约莫十几米的地方。他便也后退，一边替封琛疏导，一边躲着那些在空中飘飞的沙丘虫丝。
他的左边不远处是赵翠，右边则是陈文朝和王穗子。
“妈呀妈呀，我的妈呀！”赵翠不时发出惊叫，“我的亲爷，我最怕虫子了，脚都是软的……左边的小哥哥往右躲一下……亲娘啊，我这辈子都不想看到虫子。”
她的量子兽是一只大白鹅，凶狠地扇着翅膀冲出去，在看到扭动身躯的沙丘虫后又嘎嘎惊叫着冲回来，平复下情绪继续冲出去，接着再逃回来……
颜布布看见了比努努和萨萨卡。它俩已经杀到沙地很远的地方，在接近灯光明暗的交界处。
比努努趴在一只沙丘虫的头顶撕咬，剧痛中的沙丘虫扭动着上半身，比努努被甩得在空中飞舞，爪子却死死抠住虫眼不松。
萨萨卡则跃向旁边一只想攻击比努努的沙丘虫，在空中时便朝它面部挥出利爪。

第119章
颜布布发现没有看到王穗子的量子兽,推了下滑到眼睛上的钢盔：“王穗子，你的考拉呢？我怎么没看见它？”
陈文朝的短尾鳄也在攻击沙丘虫，但他没看见那只考拉。
王穗子道：“它还在后面。”
颜布布蹲下身躲过一根飞来的沙丘虫丝：“还没跑出玉米地？”
“嗯。”
“那它还要跑多久？”
“……大概十分钟左右吧。”
两人没有做声,只左右跑动着给各自哨兵梳理,颜布布终于没有忍住：“那你怎么不把它收进精神域带着跑？跑到这儿了再放出来,总比让它自己跑过玉米地好。”
刚才在卡车上，教官让大家都放出量子兽，王穗子的考拉虽然过了会儿才出来，但也只得六七分钟左右。
王穗子张了张嘴又闭上,片刻后才艰难地解释：“其实我们在教学楼里听到警铃声的时候，我就在放它出精神域了。”
颜布布在心中回忆了下将那只考拉放出精神域的时间,突然就明白了。
封琛有了颜布布的辅助,精神力更是毫无保留地往前铺出，不光将自己面前整条线的沙丘虫击杀，还去帮助其他哨兵。
向导学员的到来让向导士兵的重压大大减轻,颜布布也不用去给其他哨兵疏导，只专注于封琛，再给那些沙丘虫施加精神束缚就行了。
颜布布左边的赵翠惊叫不断，右边的王穗子很安静，只有陈文朝暴躁的声音偶尔会响起。
“你跑个屁啊跑！你跑到最右边去了我怎么给你疏导？老子是不是还要开个车追你……”
沙丘虫不断对着人群吐丝,颜布布躲开迎面飞来的几根细丝，看见它落在地上,那折断的玉米杆便发出滋滋声响，化成焦黑的灰。
不时会有学员嗷地一声痛叫,军医便提着酒精桶跑过去,直接往被丝贴上的部位浇。
颜布布注意到前方哨兵们的作战服都很破烂，封琛的作战服也破了好几道口子,还被酒精浸得湿哒哒的，知道他也被这种丝沾上过，顿时心疼起来。
封琛举枪和旁边的哨兵集火杀掉一只沙丘虫，感觉到有人站在身旁，余光瞥见那是颜布布，连忙喝道：“快退回去，别站在这里。”
“没事，我不会有事的。”颜布布却伸手去揽他的腰：“你忘了我脑子里有意识图像了？”
“意识图像就不会有疏漏吗？”封琛朝前方开了一枪，“快退回去，别在这儿碍事。”
“没有疏漏的。”颜布布不但不退，反而紧了下搂在他腰际的手，“往这边。”
封琛跟着他往左移动了半步，几根沙丘虫丝便掉落在身侧，滋滋地融化在沙土里。
“往那边走两步……往后退……这边走一步……”
封琛跟随着颜布布的指令变化位置，巧妙地避开了那些袭来的沙丘虫丝。
他退掉空弹匣，咔嚓一声装上新弹匣，朝一只扑来的沙丘虫开枪，嘴里道：“不是知道左右了吗？还是这边那边？”
颜布布反问：“后退两步……左右还要想一下，哪有这边那边方便？”
有了颜布布帮忙，封琛不用再分出心神去躲那些沙丘虫丝，只专心对付沙丘虫。
其他地方的战斗还很激烈，而他这条线上的沙丘虫已经被杀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沙丘虫也不往这边冲，只去攻击其他地方，两人便又去支援附近的哨兵向导。
一名身着作战服，戴着副金丝眼镜的瘦高个中年人从另一头走来，身后还跟着两名教官。他边走边对那两人说着什么，教官便频频点头。
“……最重要的就是配合度，你是主教官，回去后要让班级教官多注重这点。军医一定要把他们看好了，不能出现任何意外……”中年人眼睛注视着战况最激烈的那块区域，慢慢停下脚，嘴里也没了声音。
主教官也顺着他视线看去，看见两名哨兵学员正在分别对付两只沙丘虫。其中一名哨兵……他的腰还被名向导学员搂着，两人贴成连体婴似的一起移动。
“不像话！真是不像话！都什么时候了……这……”主教官看向旁边的教官，那教官神情一凛：“不是我班上的。”
三人就看着那对连体婴，看他俩飞快地解决掉面前的沙丘虫，又齐齐闪身避开左边飘来的几根沙丘虫丝。那名哨兵在移动的同时还调转枪口，帮助旁边哨兵解决掉了两只沙丘虫。
周围的沙丘虫都被击杀，两人却也没有分开，那哨兵一手端枪，一手揽住向导的肩膀，两人又往左边的战场跑去。
“这都黏糊成什么样了？明明是在战场上——”
“那哨兵的反应力和判断力都很强，你们看左边的空地，那里的沙丘虫都已经被清光了。”中年人却打断主教官的话，侧头问道：“你知道他是谁吗？
“……从来没见过。”主教官也看向左边沙地，神情变得惊愕：“真将这片的沙丘虫都杀掉了！”
另一名班级教官道：“应该就是东联军刚送进学院的那两名新学员。”
中年人点了下头，继续往前走，嘴里吩咐主教官：“找到他们班级，让班级教官带他俩测一下，做一个等级测试。”
“是，孔院长。”
封琛和颜布布帮着一名哨兵学员杀掉沙丘虫，又去往另外战斗激烈的地方。那名哨兵盯着两人的背影看了会儿，一边喘气一边转头看向站在身后十几米远处的向导。
“干嘛？”向导被他看得毛毛的。
哨兵伸手做出个揽腰的动作：“我们要不要也这样？好像更厉害些。”
向导什么也没说，只冷冷看着他，哨兵又讪讪地转回了头。
到了下午七点时，距这批哨兵向导学员们投入战斗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沙丘虫终于被杀得差不多了。它们不再往前冲，纷纷钻入沙地逃向了远方。
“沙丘虫跑了，终于打跑了……”
衣衫破烂的哨兵向导们发出阵阵欢呼，将头上的钢盔取下来往天上抛，互相拥抱，庆祝又一次护住了种植园。
颜布布被这胜利的情绪感染，也尖叫着转身抱住了封琛。
“哥哥，我心跳得好快……”他听着周围人的欢呼，只觉得眼眶阵阵发热，心脏也跳得很快。
封琛微笑着拍了拍他，眼眸里也闪着愉悦的亮光。
颜布布目光越过封琛肩头，看见赵翠正在逐个拥抱那些年轻哨兵，一张脸笑得见牙不见眼。
“抱抱……胜利了，又胜利了……来，让姐抱抱……”
一名看着已经不算年轻的哨兵也挤了过去，对着赵翠张开双臂，赵翠却立即敛起笑，板着脸走向其他方向。她的那只大白鹅，刚才一直来回徘徊不敢去杀沙丘虫，现在却勇猛地朝老哨兵身旁的黄狗一顿乱啄，啄得那黄狗狼狈逃窜。
“回去了回去了，集合点名返回学院。”总指挥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今天大家表现得非常好，协助军队守住了种植园，我已经给食堂打过招呼了，今晚给大家加餐！”
“耶……加餐……”
“今晚吃点好的吧，我想吃玉米，看着这些玉米杆子我都在流口水。”
“玉米还没成熟，你吃个屁啊。”
“总指挥，今晚加餐是吃什么？”
总指挥道：“遍地都是沙丘虫尸体，不要浪费了，加餐就吃沙丘虫肉吧。”
“不会吧！我宁愿饿死也不吃沙丘虫肉。”
“太恶心了，我想吐。”
“这叫加餐吗？这是惩罚吧？”
正规军已经先行离开，那些士兵边走边看着这群吵吵嚷嚷的学员，都忍不住露出了笑。
总指挥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笑意：“那就吃野猪肉怎么样？再加上炒青菜和蘑菇汤。”
“哇！炒青菜！好啊，有菜吃了。”
“居然舍得把种植园里的青菜给我们吃，太好了。”
……
学员们穿过玉米地往回走，虽然一个个衣衫褴褛，神情却很愉悦，整个玉米地都是说笑声。
颜布布跟在封琛身后，突然听到王穗子在喊他的名字，两人都转回头，看见王穗子领着一名身着作战服的哨兵走了过来。
那哨兵虽然全身破破烂烂，脸上也糊了道道污痕，但依旧能看出来这是名容貌姣好的女哨兵。
颜布布如今身高一米七五，女哨兵比他还高一点，约莫一米七八的样子。她两只手挂在横扛在肩头的枪身上，在看清颜布布的脸后，眼睛闪过一抹亮光，并将横扛在肩上的枪支拿下来，不易察觉地调整了姿势。
封琛原本没有什么表情地看着她，此时也微微眯起眼。
“樊仁晶，还记得我吗？”女哨兵没有注意封琛，只用略微沙哑的女中音问颜布布。
颜布布盯着她看，又想起王穗子之前说计漪也在学院的话，立即道：“你是计漪！”
女哨兵还没回应，颜布布便惊喜地确认：“你果然就是经常来小班打我们的那个中班同学计漪。”
计漪神情略略僵了下，接着又展颜一笑，抬手摘下头上钢盔，将满头黑发往旁一甩。
一只孔雀也出现在她脚边，眼睛盯着颜布布，慢慢展开如扇的尾羽，簌簌抖个不停。
“对，我是计漪，我们一起在蜂巢船上的学校念过书。樊仁晶，我记得你，你唱歌的声音都能飘到我们教室去。”计漪左手扛枪，右手揣进裤兜，斜斜勾起半边嘴角。
“哈哈哈。”颜布布傻笑了几声。
计漪张开双臂，作势要和他拥抱。他手臂动了动，也跟着张开，结果后衣领就被封琛拎住，提到了一旁。
计漪这才看向封琛：“这位是……”
“我哥哥，你有印象吗？以前叫秦深来着。”颜布布提到封琛，语气里带上了自豪，“你肯定看见过他的，我们杀了堪泽蜥的表彰会上，我哥哥也站在台上。”
“哥哥好。”计漪赶紧站好和封琛打招呼。
封琛只淡淡地点了下头，便牵起颜布布：“走吧。”
“好。”颜布布便对着计漪和王穗子挥挥手，示意自己先走了。
计漪看着颜布布的背影，撞了撞身旁的王穗子：“樊仁晶有哨兵了吗？”
王穗子看了她一眼：“我不知道。”
“帮我打听下？”计漪道。
王穗子莞尔一笑：“你找他哥哥问去，他哥哥知道。”
计漪嘶了一声：“不过我正在追一班那个叫做王学什么的小向导……这样会不会显得我有些不专一？”
“呵呵。”王穗子将抱在自己小腿上的考拉收进精神域，大步往前走去。
接送学员的卡车就停在种植园外，等到学员们都上了车后，卡车出发，向着中心城驶去。
回到学院后，颜布布两人回去洗了澡，换上了干净制服，一起去往食堂吃饭。黑狮和比努努没有跟去，就在小楼外的草坪里玩。
颜布布打好饭，刚端着餐盘转身，便看见王穗子在一张大圆桌前对他挥手，旁边还坐着陈文朝。
“哥哥，王穗子在叫我们过去吃饭。”颜布布道。
封琛瞧了瞧食堂，发现桌子差不多都坐着人，便道：“那就去吧。”
四人坐在一起吃饭，王穗子和颜布布边吃边聊，陈文朝浑身紧绷，都不往封琛那边瞧一眼。
封琛倒是神情淡淡地只专心吃饭，不参与他们之间的对话。
“封哥，布布！”旁边突然有人在喊，声音里带着不确定的试探。颜布布和封琛转过头，看见身旁竟然站着端着餐盘的丁宏升和蔡陶。
“果然是你们，我就说看着像你俩，老丁还说不是！”蔡陶一脸惊喜地叫道：“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我们都不知道啊。”
陈文朝和王穗子见他们是熟人，往旁边挪了挪，蔡陶和丁宏升便也坐下来，几人围坐着一起吃饭。
“介绍一下，我叫蔡陶，这位是老丁，丁宏升。”蔡陶见两名向导坐在桌上，立即伸出手。
“我叫王穗子，他叫陈文朝。”王穗子和陈文朝和他俩分别握了手。
丁宏升笑道：“我和蔡陶还说周末去安置点看你们，结果就在这儿遇到了。”
“我们是昨天晚上才进的学院，所以也没来得及找你们。”封琛回道。
蔡陶连忙追问：“那你们加入的是东联军还是西联军？”
“我们是东联军送进来的。”颜布布往嘴里塞了一筷子青菜，含混不清地道。
蔡陶立即和丁宏升对击掌，王穗子却震惊地问：“你们没有进西联军？”就连一直闷头吃饭的陈文朝也抬起头看向他俩。
颜布布摇摇头，封琛在旁边平静地道：“是东联军先找的我们，所以我们就进了东联军。”
“可是，可是……”王穗子张了张嘴，像是想到了什么，终究什么也没说。
陈文朝眼里也闪过几分了悟，接着又埋头吃饭。
颜布布知道他俩是误会了，认为他和封琛还记恨着小时候没带他们上船的事，所以不愿意加入西联军，但现在也不好解释什么，便没有做声。
蔡陶和丁宏升却非常高兴，开始询问两人在哪个班，又问封琛是住在哨兵楼几层，需不需要帮忙弄来生活用品。
颜布布咬着筷子头：“我哥哥没住在哨兵楼，他和我住在一起的。”
“住在一起？”
“对，我们住在那边的小楼里。”颜布布对着门外指了个方向。
“啊……你们已经，已经……可是察觉不到啊。”蔡陶震惊地伸出手指，剩下三人的目光也在颜布布和封琛身上来回游移。
“我们怎么了？察觉什么？”颜布布疑惑地问。
封琛瞥了眼蔡陶，道：“因为有一些特殊原因，不方便住在宿舍，所以陈上校格外破例让我们先住了进去。”
“哦，这样啊……”
几人正在说话，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低低的女中声：“弟弟，你有地图吗？”
“什么地图？”
女中音道：“我在你的眼睛里迷路了，所以需要一张地图。”
除了封琛和陈文朝还在吃饭，其他几人都循声看去，只见计漪正斜斜靠在门框上，伸手拦住了一名小向导。
“告诉姐姐，你是哪个班的？”
那小向导面红耳赤地将计漪胳膊推开，脚步飞快地往前走。计漪也不恼，在目送他离开后才转头，一眼便看见了颜布布。
“晶晶。”计漪对颜布布做口型，还对他眨了下右眼。
颜布布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有些发愣，封琛用筷子敲了下他的餐盘：“快吃饭，别东张西望的。”
“哦。”颜布布便对计漪点了下头，转回身继续吃饭。
计漪摸着下巴看向颜布布旁边的王穗子，刚露出个笑，王穗子便翻了个白眼：“油腻。”
计漪毫不介意，笑眯眯地去窗口旁拿餐盘打饭。

第120章
吃完饭后,一行人离开食堂，封琛慢下脚步，低声对陈文朝和王穗子道：“我想请你们帮个忙。”
“哥哥你说吧,能帮的我们一定帮。”王穗子立即应声,陈文朝也点了下头。
封琛郑重地道：“颜布布被丧尸咬过这件事,请你们为他保密。”
王穗子道：“这个放心，就算你不说，我们也不会告诉别人的。”
“谢谢。”封琛迟疑了下，“还有那个计漪,她应该也知道这事……”
“别担心，计漪她虽然看着吊儿郎当,心里其实很有数的。”王穗子道。
几人正说着话,带封琛班的哨兵教官走了过来：“封琛，你和颜布布跟我来，去测一下哨向等级。”
两人跟着教官经过教学楼,进入后面的一栋三层小楼。
教官道：“这是学院医疗点，你们俩刚进学院，还没正式测过哨向等级，现在来做个检查，测一下精神力。”
颜布布有些忐忑地看了封琛一眼。
他不知道这个测精神力会不会测出来自己被丧尸咬过,心里有些紧张。封琛安抚地在他肩上拍了下，示意别怕,颜布布又镇定了不少。
教官问道：“今天刚入校就跟着去杀沙丘虫，感觉怎么样？”
封琛道：“还好。”
“你呢？颜布布。”教官转头问颜布布。
“还好。”
教官又问：“那你俩在生活上还有什么困难需要解决吗？”
“没有。”
教官瞟了眼封琛的后脑：“封琛啊,只是我们学院要求男学员必须短发,你这个头发是不是需要剪一下？我们学院里就有理发室，等会儿就可以去修剪。”
封琛微微一笑：“是。”
哨兵和向导检查身体分别在不同的房间,颜布布被一名医疗官带走时又有些惊慌，频频回头去看封琛。
“没事，很快就检查完了。”医疗官温和地微笑。
“嗯，我知道的。”颜布布也勉强回了个笑。
进了房间，颜布布按照吩咐在一张床上躺下，只见头顶仪器闪烁着，发出滴滴的声响。
“不用紧张，只检查下你的精神力等级，不疼的。”另一名医疗官走过来轻声安慰，“来，现在放出你的精神力，看见前面那个黑箱了吗？那是模拟的哨兵精神域，现在去为它做疏导。”
颜布布放出精神力探入黑箱，里面是一堆乱糟糟的精神力触须，他一边梳理着，一边听两名医疗官的小声交谈。
“……疏导能力评测为B，可以为A级以下以及A级的哨兵做疏导。”
“好的，可以把精神力从箱子里撤出来了。”颜布布还没从床上坐起身，就听到医疗官说：“现在用你的精神力去束缚前面那个铁杆，让它不要动。”
前方有个被机械杆带动着晃来晃去的铁杆，像是个不倒翁似的，颜布布用精神力去束缚住它，坚持了约莫三秒时间。
“……精神束缚评测为B级。”两名医疗官又在做记录，“好了，你可以起身了。”
颜布布从床上坐起身，医疗官道：“现在把你的精神体放出来。”
“……我的精神体在外面玩，没有跟着我。”颜布布回道。
那名正在做记录的医疗官抬起眼：“精神体没有跟着你？”
颜布布摇头：“没有。”
“那把它收回精神域再放出来吧，我们看下就行。”医疗官道。
颜布布心虚地移开视线：“不要收回来了，它和我哥哥的量子兽在一起玩，我不想把它收回来。”
任由两名医疗官如何游说，颜布布都拒绝收回精神体，只摇头重复说它在外面玩，我不收回来。
“你这是怎么回事？看着这么乖的一个小向导，怎么就这么固执呢？”
“我们只是将你的精神体登记一下，收回来看看就行。”
颜布布干脆紧闭上嘴，只睁着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俩。
“算了算了，真是麻烦……”医疗官也被磨得没了脾气，最终做出了让步，“那你量子兽是什么？我们登个记。”
“硒固蛙。”颜布布这次回答得很干脆。
“硒固蛙……这种量子兽还是第一次听说过。”医疗官快速登记完毕，告诉颜布布评测的最终结果，“经过检测，你的向导等级目前为B级——”
颜布布一下就从床上跳下来，惊讶地道：“B级？可我是A级向导啊。”
医疗官道：“不是A级，是B级。”
“我哥哥说我是A级。”颜布布语气里明显透出不信，斜着眼去看那只刚才模拟疏导的黑箱，“那个测得准吗？我明明就是A级。”
医疗官安抚道：“你现在还在成长期，等度过结合热以后，向导能力会第二次提升，并进入稳定期，那时候才是你的最终等级。所以你哥哥说的也没错，以后你是有可能成为A级向导的。”
颜布布的表情看上去不是很相信，却也没有坚持说自己是A级，只是问道：“医疗官先生，我之前也听到别人说结合热，那我要怎么才能结合热？”
医疗官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当你性成熟后，自然就会出现结合热。向导和普通人不同，性成熟和精神力成长紧密相连，所以不像普通人那样用绝对的年龄来区别。向导一旦出现结合热症状，便代表了生理上已经成熟，身体和精神域都已经做好了深度结合的准备。”
颜布布对医疗官的话似懂非懂，但到底也观摩过数部电影，一下就捕捉到了里面的关键词。
性成熟、生理成熟、深度结合。
性成熟和生理成熟他明白，但是这个深度结合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
他突然就有些不好意思，目光飘忽地左右看。
医疗官看他这幅神情，心中便已明朗，继续道：“我不确定你要什么时候出现结合热，这个和分化时的年纪有关。如果是三四十岁分化，那么很快就会出现结合热。但如果分化时年纪较小，身体和精神域都没长好，就要慢一些。有人十七八岁进入二次分化，也有人一直到了二十多岁都还没有。”
“不过哨向的深度结合不是单指身体结合，更多指的是精神域的结合。哨兵对伴侣彻底打开精神域，而向导一旦越过伴侣的屏障，就对他拥有了绝对的掌控权，甚至可以修改、重建哨兵伴侣的精神世界。”医疗官意味深长地道：“那和你曾经听说的，或者看过的一些电影不同。”
颜布布听得脸蛋儿红红，耳朵却竖得高高，生怕听漏了一个字。
医疗官又道：“你还没有出现过结合热，这段时间我们会给你匹配合适的哨兵。等到你结合热的时候，匹配上的哨兵就要和你进行深度结合。”
“什么？你们给我匹配？”颜布布原本还在羞答答的，闻言立即大惊。
医疗官笑了下：“我已经把你的信息存到信息库里，当匹配到合适的哨兵后，你们俩就要一起出任务培养感情。”
“不匹配，我不匹配。”颜布布飞快摇头，迭声拒绝：“不要给我匹配。”
医疗官想来已经见多了向导的这种反应，只敷衍道：“行，不匹配。”
颜布布却不信：“你存在哪儿了？信息库在哪儿？我要看看。”
另一名医疗官道：“那有什么好看的。”
颜布布警惕起来：“你们不准存进去给我匹配，我要看！我要看着你们删掉！”
颜布布干脆自己去翻那些仪器，在上面胡乱按动，一幅就要大闹医疗室的模样。
医疗官急了，连忙来拉他：“你别乱动啊，把别人的信息删掉了怎么办？”
“那你们把我的删了，我就不乱动。”
医疗官问：“那你结合热到了怎么办？你又没有哨兵——”
“谁说我没有哨兵了？你们看见刚才和我一起上楼的那个哨兵了吗？他就是我的哨兵。”
“可你们不一定适合啊，要匹配上了才行。”
“配！我们配得不得了！我们早就配上了！”颜布布很凶地叫道。
颜布布说着说着又要去按仪器，医疗官连忙将他拖住。
他虽然个子不大，却是向导，只是普通人的医疗官将他拖不住。眼见他开始乱按，只得道：“行行行，给你删了，你不要乱搞了。”
在颜布布的监督下，医疗官只得删掉了他的信息，气急地道：“要是结合热的时候和你哨兵配不上，自己就受着。”
颜布布放下心，又露出乖乖的笑容，看上去软乎乎的：“医疗官先生，那怎么样才能知道已经进入结合热？”
“你是个变色龙吗？说变脸就变脸。”医疗官没好气地道：“不用我告诉你，当你出现结合热的时候，自己就会明白了。”
这层楼的另一间房里，封琛刚收回砸向面前沙袋的拳头，旁边的显示仪上跳出来几个数字：瞬间爆发力636SJ，快速力量154KS。
两名医疗官对视着，其中一名不解道：“他三次测试都在这个数值浮动，证明仪器是正常的啊。”
另一名医疗官看着手中的记录本：“他的精神力显示是B+级哨兵，可这个瞬间爆发力和快速力量的确已经达到了A级哨兵的数值，那算起来的话，到底是A级还是B+级呢？”
两名医疗官低声争执着，封琛便拿起刚才脱掉的制服穿上，一颗颗系好纽扣。
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开，一名身着西装的清瘦中年人站在那里。
“孔院长。”靠近门旁的医疗官率先发现他，连忙打招呼，另一名也跟着唤了声。
孔思胤点了下头，看向站在屋中央的封琛：“叫什么名字？”
封琛回道：“封琛。”
“年龄。”
“22。”
“刚测出来是什么等级？”孔思胤这句话却是问的医疗官。
那名医疗官面露尴尬：“孔院长，他的情况有些特殊，精神力显示是B+级哨兵，但是表现出的哨兵能力又达到了A级哨兵的标准。所以……我们现在也不知道这名学员究竟是B+级还是A级。”
孔思胤看向封琛，上下打量着他，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带着审视。
“是不是有向导了？”孔思胤问。
封琛一怔，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的医疗兵就插嘴道：“没有，他还没有和向导深度结合过，现在也没有度过成长期。”
孔思胤却依旧打量着封琛，嘴里道：“如果有向导每天给他梳理精神域，时间在五个小时以上，长期坚持下来的话，就算没有经过深度结合，他的哨兵能力也会得到极大的提高。”
封琛心里一动，想起这些年来的每一晚，颜布布的精神力都会进入他精神域，一呆就是一整晚上。
“长期坚持……那这个时间段是多长？”一名医疗官小心翼翼地问。
孔思胤回道：“起码六七年以上。”
“六七年以上？没有深度结合的哨兵向导每天梳理五个小时以上，还要长达六七年，那也太难了。”医疗官惊叹。
“是的，太难了。”孔思胤转身从医疗兵手里接过封琛的体检记录表，边翻阅边道：“向导每天为哨兵梳理精神域五个小时以上，那便是在睡梦中在进行无意识梳理。光是这一点的话，只能是有了匹配对象的哨兵向导才能做到。”
“但有了匹配对象的哨兵向导，年纪也不小了，很快就会迎来结合热，也就不存在六七年还没有深度结合。”孔思胤的视线从金丝眼镜的边框下看着封琛，“你很幸运，有一个和你同样年幼的向导，为你在成长期梳理了至少六七年的精神域。”
“那他的哨兵等级是……”医疗官试探地问。
“B+级。”孔思胤薄薄的唇里吐出两个字，又接着道：“但他的精神域在这些年已经被拓宽了很多，所以在度过成长期进入第二次进化时，我也无法预测他的等级。”
孔思胤的目光灼灼发亮，上下打量着封琛。
封琛只笔直地站着，目光平视前方。
“将他信息录入信息库进行匹配，匹配度合适的向导都作为备选人，看哪个向导先进入结合热，就和谁深度结合。”孔思胤看向最近的那名医疗官，“现在就去，马上匹配，越早越好。”
“是。”
“等等！”一直未出声的封琛突然开口，“孔院长，我觉得您可能有点误会。”
孔思胤一怔：“什么误会？”
封琛道：“我只是来体测的，并没有要求录入信息进行匹配，我拒绝——”
“可是你必须要尽快和向导结合，才能激发出第二次成长。”孔思胤冷硬地打断他。
封琛道：“孔院长，我不需要尽快第二次成长，所以您就算给我匹配了向导，我也不会按照您的吩咐去办的，那只会让整个场面变得很难看。您也知道我有自己的向导，我不需要其他的向导。”
孔思胤冷冷注视着封琛，封琛和他对视着，目光平静，却毫不退让。
医疗室内异常安静，两名医疗官看看封琛又看看孔思胤，站着没有动。
孔思胤片刻后终于道：“取消匹配。”
“是。”
孔思胤说完便走向大门，在门口时却又停下脚：“走吧，和我一起下楼。”
封琛毫不迟疑地跟了上去。
孔思胤走在楼梯上，淡淡地问：“你是这几天才到中心城的吗？”
“是的。”
“以前在哪儿？”
“海云城。”
“海云城……”孔思胤轻轻念着这三个字，“海云城的人不是九年前就到了中心城吗？为什么你现在才来？”
“对，我在海云城的安置点住过一段时间，那时候安置点的最高长官是林奋林少将。”
封琛走在孔思胤右边，落后半步距离，可以看到他的侧脸。当说完这句后，便不动声色地看了孔思胤一眼。
孔思胤神情不变，却也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只将双手背在身后，不紧不慢地下楼。
两人刚下到楼底，旁边角落就闪出来一个人影，悄悄拉住了封琛的手。
封琛依旧平视前方，看也没看颜布布一眼，只牵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倒是孔思胤转头时发现封琛旁边多了个人，脚步微微一顿。
“你叫什么名字？”孔思胤问道。
颜布布看了眼封琛，“你在问我吗？”
“你说呢？”孔思胤反问。
“我叫颜布布。”
“刚才你也检测过吧，向导等级是多少？”
颜布布却没有吭声。
孔思胤转头看向他：“怎么了？”
颜布布嘟囔着：“这检测不准的。”
“哦？怎么不准了？”孔思胤问道。
颜布布说：“我明明是A级向导，但是检测说我只是B级。”
孔思胤皱着眉点头：“嗯，是不太准，不过你可以再坚持一下，等到结合热以后再来检查，那时候就准了。”
“是吗？那时候就能检测出我本来的A级了吗？”颜布布问。
孔思胤道：“差不多吧。不过也许还是不准，只能检测出你是B级。”

第121章
三人下了楼,穿过小操场后便要分路。封琛带着颜布布站定，等孔思胤离开后才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是谁啊？”颜布布转头看孔思胤的背影。
封琛道：“他就是孔思胤。”
颜布布惊讶道：“原来他是这个样子啊，我还以为他看上去会很威风。”
黑狮和比努努不知道从哪个地方钻了出来,跟在两人身旁,颜布布搂着黑狮头问封琛：“那你刚才和他在说什么？你觉得他可疑吗？”
封琛道：“只随便交谈了两句,我提到了林少将的名字，他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常。”
“并没有什么异常……你的意思是和他没有什么关系吗？”
封琛摇摇头：“恰好相反，正因为他表现得毫无异常，我反而觉得他和这事有关。”
颜布布问：“为什么？”
封琛将他拉上石块路：“林奋失踪,还牵扯到密码盒，这件事非常重大。他在听我提到林奋时,或多或少都应该有一些反应,但他完全没有。”
颜布布思忖道：“你是说，表现得太正常反而是一种反常？”
“对，孔思胤就算没有问题,一定也知道些什么。”封琛轻揽住颜布布的肩，“我们还要在这学院里呆一段时间，等到有了机会就要去研究所拿那个盒子。孔思胤今天听我提到了林奋，多多少少会对我们生起警惕。所以在我们离开学院之前，你要注意安全,去哪儿的话都要带上比努努。”
比努努在旁边走着，听到封琛提到自己,便转头往他看。
封琛警告地点了点它：“这段时间不要光想着玩，要陪在颜布布身旁,知道吗？”
比努努虽然板着脸没有应声,但显然把这话听进去了。
颜布布左右张望了下，才发现不是回去的路：“我们这是去哪儿？”
封琛摸了下自己后脑的头发：“去理发。”
“好的,你剪头发，我就在旁边等你。”颜布布伸手碰了下封琛的揪揪，喜滋滋地道。
他总是被封琛按着剪头，而封琛自己却能留着长发，现在见他一样被剪头，心里暗暗开心。
封琛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这么高兴？对了，你也要理发。”
“我才不要！我头发好不容易才长得没那么丑。”颜布布抱着自己脑，“教官只是让你剪头发，可没让我剪。”
封琛取下颜布布的贝雷军帽，捻了下他的头发。
虽然颜布布的头发看上去比之前顺眼了不少，但依旧有些长短不齐，而且卷发自带蓬松感，看着就有些凌乱。
“不是我剪，是专业的理发师。”封琛用手在空气中剪了两下，“就像电影里的理发店，可以给你修得更好看。”
“像电影里的理发店啊……”颜布布有着瞬间的动心，但又忽然摇头，“不，每次理发你都是骗我像电影里的理发店，我不相信你。”
颜布布转身就想跑，后衣领却被封琛一把抓住，就那么揪着他往理发室走去。
“我不去，我不去……”
“别动！说了不是我剪，你怕什么？”
理发室就在学院东边的一处绿植后，是座不大的两层小楼，里面有专业的理发师，只负责给学院里的哨兵向导理发。
理发室一共有四张座椅，其中两张上各坐着一名男性向导学员，现在理发师没在，他俩就在轻柔的背景音乐里轻声聊着天。
“庄弘，你的结合热也快到了吧。”坐在最右边的圆脸向导问道。
坐在第二张椅子上的向导长相俊秀，眉眼清冷，闻言皱起眉，看上去略带烦躁：“不知道，想来也应该快到了。”
“学院给你匹配的那四个哨兵，你瞧上哪一个了？”
“一个也没瞧得上。”
“我觉得昨天遇到那个还不错，可以和他接触看看。”
庄弘幽幽地叹了口气：“也只能先接触看看，反正没有让我心动的感觉。”
“你不要光看长相，有些人第一印象很一般，需要了解才能发现他的优点——”大门被人推开，圆脸向导收住话，和庄弘一起转头，看见门口站着一名身形高大长相英俊的陌生哨兵。
封琛目光在理发室内环视一周，没有见到理发师，但看见还有两张空座椅，便头也不回地向后反手一抓，将正要偷偷溜走的颜布布抓住，大步进了屋。
“哥哥你好烦。”颜布布瞟见屋里有人，也不好再挣扎，只嘟囔着任由封琛将他拎到最边上的空座位坐下。
封琛走到他身后，将他头顶的帽子拿掉后搁在桌上，双手就撑在他座椅两侧扶手上，微微俯身，眼睛看着镜子里的人。
“你自己看看，好看吗？”封琛低声问。
颜布布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我觉得很好看。”
封琛两手捧着他的脑袋左右转动：“你看看，左耳朵盖住了，右耳朵露在外面，额头上的刘海也是左边高右边低，这叫好看？”
“这叫不平整的好看。”颜布布道。
两人在对话时，隔着一张空座椅的庄弘也抬起眼皮，看了两眼镜子的封琛。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其他三名理发师吃饭去了，马上就回来，我刚才在里面有点事，让你们久等了。”一名理发师从后面屋里出来，看见封琛后眼睛一亮，搓着手道：“这位哨兵先生，能不能帮我去库房取下箱子，我身高够不着。”
“你好好坐着，要是偷跑掉的话，我就要收拾你。”封琛俯在颜布布耳边低声威胁了句，这才跟着理发师去了后面库房。
颜布布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门后才回头，开始打量四周，好奇地看着桌案上那些长长短短的剪刀。
叮。
旁边传来一声轻响，他下意识从镜子里看向声音的来源处，看见了一名长相很好看的向导，就忍不住就多瞧了两眼。
“庄弘，你的匹配器响了，系统给你又匹配到新哨兵了，快看看。”最边上的圆脸向导在催促。
那名叫做庄弘的好看向导便从衣兜里掏出个小仪器，点开上面的显示屏在看。
圆脸向导问：“怎么样？是不是又匹配上了新哨兵？”
庄弘皱着眉点头：“对，又匹配上了一个。”
“那这是刚将信息录入到信息库里的。快看看叫什么名字，是哪个班的。”
庄弘关掉通知器，不在意地道：“叫什么封琛的，在哨兵二班。”
……
封琛帮理发师取下箱子，从库房走出来时，便见颜布布垂着头坐在椅子上，眼皮耷拉着，一张脸板得紧紧的。
他只当颜布布还在不高兴要理发的事，也没在意，便走向和他相邻的那张空椅。
他经过颜布布身后时，伸手如平常般去揉下他的头，却被他动作很大地歪着身体躲开，带得椅子都咣啷一声，往旁边移动了半寸。
“还在生气呢？”封琛笑了笑，也不再理他，直接在椅子上坐下。
庄弘在封琛坐在他身旁时，飞快地往旁看了眼。正要收回视线，便在镜子里撞上了最边上那名小向导的目光。
那小向导从镜子里正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庄弘从小就是被关注的焦点，所以也并没在意，被同样好看的向导这样注视着，心里反而升起种微妙的愉悦。
他假意没有留意到那名小向导的举动，只平静地移开视线。
大门被推开，三名理发师吃完饭回来了。他们分别站在四人身后，抖开一张白单，绕在他们颈子上。
“先生，你的头发是要剪短吗？”封琛身后的理发师已经解开了他扎着的头发，拿喷壶往他头上喷着水。
“对。”
“要多短？”
“你看着办。”
“好嘞。”那名理发师去拿剪刀，嘴里道：“放心，你这张脸，不管什么发型都压得住，就没有剪出来不好看的。”
封琛湿漉漉的半长发垂在颊边，给他脸侧也粘上了几滴水珠。庄弘听到理发师的话，又偷偷瞟了眼镜子里的人，在看见他放下脑后的长发后，就有些移不开视线。
直到他余光发现那名小向导一直盯着自己，就像只护食的小狼狗，目光还带着些气势汹汹的味道，这才回过神，稍稍有点慌乱地转开了头。
“我给你剪个寸头怎么样？”理发师拿起剪刀后问封琛。
封琛还没回应，颜布布突然开口：“剃光吧，剃成个卤蛋，这样也压得住吗？”
理发师道：“他的五官脸型和气质，就算剃光了也压得住，光头都好看。”
颜布布斜眼看着封琛，怪腔怪调地道：“留一半，剃光一半也压得住吗？周围一圈留着，只把顶上剃掉也压得住吗？前面留一撮，其他地方全剃掉，压得住吗？”
那理发师笑起来，正要回应，大门就被推开，两名哨兵学员走了进来。
“啊哦，人满了，等会儿再来吧。”一名哨兵学员探头看了眼，转身时看见了封琛，便和他打招呼：“封琛。”
封琛从小接受培训，其中有一项便是迅速记住陌生人的特征和信息。虽然他并没怎么留心过班上的学员，但也能记住他们每个人的长相和姓名，便也招呼道：“孔祥振。”
封琛是新学员，孔祥振能记住他很正常，但他却也能在这短短时间内便记住了人，还能准确地喊出名字，让孔祥振看上去很高兴。
“那我先走了，等会儿再来。”孔祥振对他挥手。
封琛点了下头：“慢走。”
颜布布在这过程里根本没去管门口的人，只注意着封琛和庄弘。他发现在门口那哨兵喊出封琛两个字时，庄弘身体顿时坐直了，迅速转头看向他，眼里分明闪过不可置信的欣喜。
庄弘这次的动作太明显，连封琛也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接着又不带情绪地转回了头。
庄弘回过神，赶紧坐好，耳根处飘起了一抹微红。
颜布布心里像是有把火在烧，那火苗腾腾往上升，灼得他胸口生疼，喉咙发干，每根头发丝活似都冒出了烟。又像是被摁进了水潭里，涩中带苦的潭水直接灌进口鼻，闷得他肺部都开始胀痛。
封琛的信息录入信息库了，他刚才在体测时便参加了匹配，他想和别的向导匹配。
明明可以回家的，体测完他偏偏要来理发，其实是来看这个庄弘的吧。
他们才对视了那么久，怕不是有五分钟？就算没有五分钟，也有三分钟吧
……
“你的头发以前是谁剪的？幸好这张脸蛋儿长得漂亮，不然可真没法见人。”理发师捻起颜布布头上一绺卷发，有些忍俊不禁地笑道。
颜布布脸色难看地盯着镜子，胸脯急剧起伏，突然就一声大喝：“是狗啃的！”
理发室的人被他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都笑起来，他身后的理发师道：“狗啃的？别生气啊，管他是狗啃的还是猫咬的，我都能给你修好。”
封琛侧头看向他，有些无奈地道：“好好说话。”
“我就不好好说话。”颜布布又是一声大喝。
封琛微微皱起眉，却也没说什么，颜布布身后的理发师便问道：“那你想剪成什么样儿？”
“剃光！”颜布布道。
这下整个理发室的人，包括一直在出神的庄弘都看了过来。
“剃光？”理发师愕然，“你确定？”
“别听他胡说。”封琛在旁边道。
颜布布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就留一半，剃光一半。或者把周围一圈留着，只把顶上的剃掉。要不前面留一撮，其他地方全剃掉。”
封琛这下也看出颜布布是在故意找茬了，沉下脸道：“你别——”
“别乱说是吧？我就要乱说。”颜布布气得不行，却也强行挤出一个无所谓的笑，“我知道你要收拾我，我不怕！收拾我吧！”
“行，你不怕。”封琛这下也被气笑了，转头对颜布布那名理发师道：“你别搭理他，你觉得该怎么修就怎么修，中间不要和他说半个字。”
理发师偷偷看了眼颜布布：“那我就开始自由发挥了。”
理发室里再没有人说话，只传来咔嚓咔嚓的剪刀声。封琛一直面无表情地垂眸看着脚背，庄弘开始还会偷偷瞟他一眼，可每次转眼都被那小向导死死盯着，几次下来后，便不再好意思再去偷瞟封琛，只平视着前方。
虽然这两人进门时，小向导喊了封琛哥哥，就以为他们是兄弟。可现在想来，他倒不是很确定这两人之间的关系了……
颜布布见庄弘不再看封琛，便开始恨恨地瞪着封琛。
封琛察觉后，便警告地回视回去，示意他收敛些。可颜布布不但不收敛，目光反而更加凶狠，封琛只好在心里叹气，随他去了。
见这两人不再“眉来眼去”，颜布布这才放心地转回了头。但他心里并没有将这场“相亲”搞黄掉的半分高兴，反而更加苦涩难受，眼睛都一阵阵发涨。
十分钟后，理发师收起剪刀，满意地对颜布布道：“好了，看看吧，保管你满意。”
颜布布却垂着头一声不吭，像是睡着了一般。
封琛这边也剪好了，他俯下身轻声道：“走了，回去再睡，这里——”
他的话没说话就断在了嘴里。
只见颜布布虽然闭着眼睛，却满脸泪痕，一颗泪珠正从他睫毛上滴落，浸在胸前的白单上。
“怎么了？”封琛心里顿时揪紧，第一反应便是他被剪刀划伤了，赶紧去扒拉他的脑袋，被他一巴掌把手拍开，打得啪的一声。
还好，这么有劲，没什么问题。
他随即又看向理发师。
理发师被他凌厉的目光吓了一跳，连忙解释：“没，没有，你看这发型也挺好看，没有剪坏，不至于伤心成这样吧。”
颜布布不想哭的，但是他忍不住。他也知道全理发室的人都在看他，包括封琛的那个匹配对象庄弘。
“剪得很好，非常好看，谢谢。”他带着哭腔对理发师说了句，再拉下身上的白单，一边抬袖子抹着眼睛，一边飞快地走向大门，出了大门便朝着小楼飞奔。
理发师茫然地问封琛：“他说的是反话吗？”
“应该不是，剪得很好，谢谢。”封琛匆匆出了理发室，大步追了上去。
比努努和黑狮正在家里客厅看电视，大门突然被打开，颜布布看也不看它俩一眼，只噔噔噔直接上楼。
黑狮和比努努看着他背影，目光都落在他脑袋上。
那原本长而卷，将半个耳朵都盖住的头发短了一截，但却是这些年来难得看着顺眼的发型。
封琛接着也走进了屋，黑狮和比努努的目光又落在了他的头上。
封琛扎在脑后的半长发也没了，头发被剃得比颜布布还短，隐隐露出了青色的头皮。他长相原本偏俊美，将长发剪掉后，视觉上就多出了几分冷峻。再加上他身着军装，看着就更加具有气势。
他将手里的两顶军帽挂在门口，也跟着上楼。
走了两步后又转头，指着黑狮和比努努道：“你们谁要是敢嘲笑他的头发，我就把谁赶出去罚站一天。”
两只量子兽好好的看着电视，突然就莫名其妙挨了顿训，黑狮没有做声，比努努却抓起桌上的一个杯垫，朝着封琛背影砸了过去。

第122章
屋子里没有人,但床上被子裹成了个卷儿。封琛走到床边坐下，偏着身体去拉被子，却被颜布布抓得死死的。
封琛盯着被子卷儿看了片刻,伸手将最上面揭开一条缝：“我看看——”
颜布布一把将被子扯下来,又将自己裹住。
封琛俯下身,对着被子卷的缝隙软声道：“你的头发剪得很好看，有脑门有后脑勺，很不错。”
以前他要是这样夸赞颜布布，颜布布立即便会喜笑颜开,但现在却依旧裹在被子卷儿里没有任何反应。
封琛意识到了不是这个原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颜布布不做声，他便皱着眉回忆：“去理发店之前都还好好的,从我离开几分钟后就变了副模样……”
颜布布已经没流泪了,只躺在被子里听着，眼睛盯着缝隙处的一道亮光，也竖起了两只耳朵。
“当时理发店里也没有理发师……”封琛沉下了脸,“是不是那两个在理发的人对你做了什么？不对，没有人离开过座位……是不是他们对你说了什么？嘲笑你的发型？说你头发——”
“我头发怎么了？我之前头发好看得很，没人会觉得我头发不好看。”颜布布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愤愤然响起。
封琛问：“不是狗啃的吗？”
“狗啃的那也好看。”颜布布吼道。
封琛注视着那被子卷：“那你出来，我们好好聊聊，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颜布布又不吭声了。
封琛点了点头：“不说是吧？不说那我去楼下看电视了,你自己慢慢躺着。”
“你不准走！”被子卷下迅速伸出只手，拽住了他的裤腿。
“你不说原因,又不准我走，这是什么臭毛病？”封琛低头看着那只拽得紧紧的手,有些无奈地道。
他躺在颜布布身旁,双手垫在脑后，注视着天花板,嘴里喃喃着：“无缘无故哭得这么伤心……”
“没有无缘无故。”颜布布又在被子里出声。
“没有无缘无故，是让我自己琢磨？那我能想到的唯一原因……”封琛侧头看着被子卷，“就是人家多看了我几眼。”
被子卷里没有动静，封琛便用膝盖轻轻顶了他两下，“是不是？烦人精。再不吭声的话，我可将你连人带被子一起扛到教室去，让你的同学参观。”
忽一声，被子被突然掀开，颜布布蓬乱着头发从里面钻了出来。
他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鼻子和眼睛还是红红的，目光很凶地盯着封琛：“明明你只看了他一眼，为什么会知道他看了你好几眼？一直在斜着眼睛看别人吧！”
封琛道：“我又不是瞎子。”
“可是你不看人家，怎么知道人家在看你呢？”颜布布边说边挪到床边开始穿鞋子。
封琛依旧躺着，却抬起一条腿横在他胸前挡住：“你要去哪儿？”
“我要搬走，去向导宿舍，不和你一起住。”颜布布推了下他的腿，没有推动，便想从旁边爬下床。封琛又抬起另一条腿，将他夹在了两腿间。
封琛问：“一个人住得习惯吗？”
“太习惯了。”颜布布去推他的腿，涨红着脸道：“让开，让我走，让开。封琛我警告你，马上松开！”
封琛问：“我要是不听警告，你会怎么办？”
“我会打你！”颜布布侧着头怒吼。
封琛还是将他箍得死死的，他便去敲封琛的腿。
“嘶……”封琛皱起眉，他又立即放轻了力道。
封琛问：“那比努努怎么办？你要带走它？”
“……比努努，它想要跟着我还是跟着你，让它自己选。”颜布布沉默几秒后又哑着嗓子道：“算了，让比努努留下吧，我带走萨萨卡。”
他原本想让比努努自己选择，但突然觉得让它留在封琛身旁更好。毕竟萨萨卡是个奸细，比努努可以用来监视封琛。
封琛似是在认真思索，点了下头道：“也行，其实你搬去向导宿舍挺好，可以练习下独立生活的能力。”说完便放下腿，起身走到了窗边，伸个懒腰看外面。
颜布布没想到他就这样让自己离开，坐在床上愣怔地回不过神。片刻后才慢吞吞地起床，打开衣柜拿出行李袋，将自己的衣服往里面放，边放边拿余光偷瞟着封琛的背影。
“……奇怪了……奇怪……”封琛看向窗外，疑惑地自言自语：“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一定是出现幻觉了。”
颜布布红着眼睛盯着封琛，在他转头时又收回视线，继续装自己的鞋子。
“颜布布，你来看一下，我总觉得这个有问题。”
封琛突然闪到窗旁，背贴墙壁侧头看着窗外，语气和神情都很严肃。
颜布布原本心存狐疑，但见他说的像是真的，心头一紧，瞬间闪过各种猜测。便也顾不上还在耍脾气，连忙放下鞋子走了过去。
他趴在窗户上外看，路灯下只有空空的草坪和小路，其他什么也没见着。正想开口询问，腰肢就被一双大手掐住举起，瞬间双脚腾空，落坐在了高高的窗棂上。
“怎么了？”颜布布惊慌地问。
封琛双手撑在两边窗框上，将他禁锢在身前：“除了有人看我，你还在为什么生气？”
“先说说外面怎么了？”颜布布还在扭头。
封琛捏着他下巴让他看向自己，声音柔和却坚定地命令：“别管外面，问你是为什么生气？”
颜布布反应过来自己还是上了当，便扭着身体挣扎。封琛立即将他箍得紧紧的，在他耳边低斥：“别动，再动我就松手，你就摔下去了。”
颜布布前面的路被封琛封住，后面便是窗台。
他就这样被抱在封琛怀中，鼻端是他好闻的气味，耳边是他温热的呼吸，心里那心酸的委屈再次升起。
他虽然没有继续挣扎，却又伤心地哭了起来。
“别哭了，告诉我，嗯？”封琛抱着他轻轻摇晃。
“你匹配了……呜呜……你被人匹配上了……我都没有匹配的，我以为你也不会……你说过以后就我们两个人，你说过我们永远在一起，没有别人……你骗我，你有了别人……”
封琛停下摇晃，低头看他：“我没有匹配。”
“你有，你明明就匹配了，他的匹配器响了……还说是哨兵二班的封琛。你又在骗我，你想和其他人在一起……”颜布布边哭边指控。
封琛从旁边桌上拿过毛巾去揩颜布布脸上的泪水，被他愤愤地打掉，却又立即扯住封琛的衣角不松。
“听我说，先别哭。”封琛捧起颜布布的脸，“看着我，别哭，看着我。”
颜布布泪眼模糊地看着封琛。
封琛神情严肃：“你觉得我会骗你吗？”
“会……你经常骗我。”
“不是，我说这种大事情，你觉得我会骗你吗？”
颜布布想点头，但封琛将他脑袋固定住，让他动不了。
封琛又握着他的脸左右转动两下，像是在摇头：“好了，你也知道我不会骗你，那就听我说。颜布布，我明确地告诉你，我没有匹配，没有允许医疗官将我的信息录入到匹配库里。你说你没有参与匹配，我也没有。”
“可是那匹配器里明明有你——”
“你相信匹配器还是相信我？”封琛放开颜布布的头，往后退了半步，和他拉开了一些距离。
颜布布伸手去揽封琛的腰，却被他将手掰开。
“颜布布，你相信匹配器还是相信我？现在不要负气，你要认真地想，再告诉我答案。”
颜布布抬头看封琛，看见他神情冷硬，眼神透出严厉，心里顿时一惊，那原本要脱口而出的相信匹配器又咽进嘴里。
是的，他相信封琛，在他开口解释时便已经全然相信，再没有半分怀疑。
虽然他愤愤地只想说反话，但其实心里已经认定那个匹配器是坏掉了。
见到颜布布不吭声，封琛问道：“是不是已经想好了？”
颜布布轻轻点了下头。
“那你相信谁？”
“你。”
颜布布看见封琛脸上慢慢露出了个笑。
那笑容虽然轻而浅，在脸上一瞬即逝，却像是春风拂过冰川，坚冰融成了涓涓溪水，枝头所有的花苞都次第绽放。
颜布布所有的愤懑和悲伤都随着这个笑容烟消云消，也抿起嘴角露出了笑。在封琛走前半步后，立即搂住他的腰，仰头看着他。
“消气了？”封琛问。
“差不多吧。”
“那还要拆散比努努和萨萨卡吗？”
“不了……”颜布布小声道。
他的鼻头和眼睛都还红着，眼里满满都是依恋，就那么毫无掩饰地袒露着。
封琛没有再说什么，只垂眸看着他。片刻后抬起手，一根手指轻轻落在他额头上，再顺着鼻梁慢慢下滑，停留在他柔软的唇瓣上，若有似无地蹭了下。
接着才收回手，将手指蜷缩在了掌心。
两人都沉默着，颜布布渐渐收起了笑。
他觉得此时的气氛有些怪，却又说不出哪里怪，似乎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他觉得封琛的目光像是有热度，烫得他耳根发红，心跳也跟着加快。
他目光不自觉也落到封琛的唇上。
那两片薄薄的唇，唇形完美，带着种隐秘的吸引力，让他情不自禁地扬起下巴，一点点试探地凑了前去。
屋内很安静，颜布布只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可就在他快要碰到那唇瓣时，一根手指抵住他额头，阻止他继续靠近。
颜布布伸手想将那根碍事的手指拨开，却反被封琛握住。
封琛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颜布布，在他试图再次凑前时，将人揽进怀里，下巴就搁在他头顶。
颜布布挣了两下，封琛低声命令：“不准动。”
颜布布的耳朵就贴着封琛胸膛，有些惊喜地发现，那里的心跳和他一样急促。
两人这样拥抱了会儿，等到情绪平复下来后，封琛便将他像是小时候那般竖抱起来，在窗前来回走动。
颜布布就环着他脖子，闭着眼睛，把脑袋搁在他肩头上。
“眼睛哭疼了没？”封琛轻声问。
颜布布摇了摇头。
封琛便道：“比小时候难哄多了。”
“那是我小时候太笨。”颜布布抓了抓封琛的背。
封琛低笑了声：“现在也聪明不到哪儿去。”
封琛站住脚：“我先去洗个澡，换套衣服，再去医疗点让他们把我的信息删掉。”
颜布布现在全身心放松，连嘴都不想张，便又抓了抓他的后背，示意自己知道了。
封琛去衣柜里取干净衣服，颜布布坐在床上看着他背影，突然又想起件事，便问道：“那你本来也是想的要和我匹配吗？”
封琛没有回话，只转头看了他一眼。
“问你呢，是不是本来想的就是要和我匹配？”颜布布追问。
封琛拿起干净衣服起身往卫生间走：“你臊不臊？”
“不臊。”颜布布跳下床，跟在他身后追：“问你呢，你还没回答我。”
封琛进了卫生间后才转身，似笑非笑地看着颜布布：“你猜。”说完便砰一声关上了门。
颜布布伸手去开门，却已经被从里面反锁，便大叫：“你不说是吧？你不说我马上就搬去向导宿舍楼住。”
“慢走。”屋内传来封琛懒洋洋的声音。
颜布布伸出手指挠门：“我真走啊，我还要带走比努努和萨萨卡，一个也不留给你。”
“随便。”
颜布布悻悻地走到床边，突然又笑起来，嗷一声扑在床上，抱着被子左右翻滚。
封琛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走在通道里，压得低低的帽檐下眉目凌厉。黑狮紧紧跟在身侧，警惕地左右打量着。
他来到通道尽头的房间后，直接推开门，无视屋里的两名医疗官，走向左边的仪器，伸手滑动屏幕，再在键盘上输入。
“哎哎，你干什么呢？”一名医疗官发现了他，立即跑了过来，“这是你随便进的地方吗？叫什么名字？”
他正想伸手去拉封琛的胳膊，封琛便转头看了他一眼。
封琛虽然什么话也没说，但浑身散发出摄人的威压，目光森寒，其中的警告不言而喻。医疗官只是名普通人，顿时只觉得腿软，连伸手的勇气都没有了。
“密码。”封琛手指悬空，等着医疗官报出进入系统的密码。
“你就是下午体测那名学员吧？叫封琛的对不对？孔院长也是为了你好，还有咱们这个中心城，非常需要高阶哨兵——”
“密码！”封琛转过了身。
医疗官往后退了两步：“你别生气，刚才孔院长把系统密码已经改过了，我们暂时也不能进去操作。”
“那谁知道密码？”
封琛声音很平静，但医疗官毫不怀疑他下一秒就会掐住自己脖子，立即快速地回道：“我们知道的只有孔院长，但不清楚他有没有告诉总教官。”
另一名医疗官指了指头顶：“我们也没办法啊，孔院长就在楼上理疗室，你去找他好了。”
封琛带着黑狮上了楼，在理疗室找到了孔思胤。
孔思胤只穿着一件衬衣趴在单人床上，一名理疗师正在给他做肩背放松。听到有人进来后，他只微微抬头看了眼封琛，问道：“有什么事？”
封琛回道：“孔院长今天下午答应过我的数据不进入匹配，但是有人匹配到我了。”
“那不是很好吗？”孔思胤摸过旁边的眼镜戴上：“你可以很快进入第二次进化，现在你——”
封琛直接打断道：“孔院长，我是来删除我的信息数据的。”
孔思胤挥手让理疗师离开，自己坐起了身：“我不能给你删除，除非你去找东西联军的高层官员来给我说。”
封琛没有再说什么，神情却瞬间冷肃，浑身肌肉绷紧，黑狮也蓄势待发，就要朝着前方扑出。
孔思胤看着他：“你是准备攻击我？”
“是。”封琛毫不犹豫地回道。
“这儿也没有其他人，如果你攻击我的话，我打不过你，只能给你删除信息，但你也将会受到严厉的军法处置，你确定？”
封琛沉声回道：“下级攻击上级，未造成严重伤害的，会被关禁闭三十天，有军衔的做降衔处理，没有军衔的再没有进衔机会。我确定。”
孔思胤笑了笑：“我的身份并非东西联军，如果攻击了我，谁也别想从我这儿保走你，你也非要硬来？”
封琛道：“是。”
“粗鲁。”孔思胤站起身，从旁边椅背上拿起西装往身上穿：“我觉得你们这些哨兵都应该多学点文化礼仪，不要遇事就总想着用拳头解决问题。你实在是不愿意匹配，我还能绑着你去吗？”
“嗯？”封琛知道旁边屋子里就有士兵，正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动手，不想却听到这样的回答，有着刹那的愣怔。
“别紧张，放松点。你只是一名普通学员，我也不是没见过B+的哨兵。你确实不想匹配，又关我什么事？”孔思胤按下旁边桌上的通话器，在接通后说道：“去医疗室，把哨兵二班封琛的匹配信息删掉。”
“是。”
封琛跟着一名学院的总教官去了医疗室，亲眼看着他删掉了自己的信息，在走出这栋楼后，还有些回不过神。
就在下午，孔思胤明明答应了将他的匹配信息删除，后面却突然改变主意，重新给他进行匹配。
如果孔思胤出尔反尔的原因是想让他接受匹配，为什么又如此轻易地就答应了他的要求，将他信息再次删掉。
难道他突然修改掉信息库密码，让医疗官没法进行操作，就是要自己去找他？
可他们刚才也没有交谈其他内容，那么引自己去的目的又是什么？
莫非……和之前提及了林奋有关？

第123章
颜布布在封琛离开后便睡了一觉,睡觉后下楼，看见封琛坐在沙发上，手里在缝一块布头。比努努就站在他旁边,眼珠子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手。
“在给比努努做新衣服？”颜布布蹭到封琛身旁坐下,看着他正在缝制的那根布条,“这是给它做的领带吗？”
“对。”
茶几上已经摆放着一套深蓝色的小军装，还有顶做成钢盔形状的布帽。颜布布将那布帽扣到头上，发现自己都能戴，便故意问道：“这是给比努努做的还是给我做的？肯定是给我做的。”
比努努立即要去抓他头顶的帽子。
“别着急啊,这是你的，是你的,我戴一下试试嘛。”颜布布护住头顶的布帽,又笑道：“比努努个头不大，脑袋还挺大。”
封琛轻笑了声：“本来想用旧衣服的袖子给它做帽子，后面用了整片前襟才做出来。”
颜布布将双脚蜷在沙发上,头靠着封琛肩膀，手指慢慢捻着他毛衣上的绒毛。
“你的信息已经删掉了吧？”
“还没有删掉——”
颜布布倏地抬头瞪着他。
“——那是不可能的。”封琛又慢悠悠说道。
颜布布又靠回他肩头，捻着一小团绒毛：“你知道医疗官先生今天给我说什么了吗？”
“你坐远点，大脑袋挡住我了，当心针扎进眼睛里。”封琛将眼睛都快贴到领带上的比努努推远点,又问颜布布：“给你说什么了？”
颜布布将嘴抬高了些，凑到他耳边说：“医疗官先生说,匹配是因为我会有结合热。你知道向导的结合热是什么吗？”
颜布布问完后便盯着封琛手上的布头，余光却在偷看他的脸。
封琛拉动针线,漫不经心地问：“是什么？”
颜布布斟酌了下,含蓄道：“就是那些事。”
“哪些事？”
“……两个人的那种事。”
“两个人的那种事。”封琛意味深长地重复了遍，又问道：“两个人是什么事？现在我在缝领带,你在旁边看，我们做的也是两个人的事。”
“不是这种啊。”颜布布含混地道：“是电影的那种事。你知道吧？电影里的那种。”
“哪部电影？”封琛语气依旧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颜布布转头瞧着他俊美的侧脸，发出声明显的吞咽：“隐秘的爱恋。”
封琛慢慢看了过来，眼睛半眯着上下打量颜布布，看上去有点危险。
颜布布一个激灵，那些荡漾的心思立即收好，正襟危坐道：“我没看那电影，我只是猜测。”
封琛收回目光，将手里的线扯断，拿起领带对比努努说：“过来试试。”
比努努飞快地跳下沙发，笔直地站到封琛面前，封琛便将那条小领带系上它的脖子，开始打结。
颜布布却不甘心就这么放弃，趁热打铁地又凑过去：“医疗官说我要是结合热的话，就要匹配一个哨兵，所以匹配就是这么来的。当我结合热的时候，我就要和你那个。”
封琛手下动作突然加重，比努努被勒住了脖子，嗷一声后，一爪打在他手背上。
封琛又连忙将领带拨松了些。
“我给你说啊——”
“卷子做了吗？作业写了吗？你自己说说有多少天没做过卷子了？我们从海云城带走的那些卷子，你做了几张？”封琛打断了他。
颜布布傻眼了：“现在还要做那些卷子吗？”
“你以为你进了向导班就能不做以前的题了？”封琛冷酷地指了下楼梯，“现在就去做一张。”
颜布布坐着深呼吸了几次，忽地起身，将地板踩得咚咚响地上了楼。
封琛继续给比努努系领带，见它盯着自己，便低声道：“在心里想想不就行了？还非要说出来……”
第二天去上课时，颜布布便依照封琛吩咐，把比努努和萨萨卡都带上了。
比努努穿着一套崭新的小军装，戴着帽子，系着领带，和黑狮一起跟着颜布布进了教学楼。
现在还没上课，通道里都是量子兽在闲逛，当它们看见比努努后，都好奇地打量着，有些还跟了上来。
比努努最烦别人盯着它看，哪怕是量子兽也不行。在来中心城的路上，蔡陶的狼犬爱盯着它看，就挨过好几次打。但它此刻却生生忍住了脾气，既没有发怒也没有瞪回去，只是皱着眉一脸不耐烦。
颜布布看了下满教室的人，知道比努努不喜欢这样的环境，便低声问它：“要不你就在楼下等我？你看这里全部是同学，不会像哥哥说的那么危险。”
比努努却没有理他，径直走进了教室，黑狮便跟在后面。
“那你们去吧，我的座位是那个。”颜布布指给它俩看。
第一名王晨笛和第二名刘思远的两只量子兽依旧在讲台上打架。比努努从它们身旁擦过去时，蹲身避开袋鼠的一拳，再从摔倒的海獭身上踏过去，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黑狮却等着那俩打到一旁去了才通过讲台。
赵翠最先看见比努努，一边织毛衣一边惊喜道：“这是哪儿来的小漂亮啊，这可太俊了，这脸蛋儿青得哟，是化了妆吗？看这小模样，是哪儿来的小向导啊？”
赵翠的嗓门很大，又盯着比努努在看，颜布布有些担心它会生气，但比努努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眉头隐隐舒展。
颜布布解释道：“这是我的硒固蛙量子兽，它脸蛋儿没有上色，就是这样子的，叫做比努努。那一只是我哥哥的量子兽，叫做萨萨卡。”
“这硒固蛙看着还有点像个小丧尸，哈哈哈。”赵翠丝毫不觉有异地笑起来，“不过你哥哥的量子兽还跟着你走吗？”
“嗯，它俩随时都在一块儿。”颜布布点头。
另外几个学员听到声音，转过头问：“比努努？谁的量子兽叫比努努？”
“我的，是我的。”颜布布道：“硒固蛙量子兽，名叫比努努。”
年纪大的学员不知道比努努，但年纪小的还是知道的，都盯着比努努看，嘴里惊叹：“硒固蛙长得真的好像比努努，除了肤色不一样，难怪你要给它取个这样的名字……这不会就是比努努吧？看着的确有些像小丧尸，哈哈哈，好有意思。”
颜布布摸了下比努努的脑袋，半真半假道：“哎，其实吧，它就是比努努。”
学员们也没当真，都笑了起来：“好吧好吧，它就是比努努，好可爱。”
王穗子和陈文朝也走了过来，打量着比努努。王穗子神情越来越疑惑，颜布布知道她在想什么，便挨近两人低声道：“真的是比努努，只是我被那咬过后，它就成这样了……所以只能说它是硒固蛙。”
“啊！”王穗子震惊地捂住了嘴，又跺着脚小声尖叫：“它是真的比努努？居然是比努努？”
颜布布见她这样兴奋，心里也很激动：“想不到吧？”
“对啊，量子兽不都是动物吗？居然还有比努努！”
陈文朝一直盯着比努努，眼睛灼灼发亮：“也有虚幻量子兽的，福利院有个小哨兵的量子兽就是个小机器人。”
王穗子问：“那是为什么？我也好想有个彩虹小仙女啊，天天在我身边飞……”
话音刚落，她便察觉到什么，神情一变立即改口：“当然，什么彩虹小仙女也比不上考拉好。”
陈文朝道：“可能越小进化越容易出虚幻量子兽吧，毕竟在他们看来，那些都是真实存在的。”
“但我没法把它收进精神域里，只能就这样带在身边。”颜布布摸了下比努努的脑袋。
陈文朝和王穗子知道多半和丧尸有关，所以也没有多问，只盯着比努努看。
比努努虽然面朝黑板，却开始沉着脸龇牙，黑狮连忙挡住它，又安慰地舔了下它的脸蛋。
王穗子又感叹道：“真的好可爱啊，凶起来都这么可爱……”
陈文朝补充：“有一种诡异的可爱。”
比努努便又平静下来，还往旁边挪了步，从黑狮身后站出来。
虽然比努努让很多人联想到了丧尸，但硒固蛙这个东西太罕见，并没有谁真正见过，所以也并没有在意。倒是别人的量子兽也跟进了教室，让他们觉得很稀奇，更多地在议论黑狮。
很快上课铃响，量子兽们纷纷被收回精神域，教室里便只剩下了黑狮和比努努。
颜布布刚想问它俩要不要去教室外玩，就见比努努走到教室最后一排的空位上坐下，黑狮左右看了看，便趴在它身后。
教官走进教室，并没注意到比努努，也没看见被课桌挡着的黑狮，便开始上课。
“这节是理论课，我们讲一下现代战争里信息化战争，都注意着点，下次考试会考这些内容。现在都把笔记本拿出来，准备做笔记。”
教官转身在黑板上写字，颜布布和其他同学一样，从课桌里拿出笔记本和笔。
他刚将笔记本在桌上摊开，就觉得袖子被扯了下。侧过头，看见比努努站在旁边，眼睛盯着他的笔记本。
“每个课桌里都有，不需要我们自己准备，你去找。”颜布布低声道。
比努努走回去打开课桌盖，从里面拿出崭新的笔记本和笔，满意地摊开在桌面上。
一堂课上到一半，教官才发现了最后一排的比努努。他疑惑地盯着比努努看了半晌，走过去后，也看见了趴在它身后的黑狮。
“这只量子兽是谁的？”教官问。
颜布布举手：“是我的。”
“这是什么量子兽？”
颜布布熟练地回道：“是硒固蛙。”
“硒固蛙……一共两只，除了这只硒固蛙，另外一只狮子是谁的？”
颜布布道：“也是我的。”
“什么？”
颜布布忙补充：“是我哥哥的量子兽，跟着我来上课。”
教官沉默半瞬，应该是想到颜布布的量子兽曾经也跟着他哥哥乱跑，所以没有再说什么，只道：“上课时是要将量子兽收进精神域的，不能任由它们在教室里乱转，打扰课堂秩序。”
“它们没有乱转，一个在认真学习，一个在趴着睡觉。”颜布布道。
比努努只端正坐着，双眼平视前方，像是他们在说的根本不是自己。教官低头看了眼它面前的笔记本，发现那上面画着一排排小黑团，就像写出的字似的，大小一致，排列均匀，看得出画得还很认真。
教官顿了下，再转身看其他学员的笔记本，顿时发出怒喝：“你这是写的什么？你能认清吗？鬼画符一样的。”
那学员嘟囔：“我自己能认清就行了。”
“你呢？你的笔记本上怎么一个字都没有？”
赵翠把藏在膝盖上的棒针毛线往里塞：“教官，所有的知识我都记在心里的呢。”
教官回到讲台上，痛心疾首地敲着黑板：“每次考试下来，几个向导班里你们班都是倒数第一。看看你们的学习态度，一只量子兽都比你们的学习态度要认真，你们怎么不成为倒数第一？”
有学员嬉皮笑脸地道：“教官，证明我们班学习风气好啊，连我们的量子兽都在认真学习。”
“对对对，就是这个道理。”
教官恨恨地道：“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下课后，王穗子便招呼颜布布：“下节课是训练课，走了，去训练室上课，快把量子兽放出来。”
她说完这句便顿了下，“你不用提前放，我是习惯了。”
颜布布带着比努努和萨萨卡跟了上去：“训练课是要连着量子兽一起训练吗？”
陈文朝在旁边道：“是要和量子兽一起训练的，但每堂课的内容不一样，等会儿听教官指令就行了。”
“这样啊，好吧。”
训练室在通道的另一头，是个很大的房间。现在还没上课，学员们站在教室门附近聊天，量子兽们则在房间里追逐打闹。
三十多只量子兽放出来后，场面很是热闹。第一名的袋鼠和第二名的海獭在认真打架，其他量子兽就搂着在地上翻滚，或是追逐嬉戏，看着很是快活。
只有少数几只量子兽很安静，比如比努努和黑狮，还有陈文朝的那只短尾鳄，都安安静静地站在各自主人身旁。
上课后，所有人进了训练室站好，正在打闹的量子兽们也作鸟兽散，回到主人身边站着。
教官走了进来，目光在所有人和量子兽身上扫了一遍。
“王晨笛，刘思远，把你们的量子兽叫回来，上课了都还在后面打架，像什么话？”
袋鼠和海獭终于分开，袋鼠还仗着腿长，抽冷子又踢了海獭一脚才往回走。
教官双手背在身后，朗声道：“这节课是训练向导和量子兽的默契度。量子兽绕着训练室跑五圈，路上会布下它们看不见的红外线障碍。你们能从可视眼镜里看见红外线，再用精神联系告诉量子兽，让它们避开那些障碍。”
“哦……和上节课的内容差不多嘛。”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这节课难度要提高，结果还是过障碍，太轻松了。”
“轻松什么啊，这个不光要靠配合，还要靠反应，我那量子兽虽然打架勇猛，但反应总是慢半拍，最怕这样的训练。”
……
颜布布没有上过这种课，但也听懂了教官的大概意思，特别是那句用精神联系告诉量子兽，让他心生不妙。
“好了，现在是第一组名单，王穗子，林晨钰，秦洪生……”教官拿出名单念了七八个学员名字。
王穗子和另外几人去教官那里领了副眼镜戴上，在训练室前方站成一排没有动。而几只量子兽则走到训练室右边的划线处，做出随时准备冲出去的架势。
“王穗子，你的量子兽呢？”教官问道。
王穗子回道：“马上就好。”

第124章
在所有量子兽都站好位后,王穗子脚边就出现了那只考拉，慢吞吞地往划线处走去。
全班学员都盯着它，看它走两步停一下。教官显然也习惯了,只拧着眉头没有说话。
王穗子瞧着考拉实在是太慢,干脆将它抱到右边划线处再放下去。
“预备——”教官举起手,几只量子兽都半俯下身，蓄势待发，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紧张声响。
“开始！”
随着教官一声下令，量子兽们冲了出去,沿着宽大的训练室边缘奔跑前进。原本安静的学员们也顿时炸开了锅，为它们喊着加油。
颜布布的目光在量子兽和主人之间来回逡巡。
他看见那几只量子兽在奔跑的过程中突然往左移,接着又迅速回位,再齐齐移向右边，动作整齐划一。而它们的主人就带着那副眼镜，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终于琢磨出这是怎么回事了。
这些量子兽虽然看不见障碍,但它们的主人能看见，并通过精神联系告诉它们，让它们在快速奔跑中也能避开那些障碍。
完蛋！
颜布布瞥了眼旁边的比努努，见它看得很专心，便俯下身在它耳边道：“我们俩这堂课要垫底了。”
比努努一脸茫然,他便仔细讲解了一番，最后道：“我们俩没有精神联系,我看到的没法告诉你啊。”
比努努听完后没有反应，却慢慢移开视线,也不再去看那几只量子兽。
颜布布看它这幅样子有些心疼,便低声安慰道：“你等会儿去跑跑就回来，垫底就垫底呗,没事的，反正我们打架又不会输给别的量子兽。”
黑狮也轻轻和比努努撞了下头，再安慰地在它脸上舔了下。
滴，场内响起一道铃声。
教官看了眼手上的显示屏，大声道：“林晨钰，淘汰！”
站在王穗子身旁的那名学员摘下眼镜，交还到旁边盒子里，而场里一只浣熊也停下奔跑，垂头丧气地走了回来。经过教官身侧时，还将他身旁的凳子一爪子打翻。
教官冷眼看向那名学员：“林晨钰，注意你的情绪。”
量子兽们在左移右躲中往前跑，动作敏捷且迅速。只有王穗子那只考拉不紧不慢地，很快就被其他量子兽超过了两圈。
不过它前进虽然慢，左右移动时却毫不含糊，在躲避那看不见的障碍时迅如闪电。
只是躲过后便又慢下来，还会坐在地上休息一下，看上去非常淡定，和现在激烈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
全程一共五圈，量子兽们陆续冲过了终点，除了中途被淘汰的那只，就只剩下王穗子的考拉还在慢慢走。
那些学员都取下眼镜回到了队伍里，只有王穗子还站在原地。教官抬腕看了下时间，道：“还有两分钟。”
“加油啊，考拉，你要走快点，时间快到啦！”
“走起来啊，你别坐着不动，快走起来。”
颜布布和其他学员一起对着考拉呐喊加油，大家倒也理智，没谁喊快点跑起来。
谁知原本坐在地上的考拉，也不知道是不是觉得时间反正快到了，干脆四仰八叉躺了下去。
颜布布：“……”
两分钟时间到，王穗子摘下眼镜回到队伍里。颜布布见她神情有些沮丧，便低声安慰道：“没事的，以后它应该会快起来的。”
王穗子幽怨地问道：“你觉得可能吗？”
颜布布嘴唇翕动了下，还是没能将可能两个字成功说出口。
教官开始念第二批名单，颜布布已经做好了开场即淘汰的思想准备，但比努努显然还没准备好，看上去有些紧张，爪子揪住了旁边黑狮的鬃毛。
“……陈文朝，赵翠，刘思明。”
第二批名单念完后，颜布布和比努努都缓缓松了口气。
陈文朝和赵翠戴上了眼镜，短吻鳄和大白鹅也站到了起始线上。站在墙边观看的学员们又开始了一波喧嚷，有些开始敲门板：“加油啊，冲啊。”
“预备——”教官抬起了手。
“嘎！”大白鹅已经扑扇着翅膀冲了出去。
教官无奈地看向赵翠：“翠姐……”
“不好意思啊，重新来。”
“预备——”
“嘎！”
重新三次后，赵翠的大白鹅才没有提前冲出去，只是在遇到第一道障碍时，其他量子兽都闪向右边，只有她的大白鹅跑向左边。
滴，铃声响起。
“赵翠，淘汰。”
“怎么这么快啊？是不是搞错了？我的小白就是按照我给它的路线跑的。”赵翠摘下眼镜茫然地问教官，而她那只大白鹅还在继续往前冲，报错的滴滴声响个不停。
教官也戴着眼镜，只面无表情地道：“看见那个红线是要去躲，不是让你去撞。”
“是吗？可是上次不就是去撞那些黄色的小方块吗？”
教官叹了口气：“翠姐啊，每堂课的内容不一样的，你能不能稍微认真听一下课的？”
赵翠的大白鹅不情不愿地退了场，剩下的量子兽们还在继续。
陈文朝那只短吻鳄反应相当快，动作也迅速灵敏，始终超过其他几只量子兽半个身位。最后也没有什么悬念，一鳄当先地冲过了重点。
“小鳄你好棒啊，你好厉害。”颜布布一直在拼命鼓掌，又高兴地问比努努，“陈文朝的鳄鱼是不是超级厉害？”
比努努只冷冷地盯着他，浑身透出森寒之气，颜布布又鼓了两下掌后，讪讪地收回手，也不再吭声了。
“下一组，颜布布，王晨笛，刘思远……”
颜布布在听到自己名字后一个激灵，比努努也站直了身体。
听到自己名字的学员都开始往那边走，只有颜布布还站着没动。颜布布身旁的人开始叫他：“颜布布，有你的名字，你在这一组，快过去。”
该来的总要来，颜布布只得硬着头皮出列，边走边往回看，想看比努努跟来了没有。
结果不止比努努，连萨萨卡也跟上来了。
颜布布从桌上盒子里掏出眼镜戴上，往四周张望了下，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便去和其他几名学员站在了一排。
比努努和萨萨卡则去了右边的起跑线上。
另外几只量子兽已经在做准备，那只袋鼠不停原地小跳，还活动着脖子和手腕，架势看上去很老道。
“准备——”教官下令。
颜布布心跳顿时加速，看见那些量子兽都进入了准备状态，比努努和萨萨卡也伏低了身体，眼睛直盯着前方。
几秒后，那声开始迟迟没有到来，教官疑惑地问：“颜布布，到底硒固蛙是你的量子兽，还是狮子是你的量子兽？”
“啊？是硒固蛙。”
“那狮子怎么也去了？这个要精神联系的，你让狮子回来。”教官道。
颜布布便大声问黑狮：“萨萨卡，你要回来吗？”
黑狮摇了摇头。
教官对颜布布道：“我们是在上课，在训练，它主人没在这里，你让它去旁边看着就行了，不要在这儿捣乱。”
黑狮沉默地转回了头，表示出拒绝的态度。
“教官，它不想回来。”颜布布见黑狮不愿意回来，知道它想陪比努努，又狡黠地补充：“它是我哥哥的量子兽，不听话我也没办法啊。”
教官挺好说话，反正也只是训练，也就不再说什么，只抬起了手：”准备……开始！”
一声令下，颜布布眼前瞬间多出了许多红色的光束。它们分布在训练室的四周，挡在量子兽们前进的路线上，有些还在左右移动着。
起始线上的量子兽已经冲了出去，比努努最为迅捷，在不到半秒的时间内，已经超过了其他量子兽半个身位。
眼见前方就是第一道红线，而且正处在比努努的前方。颜布布以为它会就这样一头撞上去时，萨萨卡却突然越过它，侧身微微挡住，将它奔跑的速度压缓，让其他量子兽从身边擦过去。
比努努便落后了其他量子兽半个身位。
到了第一道红线处，袋鼠和海獭率先往右边闪，其他几名学员的量子兽紧跟其后，也向着右边闪出。
黑狮一直盯着前方几只量子兽的脚，在它们刚抬步往右移动时，也推着比努努往右，于是它俩在跑到红线位置时，一起避过了那道红线。
颜布布原以为它俩在第一道线上就会被淘汰，没想到竟然通过了，啊地一声尖叫，在原地蹦了起来。
比努努很想冲到第一，但萨萨卡一直压着它的速度，在它几次想提速时都侧身挡着，让它始终只能跟在其他量子兽身后，落后半个身位。
萨萨卡的眼睛也紧盯着前方几只量子兽的脚爪，在它们转变方向的同时便推挤比努努，让它也跟着一起调整前进方向。
量子兽们迅速飞奔着，避开一道又一道的无形障碍，偌大的训练场内，响起学员们的阵阵惊呼。
大家并不知道比努努和颜布布并没有精神连接，但知道黑狮的主人是没在这里的，眼见它竟然能跟上一起，又是震惊又是佩服。
“狮子是跟着其他量子兽在跑吧？但看上去就和它们在齐头并进似的。”
“对啊，它就一直跟着。关键速度这么快，又只比其他量子兽落后一点点，这就需要很强的观察力和判断力才行。”
“这是颜布布他哥的量子兽吧，好厉害。”
“那他哥也一定很厉害，不然量子兽不会这么强。”
……
颜布布激动万分，跳着脚为两只量子兽加油：“比努努加油！萨萨卡加油！比努努你超棒！萨萨卡你超棒！”
因为戴着眼镜，视野不怎么清晰，他干脆将眼镜摘掉，拿在手里挥舞。
王穗子看见了，连忙挤过去拉他：“你干嘛把眼镜都摘了？眼镜要戴上啊。”
颜布布这才想起自己还要装着和比努努有精神连接，连忙又将眼镜戴上。还好其他学员和教官都看着场内的量子兽，没有谁注意到他。
袋鼠和海獭一直都处在领先位置，且不分前后。但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两只量子兽跑着跑着便开始互相使绊子，你推我一下，我挠你一爪，反而都慢下了速度，被一只斑羚给超了过去。
萨萨卡始终看着前方，目光沉稳且镇定，现在也立即调换了跟随对象，带着比努努跟上斑羚，一起超过了袋鼠和海獭。
量子兽们的速度迅捷如风，很快就跑过了四圈。
在最后一圈时，所有学员都在呐喊助威，颜布布更是高声尖叫，弓起背涨红着脸，脖子上鼓起道道青筋：“比努努加油，萨萨卡加油……”
教官就站在他不远处，干脆抬手捂住了耳朵。
海獭和袋鼠察觉到不妙，互相也不打架了，只埋头冲刺。几只量子兽都发力冲向终点，互相只落后半个身位。
目前第一的是斑羚，后面紧跟着比努努和萨萨卡，再后面则是其他学员的量子兽。
终点线就在前方十米处，这里已经没有再设置障碍，颜布布一把摘下眼镜，双手拢在嘴边大喊：“直接冲啊！冲！”
黑狮在听到他喊声时，便用脑袋顶了下旁边的比努努，再往旁挪了半步拉开距离，不再压着它的速度。
比努努和黑狮之间非常有默契，立即一个弹跃腾空而起，像是一枚炮弹般直冲向前，在那只斑羚快要到达终点时，率先冲过了终点。
紧跟着便是不分先后的黑狮和斑羚，再后边是其他量子兽，原本跑在前两名的袋鼠和海獭落在了最后。
“啊啊啊啊啊！”颜布布摘下眼镜冲向两只量子兽，将比努努和黑狮都揽在怀里，“你们好厉害，好厉害！啊啊啊啊！”接着又分别在两只量子兽脸上亲。
比努努被颜布布紧箍着亲了两下后，就将他的脸推远，颜布布又将它抱起来抛向半空，落下后接住再继续抛出。
比努努皱着眉盯着忽近忽远的天花板，却也没有挣扎。黑狮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在比努努被放下地后，用黑鼻头在它头顶轻轻碰了下。
上午第二节 的课后时间很长，于是下课后，颜布布便让比努努和萨萨卡回教室，自己去楼上教室找封琛报喜。
楼上也是三个班，两个哨兵班和一个向导班。颜布布找到哨兵二班，站在教室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一群哨兵正围在一起掰手腕，喊声震天，他们的量子兽便在教室后面的空地上摔跤，互相摔成一团。
而封琛一个人坐在窗边看书，无视周遭的喧哗吵闹，神情从容而淡定。一束灯光从他头顶投落，柔和了他的五官线条，看上去既干净又冷清。
颜布布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心脏便像被什么轻轻敲了下，发出嗡嗡的回声。其他人就成了虚化的背景，眼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第125章
颜布布见没人注意自己,便慢慢蹭进了教室里。
一名哨兵首先发现了他，立即便去捅身旁的人：“哎，哎,快看。”
“干什么……”那哨兵不耐烦地转头,目光落在颜布布身上后便没有了声音。
正在掰手腕的一群哨兵都看向颜布布,喧嚣声变小，一边盯着他看一边窃窃私语。
“他是来找谁的？”
“……是我喜欢的款，他好像在看我，是不是来找我的？”
“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他,你们见过吗？”
“是新学员，在玉米地里杀沙丘虫的时候我见过一次。”
……
颜布布被一群哨兵直勾勾地盯着,心里开始发毛。
他怀疑是不是早上没梳好头,便用手去摸了摸头顶。头发没问题，他又用手背去擦自己的脸。
哨兵们发出几声抽气声。
“嘶……他怀疑脸上脏了。”
“我们全部去看他脚，他又会脱掉鞋检查,你信不信？”
“哎哎哎，别看了，你看他走路在同手同脚了。”
有哨兵发出闷笑：“转回去，都转回去。”
哨兵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正在看书的封琛抬起头,看见了刚走进他这条通道的颜布布。
封琛微微侧头往哨兵们的方向看了眼，便站起身,走到颜布布面前，牵着他往自己座位走。
他身形高大,将颜布布整个挡在了后面,目光看向那些哨兵，里面含着明显的警告。
“……是封琛的向导啊。”
“来来来,继续掰腕子，刚才谁输了。”
“哎，我说你别看了，人家有哨兵，看也是白看。”
封琛让颜布布坐在自己座位上，他去拖过旁边空座位的椅子坐在旁边。颜布布端着椅子往旁边挪，和他贴在一起。
颜布布刚被一整班的哨兵盯着看，现在还有些莫名心虚，便低声问封琛：“你看看我脸上有脏东西没，还有衣服，衣服穿好了没？”
“没什么问题。”封琛说。
颜布布有些惴惴：“那他们一直看着我……我刚才好紧张，生怕我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让你被别人笑。”
封琛见他神情忐忑，又瞥了下自己腿，将那句当着人就别挤在一个座位的话咽了下去。
“没有不合适的。”
“唔，好……”颜布布点了点头，琢磨着道：“那他们应该是觉得我很好看，所以一直看着我。”
“课间只有二十分钟，你应该留在教室里看看书，做两道题。”封琛道。
“我就知道你要我看书。”颜布布哼了声，反手抽出一本别在腰后的书，啪地丢在课桌上，“看见没有？准备好了的。”
颜布布假模假样地翻开书，突然就想起刚才站在教室门口看到的封琛，便用胳膊肘撞了撞他：“哥哥，我刚才觉得你好像和平常不一样。”
“哦？我应该是怎么样的？”封琛两手搁在桌上，一只手里转着铅笔。
颜布布慢慢回忆：“我觉得你应该躺在躺椅上，脚就搭在飘窗上，旁边放上一壶热水，过一会儿就要喊：颜布布，给我把音乐放上。颜布布，作业做好了吗？过来，在我旁边做作业……”
颜布布说到这里便慢慢停下了声音，封琛转头看向他：“继续。”
“继续啊……可是你刚才的样子，和在家里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就很……很……很不一样。当然也非常好看，不像是你，像是另一个人似的好看，看得我心里都咣当了一下……”
封琛眼眸沉沉地看着颜布布，目光认真且专注。
颜布布觉得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乱跳，声音越来越小，也不敢和他对视，视线左右乱飘。
“你别这样看着我了。”他背转身去，脸朝着窗外。
“为什么？”
“……反正你这样很奇怪。”
封琛的目光落在颜布布的耳朵上，看着那片小小的耳垂泛起了红，并逐渐向着周围肌肤浸润，连带着脖子也染上了一层粉红。
“我很奇怪？我哪里奇怪了？”封琛低沉的声音像是柔软的丝绸，擦过颜布布的耳朵。
“你也别说话了。”
封琛眼睛里露出一丝笑意：“不准我说话也不准我看你？”
颜布布继续用后脑勺对着他：“对，反正你现在有些奇怪。”
封琛挑了下眉，果然转头看书，不说话也不看他了。
颜布布就这样静坐了几分钟，才突然想起自己是来做什么的，轻轻地啊了一声后转回头：“刚才那节课是和量子兽一起跑障碍，比努努和萨萨卡好厉害，跑到了第一和第二。”
封琛缓缓翻过一页书，眼睛盯着书，只抬起左手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颜布布顿了下：“你现在可以看我也可以说话了。”
封琛果然便合上书看向了他。
颜布布定了心神，开始眉飞色舞地讲述刚才那堂课的情景，说到兴奋处也配上了动作，时不时闪一下身体：“萨萨卡就这样将它挤到右边……我喊冲！比努努就飞一样冲出去了……太厉害了，真的，你当时没在，要是你在的话，肯定会高兴死的……”
他眉眼生动，语气活泼，虽然听不清说的什么，但那些原本还在掰手腕的哨兵又停下喧嚣，转头看着他。
封琛不动声色地侧头看向后方，哨兵们赶紧又围拢：“来来来，继续，该谁了？快点，刚才是你输了。”
颜布布绘声绘色地说完后，封琛看时间快上课了，便催促他回教室，他这才恋恋不舍地站起身。
“中午我来你教室门口接你一起去吃饭。”
封琛说：“不用，你就在楼下等着。”
“不，我要来接你。”颜布布黏糊糊地靠在他肩上。
“行吧行吧，那快走。”封琛像是赶苍蝇般挥手，他这才拿起自己的书出教室。
自从有了教官的默许，比努努和黑狮便每天和颜布布一起上课。特别是比努努，俨然也成了一名学员，每天上课很认真，小爪子握着笔在笔记本上涂黑团。
颜布布同王穗子和陈文朝亲近些，三人总是在一起。而丁宏升和蔡陶也总是去找封琛，不知不觉中，几人便形成了个小团体，只要没上课就会在一起。
吃过晚饭后，封琛也会带着颜布布出校门，像是散步般在附近闲逛。虽然这片区域防守严密，不允许其他无关人员进入，但学员们还是可以自由活动。
两人会慢慢往学院左边走，路过研究所那几栋小楼。
路灯光照下，研究所外的围墙光滑无比，顶端还另外装着几米高的电网。紧闭的大门外有着一队士兵值岗，哪怕封琛两人散步路过，他们也会警惕地看过来，直到两人离开大门口才收回视线。
“去研究所背后看看。”封琛带着颜布布绕到了研究所后方。
后面倒是没有士兵驻守，围墙上也没瞧见有什么摄像头，颜布布正想提议走近点，封琛便拉着他往离开的方向走。
“怎么了？不多看一会儿吗？还可以研究下地形。”颜布布问。
封琛揽住他的肩膀：“不用再看了，这种金属围墙上如果没有外露的摄像头，那么必定在墙身里装了空气震感器之类的监测器。要翻过围墙的话，必须要找到监测器的位置，先把它拆掉才行。”
“这可太难进去了，要不我们试试打地洞？不行啊，我们脚下没有土，砖块下就是金属板，这可怎么办呢……”颜布布烦恼地不停嘟囔。
“不着急，总会等到机会的。”封琛回头看了眼研究所，话题又转到了颜布布身上，“你今天学了什么？”
封琛每天都会问颜布布的学习进度，他说到今天的课程就来了劲：“我们今天有枪械课，练习的是射击，我都没有脱靶过，有一次还打了个八环。”
“不错。”封琛欣慰点头，“理论课呢？”
“……理论课。”颜布布开始哼哧哼哧：“好像，好像是现代战争中，现代战争中信息战争的重要性，还有向导如何在战斗中充分运用精神力的作用。”
“那你有总结教官讲的主要内容吗？说来我听听。”封琛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颜布布卡了壳：“啊……这个啊。”
“教官讲的时候你记笔记了吗？”
颜布布精神一振，声音也洪亮起来：“记了，我记笔记可认真了，教官让记什么我就记什么。”
封琛知道颜布布学习时很听教官话，让记什么就记什么。他也看过颜布布的笔记本，一些教官不会让人记的内容他也会记，应该是把整个板书都完整地抄了下来。
“那你理解了那些笔记的内容吗？”封琛问。
颜布布点头：“理解了。”
“好，我问你，当一位哨兵进入感官严重失衡的危险状态，也就是神游状态时，向导不光要将他拉出神游状态，还要给另外的哨兵梳理，同时要控制变异种。那么这名向导的精神力该如何分配才合适？”
“如何分配啊，那肯定是要分给已经进入神游状态的哨兵多一些。”颜布布肯定地回答道。
封琛没有做声，颜布布偷瞥他脸色，觉得那神情不像是答对了，便又改口道：“等等，我觉得应该多分配精神力去控制变异种。”
封琛依旧面无表情，颜布布脑中飞速转动，眼睛一直瞟着封琛：“不对，我再想想，应该是给另外一名哨兵……也不对，还是要给那名神游状态的哨兵多点，毕竟都神游了嘛，对不对？于情于理也应该多一点。”
封琛慢慢转头看向颜布布：“遇到这种情况的话，向导应该立即放弃控制变异种，分出所有精神力的五分之三去拉出神游状态的哨兵，五分之一给另外一名哨兵梳理，留下五分之一精神力不要动用，用来应对紧急情况。”
“是这样的，对，就是这样。”颜布布满脸折服，“哥哥你真是太厉害了，我都不太记得住，你是怎么知道这些向导知识的啊？”
封琛停下脚步冷冷地道：“因为这就是你昨天笔记本上记下的题，我连题带答案原封不动地给你背了一遍。”
“是吗？是我记在笔记本上的吗？”颜布布震惊道：“不可能吧，我怎么不记得？”
封琛和煦地微笑起来：“你昨天记了两页，就在第一页中间。”
“哈哈，原来这样啊，我都没有什么印象了。”
颜布布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发现封琛已经沉下了脸，便也收起笑，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颜布布，你脑子里装的都是豆腐渣，十年不变质的豆腐渣！”封琛陡然大喝，吓得颜布布一个哆嗦，“马上回去给我背，今晚把笔记本背下来三页。”
“……三页啊。”
封琛冷笑道：“三页不够是吧？那就背五页，睡觉前我要检查，不背好不准睡觉。”
颜布布不再吭声，只拧过头恨恨地瞧着路旁的花坛。
“颜布布，你知不知道你就要考试了？我也不指望你能考出个怎么样，但你好歹把赵翠考过去行不行？”
颜布布终于忍不住了，不可思议地看向封琛：“可是翠姐是班上最后一名啊。”
“不然呢？”封琛垂眸看着他：“我对你的要求就是这么低，只要把翠姐考过就行。”
黑狮刚才驮着比努努在空荡荡的人行道上疯跑，现在刚好回到两人身旁，比努努听到两人的对话后，神情就变得有些紧张。
回到家后，颜布布便没有上楼，坐在沙发上背笔记本上的内容。比努努也掏出它那个画满黑团的笔记本看。黑狮就趴在它背后，给它当做靠枕。
封琛从楼梯上往下看，见一人一量子兽都在认真学习，神情露出了稍许欣慰。
第二天大课间时，颜布布照例在听到下课铃的第一时间就站起身，准备去楼上找封琛。结果刚站起身，就看到赵翠拿着笔和尺在书本上划线，动作便迟疑了下来。
他想起封琛的话，只要把翠姐考过就行，见到翠姐这么努力，他又坐了下去，默默地拿出笔记本开始翻看。
“哎，怎么这么认真了？”王穗子在前面转过身问。
颜布布有些苦恼地道：“我怕考差了我哥哥会生气。”
“差又能差到哪儿去？反正有我垫底，别慌。”赵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颜布布转头看她：“可翠姐你下课都在做题，我很慌啊。”
“做题？做什么题？”赵翠拿出一把剪刀，开始在那本书上咔咔地剪，“好不容易找了本别人不要的废书，我来剪个鞋垫样子纳双鞋垫，那作战靴穿着汗脚，垫个脚垫就舒服了。”
“我又不需要理论知识进军衔，教官讲的那些我也听不懂，只要知道作战的时候怎么给哨兵梳理精神域，怎么帮助控场，安安心心地做个士兵就行了。”赵翠道。
颜布布考她道：“翠姐我问你，当一位哨兵进入神游状态时，你要将他拉出神游状态，还要给另外的哨兵梳理，同时要控制变异种，你怎么分配精神力？”
“都神游了还管什么变异种？先把他拉出来，再给另一名哨兵梳理，自己保留一点精神力不就行了？”赵翠咬掉线头，轻松回道。
颜布布原本是想找回一点学习的信心，听到赵翠的回答后如遭雷击，怔怔了半晌后才喃喃道：“……我真的要倒数第一了。”
赵翠看了他一眼，安慰道：“不会的，还有我呢。”
“我要是考不好的话，哥哥肯定会骂我是个文盲。”颜布布想了下：“我是想好好学的，可脑子却学不进去怎么办？我昨晚上背了书，现在又记不起来了……就又不想学了。”
赵翠说：“那你就多背几遍，你现在学习的动力还不够。”
“那要怎么才能有很够的学习动力呢？”颜布布虚心请假。
赵翠搁下剪刀：“你不是怕你哥骂你吗？这就是动力。”
“也不算太怕吧……反正只要挺过他骂我的时候就行了，大不了再罚我做卷子。”
赵翠循循善诱：“那你想不想骂你哥呢？想不想嘲他是个文盲，把卷子拍在他面前让他做呢？”
赵翠每说一句，颜布布眼睛就亮上一分，最后定定看着书出神，神情似欢喜似憧憬。
赵翠重新拿起剪刀，意味深长地问：“动力够了吗？”
颜布布倏地转头，郑重道：“谢谢翠姐，我今天还要背上五遍，就不信把它记不住。”
“好，那就快学。”赵翠笑着摇头，开始拿起了针线。
片刻后又轻轻叹息了声，“哎，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还能过多久……”

第126章
时间过去了半个月,哨向学院开始了一月一度的考试。第一天考理论，理论考完后便进行战斗能力评测。
“我不指望你们能考过一班和二班，但你们能不能考过四班,不做向导班的倒数第一？”向导三班的教官将讲桌拍得啪啪响,又大声喝问：“现在回答我,你们对考出好成绩有没有信心？”
“有……”
“有吧。”
“还是有一点的。”
稀稀拉拉的回答声响起，还带着不确定的迟疑。
“回答得都有气无力的，这叫有信心？”教官喝道：“有信心考出好成绩的举手。”
全班安静下来，只有比努努倏地站起身,将爪子举得老高。
教官环视一周，缓缓开口：“全班只有量子兽有信心吗？还没开始考试,你们就是这幅消极态度？”
第一名和第二名相继举手,其他同学也陆续把手举了起来。
教官摇摇头，长叹一声：“算了，你们就好好考,哪怕不会做题也要把时间坐满。赵翠，特别是你，考试期间态度要端正。你可以趴着睡觉，但是不要在考场里织毛衣，能不能做到？”
“能做到,教官。”赵翠应声。
考试时是两名教官监考，负责分发试卷的副教官将考卷发到每个人手里。经过比努努身旁时,见它坐得端端正正地盯着自己，桌面上也摆放好了文具,便也给它发了张。
叮一声响,大家开始答题。
颜布布将考卷看了一遍，惊喜地发现有几道题他背得很熟,知道正确答案。还有些虽然记得不太牢，但也看过，有些似是而非的印象，连猜带蒙地也比一头雾水要强。
至于那些实在是做不来的，他也认真对待，绝不放松。字是要填得满满的，包括卷子边的空白处也不能放过。
整个学院都在考试，非常安静，通道里有教官走路都轻手轻脚。考场里只听见笔尖落在考卷上的沙沙声，中间夹杂着赵翠的如雷鼾声。
颜布布将卷子做了一半后才抬头看其他学员，又转头去看比努努。
比努努也非常认真，微皱着眉头，小爪子里握着笔，在那些空格里涂涂抹抹。
也不知道是不是涂抹的黑团让它不满意，它又拿起改写液在擦拭。
“不要东张西望，时间不多了。”
教官在提醒，颜布布便不再看比努努，只专心答剩下的题。
等到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颜布布快速交卷。比努努也站起身，但见有些学员还在抓紧最后的时间修改答案，便也抓起笔继续涂抹。
“行了，时间到，所有学员都放下笔离开教室。”副教官直接将那些学员的卷子收了，在抽掉比努努卷子时，它争分夺秒地又画了两笔。
黑狮一直等在教室外，在颜布布和比努努出了教室后，便过去在颜布布身上蹭了蹭，再轻轻碰了下比努努脑袋。
“哥哥还在考吗？”颜布布问。
黑狮点了下头。
“走，我们去他教室外等着。”
哨兵班的考试时间比向导班多半个小时，颜布布想去楼上等封琛。但在楼梯口便被不认识的教官拦住，他便只得带着两只量子兽去操场上等。
操场上已经站着很多向导，有些在对答案，有些在嬉闹，也有人像颜布布一样在等自己的哨兵。
叮！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颜布布下意识看向教学楼。可那铃声才响了两秒，另一道尖锐刺耳的声响便突然灌入耳里，炸响在整个学院上空。
操场上所有人都立即噤声，接着便反应过来这是学院出任务的警报，便四处张望，又紧张地互相询问。
“这是二级警报，在两分钟内就要集合的警报。”
“是不是种植园又被变异种攻击了？”
“你们还傻站着干什么？快出校门，出去上车！”
……
警报声还没停下，操场上的向导们开始往大门方向奔跑。教学楼出口也涌出了很多哨兵，显然是在听到警报的同时便冲出了教室。
“一层各区都出现丧尸袭击事件，所有学员立即出发前往一层。再通知一遍，一层各区都出现丧尸袭击事件，所有学员立即出发前往一层……”
随着广播声起，教官吹响长哨，学院大门缓缓打开，数辆军用卡车从车库陆续开出，停在了大门外。
颜布布一眼就看见了正跑出教学楼的封琛，连忙对着他挥手：“哥哥！哥哥！”
封琛也在边跑边望，看见颜布布后，便抬手对他指了下大门。颜布布会意，也带着两只量子兽冲了过去。
事情紧急，学员们就近上车，坐满后就去往下一辆。
“颜布布，这边，这边。”
颜布布和封琛正要上车，就听到后面那辆车上传来王穗子的声音：“快过来，我和陈文朝在等你。”
颜布布两人爬上后面的车，还没站稳，车辆便启动，蔡陶和丁宏升却大呼小叫地从后方追了上来：“等等，还有人，等等……”
“快点快点快点。”颜布布和王穗子站在车尾大叫。
蔡陶两人跟着卡车跑了几步后，抓着车架跳上了车。
载满学员的卡车直接驶向卡口，没过几分钟，后面又响起了警笛声。几辆越野车越过学院车队，风驰电掣地驶向前方。
丁宏升见封琛在看那几辆越野车，便对他解释：“那是研究所的车，遇到二级警报时，研究所的士兵也要去增援。”
封琛点了下头，却一直看着那几辆车，直到消失在路尽头才转开目光。
因为是突发事件，学员们都没有准备好，每辆车上都有后勤人员在分发装备。哨兵是作战服、突击步.枪和急救包，向导也大致相同，只是突击步.枪换成了手.枪。
“各车的学员速度装备，二十分钟后将到达关卡。”车内的扩音器传出总指挥的声音。
大家就在车里开始换衣，颜布布脱掉制服穿上作战服，背上鼓鼓囊囊的背包，封琛又拿起一个对讲机别在他肩头，将耳麦夹在他耳廓上。
封琛给颜布布装备好，转头看看比努努，把它腰后的一把手.枪给取了出来，“小孩子不要碰危险品。”
比努努沉下脸，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呼噜声，封琛便又把枪递给了它：“向导的手.枪多用来自保，如果你怕的话，那就带上吧。”
比努努停下了呼噜，也不去接枪，将两只爪子背在了身后。
蔡陶一边戴钢盔一边问：“哎，你们谁知道一层的情况？”
“别着急，总指挥肯定会讲的。”丁宏升道。
他话音刚落，扩音器里就响起了总指挥的声音。
“今天有一处安置点突发丧尸事件，因为没有及时控制住局面，让很多租住点都被丧尸感染。军队正在清理各大安置点，哨向学院则负责租住点。以车辆为单位，最前面十辆车去往A区，中间十辆去往B区，剩下的去往C区……”
车队很快驶到哨卡处，一辆辆开上传送板鱼贯下降。颜布布他们这辆车处于车队中部，当下降到一层时，便和前面的车分路，带着身后的九辆卡车驶往B区方向。
四面八方都有枪声，很多地方腾起浓浓黑烟，以往空荡荡的大街上满是惊慌奔走的行人，士兵拿着扩音器在维持秩序：“不要慌，不要乱跑，从这边走，从这边去往广场……”
每个区除了安置点还有好些租户点，这些租住点都是沿街看到的那种平房，密密匝匝地修建在一起，形成一个个小区域。
颜布布他们这辆卡车停在了一个租住点前方，车厢后挡板当啷一声放下。
“全部下车，走！”封琛揽住颜布布的腰跃下车，其他哨兵向导也赶紧跟上。
虽然卡车并不高，但哨兵们在下车时，都会去扶一把身旁的向导。蔡陶见丁宏升扶着一名向导跳下了车，恰好自己身旁也站着陈文朝，便也伸手去扶他。
陈文朝冷不丁被拎起了一只胳膊，皱着眉问道：“你干嘛？”
蔡陶说：“我扶你下车。”
“那你掏我胳肢窝干嘛？”
蔡陶愣了下，连忙要将手往下挪，但陈文朝已经挥胳膊甩掉他的手，干净利索地跳下了车。
眼前便是B区的一租住点，简陋的平房挨挤在一起，深处还传来阵阵惊叫。
他们这辆车上一共有二十名学员，分别是十五名哨兵和五名向导。因为没有教官带队，封琛便端起突击步.枪走在最前，并从对讲机里分配任务：“来四名哨兵跟着我走前面，蔡陶带三人守住左右，丁宏升和剩下的哨兵走在最后，向导们走中间。”
“好。”蔡陶端着枪上前，其他哨兵也各自站位。
这是一条漆黑的小巷，一行人顺着巷道往前小跑，颜布布和另外四名向导被哨兵围在中间。
两旁的平房大多敞开着门，离街道近的住户应该已经逃了，只有里面的住户还没来得及跑掉。有几处房子燃着火，住户正在提水浇火，哪怕是租住点深处时不时传来几声惨嚎和哭叫，显然还有丧尸，但谁也不甘心自己的家就这么没了。
逃离的人群从巷子往外跑，在看见颜布布他们这群学员后，立即涌上来寻求保护。
“都不要慌，这一段没有丧尸，不要怕，也不要拥挤。”封琛转头命令：“去名哨兵把他们护送出去。”
“是。”一名站在右边的哨兵出列：“走走走，快跟我走，都跟上不要掉队。”
人群跟着那名哨兵往外逃，颜布布他们一行人继续往里冲。蔡陶看着两边的房屋：“封哥，这些房子不搜查一下吗？”
封琛回道：“不用，这里到处都是人，如果有丧尸的话，它们早就冲出来了。”
这条巷道并不宽，他们既要前进，还要留半条道给反向通过的人。量子兽们无处落脚，干脆跃上两旁的房屋，在房顶上跟着主人往前。
“你怕不怕的？”颜布布听到身旁的王穗子在轻声问。
他看了眼前方封琛的背影，只觉得非常安心，便回道：“不怕。”
“我还是有点慌……”
颜布布便腾出只手牵着她：“别慌，我哥哥在这儿，你绝对会安全的。”
“这狼犬是谁的啊，能不能让它上墙？”身后的陈文朝突然开口。
蔡陶回道：“它在保护你。”
“有这么保护的吗？它就挤在我两条腿中间走，你确定它不是在寻求我的保护？”
蔡陶啧了声：“事儿怎么这么多？不是巷子窄走不开吗？”
“那你说，我腿中间夹条狼犬该怎么走路？”陈文朝压抑着怒气低吼：“你他妈的就不能让它上墙？”
陈文朝的那只短吻鳄正在墙头上行走，边走边用那双凸起的眼睛冰冷地注视着狼犬，似乎随时都准备扑下来撕咬。
“哎算了算了，不和你计较。”蔡陶无可奈何地让狼犬上了墙头。
“这叫计较？我让我的量子兽坐在你头顶行不行？”
“这不已经上墙了吗……”
其他人纷纷出声：“嘘，安静点。”
两人这才没有了声音。
前方没有了奔跑的人群，四处都静悄悄的。路灯已经熄灭，只有某处断掉的电线不时爆出一团火花。
“打开额顶灯。”封琛的声音从每个人的耳麦里传出，“三名哨兵和一名向导组成小队，各小队分散开，随时保持联络。”
“是。”
数道光束亮起，颜布布也打开了额顶灯，不用封琛唤他，便自动挤到了最前面：“哥哥。”
“跟在我身后。”封琛道。
大家迅速分散开，封琛带着两名哨兵和颜布布走向右方。
右边房屋都门户大开，满地散落着碎木块，颜布布紧跟在封琛身后，脚下不时踩着木块，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封琛突然停步，一手持枪，一手将还在继续往前走的颜布布拉住：“小心，走我左边。”
颜布布去到他左边，往前走出两步后回头，看见光束照亮的那团区域内，躺着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有具尸体只剩半截身子，手里还紧紧抓着一条木凳。
“别看！”封琛又道。
颜布布沉默几秒后轻声说：“没事，我不怕死人的。”
封琛没有再说什么，只盯着左右两边的房屋。但遇到尸体时，照样将颜布布拉到旁边。
几只量子兽在那些墙头上跳跃，两名哨兵钻进最近的房子里检查了遍，却没有看见有丧尸，用精神力在附近找了圈，也没有什么发现。
“队长，这边的丧尸是不是跑走了？”一名哨兵问封琛。
封琛缓缓摇头：“不会，应该在更前面的地方。”
“那我俩先去左边的屋子里找找。”
“好。”
两名哨兵刚离开，旁边就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是哨兵向导吗？是军队里的哨兵向导来救我了吗？”
颜布布和封琛都转头看去，光束照亮了那堆碎木块，这才发现下面还躺着个人。
颜布布立即跑过去，伸手去拨拉那些木块：“对，我们是哨兵向导，别怕啊，我们来救你了。”
最上面的木块被掀开，露出下方一名躺着的年轻女孩儿，看上去肢体都完整，暴露在外的皮肤也没有什么伤。
颜布布正要俯身去抱她，封琛却将他的手拉住，低声道：“等等。”
颜布布这才注意到女孩肩膀和脖颈相连处，有半个咬痕露在领口外，破口的地方往外渗着淡蓝色的液体。
“我被咬了，救救我，我不想死，我想活……”女孩躺着没动，身体却在微微抽搐。她眼睛一直盯着颜布布，渴求中又带着绝望和痛苦。
“我知道的，你别怕啊，坚持一下，我会想办法救你。”颜布布连忙将背上背包取下来，找消毒酒精和绷带。
他手忙脚乱地打开酒精瓶，将里面的酒精往女孩伤口上倾倒。可酒精刚将那层淡蓝色液体冲走，新的液体又从伤口涌出，且颜色已经渐渐成为墨蓝。
“你是向导吧？你会救我的对吧？你来了我就不会有事了，我不会死的，不会变成丧尸，对吧……”眼泪从女孩眼睛里涌出，她大口喘着气，脸上也已浮起一层青黑色。
“对，我来救你，我来了你就不会有事的，你不会死，也不会变成丧尸。”颜布布收好酒精瓶，又去大力撕扯绷带。
他将扯下来的一段绷带往女孩脖子上缠，那只手却被封琛在空中给握住。
封琛什么话也没说，只朝他微微摇了下头。
“……妈妈，我想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女孩身体抽搐着，嘴里一遍遍念着妈妈。她眼底被浓如深墨的颜色覆盖，颈子和脸庞也爬上蜘蛛网似的纹路。
“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你可以挺过去的——”颜布布话音未落，就见她身体突然强直，胸膛往上挺起，双眼直直盯着天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封琛倏地出手掐住她喉咙，在她的挣扎中厉声喝道：“转过身去。”
颜布布愣怔几秒后，却也转过了身。
砰一声枪响，他像是也被子弹击中似的跟着一颤。
封琛收好枪，转头看向一动不动的颜布布，再揽住他肩膀往旁边走。
“她以为我救得了她，她想我救她……”颜布布脸色苍白，身体像是畏寒般不住地发抖。
“没事的，乖，没事的……”封琛将他带到一旁后才搂进怀里，一遍遍摩挲他的背，又俯到他耳边轻声道：“我们会找到林少将，会找到真的密码盒，那时候就可以救他们了。”
颜布布仰头看向封琛，哽咽着问：“那就不会再有人死了吗？”
“对，那就不会再有人死了。”

第127章
封琛见颜布布情绪平复了些,便将他放开，对着两名站在屋外的哨兵道：“不用找了，直接把丧尸引来吧。”
他拉着颜布布走向左边一堵墙,背靠墙壁站好。两名哨兵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也跟过来站着。
封琛抬枪朝着天空扣下扳机,枪声在这片区域回响。
“丧尸出来了！”一名哨兵突然喊道。
只见远处那些房屋背后的阴影里，水泥块挡住的墙壁后，飞一般窜出来几只丧尸，嚎叫着朝着这方扑来。没有被光束照亮的地方,也出现一些摇晃的身影。
几只量子兽冲了出去，三名哨兵也朝着它们开火,同时都调出精神力,击杀那些在黑暗中看不见的丧尸。
颜布布既是第一次为其他哨兵梳理精神域，也是第一次同时给三名哨兵梳理，心里还有些紧张。
封琛的精神域他太熟悉了,不用他调动，精神力便自行开始梳理。只是在进入另外两名哨兵的精神域时，他微微有些诧异。
他原本以为哨兵的精神域全都是一样的，但这两名哨兵的精神域和封琛不太相同。
他早就发现封琛的精神域在不断扩张。小时候在里面玩时，他经常会碰到一堵透明的墙,让他的精神力不能再前进，那应该就是精神域边界。随着慢慢长大,封琛的精神域像是一个不断在膨胀的宇宙，他便再没遇到那种情况了。
但这两名哨兵的精神域就和封琛十三四岁时的精神域差不多,虽然宽广,但他奔去远方梳理那些纷乱的精神力时，竟然可以触碰到边界。
颜布布在诧异时,两名哨兵的心里也在暗自惊讶。
这名小向导跟着他们小队时，他们内心其实是不太愿意的。虽然小向导长得很漂亮养眼，但战斗时他们更愿意选择那些有经验的向导。
没有战斗经验的向导，会在哨兵精神域里乱窜，忙碌半天也没梳理好。而具有战斗经验的向导就不同了，他们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最高效率地替哨兵梳理完毕。
这小向导看着也就十六七岁，一直紧抓着队长的衣摆不松，看着就没什么战斗经验。所以两名哨兵在进入战斗时还是收了一把劲，精神力扣扣搜搜地释放，怕小向导的梳理会跟不上。
没想到他在进行梳理时既熟练又迅速，并且没有任何疏漏，连不被注意到的那些细小精神丝都会被他一一抚平。
这哪里是什么没有战斗经验的新手向导，分明比那些常年在军队出任务的士兵向导都要专业。
有了颜布布的梳理，两名哨兵不再收着，放心大胆地释放出精神力，刺向黑暗中的丧尸。
因为他们背靠墙壁，不用担心后背受敌，只对着前方攻击就行。所以持续了十来分钟后，再也没有新的丧尸出现。
最后一声枪响停下，一名哨兵道：“队长，没有新丧尸出现了。”
“再用精神力检查一遍，放远一些，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是。”
仔仔细细地搜查一遍，确定没有了丧尸，三人便往回走。
封琛在通话器里问道：“其他小队怎么样？”
枪声伴着回话声，耳麦里顿时一片嘈杂。
丁宏升：“西北方的丧尸清理得差不多了。”
蔡陶：“我们队在东南方的小酒馆处，这里也快好了。”
陌生哨兵：“南面的豆浆房清理干净。”
封琛：“再用精神力检查一遍，回开始的地方集合。”
“是。”
“是。”
又过去了五分钟，所有小队回到巷子里集合。远处还传来激烈的枪声，丁宏升问封琛：“封哥，我们现在去什么地方？”
封琛道：“听总指挥的调度。”
话音刚落，所有人耳麦里便传出一道女声。
“这里是B区二租住点，所有丧尸已被清理完毕，请求总指挥下一步指令。”
王穗子喃喃道：“计漪他们速度也这么快吗？”
颜布布问：“这是计漪的声音？”
“嗯。”王穗子点头。
一阵沙沙音后，总指挥回道：“安置点的人手已经足够，暂时不需要增援，所有已经完成任务的学员原地待命。”
“是。”计漪回道。
蔡陶拍拍身上的灰土：“总指挥让我们原地待命，也就表示我们的任务其实已经结束，就等着集合回去了。这里太黑了，去大街上等车接我们吧。”
“行，外面等。”所有人都附和。
从巷子里出去时，封琛放缓脚步，牵着颜布布走在最后面。在和前面的人保持了一定距离后，他低声道：“我们刚才出发时，我看见研究所的兵也都下来一层了。”
颜布布转头看向封琛，额顶灯照得他眯起了眼睛。
封琛抬手将他头上的灯关掉，又继续道：“他们是去支援安置点，不会像我们这样快结束。”
颜布布精神一振：“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去？”
封琛在黑暗中捏了捏他的手：“对，现在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因为电线被烧了一段，这带的路灯都跟着熄灭，周围光线很暗。他俩出了巷子，看见先出来的学员都聚在街边交谈，便直接右拐，向着通往二层的关卡方向走去。
两人的身影迅速隐没在黑暗里，黑狮和比努努也悄无声息地跟在身旁。
颜布布低声说：“没人发现我们。”
封琛没回话，却微微叹了口气。
“我发现你们了。”身后突然响起王穗子的声音。
颜布布吓了跳，立即转过身，封琛则站在原地，依旧注视着前方。
“你们什么时候跟上来的？”颜布布大惊失色。
“一直跟着的。”王穗子和陈文朝走前两步，停在他面前，“封哥知道我们跟着的，他的黑狮子回头看了一眼。”
陈文朝看向封琛：“封哥。”
封琛这才转回身，平静地问：“你们也要去？”
“对，苏校长已经给我和陈文朝讲过了，只要你们行动，我们就要全力配合。”王穗子既紧张又激动，语速很快地道：“陈文朝说你们可能今晚就会行动，所以我俩就一直注意着，我现在已经完全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冲锋。”
封琛顿了下：“我们并不是要去打仗。”
“我明白，去研究所偷东西，为了找到林奋将军。”王穗子声音都在发抖，“放心，我和陈文朝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去偷。”
陈文朝也道：“封哥，让我俩也去吧。我们几个都是从海云城出来的。如果没有林少将的话，我们肯定活不到现在。他和于上校失踪了这么久，我们也想找到他俩的下落。”
封琛沉默着没说话，王穗子就拉了下颜布布的衣袖：“布布……”
颜布布便去摇晃封琛胳膊，轻声央求：“哥哥……”
封琛看了他一眼，便道：“那就一起吧。”
“好。”王穗子兴奋地和陈文朝对视一眼。
话音刚落，旁边的漆黑屋子里便传出当啷一声，像是有人碰翻了什么东西。
“谁？”陈文朝喝问。
屋子里没人回应，但也没有再发出动静，明显不是丧尸。
颜布布仗着封琛在身旁，便语气凶狠地威胁：“再不说话就杀了。”
比努努立即就往屋里冲，被他手疾眼快地抱住：“嘘……”
封琛很配合地放出精神力，从大敞的房门冲了进去，准备先将人给制住，结果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屋内响起：“别别别，别杀，是我。”
“蔡陶！”
“蔡陶，你怎么在这儿？”颜布布和王穗子震惊。
封琛及时撤回精神力，蔡陶从屋内走了出来，身后竟然还跟着丁宏升。
“哎……我。”蔡陶咳嗽一声后，硬着头皮解释：“我们俩准备将街道两边的房子也清一下，不是故意躲在这里偷听你们谈话的。”
丁宏升也满脸尴尬：“主要是……主要是你们说话的速度太快了，我想阻止都来不及。当然，我们什么都没听见。”
“对对对，什么都没听见。”蔡陶急忙应声。
封琛也没说什么，只转身道：“我们走吧。”
“好，走吧。”颜布布三人赶紧跟上。
还没走出几步，蔡陶又追了上来：“封哥，我想解释一下。”
“不用解释了，我知道你们是无心的。”封琛脚下不停。
“不是，我俩已经将你们的对话都听见了。”封琛看了蔡陶一眼，他又连忙改口，“其实听了一点点，就一点点。”
丁宏升也追了上来，他也没有迂回，直截了当地道：“封哥，我不知道你们想去研究所做什么，也不会刨根问底，但我知道你们一定有充分的理由，也不会做对中心城有害的事。我想告诉你的是，研究所就算没有了士兵守卫，里面也是戒备森严，就凭你们几个一定进不去。”
“是吗？”陈文朝发出声冷笑。
“是的。研究所围墙上就安装了四个空气震动和精神力监测器，任何人从墙头上翻过去，立马就会被察觉，包括量子兽。研究所内部的话，院内有三个，每一层楼的通道和各个房间也都装上了监测器，一共七十八个。整栋楼没有一个死角，从各个方位识别闯入者和量子兽。”
封琛停下脚步：“七十八个？你怎么知道？”
丁宏升道：“研究所去年检修监测器的时候，让我去工作了一段时间。”
“哇……”颜布布肃然起敬，问道：“您是科学家？”
丁宏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不是的，只是在协助检修监测器。研究所人手不足，来哨向学院抽调了几名对这方面比较擅长的学员帮忙。”
“那也很了不起啊，这种叫做工程师，很有文化的。”颜布布满脸折服。
丁宏升：“也不算工程师，只是调整下监测器的线路，找出一些潜在的隐患进行改进。”
“那就是——”
“那就是电工。”陈文朝旁边打断了颜布布的猜测。
丁宏升：“……对，就是电工，不过也不完全算是电工，毕竟要检修监测器的话，还需要很多的基础知识——”
“你可以找到每一个监测器？”封琛打断了丁宏升的话。
“可以。”
封琛顿了下：“那你能和我们一起去吗？”
丁宏升果断回道：“没问题。”
封琛看向远方安置点，听着那边的枪声：“那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跑吧。”
一行人带着群量子兽开始飞奔，蔡陶边跑边说：“放心，我和老丁只去偷东西，不会将这事告诉其他人。”
“不是偷东西，只是找样物品看一下，过两天就会还回去。”陈文朝道。
“对，偷出来还会还回去。”蔡陶道。
陈文朝低吼：“说了不是偷！”
“明白，偷出来借看，借看一下。”
从这里到去往上层的卡口还很远，大约要跑半个小时。就算几名哨兵已经降低了速度，但向导们的体力稍逊一筹，也还是开始气喘吁吁。
封琛慢下脚步，等颜布布上前后正要开口，颜布布就猜到他要说什么：“不要背，我要，我要自己跑。”封琛瞥了眼旁边的黑狮，颜布布又道：“也不用，不用萨萨卡背。”
封琛明白他是见着王穗子和陈文朝都在跑，便不好意思要背，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只牵着他，配合着他的速度迈步。
身后突然响起汽车声，两道灯光照了过来。一行人立即停下奔跑，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一辆军用卡车越过他们，却又在前方不远处停下，司机从车窗探出头，响起一道低哑的女声：“嗨，这是在远足吗？”
“计漪，怎么是你？”王穗子问道。
计漪反问：“为什么不能是我？”
王穗子便道：“你开的车？那快点，送我们去二层。”
“二层哪里？”
“回学院。”
计漪翘起一边嘴角，又拍了下车门：“那来一个小可爱向导坐在副驾驶才行。”
陈文朝垂着眼皮走到车头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跳上去，再砰一声关上车门。
计漪：“……换一个行不行？”
陈文朝往椅背上一靠，耷拉着眼皮：“我不可爱？”
计漪：“……可爱。”
两人还在对话，后车厢的挡板也没有放下来，其他人就已经开始在往车上爬，量子兽们也都在往里跳，只有封琛还站在原地没动。
颜布布也抓着后车挡板往上翻，黑狮用脑袋将他顶上去，又叼着比努努跃进了车厢。
“封哥，快来，快上车。”丁宏升和蔡陶探出身，开始拉还在车下的王穗子。
封琛看了眼远方，注意到枪声没有开始密集，暗自叹了口气，无奈地走到车后，抓住车架跃了进去。
颜布布已经在长椅上坐好，左边坐着比努努，面前蹲着黑狮。他连忙拍着自己右边：“哥哥快来坐，挨着我坐。”
封琛也没说什么，走到他身旁坐好。
卡车轰一声启动，王穗子刚喘口气，又突然起身急敲驾驶室的挡板：“等等等等，先别，先别开车。”
“宝贝儿，怎么了？”计漪在前面问。
“我的量子兽还没上车啊。”王穗子急道。
众人从车后看出去，只见远远的人行道上慢悠悠地走着一团小黑影，显然就是王穗子的那只考拉。
它走了几步后竟然又在原地坐下，爪子还扶着一根电线杆，像是走累了在歇息。
蔡陶忙道：“收回去，把它收回你精神域里。”
王穗子说：“那等会儿放出来会很慢的。”
蔡陶：“还放什么啊？我们去研究所偷东西，讲的就是要速战速决，把它放出来不就等于留给别人一个活生生的罪证吗？”
“……好吧，那我收起来。”
“什么？你们要去研究所偷东西？”卡车不隔音，驾驶室方向传来计漪惊讶的声音。
几人顿时收声，互相面面相觑。封琛闭着眼，用手指捏着眉心。
丁宏升锤了车身一下：“快点，废话什么？我们要赶时间。”
“不说我就不开——啊！陈文朝，让你的鳄鱼不准咬我——行行行，我开车。”
卡车发出轰响，陡然加大速度往前冲出，后面还站着的蔡陶和丁宏升一个踉跄，差点从车内被甩出去。

第128章
卡车行驶中,蔡陶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笔记本，唰唰唰涂写：“好了，在行动之前,先拟定计划……”他又撕下那一张递给丁宏升：“老丁,这是研究所的地形图,你标记下那些监测器所在的位置。”
“你就画个正方形，然后告诉我这是地形图？”
蔡陶道：“我又没进去过，这不是让你标记吗？”
丁宏升将那纸揉成一团，扔到了车外：“不用搞那么多计划,那些监测器到处都有，画完都要一个小时,到了所里我自然会告诉你们。”
“可计划肯定是要拟的,总不能就这样冲进去，笔给你，你随便画两笔。来,抓紧时间。”
“研究所里的厨房有没有监测器？听说他们的伙食很不错的。”驾驶室内的计漪也在插嘴。
几人都在发表意见，卡车内热闹非凡。颜布布闷不吭声地坐着，又瞧封琛垂眸入定似的，总觉得是车内这几人想去偷密码盒，他俩只是车上的乘客。
很快就到了关卡,一名哨兵将头伸进驾驶室，另一人则转到车后,用手电照了下里面的坐着的几人。
“都是哨向学院的学员？”哨兵问。
“对，我们都是。”
“下面已经结束了吗？情况怎么样？”
丁宏升回道：“快结束了,我们负责的区域已经清理干净,就先回去学院。”
“行，辛苦了。”
“没有没有,你们也辛苦。”
卡车向着学院方向快速驶去。哨向学院的人都去了一层，包括研究所的士兵，除了路过福利院时有些动静，整片区域安静无声。
计漪将卡车停在学院车库后，一行人便跑向了不远处的研究所。
研究所周围已经没有了站岗的士兵，但大门紧闭，主楼依旧灯光大亮，某层楼的白墙上有人影在晃动，显然里面还有不少的研究人员。
快接近研究所时，封琛嘴里念出一个数字：“都把对讲机的总频道关掉，调整到这个频道。”
丁宏升一边调对讲机一边道：“正门方向不好进入，那里的有三个监测器，可以检测到围墙上方的空气异常震动以及翻越过去的精神体，另外还有两个探头。”
封琛问：“从哪里进去好一点？”
“后门吧。”丁宏升思忖道。
“行，那就后门。”
一行人和一队量子兽绕着研究所外围往后走，封琛想了想：“量子兽不能带进去，就留在外面报信吧。不知道他们的车队要从哪个方向回来，孔雀和恐猫去正前方路口，比努努和黑狮去左边路口，鳄鱼留在研究所外面，狼犬是去右边大街转角处等。”
量子兽们接受了命令，分别跑向各自区域，再蛰伏在灌木或是房屋背后。只有狼犬到了街口后，一头扎进旁边草坪，在里面快乐地翻滚。
封琛立马改变了主意：“……算了，研究所外面不用留守，鳄鱼也去右边路口，和狼犬一起盯好车队。”
几人绕到了研究所背后，这里依旧是高高的金属围墙，上面还架着电网。大家站在不被路灯照亮的阴影里，打量着周围的地形。
丁宏升道：“我知道那片电网的线路，可以将它剪掉。”
封琛问他：“那这里的监测器和探头有几个？”
丁宏升回道：“分别有三个。”
“分别有三个？那探头不是比正门方向还要多出来一个？我们为什么不走正门？”计漪问道。
丁宏升迟疑了下：“翻后门围墙的话，在心理上会比翻正门要安全那么一丢丢。”
所有人：“……”
丁宏升分别指着围墙上方三个点：“探头和监测器就隐藏在墙身里。要关闭的话并不是没有办法，只要三个人将它们同时关掉，动作同步就行，不然其中一个就会报警。”
计漪开始挽衣袖：“那挺简单啊。”
“不简单，它们的线路和电网是连在一起的，必须先搞掉电网。”
蔡陶插嘴：“也很简单，先把电网线路剪断不就行了？”
丁宏升瞥了他一眼：“只要爬上墙头剪电线，立马就能被监测器发现。”
蔡陶：“……先搞掉监测器呢？”
“那你就要被电成死狗。”
“那这不是无解吗？”王穗子傻了眼，“去剪电网线路就会触发监测器，去关监测器的话又会触电。”
丁宏升：“这个……”
蔡陶掏出几张纸，在丁宏升面前抖得哗哗响：“我连计划图都画了好几张，可现在连围墙都进不去，你说怎么办？”
丁宏升：“我只是陈述事实，不好进怎么还赖我身上了？”
“可是你是工程师啊。”颜布布也道。
陈文朝：“是电工。”
“能进，有办法的。”封琛打断了几人，“只要在关监测器前零点十秒内剪掉电网，就不会触发监测器，也不会触电。”
丁宏升思忖了下：“那也只有这个办法可以了。四个人同时进行，一人剪掉电网线，三人关闭监测器。”
计漪道：“那就我们四个哨兵去吧。”
封琛：“可以。”
“可是那些探头怎么对付？就算蒙了脸也不行，我们全是穿的作战服，一看就是哨向学院的。”计漪问。
蔡陶想了下，认真地道：“我觉得我们可以把全身脱光，再蒙上脸，那样就认不出来了。”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了他，他又连忙补充：“当然也不是脱得精光，还是要留条内裤的。”
陈文朝冷笑一声：“学院的内裤也是统一的军绿色。”
“那也脱掉，找个什么东西——”蔡陶正想说找个什么东西挡挡，便发现颜布布和封琛正盯着他，封琛的目光还有些意味深长，猛地一个激灵后闭上了嘴。
丁宏升道：“没事，反正盯着监控的士兵不在，我到时候去监控室把这段时间的视频删掉就行。”
封琛从怀里掏出一卷薄胶布，撕下一段后又丢给了丁宏升：“把十根指腹都贴上。”
丁宏升知道这是担心留下指纹，扯下一段后，将胶布卷又丢给了其他人。
几人都贴好胶布，封琛准备上墙，瞧见颜布布正巴巴地看着自己，便捏了捏他的肩，低声道：“你就在这里等着，很快的，两分钟就好。”
“那你小心啊，那个有电的。”颜布布将脸在他手背上蹭了蹭。
“家里的电器不都是我修的吗？没事，和修电器是一样的。”
计漪在指腹上贴好胶布，转着头想将胶布卷交给谁。王穗子见了便道：“给我吧，我拿着。”
计漪将胶布卷丢给她后，又抬起两手在胸前比了个心：“扑通，扑通……”
王穗子畏冷似的抖了下，计漪便无声地笑，还对她挤了下眼。王穗子摸着自己的手臂小声嘟囔：“……油腻。”，计漪便笑得更开心了。
这围墙很高，金属表面也很光滑，只有接近顶端的地方有一圈凹槽。四人在接近围墙时开始助跑，再同时高高跃起，单手挂在凹槽里，接着便按下自己面前的墙壁。
墙面往旁滑开一部分，露出下面的四个正方形孔，里面分别装着四个机箱。
“都准备好了吗？”封琛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
三名哨兵将手指轻放在机箱里的停止键上：“准备好了。”
“一，二，三。”
倒数结束，封琛在三名哨兵按下停止键时提前了零点几秒，用匕首割断了那根蓝色的线缆。
线缆从中断开，发出一声轻响，既没有触发监测器，也没有人触电。
所有人都长长松了口气，三名向导也朝着围墙跑了过去。颜布布边跑边将手掌在衣服上蹭，将那一层汗湿给蹭掉。
电网没了电，便只是一层普通金属丝。封琛利落地翻上墙头，将那段电网扯掉，往下伸出手：“一个一个上来。”
丁宏升将颜布布举高，封琛便将他拉上墙头，这边计漪也举起了王穗子，他又将王穗子拉了上去。
蔡陶看看旁边的陈文朝，伸出两手去扶他腋下。
“干嘛？”陈文朝往旁闪了步：“又想掏我胳肢窝？”
蔡陶道：“不是掏你胳肢窝，我来帮你上墙啊。”
“不用，我自己可以。”
陈文朝镇定地往后走出一段，回头，犀利目光注视着前方，再深深吸了口气，像刚才几名哨兵做的那样，快步冲到围墙下方后猛然跃起。
啪！
然后他就重重贴在了墙壁上，手指离上方的凹槽还有一段距离。
蔡陶差点笑出声，轻轻鼓掌：“哇，我们的酷哥真的好厉害。”
陈文朝滑下地，白皙的脸上有些涨红，却还是后退几步，准备继续助跑。
“上来吧，踩着我肩膀上去，免得说我掏你胳肢窝。”蔡陶在陈文朝面前蹲下，“时间不多了，以后再慢慢耍酷。”
“陈文朝快点，快点。”颜布布和王穗子蹲在墙头上低声催促。
陈文朝也知道不能耽搁时间，便也不再坚持，踩着蔡陶肩头，让他送自己上了围墙。
跳下围墙后，丁宏升指着后门处三个位置，“这里也有三个监测器，只要进门就会自动检测身份。”
这面墙看似光滑无比，如果没有丁宏升指出来的话，没人会发现那里还隐藏着三个监测器。
封琛、蔡陶和丁宏升分别站好位置，按下面前的墙壁，露出里面的机箱。
“一，二，三。”报数结束，监测器被三人关掉。
研究所的后门被打开，一行人无声无息地进入了研究所内部。
迎面是一条通道，两边墙壁都是可视玻璃，可以看见屋内摆放着各种仪器，还有许多研究人员站在仪器前操作。
封琛对着丁宏升指了下旁边楼梯，露出个询问的表情。丁宏升立即指向楼梯旁墙壁上的两处。
封琛心领神会，和丁宏升分别站好位置，一起关闭了墙壁里的监测器。
上到二楼，这里依旧是实验室，很多研究人员在里面忙碌。在解决掉楼梯口的监测器后，众人又悄悄上了三楼。
三楼便没有了实验室，墙壁也不是可视玻璃，笔直的通道两旁皆大门紧闭。
几人都停在楼梯口，颜布布从半蹲的封琛身上探出头，问道：“研究所保存物品的库房在这层吗？”
“是的，通道尽头正对着的那间房就是。”丁宏升回头对几人道：“这层楼有十二个监测器，任何一间房门口只要有人通行，便会自动进入身份检测。好在线路有两条，A线路连着七个监测器，B线路连着五个。我们这里恰好七个人，先把A线路解决掉。”
封琛道：“老丁，先把他们带去各自的位置。”
“好。”
几人在丁宏升的带领下，分别在通道里七个位置前站住，并按下面前墙壁，露出了藏在里面的监测器。
封琛在耳麦里倒数：“一，二——”
颜布布正将手指搭在停止键上，就听到王穗子紧张的声音：“等等，是在数三的时候按，还是三字结束时按？”
“数三的时候按。”
“三字结束的时候才按。”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
封琛半蹲在自己的监测器前：“统一下，三字结束的时候按。”
“好，知道了，那开始吧。”
封琛确认：“你们没有什么问题了吧？有问题现在提出来。”
“没有了。”
封琛开始倒数：“一，二，三。”
几人同时按下停止键，再屏住呼吸等待了两秒，没有出现什么异常情况。
“好了，配合得很好。”封琛站起身，“老丁，还有五个呢？”
“还有五个在库房大门口。”
几人迅速走到库房大门前，将剩下五个监测器也关掉。
大门的门锁是密码锁，封琛转身问道：“刚才的胶布卷呢？”
“在我这里。”王穗子连忙从兜里掏出了胶布卷。
封琛扯下一段胶布，贴上密码锁的数字键，再揭下来翻看粘上的指纹。
“3、5、7、8、4五个数字上才有指纹，密码就是这几个数字。来，你们用这数字随意组合，每人说一种组合方式。”封琛用匕首撬动门锁下方的铁盒，嘴里道。
“37854。”
“78543。”
“54387。”
王穗子和丁宏升，计漪立马念出了一串。
封琛已经将门锁下方的铁盒撬开，手指在露出的一个黑色仪器上操作，嘴里道：“继续，再来几组。”
陈文朝：“34578。”
蔡陶：“87563。”
陈文朝道：“哪儿来的6？没有6。”
蔡陶：“有的，封哥报的数字里面有个6的。”
“胡说八道，耳朵瞎了吗？根本就没有6。”
……
封琛没管两人的争论，在耳麦里道：“颜布布，你还没说。”
“我还在想……要想一个很有意义的组合方式，看能不能把你的生日日期什么的镶嵌进去。”颜布布道。
“不用想那么有意义的数字，直接说。”
颜布布道：“那好吧……就57834。”
“行，那就先试下57834，看看你的运气怎么样。”
封琛的手指一直在黑色仪器上快速移动，说完这句后便收回手，在门锁数字键上按下了57834。
咔哒一声响，门锁弹开，厚重的库房门启开了一道缝。
“啊！我说中了！我就随便说了一串数字，居然被我说中了！”颜布布难掩激动，压低声音欣喜地道。
“对，你说中了，运气真是好，简直就是个小福星。”封琛伸手推开了门，问丁宏升：“老丁，这里面还有监测器吗？”
“有，但是大厅没有，放心进，有监测器的地方我会提醒。”丁宏升道。
封琛侧身让其他人先进，计漪是最后一个进去的。在路过封琛身旁时，她突然道：“封哥，其实你打开门锁的方式，就是在原密码的基础上作出改动，直接采用了颜布布的数字吧？”
“怎么了？”封琛不置可否，既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计漪惊叹：“我就是觉得这样哄小向导的方法好妙，又学到了一招。”
这库房进门后便是一个空房间，旁边柜子里放着数件无菌服。
“这是更衣室，先换上无菌服再进去，不要将里面的样本污染了。”丁宏升道。
王穗子道：“对的，咱们是来偷样本的，可不能做那种损坏样本的坏事。”
蔡陶嘶了声：“感觉也没好到哪儿去。”
颜布布拿出两套无菌服，递给走来的封琛一套，所有人都快速穿好，拉开房门进入下一间。
“这是杀菌消毒室，放心走，没有监测器。”
在感应到屋内有人通行时，天花板上便喷出了消毒液，一行人穿过雾状的消毒液，走到了储存室门口。
这处房门顶上只有两个监测器，封琛和丁宏升很熟练地处理好，打开了紧闭的库房大门。

第129章
这间库房很大,并隔成了三间。右边第一间的玻璃门上有个温度计，显示里面的温度为-80&#176;。里面放着很多用特殊器材做成的桶装器皿，应该是冰冻着一些需要低温保存的标本。
封琛知道盒子不会在这里,便走向了下一间。
第二间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玻璃罐,浸泡着各种人类或者动物的身体部位。封琛扫了一眼后直接走向第三间。
这些玻璃罐让颜布布觉得很惊悚,却又忍不住好奇，不断转头打量。
“看啊，那个是胎儿丧尸吗？只有我巴掌大。”王穗子贴在玻璃上，指着其中一个玻璃罐低声叫道。
颜布布看着那个漂浮在玻璃罐里的小丧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便拖着她离开那里：“别看了,应该是它妈妈变成了丧尸,它还没出生也就跟着变了。”
第三间房很大，一排排的置物架上放着研究所的标本，诸如某种不常见的矿石,或是某种奇怪的稀有树根，还有很多的密封盒。
颜布布见封琛已经在置物架上寻找，便也去了另一行开始找。
“封哥，你要找的是什么东西？我们也帮你找。”蔡陶问。
封琛也不隐瞒：“一个烟盒大小的银白色密码盒，质地是一种特殊金属材料,光滑却有颗粒感。”
“那你们找吧，我去二楼监控室把我们的监控视频删掉。”丁宏升道。
封琛点头：“行,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只要没人,操作起来就很简单。”
丁宏升去监控室删除视频,其他人都开始翻找起置物架，看到不同寻常的东西时,还会抬眼看向架上贴着的标本名。
“这是什么动物的骨头？嗪蛊兽变异种……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种兽类。”
“这个罐子里是什么？盐吗？原来是悬革石粉末，我还以为是盐。”
十分钟后，库房里被翻了个遍，却没人发现银白色的密码盒。
颜布布从置物架另一头绕到封琛身旁：“哥哥，那盒子会不会没放在这里面？”
“在没在这儿都很正常。”封琛打量着四周：“研究所的士兵也快回来了，大家赶在他们之前再找一遍吧。”
所有人又开始了一遍筛查，这次查找得更加仔细，凡是能容下一个密码盒的标本，都会拿起来晃晃。
颜布布和封琛背対背，抱起一个大矿石翻看，他怀疑这矿石是空心的，又抱着左右摇晃：“哥哥，要是我们找不到那个盒子怎么办？”
“找不到也没关系。”封琛淡淡地道：“找到盒子会验证我的一种猜测，可找不到的话，却又验证了我的另一种猜测。”
颜布布琢磨了下：“你的意思是，盒子在不在这里都行？”
“対，在不在这儿都行。”
颜布布还想说什么，封琛打断他道：“快找，别把力气用在嘴上。能找到的话当然更好，也就不用以后再大费周折了。”
“好。”
蔡陶一边翻找一边嘟囔：“到底是什么好宝贝呢？当然，我不是非要搞清楚，就是特别好奇……”
“既然不是非要搞清楚，那就不用好奇。”和他隔着一道置物柜的计漪咂了咂嘴，“其实我更想知道研究所的厨房到底有什么好吃的。”
陈文朝道：“找东西就找东西，你们别那么多废话行不行？”
蔡陶道：“我可没有停，说话找东西两不误……哎，这是什么东西的颅骨？好像是个变异种，长得可真奇怪——”
陈文朝突然神情一凛，打断了蔡陶：“士兵回来了。”
见所有人停下动作看向自己，他又补充道：“研究所的车队刚经过了右边路口，一共五辆越野车。”
“你的鳄鱼看见了？我的狼犬怎么没告诉我？”蔡陶奇怪地问。
陈文朝没理他，计漪道：“还用问吗？你那狼犬肯定都不知道跑去哪里撒疯了。”
封琛放下手上的盒子：“走吧，从右边路口到这里只需要八分钟左右，我们快点离开。”
“不找了吗？可是都还没有找到。”颜布布正抱着一个树根大力摇晃。
封琛将那树根取出来放回原位，牵起他道：“不找了，我们马上离开。”
一行人都往门口走，封琛视线掠过旁边置物架上的一个深黑色大陶罐，突然顿了顿，道：“等等。”
颜布布也站住脚，看着封琛将那个大陶罐抱起来，底朝天地往地上倒。罐里装着的是泥土，连带着陶罐盖子一起倒在了地上。
封琛边倒边解释：“每样物品上方贴的标签注释都很详细，是什么标本也写得清清楚楚，就这个罐子上的标签只写了个土字。”
“土？是某种珍稀的土吧？比如含有什么重要的矿物质？”
几人围拢上来，计漪拿起一撮泥土在指头捻动，又凑到鼻下闻：“这不是什么重要标本，就是我们二层到处可见的土。这土装进来也不久，居然还有些湿润，看，里面还有新鲜的草根。”
陶罐很快就要倒空，一道银白色从罐口掉出来，落在了深色泥土上。颜布布在看到它的第一眼，便认出了那正是他们在寻找的密码盒。
“哥哥！”他惊喜地唤了声，拿起盒子擦掉泥土，対着灯光举起查看。
“怎么样？是这个吗？”
“终于找到了，居然就藏在这个陶罐里。”
颜布布将盒子周身转了一圈后，便沉默地看向封琛。
“是假的吧？”封琛毫不意外地问。
颜布布点头：“是假的。”他指着其中一面道：“这里本来是有道划痕的，但是这个盒子没有。”
“假的？”其他几人也都盯着盒子，“我们翻进研究所就是找到个假盒子？”
“走吧，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士兵马上就要回来了。”封琛也没解释，将盒子收好后朝着対讲机问：“老丁，你那里弄好了吗？”
“已经好了，今晚的监控图像全部删掉，我就在楼梯口等你们。”
话音刚落，一阵汽车声响由远及近，停在了研究所前方。
几人不再停留，迅速离开库房，关好门，再按照开始的路线下楼。
“一队和二队先去吃饭，三队留下来布岗，四队去将所里检查一遍……”大门外传来士兵们分配任务的声音。
走在最前面的蔡陶在楼梯拐角处往外偷看，发现士兵们正在集合听令，连忙招了下手。
通道深处的丁宏升弓着腰，躲在那些玻璃窗下面跑了过来，和一行人汇合，再飞快地下到底楼，拐向楼梯背后的后门。
“……解散，去各自岗位。”
“是！”
士兵推开大门的瞬间，走在最后的计漪也钻出了后门。
“快快快，他们很快就会发现监测器被动了手脚。”丁宏升催促。
跑过后院，丁宏升先爬上墙头，封琛握着颜布布的腰，直接将他举了上去。剩下两名哨兵也没耽搁，计漪用肩膀扛起王穗子，蔡陶蹲下身让陈文朝踩着自己。等三名向导都上了围墙，三名哨兵再干净利落地翻上去。
几人还在墙头上，便听见急促尖锐的警铃声在所内响起。
“被发现了，快跑。”
虽然外面就是砖石，颜布布也纵身跳了下去，还来不及站稳，便被封琛拉着飞一般往前跑。
几只量子兽已经等在了暗处，现在便也追了上去，跟着主人一起往前跑。
蔡陶边跑边看了眼旁边的灌木丛：“我们可不可以——”
“不可以。”封琛打断他，“那些哨兵可以用精神力找到我们。”
封琛一边跑一边放出了精神力，向着后方探去。
他看见研究所内人影攒动，有人在搜查内部，也有人打开了大门，分成几组散开搜寻。
“别慌，我们现在都穿着无菌服，就算被看见了背影也没事。”封琛命令道：“所有人分散跑，把量子兽收回精神域，各自想法回学院。”
到了路口处，几人立即分成了三个方向。
封琛牵着颜布布往前飞奔，黑狮已经收回了精神域，但比努努还跟着两人在一起跑。
封琛対着耳麦道：“哨兵都准备着，能跑就跑，跑不掉就将人打昏，只要别被看见脸。”
比努努听到这话，脚下便有些迟疑。
封琛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向导班的高材生，打人这种粗活是不用向导的。”
比努努不再犹豫，直接越过两人身旁冲向前方。
封琛将精神力潜伏在拐角处，紧盯着两名追向他们这方向的士兵。在那两人也要拐弯时，精神力就就如掌刀般劈在了其中一名的后颈。
那士兵立时被击昏了过去，剩下一名士兵刚要按下手中的报警器，封琛又调转精神力，再次劈在他后颈。
那名士兵也无声无息地倒下。
这里离学院已经很近，可以看到门口停着几辆卡车，每辆车前有人在大喊：“武器收回来了，不要带进学院，自己开始坐的哪辆车，去把衣服换回来，作战服由学院统一清洗……”
“快脱掉无菌服。”封琛低声道。
他迅速将身上的无菌服脱下，又帮颜布布剥掉他身上的，再不动声色地塞进了旁边一辆车的车厢。
周围都是学员，他牵着颜布布，若无其事地汇进了学员们之中。
耳麦中也响起其他几人的声音。
计漪：“我和王穗子、丁宏升爬上了一辆学院的卡车，应该把人甩掉了，正跟着车一起回来。”
蔡陶：“我把无菌服穿在狼犬身上，让它把人引走，我跑开后再把它收回精神域，我和陈文朝也躲起来了，哈哈哈……”
颜布布和封琛找着他们开始下一层时乘坐的那辆车，交出枪支后，上车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你们记得换衣服，我们那辆车就停在大门口的。”
颜布布叮嘱完，封琛便伸手给他整理衣领，他站着不动，耳里听着周围学员们的议论声。
“还好去得及时，我们负责的那个租住点伤亡不大，但是看着也很惨。”
“我们那个点伤亡有点惨重，有人藏在柜子里都被丧尸给找到了，他妈的。”
……
“走吧，进去了。”封琛拉着颜布布往里走，“先回家去洗个澡换衣服。”
回到两人住的小楼，封琛先洗，洗完后颜布布进入卫生间，封琛便出了门。
他没有走向平常去教学楼的方向，而是往右拐，向着这片独栋小楼区的深处走去。
学院的教官以及行政人员都住在这片区域，院长也不例外。只是院长的住宅比其他小楼面积要大，还附带着两个小巧的院落。
孔思胤坐在书房那张宽大的书桌后，正在和某个人通话。
“……是的，现在每一个哨兵向导都很珍贵，所以必须得保证他们的安全。因为学员的分化时间不同，有些刚进学院就跟着一起上战场，这样是很危险的。很多学员的实战经验欠缺，我是想慢慢将他们锻炼出来，希望军部尽量不要让他们去参加太凶险的战斗……嗯，我听着……嗯，我知道现在情况很难，军部也差人手……”
房门突然被推开，一名身着军装，高大英俊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只体型壮硕的黑狮。
孔思胤眼睛看着封琛，看着他转身关门，并咔哒一声落锁，嘴里却依旧在讲着话：“学员会继续值守种植园和矿场，但是杀丧尸的话，能不用就不要让他们去対付……好的，我知道……好。”
孔思胤通话结束，双手交叉搁在桌上，平静地看向封琛：“有事？”
他的语气就像身处在校长室里面対一名普通学员，而不是在自己家的书房里，被人悄无声息地潜入，还锁上了房门。
“有事。”封琛走到书房中央站住，语气也很平静。
“有事去院长办公室说，这里是我的家。”孔思胤斥道：“出去。”
封琛没有回应，从怀里掏出一个干扰监听的装置，放在旁边的茶几上。而黑狮已经走到孔思胤身旁，咔嚓一口将书桌下暗藏的报警器咬成了两半。
在这过程里，孔思胤始终没有看黑狮一眼，只有在报警器发出破碎声时，视线才转了过去。
封琛没有忽略到这一点，不免有些诧异：“孔院长，你看不见我的量子兽？”
“我经历过变异，痊愈成了普通人。”孔思胤双目从金丝眼镜的镜片后盯着封琛，“怎么？觉得一名普通人不能做哨向学院的院长？”
“没有，我只是觉得孔院长身为普通人却能成为哨向学院的院长，一定有过人的智慧和才能，也更加令我敬佩。”封琛站得挺直，态度不卑不亢。
孔思胤道：“那你知道东联军的执政官陈思泽，西联军的执政官冉平浩，都是度过变异后痊愈的普通人吗？”
封琛略微一怔：“这我还不知道。”
“你这样潜入我住宅是想干什么？”孔思胤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带着犀利，“不要以为破坏了这样一个报警器，我就没有其他方法対付你。”
“我当然知道孔院长还有很多办法，但我只是想让你看一样东西。”
孔思胤慢慢靠回椅背：“看什么？”
封琛伸手进衣兜里取出那个密码盒，上前几步后放在孔思胤面前的书桌上，又退回了原处。
孔思胤目光落在密码盒上几秒，神情却没有半分惊诧，相反还收起了那份怒意。
他站起身，走到窗旁的饮水机前：“喝杯咖啡？种植园里难得的一点收成。”
封琛摇头：“谢谢，不用。”
“嗯，其实我也不喜欢喝咖啡。”孔思胤倒了两杯白水，一杯递给封琛，自己端着另一杯回到书桌后坐下。
“好吧，现在来说正事。”孔思胤抬手指了下桌上的密码盒，“你这是什么意思？想用这个盒子来要挟我？那你也太天真了。”
封琛将水杯放到旁边茶几上：“孔院长误会了，我只是想来问一下，当年林奋少将交出密码盒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孔思胤嗤笑一声，问道：“你觉得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封琛道：“凭中心城每天都有那么多人变成丧尸，凭这个密码盒关系到所有人的命运，也凭孔院长的良知。”
孔思胤沉下了脸，语气也变得森冷：“你认为我没有良知？”
“不敢。”封琛道。
“我看没有什么是你不敢的。”孔思胤拍了下桌子，发出砰一声响，桌面上的茶杯也跟着跳动。
封琛却神情不变，走前两步后対着孔思胤低头行了个礼：“孔院长，原本我并不确定，但当看见假密码盒就那样被放在陶罐里时，我就明白了。”
“明白了什么？”孔思胤反问。
“你突然改变主意给我匹配，是发现了我和我向导之间的深刻羁绊，想将我逼得动用身后的关系。当你确认我并不是东西联军安插进来的人后，才将这盒子放进了研究所库房，等着我去拿。而我确定了密码盒的确是假的后，必定会来找你。”
封琛抬头看向孔思胤：“孔院长，你这样谨慎的调查我，再用盒子把我引来，不就是想将有关林奋的事告诉我吗？”

第130章
屋内沉默下来,良久后，孔思胤才道：“那天你向我提起了林奋，我的确就给你进行了匹配,想逼得你动用身后的关系。虽然确定了你不是东西联军安插进来的人,但我并不清楚你是随便提及了一句林奋,还是有另外的想法，所以把盒子放进了库房。因为只有想找到林奋，想弄清那件事真相的人，才会去研究所库房找盒子。”
封琛道：“孔院长若是不将密码盒放在研究所库房,而是随便藏在其他什么地方，我就永远找不到。”
孔思胤意味深长地道：“所以我在用盒子试探你,而你也在用盒子试探我？”
封琛道：“当我在研究所库房发现那个线索明显的陶罐时,就知道孔院长在等着我了。”
孔思胤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你和东联军的封在平是什么关系？”
封琛没有回话，孔思胤又道：“现在每个人的信息都残缺不全，我没法搞清楚你的身份背景,封在平的话……只是我的猜测。”
封琛回道：“孔院长猜得没错，我是东联军封在平的儿子。”
孔思胤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你才二十出头，就有这样的心智和谋略，果然是封在平的儿子。”
“孔院长认识我父亲？”封琛刚问完，就觉得这是个多余的问题。孔思胤以前是埃哈特研究所的所长,而东联军设在海云城的研究所是父亲在负责，他们之间怎么可能不认识。
孔思胤却并没在意,只道：“封将军为人稳重谨慎，做事深谋远虑。他说的话,做的事,很多看着不明显，但背后会有他另外的深意。”
封琛还在琢磨他这句话,孔思胤又道：“坐下吧，我们好好谈谈。”
“是。”封琛站直身，在旁边一把椅子上坐下，双手搁在膝盖上，脊背挺直。
屋内安静下来，只听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孔思胤沉默着，封琛也不催他，只静静等待着。
时间过去了足足五分钟，孔思胤终于开了口：“在林奋交出密码盒时，当时在场的有三人。除了我，还有东联军的执政官陈思泽和西联军的执政官冉平浩。”
“林少将是亲手交给您的？”封琛问。
“对，亲手交给我的。”孔思胤点头。
“那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让真盒子被调换走？”
封琛都没有询问林奋当时交给他的盒子是真是假，而是直接断定盒子是被调换过，孔思胤不由深深看了他一眼。
“你很相信林奋？”
封琛毫不犹豫地回道：“相信。”
孔思胤也不再问什么，缓缓开口：“那天是2114年10月21日，下午4点10分，我接到了军部通知，说有紧急事情让我赶紧去一趟。所以我就放下手头上的事情赶了过去……”
……
“孔所长好。”
“孔所长。”
总军部和研究所不在同一所地下安置点，孔思胤走下升降机进入通道，边走边用手拨弄着头发上霜雪化成的水珠。
“孔所长这边请。”一名士兵迎上来带路，将他带进了一间从未踏足过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两人，看见他后都站起了身：“孔所长。”
孔思胤在这里突然看见两名东西联军的最高长官，心头吃了一惊，但他面上不显，只恭敬地给两人鞠躬：“陈政首，冉政首。”
“不必拘束，孔所长肩负着拯救人类的重任，而我只是个耍枪杆子的军人，应当给你行礼。”冉平浩微笑道。
陈思泽也很是赞同，对着孔思胤做了个请的动作：“请孔所长就座。”
孔思胤也没怎么推辞，便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刚刚坐好，士兵就通传：“林奋少将和于苑上校已经到了。”
“请他们进来。”
房门推开，林奋大步进屋，后面跟着于苑。
两人碰了下脚后跟，行了个军礼：“陈政首，冉政首，西联军驻海云城林奋，西联军驻海云城于苑，将海云城的幸存者带回了中心城，一共六千三百五十二人。”
“好！非常好！不辱军令！这才是我们西联军的军人！”冉平浩没能控制自己的激动，腾地站起了身。
……
孔思胤在讲述经过时，封琛神情始终未变，唯有听到林奋和于苑的名字时，眼底起了一丝波动。
孔思胤对封琛道：“……他们将那个密码盒交到我手里后就离开了，我深知这个密码盒的重要，迫切地想带着它回去研究，便也和两位执政官打过招呼，出了房门。”
……
“孔所长，为了密码盒的安全，我们的士兵会沿途保护你，直到你回到研究所。”冉平浩道。
陈思泽笑了笑：“放心吧，东联军的士兵也会跟着保护你的。”
孔思胤知道两军互相不信任，肯定都会派出人跟着自己，应声后便打开了房门。
谁知刚走出两步，就被名穿着勤杂工衣服的人迎面撞上来。他手里盒子没有拿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不待他反应过来，那工人已经捡起了地上的密码盒，还吹掉了上面沾着的灰尘，再递给他。
孔思胤接过盒子，在迎上来的士兵簇拥下走向升降机。走了几步后他停下脚，转身看向那名勤杂工，看见他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孔思胤来不及想太多，跟着士兵到了升降机。
林奋和于苑也正站着等升降机，看见孔思胤后，朝他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
孔思胤也对着两人微笑点头。
升降机到了，三人和十几名士兵都站进去，将这方空间挤得满满的。
咣啷一声重响，升降机上行。没有谁说话，都只沉默地站着，注视着面前移动的黑色山壁。
孔思胤这才开始回想刚才的那名勤杂工，越想越心惊，越想越不放心。
他瞧了瞧旁边那些士兵，略微思忖几秒后，直接将密码盒掏出来，递到林奋眼前：“林少将，这是我刚得的咖啡，您想要尝尝吗？只不过刚被人撞掉了下，盒子沾了灰土有点脏。”
升降机里的士兵都没见过那密码盒，只有林奋和于苑认识。
林奋垂眸看着孔思胤手里的密码盒。
山壁上的灯光从铁栏缝隙透入，随着升降机上行不断明暗交替，让他的脸也被映照得明明灭灭。
孔思胤大气也不敢出，垂在裤侧的手指甲都陷入掌心，只死死盯着他。
片刻后，在升降机单调的咣啷声中，林奋终于开口：“谢谢孔所长，我不喜欢喝咖啡。”
孔思胤缓缓松了口气，将密码盒收好，这时才发现背心早已经被汗水湿透。
接下来没有人再说话，升降机到了顶端。一行人走出通道，走进了呼啸的狂风雪，孔思胤又和林奋打了声招呼，才在士兵的保护下走向了履带车。
……
封琛听到这里，问道：“您是在用这种方法确定密码盒的真假吗？”
孔思胤叹了口气：“因为被人撞了下，所以我怀疑密码盒会被做了手脚。但升降机里的士兵那么多，我只能给林奋进行暗示，让他检查一下盒子。他保管了那么久时间，肯定会发现盒子有没有问题。如果当时他拿走了盒子，就表示那是假的，他没有拿走的话，就是在告诉我盒子是真的。”
封琛听到这里，缓缓摇了摇头：“您错了，林少将非常敏锐，他应该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您手里的是假盒子。但是您也说了，当时你们身旁全是东西联军的士兵，他不能就那样拿走密码盒，哪怕是个假的。”
“我也是后面才想通这个道理。”孔思胤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擦拭着镜片，手指有些轻微的颤抖：“在场的全是东西联军，只要他表示出这个盒子是假的，无异于在两军中扔下一颗炸.弹。盒子还不知道是谁拿的，但双方都会指认对方，一旦出现那样的局面，后果会不敢想象。”
封琛侧头看向一旁的窗户：“他不想让人们赖以生存的避难所毁于一旦，不想让东西联军之间脆弱的平和被打破，不想在需要所有人联合一致对抗天灾的时候，还要互相争斗。”
孔思胤叹了口气：“林奋在那短短瞬间便能想到很多，所以我认为他在离开升降机后，会立即去往紧急通道的出口处等待换掉盒子的人。因为不管是东联军还是西联军或是其他什么人，在拿到盒子后绝对不敢留在安置点，会选择第一时间离开。拿走盒子的人不敢走大门，那只会选择悄悄从紧急通道遁逃。”
封琛搁在膝盖上的手暗暗握紧：“您的意思是，他和于上校就是在紧急通道口出的事？”
孔思胤将眼镜重新戴上：“我当时没反应过来，直到回到研究所进行实验，发现里面的病毒标本是假的，又听说林少将和他的向导失踪后，才把这事给想清楚。”
“所以您也不清楚到底是谁拿走了盒子，林少将他们又是遭遇了谁的暗算？”封琛问。
孔思胤道：“对。”
“那你没把这事告诉东西联军吗？”封琛的话脱口而出，“你怕密码盒在你手里被人换掉的事会被追责？”
“不，我不怕。”孔思胤语气平静：“密码盒从我手里被人调换，这是我的失职，我不怕接受任何惩罚。”
封琛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可您不将事情的真相告诉给东西联军，就是把一切推给了林少将，让他背上拿着密码盒潜逃的罪名。”
“我说了，我不怕接受任何惩罚，这是实话。我和林少将的想法是一样的，真密码盒没找到，这个假密码盒其实是被调换的事就不能捅出去。”
封琛没有打断，孔思胤继续道：“我曾经私下调查了很久，却找不出那个勤杂工的丝毫踪迹，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到底是谁的人。既然不知道，就不能轻举妄动，不能打破东西联军之间的平衡。封琛，中心城的人再也经受不起任何风浪了。”
“那您没有任何可以找到林少将的线索吗？”封琛问。
孔思胤停顿了两秒才道：“当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后，赶紧去了紧急通道的出口处，结果在那里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我觉得可能和他的失踪有关。”
他起身往墙边走，打开那里的一个小冰柜，就从里面取出了一个铁盒。
“就这样随意地放在冰柜里，反而比锁在保险柜里更安全。”孔思胤看出封琛心里的疑虑，便意味深长地道。
他将盒子放在封琛身旁茶几上，打开，封琛便看见里面装着两条细丝似的冰块，除此外没有其他任何东西。
孔思胤道：“我是在林少将两人失踪后第二天去的。虽然下着大雪，紧急通道出口处就算有什么痕迹也都被抹去了，但我在那里慢慢找，终于在一块石头中间的空隙里，发现了这两条冰丝。”
“这是……”
“我认出这是某种动物的口涎，被冻结成了冰丝，拿回去化验以后，发现它很像梭红蛛的口涎，却和梭红蛛又不全然相同，因为它里面含有微量的精神力。”孔思胤道。
封琛盯着那两条冰丝：“您的意思……这是某只类似于梭红蛛的量子兽留下的？”
“是的。量子兽虽然是精神体，普通人也看不见它，但它若是出现特别近似于实体动物的特征，比如也在分泌口涎，那分泌出的口涎是可以被发现的。”
封琛问：“您没能找到那只量子兽的主人？”
“我在已注册的哨兵向导名单上，没看见有谁的量子兽是梭红蛛。”孔思胤摇头，又看向了封琛，“如果你要找到林奋，首先便要找到这只梭红蛛和它的主人。”
封琛想了想：“孔院长，您最怀疑谁？陈思泽？冉平浩？安伮加或者是其他什么另外的组织？”
孔思胤收起盒子走向冰柜：“对于东西联军，我只是不敢相信他们，要说最怀疑的话，其实是安伮加教。”
封琛问道：“安伮加研究的那种可以阻挡精神力攻击的丧尸，和那个密码盒有没有关系？”
孔思胤问：“就上次从一层安置点下面钻到中心城的那只丧尸吗？”
“是的。”
孔思胤微微皱起眉：“那具丧尸是在研究所里进行解剖的，当时研究所也请我去参与了解剖过程。包裹住它头颅的是一种新型材料，再在里面装上了可以干扰精神力的芯片，做出来的话也不是太难。”
“可是那种丧尸具有一定的智商。”封琛道：“它们比其他丧尸更熟练地躲避攻击，能使用招式，知道怎么弄开螺帽。”
孔思胤摇头：“只能说安伮加一直在研究丧尸，确实也提高了丧尸不少能力，但那能力不会和密码盒有关系。”
“为什么？”
孔思胤道：“如果安伮加能拿到装着病毒母本的密码盒，那他们研究出来的丧尸，并不仅仅只限于提高一点能力，拧开一个螺帽。”
“那你为什么会最怀疑安伮加？”
孔思胤将盒子放进冰柜，转过身摊摊手：“因为如果盒子是在东西联军手里，那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见到他们有什么可怕或者可敬的研究成果。”
封琛道：“所以现在三方都值得怀疑，但三方又不像是拿到了盒子？”
“对，没有谁会拿到盒子却什么也不做的。”孔思胤道：“现在唯一的突破口就是找到那只梭红蛛的主人，从他身上才能找到林奋，也就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密码盒又去了哪里。”
封琛怔怔坐着，右手不自觉摸向腰后，按上无虞的刀柄，用指腹摸索着柄上熟悉的纹路。
“您觉得……林少将他们两人会是安全的吗？”他声音平静，身体却微微绷紧。
孔思胤谨慎地道：“如果初代丧尸病毒标本一直没有现世，那我认为他们应该还活着。”

第131章
颜布布洗了澡后就发现封琛没在家,黑狮也跟着没见了，比努努自己躺在沙发上，无所事事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比努努,哥哥出去了吗？”颜布布用毛巾擦着头发问。
比努努点了下头,从沙发上翻起身,将身上的小军装扒掉，再从背包里翻出它的毛巾，还有一条换洗的碎花裙上楼，应该是要去洗澡。
颜布布一直坐在沙发上等,可直到比努努洗完澡封琛都没回来，他便去了门外站着,眼睛一直盯着操场方向。
比努努也出了屋,在草坪上随意地走来走去，像是在散步，只时不时往操场那边瞥一眼。
两个在门外又站了十来分钟,颜布布便问比努努：“哥哥可能是去教学楼了，要去找他和萨萨卡吗？”
比努努立即往操场方向走去。
“你俩这是准备去哪儿？”身后却突然传来封琛的声音。
颜布布惊喜地回头，看见封琛和黑狮正从小路的另一端走来。
“哥哥！”他刚要迎上前，却又收起笑容停住脚：“你们刚才去哪儿了？也不说一声，我等了好久！”
封琛道：“刚有点事。”
“有事也要说一声啊。”
“你当时在洗澡。”
颜布布气冲冲地质问：“洗澡就不能说了？洗澡水还能把你嘴封上啦？”
封琛有些无奈：“我去的时间不长,而且不能带着你，所以就没和你说。”
“半个小时还不够长？那要多久才够长？这是在中心城,又不是在海云城，半个小时已经够你失踪了,半个小时也够——”颜布布左右看了下,又压低声音道：“够研究所的士兵把你抓走了。”
封琛走上前，揽住他肩膀往屋里带,他挣了挣站在原地没动。
“是不是最近没收拾你，脾气见长啊。”封琛道。
颜布布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你可是封家少爷，我是要伺候你的，我怎么敢有脾气呢？”
“知道就好，本少爷命令你快进屋。”封琛指着旁边一直站着的比努努，低声道：“看它多好，站在旁边不吵不闹，这才像伺候少爷的。”
比努努一直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黑狮上前碰了碰它脑袋，它突然就怒气腾腾地转身，对着黑狮的背捣出一拳。
“不吵不闹……”颜布布笑出了声。
封琛也轻笑了声：“想听我刚才做什么去了吗？走，回屋里我给你讲。”
颜布布听到这话后，才提步跟着他回屋。
回到屋内，封琛捡起地上比努努脱掉的小军装，又上到二层卫生间，将刚才自己和颜布布洗澡后换下的脏衣服都装进盆里，再泡上水和洗衣粉开始搓洗，颜布布就端了把小凳子坐在卫生间门口。
封琛一边洗衣服，一边将开始和孔思胤交谈的事，简单地给颜布布说了一遍。
颜布布听完后呆呆出了会儿神，又走过来靠在封琛背上，伸手搂住了他的腰。
“那于上校和林少将是被什么人给抓走了吗？”
封琛道：“如果孔思胤说的都是真的，那他们俩应该就是去紧急通道口逮人时出现了意外。”
他感觉到颜布布身体绷紧，又安慰道：“但他们两人肯定是没有生命危险的，也一定使用了什么拖延阻挠的方法，不然也不会到了现在，密码盒内的东西都没有被研究出来。”
颜布布没有再说什么，只绕到他身旁，神情看上去有些怔忪。
“别担心，我一定会想法找到他们的。”封琛一边拧洗干净的衣服一边道。
颜布布认真地道：“不，是我们，我们一定会找到他们两个。”
“先别想那么多，暂时也没有其他线索，我们也不要轻举妄动，只留意着那个量子兽是梭红蛛的人。”封琛端着装了干净衣服的盆往阳台方向走，“你先下楼，等我把衣服晾好后就去食堂吃饭。”
颜布布意兴阑珊地下楼，见黑狮和比努努在沙发上看电视。比努努的怒火已经消退，和黑狮靠在一起，爪子里还拿着梳子，一边看电视一边给黑狮梳理着鬃毛。
颜布布扑在沙发另一边，趴在那里不动了。
封琛晾好衣服后下楼，便去拖着他起身：“先去吃饭，吃完了再回来休息。”
“唔……我好累……今天杀丧尸，又去偷密码盒，我累得都走不动了。”颜布布被他拖着走了两步，屁股往地上坠。
封琛拎着他两只手，将他拽在空中：“你以为还是海云城吗？你自己看看学院里有多少人？难道还要我背着你去食堂？”
“那你就背着我去食堂嘛……”
“你的脸皮不能这么厚。”
“只要你背我，脸皮不要了。”颜布布不光人往下坠，头也往后仰着。
封琛看他这幅样子，只得道：“那我去食堂把饭菜打回来。”
“不……我要你背我去。”
“你是不是皮痒了？”
“我就是皮痒了，那你给我挠挠。”
封琛一把将他打横抱起来，放到沙发上：“那你就老实躺着，等我把饭菜打回来。”
颜布布看着封琛出了门，却从沙发上翻起身追了出去，又对黑狮和比努努说：“我们去吃饭，你们不用来，自己就在家玩。”
封琛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只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头也不回地问道：“不是累得走不动了吗？”
颜布布冲过去搂住他的胳膊：“再走不动也要跟着你一起。”
封琛侧头看了他一眼：“我打饭就是十来分钟。”
“那也不行。”颜布布将头搁在他肩上，“十来分钟很长了，你刚才去找孔院长去了那么久，现在又要去打饭十来分钟，加起来就是半年了。”
封琛道：“才半年？怎么着也得一年以上了。”
“所以我还是跟着你一起吧。”
封琛突然停住脚，搂住颜布布的双腿，又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颜布布慌忙去抱封琛的肩膀，又哈哈笑道：“好好好，这样好。”
“就抱你这一段，到了有人的地方就自己走。”封琛道。
到了操场边上，前面已经出现了人影，封琛便将他放下了地。颜布布也没有再耍赖，只抱着他胳膊一起向食堂走去。
封琛瞥了他一眼：“没个正行，好好走路。”
“好，我好好走路。”颜布布嘴里应声，却搂住他胳膊不松，人就歪着挂在他身上，这样一路到了食堂门口。
封琛正要进入食堂，颜布布突然拉住他：“等等。”
封琛站住，颜布布便将他已经压得很低的帽檐继续往下拉，将眼睛给彻底盖住。
“做什么？”封琛问。
颜布布嘟囔着：“挡住，不想让别人看见你的脸。”
封琛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着，沉默几秒后才问道：“那我怎么看得见路？”
“你不用看路，我牵着你走就行了。”
封琛将帽檐推上去，把眉眼重新露了出来：“你成天在瞎琢磨些什么？”
“琢磨你。”颜布布哼了一声：“反正我就是不想他们看到你。”
当两人跨进食堂门时，一些若有若无的视线又飘了过来。有些落在颜布布脸上，有些则是落在封琛身上。颜布布将封琛的胳膊抱得更紧了些，就这样跟着他去了打饭的窗口，那些视线便又带着遗憾或失落移开。
第二天，颜布布刚进教室坐下，便听到了旁边的人在唉声叹气。
“等会儿上课就要公布考试成绩了，教官又要大发雷霆。”
“我考得应该还可以，感觉比上次状态要好。”
……
颜布布听到要公布考试成绩，立即就紧张起来，心里开始砰砰乱跳。他转头去看比努努，发现它像是已经化成了一具石雕，一动不动地坐在课桌前，目光直直地盯着桌面。
上课铃响，教官抱着一堆考卷进来了。
他满脸乌云，全身散发着怒气，第一名和第二名的两只量子兽却不懂看眼色，依旧在讲台上打架，被他直接拎起来扔到了教室外：“王晨笛，刘思远，不准将它们收回精神域，让它们就在外面站一节课，下课后你俩也跟着站出去。”
教室里的学员都噤若寒蝉，教官将一摞卷子重重丢在讲台上，这才开始讲话。
“可能有件事你们还不知道，在带你们班之前，我每个月都是月度优秀教官。我那些班的理论考试都是全向导班第一，体测也是第一。”教官竖起两根手指，“双料第一。”
“当然，带你们班后我还是第一，而且是双料第一，不过是倒数。我那点好胜心早就被磨没了，唯一的心愿就是……哪怕来次不是双料的呢？”教官的声音低沉中带着失意。
全班很安静，没有一个人敢吱声。
教官转头看向窗外，深呼吸两次后调整好了情绪：“现在来念一下这次军事理论考试的成绩。”
颜布布顿时坐直了身体。
“第一名，刘思远九十二分，第二名，王晨笛九十分……第十名，陈文朝，八十四分。”
第十名！颜布布在心里惊叹。
他记得上次陈文朝是第十三名，这次居然进步了三名。
“……第十七名，王穗子，八十分。”
随着教官一个一个地往后念名字，颜布布紧张得手心冒汗。虽然考试时有几道题他在笔记本里背过，但不知道其他学员会不会比他背得更多。
他还记得封琛叮嘱过他要考过翠姐，他也不想当那最后一名。
“……第三十名，颜布布，六十三分。”
“哇！三十名！”颜布布满心激动和意外，捂住嘴低低叫出了声，接着便从座位上弹起来，小跑步走向讲台。
他从教官手里接过考卷，看着上面鲜红的六十三分，笑得嘴都合不拢。但他却没有立即下去，想悄悄问教官有没有比努努的成绩。如果没有的话，比努努一定会很难过。
“怎么了？觉得这分数有问题？”教官问道。
颜布布迟疑着摇头：“没有问题，可是……”
“那就下去吧，站这儿做什么呢？”教官虽然沉着脸，却又道：“凡是考试过的都有分数。”
颜布布得了这句话，总算放了心，便拿起考卷回自己座位。
“比努努，六十三分，和颜布布并列三十名。”教官拿起下一张卷子清晰地念道。
教室后方传来砰一声重响，比努努倏地起身，昂首挺胸地顺着通道往前走，椅子都被推得后移了半米。
“比努努你好厉害啊。”
“六十三分，比努努你是我们向导班的骄傲。”
……
学员们都在笑，当比努努经过身旁时间，还伸手去摸它脑袋。比努努难得没有发怒，也没有避开他们的手，只矜持地，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教官在比努努走到讲台旁时，将那张涂满小黑团的考卷递给了它。
比努努接过考卷，用小爪在那鲜红的分数上摸了下，再缓缓吐出口气，满脸倨傲地回到自己座位上。
颜布布好不容易等到了下课，将考卷小心地叠起来，放进军装上衣兜，迫不及待地去楼上找封琛。
比努努也拿着自己的考卷，和黑狮一起跟了上去。
颜布布这段时间经常往他教室跑，哨兵们已经很熟了，不会再对他的出现感到惊讶，只继续掰手腕或是在后面空地上过招。而封琛也依旧坐在他座位上看书，一个人显得安安静静的。
颜布布走到封琛身旁，封琛并没有抬头看他，只从旁边空桌下拖出那张颜布布专用的椅子，接着将手里的书又翻了一页。
下一秒，他面前的书上就多了一张考卷，右上角的六十三分非常醒目。
他盯着考卷看了两秒，又抬眼看向颜布布。
颜布布眼睛闪亮，脸蛋儿也涨得发红。他将手背在身后，脚尖垫了垫，明明满脸兴奋，却竭力用无所谓的口气道：“三十名。”
见封琛没回应，他又补充：“不是倒数第一也不是倒数第二，是倒数好几名了。”
封琛打量着那张试卷，“不错，考得很好，已经大大超出我的预期。”
颜布布终于没绷住，一下笑出了声：“其实我也没想到啊，哈哈哈，我怎么就能考得这么好啊，不是倒数第一也不是第二……”
封琛又拿起考卷仔细看，颜布布就在旁边解释：“这里是我看错题了……这道我本来记得的，突然忘记了……看我这道题做得好不好？这个红勾不亮，要不要找支红笔再涂一涂？”
“错了就是错了，不要给自己找借口。虽然这次考得不错，也要总结原因，吸取教训。”封琛道。
颜布布心情很好地点头：“哦，知道了。”
封琛刚放下颜布布的考卷，桌面上便又多出一张考卷出来。那张卷子上整齐地涂抹着一个个黑团，左上角也有个鲜红的六十三分。
比努努就站在桌边，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他。
封琛便也拿起那张考卷认真看，看过后刚想放下，却见比努努还看着他没动，便又指着其中几个墨团道：“这些涂得不怎么整齐，大小不均匀，下次要注意，总结原因，吸取教训。”
比努努探头去看那几个墨团，脸上露出懊恼。封琛又道：“打了六十三分，也是三十名，很不错的成绩。”
比努努又轻松下来。
“考卷我替你们俩收起来了，以后回到海云城后，把你们的所有考卷装订好。”封琛将两张考卷都放进桌里，抬手看了下表，“还有两分钟就上课了，你们快回教室去。”
“嗯，好吧，我回教室去了……”颜布布嘴里答应着，却不舍得就这样走，磨磨蹭蹭地不动。
封琛道：“去吧，回去好好上课，中午我去你教室门口接你吃饭。”
“那我就在教室里等你哦！”颜布布这才带着比努努和黑狮离开了哨兵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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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第二天下午上课时,操场上不断传来阵阵欢呼，扩音器里的女声也时不时响起，听上去非常热闹。
向导学员们个个心猿意马,在教官背过身去后便开始小声议论。
“哨兵班又在体测了,上次体测我有事没去看,这次好想去看啊。”
“上次体测是对战，据说这次不是了。”
“还有多久下课？谁带了表？”
“还有三十分钟，好难熬。”
……
颜布布听到他们的议论，也开始坐立难安。既然哨兵班体测,那封琛肯定也在，他好想去看看。
“下面把书打开,翻到十六页,我们继续上一课没有讲完的内容，军事战争里的信息战争……”
教官开始讲课，除了比努努还端坐着,其他学员都在走神，听着操场上传来的欢呼声，一个个心痒难耐。
“请第三组学员准备上场，靳巧濡、吴远宽、王权章……”
当操场上的广播音传进教室后，学员们也不顾还在上课,纷纷转头朝向右边坐着的一名女生。
“李蕊思，你的哨兵马上比赛了。”
“李蕊思,我听到靳巧濡准备上场。”
“李蕊思……”
颜布布看见那名女生脸蛋儿红红地看着教官，目光里全是央求。
教官停下讲课,将手上的书丢到课桌上,挥了挥手道：“算了，都去看比赛吧,今天下午放你们假。”
“喔！”全班发出欢呼声，都收拾书本出教室。
颜布布将书本往桌膛里一塞，立即喊王穗子和陈文朝：“走哇，去操场上看哨兵比赛啊。”
王穗子道：“我就不去了，今天下午放假，我正好回家一趟。”
王穗子的父母都没了，只剩下个还没度过变异期的姑姑，住在底层的租住点。王穗子住在学院里，吃住不花钱，每个月的信用点也用不光，便三不五时去她姑姑那里一趟，转一部分信用点接济她。
“好，那你去吧，陈文朝呢？”颜布布问陈文朝。
陈文朝一边放书本一边道：“我这周周末没回去，我爸还以为我出了什么事，天天守在外面的检查口向人打听消息。下午不上课，我也得回去一趟。”
陈文朝的母亲没了，父亲还在，而且度过变异期成为了普通人，就住在二层居民区。他父亲把他看做命根子一样，只要有点风吹草动就会往学院跑。这片区域不让进，他就守在检查口外，和那里的值岗士兵都混熟了。
既然王穗子和陈文朝都不去看比赛，颜布布便带着黑狮和比努努出了教室。他们班放假的动静太大，其他向导班也就只能跟着放了，向导们都齐齐涌向了操场。
楼下操场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搭起了一圈阶梯看台，中间围出了一块很大的场地，被灯光照得雪亮。
场地中间用隔板隔出很多弯弯曲曲的甬道，就像是一座大型迷宫，头顶上挂着一个巨大的时钟，鲜红的数字在倒计时跳动，显示还剩下九分十五秒。
周围的看台上则站满了人，不光有哨兵向导，还有很多量子兽。颜布布在那些人群里寻找，没有找着封琛，便爬上看台往场地里张望。
比努努和黑狮便也跟了过来，一起站在看台上。
颜布布看见迷宫里走着十几名哨兵，在那些甬道里小心前进，每个人左臂上都绑着一条感应束带。
他视线在那些哨兵身上逐一掠过，看到最远的那条甬道时，竟然在里面发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看见封琛穿着一身野战服站在那里，左臂上还绑着一条感应束带，显然正在进行体测。
颜布布没想到刚下楼就撞上封琛考试，便探出头紧紧盯着他。看台上很多向导都是刚到，互相询问着规则。
“他们怎么都没带着量子兽？”
“这是体测，不是精神力测试，所以不准携带量子兽，也不准使用精神力和枪支，只允许使用匕首。”
“是要在倒计时结束前走出迷宫就算成功了吗？”
“刚才已经比赛过两组了，是要在这迷宫里呆够十分钟不淘汰才算成功。别问了，你接着看就知道了。”
……
迷宫里的哨兵都在小心翼翼地四处转，不时飞快转身朝向后方。只有封琛站在原地不动，手握着那把无虞匕首，神情镇定冷静，看上去和平常无异。
颜布布还在猜测他们的体测内容是什么，就听看台上突然爆出一声惊呼，而场地中间的某条甬道里也出现了一只野狼变异种，朝着背对他的一名哨兵扑去。
那哨兵后背上贴着个数字七，眼看就要被野狼抓住，他猛地转身，一刀刺向野狼胸膛。但他的刀拔出后却没有撒出半点鲜血，那只被刺中的野狼也没有倒下，狼尸就那么消失在空气中。
颜布布明白了，他之前上能力提升课时，教官会放出光效形成的对手和学员们进行格斗。现在这野狼变异种应该也是光效，只不过做得更加栩栩如生而已。
看台上掌声响起，七号哨兵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他抬起双臂原地转了圈，向看台上的人点头致意。
可掌声还没消失，那些将场地隔成一条条甬道的隔板突然在快速移动。七号哨兵背后原本是隔板，现在那隔板移开，猛然窜出来一条粗大的蟒蛇，昂起上半身，对着他张开了猩红巨口。
“啊！后面！后面！”看台上的人在大喊提示。
但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七号哨兵还没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都还未敛起，头颅就被那条巨蟒含入口中。
虽然知道这是三维图像，但场景太过于真实，依旧有人在惊叫。比努努站在颜布布身旁，身体紧绷，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威胁声。就连颜布布也打了个哆嗦，下意识搂住黑狮的脖子。
“七号考生考试结束，请立即离开场地。”
伴着女声提示，那条巨蟒消失，哨兵还站在原地。面前的隔板都往两边移开，露出一条通往场地边缘的通道。
七号哨兵满脸懊恼，一边摇头，一边解掉手臂上的感应束带往外走。
“啊！小心啊。”看台上又是一阵惊呼。
只见另一条甬道的隔板飞速移动，从空隙里窜出来一只丧尸，扑向面前的三号哨兵。
三号哨兵匕首刚刺进它颅脑，光影都还没有消失，身后再次出现两只丧尸，照着他后脑咬去。
三号哨兵从看台上人的反应察觉出不对劲，也没转身，下意识就使出了精神力进行攻击。身后两只丧尸还没扑到，就消失在了空气中。
“三号考生犯规，考试结束，请立即离开场地。”
三号哨兵满脸不服：“我正在对付刚刚刷出来的丧尸，谁知道后面又来两只？我是哨兵，使用精神力攻击又怎么了？”
“嘘——”看台上的人开始嘘他，“明明是体测，你要用精神力，那就是犯规啊。”
“快点下去，被咬死了就下去。”
三号哨兵道：“我哪里被咬死了？我明明好好站着的。”
“你已经死了，不要诈尸，快捂住嘴弄下去。”
……
看台上的人都在嘻笑，三号哨兵也跟着笑起来，摇头叹气地从面前出现的通道走了出去。
颜布布看见时钟上跳动的数字，显示还有八分钟倒计时结束。其他哨兵都在甬道里穿行，只有封琛还站在场地的另一头没有动。
封琛那里离这儿很远，颜布布干脆跳下看台，边跑边招呼两只量子兽：“走啊，我们去那边看哥哥。”
黑狮立即叼起身旁的比努努跟上。
“十一号考生考试结束，请立即离开场地。”
“七号考生考试结束，请立即离开场地。”
看台上欢呼声和惊叫声不断，颜布布也不知道封琛是几号，一边听着广播音，一边飞快地往场地另一头跑。
封琛处在最左，这边看台上人要少一些，没那么挤，颜布布直接跳上看台，还没来得及看清人便开始高喊：“哥哥加油，哥哥加油！”
封琛原本站在甬道里没动，这时飞快地往看台方瞥了眼，接着又转回视线。
黑狮也叼着比努努跳上看台。比努努个子矮，黑狮将它放在自己头顶坐着，颜布布便牵起它的爪子一起挥舞，嘴里还嘶声高喊，为封琛加油鼓劲。
看台上掌声雷动，惊呼和加油声此起彼伏，但颜布布的声音竟然能盖住他们，让走在迷宫里的好几名哨兵都看向了这方向。
颜布布见到封琛也看向他时，连声发出尖叫：“我在这儿，哥哥加油！”
封琛朝着颜布布做了个双手下压的动作，再指了下自己耳朵，示意颜布布声音可以小点，他听得见。
“哥哥加油……”颜布布刚放低音量轻喊了声，接着就爆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叫：“后面！”
只见封琛身后突然闪现出一只丧尸，对着他后颈张开了大嘴。而他还在看着颜布布，丝毫没有感觉到身后的危险。
“啊啊啊！”在颜布布一连串的惊叫声中，比努努倏地跳下黑狮头，朝着场地冲去，被黑狮将它一口叼住。
封琛虽然没回头，但他握着匕首反手刺向左肩上方，匕首尖深深扎入丧尸眼眶，它便瞬间消失在空中。
“太棒了！”颜布布在原地跳了起来。
随着比赛进行，甬道壁移动得更加频繁，凭空出现的丧尸和变异种也越来越多。
封琛开始专心对付那些突然刷出来的目标，没有再看颜布布。
“一号考生考试结束，请立即离开场地。”
“九号考生考试结束，请立即离开场地。”
……
广播女声不断响起，迷宫里的哨兵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了七八名。
其中便包括了封琛。
封琛一直站在场地边缘处，开始并没有引起人的注意，现在只剩下几名哨兵后，就有不少人发现了他，并转移到这边看台来。
颜布布身旁逐渐多了好些人，还有些不认识的向导在轻声议论。尽管他们压低了声音，但颜布布还而耳尖地捕捉到了一些句子。
“他是谁啊？之前怎么没有见过？”
“好像是新来不久的，就在我们楼下一层的哨兵二班。”
“……他好像在看我们？往这边看了好几眼了。”
“真的，他又在看我们。啊，我今天头发好像都没有梳好，怎么办？”
……
颜布布听着这些对封琛的夸赞，开始还很高兴，可听着听着，心里渐渐就不是滋味儿了起来。
封琛正在同时对付四只丧尸。他已经解决掉三只，最后一只冲来时，被他一个肘击撞在墙上，接着便一刀刺入头颅。整个动作干净利索，引起了看台上的阵阵惊叹。
灯光将整个迷宫照得雪亮，在这样的光照下，那些哨兵的五官都分外明晰，脸上的缺陷也被放大凸显。
但封琛看上去依旧那么俊美，眼角眉梢又透出凌厉冷意，整个人构成柔与刚的冲撞，有一种非常特别的气质。
颜布布看着这样的封琛，慢慢停下了加油声，突然就想找快黑布将看台一圈围住，将他遮挡在里面，谁也不让看。
“他有没有向导的？你们谁知道？”
“不清楚，但是我在哨兵二班有个熟人，等会儿去打听下就行了。”
“还没匹配过吧，毕竟刚来学院，肯定没有向导的。”
……
几名向导正在兴奋议论，便听旁边突然有人道：“你们说的那哨兵是我的哨兵。”
向导们转过头，这才发现旁边还站着一名长相漂亮的卷发小向导，一脸不高兴地瞪着他们。
“你的哨兵？”向导们先是有点尴尬，毕竟口里正在议论的人，结果他的向导就在旁边。但他们在看清颜布布的脸后，个个又面露狐疑，不住上下打量着他。
“是的，他有向导的，我就是他的向导。”颜布布道。
“你多大了？”一名向导问。
颜布布猜到他们的想法，便微微昂起下巴：“不算太大，可也快结合热了，只要我一出现结合热，我们就要结合。”
他说完这句话后，旁边的黑狮转头看了他一眼。而正在迷宫中往左边移动的封琛也停下了脚，停滞两秒后才继续往左走。
虽然大家都知道结合热，但这个话题却是隐秘的，向导们就算会谈起，也是私下里悄悄交流。
他们从没遇到过颜布布这样的人，竟然就这样满脸坦然地说出来，一时都被哽住，互相面面相觑。
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场上挂着的时钟显示倒计时为零，这场比赛已经结束，场内只剩下三名哨兵还没有被淘汰，其中就有封琛。
掌声雷动中，其他两名哨兵举起手转圈，向着看台上的人微笑致意。只有封琛就这么离开了场地，径直朝着颜布布方向走来。
“我的哨兵可喜欢我了，天天都盼着和我结合热。我也有些犯愁，为什么还没结合热呢？我就安慰他，你别着急啊，快了，真的快了，可能后天，可能明天，可能就是现在……”
为了扑灭这些向导对封琛的想法，颜布布越说越顺溜，但那些向导却不理会他的滔滔不绝，突然都转身离开了。
颜布布看着他们的背影，满意地松了口气，接着就听到身后传来封琛的声音：“走吧，人家都走了，你也可以回去了。”
颜布布身体一抖，慢慢转回头：“哥哥，你，你什么时候在这儿的？”
封琛道：“比赛结束后我就在这儿了。”
“啊，结束了吗？我都不知道，这是结束了吗？”
“对。”封琛搂住他的肩头往回家的方向走。
颜布布结结巴巴地问：“我们现在回去啊，不看别人比赛了吗？”
“不看了，你现在就要结合热，我已经等不及了。”封琛注视着前方，语气平静地道。

第133章
接下来的日子,颜布布平常在学院上课，到了周末时，便跟着封琛去二层居民区。
虽然量子兽只有哨兵向导才能见到,但两人也抱着那么一丝希望去四处打听。
二层居民区在中心城西边,都是不超过五层的楼房。虽然目前人口不算多,很多楼房都空着，却也密密匝匝修建在一起，方便日后底层度过变异期的人上来居住。
两人在那些日用品小商店或是棋牌室里闲逛，同老人和常住户闲话家常,有意无意地打听梭红蛛的事。
颜布布还去过福利院，站在铁栅栏外对那些小孩子比划：“脸盆这么大的蜘蛛,红色的,看到过吗？”
“没有见过。”
“那个好吃吗？我没吃过哎。”
“我有脸盆这么大的皮球，哥哥你看是这个球吗？”
……
在二层没有打听到梭红蛛的线索后，他们便去了一层,而颜布布也自此见到了封琛的另一面。
他不光能和安置点的老人闲扯，能听管理员抱怨现状，恰到好处地附和几句，还能和酒馆里的醉汉谈笑风生，请他们喝一杯酒馆里特有的劣质果酒。
如今粮食稀缺,果腹都不容易，更别说酿酒了。但人总是会想办法,就去中心城外的山上采摘一种浆果。那种果子又酸又涩难以下口，酿成酒的话还是可以的。
颜布布也尝过这种酒,他觉得是比咖啡还要难喝的一种液体,入口既辣又涩，还带着一股酸味。他只喝下去一口,便皱眉苦脸地打了几个哆嗦，引得酒馆里的人哈哈大笑。
封琛也微笑着将他酒杯端走，搁在了桌上。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大半个月，他们依旧没有打听到有关梭红蛛的任何消息。
这天上午，颜布布刚进教室坐好，教官便走了进来，脸上难得地挂着和蔼笑容。
“教官今天心情很好哦。”有学员低声道：“看样子不会骂我们了。”
“这是又要出任务了。”赵翠一边织毛衣一边道：“只要教官态度好，那就是要我们去出任务。笑得越和气，任务越繁重。”
教官清了清嗓子：“大家也知道，城外就有我们的种植园和两个矿场。溧石矿场和钜金属矿场的重要性你们都清楚，种植园就更不用说了。今天军队有其他任务，所以人手不足，需要我们哨向学院的协助。当然，我们的任务不重，就是去守两天矿场和种植园，清理那些来突袭的变异种……”
“这两天是全天值守，所以大家要轮流换岗。全学院的哨兵分成小队，每个小队配备四名向导和十二名哨兵。考虑到熟悉的哨兵向导之间配合更为默契，所以你们可以先自行组队，人数不够的情况下，学院会分配人进队。”
教室里顿时响起呼朋唤友的声音：“王成东，我们俩先组上。”
“陈韵涵，我有很熟的哨兵，跟我一起啊……”
颜布布自然和王穗子以及陈文朝组在一起，等教官登记时，又举手问道：“我可以把我们队的哨兵名字先登记上吗？”
“可以。”
“那把我哨兵的名字登记上，他叫封琛。”颜布布道。
教官便在哨兵一栏里写上了封琛。
王穗子也举起手补充：“还有丁宏升、蔡陶和计漪。”
教官将几名哨兵的名字写好，又开始登记其他队的名单，几次转眼时都看见教室最后一排高高举着只小爪。
“比努努，你和颜布布的名额在一块儿，不需要登记。”教官只得道。
比努努却指了下自己左边。
教官看见那只大黑狮子就站在它身旁，两只量子兽都认真地看着他。
教官有些茫然：“你是说要把它也一起登记上吗？”
颜布布明白比努努的意思，忙解释道：“教官，比努努是让你在哨兵栏添上黑狮的名字，它和我们也是一队的。”
教官顿了下：“那狮子叫什么名字来着？”
“萨萨卡。”
教官也没说什么，就在他们那队名单里添上了比努努和萨萨卡。
将所有自行组队的名单登记后好，教官去了趟事务室，二十分钟后回来，开始念各小队成员的名单。
“……每队十六人，分别是四名向导和十二名哨兵，只是一号小队多出了一名哨兵和向导。我现在念一下名单，一号小队队长：封琛。向导队员：颜布布、王穗子、陈文朝、赵翠、比努努。哨兵队员：丁宏升、蔡陶、计漪、萨萨卡、王德财——”
“教官，为什么王德财会分在我们小队。”赵翠的大嗓门不满地响起，“我不想和那个老头子在一队。”
教官道：“人家哪里老了？五十出头算老吗？我专门去看过他，觉得他也只是发量少了点。如果能戴顶假发的话，看上去会很显年轻的。”
赵翠站起身，棒针将桌子敲得砰砰响：“我知道你们就是想把我和那个糟老头子凑作对，我不答应。”
“翠姐……”教官叹了口气，“你也是要结合热的，根据匹配结果，你和他是最相配的。你不答应的话，结合热了怎么办？”
“可是我匹配上的哨兵不是有两个吗？还有一个小鲜肉，我去哨兵班门口偷偷瞧过。他坐在那儿听课，脸儿白白的，小嘴红红的，我看他就合适。”
学员都开始哈哈笑，拍着桌子喊：“翠姐去拿下那个小白脸，我们翠姐绝对不匹配糟老头子哨兵。”
但也有人持反对意见：“其实那不是糟老头子哨兵，长得还有些老帅老帅的，人看着也老实。我觉得翠姐你不要盯着小白脸，那小白脸不可靠的。”
“安静，安静。”教官好不容易让人都安静下来，对着赵翠道：“翠姐，你匹配上了两个是不错，可除了王德财，那一个小白——哨兵已经有向导了。他和另一个向导匹配上，在一起出过好几次任务了。”
学员们叽叽喳喳，继续拍桌子：“翠姐别信，教官在骗你，他们就想把那个塞不出去的老头子哨兵塞给你。”
“翠姐，那个老哨兵其实不错的，我就喜欢这种成熟型哨兵。”
“可那也熟得太过了。”
教官又好笑又好气：“你们不信是吧？以为我在撒谎？那我马上去让那名小哨兵自己来给你们说。”
“好啊好啊，教官快去叫他。”
“正想看看那脸儿白白，小嘴红红的哨兵长什么样。”
“翠姐，我们给你把把关，看他是不是比那个老帅要强。”
……
教官刚提步往教室外走，又站住：“还是别去打扰人家了，不过他真的有了向导。”
学员们倒知道教官说的是事实，也不再胡乱起哄，只对赵翠道：“翠姐啊，这怎么办呢？要不……还是节哀顺变？”
“没事的翠姐，没准过几天又有新哨兵入学，可以和你匹配上，是个脸白嘴红的小鲜肉。”
颜布布也在哈哈笑，跟着学员们一起拍桌子。比努努皱着脸坐在最后一排，大家拍桌子的时候，它也会伸出两只爪子跟着拍。
教官接着念名单，没有自行组队的，就会分配到其他人员没满的队伍里。
长长的名单念完后，他便道：“等会儿就要出发了，今天白天是第一批，也就是小组序号为单数的去值岗。我现在将名单送去哨兵班，分到单数序号小队的学员马上去更衣室换作战服。”
颜布布换好作战服，背上行军背包，带上萨萨卡和比努努，跟着几名向导一起下楼。
学院大门外已经停放了数辆军用卡车，颜布布上了车，就转身盯着教学楼方向。
几分钟后，哨兵们也出了教学楼，他很快就在人群里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哥哥！哥哥！我在这儿。”颜布布立即朝着车外挥动手臂。
封琛穿着一身野战服，裤腿掖进短靴筒，衬得两条腿修长笔直。他走在一群哨兵中间，同旁边的丁宏升和蔡陶说着什么。
听到颜布布的叫声，丁宏升立即撞撞封琛的肩：“封哥，看布布，在那儿一直喊你。”
封琛看向大门方向，眼底带上一层浅淡的温暖笑意。
这群哨兵便是和封琛他们一队的，加上封琛一共十二名，闻言也都笑起来：“封哥，那是你的向导吗？”
“是啊，所以你们可不要有其他的想法。”蔡陶半真半假地叮嘱道。
“那肯定不可能啊……”哨兵们都笑了起来。
如果是其他哨兵的向导，他们肯定会打趣一番，但对象换做了封琛，他们便将那些玩笑话给咽了下去。
虽然封琛进入学院也没多长时间，但他素来沉稳，能力又强，其他哨兵很自然地就对他产生了敬畏心理。哪怕年纪比他大的也会叫他一声封哥，更不会随意开些无边际的玩笑。
“哥哥，快点，快点，走快点啊。”颜布布对着封琛拼命挥手。
灯光从操场对面照下，微微有些刺眼，封琛半眯着眼不紧不慢地走着，还带着几分闲散。
颜布布便将两手拢在嘴边喊：“你还懒洋洋的，跑起来，快跑起来，没吃早饭吗？啊？是不是没吃早饭？”
越过他们这队的其他哨兵看看颜布布，又扭头看看封琛，脸上都带着揶揄的笑。
“是不是走不动？是不是要我来拎着你走？走不动就说，我来拎着你走。”
颜布布正在大叫，就见前一秒还懒洋洋的封琛突然对他冲了过来。
他呆了一瞬，立即便回过神。但封琛已经在这短短几秒的时间内，冲到了学院大门口。
“糟糕！”
颜布布发出一声惊叫，慌不择路地往车里面钻。但他还没钻出两步，就听到身后车厢发出咚地一声，有人已经跳上了车。
他的腰和腿被一双大手握住，接着便感觉到天旋地转，面前的景象跟着上下颠倒。
“啊——”封琛在颜布布的惨叫中，握住他两条小腿，将他举高倒拎在空中。
“你的意思是不是要这样拎我？是不是？”封琛问。
“我错啦，哈哈哈哈，我错啦，哈哈哈哈哈，我不是要这样拎你的……”颜布布倒挂着开始求饶，身子一下下扑腾着，伸出两只手去捞眼前封琛的腿。
封琛便将手伸长了些，让他捞不着自己。
“我错啦，我不该乱说的，哈哈哈哈哈……”
“好好，干得漂亮！”从这辆车后方经过的哨兵都在笑着鼓掌，赵翠和王穗子也跟着哈哈大笑。
王穗子笑着笑着就趴到身旁陈文朝的肩上：“嘤嘤，人家也想要个哨兵了……你想不想要？”
陈文朝将目光从颜布布身上移开：“不想。”
封琛将颜布布放下后，他们队的其他哨兵们也都到了车旁，抓住车架往上跳。
颜布布看见最后上车的是名年纪挺大的哨兵，约莫五十岁左右，中等身材，面相温和，一幅笑眯眯的模样。
他怀疑这就是王德财，便听到其他哨兵在喊他：“王叔，来这儿坐。”
王德财笑着摆手：“先不忙，等会儿。”
他视线在车内转了一圈，落在颜布布右边的赵翠身上，眼睛陡然一亮。
但他没有忙着过来，而是从衣兜里摸出把小梳子，背转过身朝着车壁，将有些稀疏的头发梳了遍。
接着才走到赵翠身前，抓着车厢上的铁杆站着。
赵翠原本还在和车内的其他哨兵说笑，顿时沉下了脸，别过头看向颜布布这边。
所有哨兵向导现在都已经上车，车辆便开始启动，整个车队向着中心城外的方向驶去。
王德财这才笑眯眯地同赵翠打招呼：“翠姐，好久不见。”
赵翠翻了个白眼：“昨天才在食堂里看到你，那叫好久不见？”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半刻分离犹如百世。”王德财悠悠地道。
车内一片安静，站在王穗子身前的计漪俯下身，低声在她耳边问：“现在还觉得我油腻吗？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小清新？”
王穗子伸出根手指将她推远了些：“站好了，油都洒我身上了。”
赵翠哼了一声：“王德财，大家叫我翠姐，叫你王叔。你不要喊我姐，我和你不是一个辈分的。”
“那是，那是，小翠年轻着呢。”虽然赵翠没给好脸色，王德财却依旧好脾气地微笑。
赵翠见旁边的颜布布一会儿看她，一会儿又去看王德财，便将手拢到他耳边悄声说：“教官还说他头发多，你觉得他头发多吗？”
颜布布犹豫了下：“我觉得他耳朵上面那一圈还是有些多的。”
“那也是个半秃！”赵翠继续耳语：“我以前有个老公，和他的头发差不多，不过在地震前我们就离了婚。我现在看到王德财的脑袋就想起我那前夫，心里就火大得不行。”
“头发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喜不喜欢他。”颜布布瞟了眼身旁的封琛，“你看我哥哥，哪怕他头发掉得比王叔还要少，我也会喜欢他的。”
封琛原本闭着眼靠在车壁上，突然睫毛微颤，抬眸看了眼颜布布，接着再重新闭上。
车队路过福利院时，那些小朋友照例在听到车声后扑到栅栏边，一只只脑袋就探在栅栏缝隙处。
“哥哥，姐姐，你们是要去一层吗？”
“可以带我去看看妈妈吗？”
“呜呜……我要妈妈……”
每当学院的车队经过福利院时，那些小孩都会扑过来大叫，而车内也安静下来，没有谁说话，直到那些孩子的声音逐渐消失在车后。
一阵沉默后，车内突然响起了总指挥的声音：“喂喂，喂喂，能听到吗？没打开对讲机的马上打开对讲机。我说点事啊，今天大家的任务是守好正在扩建的矿场，任务并不艰难，但重要的是要细心……”
在总指挥的絮絮叨叨中，车队离开了中心城，经过广袤的种植园，到达了正在扩建中的矿场。

第134章
学员们要守护的溧石矿场和钜金属矿场就在种植园左边,两个矿场加起来的面积也不小。
矿场被灯光照得雪亮，场地上停着数辆大型机械，远远便能听到那些机械的轰鸣声。小火车似的矿车在铁轨上滑动,工作人员在空地上来回穿梭,一片繁忙景象。
车队在矿场边停下,封琛率先跳下车，又将颜布布抱下来，对其他人道：“下车后自由行动，分头熟悉下我们需要负责的这一段,十五分钟后集合。”
“是，队长。”
大家都三三两两散开,带着各自的量子兽去熟悉地形。地面全是碎石,很不好走，封琛看颜布布走得有些不稳，便将他身上的行军背包摘下来,自己提在手中。
矿场左边是无尽黄沙，右边则是巍峨耸立的大山。因为地处旷野，正在建造的机房也是采用的钜金属，吊车正将一块块钜金属板往那处搬运。
颜布布举目眺望：“这两个矿场好大啊，不过它们为什么会建在一块儿？溧石矿旁边就有钜金属矿吗？”
“每处溧石矿脉必定会被一层坚硬的黑钢石包围。我们以前在海云城的地下安置点虽然建在溧石矿上,但周围也全是黑钢石，所以紧急通道就绕了五里路才通到海云塔。而黑钢石经过提炼,便可以炼出极坚硬的钜金属，所以这两座矿场便建在一块儿了。”封琛边走边给颜布布解释。
颜布布边走边看,脚下突然被块石头绊了下,被封琛一把抓住才没有摔倒。
“这里全是碎石，别东张西望的,注意看着脚下。”封琛道。
颜布布嗯了声，低头看地面，视线里却有什么绿色的东西在闪光，像是一小块绿色的碎玻璃。他伸手想去拿，不想那小绿点竟然飞快地往前窜出，钻进石缝里不见了。
“你看见了吗？我还以为是块绿宝石，结果它在动，那个是虫子。”颜布布惊讶地道。
“是吗？我没注意。”
“那像是个绿色的甲虫，很漂亮的，我找给你看。”颜布布一连搬了几块石头都没有找着，还想继续搬，封琛牵起他道：“别找了，等会儿要回去集合了。”
“唔，好吧。”颜布布遗憾地拍拍手上的灰土。
他们小队负责的是钜金属矿场的一段，约莫几百平方的面积，正在修建的员工宿舍就处在这个区域。
封琛带着颜布布又去到员工宿舍看了遍，最后才回到了集合的地方。
等所有人回来后，封琛便捡了块石头，去旁边沙地上画出地形图，并将人分成了一向导三哨兵的四个组，分别看守着其中的四个点。
“王穗子、计漪、孔祥振、刘力一组，负责员工宿舍的安全；赵翠、程控仪、王德财、程词一组，就留在原地……”
赵翠原本不想和王德财一组，但也知道封琛是在照顾他俩，于是也没有吭声，只从行军背包里取出了棒针和毛线。王德财则背过身去，摸出小梳子开始梳头发。
颜布布这组是封琛和两个其他班的哨兵，负责盯着矿场边缘的沙地。他们正要离开时，赵翠突然唤封琛：“封队长，我想向你请教个问题啊。”
“你说。”封琛道。
赵翠将那织了一半的毛衣举起来：“我这里是三针平，两针反，再加了一个梨花针，可怎么觉得不太对劲，你帮我看看？”
丁宏升惊讶道：“翠姐，你找错人了吧，封哥怎么会织毛衣呢？”
“是啊，你要请教封哥怎么杀变异种还行，请教这个也太高难度了吧。”其他哨兵也笑道。
赵翠说：“封队长会织的，布布说他织毛衣非常厉害，他从小到大穿的毛衣都是封队长织的。”
“对啊，我哥哥可厉害了，我和比努努的衣服都是他做的。”颜布布语气骄傲，目带自豪，“他不光织毛衣，还有毛裤，毛袜，毛帽，围巾什么的，我有条围巾上还绣了花，可好看了。”
在所有哨兵的注视中，封琛淡定地走到赵翠身旁，指着她毛衣的一处地方：“这里多添两个平针再加绞花，就不会显得那么挤。”
赵翠恍然：“对哦，这里再添两个平针就行了，我怎么开始都没想到呢？”
封琛道：“因为已经有两个平针了，想不到也很正常。”
“封队长真是能文能武，心灵手巧，蕙质兰心……”赵翠喜笑颜开地蹦出一大堆溢美之词。
封琛点了下头，接受了她的赞誉，拉着颜布布转身道：“都各自去巡逻吧，打开通信器，互相时刻保持联络。”
颜布布四人就沿着沙地边缘巡逻。量子兽们很喜欢沙地，黑狮驮着比努努在沙地上小跑着，比努努矜持地坐在黑狮背上四处打量，像个巡视自己领地的帝王。
那两名哨兵的量子兽在撒欢儿奔跑，一只犀牛量子兽嗷嗷着横冲直撞，有次差点撞到黑狮身上，竟然被比努努一爪就拍飞了出去，重重摔在沙地里。
矿场虽然被灯光照亮，但远处依旧处于黑暗中，那些诸如沙丘虫、沙蝎之类的变异种，便蛰伏在那片浓重的黑暗里。
犀牛哨兵见颜布布一直在看远方，便道：“不用担心会有大量变异种冲来，这里不是种植园，变异种们对矿场不感兴趣。只是它们会有趋光性，也会被声音吸引，过来后杀掉就行了。”
果然时不时就会有变异种往这边冲，但数量都不多，最多的一次也就只有十来只沙狼，不需要它们出手，量子兽们都能解决。
“其他地方怎么样？”封琛在通讯器里问。
“我是孔祥振，员工房这边没什么问题，从后面山上冲下来过几只变异种，都被杀掉了。”
丁宏升：“孔祥振，你那边的背景音是王穗子在唱歌吗？好听，能不能再来两句。”
“……是计漪。”
丁宏升：“真他妈难听。”
“……是什么偷走我的心……是你会说话的眼睛……”
“谁能把计漪的对讲机关掉？”
“我是陈文朝，能不能将我调到其他队去？我想换组。”
蔡陶：“是你自己走路不小心摔倒的，怎么还在怪我？”
“要不是你这只蠢狗随时都贴着我，我怎么会摔倒？”
“我是赵翠啊，我们这儿没什么问题……对了，我有个问题，你们都帮翠姐想一下答案。小明的生日在三月三十日，请问是哪年的三月三十日？”
蔡陶：“小明是谁？哪个班的？”
王德财：“错。”
丁宏升：“小明今天几岁了？”
王德财：“错。”
计漪：“是不是向导班那个明思琪？长得挺可爱的那个妹子？”
王德财：“错。”
颜布布在一旁听着，立即低声问封琛：“哥哥，你知道小明的生日是哪年的三月三十日吗？”
封琛便也低声回他：“是每年的三月三十日。”
颜布布反应了半秒后顿悟，立即就要出声，却被对讲机里的陈文朝抢了先：“每年的三月三十日都是小明生日。”
王德财：“正确。”
“啊！”颜布布发出一声惨叫，捶胸顿足道：“再来再来，我没抢到啊！”
大家就在对讲机里说说笑笑，再杀下变异种，不觉就到了中午。吃过由学院送来的午饭后，又继续巡逻。
下午冲来的变异种数量便增多了，量子兽们杀不光时哨兵也会出手。封琛这队解决掉三十几只沙蝎后，再也没有变异种来了，他便对站在旁边的颜布布道：“走，带你去沙漠里练练手。”
刚才的战斗并不激烈，颜布布都不需要去控制，只偶尔给哨兵们梳理下精神域。他正觉得有些无聊，听到封琛这样讲便精神一振：“好啊，去练手。”
封琛和另外两名哨兵打过招呼后，便带着颜布布和两只量子兽往沙漠里走去。
沙地难行，每一脚都会陷至小腿，封琛便将颜布布放到黑狮背上，自己也翻身骑了上去。
黑狮驮着两人和比努努向着明暗交界的地方奔去，直到看到远处一些变异种的模糊身形后才停下了脚。
封琛翻下地，将颜布布也抱了下来，对两只量子兽道：“你们自己去玩吧，别跑太远。”
黑狮驮着比努努往更深处跑去，封琛则带着颜布布停留在了原地。
“这里有些单独的变异种，但是也不会有太多，适合你练手。”封琛道。
还在海云城时，颜布布便经常去海云山杀变异种，肉作为食物，皮子好的话便剥下来交给封琛去鞣制。
封琛也从来不会阻拦他，只是每次都让他必须带上两只量子兽，偶尔还要去查看带回来的变异种尸体。
他仅凭尸体上的刀口便知道颜布布的出刀角度和速度，并作出精准分析，指出需要改正的地方，就像是亲历过现场一般，让颜布布佩服得五体投地。
沙漠上刮起了风，卷起的沙尘挡住光线，让这带的可视度更低。
“哥哥……”颜布布被风沙吹得睁不开眼，想去牵封琛衣角，却牵了个空，顿时有些心慌，“你在哪儿？”
“不要出声，就静静地听，从自然的声音里去分辨那些不同寻常的声音，找到向你攻击的变异种。”
封琛就站在不远处，声音镇定平静，让颜布布也安下心来，不再那么惊慌。
他干脆闭上眼睛，像封琛说的那样只去听，努力在呼啸风声中分辨其他动静。
在听到左边传出一阵沙沙声后，他还在揣测那是风声还是其他什么，就听到了封琛的沉声提点：“你的左边。”
颜布布听到封琛的命令，立即提起匕首，但却没有马上攻击，而是在原地僵硬了小半秒才刺向左边，顿时刺了个空。
他匕首还来不及收回，一阵冷风已经袭向面门，带着股浓重的腥臭味。
他手忙脚乱地调转匕首，手臂却一紧，被拖进旁边一个熟悉的怀抱，接着便听到变异种被刺中的惨叫。
“不是给你说了左边吗？”封琛将匕首从这只沙狼变异种身体里拔.出，声音里带着严厉。
“……你不要说左边右边啊，我还要想一下，你说那边这边啊。”颜布布大声为自己辩解。
封琛：“这么多年了，区分左右都还要想一下，你还有理了？”
颜布布声音顿时小了下去：“没有，只是那边和这边更方便些。”
封琛将他从怀里推出去：“继续。”
“哦！”
因为知道封琛就在身旁，颜布布心头并不慌张，只手握匕首，沉声静气地继续倾听着。
他很快便听到前方响起由近及远的沙沙声，这次也不用封琛提醒，在那沙沙声冲至身前几米远时，便提起匕首刺去。
随着一声狼嚎，刀尖扑一声没入变异种身体。
颜布布拔出匕首，狼尸倒在沙地上，他半眯眼看向封琛方向，无不得意地问：“这次怎么样？”
封琛给出了肯定：“不错。”
颜布布抬手去揉眼睛，边揉边嘿嘿笑：“就是眼睛进了沙子，蛰得难受，不然来十个我也能杀。”
“稍微夸一下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封琛走过来，将他揉眼睛的手拿开，撑起眼皮吹里面的沙子。
颜布布便靠在他怀里，抬手搂住他的腰。
封琛吹干净颜布布的眼睛，又从背包里取出一条绷带：“反正只需要听，干脆把眼睛蒙上，免得再进去沙子。”
将眼睛缠上后，封琛便将赖在自己怀里的颜布布推开，无情地命令道：“站好了，继续。”
整个下午，颜布布都在听声辨位地杀变异种，封琛只站在一旁看着，偶尔出声提点。若是变异种数量增多，颜布布应对不过来时他才会出手。
“继续。”
“刺中一刀后不要马上转身，也不要放松警惕。如果变异种没有死，你松懈下来的瞬间就是它对你发动攻击的最佳时机，一定要提防。”
“不错，继续。”
……
换岗的学员是晚上九点来的，一辆辆卡车将他们拉来，再将颜布布他们这一波拉回去。
当颜布布坐到卡车上时，只觉得全身都累得要散架。他将头搁在封琛肩上，随着卡车的行进微微摇晃。虽然闭着眼，但当中心城的探照灯照进车内时，隔着眼皮也能感受到那强烈的白芒。
卡车行驶过卡口，上了铁桥，封琛突然将他头挪开：“坐好。”接着便起身去敲驾驶室的车壁：“停一下，车停一停。”
司机停下了车，封琛跳到桥上，趴着栏杆往中心城下方望。比努努一脸好奇地跳下车，黑狮便也起身跟上。
“封哥，你在看什么？”几名昏昏欲睡的学员睁开了眼，蔡陶和丁宏升也走到他身旁去。
颜布布累得实在是不想动，就趴在车栏上听着。
封琛手指中心城的左下方：“你们觉得那里有没有什么不对？”
车上更多的人包括司机都下了车，看向封琛的手指方向，却都一脸茫然。
封琛道：“中心城下方每十米就会有一根钜金属柱，我手指那里因为处于东西两边的交界处，为了更好地支撑，钜金属柱会比其他地方多出一根。但你们看那里，多出的那根钜金属柱不见了。”
其他人这才发现了不对，纷纷道：“是的，凡是交界的地方都会多一根出，这里多出的那根怎么不见了？”
一名眼尖的哨兵指着那处地面：“你们看丧尸群里，是不是倒了一根在地上？注意看，看它们的脚下。”
颜布布听到这儿，也探出车身看去。
一团移动的探照灯光束正好落在那儿，这下所有人都看清了，地面上的确躺着一根钜金属柱，柱身上站满了丧尸。
“怎么回事？这是丧尸搞断的吗？为什么钜金属柱会倒了一根？”有人惊讶地问。
“可是那么坚固的钜金属柱，丧尸怎么弄得断呢？”
众人议论纷纷，后面跟来的卡车也全都停在桥上，学员们都下车趴在桥边看。
封琛转身往车后走：“先进城吧，把这事反应给军部，让他们来处理。”
卡车继续行驶，车内的人各持所见，激烈地争论着钜金属柱为什么会倒下。只有封琛一言不发，沉默地紧皱着眉。
“哥哥，你觉得那是怎么回事？”颜布布轻声问他。
封琛道：“那钜金属柱整体很完整，并不是从中间断开，而是和地下城相连的地方脱离了。”
丁宏升迟疑地问：“会不会是那根柱子的焊接点本来就不牢固？”
封琛思索了片刻：“有可能，但也不排除其他原因。不过只要汇报给军部，他们在修复的时候总会搞清楚是怎么回事的。”
“嗯，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卡车进了城，直接就驶向最近的军部驻点。颜布布看着封琛跳下车，给驻点的负责人讲述这事。
那名负责人面露震惊，又在向封琛询问。两人交谈了一阵后，封琛才回到车上。
“走吧，他们也很重视这个情况，马上就会去查看。”
卡车再次启动，载着学员们驶向学院。

第135章
第二天上课时,颜布布算了算日子，八月十号，离封琛的生日只剩下了七天,便琢磨着给他准备件生日礼物。
“王穗子,你知道哪儿有交易场吗？”他问王穗子。
他吃住免费,准备用攒下来的两百信用点给封琛买生日礼物。
王穗子正在写作业，头也不抬地道：“你要买什么？二层居民点有商铺，卖的都是些日用品，如果要买其他东西的话,就要去一层交易场。”
颜布布坐到她身旁：“我哥哥生日快到了，我要给他买个礼物。”
“生日礼物啊……那要去一层的交易场才能选到,总不能在商铺里买些肥皂牙膏送给他。”王穗子思索道。
“一层交易场吗？行,那我去一层。”
王穗子道：“要不就今天下午去吧？我也正好想去交易场买点东西。下午是理论课，上不上的也没什么关系。”
“好啊，可是要给教官请假吗？”
王穗子将嘴凑到他耳边：“教室里缺了这么多人,再少我们两个，教官不知道的。”
两人一拍即合，赶紧收拾各自东西。
封琛下午有哨兵能力训练课，所以黑狮跟着他，比努努自己一个坐在教室后面。颜布布悄悄问它要不要跟自己去一层时,它立马就跳下座位跟了上去。
“你俩去哪儿？”教室门口却遇到了陈文朝，他端着一杯热水疑惑地问。
王穗子嘘了声：“我们想去一层交易场,你去吗？跟我们一起吧。”
陈文朝皱起眉：“去交易场做什么？”
颜布布立即凑近了低声道：“我哥哥要过生日了，我想去交易场给他买件生日礼物。走吧,一起去。”
陈文朝便将水杯放回教室,跟着两人一起走。
出了学院，离一层关卡还有很长一段路,这段路又没有公交车，三人足足走了二十分钟，也才走到福利院门口。
草坪上有很多孩子在玩耍，颜布布生怕他们又哭喊着哥哥姐姐带我去一层。好在这些小孩见颜布布他们只有三人，也没有开车，只看了一眼就扭过了头。
三人放下心，反倒停下脚步，站在栅栏外看他们玩。
“他们好可爱啊。”王穗子瞧着一个卷发小男童，撞了撞颜布布，“看，那个小孩像你小时候。”
比努努闻言便一直盯着那个小男孩，又不断抬头去看颜布布的脸。
颜布布见那个小男童看着自己，便笑着对他挥了挥手。
“噗！”小男孩却对他撅起屁股，嘴里还配上了音。
原本没出声的陈文朝见到他这个动作，立即肯定地点头：“这烦人样一看就很像！”
三人继续往前走，颜布布见那小男孩又看了过来，也抓住机会撅起屁股：“噗！”
小男孩不高兴地翻了个白眼，颜布布便哈哈大笑。
离开福利院后又走了四十来分钟，三人一量子兽才终于下到一层，坐上了去往交易场的公交车。
公交车依旧是空空荡荡的，街上也没有什么行人，王穗子对颜布布道：“每个区都有交易场，A区的离我们最近，我们就去那儿。”
公交车到了站，颜布布跟着两人进入了一条小街。往前走出一段后，便看见了交易场。
交易场是一座面积颇大的库房，颜布布以为里面必定热闹非凡，可以逛他一整下午。没想到进去后，才发现里面都没什么人，只稀疏地分布着一些摊位，还不如海云城地下安置点的交易大厅热闹。大厅里的灯也坏了不少，光线很是昏暗。
“这就是中心城的交易场吗？”颜布布有些意外。
王穗子知道他的想法：“还赶不上我们海云城地下安置点的交易大厅吧？”
“是啊，好冷清。”颜布布道。
陈文朝在旁边淡淡地开口：“地震后到现在过了多少年了？也没什么好东西能卖了。”
三人在交易场里逛了一圈，看见那些摊位上都是些诸如搪瓷杯、布匹、绒毯之类的东西。
颜布布没有选到生日礼物，心里很是失望。王穗子便道：“要不我们去C区的交易场逛逛，听说那里要热闹得多。”
颜布布正要应声，便听见旁边有人问：“要溧石吗？一克只要三十信用点。”
三人转头，看见问话的是旁边那张空摊位的摊主。
那摊主压低了音量：“好东西怎么可能摆在摊位上呢？但是你们想要什么我都能搞到。”
陈文朝问道：“都能搞到？”
摊主肯定地道：“如果你们要奶油蛋糕我没办法，但只要中心城有的，我就能搞到。”
颜布布眼睛一亮，赶紧道：“那你有什么好东西，给我看看。”
“要看东西可以，你有信用点吗？”摊主问。
颜布布给他展示了自己的信用点余额，摊主放心了，蹲身去摊位下拖一个大行李袋。这大厅里光线昏暗，他刚才没有看清，蹲下后才发现三人穿的都是军装，吓得赶紧直起身：“你们，你们……”
“怕什么？我们是来买东西的，又不是来抓倒卖黑货的。”陈文朝不耐烦地道。
摊主看清了他们军装和正式军人的细微差别，知道这是学员，神情也镇定了许多：“原来三位是哨兵向导啊，那眼光肯定好，我这里的东西真的可以说是应有尽有。你们想要什么？”
王穗子拉着颜布布往摊位里走：“我们自己来看。”
摊主退到一旁，颜布布两人便蹲在了行李袋前挑选，比努努也过去，挤在了他们身边。
行李袋里的确也算得上各种东西都有，除了现在已经很难找的钳子扳手之类的成套工具，还有发卡项链之类的首饰。
“这个发卡好漂亮。”王穗子拿起一个水晶发卡问摊主：“这个多少钱？”
“你是哨兵向导，我也不骗你，这个价格很贵的。现在中心城已经买不到这种水晶发卡了，一个要一百信用点或者一百埃币。”
“一百啊……”王穗子迟疑起来。
摊主又拿起旁边一个红色的发卡：“这个只要十个信用点，要不你看这个？小姑娘戴着很好看的。”
那是个红色的塑料发卡，末端还有朵黄色的花。王穗子摇头：“这不是我这种大姑娘戴的，这是十岁以下的小姑娘戴的。”
颜布布在行李袋里扒拉，将那堆繁杂小零碎翻来翻去，最后扯出来一根黑色的皮绳，上面还有块菱形的乌黑色金属吊坠。
“这是什么项链？”他觉得那个小吊坠的材质有些眼熟，便举起项链问摊主。
摊主看了一眼，又对着他摇头：“这个你买不起的，要四百信用点。”
“什么东西要四百信用点？”这下别说王穗子，就连陈文朝也走了过来，俯下身皱起眉看。
摊主左右瞧瞧，压低声音道：“这是钜金属吊坠。”
王穗子看看脚下，惊讶出声：“我们脚下就踩着钜金属，你这个玩意儿居然要四百信用点？”
摊主嘿嘿一笑：“那你们能把钜金属搞成项链坠子吗？”
“这……”
钜金属非常坚硬，只有在专门的极温炉里融成钜水后才能浇筑成各种形状，比如钜金属板或是钜金属网。而在它冷凝成形后，也只有军部的专用器械才能切割开。
但军部是绝对不会将钜金属切割成这样的项链坠子的。
摊主面露得意：“告诉你们，这条链子不仅仅是贵在钜金属做成的吊坠，还因为我能给它刻上你想要的字。”
“刻上想要的字？”颜布布问道。
“对，你想刻什么字都可以，只是图案不行。倒不是因为刻不上去，而是我连画儿都画不好，图案也就搞不成。”
陈文朝嗤笑一声：“你还能在钜金属上面刻字？”
摊主见他不信，语气就不太好：“我说能刻就能刻，不然为什么这条链子这么贵？你没见过不代表就没有。”
“如果你刻不出来怎么说？”陈文朝也较上了劲。
摊主说：“如果我刻不出来，那就把这条链子送给你们。可要是我刻出来了，你们就得将它买下，四百信用点一分也不能少。”
王穗子正想去拉拉陈文朝，他却拍板道：“好，如果你能刻出来字，我们就买下，四百信用点一分也不会少你的。”
“成交。”
摊主取回颜布布手里的项链，又从摊位下方拖出一个木箱，开始在里面翻找。颜布布有些心慌地问陈文朝：“我没有四百信用点。”
陈文朝笃定道：“你放心，他刻不出来的。”
“……万一呢？”
“没有万一。”
颜布布神情忐忑：“万一出现万一呢？”
陈文朝便道：“那我就给你添上两百。”
“真的吗？”
“你还真信他能做出来？”陈文朝不屑地摇头，“只要他能做出来，我就给你补上剩下的两百。”
颜布布眼睛一亮：“成交。”
摊主问颜布布：“你要刻什么字？”
颜布布开始思索，片刻后道：“刻上我最爱的哥哥生日快乐，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离，还有比努努和萨萨卡。”
摊主：“……最多只能三个字。”
“三个字啊……生日快，连个乐都放不进去。”颜布布有些茫然，“可是三个字怎么能讲完呢？”
王穗子便在旁边出主意：“刻上你哥哥的名字？”
“那才两个字，不合算。”颜布布道。
“那你的名字？颜布布，三个字，很合算了。”
颜布布摇头：“可是颜布布三个字不能完整表达出我的想法啊。”
“你把颜布布送给他，不就表达出你完整的想法了吗？”
颜布布还在犹豫，陈文朝不耐烦地道：“我爱你。”
王穗子哈哈笑：“太土了吧……还不如直接来个情哥哥。”
颜布布没有回答，摊主便问道：“怎么样啊？是不是定了我爱你或者情哥哥？”
“的确有些太土了。”颜布布脸蛋儿泛红，眼睛却闪着蒙蒙碎光：“算了，反正也想不出来更好的字，就勉强用这三个字吧。”
“情哥哥？”王穗子震惊地问。
“不是，那个，我爱你那个。”
“……嘶。”
定下字体后，摊主却没有现场刻字，只让三人去其他地方转转，半个小时后回来取货，并要求颜布布先支付三十信用点的定金。
陈文朝也不担心他到时候会抵赖，便让颜布布给他支付定金，并冷笑道：“行，我们去转转，半个小时后再回来。”
三人离开之前，王穗子终于还是将那个水晶发卡买下来，别在了耳后。颜布布赞美一番后，发现比努努却没有跟着走，站在那个大袋子前不动。
“怎么了？”颜布布走过去低声问它，“是看上了什么东西吗？”
比努努伸出手，小爪子上躺着两个塑料发卡，一个是红底黄花，一个是黄底绿花。
颜布布从它爪子里拿起两枚发卡，心里有些犯难。
原本他就只有两百信用点，等会儿要是摊主把那个项链做出来，剩下两百还需要陈文朝补，已经没法买发卡。但比努努既然看上了这两个发卡，如果不给它买到手，他们今天是别想轻松离开交易场了。
好在摊主道：“喜欢那发卡？喜欢就送给你了。”
反正他今天狠狠地大赚了一笔，这两个发卡就当赠送品。
“谢谢。”
比努努拿着发卡，心满意足地跟着三人出了交易场，陈文朝却在门口停下了脚步：“我想知道那摊主到底怎么弄的。”
王穗子笑道：“刚才你还说他肯定弄不出来，现在心慌了？”
陈文朝道：“我倒不是心慌，是想看他到底在玩什么花招。”
王穗子想了想，“行，反正他是普通人，我们就让量子兽去偷看。”
一只短尾鳄出现在陈文朝脚边，飞快地进了交易场。
“我们就在这儿等吧。”陈文朝在交易场外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颜布布也带着比努努坐下，接过比努努递给他的那个红底黄花的发卡，别在它头顶的一片叶子上。
“好看。”颜布布满意地端详着比努努，“另一个呢？也别上吧。”
比努努摇头，颜布布问道：“那个是送给萨萨卡的？”
比努努没回应，这是默认的意思。
过了会儿，一直沉默的陈文朝突然咦了一声坐直身体，神情也变得有些古怪。
颜布布两人都看向他，王穗子问道：“怎么了？难道他还真的能在钜金属上刻字？”
“等等，我再看看。”
又过去了几分钟，陈文朝才喃喃道：“居然真的刻上字了……”
“怎么弄的？你快说啊，别自己一个人看啊。”王穗子摇晃他胳膊。
陈文朝道：“他在吊坠上放了一只很小的甲虫，绿色的。那甲虫在吊坠上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它爬过的地方就像软化的蜡烛似的，那摊主就可以在吊坠上刻字了。”
王穗子惊讶道：“这么神奇？你看清了真的是钜金属吗？”
陈文朝点头：“看清了，真的是钜金属。”
“可那是什么甲虫呢？连钜金属都可以软化掉。”
陈文朝说：“我也不知道，从来没见过，是一种绿油油的小甲虫，身上还有黑色的小点。”
颜布布啊了一声：“对了，我昨天在矿场见过一个绿色的小甲虫，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那种，像是颗小指甲盖大小的绿玻璃。”
“对，看上去晶莹剔透的，应该就是这虫子。”
那摊主很快就将吊坠上的字刻好。刚收拾好工具，颜布布三人就进来了。
“好巧，我这里刚做完。”摊主并不知道刚才做吊坠时一直被量子兽旁观，只以为时间赶巧赶上。
他将那个吊坠递给颜布布：“看看怎么样。”
颜布布提起细绳，辨认着上面的字：“我……爱……你。”
“哎呀，真的好土啊，哈哈哈……”他笑得嘴都合不拢，将项链看了又看，再小心放回盒子，飞快地装进衣兜，“都有些不好意思送。”

第136章
给摊主付清信用点后,三人又坐上公交车回卡点，还没到检查口，便听到了持续的枪声。
“出什么事了？”公交车没停,他们便站去车头看,比努努也跟过来立在颜布布身旁。
街上没有奔跑混乱的行人,也没有呼喊哭闹声，陈文朝便道：“别慌，应该没出什么大事。”
几分钟后公交车到站，三人跳下车便往枪声处跑去,看见检查口左边围了群士兵在朝着下方开枪。而他们面前的钜金属网揭起了一块，中间立着一台机器,正发出隆隆声响。
比努努从枪声里听到了丧尸嚎叫,立即就要往前扑，被颜布布一把抱住：“别管它们，你看你戴了这么漂亮的发卡,犯不着和它们这些丑八怪计较。”
三人站在那儿看了会儿，确定并不是发生了什么丧尸咬人事件，也就放心地去了检查口。
颜布布一边扫描过自己的身份芯片一边回头张望，旁边的士兵便高声道：“没事的，你们上去吧,这里有根柱子倒了，军部正在将那柱子重新焊上。”
陈文朝也大声喊道：“怎么倒的？”
“不知道,这两天已经倒了七八根了，就那么齐根断掉的,暂时找不出来原因,应该是被丧尸弄断的吧。”
到了二层，通往学院和福利院方向没有公交车路线,三人一量子兽又只能慢慢往回走。
比努努戴上了新发卡，每次经过可以照出人影的地方，比如光滑的石板或瓷砖，都会驻足欣赏一番。
虽然它照出来后看不见身体，只能看见一个浮空的发卡，也丝毫无损它的兴致。
颜布布则不时从裤兜里掏出项链盒子，打开盒盖看一下，再喜滋滋地合上。
这样还不够，他会跑到前方十几米处，将盒子放在地上，再回头拉着王穗子散步似的往前走，像是突然发现盒子般惊讶地问：“哎呀，看那边，那是什么？”
“不知道，难道会是个宝贝？”王穗子也很配合。
颜布布去将盒子捡回来，打开，两人就齐齐夸张地捂嘴：“好漂亮啊，天啊，哇，捡到好东西了，果然是个宝贝啊……”
陈文朝对于两人的幼稚行为难得没有不耐烦，只心事重重地走着，在颜布布再一次打开盒子，和王穗子一起惊叹时，他盯着那条项链道：“我总觉得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颜布布立即将盒子往衣兜里揣，警惕地道：“是你自己说的，只要他能刻字，你就添上两百信用点，现在你就算反悔了我也不认。”
“我没说不认信用点。”陈文朝道。
听他这么说，颜布布也就放心了，重新拿出项链仔细打量：“那你怎么觉得不对劲？是字刻错了吗？”
“字没错，只是那种可以软化掉钜金属的甲虫太让人不可思议了。”陈文朝站住脚步：“我在想刚才那士兵的话，说这几天那些钜金属柱莫名其妙断掉了几根，怎么都找不出来原因。”
颜布布愣了下：“你的意思……对哦，如果有很多只那种甲虫的话，就可以把钜金属柱的接头处软化了，然后丧尸就可以把柱子弄断。”
王穗子也反应过来，猛地一个激灵：“不是找不到原因吗？没准真的就是那种甲虫搞断的。”
“不管是不是，我们都要把这事汇报给学院。”陈文朝说到这儿迟疑了下：“只是我们逃课的事就瞒不住了。”
“逃课会有什么惩罚？”颜布布问。
王穗子说：“教官会罚我们负重跑十公里。”
“跑就跑吧，但是一定不能让我哥哥知道了。”颜布布道。
王穗子：“怕你哥揍你吗？我觉得不会的。毕竟你是去给他买礼物，他怎么好意思下手？”
“不是的，是他知道了这条项链，那生日时送出去还能制造惊喜吗？”
王穗子：“那倒也是，不能让他知道这条项链。”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封琛收好书本便往外走，却没在教室门口看到等着的颜布布。
他下了楼梯，看见向导班的学员正在出教室，便站在楼梯一侧静静等着。可直到向导三班所有人都走光了也没见着人，就连王穗子和陈文朝也没看见。
最后走出教室的是三班教官，他认得封琛，便问道：“找颜布布吗？他没在，应该去了院长室。”
“去了院长室？”封琛神情略微绷紧，“他出什么事了？”
教官：“没有没有，别紧张。是他和另外两名学员在一层发现了些问题，便来找我汇报。但这事很重大，院长知道后便让他们去了。”
教官说得比较含糊，但封琛知道颜布布没有出事，便也镇定了下来。
“谢谢教官，我去院长那里看看。”封琛想了想又问，“那您知道他为什么去一层吗？”
不想听完这话，教官神情便变得奇怪起来，他端起手上的水杯喝了口，咂咂嘴道：“那个……哎呀……啧啧，你去了就知道了。”
封琛也没有继续追问，飞快下楼，横穿过操场，往院长室所在的那栋楼跑去。
他上了三层，急急走向院长室，和迎面的哨兵学员撞了个对着。
这哨兵学员应该刚从院长室出来，看着有些眼熟，应该是他隔壁班上的学员。封琛匆匆道了歉，正要往前走，那学员便道：“封琛，你就是封琛吧？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封琛一怔，迟疑了几秒后道：“谢谢。”
那学员朝他笑了下，转身下楼。
院长室门口有几名值岗的哨兵，却是身着军队的正式军装。封琛虽然不知道颜布布到底发现了什么，但这事惊动了军队，想必有些重大。
那几名哨兵伸手拉住了封琛：“这位学员，军部正在处理要事，现在不能进去。”
封琛道：“我是里面被问话人的哥哥。”
“你就是哥哥啊……”几名哨兵神情放松下来，没有刚才那么严肃，“他快出来了，你就在这儿等等吧。”
封琛知道军队制度，便也不再坚持，只站在阳台上等着。
他面朝阳台外的操场，余光能察觉到那几名哨兵都在打量他，还在互相递着眼神。
虽然那态度并没有恶意，却和教官一般透着几分古怪，让他心里更加疑惑起来。
四周很安静，院长室里的交谈声也就传了出来，封琛不动声色地听着。
“给我看看这条项链。”陌生人的声音响起，“刚才看的人太多，我没仔细看。”
“我也看看。”另外有人道。
一阵沉默，显然屋内的人正在轮流看项链，片刻后才有人道：“感谢你们向军部汇报了这么重要的信息，我们立即便会去检查。至于这条项链的话，因为使用的是钜金属，我们也要带回去。”
“那可不行，这是我送给哥哥的生日礼物，不能让你们带走的。”颜布布的声音陡然响起，封琛脚尖微微动了动。
“这是军部的规章制度，不允许钜金属被私下买卖流通。”那人道。
颜布布却道：“我这不是给你们说了吗？你们都知道了，这就不叫私下买卖了。”
“公开买卖也不行。”
屋内安静几秒后，封琛听见颜布布干脆地吐出两个字：“不给。”
孔思胤的声音响起：“小孩子嘛，觉得什么东西好看，就想送给喜欢的人，也不会去在意那是什么材料做成的。不过他们的警惕性很高，哪怕是个饰品也能发现蹊跷，并很及时地上报给军部。我倒觉得，有些事情可以通融一下……”
“……既然孔院长这么说，那项链……就算了吧，算是军部给你的奖励，只是记得以后不要再私藏钜金属物品。”
颜布布欢喜地回道：“是。”
屋内脚步声响起，大门打开，鱼贯走出来十余名军官，有东联军也有西联军。
封琛侧身站在一旁留出路来，等军官经过后，孔思胤停在他身侧，一脸的欲言又止。
封琛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内心暗自警惕。只是在等了片刻后，孔思胤只淡淡地道：“文字美就美在含蓄，太直白了就会破坏那种美感，反而适得其反。”说完点了下头，便跟着那群军官一起下楼。
封琛：“……”
封琛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直觉和项链有关，不过还来不及去琢磨，便看见陈文朝和王穗子也出了屋子，最后面是颜布布。
“哥哥。”颜布布高兴地跑过来，习惯性地伸手要去揽他的腰。
封琛把他两只手掰开：“站直了。”接着便问：“到底是怎么回事？项链又是什么？”
其他两人没做声，颜布布支支吾吾地回道：“没什么事，项链嘛……项链是陈文朝的。”
陈文朝盯着自己脚尖轻咳了声。
几人一起往楼下走，颜布布便给封琛讲述了事情经过，只隐瞒了那项链是要送给他的生日礼物，说是陈文朝买的。
“你们看到的是一种绿色的甲虫？”封琛问。
“我没看到，陈文朝看见了，而且和我上次在矿场见到的那种一样。”颜布布道。
封琛听完后，微微皱眉对三人道：“一层经常会发生不可控的事件，以后你们如果想去一层做什么，可以叫上我一起去。”
“好。”
“知道了，谢谢哥哥。”
陈文朝和王穗子应道。
现在已经是晚饭时间，四人便向食堂走去，还没走到食堂门口，便见迎面过来的赵翠对着他们挤眉弄眼，不断递眼神。
颜布布三人都愣着，只有封琛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身后，看见正从后面走来的教官，立即低声道：“快跑。”
“快跑？”王穗子和陈文朝不清楚这个快跑是什么意思，愣了一瞬。只有颜布布绝对服从命令，不假思索地冲向左边，像只兔子般一头扎入灌木丛，不见了踪影。
“颜布布，王穗子，陈文朝。”教官威严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陈文朝和王穗子身体一僵，慢慢转过了身。
“你们下午没请假就擅自离校，作逃课处理。现在去换作战服，十公里负重跑，五分钟后开始。”教官又左右打量，“颜布布呢？刚才不是还在这儿吗？”
陈文朝和王穗子齐齐摇头，赵翠也在一旁说：“教官，你看错了，我就没见着颜布布。”
教官看了眼他们旁边的封琛，道：“行吧，那你们两个现在去，不跑完不准吃饭。”
晚上十点。
陈文朝和王穗子瘫坐在颜布布家的沙发上，听着小厨房传来滋滋的声响。
“还好你给我们两个打了饭，不然今晚就要饿肚子了。”王穗子有气无力地道。
颜布布端了个小凳坐在沙发前，左右开弓给两人捶着腿：“我哥哥不是让你们跑了吗？结果就我一个人跑，你们在那儿一动都不动的。”
陈文朝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我们都是正常人，听到快跑两个字后总要反应一下吧？”
“你意思说我不是正常人了？”颜布布在他膝盖上捶了下，陈文朝的脚就跟着一跳，“轻点……我是夸你呢，夸你听你哥的话。”
封琛端着热好的两碗饭菜出来，搁在茶几上：“吃吧。”
陈文朝和王穗子受宠若惊地坐直身体，见封琛盯着颜布布给他俩捶腿的手，又赶紧将他的手拨开：“谢谢哥哥。”
“那你们吃，我先上楼了。”封琛很自然地道。
“好。”
王穗子和陈文朝吃晚饭便离开了，颜布布回到楼上卧室，重重地扑在床上。
封琛洗完澡从卫生间里走出来，一边擦着湿发一边道：“快去洗澡，别等会儿睡着了。”
颜布布闭着眼哦了一声。
封琛抬脚轻轻踢了下他悬在床外的小腿：“听见没有？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衣服没换就往床上扑，快去洗澡。”
“哦。”颜布布这才起身往卫生间走。经过封琛身旁时，看见他睡衣没有扣好，一片紧实的胸肌露在外面，便伸手摸了把，继续摇摇晃晃地进了卫生间。
“脏衣服丢出来，我拿到楼下去洗了。”封琛刚说完又补充，“别又把门全拉开啊，从门缝里丢出来就行了。”
“好哦。”
封琛擦完头发，拉开旁边衣柜，正要将两人明天要穿的衣裤取出来，就听到身后卫生间的门被打开，颜布布在喊：“我把衣服丢出来了。”
“嗯。”
封琛转过身，一眼就看到卫生间门大敞，而颜布布光溜溜的上半身探在门板后，对着他大笑：“哈哈，我其实把门拉开了的。”
接着砰一声关上：“我关了。”
然后又拉开：“我又全部拉开了。”
“无聊不？”封琛一脸平静地问。
颜布布下半身藏在门背后，只乐不可支地道：“不无聊，哈哈哈……臊死你。”
“臊的是我吗？你自己不觉得臊？”封琛问。
“不觉得。”
封琛板着脸捡起地上的脏衣服往楼下走，到了楼梯拐角处时，听见颜布布还在意犹未尽地嬉笑，便顿住脚步，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楼下并没有卫生间，他用盆子装好脏衣服端到厨房去洗，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比努努瞧见了，便将自己搭在沙发扶手上的碎花裙拿过来，丢在了他端着的盆里。
“也穿脏了？”封琛问它，“你今天也去一层了？”
比努努点了下头，并将脑袋凑到他眼底下让他看。
“新发卡啊，不错，配你肤色，一眼就能看见。”封琛伸手碰了下它脑袋上的发卡。
比努努又对黑狮招招手，趴在沙发上的黑狮便起身慢慢走了过来。
封琛看见黑狮左耳侧别着的那个发卡时，只稍稍凝滞了一瞬，接着便颔首：“也不错，衬你毛色，看着黑得发亮。”
将两只满意的量子兽打发走，封琛端起盆去了厨房，在翻捡颜布布军装的衣兜时，突然摸到个正方形小盒子。
他掏出盒子在手里掂了掂，顺手便打开了盒盖。
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墨蓝色丝绒布，上面躺着一条黑色的细皮绳，末端缀着一个菱形的深黑色金属块。
竟然是条项链。
他将项链拎高，吊坠便在眼前微微晃动，显出上面刻着的字。
封琛面无表情地注视那吊坠片刻，又重新放回盒子盖好，搁在旁边的台上，开始给盆里放水，加洗衣粉。
他提起一件衣服开始搓洗，洗到一半时突然停住，接着很轻地笑了一声。
封琛衣服快洗完时，楼梯上传来咚咚脚步声，颜布布冲到厨房门口，紧张地问：“哥哥，你看到我的项链——陈文朝的项链盒子了吗？”
封琛头也不抬地道：“那是项链盒子吗？我还以为是什么不要的空盒子，就顺手丢在案台上了。”
颜布布蹭到他旁边拿起盒子，又忐忑地问：“你没有打开看过吗？”
“都说了我以为是空盒子，还打开干什么？”
“真的？”
“这么神秘？那我倒有些好奇了，你拿给我看看。”封琛伸出湿淋淋的手。
颜布布观察他的神情，见他满脸坦荡不似撒谎，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第137章
接下来几天,颜布布随时将那项链盒子揣在兜里，下课要看看，上课时边听课边用大拇指摩挲盒面,直到发现那丝绒盒面的棱角处被摸得有些泛白才作罢。
全班学员也都知道那是他送给封琛的生日礼物,还帮他数着日子。
学员A：“颜布布,还有三天了，你有没有想过怎么送出去？”
“什么怎么送出去？”颜布布问。
学员A啧啧道：“你这人真的是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既然要给自己的哨兵送礼物，总不能是在食堂里吃饭的时候交给他吧？你得搞一个很浪漫的场景送给他啊。”
“怎么才算是很浪漫的场景呢？”颜布布虚心请教。
学员B：“这种时候必须得花前月下才好。”
学员C：“你去哪儿找月亮？花儿倒是有,总军部指挥所前面有人工栽培的花儿，你让颜布布带着他哥去那儿？”
第一名刘思远也放下书转身：“其实我觉得出了校门一直往左走,到了中心城边缘,坐在那平台上看远方也不错。”
第二名王晨笛嗤笑：“中心城边缘全是围的钜金属网不说，坐在那里能看的也只有丧尸。”
第一名：“心里想的什么，眼睛里看到的就是什么。”
第二名：“只有眼睛瞎了的坐在那里才看不到丧尸。”
明明是在商量什么样的场景下送出礼物合适,但第一名和第二名逐渐跑题，话里开始夹枪带棒，隐隐透出火药味，两只量子兽已经在讲台上打了起来。
王穗子隔着半个教室对着颜布布喊：“其实烛光晚餐嘛，烛光晚餐也还是不错的。”
学员C：“可是哪里去找蜡烛呢？现在中心城早就没有那玩意儿了。”
学员D：“墙上挂一盏汽灯吧,或者挂两盏额顶灯。”
学员C：“墙壁上挂汽灯，让我想起还没有通电时的中心城安置点……”
学员A：“其实用布条捻成一束泡在油里做成油灯也是可以的,去食堂找师傅要一点油。”
颜布布原本只为将要送给封琛生日礼物而激动，现在冷静下来后,也开始为了选合适的地点发愁。
很快就到了封琛生日的前一晚上,他还没拿出个合适的方案，便躺在床上翻来翻去。
封琛斜靠在床头看书,问道：“怎么还没睡着？”
“因为我在想……”颜布布侧头看向封琛，心里一动，立即爬起身坐着：“哥哥，我想问你个问题。”
“嗯。”
颜布布在心里琢磨了下措辞，谨慎地道：“如果陈文朝要给他的哨兵送礼物，你觉得在什么样的地方送出去最合适？”
“陈文朝有哨兵了？”
“没有吧，我说的是如果。”
封琛往下翻了一张，眼睛看着书页：“什么样的地方都差不多吧。”
颜布布觉得他态度敷衍，不高兴地将手挡在他书上：“那要是在食堂送呢？去军部总指挥楼前送呢？或者去中心城边缘的钜金属网旁看着丧尸送呢？难道这些地方也都差不多？”
封琛将他手从书上拿开：“这要看他的哨兵怎么想，反正换我的话，觉得在哪儿都挺合适的。”
“真的？你觉得在哪儿都合适？”颜布布狐疑地问。
封琛转头看向他：“对，哪儿都挺好。”
“行吧，那我给陈文朝说说。”既然封琛觉得哪儿都挺好，颜布布也就放心地躺了下去，眼睛盯着床帐，语气老成地感叹：“不是我说你，你这人真的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
封琛没有回应，只突然道：“明天我们哨兵班的学员都要去矿场，将矿场的围栏安好。等到周围一圈安上围栏，以后都不用再去矿场了。”
“啊！我们明天要去矿场？我怎么没听说？“颜布布惊讶地问。
封琛：“你们向导班的不用去，只是哨兵班学员去，中午就可以回来。”
原来中午就能回来，颜布布放心了。他打了个呵欠，又翻了两次身后，将腿架到封琛腿上，含混不清地道：“……明天你过生日，结果不留在学院里，还要去矿场，太没有浪漫细胞了……惩罚你捏我耳朵。”
封琛将书换到左手上，右手伸出去捏颜布布耳垂，没过几分钟，便听到了大猫一样的鼾声。
他便关掉灯，也躺下去开始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哨向学院的哨兵们便出发去矿场。封琛上了卡车，经过卡口到了一层。
今天一层多了很多士兵，也有很多地方的钜金属网被揭开一条口子，士兵们拿着喷枪对着下方喷洒着什么。
卡车又经过一群士兵时，封琛看见了站在边上的军官是苏中校，连忙找司机停车，跳了下去。
苏中校见到封琛，便和他一起走到旁边没人的地方。
“这段时间怎么样了？有从孔思胤那里得到什么消息吗？”苏中校问。
封琛道：“我正找想你，有点事需要你帮忙去打听。”
“什么事？”
“有没有什么哨兵向导的量子兽是梭红蛛？”封琛问道。
“梭……梭什么猪？”
“梭红蛛，蜘蛛的蛛。”
苏中校神情一凛：“这个蜘红蛛量子兽和林少将两人有关吗？”
“对，要将这个人找到才行。”封琛说完后又补充道：“梭红蛛。”
“梭红蛛，梭红蛛。”苏中校反复念了两遍，“应该是一种蜘蛛吧？我目前连蜘蛛量子兽都没见过，更别说什么梭红蛛，但是我会去打听，到处去找找。”
封琛点了下头，看向旁边的那群士兵，苏中校不待他询问便解释道：“军部发现了一种甲虫，分泌的粘液可以腐蚀掉钜金属。之前不是断掉几根钜金属柱吗？将上面的粘着物拿去化验，就是那种甲虫的粘液。这不，我们昨晚都没睡觉，连夜检查其他柱子，还要给柱身上喷上保护膜。”
“那能防住那些甲虫吗？”封琛问。
苏中校迟疑了下：“现在是能防住的。”
“现在能防住？”封琛捕捉到他的用词。
“现在虫子少，将那些已经被腐蚀的钜金属柱修复完整，再喷上一层保护膜就没有问题。可就怕那种虫子多起来了就麻烦了，喷再多的保护膜也没用。”
封琛皱起了眉头：“那军部有什么有效的应对方案吗？”
苏中校道：“今天军部就要开紧急会议，我估摸着就是要商量这件事。”他拍拍封琛的肩，“没事，凡事还有两军撑着呢，你别担心，只需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颜布布醒来时，发现封琛已经没在房里，他揉着眼睛喊了两声哥哥也没回应，这才想起今天学院的全体哨兵都去了矿场，而向导们要留在学院里上课。
他换好军装制服下了楼，看见只有比努努没精打采地躺在沙发上，萨萨卡应该是跟着封琛去了矿场，桌上还有一张字条。
字条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字：早饭在厨房，吃完快点去上课。
颜布布一边吃早饭，一边又摸出项链盒子看，边看边设想封琛接到这礼物时的样子，忍不住嘿嘿地笑。
此时中心城一层，到处都是士兵，分成数队在修复那些钜金属柱，周围也有很多民众在驻足围观。
地面的丧尸嘶吼不休，想方设法往上爬，士兵们便将铁棍伸下去捅。如果太多了捅不过来时便会开枪，将那爬上柱子的一串丧尸都击毙。
“怎么样了？”一名四处视察的中尉军官跳下军车，走向其中一队。
趴在地上的队长直起身：“刚才还有甲虫爬上柱子。我观察了一下，它爬过的地方没有受损，但是喷洒的保护剂会被融掉。”
中尉忍不住骂了句：“他妈的，那就只能继续喷，军部还在研究方案，估计是准备全城暂时撤离，把这些虫子清干净了再回来。”
“也不至于吧，我看虫子都是从地缝里爬出来的，数量也没有多少，全城撤离那得花多大功夫。”队长道。
中尉道：“那也没办法啊，做决定的又不是我们，上头就是太小题大做了一些。”
两人交谈时，旁边几名士兵背着药箱趴在地上。他们面前的钜金属板已经被启开了一道手掌宽的缝，便直接将药箱喷头伸进缝里喷洒。只是过不了几分钟，那些缝隙里便会贴上丧尸的半张脸，张着墨黑色的嘴胡乱撕咬。
“再来再来，清一波，全是丧尸的脸，看着就渗人，连金属柱在哪里都看不见了。”
“你们看我这儿这个丧尸，还镶了一颗金牙。”
“别看了，先喷上保护剂，免得虫子又爬上来了。”
背着药箱的士兵退后，握着枪支的士兵上前，对着下方射击一分钟后，再换上去喷洒保护剂的士兵，抓紧时间进行喷洒。
一名趴在网上的士兵突然停下动作，满脸疑惑地盯着地面看了会儿，又去碰身旁的人：“哎，地上为什么多出来了好几道裂缝？”
“下面全是丧尸，你还看得见地面？”旁边的人回道。
那士兵道：“丧尸在跑来跑去的，偶尔看得见地面。明明刚来喷保护剂的时候，正下方没有裂缝，可现在居然有了三条。”
因为到处都在喷洒保护剂，各个点间隙传来枪声，下面的丧尸被那些枪声吸引着跑动，偶尔也会显出空地来。
其他人目光也移动到地面，在那些推推搡搡的丧尸之间，果然看见了好几道裂缝。
士兵们开始小声议论：“这是怎么回事？地震了吗？我没有感觉到啊。”
“不是地震，你们看，裂缝还在继续增加，看那里，又多出来了两条。”
“那裂缝里是不是有水？我看到好像有绿色的东西在流动。”
“不可能有水，那里面怎么可能有水。”
一名士兵发现了不对劲：“那不是水，是甲虫！在动的是甲虫！”
他话音刚落，就见那些甲虫从裂缝里爬了出来，在丧尸们的脚边穿行。它们翻滚着，簇拥着，像是绿色的水流飞快地涌向了钜金属柱。
士兵们一时忘记了反应，都愣愣看着。已经有甲虫爬上了钜金属柱，飞快地向上移动，让柱子看上去像是迅速生长出了一层斑驳青苔。
正在和队长交谈的中尉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即跑过来往下看，几秒后，发出一声嘶哑的高喊：“快把缺口封起来，拉警报！全城戒备！快拉警报！”
此时矿场里，停着十几辆满载着钜金属网的卡车，哨兵学员们要将这些钜金属网安在矿场一周，防止变异种冲进矿场。
封琛扛起一捆钜金属网往前走，丁宏升和蔡陶也分别扛着一捆跟在身后。
蔡陶看向右方的黄沙，感叹道：“要是种植园也安上这东西就好了，就不用三天两头的去打沙丘虫。”
丁宏升道：“种植园面积是矿场的好几倍，现在哪儿有那么多的钜金属？等到矿场产量增加后就好了。”
蔡陶道：“要是没有沙丘虫三天两头搞破坏，我们的粮食蔬菜会更多。只是这天老是黑的，光靠高压钠灯没有阳光，种植园的产量也不高，得天亮起来才行……”
封琛没有做声，脚下踩着那些高低不平的小石子，忽然就听丁宏升在问：“怎么了？”
“我好像踩到了什么，扑的一声……我他妈，我踩碎了一块绿宝石！”蔡陶发出惊叫。
“绿宝石个屁啊，是虫子，绿色的虫子。”
“……果然是虫子，这也太可惜了，像宝石一样。”
封琛听到他们提到绿色的虫子，心里陡然一动，将钜金属网放在地上，转身去蔡陶旁看他脚边的虫尸。
“这会不会不是什么虫子，而是宝石变异种啊？是从哪儿来的？”蔡陶和大多数学员一样，并没见过这种甲虫，语气充满惋惜。
封琛站起身四处打量，丁宏升见他神情严肃，顿时也察觉到了不妙：“封哥，怎么了？”
“你知道军部正在给钜金属柱涂抹保护剂吧？”封琛问。
丁宏升立即反应过来：“那种可以腐蚀钜金属柱的甲虫就是这个？”
“应该是。”封琛回道。
蔡陶也警惕起来，站起身左右打量：“这种虫子是哪儿来的？为什么会在这儿发现虫子？”
话音刚落，就听远处有人喊了起来：“快让让，让一下，这地上突然开裂了，机器在往左边歪，快躲开，万一它砸下来了。”
“这是什么？有几只虫子从地下爬出来了，绿虫子嘿。”
“绿虫子？军部把一层到处都撬开在喷洒那啥药，不就是说在杀一种可以腐蚀钜金属柱的绿虫子吗？会不会是这种？”
“别管虫子了，先让开，没看到这挖矿机都歪着，当心砸下来砸死你。”
虽然只发现了数量不多的虫子，但封琛心里却升起不好的预感。
矿场的甲虫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但既然这里都出现了好几只，不知道中心城下方究竟有多少。
封琛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转身便往后跑去，丁宏升忙问道：“封哥，你去哪儿？”
“回城。”封琛简短地道。
“现在回城？可我们活儿还没干完啊。”
封琛也不解释，爬上最近的一辆卡车，对着司机道：“现在回城，我有急事要回学院——”
呜——
一声长长的警报声突然响起，凄厉地划破漆黑天空。整个矿场的人都停下了动作，封琛也转过头，和其他人一起看向了中心城方向。
此时哨向学院。
颜布布正坐在教室里上课，当听到尖锐的警报声后，他心脏条件反射地开始紧缩，握着铅笔的手也一抖，在纸上拉出一道黑痕。
这种警报声代表着全体警戒，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过。小时候每次听见这种警报声，都代表着重大灾难的来临。
逃离地下城，青噬鲨来袭，海啸，丧尸……那原本已经离颜布布很遥远的回忆，再次重新勾起了他的深切恐惧。
教室里每个人都没做声，同样地脸色苍白神情惶惶，直到教室广播器里响起了院长孔思胤的声音。
“所有向导学员注意了，我们中心城正面临着建城以来最严重的一次危机，整座城面临着随时坍塌的风险。你们既是哨向学院的学生，也是埃哈特合众国的军人，保护民众是你们的最高责任。学院的哨兵全在矿场，只有向导还在学院。现在所有向导学员听从指挥，去往二层的居民点和福利院，接上那些民众一起撤离……”
孔思胤的讲话还没结束，教官便一声大喝：“还傻着干什么？去楼下集合！快点！所有人去楼下集合！”

第138章
教官话音落下,所有人都冲向大门，颜布布正想转头喊比努努，发现它已经等在了身旁。
通道里,楼梯上,一只只量子兽凭空出现,紧跟着向导学员们一起冲。
“陈文朝，颜布布，你们两个准备去哪个撤离点？”王穗子一边往楼下跑一边高声问。
“我爸住在二层居民点，我准备去那里,你呢？”陈文朝道。
王穗子说：“我也去居民点，那里离卡口近一些,我还想去一层找我姑姑。”
颜布布想了下：“那我去福利院吧。”
现在没有时间进行人员分配,大家都是自愿选择地点。毕竟好多学员还有亲属，他们很自然地就想去居民点，愿意去福利院的人就会少很多。
“好,那你小心点。”
“嗯，你们也是。”
没有人顾得上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急忙奔下了楼。
操场上四处都是奔跑的向导，学院大门外停着数辆卡车，当人员装得差不多后,卡车就立即出发。
三辆去往居民点的卡车已经满载出发，路边还剩下了三辆,其中一辆卡车的司机探出头对着学员们喊：“快，去福利院的快上车！”
颜布布立即冲到车后,跟着比努努一起翻进了车厢。
“还有没有人去福利院？还有没有人？”时间不允许耽搁,某个陌生教官问了几声后便跳上车，“快,开车。”
司机启动车辆，卡车向着福利院的方向驶去。
车内没有人说话，刺耳的警报声还在持续，每一声都像是只无形的手，将所有人的心脏揪紧。
车上的后勤人员开始给向导们分发装备，枪支弹药和急救包等等物品。
颜布布刚将头盔戴上，便听到扩音器里响起一道陌生的声音：“中心城下方出现一种可以腐蚀钜金属的甲虫变异种，正在大面积腐蚀支撑中心城的钜金属柱，情况非常危急，所有人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撤离中心城。请大家不要慌乱，在军队的组织下有序撤离，如果看到你身旁有老人和小孩时，也请大家能伸手拉一把……”
颜布布听到身旁有人在问：“说话的人是谁？我从来没听过这人的声音。”
另外有人回道：“应该是最高执政官吧，不是冉平浩就是陈思泽。”
“这声音我听过，是东联军的执政官陈思泽。”
颜布布身体跟随着车辆微微摇晃。他看似已经镇定下来，但心里还是很紧张，也非常想念封琛。
要是封琛现在坐在身旁，他就什么也不怕了。
可正因为封琛没在身旁，而是在中心城外的矿场，那里很安全，绝对不会出现危险，他又觉得很是庆幸。
颜布布看了眼站在自己面前的比努努，伸手轻轻将它拉到怀里。
比努努难得地没有抗拒，任由颜布布抱着自己，将脸埋在它的头顶。
“你是不是也在想念萨萨卡？”颜布布轻声问。
比努努站着没动，颜布布又道：“你别担心，它和哥哥都很安全的。”
卡车疾行了十来分钟后，一个急刹在福利院门口停下，拉出长长的轮胎痕迹。学员们不待车停稳便往下跳，颜布布也跟着跳下去，冲进了福利院大门。
院里一片哭声，保姆和阿姨们正将孩子往院外的卡车上送。她们左右手都抱着孩子，衣角也被小孩紧紧抓着，可还是有很多孩子顾不过来，站在草坪上哇哇大哭。
一名阿姨像是八爪鱼般，不光全身挂着小孩，身后还牵了一串，排成队往外走。她边走边对这些向导学员们喊：“里面，里面还有很多，有些还在睡觉没有醒。”
遇到这种状况，大一点的孩子自动担起了责任，牵着小一些的孩子往外走。但后面楼里也还有很多小孩，有些站在窗边茫然地往外看，有些则张大嘴在嚎哭。
“快去把那些孩子都抱下来。”院长腋下夹着两个孩子，满头大汗地往卡车上送：“楼上那些房间里还有好多，要一个不落地都带出来，一个都不能落下！”
向导们带着各自的量子兽冲进楼房，颜布布和比努努也跟在其中。
这栋楼有四层，一二楼是教室和活动室，三四楼则是寝室。为了避免重复搜索，训练有素的向导学员们不用谁命令，直接全部冲上了最顶层，再迅速分散，从上往下逐层搜索。
因为现在并不是睡觉时间，三楼和四楼只发现了七八名小孩，被两名向导带走后，其他人便下到了二楼。
二层是活动室，小孩还剩下很多。
“快来，跟着我们走。”在向导们的呼唤下，大的孩子哭着跟上，小的只站在原地不动。体型大的量子兽直接叼上一个就往楼下跑，体型小的便窜到孩子身后，将他们推动着往前走。
这些孩子基本都是痊愈的普通人，看不见量子兽，在感觉到自己居然腾空后也不哭了，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互相张望。
颜布布也抱起了两个孩子，对比努努道：“你去旁边活动室里找下，我把他们送上车就上来。”
旁边活动室里还没有人搜寻过，比努努立即进去找人，颜布布则抱着孩子冲下了楼。
卡车满载后便开往关卡处，已经离开了三辆，颜布布将两个小孩丢到等着的车上，立即又转身跑回福利院。
他刚跑上二层，便听到对讲机里传来教官的声音：“一二楼也全部搜查完毕，中心城二层的紧急通道已经打开，现在所有人从福利院撤走，护送车辆去往紧急通道。”
听到命令后，还在搜寻的向导们纷纷下楼，颜布布赶紧去活动室叫比努努。
活动室进门第一间是个大厅，摆放着各种玩具，但比努努没在，应该在旁边那个相邻的屋子里。
“比努努！快走了！”颜布布冲进隔壁屋子，迎面便看见一个大池子，里装着满满的彩色小球。而比努努就踩在快没过它头顶的彩球里，艰难地往外走，小爪子里还拖着名小女孩。
那小女孩显然刚才就在彩球堆里玩，所以没有被向导们发现。她看不见比努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拖着走，既不哭也不闹，满脸都是惊奇。
颜布布跨进彩球池子里，将那名小女孩抱起来，对比努努道：“走，我们快出去了。”
池子里全是彩球，个子矮了的话就很不好走。比努努两脚踩不到底，飘飘忽忽地走了两步后，一头栽进了彩球堆里，烦躁得它抓起几个球一通乱砸。
颜布布便又腾出只手去牵它，可还没走到球池边，就听到远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剧烈声响，连带着窗户玻璃都发出了嗡嗡声。接着又是一连串的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持续爆炸，却又比爆炸声更加令人心惊。
“快跑——”
从窗户外传来谁的喊声，颜布布心头不由闪过了一个可怕的猜想。但这个念头才刚成型，就觉得脚下一沉，整个人跟着一堆彩球往下陷落。
颜布布耳边是哗啦啦的彩球声，还有房屋倾轧的吱嘎声，这瞬间的感受和小时候遇到地震时的感受重叠在了一起，让他整个人被恐惧笼罩，大脑中一片空茫。
但这过程非常短暂，他立即就反应过来，在跟着彩球下坠的过程中，紧紧抓着比努努和小女孩不松，同时脑内弹出了意识图像。
如果现在直直掉下去，会被头上坠下的一块水泥板正好砸住。
屏幕变黑。
往右边跃出半步的话，刚好躲开下坠的水泥板，但旁边的墙体断成两截，一段狰狞的钢钎会戳进他的腰侧。
屏幕变黑。
……
颜布布耳朵里是楼体垮塌的声响，眼前变得一片黑暗。他右脚下踏，踩中一根横生的木梁，再往右边扑出，坠地的同时往后翻滚了半圈，接着便蜷缩成一团，将小女孩和比努努都护在怀里。
连声巨响后，头顶哗哗的碎石泥块掉落，颜布布保持着这个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
垮塌声持续了足足有半分钟才逐渐平息，颜布布立即拧亮了额顶灯。
他挥开弥漫的烟尘，看见四周都是水泥板，头顶两块水泥板互相撑着，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夹角，他现在就刚好处在夹角里。
左下方有个刚好能容一人爬出的洞，他让比努努先出去，再将小女孩送到洞口。等比努努把小女孩拖出去后，他便扑在地上，小心地钻出了洞口。
外面到处都是呼喊声和奔跑脚步声，因为全城都停了电，视野里一片黑暗，只有一束束白色的额顶灯光芒在乱晃。
“还有没有人在楼里？还有没有人？”有人在大声喊叫。
“是不是中心城垮了？丧尸要进来了吧？丧尸会不会进入中心城？”
“好像只是下沉，而且没有沉到底，就沉了一部分，应该是其他某个地方沉到底了。”
“那丧尸不会冲进城吧……”
“只要城没破应该就行，毕竟城边缘还有钜金属网。”
混乱中，颜布布听到耳麦里传来教官的声音：“所有向导学员们报姓名，我们两辆车一共来了三十六名向导，快报姓名！”
“王成菲。”
“刘明池。”
“李欣。”
……
颜布布被烟尘刺激得大声呛咳，他爬出那堆碎瓦砾，抱起比努努牵着的小女孩，沙哑着嗓音报出名字：“颜布布。”
等到所有姓名都报出来后，三十六名向导一人都没少，教官便吼道：“快带着孩子上车，马上离开中心城。”
“比努努，走。”颜布布抱着小女孩，跑向原本停车的地方，却听到司机的声音：“不行了，没法开车，钜金属板好多连接处都断裂了，那些板块都翘起来了。”
颜布布正好跑到一块钜金属板的连接断口处。
那两块金属板上下交错，露出一道半人宽的缝隙，从缝隙里可以看见一层。额顶灯照亮一层的小片区域，他看见有人在惊慌地朝着一个方向奔跑，但目前还没有看见丧尸。
教官在继续下达指令：“现在中心城下沉，我们赶紧出发，从二层的紧急通道去山上。”
福利院已经撤走了一部分孩子，但剩下的人也很多，向导们一人抱上一个小的，十岁左右的就牵着，一起往紧急通道的方向跑去。
“哥哥背你走。”颜布布蹲在小女孩身前背上她，看见不远处有个七八岁的男孩儿像是吓傻了般一动不动，便过去牵上他，“走，跟着我一起跑。”
空气中充斥着呛人的粉尘味道，远处一片漆黑，偶尔可以看到有额顶灯的光束在晃动。没有谁说话，连小孩子都不哭不闹，只有在经过那些断裂的钜金属板时，才可以听到从一层传上来的惊恐哭嚎。
只不过短短几分钟，一层就已经出现了求救声，大家都心知肚明那里可能发生了什么。但现在身边还有这么多孩子，只能咬着牙往前奔跑。
比努努一直在探路，它跑在颜布布前面，当遇到碎钻瓦砾时便会停住。颜布布也就知道这里有障碍，拐个弯后继续往前。
“都看着点路啊，小心摔倒，特别是那些断裂的钜金属板，不要从缝隙里掉下去。”教官不断提醒着大家，“天太黑看不清楚，宁愿慢一点也要小心。以我们的速度，从这里到紧急通道要跑上半个小时，坚持住不要掉队。”
“救命啊……救命……”
“老公，老公快来，老公——”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颜布布跑过那些缝隙时，总会听到底层传上来的求救声。每道声音都饱含着惊恐和绝望，让他想起上次出任务时，在租住点遇到的那名被丧尸咬了的女孩，也是这样一遍遍向他求救着。
他背着孩子一刻不停地往前跑，想封住耳朵不去听，也不去想，但却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流出，淌满了脸庞。
矿场。
当警报声响起时，矿场所有人都往停在路边的卡车上跑。司机启动车辆，大家便跟着车追，再抓着车架爬上车。
“出什么事了？是不是丧尸事件？”
“这是全城警戒的警报，不光是一层，也包括二层，从中心城重建后，这些年就只响过这一次！”
“……那会是什么？我老婆还在城里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怎么知道？我爸也在城里……司机快点吧，再开快一点。”
……
封琛站在车尾，手扶着车架一言不发。只是垂在裤侧的右手紧紧握着，紧得指节都根根泛白，指甲陷入了掌心。
黑狮就站在他身旁，焦躁地来回转圈，并不时看向中心城方向，对着车外的旷野发出长声吼叫。

第139章
卡车在蜿蜒山道上曲折上行,司机将油门踩到底，在转弯时好几次都差点将车里的人甩出去。要是平常早就有人开骂了，此时也都闷声不吭,只想着车速能快一点,再快一点。
“你们觉得会不会是那种甲虫……”站在他旁边的丁宏升问道。
蔡陶小声嘟囔：“应该不是吧,哪有那么快的，我估计就是很多租住点或是安置点爆发了丧尸事件。”
卡车在行驶到一半时，路上就有了从山顶奔下来的人。他们应该是在警报声响起时便最先撤出了中心城，跑到这儿后便慢下了脚步,对着车上的人喊：“别回去了，拉警报了,全部人都要撤离。”
车上人也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中心城下面好多甲虫,那些钜金属柱接二连三地倒掉，现在每条紧急通道都打开了，到处都是军队的人在喊,叫所有人最快速度撤离出城。”
路上的人越来越多，纷纷跑向山脚。卡车已经无法前行，干脆停了下来。
“要不就跟着这些人再下山吧，反正都是要撤离，别上去了。”司机跳下了车。
有工程人员道：“快开车啊,我家里人还在城里，我要回去看看。”
“车开不了,何况你回去干什么呢？没准等你回去后，你家里人都已经跑出城了。”
……
他们还在对话时,封琛和黑狮就已经跳下车,拨开那些往下奔跑的人，直接冲上了山坡,再抓着那些横生的藤蔓和灌木往上攀爬。
丁宏升和蔡陶也到了山坡下，毫不犹豫地跟在他身后。
路上全是汹涌人流，其他卡车也都被迫停下。工程人员可以留在原地不动，但哨兵学员们都深知责任在身，现在必须要回到中心城。
“怎么办？怎么上得去？”一名被人流冲得歪歪倒倒的哨兵满头大汗地问。
旁边的哨兵四处张望，眼尖地看见了山坡上的封琛三人，便指着那处道：“走！我们也从山上爬！”
越来越多的哨兵学员都选择了这条路，避开那些向下的人流，在最短时间内回去中心城。
封琛只用了十分钟不到的时间就爬上了山顶。他正前方就是中心城，这座庞大的钢铁城市依旧灯火辉煌，也依旧稳稳地伫立在旷野上。但三个方向的通行铁桥都已经伸出，和对面山壁上的卡口连接。连从未开启过通道的二层也伸出了铁桥，浩荡人群像是蚂蚁似的从铁桥奔去对面山上的卡口。
“快一点，速度再快一点，都跑起来，全都跑！”这里是东城门口，上下两层的通道桥两端都站着士兵，手拿扩音器在声嘶力竭地喊。
虽然不知道城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看见城市还在，丁宏升和蔡陶缓缓松了口气。
“封哥，看上去好像没有什么大事啊。”蔡陶有些茫然，“是爆发丧尸吗？但是也没听到枪声。”
封琛没有回话，眼睛一直盯着中心城下方，神情紧绷得近乎冷硬，丝毫不见放松。黑狮也紧抿着耳朵，喉咙里不断发出低吼。
丁宏升的脸色也不好：“正因为看上去没有什么异常，全城紧急撤离才严重，可能那种最糟糕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最糟糕的事情……”蔡陶突然想到了什么，惊骇地问：“是不是那种甲虫突然爆发了？”
他顺着封琛的目光看向中心城下方的钜金属柱，那柱子上如同平常般爬满了丧尸，瞧着和以往没什么不同，但隐隐却又有地方不太一样。
是了，钜金属柱之间的间隙大了许多，数量似乎也少了，还立着的柱子在丧尸的摇撼下也在不停晃动。
“是甲虫爆发了吗？它们和丧尸一起把柱子都弄断了。”蔡陶急声问道。
封琛拨开几名差点撞到他身上的人，向着山腰处的卡口跑去：“不管是不是甲虫爆发，我们现在都要先进城。”
卡口处被挤得水泄不通，和中心城相连接的铁桥上也全是人。他们提着大大小小的行李，一边大声呼喊自己亲人的名字，互相叮嘱不要跑丢了，一边跟着人潮往前挤。
虽然桥上很堵，士兵也一直在喊将行李从桥上扔下去，但到了现在这种物资非常匮乏的时候，不管是灰扑扑的铺盖卷儿，还是缺了一条腿的凳子，都没人会舍得扔掉。
封琛逆着人流朝桥上挤，几分钟过去了，也才挪动了十来米。越来越多的哨兵学员也都攀上山顶，再下到山腰的卡口，跟着他身后一起往前挤。
“快让开，我们要进城抢险，快让开！”哨兵们对着前方高喊。
桥上的人也无奈：“我们走不动啊，我们也想走，可是前方堵死了。”
桥头处有几辆人力推车，上面装着小山似的行李，加上旁边还有其他人的行李包，竟然将可容两辆车并行的桥面堵得严严实实。
黑狮突然窜了出去，直接从人群里撞开一条路，咬住其中一辆推车便拖出桥头。一直拖到卡口旁放下，接着再回去拖下一辆。
这里的普通人都看不见黑狮，只知道被无形的东西给顶得东倒西歪。好在几辆满载着行李的推车被拖走后，桥头也被疏通。
封琛顺着黑狮开出的道路迅速上了桥，其他哨兵紧跟在他身后。但他还没走出两步，突然就听到从中心城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这声响伴着大地的震动，连坚固的铁桥都在吱嘎吱嘎地摇晃。涌动的人群顿时停下脚步，惊叫着捂着耳朵蹲下，拿着扩音器正在嘶喊的士兵也停下了声音。
只见远处一排钜金属柱正在连接倒下，而在它们上方被支撑着的城市，就像是搭建好的积木被抽走了最底下一块，轰然坍塌下了一角。
所有人集体失声，齐齐化成了凝固的雕塑。几秒后才轰然炸开，尖叫和哭嚎同时响起，不管是铁桥上的人，还是排队在城门处等着上桥的人，都拼命冲向了卡口。
“不要挤，不要挤！只是垮了一个角，这边没事的，不要挤。”
士兵的命令被淹没在声音的浪潮里，慌乱的人群不管不顾地往前冲，不断有行李袋从铁桥两边掉落，下方丧尸被激得冲着头顶不断嘶吼。
封琛刚上桥头，又被人流推动着往后。他抓住身旁桥栏，奋力拨开面前的人，却听到中心城又传来连接数声巨响。
震天巨响伴着地动山摇，一根根钜金属柱不胜重负地折断，原本中心城还剩下半座勉强支撑着，也在逐片垮塌下沉。
中心城最顶上的那盏探照灯也跟着倒下，雪亮光束划过下方的丧尸群，接着便无声无息地熄灭。
封琛站在桥头，一把扯过旁边士兵手里的扩音器，对着前方高喊：“桥上很危险，在桥上的速度过来，还没上桥的就不要上了。”
只有一小部分人听到他命令后迟疑地停下了脚步，更多的人则继续尖叫着往桥上冲。
随着钜金属柱连接折断，中心城像是被推翻的多米诺骨牌般成片下陷。
地面的丧尸直接被压扁，边缘处的丧尸则疯狂地往里扑。虽然它们被中心城一周封闭的钜金属网给暂时挡住，但有些地方的网已经出现了裂口，一些丧尸便钻了进去。
也不过短短数秒时间，中心城连接陷落，塌陷部位已经逼近到东城门口，封琛继续喊道：“不要上桥，就停在在城门口，不要上桥！”
虽然有部分人已经迟疑地停下脚步，但桥上的人依旧很多。随着城门口的钜金属柱轰然倒下，铁桥和中心城的连接处也被硬生生拉断，桥上的人惊叫着往下坠去。
封琛感觉到脚下一沉，便扔掉手上的扩音器，随手将身旁一名下落的人拉住，再一个纵步跃回了山上。
桥下的丧尸本就被激得躁狂不安，在桥上的人惨叫着坠落时，已经有丧尸高高跳起，在空中就将人一口咬住。
于此同时，最后一抹灯光也跟着熄灭，全城归于一片黑暗。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四处都是惊恐的哭喊和痛苦的惨叫，中间夹杂着丧尸的嘶嚎以及咀嚼声，世界仿似成了无边地狱。
封琛打开了额顶灯，黑暗中接着又亮起了数盏。
他将光束照向下方，看见铁桥虽然和中心城的连接处断了，和山壁卡口上的这端还连着。
只是桥身倾斜向下，险险地斜挂在空中。桥面光滑，原本站在桥上的人已经滑落下去，桥边的人则死死抓着桥栏，在拼命往上爬。
断桥下方的丧尸群如同煮开的沸水，拼命伸手往上跳，想去抓住挂在桥上的那些人。
“救命，救救我，救命……”
惨白的光束晃来晃去，也照亮了桥上那一张张满是绝望的脸。封琛抓着左边桥栏往下滑，黑狮赶紧跟上，爪子在桥面上摩擦出吱嘎声响，拉出一道道白痕。
封琛滑到桥身一半时，单手拉住一名离得最近的人的胳膊：“松手。”
那人紧抓着桥栏，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不敢放，封琛又是一声厉喝：“松手！”
他这声命令充满慑人的气势，那人被吓的一个激灵，双手真的放开了桥栏。封琛立即将他往旁扯出，在他的惊叫声中，将人猛地甩上旁边黑狮的背。
黑狮爪子牢牢抠着桥面，背着那人一个纵身便跃上了卡口。
蔡陶和丁宏升见状，也跟着如法炮制，抓着右边桥栏往下滑，再把那些还没掉下桥的人拖上狼犬和恐猫的背，由它们将人背上去。
因为桥栏上容不下太多人，一大群哨兵学员便只能在卡口处看着，但他们都放出了量子兽，让它们排在桥上三名哨兵的身旁。
封琛和丁宏升三人则不断将人丢到量子兽背上，用这种方法把人救走。
断桥上的人刚被救起来，对面也响起了激烈的枪声。
中心城一层已经不是悬空状态，而是跌到了地面。因为通道口还敞开着，丧尸便在开始往城里冲。
“退后！所有人退后，马上关通道门，退后！”
在激烈的枪声中，对面一层的通道口缓缓关闭，合拢。

第140章
中心城二层。
总指挥部的六层大楼没有倒塌,但墙壁上也起了道道裂痕。走廊里都是急急奔行的士兵，怀里抱着装有重要文件和资料的纸箱，手电筒和额顶灯的光束乱晃。
所有房间都敞着门,文件散落满地,只有二层深处的某间房门还紧闭着。
屋内很安静,将那些脚步人声都隔阻在厚厚的门板外。东联军执政官陈思泽在办公桌前收拾资料，副官则将那些资料放进纸箱。屋中央点着个火盆，两名士兵将那些没法带走的重要文件丢进火盆里燃烧。
“先生，您快撤吧,车辆没法行驶只能步行，这些后续事情就交给我们来做。”副官低声道。
陈思泽停下手叹了口气：“都走吧,也别留人了,大家都走。”
几人都往门口走去，陈思泽边走边问：“那些甲虫还在吗？”
副官紧跟在他身后，回道：“刚收到士兵的汇报,它们似乎是依傍着丧尸所生，但是在把钜金属柱腐蚀掉后，又有不少甲虫被丧尸吃了。”
“依傍着丧尸所生吗……”陈思泽沉吟着，对这个结论不置可否。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副官忐忑地问。
陈思泽道：“我和冉平浩一直都认为中心城并非固若金汤，哪怕是钜金属也肯定有它的破绽。既是谨慎起见,也是未雨绸缪，我们两军联手将山那边的旷野清理出来,一部分开辟出了矿场和种植园，剩下的大片地就是为了应付今天这种场面。只是我设想的那种情况是在多年以后,没想到现在会突然出现这种甲虫,城市被毁坏会来得这样快……”
“那以后就一直住在山后的旷野了吗？”副官问。
“必须回来，把甲虫清除掉后就必须回来。旷野四周都是变异种,那种地方只能暂时落脚。”陈思泽飞快地下楼，皮鞋在地板上敲击出声响，“最关键的还不是变异种，是只要丧尸化的问题不解决，那不管住在哪里，丧尸都只会越来越多，最后还是要建立空中城和丧尸隔开才行。相比重新打造新城市，修复中心城会简单得多。”
军官小心地回道：“可是只要有丧尸就会有甲虫，这个很难根除，要回中心城的话也不容易。”
“不，不会是这个原因。”陈思泽摆了摆手，“其他地方也有很多丧尸，可为什么没有甲虫？我倒是觉得它们和钜金属有关，有大量钜金属的地方才能生出这种甲虫。”
“可是中心城已经建成了这么多年，也是最近才出现甲虫的。”
陈思泽停住脚，目光变得犀利起来：“最早发现这种甲虫的人，就是那名用钜金属做项链的人。他交代是在三个月前的某一天无意中发现的，那么你想想，三个月前的中心城，有没有遇到什么不同寻常的事？”
“三个月前……不同寻常的事……”副官神情一凛，“这场天黑就是三个月前开始的。”
陈思泽用手指点了点他：“对，甲虫，钜金属，天气突然变黑，以及遮挡天空的暗物质。把这几种因素关联起来，让研究所从这方面着手调查。”
“是。”
陈思泽继续往外走，副官和一队士兵跟上：“先生，总指挥部东边就有紧急通道，我们可以从那里离开。”
陈思泽却摇头：“不，现在去一层。”
“一层？可是一层现在太危险。”副官道。
“你觉得冉平浩会在哪里？”陈思泽问。
副官沉默了。
“这种危急时刻，西联军的执政官一定会在一层指挥，我作为东联军的执政官，难道可以甩下民众自己先撤退？你有没有想过后果？”陈思泽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副官神情肃然：“属下知错了。”
中心城下陷，底层通往山体卡口的的铁桥折断，通道也已经封死。城里所有人便又掉头，朝着通往二层的关卡跑去。
“不要挤去城门，原地等待，就在原地等待！”
士兵一手提着汽灯，一手拿着扩音器嘶喊。人群原本都朝着出城的方向，现在又跟着其他人齐齐掉头，就像被截流的洪水又在开始倒灌。
“不要去二层，从这里到上行关卡的话要接近一个小时，来回就要两个小时，来不及的。就在原地等待！我们会修好一层的桥。”
人群终于慢慢停下，只惶惶地站在原地。
底层边缘处，将人和丧尸隔开的仅仅只有一层钜金属网。丧尸对着人群嘶吼嚎叫，用力摇晃着金属网，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咣咣重响。有些丧尸顺着网孔往上爬，想爬上二层，士兵便对着它们开枪，或是用精神力进行击杀。
丧尸最开始的注意力被奔跑的人群吸引，也只知道摇晃金属网。可一旦发现能从金属网上去后，越来越多的丧尸便开始爬网。不断有被击毙的丧尸从网上跌落，也不断有新的丧尸往上爬。
“呼叫指挥部，呼叫指挥部，太多丧尸在爬外缘金属网，我们都杀不过来了……”
一名身着西联军制服，身形高大的中年人，带着一队士兵站在高点。他嘴唇干裂起皮，用沙哑的嗓音朝着对讲机问道：“去修城门口的紧急通道了吗？三个城门的紧急通道都要修好，让城里的人可以出去。”
“因为还要堵住北边的裂口，这里的丧尸特别多，而且都在爬网，所以——”
“我问你修紧急通道了吗？到底去没去人？难道非要让东联军看你们的笑话？”中年人厉声大喝打断了他。
“报告冉政首，我们马上就抽调一部分士兵去！”
冉平浩对着对讲机大吼：“所有西联军士兵都听好了！不管你们使用什么样的方法，一定要给我将丧尸堵住，拖住时间让城里的人撤离，拖的越长越好！”
他收好对讲机，对着旁边伸出手：“枪！”
旁边的士兵立即递上了枪。冉平浩接过枪，熟练地给膛里上子弹，朝着金属网上的丧尸扣动扳机。
陈思泽也到了一层。
他戴上了作战钢盔，笔挺的军装制服上沾满灰土，一手持突击步.枪，一手拿着对讲机命令：“西联军守住了外防线，那我们东联军就要把这道防线上的漏洞补上。他们人手不够，所有哨兵向导去协助他们守外防线，普通士兵和工程兵以小队分散，大缺口想法修复，修复不了的就守在那里堵住。我们不能比西联军做得差，更不能放丧尸进城。”
“是！”
“收到！”
一层进入激烈战斗时，颜布布和一群向导学员正带着二层福利院的小孩往前跑。
小孩们平常爱哭闹，但意识到这是真正的危机时，便变得很懂事了。年纪小的忍住了眼泪，大一点的也在尽力跟着。但他们到底人小体力差，很快就有些跑不动了。向导们也只能缓下脚步，半跑半走地前进。
四周一片黑暗，只有向导们的额顶灯照亮面前的一小团。不时会有小孩被参差交错的钜金属板绊倒，整个队伍的推进便越来越慢。
“叔叔，还有多久才到啊。”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带着强忍的哭腔。
教官回道：“快了，马上就到了。”
“可是您一直在说马上就到了。”
“这次是真的马上就到了，再坚持一下，乖啊……”教官继续哄着。
颜布布除了背着个小女孩儿，手里还牵着名七八岁的男孩儿。这男孩儿穿着一身运动服，但身体却不怎么好，基本上是吊在他胳膊上前进，还不断发出呼呼的剧烈喘气声。
“你还好吗？”颜布布低头问他。
运动服男孩儿的脸色在灯光下一片苍白：“我，不敢跑，我，我有哮喘，我可能，可能哮喘要发作了……”
“那有药吗？”颜布布停下了脚步。
“有。”男孩儿从裤兜里摸出个喷剂，对着嘴里喷了几下，喘息着道：“对，对不起……”
颜布布摸了下他的头：“没事的，不用和我道歉。那我们不跑了，我们就慢慢走，也能走到通道口的。”
“嗯。”
“你呢？你怕不怕的？”他又转头问背上的小女孩。
小女孩搂住他的脖子，小声道：“我不怕。”
两人放慢了脚步，和前面的队伍逐渐拉开距离，很快就瞧不见其他人了。底层四处都是枪声，脚下的那些裂缝里不时闪动着火光，将裂缝周围的地面照亮，刹那又恢复黑暗。
男孩呼哧呼哧的喘息声逐渐平息下来，但颜布布不敢再走快了，依旧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
走出一段后，前方出现了一道半米宽的裂缝，亮光从下方透上来，照出
旁边两道小小的身影。
居然又是两个小孩儿。
其中一名是个两三岁的小男孩，伸着头看着下方，另一名穿着黄T恤，半个身体都探进了裂缝里。
颜布布大惊，正要跑过去拉，比努努已经抢先冲了出去，一爪揪住趴在地上那人的后背，将他拎坐在地上。
这也是名男孩儿，和他手上牵着的男孩儿差不多大，都是七八岁年纪。他虽然被颜布布的额顶灯照得眯起了眼，却也迭声喊道：“快救救，救救，有人落下去了。”
听到有人掉下了裂缝，颜布布赶紧将背上的人放下，跑到裂缝处趴着往下看。
下面便是一层，借着忽明忽暗的枪炮火光，可以看到很多人在匆忙奔跑。但半空的一根铁杆上，竟然挂着一名穿着学员军装的女孩儿，应该也是名从福利院离开的向导。
铁杆是用来连接钜金属板的，一头已经断掉，向导学员就抓着末端悬在空中，离地面足足还有两三层楼的高度。
她脚下地面上有一只羚羊量子兽正急得团团转，不时调整自己的方位，企图在她掉下来时将人接住。
铁杆光滑，向导学员必须用全力才能保持自己不滑下去，她看见颜布布后，费力地张嘴挤出一个字：“……救。”

第141章
颜布布左右张望,想找绳索之类的东西，但周围什么都没，只有一片瓦砾碎砖。他看到不远处有排没有倒塌的房屋,额顶灯光照下,可以看清门牌上写着什么办事处。
“你再坚持两分钟,我去找点东西来救你！一定要撑住！”颜布布向那房屋跑去，边跑边大声喊：“你们几个离裂缝远一点，站着等我，比努努看着他们……”
这栋房子虽然挂着办事处的牌匾,但实际上从来没有使用过。大门紧闭，台阶上还倒着一个灰桶,用来刷墙的白灰洒落一地。
颜布布推了下门没有推开,退后两步再冲前，狠狠一脚将门踹开。
屋内空空，只在墙边放着两个灰桶,地上散落着几根用来捆绑纸箱的塑料绳。
这种塑料绳虽然不算太脆，也无法支撑一个成年人的重量，但屋内除了这几条绳子也没有其他东西。
颜布布抓起那几根绳子匆匆往回跑，边跑边将两头连在一起。四名小孩儿听从了他的吩咐，没有靠近裂缝,只伸长脖子往下看，比努努则挡在他们身前。
颜布布加快速度冲到裂缝旁,看见那向导还吊在空中，终于放心了些。但她抓住铁杆的时间太长,两条手臂都在不住颤抖,眼看已经撑不了多久。
他连忙将绳子一端放下去：“这绳子会断掉的，没办法将你拉上来,但是你可以抓着往下滑一段，就算绳子断了也不会摔伤，明白吗？”
向导艰难地点了下头：“……明白。”
这条绳索连起来后很长，可以一直垂到底层地面。裂缝周围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固定绳索的东西，颜布布便将绳子在自己腰上缠了几圈，再坐下，双脚抵在裂缝的另一边。
“可以了！”他对着下方大吼一声，并深深吸了口气，两只脚抵住裂缝对面。
向导一把抓住身旁的塑料绳，整个身体挂了上去。
颜布布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依旧被腰上的力突然拖得往前，幸好两只脚都蹬在对面，才没有被拽下裂缝。
身旁的四名小孩看见他在往裂缝处滑时，都吓得齐齐大叫，两个大男孩儿赶紧拽住他胳膊往后拖。
向导飞快地向下滑，在离地面还有一层高距离时，绳索砰一声断裂。
颜布布和两名小孩儿都往后仰倒在地上，他爬起身就去裂缝处看，看见那向导的羚羊量子兽已经接着了她，将她稳稳地托在背上。
“没事吧？”颜布布大声问。
向导可能是怕吸引到钻进城里来的丧尸，没有敢大声回应，只对他点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颜布布便道：“你快去找军队，我会带着这几个小孩一起走。”
女孩儿做了个谢谢的口型，也不敢多停留，跳下羚羊背，朝着有枪声的方向跑去。
颜布布擦掉额头上的汗，转身面对四名小孩儿，见他们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便道：“我们要继续赶路了，现在我背两个小朋友，大朋友自己走好不好？”
“好。”黄T恤男孩儿和运动服男孩儿都齐声应道。
颜布布蹲下身，背起从福利院带出来的那名小女孩儿，只用左手托着她腿弯，右手则抱起另一名三四岁的小男孩儿。
“走吧。”
两名大男孩儿走在颜布布身旁，他们显然受到了惊吓，生怕也和那名向导一样掉进裂缝，虽然脚在动，步子却迈得很小。运动服男孩儿的哮喘好了些，精神还有些不济，黄T恤男孩儿应该摔过跤，走起来有些一瘸一拐。
“哥哥，我沉不沉啊？”搂住颜布布脖子的小女儿忐忑地问。
“有点沉。”颜布布将她往上托，又掂了下怀里的小男孩，“你们两个都一样沉。”
小男孩紧张地抬头看他，他又道：“但是我抱着你们走路一点也不费劲。”
“真的吗？”小男孩怯生生地问。
“当然是真的，因为我会魔法——”颜布布像是失口说漏了嘴，脸上露出懊恼的神情，“哎呀，我怎么说出来了，这是我的秘密啊。”
“什么秘密？什么魔法？”小女孩问道。
颜布布闭紧嘴摇头。
这下两名大一点的男孩儿也有些好奇，虽然没有开口问，却频频转头去看他。在前方探路的比努努也慢下脚步，竖起两只耳朵在听。
小女孩又问：“哥哥，到底是什么呀？”
颜布布脸色变幻，像是在正在内心挣扎，最后终于道：“好吧，既然我已经说出来了，干脆就全部告诉你们。但这个秘密我从来没对人讲过，你们也不要告诉别人。”
“不会的，我们不会告诉其他人。”几名小孩儿齐齐应声。
颜布布压低了声音：“我会魔法咒语。”
“魔法咒语？”
“对，本来我抱着你们是很吃力的，但是我刚才念了魔法咒语，所以现在觉得还挺轻松的。”
两名大男孩儿满脸狐疑，怀里的小男孩儿却发出惊叹：“哇喔。”
“想学吗？”颜布布问。
小男孩立即脆生应道：“想学！”小女孩和两名大男孩儿没有做声。
“好吧，只有你想学的话，我就教你。”颜布布清了清嗓子，对小男孩念道：“啊呜嘣嘎阿达乌西亚。”
“啊呜……亚。”
颜布布放慢了语速：“啊呜——嘣嘎——阿达乌西亚。”
“啊呜……西亚。”
颜布布反复教了好几遍，小男孩便跟着一遍遍念。他往旁边瞥了眼，见两名大男孩也在翕动嘴唇，显然在跟着悄悄念，便道：“比努努，去牵着他们。”
比努努转回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便挤眉弄眼地递眼神，又无声地央求：“……行行好。”
比努努沉着脸走到两名男孩儿中间，分别牵起两人的手，拉着他们绕过了一小堆散落的砖石。
黄T恤男孩儿怔怔看着自己的手，发出了长长的抽气声，运动服男孩儿却盯着身旁空中漂浮的一只发卡，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现在可以放心走，比努努魔法会保护你们，不会让你们掉进裂缝。”颜布布道。
比努努脸色缓和了些。
它走在两名男孩中间，个子没有他们高，却牵得很是认真，随时提防着面前的砖块，带着他们绕开。
颜布布怀里抱着的小男孩开始不停地念：“啊呜嘣嘎阿达乌西亚，啊呜嘣嘎阿达乌西亚……”
颜布布又抖了抖背后的小女孩，“你不想学咒语吗？”
“我想学，但是我也有魔力，是跟着小仙女苏菲学的。”背上的小女孩儿小声道：“只是发出魔力时我要站着转圈，手上还有动作，现在没法给你看。”
颜布布侧过头对她说：“有句话叫做技多不压身，你虽然有魔法，但那毕竟不好施展，现在暂时用下我这个新魔法？只念一念就行。”
小女孩儿动心了：“好吧，那我和你学新魔法。”
两名大男孩儿被看不见的比努努牵着，既紧张又兴奋，走路也不再畏手畏脚，大步大步地向前。
走出一段后，前方是一片倒塌的建筑，道路也被封死，颜布布便带着他们从左边绕行。
边缘处刚好留出了一条小道，地上的砖块四处散落，露出下方深黑的钜金属板。只是这里本就是中心城的边缘地带，紧贴着钜金属网，外面就是丧尸群了。
二层的钜金属网只起着一个预防性作用，和一层的全封闭不同，虽然也有几米高，但丧尸只要爬到顶端，就能翻进二层。
现在中心城往下陷落了数米，这里离丧尸群也不过只有三四层楼高的距离。丧尸在不断往钜金属网上爬，整张网都在剧烈摇晃，发出咣咣重响，还夹杂着子弹击打在网丝上的清脆撞击声。
颜布布背上的小女孩将他脖子搂得很紧，怀里的小男孩也浑身僵硬。两个大点的孩子虽然被比努努牵着，却满脸紧张地不停转头看外面。
颜布布安慰道：“你们听到下面的枪声了吗？那是士兵在杀丧尸，他们爬不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在颜布布和几名小孩子的惊恐尖叫中，一只丧尸竟然爬上了二层。它的脸紧紧贴在金属网上，被网格压出了一格一格的压痕，看着更加狰狞。它继续往上爬，像是一只灵活的壁虎，看样子是想翻过网进来。
颜布布并不怕丧尸，只是被它这样突然冒出来吓了一跳。在见到那丧尸想翻过网时，立即便要放下怀里的小男孩去摸匕首。
只是比努努比他速度更快，一小团黑影嗖嗖窜上金属网，那只丧尸还没爬到顶，爪子就刺入了它的太阳穴。
“啊啊啊啊啊……”在小孩子的尖叫声中，那丧尸从网上坠落。
“别怕别怕，看它掉下去了，没事的，我有魔力，你们别怕。”颜布布连忙安慰。
小女孩抽噎着道：“我不想害怕的，可是太吓人了……”
“啊呜嘣嘎阿达乌西亚，啊呜嘣嘎阿达乌西亚……”小男孩将颜布布胸前的布料抓得紧紧的，惊恐地念着咒语。
比努努跳下地，牵起两名大男孩继续往前走。
因为知道会有丧尸突破士兵的防线爬上来，所以几人这段路走得胆战心惊。身边的钜金属网一直被下方的丧尸摇晃着，黄T恤男孩虽然被比努努牵着，却不断转头去瞧，突然一脚踩空，从一道宽大的缝隙漏了下去。
“啊！”他尖叫一声，整个身体坠在缝隙里，好在右手被比努努牢牢扯住，将他又拖了上来。
“你没事吧？”颜布布问。
黄T恤男孩苍白着脸摇头，牙齿都在格格打颤：“我没事。”
“你会飞，你飞起来了……”原本在抽抽搭搭的小女孩不哭了，“我看见你从缝隙里飞起来了。”
黄T恤男孩回过神，瞧着自己看似空空，却又明显被牵着的右手，惊魂未定地道：“原来是我的比努努魔法，我真的有魔力了……”
“啊呜嘣嘎阿达乌西亚，啊呜嘣嘎阿达乌西亚……”几个小孩儿都开始念咒语。
他们已经坚定地相信了比努努魔力，也相信这魔力可以杀掉丧尸，可以让掉进裂缝的人飞上来。所以都不再那么害怕，也不去看旁边的金属网，只念着咒语大步往前。
虽然士兵在一层防守，但也会有那么一两只丧尸冲破枪林弹雨的防线，出现在二层的钜金属网外。不过它们只要一冒头，便会被比努努杀掉。有丧尸翻过远处的钜金属网落地，被这里的动静吸引，还没跑上一半路，比努努就迎了上去。
几名小孩也就越来越镇定，身旁再出现丧尸后，都争先恐后地念咒语，希望它是被自己抢先一步用魔力杀掉的。
此时一层东城门口。
一名士兵站在紧闭的大门旁，手就搭在旁边机箱里的开门键上。门前立着十几名士兵，都端着枪对准门板。在他们身后还有几人，用推车推着一台沉重的机器。
再往后几十米的地方，则是一片黑压压的人群。最前一排站着青壮年，手里拿着自制的劣质匕首或是一条铁制凳子腿，什么也找不着的就随手拿着一块砖头。他们都屏息凝神地看着士兵，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安静中只能听见城市深处的尖叫和那些遥远而密集的枪声。
站在门旁的士兵道：“等会儿我开门的时候你们就开枪，清出一条路来，把修桥的机器推出去。”
“好。”
“准备好了我就要开门了。”
“准备好了。”
开门的士兵口里数着：“一、二、三。”
大门才启开一条缝，丧尸的嘶吼声便传了进来，人群也瞬间开始骚动。
士兵们集体扣动扳机，向着缓缓张开的门外扫射。丧尸不断往里冲，又在强力火力的攻势下不断倒下。
“现在把机器推出去，快点！”士兵们让出了一条通道，让推着机器的士兵上前。
可堵在门口的丧尸实在是太多，就算火力再猛，也还是有那么些胸脯都被射成马蜂窝，但脑袋完好的丧尸冲了进来。
它们直直扑向面前的士兵，还有几只冲向了后方人群。
人群又开始惊慌尖叫，就要四处奔逃，却有人爆出一声大喝：“都别跑！跑也是死！和它们拼了才能活！”
“对，现在没什么好跑的。杀掉，都杀掉！谁要是被咬了也一起杀掉！如果我被咬了，你们直接照着我脖子来一刀，让老子死得轻松一点。”
“还跑个屁？桥不修好，所有人困在城里，下场还是个死。”
有人抱着能躲就躲的心理依旧在逃，但也有人横下一条心，拿着铁棍砖头冲了上去，照准丧尸的脑袋狠狠地砸。
各种自制武器落下，丧尸脑袋被砸碎了也不停手，直到那头颅成为一堆稀碎才作罢。
门口的丧尸继续往里钻，士兵们不得不调转枪口对付那些已经冲进门的，火力便有些分散。更多的丧尸有了机会往里涌，修桥的机器没法推出去。
“这样不行，根本推不出去，丧尸反而进来得更多了。”
“关门！快关门！把门关上！”
“那桥怎么办？”
“另外再想办法。”
……
封琛和哨兵学员们刚将断桥上的人都拉上了卡口，便听到中心城底层门口响起了激烈的枪声，丧尸都在朝着那方向涌。
他抬眼望去，看见那大门已经被打开了半扇，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立即大喊道：“快帮忙！他们现在开门肯定是想修桥，快拖住那些丧尸！”
虽然哨兵学员们立即便放出精神力，但那门里已经钻进去了不少的丧尸，刚打开的大门又重新闭紧。

第142章
一名哨兵学员焦急道：“不行啊,他们根本没办法出来的，只要中心城的门一开，丧尸就要冲进去,里面的人怎么办？”
封琛看向断桥,那原本还斜斜支在半空的半截桥身已经完全垂落,要掉不掉地挂在山壁边缘，便问旁边的士兵：“这边卡口有备用桥吗？”
“没有。”士兵刚回答完又想起了什么：“不过有个运货通道可以当做备用桥。”
“运货通道？”
士兵道：“那是修建中心城时使用的运货通道，修成大桥后就没有再使用过。它是用钜金属薄板做成的，还可以全封闭,对面中心城的通道门上也有对接口。唯一的问题就是它是用溧石电力启动的，现在去哪儿找电？”
封琛问：“有没有手动操作装置？”
士兵摇头：“没有。”
“那通道是什么样的？你带我去看看。”封琛道。
士兵正六神无主,满头汗往下淌,听封琛这么说，连忙就带着他去了卡口岗哨旁的机房，指着里面一卷占了半个机房的圆形金属网道：“看吧,就是这个。”
用钜金属薄板做成的通道本身并不重，只有两米来宽，质地虽然坚硬，却也带着一定的柔软性，平常就压成长扁的一条,像是卷尺般卷了起来。
“有了电力启动，它就会反方向转动,从那墙壁上专门留出的口子延伸出去。”
封琛围着那“卷尺”看了一圈：“你看这最前端有四个孔，可以套上四条够结实的链子。没有电力的情况下,硬拖也是能拖动的吧。”
“硬拖？硬拖的话,十来个人是可以拖出来的。“士兵明白他的意思，却还是有些迟疑：“现在地面上全是丧尸,就算能拖出去，也没法落脚啊……”
卡口处突然传来隆隆声响，封琛和士兵都走出屋子，看见中心城二层的紧急通道门已经打开，一条通道穿破黑暗，朝着这边缓缓延伸而来。
丁宏升和蔡陶在人群中朝着封琛招手：“封哥，快过来，快。”
封琛跑过去，看见计漪也和他们站在一起。计漪指着对面的通道：“二层的桥是好的，哪怕位置高低不对，和卡口连不上，但只要能接近这里就行。我们马上就去对面找人，把他们几个向导找到。”
“对，封哥，我们要赶紧去找人，还不知道他们三个现在怎么样了，这中心城已经撑不了多久，得最快速度找到他们带出来。”蔡陶道。
丁宏升：“不用你催，封哥肯定是第一个上桥的。”
封琛却没有回话，一直沉默地看着那条逐渐靠近的通道，眼眸沉如浓墨。几秒后他倏地掉转头，大步流星走向哨卡旁的机房。
“丁宏升、蔡陶、计漪，和我一起去把一层的桥架起来。”
计漪三人没想到会听到这句话，怔愣两秒后才问道：“什么？去架桥？我们可以架桥？”
“卡口有用钜金属薄板做成的运货通道，只需要我们将它拖到对面通道口去对接。”
三人互相看了眼，立即应声：“好。”
“速度点，我们必须要在十分钟内将这道桥架好。”封琛头也不回地一声大喝，几人便跟着他一起跑向了机房。
“快去帮我们找绳子，越结实越好。”封琛一边吩咐跟进来的士兵，一边去拉扯“卷尺”的顶端。他的神情看不出任何异常，依旧那么冷静，只是扯出“卷尺”的动作用力得接近粗暴，将上面捆缚着的几条绳索直接拉断，螺丝在地上叮叮当当地滚动。
“好！”士兵掉头就冲了出去。
封琛用尽全力在拖薄板，黑狮也咬着薄板倒退，四只爪子在地面上摩擦出一道道深痕。
丁宏升三人和量子兽赶紧去帮忙。
这大“卷尺”原本是电力控制滚轴进行转动，薄板便自动延伸。现在几人和量子兽都用上了全力，才让它缓缓开始转动，薄板也一点点探了出来。
“封哥，那布布，布布他们怎么办？我们还，还要弄这个……”蔡陶一边用劲一边问道。
封琛没有回话，只拼命拉动薄板，屋内响起“卷尺”转动的轰隆声。就在三人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突然道：“所以我们要快点。”
“啊？好，知道！”
他们将薄板顶端从机房墙壁上预留的长条状孔洞塞出去，几名士兵也冲了回来，两人一组地抬着四大团钜金属链。
“快点快点，将链条都系上！”
一分钟后，封琛和丁宏升三人都站在了悬崖边，每人手里拖着条钜金属链，一头系在薄板最前端的孔洞里，一头在脚边盘成了大团。
他们身旁站着各自的量子兽。黑狮和恐猫蓄势以待，孔雀也展开了翅羽，狼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往下扑，又硬生生忍住，前爪就搭在悬崖最边上。
卡口处还有很多的哨兵学员，看见他们后，立即就明白了这是要干什么，纷纷大声道：“我们也可以修桥，我们也能上。”
“多去找几条绳子，可以多下去几个人。”
封琛简短地道：“架桥不需要太多人，但是我们需要协助，你们要负责击杀那些丧尸。”
“行，杀丧尸交给我们。
“没问题，交给你们放心。”
封琛沉声问身旁三人：“准备好了没有？”
计漪吸了口气：“准备好了。”
丁宏升：“准备好了。”
蔡陶：“可以，准备好了。”
封琛目光投向中心城二层，那张一直绷紧得看不出情绪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了担忧和焦灼。中心城二层一片漆黑，什么也瞧不清，但他视线似乎穿透了浓浓黑夜，一直看向了极深处。
他很快又收回视线，重新看回底层的通道口。只是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和坚定，刚才那一瞬的情绪被很好地掩藏起来。
“上！”
随着封琛一声令下，悬崖上的四名哨兵纵身一跃，再抓着钜金属链飞快下滑。几只量子兽越过他们身旁，率先扑向地面的丧尸，其他哨兵学员们的量子兽也纷纷往下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
地面的丧尸一直在昂着头嘶吼，在看见四名哨兵的身影后，那嘶吼声陡然变大，丧尸群也朝着他们的方向开始涌动。
三百多只量子兽嗖嗖下落，还在丧尸头顶时便开始撕咬。哨兵们的精神力也纷纷放出，结成两张无形的巨大屏障，立在东城门左右两侧，另一端通达山壁，将从远处赶来的丧尸挡在外面。
封琛四人在空中便各自放出精神力，将自己落脚点处的丧尸绞杀。
也就短短数秒时间，四人便已落地，封琛大喝一声：“拉桥！”
四人拽动手上的链条，四根钜金属链瞬间绷紧。
虽然卡口士兵说这通道要十几个人才能拖动，但他们都是B级哨兵，也被情势催出了无穷潜力。这样一起用劲后，那条悬在空中的钜金属薄板终于被他们缓缓拖出了一段。
三百多只量子兽非常凶悍，这片空间里全是它们的撕咬和怒吼声。地面上迅速堆起了一层丧尸尸体，四人每移动一步，都是踩在了丧尸尸体上。
量子兽们在最短时间内将内圈的丧尸清理掉后，便汇聚到四人身旁，将他们层层叠叠围在中间，再对付外圈往里扑的丧尸。
“继续！”封琛背过身，将钜金属链扯在肩膀上，用尽全力往前拖拽。
“嗨呀！”蔡陶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也鼓起了道道青筋。
计漪干脆将链条在自己身上缠了几圈，一边用力拖动一边咬着牙道：“为什么……为什么这里就没有……没有一个小向导……”
“为什么，为什么要小向导？”蔡陶问。
计漪整个上半身都往前倾，双脚在地上轮流蹬动：“我这么帅……不来几个小向导看见……太可惜了……”
丁宏升喘着粗气：“好有道理，蔡陶你不想被向导，被向导看见你拯救世界吗？”
蔡陶道：“不想。”
“为什么？”
蔡陶沉默了几秒后道：“我裤子……裤子在下滑的时候……被山石勾住了腰带，我就……我他妈一时着急，就把腰带解开了。”
丁宏升正弓着背往前，闻言侧头看了眼蔡陶，看见他果然只穿着内裤，作战裤就挂在小腿处：“操，我真的……真的佩服你，居然……居然没被绊倒。”
封琛声音也不稳：“别说其他的，哨兵们给我们布下的精神屏障……只能撑几分钟。”
没有谁再说话，只埋头往前拉动铁链。随着他们一步步向前，头顶上方的钜金属薄板越来越长，并逐渐向下倾斜。
最难拉动的就是开始部分，薄板在被拉出来过半时就轻松一些，四人一鼓作气，脚下不停地拉动着链条往前。
山上的哨兵开始喊：“你们要快点，我们的精神屏障快撑不住了。”
左边那面巨大的精神屏障上出现了一处崩塌，被挡在外面的丧尸蜂拥而入，和量子兽们缠斗在了一起。
“啊……”四人埋着头拉动链条，嘴里都发出了用力的嘶吼。
在丧尸的疯狂撞击下，右边的精神屏障也出现了裂痕，有些地方还被撞出了破洞，丧尸们钻过那些破洞，有些和量子兽厮打，有些则对着封琛四人冲来。
量子兽们虽然挡住了一部分丧尸，山上的哨兵学员也在用精神力进行击杀，但丧尸数量太多且源源不绝，还是有一部分越过量子兽的防线冲了过来。
封琛现在不敢松劲，只放出精神力击杀掉最近的丧尸。他拼命拉动链条，细窄的钜金属链条在他肩上勒出深深的痕，像是要陷入肉里。
好在黑狮、狼犬、恐猫和孔雀始终守在自己主人身旁，撕咬那些冲到近处的丧尸，尽量不让他们分神分心。
四人一步步艰难前进，终于将整条钜金属薄板从山上拉了下来。
“快！对接，我们再走前两步，让桥身和门对接！”封琛顾不上喘口气，立即命令。
每只量子兽都顶着数只丧尸，身上也都冒着黑烟。特别是外围一圈的量子兽受伤最重，有些已经维持不住形体，青烟一般消弭在空中，回到主人的精神域里进行修复。
封住通道的钜金属门上有着暗扣，可以和备用桥进行对接。四人再用了把力，终于将钜金属薄板拖到了门前。可就在他们准备对接时，右边的精神屏障终于没有撑住，彻底崩塌，像是被击碎的玻璃般化成了千万碎片。
丧尸们嚎叫着一拥而上，如同潮水般涌过那些量子兽，经过之处，量子兽们都砰砰化作黑烟，消失在空中。
封琛看到右边铺天盖地的丧尸群，大吼一声：“快！最后一把！推出去对接！”
“一、二、三，啊……”四人都发出用力的嘶吼，将钜金属板往前推出，重重撞击在门上。
东城门上发出咔嚓数响，一排搭扣弹出，牢牢地扣住了钜金属板前端。
封琛再去按动薄板前端的按键，两排钜金属网从薄板侧面升起，在顶上汇合，连接成了一条长长的封闭式拱顶，将丧尸都格挡在外。
一条从底层到卡口之间的生命通道，自此终于架好。
丧尸群已经冲到他们身旁，尖锐的指甲就要刺入他们身体。卡口山壁上的人还来不及高兴便又发出惊呼，有人已经不忍目睹地调开了头。
“屏障！”
封琛在大喝的同时便放出精神力，将四人和量子兽都包在其中。计漪三人也紧跟着放出精神力，给他的精神屏障再重叠上三层。
这个精神屏障仅仅维持了不到半秒，便被蜂拥而至的丧尸击碎，但四人和量子兽已经抓住这半秒机会，跃上了这条刚刚建成的紧急通道的拱顶。那些爪子和牙齿便落在钜金属网上，发出难听的吱嘎声。
几人在拱顶上奔跑向前。但通道两端不在一个水平线，而是斜斜向上，桥顶也光滑难行。蔡陶一个踉跄差点滑下去，被封琛手疾眼快地拉住。
有丧尸也爬上桥顶想追上来，但还没追上两步便又摔了下去。
封琛几人快走到通道端时，士兵和学员们便伸出手拉他们。封琛一个纵身跃到实地，回头看向城门口，可以透过拱顶的钜金属网孔洞，看到通道里已经有人在往这边奔跑。
旁边的民众发出阵阵欢呼，有些已经泣不成声。就连岗哨士兵也控制不住情绪，不断哽咽着道：“辛苦了，辛苦你们了……”
蔡陶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那桥顶上的丧尸就要你们自己对付了。”
虽然拱顶光滑难行，但那些丧尸不断往上爬，难免会有那么一两只冲上来。
士兵忙道：“这点丧尸不成问题，我们肯定会把这桥守好的。”
二层伸出来的紧急通道比卡口还要高出三四米，虽然这个高度必须要搭梯子，但现在时间不容许，撤离的人只能一个个从上往下跳。好在地面上铺了厚厚一层棉絮，跳下来的人也摔不伤。
周围的人还在不断感谢，封琛却已经跑到二层紧急通道的下方，跃起身抓着通道边缘，利落地翻了上去。
通道里人很多，黑狮冲在最前开出了一条路，封琛紧跟在它身后往前跑。
蔡陶三人也连忙翻上了通道，和他一起逆着人流去往中心城。
从中心城陷落到现在，封琛虽然没有在三人面前提起过颜布布，但他们都清楚他内心一定焦急如焚。
“封哥，你不要着急，布布在二层，又是向导，他肯定没事的。”丁宏升边跑边道。
封琛没有做声，丁宏升三人只能从身后看见他好似微微点了下头。
迎面是一群小孩子，被阿姨和保姆引领着经过通道。封琛看着那些小孩，突然抓住了一名保姆的胳膊：“请问你们有见到过哨向学院的学员吗？”
保姆怀里抱着个啼哭不休的小孩，停住脚回道：“有，哨向学院去过向导，大概有三十多个。。”
“那他们人呢？”封琛不自觉握紧了手指，直到那保姆嘶了声后才放开，“不好意思。”
保姆也没在意，便回道：“他们来的时候城还没有塌，我们是先走的一批，现在也不知道后面到底是怎么样了。”
封琛也不再问，转头往前奔去，蔡陶几人也匆匆跟上。
二层通道尽头的人并不多，没有底层拥挤，显然很多撤离的人还在路上。计漪边跑边问：“封哥，你准备去哪里找人？”
封琛回道：“这种紧急突发情况，学院肯定来不及分配，只会让学员自己选择去处。研究所和军部不需要他们，所以他们只会去福利院和居民点。大部分学员都会选择去居民点，比如陈文朝和王穗子，颜布布的话……”
封琛停顿了下，继续道：“他肯定会去福利院。”
到了通道尽头，前面便是一片黑暗，四名哨兵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计漪道：“王穗子姑姑的租住点在二层通往一层的卡口附近，我估计她会去那里，我去找她。”
蔡陶道：“行，那我和老丁就去居民点找陈文朝。”
封琛点了点头：“那你们保重。”
“你也是，保重。”
四人从这里分路，奔向了各自要去的方向。

第143章
颜布布带着几名小孩走在中心城二层的边缘。
这一段再没有看见过其他人,耳里枪声和丧尸嘶吼声不断，身旁钜金属网也被摇晃得咣咣重响，不时有强光从底层透出,将地面近处的丧尸照得异常清晰。
他们现在经过的路段是下陷最严重的区域,房屋尽数垮塌,成了一座座废墟，很多钜金属板翻起来露出裂缝，稍不注意便会掉下去。
颜布布经过一道裂缝时探头往下看，看见下方战斗得非常激烈。应该是某处地方存在缺口,一直有丧尸在往里冲。
“小心点，我们走慢点,当心不要掉下去。”颜布布不断叮嘱,两名大男孩也就走得更加小心翼翼。
如果将这一段走出头，前面的情况便没有这么糟糕，颜布布便安慰他们道：“你们看前面,剩下的路平坦得多，很快就好了。”
“嗯。”两名男孩儿都明显松了口气。
颜布布背着的小女孩儿轻声问他：“那到了前面的话，我们两个也下来走好不好？”
“没事的，我不是说了我有魔法吗？你们两个一点也不沉。”颜布布道。
“唔，好吧。”小女孩安心了些。
终于走到了下一段路,却发现这里的情况比之前好不了多少。因为这段的钜金属网算是比较完整，相対的也就少了不少士兵。不时有丧尸爬上二层,比努努每隔一会儿就要冲上钜金属网将它们全杀掉，再回来继续牵着两名男孩儿。
身后突然传来奔跑的脚步声,颜布布回头看见有两人正朝着他们快速跑来。虽然他看不清那两人的面容,但比努努已经擦过身侧冲了出去，明显那是两只丧尸。
比努努冲到那两只丧尸跟前,一个飞扑便跃上了其中一只的头顶。颜布布知道那丧尸不会是它対手，便转头去看两名原地站着的男孩儿。
“你们过来点，你们身旁有条缝隙，当心摔——”
颜布布一句话没说完便断在嘴里。
只见那道裂缝里突然冒出来两个丧尸脑袋，手抓着裂缝边缘，显然是顺着什么东西从底层爬上来的。
颜布布赶紧将怀里抱着的小男孩儿放下，没时间再去放背上的女孩儿，就任由她死死搂住自己脖子，只拔出匕首，対着那两丧尸冲去。
两只丧尸张开狰狞的大嘴，朝着最靠近的黄T恤男孩儿小腿上咬去。颜布布扑到的同时匕首落下，刺入其中一只丧尸的脑袋，再伸手将那黄T恤男孩儿扯到一旁。
另一名丧尸伸手去扯哮喘男孩儿的脚，颜布布将匕首从丧尸脑袋里拔出，飞速扎向那只枯瘦乌青的手，刀尖穿透手掌，将它的手钉在地面。
“走开点！”颜布布见哮喘男孩儿被吓得呆呆地站在原地，连忙命令。
男孩儿这才回过神，赶紧去和黄T恤男孩儿站在一起。可就在这时，那名被放在地上的小男孩儿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叫。
颜布布猛地转过头，这才发现他们身旁的钜金属网上竟然有个缺口，一只爬上二层的丧尸正从缺口往里钻。
他将刺穿丧尸手掌的匕首拔出，又一刀扎入它太阳穴，在它坠落向下时也起身冲向了钜金属网。
小男孩惊慌地往颜布布方向跑，但网外的那只丧尸已经钻进缺口，尖锐的指甲就要刺入孩子柔嫩的脖颈皮肤。
颜布布冲到近处便一脚踹了过去，正踢中丧尸胸脯。虽然他这一脚対丧尸造不成什么伤害，却也将它踹得后退了几步。
丧尸后背撞在摇摇欲坠的钜金属网上，又借着弹力往回冲。颜布布怕它伤到小孩子，迎上去后再次踹出一脚，将它踹到钜金属网上，同时扬起手臂，将匕首扎入它太阳穴。
匕首刺入丧尸脑袋，发出扑一声闷响，颜布布余光却瞥到旁边的钜金属网后出现了一道黑影。
那黑影的一只手也探进缺口，正抓向他背上的小女孩。
颜布布根本没有察觉到这里什么时候多了只丧尸，而且因为那丧尸的目标是小女孩，所以他脑中的意识图像没有被触发，竟然就让它这样悄悄爬到了身旁。
小女孩一直抱着颜布布脖子，像只树袋熊般挂在他身上。眼看那只手就要抓住她的小腿，颜布布猛地转过方向，换成自己面朝着那只丧尸，同时挥动匕首刺下去。
匕首刺落的同时，他小腿也被那只丧尸紧抓住，并在匕首扎入太阳穴的瞬间，拖住他往外狠狠一拽。
颜布布被拽得撞在钜金属网上，那摇摇欲坠的钜金属网发出刺耳的吱嘎声，二层以上往外折翻了九十度。
他跟着往下倒，半趴在网丝上，随着这段网的震颤上下起伏。而他身旁则仰躺着另一只刚被杀掉的丧尸尸体，被刺出一个窟窿的头颅歪斜着，就搭在他肩膀上。
“哥哥！你别掉下去！”
几名小孩尖叫着往这边跑，想去拉他，后方杀掉丧尸的比努努也飞快地往回冲。
颜布布想要爬起身，但拉住他小腿的那只丧尸虽然已经死亡，却依旧拽着他小腿不松，尸体就那么悬挂在空中。他想甩掉那只丧尸的手，才抬了下脚，钜金属网弯折处便又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吱嘎声，并再次往下沉。
“啊……”小孩们跑到网旁，尽量伸长手，惊恐地大喊：“哥哥快回来，快回来。”
小女孩此时还趴在颜布布背上，脸蛋儿已经吓得青白，哭都哭不出来。
颜布布转头看比努努，见它已经快要冲到，便想说让几名小孩站远些，自己好施展比努努魔法。
可他还没来得及张口，便觉得身下一沉，眼前飞过几颗崩出的螺丝钉。而钜金属网也哗啦一声，二层以上的弯折部分从连接处断裂，带着他和两只丧尸尸体一起往下坠落。
比努努在颜布布下坠的瞬间扑了过去，可它爪子却捞了个空，只有一小片布料从它爪子间的缝隙滑脱。
颜布布在下坠的瞬间只来得及做出一个反应，便是反手将背上的孩子抓下来，照着斜上方抛了出去，同时大喝道：“接着。”
他的力气不算大，小女孩被抛得也不高，但比努努用脚勾住边缘，还是垂下身体将她后背抓住了。
颜布布跟着钜金属网和两只丧尸急速下落。
因为中心城下陷，二层离地面也就平常四五层楼的高度，不过他在这短短的下坠过程中，精神域里已经亮起了大屏。
他的精神触须在飞快拨动那些屏幕，并做出了相应动作，向着旁边伸出了左手。
他左手腕立即被什么东西缠住，下坠的冲势陡然止住，人也被挂在了半空。抓住他脚的丧尸终于脱手，随着那张断裂的钜金属网和另一只丧尸掉了下去。
颜布布抬头看向上方，看见比努努正将那小女孩儿放在地上，再从钜金属网往下爬。而缠住他自己左手臂的则是根布条，那布条挂在一根伸出钜金属网的铁杆上，应该是那些丧尸爬网时勾破的衣服碎片。
吼！
下方很近的地方传来丧尸嚎叫。
“快点上来，哥哥你快点上来。”那三名小孩都趴在地上，探出上半身拼命叫，小女孩対他伸出手，不停嚎啕大哭。
这铁杆有些长，颜布布伸手去够钜金属网却没有够着，他対着头上努力挤出一个笑，正想说句安抚的话，就听到缠在手腕上的布料发出撕裂的声响。
接着便手腕一松，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继续往下坠。
在三名小孩声嘶力竭的喊声中，颜布布往后仰倒。他视野里比努努正爬在网上的身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的天空。
颜布布的精神域里再次亮起大屏，但每一张小屏幕都显示他掉入了丧尸群中，接着又一张张熄灭。
不停地熄灭。
最终他的精神域里也归于一片死寂的黑暗。
短短瞬间，颜布布来不及恐慌，更来不及去想更多。他脑海里只浮现出封琛的脸，只听见自己轻轻唤了声哥哥。
颜布布坠入丧尸群中的一小片空地。在后背感受到撞击的疼痛时，也感觉到了那些冰冷手指触碰到了他的身体，足踝和手臂也都被扯住。
被撕咬拉扯的疼痛还没到来，但他的心脏已经开始剧痛。疼得痉挛成了一团，疼得像是已经先丧尸一步被撕裂成了碎片。
他在心疼封琛，心疼他知道自己死亡后会经历怎样的痛苦。
因为他们已经是血肉相连，所以他能感同身受，他知道封琛将承受的疼痛会超越他即将承受的疼痛千万倍。
他不想死，他想活，可他手脚肩膀都被丧尸掐住，并抬了起来。
这短短时间内他像是想了很多，又像是什么也没想。但就在下一秒，他就感觉到脑中嗡地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闯入。
眼前的世界在飞速旋转，扭曲，拉出一道道光怪陆离的线条。耳朵里传来絮絮嘈嘈的声响，像是很多人在窃窃私语，又像是一些无意义的声音，诸如水壶烧开后冒起的一个个泡。
额顶灯虽然照着前方，但在那淡淡的光影下，颜布布盯着天空的双眼失去了光泽，变成一种极致的黑，且飞快扩散至整个眼球。那瓷白的肌肤也透出了青色，蛛网状的毛细血管在皮肤下迅速凸起。
将颜布布拉住抬起的丧尸迟迟没有张开口，神情也变得茫然起来。它们盯着颜布布瞧了片刻，又视线空茫地看向远方，最终不感兴趣地松手。
颜布布手脚失去禁锢，啪一声摔在了地上。但他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脑中像是有一股股电流涌入，刺激着他的全身，让他手脚痉挛，身体也在一下下抽搐。
但他脑中依旧保留有清晰的意识，能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那种濒死之人发出的动静。他也能察觉到自己正躺在丧尸群里，而且身上还被拥挤的丧尸踩了好几脚。
他就那样躺在地上一下下抽搐，双眼一直盯着天空。他顾不上去想丧尸为什么不咬自己，只知道必须得站起来，现在就要站起来，不能躺着不动。
当抽搐渐渐停下，他便挣扎着起身，但身体僵硬得好似不是自己的，只能先从仰躺的姿势翻过身，再用手撑着地。
颜布布目光落到自己手背上，突然就那么弓着背僵住了动作。
额顶灯的光束下，他看见自己手背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乌青，同色血管凸起在皮肤表面，像是树干上的一道道筋络，而他的手指甲也从淡淡的粉变成了墨黑色。
颜布布艰难地站了起来，举起两只手在眼前慢慢转动。从小到大，这种手他见过无数次，安置点、海云塔、蜂巢船……包括现在，那些正在他身旁拥挤着的丧尸。
他怔怔站着，一直看着自己的手，哪怕被丧尸撞得左右歪斜也没有动。脑中只反复回荡着一句话：我变成丧尸了，我要找哥哥，我现在就要去找哥哥……
而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了精神域里存在着另一股意识。
说是另一股意识也不准确，因为他清楚地感觉到那股意识是如此熟悉，如此自然。他根本不需要询问，便清楚这就是他精神域的一部分，和他紧紧关联，密不可分。
“比努努……”颜布布在心里唤了声。
身后的丧尸群在疯狂嘶吼，他转头看过去，看见了比努努。
比努努在那些丧尸头顶跳跃，爪子时不时対着下方的脑袋刺入。光束照射下，它的身体不再是青色，眼睛也不是纯粹的墨黑。它就和颜布布记忆里卡通片的形象差不多，皮肤是白中带着层淡粉，但那双眼睛却比卡通片里更生动，更灵活，还带着一股它独有的凶狠。
无需要询问，颜布布就从和比努努的精神连接里获知了一切，也知道了他现在在丧尸眼里不是活人，而是也成了它们其中的一员。
颜布布看着比努努，正在消化这个信息，就听到中心城方向传来发动机声响。
只见一辆装甲车飞快地开了过来，停在网后，从车上迅速跳下来十多名荷枪实弹的士兵。
看到军队到来，颜布布心头一松，下意识就想跑过去求助。可他还没来得及提步，就见那些士兵架起了机关枪，开始朝爬在网上的丧尸射击。
数条枪管冒着火光，丧尸从钜金属网上掉落，而密集的子弹也有不少穿过网孔，将颜布布身边的地面打出一串弹坑。
他身旁的丧尸都似发了狂，嘶吼着往前冲，再嘶吼着中弹倒下。
又一串子弹击来，他连忙往后躲，藏在几只丧尸背后。可刚刚站定，便听到面前丧尸的脑袋发出扑一声闷响，接着慢慢向后仰倒。
他往旁边闪开，那只丧尸便砸在地上，额头正中多了一个深黑色的弹孔。
颜布布开始慢慢往后退。
他终于认识到了一个近乎荒谬的事实：他现在也是丧尸，也会被士兵清杀。

第144章
激烈的枪声中,颜布布只能往前走，他必须要找个机会进城，不管是爬钜金属网还是从城底部的空隙里钻进去。
城市虽然陷落,但底部还是被一些倒下的钜金属柱垫着,只要蹲下身体就能钻进去。有的地方甚至不用蹲身,和地面还有着近一层楼高的空隙。
这一段的钜金属网后全是士兵，丧尸们受到猛烈枪声的刺激，都疯狂地往城边冲。颜布布知道那里危险，就尽力稳住身体不过去,但丧尸群还是将他卷带着往城边移动。
颜布布眼看着面前一只丧尸脑袋中了数弹，如同西瓜般绽开,露出里面半干的黑瓤,还飞溅起一些在他脸上。
他将身前的丧尸推开，拼命往反方向挤，比努努也一直跟着他,看到有丧尸对着他撞来时，便扑过去先将它解决掉。
“啊呜嘣嘎阿达乌西亚！啊呜嘣嘎阿达乌西亚……”枪声中遥遥传来几名小孩子的声音，都在高喊着咒语。
二层的几个小孩一直盯着颜布布。
颜布布头顶的那束灯光非常醒目，就算身处庞大的丧尸浪潮，小孩们也依旧能看到他,便也在二层跟着那束灯光往前走。
“那些丧尸没咬他，快,我们快念咒语，那是我们的魔力！我们的魔力有用的！”黄T恤男孩儿对着另外的小孩大声喊道。
四名小孩一刻不停地念着咒语,两个小的边哭边念,被两个稍大的男孩儿牵着往前走。
颜布布在丧尸群里艰难地前行着，身边是不断挥舞着爪子的比努努。在那些枪声和丧尸的嘶吼中,他很奇妙地感知到比努努的情绪，那里面有着担心、忐忑还有愤怒。
因为比努努的激烈情绪，颜布布反倒冷静下来，他一边顺着城市往前挤，一边去感受比努努，意识里也就多出了一些没有的记忆。
他看见自己小时候被丧尸咬过后，比努努从深眠中强行醒来，一点一点地将他体内的丧尸病毒尽数吸取到它自己身上……
他看见吃了毒蘑菇的自己躺在草地里，比努努满脸的惊慌无措，接着便和他建立了短暂的精神联系……
他甚至能以比努努的视觉去感受这个世界，也能完全进入比努努的记忆里。
他仿佛蜷缩在一个温暖的、黑暗的、却让他倍感安全的地方，耳边是咕噜噜的细微声响。接着头顶上方像是被揭开了一块，有光线透了进来，他抬头看去，对上了一张惊喜的脸。
那是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有着一头毛茸茸的卷发。颜布布在看见他的第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小时候的自己。
颜布布和男孩儿四目相对时，能感受到心里翻腾的喜悦，他清楚这喜悦不是自己的情绪，而是比努努的。
那股喜悦在心里膨胀、蔓延，像是要溢出胸腔。
颜布布觉得这种喜悦要是能表达的话，那就是，我好喜欢他，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
画面一转，他看到了从昏迷中醒来的小男孩，看见小男孩那些冷漠的，带着厌恶和憎恨的眼神，也看到了自己站在研究所五楼的楼梯上，偷偷听着男孩从六楼传下来的欢声笑语……
颜布布一直往前走着，用胳膊肘抵住那些撞来的丧尸，泪水不断往外涌出。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身为一只丧尸该不该流泪，但他现在满脸都是水痕。
“比努努。”他在脑海里喊了声，但比努努没有搭理他。
“比努努，比努努，比努努……”颜布布坚持不懈地在精神域里呼唤比努努，终于清晰地感受到了它不耐烦的回应。
颜布布笑了笑，又在精神域里说了声：“我好喜欢你啊，比努努，非常非常喜欢你，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
比努努没有回应，还冲了前去，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但颜布布很清楚地感受到了它的情绪，有些开心，还有些得意。
“啊呜嘣嘎阿达乌西亚……”二层的小孩们一直在跟着颜布布往前走，也一直在不停地在念着咒语。他们生怕停下来后魔法会不灵了，颜布布就会被丧尸咬。
颜布布：“反正丧尸不咬我，你去看着那些小孩吧，我怕有丧尸会爬上去。”
比努努表示它一直盯着的，只要有丧尸爬过一层，它就会在几秒时间内赶回去。
颜布布瞧这一段的火力很猛，没有丧尸能爬上二层，城市受损也不严重，房屋没有倒塌，再加上比努努这样保证，他也就放心了。
他不断转头去看钜金属网，突然发现这里的网上爬了很多丧尸，而且没有枪声，不由心头一动，便也想过去跟着一起爬。
结果才往那方向走出几步，爬上钜金属网的丧尸便像是触电般齐刷刷往下掉，摔在地上后一动不动。他意识到那里埋伏着哨兵，吓得不敢过去了，还赶紧往深处走了几步。
颜布布心里开始焦灼，他不知道要走到哪儿才能找到机会爬上网。这一带的网后面都是士兵，而他这只丧尸只要爬上网，很可能还没爬到一半就会被士兵杀死。
虽然火力密集，但丧尸们前仆后继地往前冲。它们没有思想，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嗜血的本能，那本能催促着它们无畏无惧地冲向中心城。
颜布布看见一部分丧尸往网上爬，但更多的丧尸则冲向了城底下的空隙，找到缺口便往城里钻。
他迟疑着要不要也混在丧尸群里去钻城底，但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虽然不少丧尸能钻进城，但也有很多被击杀在了半路上。
颜布布不知道语言沟通行不行。
他见比努努离得较远，便试着张嘴唤它。结果声音出口，他便清晰地听到自己吼出一声：“嗷……”
要是哥哥在就好了。
只要哥哥在，他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操心，哥哥自然会拿主意，会将他带进城的。
哪怕不进城，也会带他去个地方先暂时躲起来，不管在哪儿都好，只要能离开丧尸群。
想到封琛，颜布布觉得眼睛又有些发涩，他摸了下衣兜，摸到那个鼓鼓的盒子。
项链还在，只是不知道今天有没有机会将它交给封琛。
颜布布开始思量自己到底是不是一只丧尸。
丧尸显然是不具备思考能力的，像是疯狂的野兽。不，它们连野兽都比不上。
虽然他看不见自己的样貌，但他清楚自己现在和丧尸没有区别，应该也具有丧尸的其他特征。
那特征也许是气味，也许是人味儿没了，不然身边的丧尸不可能仅凭长相就不攻击他。
若是丧尸靠长相辨别同类的话，普通人化化妆不就能躲过丧尸攻击了？
颜布布胡思乱想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不时被从右边冲向中心城的丧尸撞个趔趄。
那些小孩子的咒语声一直混杂在枪声里，他听着那咒语，也在心里跟着默念，并猜测着封琛现在在做什么。
封琛正带着黑狮朝着福利院的方向奔跑。
这片区域只有福利院、哨向学院和研究所，所以一路上他都没有再遇到人。在跑了约莫十分钟后，才看见前面出现一些晃动的亮光。
封琛加紧脚步，前方渐渐出现了一群人的身影。他跑得更近时，发现那竟然是群孩子，被二三十名向导学员背着抱着或牵着，急急忙忙地往紧急通道方向走来。
封琛精神一振，立即大声喊：“颜布布！”
没有人回应，他又连接喊了几声颜布布的名字。
“你在找颜布布？是我们学院的向导吗？”陌生教官怀里抱着两个孩子，背上还背着一个，听到封琛的呼喊后沙哑着嗓音问道。
“他是向导，全城警报时他应该去了福利院。”封琛道。
后边一名向导道：“是的，颜布布在。”说完后他便转身朝着后方喊：“颜布布，颜布布，你的哨兵来找你了。”
没有听到回应，向导疑惑地道：“咦？刚才颜布布不是还在吗？现在怎么没人了？”
封琛连忙问道：“你确定颜布布刚才和你们在一起吗？”
向导道：“对，颜布布和我一个班，我在车上看见过他，后面从福利院里出来时还说过话。他带了两名小孩儿跟着我们一起在走，应该是掉队了，你去后面接他吧。”
封琛匆匆道了声谢，又朝着后方跑去。
他心里实在是担心。
颜布布从小就被他训练，身体素质虽然比不上哨兵，但和普通向导相比还是很占优势的。就在刚才遇到的这群向导学员里，明显有几名体质比颜布布差，但人家都能跟上队伍，为什么颜布布会掉队？难道他是遇到了什么突发状况？
仅仅想到这里，他的心就开始狂跳，喉咙干得上下壁都黏在一起，手脚也一阵阵发凉。他不敢再往深处想，赶紧加快脚步，更加迅速地往前冲去。
这一带的钜金属网后都有士兵，颜布布只能不停往前走，琢磨着只要走到中心城的出口附近，随便爬上卡口下方的山壁就行。
他已经和比努努交流过了，等爬上不被人发现的山壁，他们两个便脱离精神联系，他也就恢复成了正常人模样。那时候就可以向其他人呼喊求救，说是从山上掉下来的，让人把他再拉上去。
只要在这过程里不要被士兵打死，那就没有什么问题。
一切想得很顺利，可他渐渐觉得脑袋有些昏沉，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水泥浆，在缓慢地干涸凝结，连思维都变得很迟钝。同时也感觉到了饥饿感，像是饿了很多天似的，空空的肠胃在疯狂蠕动，在不停叫嚣着要饱餐一顿。
要是有活人让自己咬一口就好了……
当颜布布察觉到自己在想什么时，陡然一惊，昏沉的大脑也随之清醒，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觉得自己刚才那一刻像是变成了一只真的丧尸，渴望着撕咬活人的血肉，让鲜美的血液淌过喉咙，滑入空空的胃囊……
他知道了情况不妙，自己和比努努恢复精神链接后，虽然不会立即就变成丧尸，但也在慢慢地丧尸化。
如果不尽快脱离精神链接，他就要变成一只真的丧尸了。
颜布布吓得手脚冰凉，或者他本来体温就在开始降低，只将身旁那些挡住路的丧尸大力推开，横冲直撞地往前冲。
他的手推过那些穿透皮肤的肋骨，或是那些暴露在空气中的烂肉，却毫不在意，只想着要快点去城边的山壁处。
可没过一会儿，他脑袋又开始昏沉，脚步也慢了下来。
直到听到那些小孩子的呼唤，一个激灵后清醒了些，又继续往前冲。
他全身都在发抖，牙齿也格格打着颤。他害怕自己再次昏沉过去后就永远不会清醒，会彻底变成一只丧尸，更害怕从此就在这旷野里跟着群丧尸晃荡，再也见不着封琛。
他伸手摸到衣兜里的项链盒子，便取出来打开了盒盖，将那条项链紧紧地攥在手心。
“哥哥……啊呜嘣嘎阿达乌西亚……”中心城方向依旧传来小孩子们的呼唤。
颜布布的意识时而混沌时而清醒，他的手越攥越紧，菱形项链坠子的尖端都刺入了掌心。
他跌跌撞撞地挤开身旁丧尸，不断挤压项链坠子，想用掌心的刺痛来唤回理智，保持头脑中的一丝清明。
中途他有些迟钝地抬手看了眼，见到掌心里多了几道伤痕，流出了深蓝色的液体。
“哥哥……哥哥……啊呜嘣嘎阿达乌西亚……”他嘴里喃喃念着，机械地一直往前。
封琛跑了一段后，看见前方的建筑差不多都倒塌了，和海云城地震时没有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是地面的钜金属板也块块翘起，从下方传上来激烈的枪声。
他用很短的时间思索了下。
这种遍地废墟和大片缝隙的情况下，颜布布会带着小孩子选另外的路，便绕过废墟，走到了钜金属网的边缘处。
封琛顺着这条小道继续往前跑，边跑边提着额顶灯照向其他地方。约莫十分钟后，他突然在隆隆枪声里捕捉到了其他声音。
“哥哥……”
像是几名小孩子的喊声，而且就在前方。
随着越跑越近，他们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当封琛听到那句啊呜嘣嘎阿达乌西亚后，已经确定就是颜布布他们了。
但当他跑近后，却没看到颜布布，只有四名小孩在往前走。
“小朋友，带着你们的人呢？有个带着你们的哥哥呢？”封琛急声问。
四名小孩都不做声，只用手挡住他手里额顶灯的光亮，封琛连忙将灯移开，又追问道：“为什么就你们四个？那个带着你们走的哥哥呢？”
他看见两个大一点的男孩面露警惕，互相对视了一眼后，便牵起那两个小的，从他身旁沉默地走过。
封琛察觉到了不同寻常，可不管他怎么追问，两名小男孩都一声不吭，只低着头往前走。
“小妹妹，告诉我，那个哥哥去哪儿了？”封琛从他们嘴里问不出什么，便压着内心的焦躁，尽量心平气和地去问小女孩。
小女孩一张脸花得看不出模样，却也只盯着他，闭紧嘴一言不发。
三名小孩不清楚封琛和颜布布的关系，也不清楚颜布布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但他们小小年纪也经历过很多，直觉就知道不能将他掉进丧尸群，却还能跟着他们一起往前走的事让别人知道，所以在封琛追问他们时，都一致保持了沉默。
封琛的心直往下坠，沙哑着嗓音问道：“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三名小孩依旧没回答，却下意识转头看向了钜金属网外的旷野。
封琛明白了什么，却又觉得这绝对不可能，一边在心里否定，一边却又慢慢转头往外看。
他的关节似乎都锈住了，连转头这个动作都很艰难，转动时能听到脖颈发出骨节交错的卡卡声。
在枪炮子弹的光芒映照下，旷野里影影绰绰，有数不清的人影在攒动。封琛的目光一寸寸移动，虽然没有看见颜布布，却看见了比努努的身影。
比努努在一群丧尸头上蹦跳，并飞快地向着钜金属网冲来。
封琛见到比努努，心头一松，正要高声喊它，便看见它附近的丧尸群里有道圆形光束。
从光束的形状和高度来看，那应该是额顶灯发出的光芒。
封琛看着那道移动的光芒，觉得一定是谁将额顶灯扔出去，结果被丧尸捡着了。
他张嘴想喊比努努，问它颜布布在哪里，是不是已经跑到前面去了，却怎么也发不出半分声音。
他往前走了一步，想抓住钜金属网往上爬，但抬起的手却失去方向感似的抓不住网丝。
小孩们一直看着他，看他像是盲人般去摸索钜金属网，又一个踉跄扑在网上。
接着便捂住胸口，慢慢跪倒在地上。

第145章
两名大些的男孩看见封琛跪倒在地上,连忙抓着他肩膀往里拖：“大哥哥你要小心别摔下去啊，哥哥就是这样摔下去的。”
哥哥就是这样摔下去的……哥哥就是这样摔下去的……颜布布……
封琛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脑中就反复回想着这一句。他左手按住心脏位置,那里像是被戳进了把刀子,正在一点点搅动,疼得他无法忍受地大口喘气。右手指深深插入身旁碎石，手背用力得青筋暴突，像是虬结的树茎。
他的痛苦太强烈，黑狮受到影响,那双金色眼瞳里全是狂乱，一边发出悲恸的吼叫,一边冲向钜金属网,想要跃进丧尸群。
比努努已经爬上钜金属网，身上还有两处在冒黑烟，也不知道是被子弹击中还是被丧尸抓伤的。它从网的顶端一跃而下,落在黑狮背上，抱住它的脑袋摇晃。
黑狮甩动着脑袋继续冲，比努努又咬住它的耳朵往后拉，强迫它扭转头后，将自己脑门贴上去,小爪也一下下抚着它后颈。
黑狮喉咙里溢出低低的吼声，比努努保持着这个额头相抵的姿势,既是安抚，也是量子兽之间不需要语言的交流。
渐渐地,黑狮安静了下来,那双满是暴戾的狮瞳也逐渐清明，还明显透出了惊喜和不可置信。
比努努俯下身和它对视着,又对它肯定地点了下头。
封琛这时也慢慢站起了身，颤抖着声音问道：“是真的吗？只是你和他精神连接，让他暂时可以丧尸化而已？”
比努努没有回应，只走到封琛面前仰头看着他。
封琛额顶灯有些移位，照在左边地面上，它又往左移动半步，让自己置身在雪亮光束里。它被灯光刺得睁不开眼，便半眯着眼睛转动身体，方便封琛能更好地看它。
封琛就这样注视比努努片刻后，突然仰头看天，深深地呼吸几次后，又抬手捂住了脸。
他肩背耸动，从指缝里溢出几声不知道是哭是笑的短促气音。
黑狮走到比努努身旁，目光专注地打量着它，又凑上去在它身上轻轻嗅闻，温柔地舔舐它的脸蛋。
封琛没有留给自己太多平静的时间，他将额顶灯摘下来提在手里，哑着嗓子问道：“比努努，他是想去到城边的山壁上躲着，你们俩再断开精神链接吗？”
他已经恢复了镇定和冷静，看上去依旧强大沉稳，仿佛刚才的痛苦脆弱和濒临崩溃只是别人的一场错觉。
比努努将黑狮脑袋推开，对他点了下头。
封琛转头打量着旷野，看见那束灯光已经走到前面去了，便道：“萨萨卡，你留在后面带小孩子，比努努跟我走。”
黑狮留了下来，比努努和封琛则朝着颜布布的方向奔跑。
封琛边跑边问：“你以前和他精神联系过吗？”
比努努嗖地跳上钜金属网，一巴掌拍飞一只正在翻越网顶的丧尸，又朝着封琛嗷了一声，表示肯定。
“我怎么不知道？也没听颜布布说起过。”封琛眼睛一直看着那束灯光：“你只和他有过很短暂的精神联系，发现他出现了丧尸症状后，就单方面切断了联系，所以他虽然恢复了正常，其实自己并不知道？”
比努努跃到他身边一起跑，又应了一声。
“那你有没有和他较长时间处于精神连接状态过？”封琛问。
比努努摇头。
“那就是说，他虽然出现丧尸化的症状，却还能保持正常人的思维和神志，短暂的精神联系后切断后，也能够恢复正常。但是如果连接的时间过长，你并不知道他能不能恢复？”
比努努这次没有肯定地答复，只迟疑着点了下头。封琛本已舒展的眉头再次皱起，轻松了许多的神情又变得凝重起来。
颜布布正踉跄地走在丧尸群里。
他努力使自己保持清醒，可总会绝望地发现，脑子里越来越混沌，意识也越来越模糊。他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疯狂涌动，涨得全身都阵阵疼痛，但心跳却越来越弱，越来越慢。
我要快点走到那里去……我要快点走到那里去……
他机械地重复念着，一遍遍提醒自己，却又时不时茫然地张望，不明白这是在哪儿，目的地又是哪儿，而他自己究竟要走到什么地方去。
“颜布布……颜布布……”
在他再次站在原地张望四周时，有遥远的声音飘来，丝丝缕缕地传入耳中。
颜布布是谁？
对了，好像我就是颜布布。
是谁在叫我，这声音好熟……
颜布布怔怔地望向声音来源处，注视着二层钜金属网后那道奔跑的身影。
封琛在他迟缓地转头看过来时，扶住金属网嘶声大喊：“颜布布！颜布布！”
士兵正在底层开火，炮火将前方旷野映亮，也让颜布布的脸呈现在封琛眼底。
那是张分明已经变成丧尸的脸，皮肤成为乌青色，血管成了狰狞的蛛网，眼珠也一片漆黑，像是能吸走所有光线一般暗沉。
“颜布布！”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封琛在看清他的那瞬间，心脏还是一阵绞痛，眼泪也顺着脸庞滚滚而下。
颜布布也看着封琛，看着金属网后那张布满泪痕的脸，看着他在朝着自己不断大吼。
他逐渐混浊的漆黑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一些破碎的画面也断续闪现在脑海里。
那张脸曾经在风雪里转头朝他微笑，睫毛上沾着白色的雪片。曾经闭眼躺在窗边躺椅上，被灯光镀上一层柔和的淡金……
颜布布的头像是什么被什么重重敲了下，发出嗡嗡回响。心脏也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捏住再松开，一次次的抓握中，那原本平缓得已经快消失的心跳又再次响起。
耳边是密集的枪声和嘶嚎，身遭是涌动的丧尸，两人就那么隔着重重丧尸遥遥对视着。
颜布布一动不动地看着封琛，被周围的丧尸撞得趔趔趄趄也没有移开视线。片刻终于翕动嘴唇，无声地唤了声哥哥。
他再次恢复神智，也想起了一切，心中的委屈和恐慌化成泪水涌出眼眶，并对着封琛伸出双手，向着他的方向奔跑。
“别过来！别过来！快退回去，继续往前走！”封琛立即大声喝住了他。
颜布布前方的丧尸中弹倒下，他这才反应过来，立即停下脚步，只惶惶地看着封琛。
封琛用手指着前方：“快走！我陪着你走，我们去前面汇合！”
颜布布转身继续往前走，边走边频频转头去看封琛，如果被丧尸挡住了视线，还会伸手将它们推开。
封琛和他保持相同的速度，在他每次看来时都会喊道：“别怕，我在，我一直都在。”
封琛已经迅速镇定下来，声音非常冷静，带着平稳人心的魔力，还会时不时对颜布布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颜布布只要能看见封琛，就仿佛有了主心骨和依靠，心里也不再恐慌，甚至还大喊了一声哥哥。
只不过出口便是怪声怪调的嗷。
他看到封琛笑了起来，还用手挡在耳朵边，像是在示意他再叫两声。
颜布布也裂开嘴笑，想对封琛挥挥手，刚抬手便看到掌心还握着东西，垂着条黑色的皮绳。
是了，今天是封琛生日，可他的生日礼物还没有送出去。
颜布布将手中的项链高高举起，并用额顶灯光束照亮给他看。
嗷嗷嗷……
看见了吗？这条项链不是陈文朝的，是我要送给你的生日礼物。上面还刻了字，你喜欢吗？
他知道封琛看清了这条项链，因为他在他自己脖子上做了个环绕的动作。
颜布布又对着他叫了两声：“嗷嗷！”
哥哥，生日快乐！
两人就这样隔着钜金属网和丧尸并肩向前。封琛不断喊着话，虽然那声音经常被淹没在枪声里。颜布布也不停地回应，虽然全是一些无意义的嗷嗷。
黑狮带着四个小孩子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还将两个年纪小的叼到自己背上坐着，让他们以为自己是漂浮在空中，紧张得动也不敢动。
两个大一些的虽然自己走，但快摔倒时会突然被挡住，要踩进缝隙时，也会被看不见的东西托住。
他们对颜布布教的咒语已经深信不疑，也确信正是因为他们的咒语，才让掉进丧尸群里的哥哥依旧能好好地往前走，所以一刻也没停下过念咒语。
颜布布清醒了一阵，但没有坚持多久，又开始时不时出现短暂的昏沉。但封琛一刻不停地喊他名字，那声音总会将他从混沌中惊醒，再跟着封琛一起往前走。
中心城边缘已经快到了，那座山壁也出现在视野里。但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不断陷入意识模糊中，就连封琛的呼喊也变得时远时近，像是隔着深水一样朦胧不清。
比努努又翻过钜金属网跳入丧尸群中，再从丧尸头顶跳到他身边。它一边躲着丧尸的攻击，一边在颜布布眼神发愣站住不动时，照着他的脸重重拍上一记。
“我好饿……好想吃新鲜的肉……”颜布布意识不清地对着精神域里的比努努道。
啪一声响。
他脸上挨了比努努狠狠一记，被打得头昏眼花，整个人也清醒了一些。
“颜布布！你要坚持，我们马上就到了，你看见前面的山了吗？到了那儿就好了。颜布布，你不管是为了我，还是为了比努努，一定要坚持住。你不准停下来，你要是停下来的话，我就要收拾你……”
封琛已经沙哑的声音从枪声里断断续续传来，颜布布时而能理解，时而却像是在听一些无意义的音符，不能激起他的任何反应。
“小狗汪汪汪，小鸭嘎嘎嘎，小羊咩咩咩，小雨哗啦啦……”
“山坡上盛开着花朵，云儿下流淌着小河，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颜布布陷入昏沉中时，突然被一阵嘶哑难听的歌声惊醒。不过与其说这是唱歌，不是说是嚎叫，那音调和身边的丧尸吼也没有多大区别。
但他还是听出来这是他小时候在蜂巢船学的歌，也听出来这是封琛的声音。
虽然从小到大他都没听封琛唱过歌，但封琛在他心里是那样完美和无所不能，要是唱歌的话，肯定也是毫无悬念的好听。
颜布布摇摇晃晃地走着，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没想到这样五音不全的沙哑嚎叫居然是哥哥发出来的，也没想到哥哥唱歌居然比他还要难听。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在封琛的啦啦声中，颜布布没有机会再昏沉过去，一鼓作气走到了中心城尽头。
这里是整片金属墙，只有大门处连接着一条紧急通道。因为没有了钜金属网，没有往上爬的丧尸，在人手缺少的情况下，士兵们便去了其他地方，这里只有快速往外撤离的人。
封琛见颜布布一直在往前走，已经走过钜金属网，走到他看不见的金属墙后，连忙往通道里冲。
他在通道里飞快地往前跑，一连撞了好些人也顾不上回头看，只一口气冲出通道，再跑向右边颜布布所在的方位，抠着山壁上的石头凸起往下爬。
黑狮将四名小孩送进通道后，确认他们已经安全，便也跟了上来。
封琛爬着山壁往下，站在一块细小的凸起上。他可以勉强踩住一只脚，背部还要紧贴着山壁。
丧尸朝着他涌动嘶吼，密密麻麻地看不到尽头。他站定后首先便去寻找额顶灯光束，但却没有看见。好在比努努在某个地方蹦跳，他目光在锁定比努努时，便也发现了颜布布。
颜布布垂着头站在丧尸群里，额顶灯就照着地面，所以他没有看见。他朝着颜布布大声喊叫，可这次不管是喊名字还是唱歌，颜布布都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
封琛心头一沉。
他知道这段路没有他的呼唤，颜布布再次陷入了意识模糊，必须要让他尽早脱离精神链接，不然真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样的后果。
比努努也察觉到了这一点，照着颜布布的脸挥起了爪子。可颜布布这次没有像之前那样清醒一点点，而是倏地抬起头，黑沉沉的眼睛不带感情地看着它，张嘴发出一声像是野兽般的怒吼，并伸出手向它抓去。
比努努怔怔立在一只丧尸的头顶不动，直到听见封琛的一声大喊：“比努努躲开！”它这才往旁跳跃，躲开了颜布布抓来的手。
“萨萨卡，我们上！”
封琛猛地往下跃出，在空中时便发动了精神力，将落脚处一圈的丧尸都击杀。黑狮也跟着扑出，锋利尖爪将挡在面前的丧尸头颅抓得破碎。
一人一量子兽都扑进了浩荡的丧尸群，向着颜布布和比努努的方向靠近。
封琛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往外释放，化作无数利刃刺入周围丧尸的头颅，为自己开出一条前进的路。
他这里离颜布布差不多百米距离，平常几秒就可以跑到的地方，如今却像是隔着遥远的天堑。丧尸嚎叫着冲上来，又被精神力击杀倒下，他每前进一步都要耗费大量精神力，艰难且惊险地往前推进。
比努努也瞧见了封琛和黑狮，它一边躲避着颜布布的攻击，一边将他往封琛方向带。
封琛和黑狮终于靠近了他俩。在颜布布再次扑向比努努时，封琛闪身至他身后，一手将他两只手臂往后反折箍紧，一手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没法转头撕咬。
“嗷……”颜布布挣扎着，力气大得封琛差点没能制住。
他箍紧挣扎不休的颜布布，和量子兽转头往山壁处走。
两只量子兽在前面开道，封琛不断发出精神力对付涌上来的丧尸，一时分神差点没箍住颜布布，让他给反头咬上一口。
“比努努，脱离精神链接。”他大喝一声。
他刚喊完，比努努便切断了和颜布布的精神链接。前一秒还在张大嘴怒吼的颜布布，立即就止住挣扎，双眼直愣愣地盯着前方。
封琛松开捏着他下巴的手，他便软软倒在了封琛怀里，紧闭着双眼昏了过去。但脸上的乌青和蛛网却在快速消退。

第146章
封琛一手搂着昏迷的颜布布往前走,一手用匕首刺杀那些被精神力攻击漏掉而扑上来的丧尸。
丧尸也开始攻击颜布布，封琛便用精神力树起一个护盾，将他罩在其中。
护盾被丧尸砰砰敲击,很快在空中化为碎片。他立即再树一个护盾,几秒后再次被击碎。
他不停地梳护盾,不停地被击碎。好在最后一波精神力用尽时，他已经冲到了接近山壁处的地方，但这里山壁光滑，他没法在抱着一个人的情况下爬上去。
他看见左边便是那座他和几名哨兵拉出来的备用桥,便往那边冲了几步，抱着颜布布跃上桥顶。
封琛快速跑向山上的卡口,桥顶光滑,又是长长的斜坡，跟着爬上来的丧尸都掉了下去，有几只跟在身后的,也被比努努和黑狮给解决掉了。
眼看就要跑完整座通道，他却眼睛一花，感觉脚下的桥顶在扭曲，差点一脚踏空摔了下去。
他脚步稍微一滞，抬眼看向前方,看见山壁像是丝绸般晃起波浪的纹路，瞬间便意识到刚才在极短时间内大量使用精神力,也没有向导梳理，这是进入了神游状态。
他心头一凛,知道这时候一定不能出问题,可视线越来越模糊，整个世界都在变化扭曲,快速旋转。
他往前走了几步，看见脚下踩着的桥顶像是奶油般快速融化，陷过了他的脚背，接着又变成了滚烫的岩浆，翻滚着一个又一个红色的泡。
封琛清楚地知道这是神游时出现的幻象，但那疼痛却是如此真实，真实到能听到皮肉被灼烫得发出滋滋声响，看到小腿以下的部位都已成了白骨。
他忍着那种极致的疼痛，将颜布布紧抱在怀中，踩着“岩浆”一步步往前走。因为怕自己摔倒，他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尽力稳住身形。
黑狮冲上去挡在他身旁，但没走上两步，它的身形便出现水波纹，并开始虚幻，就要消失在空气中。
走在最后的比努努察觉到前方一人一量子兽情况不对，连忙冲上前挡在封琛腿边，并伸出爪子紧张地扶住他的腿。
卡口的人很多，一层撤退的人正从紧急通道里往外涌出。
“别挤，别挤，挤的话堵在这里都出不去。已经到了这儿就安全了，不要慌……”
岗哨士兵正沙哑着嗓音维持秩序，一眼就看见桥顶上的封琛，看到他怀里还抱着个人，歪歪倒倒走得很是惊险，像是随时都要摔下去。
他连忙跳上桥顶小跑过去，在封琛快要往左边栽倒时，一把将人拽住，再扶着往卡口方向移动。
“这是怎么了？怎么回事？”士兵迭声追问却没得到回答。
好在这里也只剩短短几米，他将人成功地带上了卡口。
“你没事吧？有没有事？你先坐下等着，我去叫军医过来给你看看。”
刚才封琛带着人将底层的紧急通道架好，士兵很是感激，现在见他这幅模样，赶紧就要去找军医。
封琛脸色苍白如纸，满脸淌着冷汗，全身都在畏冷似的发抖。士兵想扶着他坐下，但他哪怕是摇摇晃晃地站不稳，也一直抱着颜布布撑住不坐。
“行，那你就先站着吧，我把这昏迷的人先抱走啊，等会儿你俩都让军医看看。”
士兵去抱他怀里的颜布布，可他两条手臂将人箍得死紧，怎么掰都掰不开。
士兵虽然是普通人，但也知道不少关于哨兵向导的资料，他见封琛一幅神志不清的模样，怀疑他其实是进入了神游状态。
“有向导吗？这里有向导吗？有名哨兵应该是进入神游状态了，快来帮他梳理一下。”士兵朝着人群吼道。
有名向导听见后立即跑了过来，见到封琛的状况后也不多问，直接就调出精神力。
但向导很快就发现，这名哨兵将自己的精神域闭合得紧紧的，哪怕是进入了神游状态，也找不到半分可以进入的缝隙。
“不行，我没办法进入他的精神域。”向导急声道：“他的防备心很高，现在又失去了意识，精神域不向我打开。”
士兵还没听说过这种情况，便问道：“那怎么办？这个哨兵一定得治好，底层的桥被搞断以后，就是他把现在的通道架起来的。”
向导神情变得肃然：“那边还有向导，我们去那边叫下，让他们都来试试。”
“好。”
两人便一起跑向了右方。
封琛看见“岩浆”已经漫过了他腹部，胸膛皮肤在那灼人的气浪下已经一块块焦黑脱落，露出下方鲜红的血肉，冒着滋滋白气。
他遭受着烈焰焚身的剧痛，终于再也坚持不住。但他仅存的一丝意识让他知道自己还抱着颜布布，于是用尽最后的力气，以一个仰倒的姿势往后，砸入滚烫的“岩浆”里。
他清楚地感觉到整个后背和面部都在融化，却将颜布布护在胸前，两条手臂尽力将他往上托起……
比努努一直盯着封琛，在他往后仰倒时连忙冲上前，用身体抵在他大腿处，再一点点往前挪，撑住他的背。
直到将他平稳地放在了地上，还靠着一块大石。
封琛仰靠在大石上，一下下痛苦地抽搐，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比努努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只凑过去惶惶地盯着他看，又伸出爪子去推他身体，嘴里发出惊慌的呜呜声。
推了封琛几下后没有反应，它又去推靠在封琛胸前的颜布布，用小爪扒开他眼皮，抱着他的肩膀使劲摇晃。
晃得颜布布的脑袋也跟着左右甩，整个人都似要被晃散架了般。
“……干嘛呀。”颜布布从昏迷中被晃醒，忍住那股头晕，伸手去推旁边的比努努。
比努努先是一怔，接着就放开他，窜到他面前惊喜瞪大了眼睛。
“比努努……”颜布布又哼了一声。
比努努连忙指着他身下，又抱起他搁在封琛胸膛上的脑袋，抬高下巴，示意他看面前的人。
颜布布看见封琛的脸后，才发现自己躺在他怀里，还被两条钢铁般的手臂箍得不能动弹。
“哥哥。”他喊了一声，便立即察觉到封琛不对劲，度过几秒的怔忪后，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但他那些记忆断断续续，只记得清醒时的情景，所以不清楚封琛为什么会是现在这种状况。
“比努努，他怎么了？”
比努努对着他摇头，神情既焦急又茫然。
颜布布挣动着想起身，但身上的手臂反而将他箍得更紧。他抬头看着封琛的脸，脑中突然闪现出一个念头。
封琛这样的状况他见过一次，就是小时候在海云山下躲避海啸时，封琛也是这样躺在石台上抽搐。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封琛短时间内透支了精神力，又没有向导的梳理，便进入了神游状态。
颜布布立即放出精神力，直直闯入封琛的精神域。他的精神力每经过一处，那些断裂处都重新连接起来，干枯的精神丝也重新焕发生机。
随着梳理的进行，封琛逐渐平静下来，急促的心跳也在恢复平缓。
只是那双手依旧将颜布布搂得很紧。
比努努见他始终不睁眼，又急了，去抱着他脑袋摇晃，还扬起爪子想扇他的脸。颜布布忙道：“别晃他，没事的，他已经没事了。”
颜布布就这样靠在封琛胸前，仰头看着他的脸。片刻后，封琛睫毛颤了颤，眼皮微微抬起，露出了那双深如星辰的眼。
“哥哥……”颜布布轻轻唤了声。
封琛盯着他看了几秒，抬手轻轻碰触了下他的脸，轻而长地舒了口气。察觉到颜布布在他怀里动了动，这才松开手臂。
颜布布直起身在封琛旁边坐下，将自己右手在他面前摊开，露出那条一直被攥在手心的项链。
封琛目光在项链上停驻了两秒，接着就被托着项链的那只手吸引了视线。
只见那原本白皙细嫩的手掌上多出了几道伤口，虽然血已经止住，看着却依旧狰狞刺眼。
封琛将颜布布的手轻轻握住，满是疼惜地问道：“疼不疼？”
“不疼的，这个是看着吓人，其实不疼的，也没有流血了。”颜布布用一只手摸自己的脸，“但是我的脸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些麻麻的，还有些疼。”
封琛瞥了眼旁边的比努努。
比努努已经恢复成以前的模样，黑漆漆的眼珠也盯着封琛，一脸坦然地和他对视着。
“没事，应该是一点后遗症，马上就会好。”封琛道。
颜布布拿起项链，将上面的黑绳展开，环上了封琛的脖颈。封琛则微微低头，方便他的动作。
颜布布将后面的搭扣系上后，用手拨了拨那项链坠子，展颜露出了一个笑：“哥哥，生日快乐。”
“谢谢。”
“你喜欢吗？”颜布布刚问出口又自己回答：“你肯定喜欢。”
封琛却没有看项链，而是一直看着颜布布。听到这话后他喉结动了动，抬手将人拥入怀中，轻声道：“是的，很喜欢。”
两人就这样背靠大石静静地拥抱着，不去理会身边的喧哗和吵闹。比努努总算是放了心，却又在旁边来回踱步。它不耐烦地转头看一眼，接着继续踱步，再转头看一眼。
最后它实在是忍不住了，走过来伸爪子推了下封琛。
“怎么了？”封琛转头问比努努，却又立即反应过来，“没事，萨萨卡没事的，现在就可以把它放出来。”
话音刚落，黑狮就出现在比努努身旁。比努努连忙伸爪揪住它的一缕鬃毛，黑狮也俯下头，鼻头在它脑袋上温柔地碰了碰。
等士兵带着两名向导跑过来时，看见封琛已经站起了身，旁边还站着个小向导，应该就是开始他怀里抱着的人。
“你们……没事吧？”士兵迟疑地住了脚步。
封琛回道：“我没事。”
紧急通道口的人还在往外跑，有早先出来的人问道：“城里现在是什么情况？城里还好吧？”
“不好，到处都是缺口，那些丧尸从缺口往里面钻，见一个咬一个，越来越多。”
中心城方向的枪声响彻不停，封琛抬眼看去，看见虽然三个方向都架起了紧急通道，但要将整座城的人撤离，还需要好长一段时间。
封琛转头看向颜布布：“你现在身体怎么样？”
颜布布明白他的想法，连忙点头：“已经没事了，我已经恢复了。”说完还在原地蹦了两蹦。
“嗯，那走吧，我们去城里看看。”封琛很自然地拉起颜布布的手，走向了通往底层的备用桥。
那名士兵连忙追问：“你们才刚醒过来，现在去哪儿？”
封琛头也不回地道：“去城里。”
“那要枪吗？”士兵问。
封琛转头：“要！”
士兵直接将手里的突击步.枪丢给他：“还要不要？”
封琛瞧了眼旁边的颜布布：“再来一把手.枪。”
“手.枪……”士兵跑到一旁的岗哨，从里面取出一把手.枪，还有几个备用弹匣一股脑都扔给了他。
紧急通道里的人都在惊慌奔跑，封琛将突击步.枪背在身后，再把颜布布护在怀里，逆着人流往里面走去，黑狮和比努努也紧跟在两人身后。
一路上不断有人撞在封琛身上，他们这段路走得不比在桥顶上行走更轻松。好不容易挤出通道，颜布布已是出了一身汗，但城门口堆挤着的人更多，都在等着上桥。
“别挤了，空气太闷，有人已经昏过去了。”
“谁的行李能不能放下，那个扛着被子的，不要挡在前面行不行？”
“小微，小微来妈妈这里，小微……”
……
一名队长模样的士兵站在高点，拿着扩音器嘶声大喊：“谁他妈在挤？士兵都给我注意盯着，谁在推搡往前挤，就给我抓出来放到最后才准走。”
他喊出这话后，场面安静了一些。颜布布被封琛护在怀里，艰难地往前移动，眼看就要挤出人最多的地方，突然听到身后人群里发出一声尖叫：“丧尸啊——”
“吼——”
“让开，我带着匕首，让我捅死它。”
“砖头呢？我的砖头掉地上了。”
“快跑，后面的快跑，别堵着不动！”
“妈妈……你在哪儿？”
哭喊和尖叫声响起，中间还混杂着不似人类的嘶吼，人群这下又炸开了锅。
原本在有准备的情况下，他们是能解决掉丧尸的，而且也解决了好几波。但备用桥的宽度远远不够，这里的人越积越多，都堵在这里前进不得后退不能，拿着武器的人也不能靠前，场面一下就混乱起来。
士兵队长站在高处，可到处都是攒动的人头，他的枪口左右摇晃，怎么也瞄不准丧尸。
“让所有人退后！”封琛对着他大声命令，将面前挡住的人一把抓住直接拖到身后，对着正前方挤了进去。
那里有只丧尸正嘶吼着咬人，身旁也有好几人身上都鲜血淋漓。他们目光发直地盯着前方，脸色逐渐青灰，眼看也要变成丧尸。
而他们周围的其他人却挤不出去，一边绝望惊恐地求救，一边拿着手上随便什么行李往他们头上敲。
封琛连撞带拖地开出一条路，直接扑向正在咬人的丧尸，匕首深深刺入它太阳穴，同时放出精神力，毫不犹豫地将那几名正在变异的人击杀。
黑狮和比努努则站在颜布布身前，一边替他挡着涌动的人潮，一边警惕地张望，提防着还有其他被咬的人在开始变异。
士兵队长提起扩音器，对着后方的人喊：“快退后，这里有丧尸，快退后，这里有丧尸！”
当听到前方有丧尸，后面的人不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情况，只得纷纷掉头往回奔跑。
封琛周围很快便空了出来，地上也多了几具尸体。好在他刚才行动迅速，除了这几具尸体外，并没有其他人被咬。
城门口松动了些，士兵便指挥这里的人排成四列，不准全部涌到最前面来。
封琛回到到颜布布身旁，拉起他往城里跑去。

第147章
城边缘钜金属网处不光有西联军,还有两军的哨兵向导在共同防守，东联军普通士兵则分散在城内各地堵缺口，并指挥民众撤退。
尽管钜金属非常坚硬,但中心城面积太大,很多地方的板块连接处都已经断裂,出现了大大小小的缺口。东联军的士兵在四处清杀，人手却不够，城内又一片黑暗，很多丧尸便从那些无人觉察的缺口处爬了上来。
所有人都在惊慌地奔跑,但光线太暗，谁也不知道跑近自己身旁的究竟是丧尸还是人。而那些幽暗的角落,总会冷不丁扑出一只丧尸,或者脚腕突然被下方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从那些缺口处被拖了下去。
封琛两人顺着大街一路往城里走，将沿途那些遇见的丧尸都杀掉。但到处都有人在惨叫,在求救，放眼看去却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有几人迎来奔来。封琛举起额顶灯照过去，发现最前方跑着的是人，而缀在后面离他们几米远的居然是一只丧尸。
前面的人还不知道在被丧尸追赶,在被封琛的灯光照亮后，还眯着眼睛在喊：“是东联军吗？前面有丧尸没有？我们几个想要出城。”
比努努和黑狮不待他话音落下,一个纵身扑向跟在他们后面的丧尸。听到身后传来厮打声和丧尸吼叫，前方几人才知道一直被丧尸追着,吓得魂都快飞了。
“你们别怕,我们刚将城门口到这儿的路清理过，你们可以从这儿走,但是要快一点。”颜布布急忙回道。
“谢谢，谢谢了。”
那几人惊魂未定地继续往前跑去。
还是因为人手的问题，东联军只能顾得上那些大的安置点和租住点，这一带只有沿街两排租住屋，居住人口并不多，所以也就没有士兵。
这条路是通往东城门口的必经之道，奔跑的脚步声不断。丧尸会受声音吸引，虽然城边缘枪声不断，可距离这里较远，所以这一带的丧尸也很多，在那些黑暗的路上便不时响起阵阵惨叫。
“……快点撤退，动作再快一点，已经撑不了多久了，速度再快一点。”
从远处隐约传来扩音器的命令声，被淹没在近处的惨叫声里。黑狮和比努努冲了出去，颜布布正想跟上，就听到身旁垮塌了一半的屋子里发出不同寻常的动静。
封琛放出精神力探入了屋子，却发现屋里并没有丧尸，而是一名年轻的女人紧紧抱着她的孩子，缩在一张柜子后面。
封琛进了屋，调整额顶灯的角度，让灯光落在女人身旁空地上，颜布布也跟在他身后。
女人开始听动静以为是丧尸，吓得蜷缩成一团，但在看见灯光后便猛地抬起头。
颜布布忙道：“姐姐，你快带着小孩走，我们刚把前方的丧尸清掉，很多人在往城门口跑，你也快跟上。”
女人之前应该被吓得不轻，脸色苍白，声音都在发抖：“跑不到城门口又会，又会有的，外面到处都是，太黑了，我不敢，不敢出去，我和宝宝就在这儿。”
“这里不行的，军队快守不住了，他们也会撤的，你得赶紧走。”颜布布劝道。
女人拼命摇头，更深地往柜子后缩，泪流满面道：“我们一群人，几十个人从安置点出来，那路上一会儿钻出来一只丧尸。你们没见到当时的场景……跑到这儿，到这儿就只剩我一个了。我不出去，我就在这儿。”
颜布布还要劝她，封琛却牵住他往外走。颜布布跟着他出了屋门，小声问：“那不管她了吗？就让她在这儿吗？其实她只是吓坏了，过一会儿就会好的。”
封琛转头四处打量：“这样不是办法，城市很多地方都没有光亮，那些丧尸就在黑暗里四处咬人。必须把那些分散的丧尸集中起来，其他人才能出城。”
“集中起来？”
封琛：“对，丧尸除了听辨声音，还有趋光性，只要弄点声音和光源就可以将它们都引到一起。”
颜布布立即明白了封琛的意思。他是要将附近那些分散的丧尸汇聚在一起杀掉，将这段逃出中心城的必经之路清理干净。
黑狮和比努努还在前方撕咬丧尸，颜布布和封琛则开始寻找有没有什么可以点火的东西。
这里的房屋差不多都垮塌了，街道上除了一些砖块也没有其他东西。封琛干脆返身回到屋子里，从窗台上拿走搁着的打火机和一本旧书，再搬起那张木柜就往外走。
女人抱着小孩原本藏在木柜后，见封琛面无表情地搬走木柜也不敢出声阻拦，只无所适从地蹲在原地。
封琛将柜子搬到屋旁的废墟上，一拳将柜面击得四分五裂，再架好木头，用书页点火。
黑暗里腾起了一团火焰，将周围这片区域都照亮。那些原本隐匿在暗处的丧尸被火光吸引，都从断墙和废墟后面露出了头。
封琛又从屋内搬出了方桌，抬脚踩垮，将木头架上了火堆，再拉着颜布布往后退，一直退到背靠墙壁才沉声道：“等会儿就靠着墙壁不要乱动。”
颜布布紧贴着封琛手臂，左右张望着道：“我知道的，让后背安全，你放心杀就好了。”
封琛给自己的突击步.枪上膛，又丢给他一把手.枪：“开枪，动静弄得越大越好。”
丧尸已经冲了过来，颜布布朝着最前方一只开枪，更多的丧尸被火光和枪声吸引，嘶吼着往这边跑。黑狮和比努努就在丧尸群中奔跑跳跃，不断挥舞着利爪，沿途就有很多丧尸倒下。
封琛一边开枪一边放出了精神力，颜布布同时也进入了他的精神域，开始进行梳理。
这一带的丧尸都涌向了火堆处，再被封琛精神力化作的利箭击杀。火光不光吸引了丧尸，也照亮了这一片的路，让那些原本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奔跑的人看清了方向。
他们在看见有人拉走丧尸的注意后，便三五成群地集中在一起，再向着城门方向冲去。
颜布布不停地替封琛梳理精神域，保持他的精神力不会枯竭。在看到有奔跑的人被丧尸追击时，还能分出精神力对那些丧尸进行控制，再开枪击杀。
这一段路算是清理了出来，但城市很远的地方还不断响起尖声惨叫。封琛大喝道：“萨萨卡，你和比努努将这火堆再点大一些，越大越好。”
两只量子兽接收到命令，立即冲向两边那些摇摇欲坠的房屋，拖出里面各种可以燃烧的家具物品，全部架在火堆上。
颜布布听到身旁的房门传来动静，侧头看见是那名藏在里面的年轻女人，便道：“你看我们把这段路的丧尸都清出来了，前面也被火光照得很亮，你快带着小孩走吧，大家都在跑，快上去跟着。”
“好，谢谢你们，谢谢……”年轻女人终于再次鼓足勇气，跟着其他人跑向了城门方向。
黑狮和比努努不断将桌子椅子之类的东西丢上火堆，比努努还窜到远处的一间屋里，拖出来一张比它身体大出数倍的床。它扛着那张床往这边走时，整个身体都被挡住，那床看上去就像自己在地上飘。
火堆熊熊燃烧，火势顺着风将下方的几间房都一起点燃，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腾起的烈焰整座中心城都能看见。
越来越多的丧尸从远处嘶吼着奔来，封琛的精神力像是铺天盖地的巨网，将跑近的丧尸罩住，再进行击杀。
因为丧尸数量太多，他每放出一次精神力，都差不多是清空了整个精神域。但颜布布的梳理既迅速又专业，还非常有默契，让他的精神域像是拥有了一股喷涌的泉眼，泉水始终不会枯竭，刚将精神力倾囊放出，新的精神力又迅速补上。
不过就算如此，他应对得也有些吃力，因为在精神力放出的间隙也有无数丧尸往前扑，一点一点地推进着距离，在往两人靠近。
眼看着丧尸圈越来越靠近，封琛喊了声颜布布：“再等几分钟后我们就要跑。”
颜布布抬枪瞄准最前方的一只丧尸：“不杀它们了吗？”
“不杀。缺口太多，丧尸是杀不完的，我们的目的只是牵制它们，让那些撤退的人有机会逃走。这个地点正好在撤离的路上，丧尸引太多了也不太方便。我们换个没人的地方生火，再把丧尸引去。”
“好。”
过了几分钟，封琛看见那些丧尸逼近到距离两人只有十几米远时，大喝一声：“萨萨卡！”
正在扑咬丧尸的黑狮立即停下，从旁边一只丧尸的头顶上将比努努叼在嘴里，转身就往回跑。
比努努在空中尽力探出身，一爪刺进旁边一只丧尸的太阳穴，这才任由黑狮叼着它走。
封琛冲到火堆旁，捡起根一端燃着火的椅子腿，在黑狮旋风般卷到两人身旁时，他抓起颜布布丢到它背上，自己也跟着翻身上去。
“走！”
一声令下，黑狮便朝着左边飞奔而去。
左边是房屋和废墟，丧尸不多，黑狮在那些残垣断壁之间穿行，很快便将丧尸群甩在了身后。
封琛一手举起燃着火的椅子腿，像是举着黑暗中的一束火炬，另一手不停放枪。枪声和火光吸引着丧尸的注意力，让它们继续追了上来。
中心区域都是各种厂房，不会有人经过。黑狮停在一座厂房前，封琛抱着颜布布跳下地，背靠着墙壁站好。
这座厂房前有块空地，要进入的话只有左边一条不宽的通道。丧尸追来的速度不一，被拉成了长长的战线，让两人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封琛不慌不忙地将先头冲来的丧尸杀死，再吩咐黑狮和比努努：“去，继续找东西点火。”
身后的工厂生产某种建筑板材，类似于塑料制品，很容易燃烧。黑狮和比努努很快就弄出来一大堆板材，在厂房前的空地上堆放成了小山。
封琛将手头快要燃尽的椅子腿扔向那座板材小山，不过短短半分钟，火苗便开始腾升，像刚才在路旁那般燃起了一堆冲天大火。
“让火再大一些，继续加板材，把越多的丧尸吸引来越好！”
在封琛的命令下，两只量子兽不断往火堆里添补板材，让那些遥远角落的丧尸也朝着这边冲来。
颜布布一刻也没停下给封琛梳理精神域，看着那些丧尸从左边通道里冲出来，便问道：“如果这边的丧尸太多了，我们杀不过来怎么办？”
“那就继续换地方。”封琛沉声应道：“不过这里只有一条通道，不像开始那地方没有遮挡，丧尸就算多也不能一起涌进来，我们坚持的时间会长一些。”
他说完后又转头看向颜布布：“怕吗？”
颜布布迎向他的视线，毫不犹豫地回道：“我不怕。”
火光在他眼底跳跃，那双眼里满满都是信赖。封琛注视他几秒后，飞快地将他搂在怀里拍了拍，又飞快地放开。
“放心，我不会让我们俩出事的。”他转回头沉着道。
“我知道。”
C区安置点内枪声激烈，因为很多钜金属板连接处都已经断裂，有些丧尸便从缺口钻了安置点。东联军士兵只能守着那些大缺口不断开枪，等里面的人撤走后才能离开。
东联军执政官陈思泽站在C区安置点大门口，正通过对讲机指挥着其他地方的战斗。
“A区一租住点的民众离西城门方向近，已经大部分都撤出了城，你们也可以抽派一半人去支援三租住点。B区二租住点的士兵不用去A区支援，距离太远，一来一去全耽搁在路上了，你们速度去往B区安置点协助撤离……”
陈思泽放下对讲机，视线落到右方，看见隔着几条街的中心区域也燃起了大火。
“那儿怎么也起火了？那儿不是厂房吗？”他惊愕地问身旁的副官，“整个中心城都没有了电，按说不会有火灾的，怎么到处都在起火？”
副官回道：“刚才有士兵来汇报，说他们赶到东城门附近查看时，发现那里是有人故意纵火。”
“故意纵火？”陈思泽脸色沉了下来。
“不过有点奇怪……”副官接着道：“士兵还说，那里原本是民众撤退时的必经路线，很多人都在路上被丧尸攻击。但当他们赶去时，那条路上没有了丧尸，他们把缺口补上后才发现，在那火堆旁有很多丧尸尸体。”
“没有了丧尸，不可能没有丧尸的……”陈思泽略一思忖，立即看向中心区域又燃起的大火，“那应该就是这放火人干的，他们先在东城门附近杀丧尸，后面又把丧尸全部带走，带去了厂房。”
副官恍然大悟，接着便道：“那是我们的士兵吗？西联军都在堵钜金属网，他们分不出来人手。”
“没收到消息，应该不是。”陈思泽摇摇头，“能杀掉这么多丧尸，又不是东西联军的话……只能是哨向学院的学员。”
“那这样就说得通了，学员们在这种关键时刻表现得还真不错，居然想出这种办法，让民众可以更快速度地撤离。”副官道。
陈思泽赞许地点头：“的确不错，他们已经成长为我们军队的新生力量了。”
在比努努和黑狮不断的添加板材下，空地上的火越燃越旺，火光和浓烟直冲上天。
封琛毫无保留地放出精神力，在他强悍而持续不断的精神力攻击下，大片丧尸被击杀。但中心城的缺口太多，丧尸不断补上，从左边通道里冲入广场，且有愈来愈多的趋势。
“哥哥，我们又要换地方了吗？”颜布布瞧着广场一圈全是丧尸，便问道。
封琛道：“还可以坚持一小会儿，等它们再往前十几米后我们再走。”
“好。”
“布布！”房顶上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颜布布仰头一看，发现王穗子居然趴在上面，正探着头看她。
“王穗子！”颜布布又惊又喜地喊了声：“你怎么在这儿？”
王穗子也大叫道：“果然是你！哈哈！我和计漪从附近路过时，看到丧尸都在往这儿跑，估计是被人引到这儿的，就想来看看。刚才远远的在屋顶上看了眼，就觉得这里的人像是你和封哥。”
“计漪呢？”颜布布立即道：“快快快，叫她快来帮我哥哥！”
“别着急啊宝贝儿，我已经在杀了。”计漪也出现在房顶上，站在王穗子身旁道：“往这边跑的时候我就在开始杀了。”

第148章
因为多了个计漪,封琛顿时觉得压力减轻了不少，而且在他放出两次精神力的间隙时，丧尸群没有办法再往前逼近。
颜布布和王穗子各自替两人梳理着精神域,还不时控制着丧尸,但就算这样,两人的嘴也没有停下来，一上一下地对着话。
王穗子：“这么多丧尸我们要杀到什么时候？”
颜布布：“我哥哥说我们的目的不是杀丧尸，只是把那些在城里分散的丧尸引到这儿来，我们只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就行了。”
王穗子：“对哦,这城里的丧尸杀不干净的，只要引来就行了。”
“我哥哥是不是很聪明？”颜布布立即问。
王穗子：“很聪明。”
颜布布满意点头。
颜布布问：“你把你姑姑找着了吗？”
王穗子回道：“找着了。”
“那怎么没有带上她一起？还是她也在房顶上？”颜布布问。
王穗子：“我们在路上遇到护送撤离的东联军,就让她跟着东联军一起走了,我和计漪就留在城里杀丧尸。”
“陈文朝呢？你知道他的消息吗？”
王穗子道：“不知道，但是在我们分开之前他说过，只要将他爸爸送出城,就会来找我们。”
“那他会不会有危险啊……”颜布布有些担心。
封琛在一旁回道：“没事的，蔡陶和丁宏升找他去了。”
四人杀着丧尸，四只量子兽也没有闲着。不过它们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来往于火堆和身后厂房，将里面的板材抱出来添火。
颜布布瞧着那只走两步歇一下的考拉：“你的考拉今天表现挺好的，这么快就能放出精神域。”
王穗子叹了口气：“比努努都抱了四趟了,它一趟都没有运过去。”
“总比放不出来好吧，还是有很大进步的。”颜布布安慰道。
远处传来急促的哨声,同时有扩音器的喊声：“所有人抓紧时间撤离，军队会在二十分钟后撤出中心城。所有人抓紧时间撤离,军队会在二十分钟后撤出中心城……”
“哥哥,军队要撤了。”颜布布立即看向封琛。
封琛给手上的突击步.枪换上最后一个满弹匣：“军队也撑不住了，我们也再坚持二十分钟。”
“好！”
“快点快点,都跟上，速度一点。”士兵们带着最后一批撤退的人向着最近的城门拼命奔跑。
有了厂房区火光的吸引，撤退进行得还算顺利。大街上已经没有了多少丧尸，大的缺口被东联军补上，实在没法补的就堵住。小缺口虽然还在往城里爬进丧尸，但他们自己就能解决。
陈思泽的对讲机信号灯亮起，冉平浩的声音传了出来：“思泽，人撤离得怎么样了？我们快顶不住了。”
陈思泽回道：“我现在在B区安置点，这里还剩最后一批人。你们撤退时他们差不多就能跑到C区，正好可以带着他们一起出城。”
“行。”
通话结束，副官急声道：“陈政首，我们也得快走，不能再耽搁了。”
陈思泽拿起对讲机：“所有区立即汇报撤离情况。”
“A区几个租住点的人大致都已经撤离。”
“我们B区租住点最后一批人员也正在撤离。”
“C区几个租住点都已撤离。”
……
陈思泽道：“只剩下十几分钟撤离时间，你们必须在剩下十分钟时离开，去和西联军汇合一起出城。”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不管城内还有没有剩下人，军队在最后十分钟时都必须撤，便回道：“是。”
“陈政首……”副官又催道。
陈思泽将对讲机递给旁边的士兵：“你们跟着最后这批民众一起撤离，四连跟我去厂区一趟，看下那儿的情况。”
副官心头焦急，但也不敢违抗陈思泽的命令，立即叫上四连士兵，跟着他一起跑向厂区。
厂区。
虽然大量丧尸都被四人搞出的动静吸引来，但通道狭窄，厂房墙壁既高且光滑，它们便密密匝匝地堆积在通道外。
陈思泽带着人来时，远远看到的就是这副“人山人海”的景象。他还要继续往前走，被副官一把拉住了。
“陈政首，不能再前去了。”
陈思泽抬臂看了下时间：“告诉厂区里的人，现在马上撤离。”
“是。”
“那我们走吧，直接从离B区最近的西城门走。”
“是。”副官终于松了口气。
封琛也在抬臂看时间：“军队现在正在撤离，计漪，王穗子，你们马上走，跟着军队一起离开。”
王穗子听他这话的意思，像是他和颜布布还会留下来，便问道：“你和布布不走？”
“如果我们都走了，这些丧尸便会散开，那时候大家都危险。”封琛道。
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扩音器的声音：“厂房的士兵注意了，现在命令你们马上撤离。厂房的士兵注意了，现在命令你们马上撤离……”
“厂房的士兵？说的是我们吗？”颜布布问。
“对，就是我们。”计漪站在房顶上，向着远方看去，“现在城内的士兵都在出城，城边的枪声也少了，西联军应该也在撤退。”
封琛举枪对着冲来的一只丧尸扣下扳机：“你们俩快点走，我和颜布布会在六分钟后离开这儿。”
“可是——”
“我的量子兽可以载着我和颜布布离开，你俩的孔雀和考拉能吗？”封琛淡淡打断计漪的话。
计漪：“……靠。”
虽然不服，但计漪也知道现在丧尸的注意力被吸引走，越快离开越好，便没有耽搁，一把扯起旁边的王穗子，顺着房顶往前方跑去。
“你们也要快点走啊……”王穗子边跑边回头。
颜布布信心满满地回道：“放心，我哥哥在呢。”
她们跑过几排相连的房屋后，计漪见下方丧尸变少，便将王穗子背上跳下房，一脚踢飞迎面扑来的丧尸，飞快地向前冲去。
颜布布正朝着左边开枪，突然觉得脚上沉甸甸的，低头一看，看见王穗子的考拉坐在他脚背上，还背靠着他小腿呼呼喘气，一幅累得不行的样子。
颜布布大惊失色：“考拉怎么还在这儿？王穗子她们都已经走了。”
考拉丢掉爪子里的板材，耷拉着眼皮，满脸写着爱走不走，反正我是不想动的。
“没事，王穗子会将它收回精神域。”封琛话音刚落，考拉的形体就在变淡模糊。它像是已经很习惯了，就在消失的前一秒，干脆惬意地仰面躺了下去。
城内所有人都在向着城门口飞奔，城边缘的枪声也渐渐消失，整座城只剩下了丧尸还在嚎叫。
没有了计漪和王穗子，空地里的丧尸多了起来，并逐渐向着两人靠近。黑狮和比努努已经没再添火了，在杀那些冲在最前面的丧尸。
封琛不断释放着精神力，也不断瞥着抬枪的手腕，看着腕表上的时间。
“还要四分钟，怕吗？”他又问道。
颜布布脚边已经是一堆空弹壳，他伸手去衣兜里掏子弹却掏了个空，干脆扔掉枪取出匕首，如同之前封琛问他时那般回道：“不怕。”
封琛看向他：“如果我没有把握的话，不会让你留下来的。”
“我知道。”颜布布大声回道：“不过就算你没有把握，我也肯定要留下来的，我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在这儿。”
他边说话边开枪，一枪命中了前方一只丧尸的头颅。看着那丧尸倒下，他像是对自己的枪法很满意，对着枪管吹了口气，再微微昂起下巴斜睨向封琛。
前方就是涌动的丧尸群，但封琛却将枪换到左手上，腾出右手把他一把搂进怀里。
这个拥抱太突然，也没有丝毫预兆，颜布布猝不及防地撞上去，鼻尖撞上封琛坚实的胸膛。
他第一反应便是身旁来了丧尸，封琛像是以前每次遇到危险时那样将他拖开。但眼角余光瞥向四周，却没发现什么情况。
他正要发问，额头上便被什么轻轻碰了下。
那是一种柔软温热的触感，轻且浅，像是蝴蝶轻触花瓣，燕翼掠过水面，轻轻一触随即分开。
封琛抬起头，不待颜布布做出任何反应，松开箍住他肩膀的手，将人也推出了怀抱。
“还有三分钟。”他淡淡地道，接着便对着前方开枪，冷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颜布布却傻傻站在原地，心里既惊喜又不可置信。他呆了几秒后抬手摸了摸自己额头：“哥哥，你刚才是不是——”
“别傻着，快给我梳理精神域。”
“你是不是刚亲——”
“还有两分半。”
“……哦，好。”
颜布布继续给封琛梳理精神域。
空地上的丧尸越围越近，四处都是它们狰狞的脸和凶狠的嘶嚎，但他却一直在傻笑，还频频转头去看封琛。
“哥哥，你好像脸红——”
“看着左边，别看我。”封琛严肃地皱着眉。
颜布布却神情梦幻地开始絮叨：“你一定是亲了我，我能感觉到那是你的嘴。可是你为什么会在这时候突然亲我呢……哈哈……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了？我只不过打死了一只丧尸啊……”
“废话怎么那么多？”
颜布布转动脸庞调整角度：“刚才我是这样站着的，你只能看到我的侧脸，我当时一定很好看……你是不是那一刻也觉得我特别好看，所以忍不住了……”
空地上的丧尸越围越紧，情势非常严峻，颜布布虽然一刻不松地给封琛梳理着精神域，但神情不但不紧张，还满脸欢喜。
封琛再次看了眼腕表，在丧尸群离他们只剩几米远时大喝一声：“萨萨卡！”
黑狮不用他命令，立即叼走还在和丧尸厮打的比努努冲过来。
比努努正杀得兴起，不想离开，在黑狮嘴里弹动了两下没能挣脱，便捞起地上一块碎铁板，照着最近的一只丧尸砸去。
砰一声重响，那丧尸颅骨被砸得凹陷了一半，像只放了气的干瘪篮球。
封琛打开额顶灯，反手将颜布布背在背上，一脚蹬上旁边的一张木桌，猛力向上跃起。黑狮此刻也跃在空中，他再次踩上黑狮背，借着黑狮向上的冲力腾空而起，落在了高高的库房顶上。
丧尸们一涌便到了墙下，封琛已经背着颜布布在房顶上飞奔，在那些挨得密密挤挤的房顶上纵跃。
颜布布紧搂住他脖子，脚底是不断闪现的房顶和房与房之间的空隙，余光两侧也是仰着头嘶吼的丧尸。但他伏在封琛宽阔的肩背上，心里没有半分害怕，只觉得无比安心。
有了封琛在他额头上的那一下亲吻，他胆子也大了起来，在封琛飞跃过两座相隔较远的房顶时，还侧头在他脖颈上亲了下。
封琛一个趔趄，落到房顶上后道：“干什么？别动来动去的，给我放老实点。”
颜布布心旌摇荡地道：“你刚才就不老实，凭什么现在要我老实……”
前面的厂房逐渐稀疏，房屋之间的距离相隔较远，但地面的丧尸跟着他们跑，还是没法下去。眼看前方两间屋顶之间相隔了十数米，黑狮就猛冲向前，先行跃到对面房顶，然后转身等着。
封琛边跑边将背上的颜布布反手搂到怀里。颜布布已经知道他要做什么，立即敛起荡漾的心神，还没被扔出去就开始闭着眼惨叫，想要去搂他的脖子。
“怕什么？我不会像以前那样把你扔过去，只是抱着的姿势能跳得更远。”封琛道。
颜布布心头顿时放松，结果去勾封琛脖子的手才伸至一半，就觉得身体一空，整个人已经飞了起来。
“骗子啊——”
在颜布布的高声惨叫中，黑狮熟练地跃起身，让他落到自己背上。封琛跟着纵身腾空跃过来，跟着黑狮一起往前飞奔。
前方丧尸数越来越少，大部队已经被甩在了身后。封琛也跨上了黑狮背，抱紧了身前的颜布布。
黑狮嘴里叼着比努努，驮着两人往右前方扑出。它矫健的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下地时便撞翻了几只丧尸，头也不回地飞奔向最近的西城门。
此刻西城门口，士兵正通过紧急通道往对面的山上撤离，一名军官站在卡口不断催促：“快，再快一点，快。”
因为是训练有素的军人，普通士兵先行，哨兵和向导在后面堵着丧尸，一切井然有序，很快就撤离得差不多了。
陈思泽站在桥旁的卡口上，询问一名刚钻出通道的低级军官：“怎么样了？后面还剩多少人？”
那军官回道：“不多了，大概还有几十名哨兵向导。”
陈思泽站起身看向中心城，副官在旁边低声问：“陈政首，等他们过来后就可以炸桥了吗？”
陈思泽半眯着眼轻轻摇头：“不行，还不能炸桥。”
看副官面露不解，他便问道：“城里的起火点离哪个城门最近？”
副官神情一凛，立即明白了：“您的意思是，在厂房那里放火的人会从西城门撤离？”
“对，他们肯定会从西城门走，等到他们出来后再炸桥吧。”陈思泽道。
“是。”
士兵们很快便撤出了通道，但哨兵向导依旧在用精神力清扫通道里的丧尸，给后面可能还会冲出来的人扫清障碍。
这样过了几分钟后，通道里果然又冲进了两个人，一边飞奔一边大声道：“后面——快把后面追的那群杀了，快跑不过了——”
哨兵们将后面紧追的一群丧尸杀掉后，看见冲出通道的是两名身着哨向学院军装的女学员。
“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军医赶紧迎上来给两人检查。
计漪摆着手：“没事没事，我们没有受伤。”
副官问道：“你们是从哪儿出来的？在路上还有没有遇到其他人？”
王穗子喘着气道：“我们从……从工厂那里来的，好多丧尸，全围在那儿了。”
“工厂的火是你们放的吗？”王穗子听到副官旁边那名中年人在问她们。
她没见过陈思泽，但见他气势一看就不是普通军官，必定是某个高层，态度也就变得拘谨了些：“不是，但是我们俩一直在那儿杀丧尸。”
“你们一共多少人？”
王穗子道：“四个。”
“四个？就四个？”陈思泽有些吃惊。
王穗子点头道：“还有两名学员，他们放火在吸引丧尸，我们才过去帮着杀的。”
“那他俩呢？”陈思泽问。
“还剩下十分钟的时候，他俩让我们先走，说不然丧尸就又散掉了，所有人都不好撤，他们会在我们离开六分钟后才会追来。”
“……六分钟后。”陈思泽抬臂看了眼时间，又大声命令身旁的士兵，“继续清除通道里的丧尸，一定要给他们留下一条路。”
“是。”

第149章
其他城门口已经传来炸断紧急通道的剧烈声响,只有西城门这边还没有动静，士兵们依旧驻守在桥头，杀掉通道里的丧尸。
黑狮驮着两人在废墟间飞奔,虽然沿途一直有丧尸冲上来,但还没跑近,便被封琛用精神力给杀掉了。
这里距离西城门并不太远，快要跑到时，颜布布听到左右两个方向都传来隆隆的爆炸声。
“他们在炸什么？”颜布布紧紧抱着黑狮脖子，嘴里问道。
封琛：“应该是在炸断通道。”
“啊！那炸断通道的话我们怎么能出去？”
“没事,计漪和王穗子她们如果选择最近出城的路，就会是西城门。现在左右两边都在炸桥,唯独西城门没有动静,证明她们一定是已经跑出去了，把我们还在城里的消息告诉了军队。”
“对的，证明她俩也安全了。”颜布布喜道。
城里面没有了东联军,丧尸纷纷从各个缺口里往上钻，西联军从城边缘一圈撤走，那些钜金属网上也爬满了丧尸。此刻黑狮背上驮着的两人，便成了它们唯一的目标。
封琛一直在放出精神力，将前路和身旁的丧尸杀掉,颜布布也一直为他进行着梳理，并控制那些快要扑到的丧尸。
中途他目光盯着一处,跑远了还在回头张望，封琛便问道：“在看什么？”
“我看见了一只身材和我差不多的丧尸,也是卷头发。”颜布布转回头,有些感慨地道：“刚才我掉到城外面，要是没有恢复过来的话,就和他们变成一样了，说不准现在正在追你，而且——”
“别胡说！”封琛打断他的话，声音严厉。
“我说的是万一。”
“没有那种万一。何况就算你在后面追我，我也正好将你抓住，再让比努努和你脱离精神链接不就行了？”
比努努被黑狮一直叼在嘴里，面朝着下方地面，闻言也举了下爪子。
颜布布原想说自己和比努努要是连接时间过长的话，没准断开连接也恢复不过来。但他觉察到封琛身体紧绷，隐隐散发着怒气，便没有敢再做声。
丧尸虽然多，但它们来不及聚集，只盲目地向着封琛两人冲。而黑狮不停改变路线，从那些空地上飞奔向前，很快便冲到了西城门口。
颜布布远远地便听到通道那头有人大吼：“他们来了，快清出路来。”
西城门的通道口是片空地，那里满满都是丧尸。但通道对面的哨兵们集体放出精神力树起屏障，为黑狮开出了一条刚好容它通行的路。
黑狮冲出通道的瞬间，颜布布便听到有人在果决地命令：“炸桥！”
轰隆一声巨响，身后腾起绚烂火光，颜布布在这瞬间扭头，看见他们才经过的那条紧急通道已经被炸成了几段，坠入下面的丧尸群里。而那些追到城门口的丧尸，也嚎叫着掉了下去。
山头上全是人，此刻都静静地看着中心城。火光将这一片照得犹如白昼，也照出他们脸庞上的泪痕。
颜布布周围站着的都是军人，但后面却是普通民众。当一切平息下来后，除了脚下的丧尸嚎叫，便只听到他们隐隐的啜泣声。
他看见卡口旁一名身形清瘦的中年人举起了扩音器：“我知道大家都很悲伤，我也是。中心城是我们共同创造出来的一个奇迹，它现在没了，同时失去的还有我们的家园，我们在这艰难世道里的庇护所。但我觉得最大的奇迹不是中心城，而是你们！你们就是最大的奇迹！只要大家还在，那么中心城一定会重建，会让它依旧屹立在这里……”
颜布布转头看向封琛，见他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名正在讲话的中年人，便轻声问道：“他是谁呀？”
封琛也轻轻吐出三个字：“陈思泽。”
“啊！他就是陈思泽吗？”颜布布惊讶地看了回去，“我以为他会很高大很威猛那种，结果是这样的吗？”
“……大家先下山，去种植园旁边搭建临时安置点。以前那么艰难的日子都过来了，这次困难又算得了什么……”
陈思泽讲完后，将扩音器递给了旁边的士兵。受到他刚才这番言语的鼓舞，也没有人再哭泣，只沉默地在士兵的指引下上山，再翻过山脊，去种植园旁边搭建临时安置点。
“颜布布！”颜布布听到了王穗子的声音，看见她和计漪在前面对着他挥手，便也朝着她们挥手，并拉着封琛想过去。
“两位等等。”旁边却走过来一名士兵，“陈政首想见你们，两位跟我来一下。”
颜布布有些惊讶，转头看向封琛。
封琛对他点了下头，颜布布便跟着他一起，在那名士兵的带领下，走向站在卡口旁的陈思泽。
“……种植园旁边是我们早就预留出来的空地，正好给一层的人搭建大营地。但是变异种很多，得组织人手先巡逻起来。军队腾不出人手，巡逻的事就让那些预备役民兵去做，给他们分发武器。晚点我和西联军碰头开个会，先拿出个暂时的对策……”
陈思泽给一个又一个的军官下达命令。他反应敏捷，考虑问题很周密仔细，安排事情也事无巨细，封琛一直在旁边默默地听着。
时间过去了十来分钟后，陈思泽才转回头，看见了旁边的封琛和颜布布，有些茫然地道：“你们……”
“陈政首，我是颜布布，他是我哥哥封琛，我们俩是被一名士兵带过来的，说您想见我们。”颜布布口齿清楚地脆声回道。
“啊……对，我是让人请你们过来的。”陈思泽和气地笑了起来，“刚才就是你们和另外两名学员点起大火引走丧尸的吧？我已经代表东联军感谢了她俩，现在是特地想向你们俩表示谢意。”
“不用感谢，我和哥哥也是东联军的士兵，那是我们应尽的职责。”颜布布关键时刻不掉链子，挺直腰身，板着脸蛋儿认真回答，惹得封琛连着瞥了他好几眼。
陈思泽赞许地点头：“你是向导吧？叫颜布布？”
得到颜布布肯定的答复后，他又转头看向了封琛：“你是哨兵，叫做……封琛？”
陈思泽迟疑着说出封琛两个字时，声音已经变得很轻。他上下打量着封琛，眼睛慢慢睁大，像是终于肯定了自己的猜测，神情逐渐变得又惊又喜。
最后伸出手指在空中一直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叔叔，我是封琛。”封琛哑着嗓子道。
“果然是你，果然是你……好小子，你居然还好好的，好小子。”陈思泽声音里带着激动，“其实你就算不说名字，我如果遇见了你，也会把你认出来。模样没变，没变，和你小时候一个样。”
陈思泽看着封琛，沉默了两秒后又道：“和你父亲年轻时也一个样。”
颜布布悄悄看向旁边的封琛，看见他喉结在上下滚动，眼底闪着水光，眼周有一圈红，便伸手拉住了他的右手，安慰地握紧手指。
封琛刚想说什么，旁边就跑来一名军官，匆匆道：“陈政首，西联军想将二层的营地搭在矿场上，说那边虽然左边是阴硖山，右边是沙漠，变异种非常多，但是必须要将二层和一层的人分开才行。”
陈思泽想了想：“……是要分开的。冉平浩在哪儿？我现在去找他。”
“他在东城门口。”军官回道。
“行，那我马上过去。”陈思泽道。
等着军官离开后，陈思泽再次看向封琛，“封琛，你带着颜布布去营地安置下来，你俩今天辛苦了，先休息休息。陈叔叔这里还要处理事情，晚点我会派人去找你，我们叔侄俩好好聊聊。”
“好的，陈叔叔您先去忙。”封琛道。
封琛就站在原地，看着陈思泽快步走向远方，良久后才对一直没吭声的颜布布道：“走吧，我们也下山去。”
“好。”
山道上全是人，黑狮干脆背着比努努离开山道，从山坡上往下攀爬。颜布布走在人群里，满腹的话没法问，只不停侧头去看封琛的脸。
“一直看我做什么？”封琛低声问。
颜布布想了想，凑到他耳边小声问：“你现在还觉得他会和那个的失踪有关系吗？我觉得他很好哎。”
他怕被周围的人听见，没有直接说出陈思泽和林奋的名字，但封琛明白他的意思。
“从情感上我不愿意去怀疑他，但是理智告诉我，不管是对他还是对其他的谁，在没找到人之前都必须怀疑，不能随便下定论。”封琛道。
颜布布点了点头，神情严肃地道：“嗯，你怀疑谁我就怀疑谁，你不怀疑他了，我才不怀疑他。”
封琛想起刚才他对陈思泽的一脸崇敬，现在立马又变了脸，心里有些好笑，忍不住就抬手揉了下他脑袋。
整条山道上都是人，却没有谁说话，只沉默地走着。山上比城里气温低了不少，有人将围巾什么的裹在身上，更多的人却什么也没能带出来，只紧紧抱着自己手臂。每隔段距离便会站着名手持汽灯的士兵，照亮了这些人疲惫中带着几分麻木的脸。
封琛将军装脱下来搭在颜布布肩上，再将人揽在怀里，问道：“冷不冷？”
“不冷。”颜布布摇头。
王穗子和计漪在山顶等着他俩，四人汇合后，便又顺着车道往山下走。
“也不知道陈文朝和蔡陶他们怎么样了。”王穗子声音低沉。
颜布布安慰她道：“他俩和丁宏升都是去的二层，还有我们学院的那些同学，肯定都会没事的。”
“嗯，他们应该没事的。”
前方有人在大声嚎哭，一名六十出头的老人闭着眼躺在路边，边哭边不停诉说。
“我的小真啊……都已经快到城门口了，她怎么就能被丧尸咬了呢……我的女儿……地震和龙卷风都熬过来了，为什么这一关你就没有熬过去……”
他毫不在乎形象地在地上滚来滚去，弹动双腿，浑身都是泥土，显然已经悲伤到极致。路过的人纷纷恻然，有些也失去亲人的便跟着放声大哭起来。
颜布布听着这满山的哭声，也在抬手揉眼睛，封琛没说什么，只将人揽得更紧。
下山途中还遇到了苏中校，他看见颜布布四人后，既欣慰又难受，声音都有些哽咽：“好，看到你们安全就好，太好了……”
“我们海云城的那些人怎么样了？”王穗子和计漪关心地问。
她俩不像颜布布和封琛曾经遇到过那些事，年幼时和海云城的人一起乘船来中心城，又一起在严寒中步行，对海云城的人有着共过患难的情感。
苏中校张了张嘴，最后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还行，还行，大部分的人都在。”
王穗子和计漪没有继续追问，几人站立片刻后，苏中校道：“我要去卡口复命，你们先下山吧。大部分民众的临时营地在种植园旁边，哨向学院的营地在矿场里，你们下山后就往那走。”
“好。”
“好的。”
山下一片忙乱，大家在种植园旁的空地和矿场上分别搭建临时安置点。那旷野虽然宽广，能将中心城的人都容下，但变异种随时出没，周边环境很不安全。
当颜布布几人走到半山腰时，便听见旷野上突然响起喧哗人声还有枪声，想必在搭建安置点的过程中就有变异种冲了进去。
既然苏中校说哨向学院的临时营地在矿场，四人就往那方向走，半个小时后下山到了矿场。
矿场里也搭建着大大小小的帐篷，颜布布经过那些帐篷时，看见篷布上分别写着军部、福利院和研究所，已经度过变异期的普通人也住在这里，几个大帐篷上注明了一居民点、二居民点……
矿场里到处都是人在匆匆奔走，负责安排的人被民众围着，焦急地询问自己失踪亲人的动向。
“我是从二层出来的，一层C区租住点的人都离开中心城了吗？”
“我和我姐姐跑分散了，我是从二层西城门通道出来的，没有看到她人，二层会有危险吗？”
“一层A区安置点的人都出来没有？是不是要去种植园那边找？”
……
哨向学院的帐篷搭建在最里面的空地，紧挨着阴硖山。颜布布还没走近便看到了孔思胤的身影，还有很多学员和教官。
“颜布布，王穗子。”
颜布布听到了赵翠的声音，转头喊了声：“翠姐。”
赵翠朝几人走来，满脸都是污痕，身上的军装也破了好几个洞，显然开始也遇到过不小的危机。
赵翠给颜布布和王穗子分别一个有力的拥抱后，王穗子问道：“翠姐，你刚才怎么样？”
“哎，还行吧。”赵翠先是叹了口气，接着便开始讲述：“你们不知道啊，我去居民点带着人撤离的时候，一脚踩空掉到了一层，谢天谢天各位大小神保护，下面居然是个临时办事点的帐篷，我就掉在了帐篷顶上。”
“哇……”颜布布和王穗子齐声惊叹，“好险啊。”
“更险的是什么？是那帐篷旁边有一群丧尸。我和大白站在帐篷顶上，和那些往上爬的丧尸打了一阵。心里那个绝望啊，就觉得我肯定是活不成了，要丢在那儿了……我那鞋垫都才做了一半呢。”
颜布布屏住气：“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被人救了。”赵翠说到这里，脸上表情突然有些奇怪，像是不好意思似的，手臂往左边稍微抬了下，“是他从二层的裂口处跳下去救我的。”
颜布布看过去，看见那名叫做王德财的老哨兵，正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便挥手打了个招呼：“王叔。”
“哎，乖娃。”
王穗子笑嘻嘻地问：“翠姐，那你打算以身相许了吗？”
赵翠原本还有点羞赧，在听到王德财那声乖娃后又沉了脸：“听听，乖娃……我和他完全就不是一个辈分的，他太老了，我不愿意。”
颜布布道：“其实也不老，只是个称呼而已，翠姐你也可以叫我乖娃的。”
“不，你是弟弟。”赵翠果断拒绝。
三人又聊了几句，赵翠说：“你们先进帐篷吧，陈文朝在里面，还有经常和你们一起吃饭的那两个哨兵。”
颜布布知道她说的是丁宏升和蔡陶，听到他们都平安后，总算是松了口气。
帐篷里面积很大，像是个篮球场似的，地上铺着层塑料布，哨兵和向导学员们随意地坐着，互相询问并讲述自己的经历。现在没人收回量子兽，动物们也在满地乱跑，学员加上量子兽，整个帐篷里一团闹哄哄。
比努努和黑狮也进了帐篷，比努努一见到这场景便开始烦躁，不断扯黑狮的鬃毛想出去。
“去吧，但是不要跑太远。”封琛低声道。
黑狮便背着比努努出了帐篷。

第150章
颜布布钻进帐篷,一眼就看见了陈文朝、蔡陶和丁宏升。他们也发现了门口几人，连忙站起身挥手：“快过来！”
大家在塑料布上盘腿而坐，一番交谈询问后,颜布布才知道陈文朝他们刚才也很惊险。
他去到二层居民点,却发现包括自家在内的好几栋楼房都垮塌了,便和其他学员一起挖掘废墟，从里面抢出了不少人。
结果中间遇到些小事故耽搁了时间，幸好蔡陶和丁宏升去找他，赶在北城门炸桥的最后一刻冲出了城。
“那你爸爸没事吧？”颜布布问。
陈文朝道：“没事,他当时没在家，又在学院外的卡口处。结果中心城刚刚塌陷,他就被第一批送出了城。”
颜布布谈到他和封琛的经历时,没有说自己掉到城外还差点变成丧尸的事。只说去福利院带了三名小孩儿，将他们送出城时遇到了去找他的封琛，便去一层引丧尸,最后碰见了王穗子和计漪。
哨向学院一共有两个大帐篷，分别住着两三百名学员，吵闹得像是交易场。当孔思胤带着几名教官进入这间帐篷时，学员们的声音才逐渐小了下来。
“现在点名，统计人数。”教官拿着花名册开始点名,“现在先点名哨一班的学员。刘明凯。”
“到。”
“陈思恩。”
“到。”
“陈留伟。”
没有人应声，教官又念了遍：“哨一班陈留伟……哨一班陈留伟在不在？”
学员们也在左右张望,却没听到陈留伟回应。
教官：“你们有人见过陈留伟吗？”
有人回道：“中心城就要垮塌的时候，我在卡口见过他。当时有家医院刚从紧急通道撤离,那些重病人走不动,他就背着病人一起下山了。”
“你的意思他早就到了营地？”
“对。可能在种植园那边还没有回来吧。”
教官也就不再询问，继续往下点名。十几分钟后点名完毕,统计的结果是除了陈留伟，其他学员都在。
孔思胤目光缓缓扫过学员们的脸庞：“各位学员，我们的临时营地左面是沙漠，右面是深山，变异种随时都有可能出现。接下来你们的任务会更加艰巨，希望你们都已经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先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会有新的任务等待你们去执行。”
“是。”
“是。”
帐篷内响起大家的齐声回应。
对于哨向学院的学员，中心城总是最照顾的，没过多久，军队便送来了被褥和换洗衣物，以及一些必须的日用品。
经过数次大灾难后，军队里会有专门的物资连队，负责平常的物资囤积和灾难来临时的物资转移。之前他们就在这旷野里囤积了很多物资，在发现甲虫可以腐蚀钜金属柱后，又连夜运送大量物资出城，保证了大家的基本生存。
封琛排队领取了自己和颜布布的物资，见他神情疲倦，便道：“我们去打水洗漱下，然后就休息。”
哨向学院的帐篷附近便有一口井，那是军队之前打的战备井。现在井前打水的人排着长队，附近还用帘布围了七八个小间，里面传出哗哗水声，应该是临时洗澡房。
颜布布他们一群七个人全都提着塑料桶在排队，慢慢地向前移动。排到水井旁打好水后，又去临时洗澡房前排队等着洗澡。
现在没有热水，气温也很低，每个洗完澡从帘子里钻出来的人都冻得哆哆嗦嗦，弓着身体往帐篷里跑。
他们这几人排到井口时，封琛将颜布布的桶打满水，又给陈文朝和王穗子打好，拎着三桶水，走向不远处的一间独立帐篷。
他在帐篷门口和名后勤兵说了几句，士兵便放他进了屋。十分钟后他再出来，那三桶水便腾腾冒着热气。
“那是厨房，可以烧热水。”封琛将三桶水分别交给三名向导，“快去洗澡吧，洗完了早点休息。”
“谢谢封哥。”
轮到颜布布洗澡时，封琛将他的水桶提进洗澡间，又将干净衣服放到隔板台上，这才退了出去。
颜布布闭着眼用水浇头，泡沫顺着脸庞往下淌。整片营地已经渐渐安静下来，但民众营地方向依旧有隐约的断续哭声。
那哭声像一张看不见的透明薄纸，封住颜布布的口鼻，一点点被洗澡间的氤氲水气染湿，让他的呼吸也一点点变得艰难。
夜里，不管男女还是哨兵向导，大家都挨挤在一块睡觉。有人在小声交谈，也有人静静地看着某处发呆。
颜布布和封琛并排躺着，头就枕在他肩窝，不时轻声说上两句。黑狮趴在他们身旁，一只爪子轻轻拢着将头钻到它肚皮下的比努努。
“我们的毛衣毛毯全在家里没有带出来，那些都是你在海云城的时候织的。还有我的那个密码盒，里面还装着我的蚂蚱……”
封琛道：“以后肯定会回去的，那些衣服和你的密码盒都好好在家里，不会有什么问题。”
“丧尸不会去我们家里乱搞吗？”颜布布问。
“不会，我们家门窗都锁好了的，里面也没有什么好东西会吸引丧尸撞门进去。”
颜布布：“可是万一军部不重建中心城了呢？比如带着我们去另外的城市。我们从海云城来的时候，路上不就有几个空城吗？”
封琛道：“只要普通人会异变成丧尸的问题不彻底解决，那不管到了哪个城市，年复一年的过去，丧尸只会越来越多。枪支弹药短缺，消耗量远大过制造量，不可能全用来清理丧尸，终究还是要将城市修建在高处，把丧尸丢到地面去。而且中心城是按照灾后的生活需求建造的，工厂设备和安置点基本齐全，与其大费周章另外建新城，不如重新修复省时省力。”
既然封琛说没有问题，那就肯定没有问题。颜布布趴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鼻端嗅闻也是他身上淡淡的香皂味，这时候才彻底放松，渐渐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学员们起床出了帐篷。
吃过早饭后，教官便来布置任务：“我们应该还要在这里住很长一段时间，这个……你们是哨兵向导，很多还没有匹配……当然也有些已经匹配了。这个……所以大家不能就挤在一个帐篷里。”
教官吞吞吐吐地说了个大概，但学员们心知肚明，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有人面红耳赤地垂着头，有人假装没有听见，有人视线飘忽，不知道将目光落到哪里才好。
如果是普通人也就罢了，很多学员还面临着结合热的问题。
向导在结合热来临时会不可控地散发向导素，还没经过匹配的哨兵会受到向导素吸引，并产生一系列生理反应。所以这也是学院除了修建单身哨向的宿舍楼外，还要给已结合或即将结合的哨向学员单独修建小楼的原因。
如果大家都挤在一个帐篷里，若是哪名向导迎来结合热，向导素满帐篷都是，那肯定会出乱子的。
“两位执政官命令我们今日内搭建好简易板房，所有材料都齐备，民众营地由他们自己负责，你们只需要将学院的板房搭建好就行了。”
教官说完任务，接着问：“对了，哨一班的陈留伟回来了没有？”
哨一班好几人都在回答：“没有。”
“没有，昨晚一整夜都没有回来。
“没看到他。”
教官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只说了句解散，便匆匆走出了帐篷。
矿场的面积非常大，很快就将各区域划分出来。军部的房屋搭建在靠近沙漠的地段，而靠近山底的地方则归哨向学院，中间最安全的地段，便分别划给研究所、福利院和几个居民点。
简易板房用的材料是专门生产的军用板房材料，重量轻却坚固，原料也好找。而且搭建这种房屋就像小孩子拼凑积木似的，方法很简单。中心城未雨绸缪，在安定时便在大量生产这种板材，囤积了一大批，现在就派上了用场。
整个矿场都在开始搭建板房，因为溧石和钜金属的炼制不能停，所以矿场的作业点要留出来，还要容下二层居民点的几万人，所以就算这里面积广，地方也不太够用。
封琛和颜布布都在忙碌，一名士兵却走了过来：“你是封琛吗？”
封琛看了眼他的东联军制服，心里猜到了什么，便放下手上的板材回道：“我是封琛。”
“陈政首让我来接你去一趟军部指挥所。”士兵道。
“好，我现在就去。”封琛转头对累得满头大汗的颜布布道：“我去军部一趟。”
颜布布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忙道：“你去吧，我先在这里搬着。”
军部指挥所就在靠近沙漠边缘的地方，是独立的两个板房群落，互不相干却又离得不算太远。
封琛知道这必定是东西联军各自的指挥所，心里不由升起一种微妙的滑稽感。
东联军指挥所是左边那片板房，封琛跟着士兵进了其中一间。刚进门，他便看见陈思泽坐在窗边的木椅上，双眼紧闭地用手撑着头，像是已经睡着了。
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阻止了士兵通报的举动。士兵颔首，轻手轻脚地退出屋，关好了房门。
封琛就站在屋中央，静静地看着陈思泽。
陈思泽还穿着昨天在卡口时见过的那套军装，一只袖口不知道在哪里刮破了，垂着几绺布条，衣襟上也沾着一些污痕。他虽然闭着眼，下眼却有着两团明显的乌青，显然昨晚通宵都没有睡过觉。
陈思泽和他记忆里的形象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只是脸上多出了些岁月的痕迹，眼尾也有着几道深刻的纹路。
如果父亲还在的话，可能也会是这样吧……
当陈思泽睁眼看到封琛时，眼底还有着刚醒来的茫然:“在平？”
“陈叔叔，我是封琛。”封琛低声道。
陈思泽怔了下才回过神，站起身走过去，张开双臂给了封琛一个拥抱。片刻后松手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他，神情既欣慰又激动：“像，和你爸爸年轻时长得太像了，刚才那一刻我还以为看见了他。”
封琛听他提到父亲，心里隐隐抽痛了下。
“来，不要站着，先坐下，我要和你好好聊聊。”陈思泽让封琛坐下，感叹一阵后又笑道：“大了，长大了。以前你爸爸经常会带着你去军部，小小年纪板着个脸，看见我后还要给我行军礼。”
封琛也记得那些幼时的事，现在听陈思泽提起，也跟着笑了起来。
“什么时候来中心城的？是多年前海云城的人集体迁徙那次吗？那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来找我？”陈思泽问出了一串问题。
封琛不准备说出当年的那些经历，便斟酌着回道：“我当时生病了，就没有跟着来中心城的人一起走，就一直住在海云城的东联军研究所里。”
“一直住在研究所里？你一个人住在那里？”陈思泽有些惊诧。
封琛只含混地回道：“不是一个人，还有其他人。”
陈思泽并不清楚他口里的这个其他人也是名小孩，只当同时留下的还有大人，便没有在意，只略微思索后问道：“表示并不是你不想走，而是别人不带你走？”
封琛回道：“我当时得的是一种比较烈性的传染病，所以……人之常情。”
陈思泽了悟地点头，也没有继续追问，只连连感叹不容易：“不过东联军在海云城修建研究所时很是花费了一番功夫，如果在地震中没有被毁坏的话，是可以在里面生活数年，并平安度过极寒天气的。”
“是的，所以我这些年过得还不错。”
“不错就好。”
向封琛询问完情况后，陈思泽问：“昨晚我还听士兵汇报，说东城口底层的桥断了，是你和几名学员架起了备用通道？”
封琛道：“也不算是我们几名，当时所有在场的哨兵学员和岗哨士兵都在努力，如果不是大家一起对抗丧尸的话，我们几个也根本没法架桥。”
陈思泽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不错，很不错。有勇有谋有能力，还谦逊不贪功。光芒初显，只需要再细致打磨。”他目光愉悦地打量封琛，“等你从学院毕业以后，就到我身边来，我要亲自带你一段时间。”
“是。”
士兵这时送水进来，待到他放下水离开，陈思泽又慢慢凝肃了表情。
“虽然你没有问，但我知道你肯定很想从我这里了解你父母当时的情况。”陈思泽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侧头看向了一旁。
封琛终于能知道父母最后一刻的经历，心里像是被木槌重重敲击了下，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水杯。
陈思泽回忆道：“那天，我在宏城的中心剧院举行演讲。我在台上，你父母就坐在第一排。在地震发生的那一刻，大家都在往外跑，可我还坚持站在那里继续演讲……”他苦笑了下，对封琛道：“要知道那场演讲对我很重要，关系着能不能打败西联军的竞争对手，也没意识到会是这样强烈的地震。直到我听见你父亲在喊思泽快躲起来，我才钻到了演讲桌下。”
封琛想问什么，但喉咙上下壁却黏在一起，张了几次嘴都没能成功地发出声音。
陈思泽苦笑了下：“先是地震，接着又是泥石流，我躲在那桌下，前面被水泥板挡住出不去，也不知道外面到底怎么样了，只知道四周渐渐都没了声音……演讲桌下放着一箱矿泉水，我在那下面呆了五天，后来被士兵救出去了。”
“那我父母呢？”明知道结果，但他还是忍不住问，喉咙像是被砂纸擦过，说出的话嘶哑难听。
陈思泽沉默片刻后，抬手抹了把脸：“士兵在那剧院废墟里挖出了几百具尸体……小琛，是我亲手将你父母埋在了山脚下。”

第151章
颜布布还在搭建营地,他一边将板材递给屋顶上的哨兵，一边频频往军部方向张望。
“我要的是焊枪，不是这个。”哨兵道。
“哦,好的,焊枪。”
颜布布将焊枪递上去后,转头便看见封琛正从军部方向走了过来。
“哥哥！”颜布布大喊了声，但封琛却像是没听见似的，脸色是颜布布从未见过的失魂落魄，被身旁奔跑的人撞着了也没有什么反应。
颜布布心头一紧,忙对旁边屋下的赵翠道：“翠姐，帮我这边递下工具,我有点事离开一下。”
“好,你去吧。”
颜布布飞跑到封琛身旁，小心地停下脚步，却见他眼神空空地擦过自己身侧往前走,便赶紧拉住了他的手。
他知道封琛见陈思泽，也知道他一定会打听先生和太太的消息。封琛现在这副样子，他不用问也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颜布布的心也直往下沉，强忍着要流出的眼泪，见右边山脚下没人,便拉着封琛往那方向走。
两人背靠山脚的一块大石坐下，封琛垂着头不开口,颜布布便只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不时偷偷看他一眼。
中途比努努来了次,要去扯封琛的衣袖,被颜布布拉到了一旁：“他现在不高兴，你不要去打扰他。”
比努努看看封琛,又看看后方，再转回头一动不动地盯着颜布布。
别人若是看见它，会觉得它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但颜布布却能从那双看似毫无情绪的漆黑眼瞳里，看出它此时的慌张。
“是不是萨萨卡不高兴？”颜布布心念一转便明白了。
比努努点了下头，垂在身侧的小爪子捏得紧紧的。
“它和哥哥遇到了很不好很不好的事。”颜布布摸了下比努努脑袋，“你去陪着它吧，让它开心一点。”
比努努点了下头，飞快地转身离开。
封琛一直静静坐着，眼望着遥远的漆黑天际。颜布布也就一直沉默地陪着他，将他手拿到自己膝盖上放着，轻轻握住。
也不知过了多久，封琛才慢慢转头，盯着自己被颜布布握住的手，问道：“你没去帮忙盖房子？”
他的声音虽然还有些低哑，但语气和神情已经恢复正常，颜布布轻轻松了口气，道：“我先在这儿陪你一会儿。”
封琛俯身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在指尖轻轻转动，嘴里平静地道：“他俩在地震时就已经没了，应该没有什么痛苦，是陈政首亲自安葬的。”
颜布布虽然早已经知道这个结果，但听到封琛亲口说出来，心里还是猛地一抽。他赶紧转开头假装看其他地方，将涌出来的眼泪悄悄蹭在肩头上。
两人又静坐了许久，颜布布将头靠在封琛肩上，伸手拿过封琛指尖的小石子，再放回他掌心一下下拨动。
封琛眼睛也看着那颗小石子，听到颜布布在轻声道：“不管怎么样，你都有我，还有比努努和萨萨卡。”
封琛没有应声，只看着颜布布将他掌心的小石头拨来拨去，就这样看了很久。
“你还要这样拨多久？我就一直这样给你托着吗？”封琛问。
颜布布停下动作，有些惊讶地看向他：“你不说话也不动，一直将手摊着，我还以为你爱看我拨石子，都不敢停下来。”
封琛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走吧，吃午饭去，我听到你肚子响了两次了。”
“你不再坐一会儿吗？你可以坐到真的想走了我们才走。”颜布布道。
封琛道：“早上我去军部时，看见食堂的人抬了几只野山羊变异种，今天中午一定会有红烧羊排骨。”
颜布布慢慢坐直了身体。
“如果去晚了，很快就被抢光了。”封琛扔掉石子，站起身拍拍腿上的灰土。
颜布布赶紧去牵他手：“那走吧，我们先吃饭，吃了饭你想安静一会儿的话，我们再来这里坐。”
封琛又去拍他腿上的灰土：“吃完饭就去建房子，今天总不能还睡在大帐篷里，不然比努努多难受。”
两人吃过午饭便去搭建板房，到了晚上时，学员们终于将哨向学院的板房群落大致搭建完毕，只是房顶还没有安上。
出入口像模像样地树了块木牌，如同中心城学院那般，让孔思胤在木牌上写了埃哈特哨向学院一行字。
板房群的左边是学员宿舍区，依旧分成了男女和哨向双性别。不过现在没有一人一间套房的待遇，都是六人住一间，卫生间和澡堂是公用，在宿舍区的尽头。
右边除了教学楼，还有校长和教官的宿舍，学院食堂和军部合并在一块儿，吃饭的话就去靠着沙漠的军部食堂。
民众区是和安置点类似的大棚，里面用隔板隔成了一个个小间，每个小间都要挤下十来个人。
如今能活下来都算不错了，居然还能有容身的地方，也没有谁抱怨空间狭小，只埋头干着活。
住在矿场的民众都是渡过变异期并痊愈的普通人，人数也有两三万。虽然他们要搭建的大棚面积广，但他们人手足够，很快就将外层搭建好，开始在里面隔小间。
当所有房屋搭建好后，整个矿场成了个大型租住点，场面很是壮观。大型挖矿机依旧在运作，房屋之间铁轨交错，矿车在上面来来往往。
哨向学院的未结合哨向学员是住集体宿舍，那些结合了的哨兵向导会有自己的单间。
说是单间，不如说是个鸽子笼更合适。屋内仅仅能摆放下一张床，还有一条连转身都艰难的过道。不过密封性倒是非常强，若是有向导进入结合热期，只要关好门窗，不会有半分向导素从房内溢出去。
有陌生教官负责给结合过的哨向学员分房，拿着以前住在小楼里的人员名单念，很自然地就念出了颜布布和封琛，并分给了两人一间鸽子笼。
鸽子笼的屋顶还没搭建，只有四面墙壁。颜布布坐在屋内的窄床上，看着封琛在墙边钉吊柜。
“我们必须要有个柜子，但是地上摆不开，干脆就钉在墙上。”封琛道。
他每次转身拿工具，颜布布都不得不将两条腿缩回床上，好留出通道让他转身。
“比努努和萨萨卡怎么办？如果比努努知道它只能躺在床边的过道里，我都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颜布布摸着自己手臂打了个哆嗦，迟疑地道：“要不……要不你睡过道，我睡在床下，把床留给它吧。”
“不用，我去物资点找一架上下床。”
封琛去了物资点，颜布布便在屋里等着。
他们的房子虽然小，竟然还开了扇窗户，只是那窗小得只有比努努能进出。因为左边是走廊，窗户便开在了右边，正对着阴硖山。
阴硖山上只有低矮的灌木，大片深黑色山体露在外面，斑驳难看。好在半山腰有一大片石林，山石造型还不错。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其他风景可看，窗户唯一的作用就是通风和换气。
颜布布盯着那片石林看了会儿，封琛便回来了，两手空空地站在门口。
“物资点现在没人在，我去打水，把地板和床底下擦干净。”
夜里，颜布布和封琛并排躺在床上，双手都交叠放在小腹，姿势很是板正。两人中间躺着比努努，也将两只小爪叠放在胸口，两人一量子兽都面无表情地盯着天空。
黑狮则趴在床边过道里，慢慢甩着尾巴。
“我要翻个身啊，这样躺着有些难受。”狭窄的床铺只能容下两个人，多了个比努努后连翻身都很困难。颜布布窸窸窣窣地动作，翻身面朝着比努努。
他眨着眼近距离看了会儿比努努，幽幽道：“我还没有这么仔细地看过你，原来你是个塌鼻梁，就鼓起了一团鼻头，像个……像个大蒜……你的睫毛还很长，翘翘的，我摸一下看看。”
比努努一爪打掉颜布布的手，翻身朝向了封琛那方。
封琛眼睛盯着天空：“今晚没有眼罩和睡裙，睡觉不习惯吗？”
比努努点了下头，枕头布料被它的脑袋摩擦出沙沙声。它又拨了下封琛胳膊，示意他去看自己身后的颜布布，隐隐有些告状的意思。
“条件不好，将就一下吧，等到解决了甲虫问题，重建中心城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回去了。”封琛也转头看向比努努，“过几天我看能不能找点碎布头给你做条裙子……”
他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盯着比努努喃喃道：“……颜布布说得没错，你居然真的没有鼻梁。”
比努努胸脯上下起伏，龇着两排尖厉的小白牙，接着又腾地起身，直接从封琛肚子上踩过去，跳下了床。
它先钻到床底，再往外挪，紧紧贴着黑狮。
黑狮便抬起一只爪子，将它拢在自己怀里轻轻地拍了几下。
封琛便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对颜布布耳语：“它要再挤上来，我们还说它鼻子。”
颜布布笑眯了眼，做口型道：“知道了。”
两人如同往常睡觉那般，颜布布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话，封琛有时候不理，有时候会回应两句。
“你看这窗户就对着山壁，半夜里会不会有变异种偷偷摸进来？如果突然冲下来一大群变异种的话，大家都睡着了怎么办？”
“没事的，好多量子兽在外面巡逻，变异种不来个几百只，连我们的量子兽都搞不过。”
回颜布布话的却不是封琛，而是隔壁的人。
颜布布知道这房间板材薄，不隔音，但没想到他和封琛只是在小声谈话，居然也会被其他人听到。
颜布布便问道：“同学，你们是谁啊？”
“我们是哨一班的董明轩和向二班的左娄。”隔壁的人回道。
颜布布便也自我介绍：“我们是哨二班的封琛和向三班的颜布布。”
“你们好。”
“你们好。”
打完招呼后，封琛开口问道：“你们班那名哨兵找到了吗？”
他问的是哨一班那名始终不见人的陈留伟。
董明轩也清楚他问的是谁，叹了口气道：“失踪了。”
“失踪了？”颜布布惊讶地直起上半身，被封琛将他的脑袋又按回了枕头。
“今天教官专门去找过他当时护送下山的病人，大家都说他将病人送到种植园后就来了矿场。”
封琛问道：“意思他是到了矿场营地这边失踪的？”
“是的。当时矿场并没有多少人，军部物资处的也在忙着运送板材，没有怎么注意他。也有人记得他在帮忙卸货，只是后来就没见着了。”
隔壁另一道陌生声音响起，应该就是董明轩的向导：“会不会有变异种冲到矿场来把他弄走了？”
“不可能啊，他可是哨兵，太少的变异种根本不可能伤到他，可有大批变异种的话，当时这里的其他人不可能不知道。”董明轩道。
他向导嘟囔着：“那可能自己跑进山里去了？”
董明轩道：“教官也是这么怀疑的，可能他发现了变异种或者是其他什么，一直追进了山里或者沙漠里，结果不知在哪儿迷了路。今晚军部已经派出去了一个连队进山里找他，如果不见人，可能我们明天都要去找。”
颜布布一直听着，问道：“在这里会迷路吗？可他是哨兵，还带着量子兽。只要能辨清方向的话，总能回来吧？”
“唉，谁知道他会不会遇到什么突然情况了。”董明轩的声音有些忧虑。
大家都沉默下来，气氛也变得很凝重，不知哪间屋子又响起了其他邻居的声音。
“我觉得他会不会又掉头回了中心城？”
“不会的，如果他回中心城，无论怎么都会留下踪迹。”说话的是左边一间屋子里的人。
“是的，大家都在往城外跑，他要逆着进城。那紧急通道就那么窄窄一条，不说路上遇着的人，光是关卡的士兵都能注意到。”
“那他到底去哪儿了呢？他可是名B级哨兵，上次体测的时候，他们那组完成了测试的只有三个。一个是名入院不久的哨兵，一名是哨三班的谁，还有一名就是他了……”
颜布布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道：“你说的那个刚入学不久的哨兵，应该是我的哨兵。”
他没有说是我的哥哥，而是我的哨兵，说完后下意识抬头看了封琛一眼，想看下他的表情。
封琛还是保持着双手枕在脑后的姿势，闭着眼睛面容平静，颜布布看不出来他此时有什么想法。
这片板房里全是住着已经结合过的哨兵向导，数量不是太多，也有那么三十来对。开始说话的还没有几人，到了后面都在七嘴八舌，像是在开会似的。
等到声音渐渐平息，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颜布布面朝封琛侧躺着，拿起他垂在衣领外的项链坠子轻轻摇晃。
封琛也转头看着颜布布。
高压钠灯从空无一物的房顶照下来，投在颜布布脸上，给他白皙的肌肤罩着一层雾蒙蒙的柔光。
封琛伸手将他搭在额前的一绺头发拨开，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道：“当时你害怕吗？”
中心城陷落到现在，两人还没有好好聊过这事。
颜布布想了下：“还是怕的，我走在丧尸群里，周围全是丧尸，比努努也不能和我断掉精神连接。我想找个地方钻进地下城，又担心会被那些士兵开枪打死……特别是我发现我可能真的要变成丧尸后……”
封琛的手指顺着他脸庞缓缓下移，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肌肤，描摹着他的五官。
“别害怕，就算你变成了丧尸，我也会想办法救你。”封琛耳语道。
“嗯，我知道的。”
封琛专注地看着颜布布，却感觉到自己腰部被戳了戳，他转过头去看，看见床边搭着比努努的一只小爪子。
他拿起那只小爪子在掌心捏了捏，“你也别怕，不管发生什么事，我和萨萨卡都会马上找到你。”
比努努安心地将小爪子抽了回去。

第152章
第二天起床吃过早饭后,所有人被叫到学院中央的空地上集合，孔思胤和总教官站在前面，等人集合好后,总教官便拿出名单开始点名。
“王思齐、蔡卓喜、封琛、计漪、陈文朝、丁宏升……”
颜布布以为是常规点名,但总教官只点了部分哨兵和向导的名字后便收起了名单。
封琛蔡陶他们都在名单上,只是没有他和王穗子的名字。
一直沉默的孔思胤缓缓开口：“大家也知道，哨一班的陈留伟同学失踪了。昨晚军队就已经出发，在沙漠和山里找了一夜，没有见着人。安置点还在搭建,变异种也多，军队没有那么多人手,所以我们今天要自己去找。”
他的视线穿过镜片,在每名学员脸上划过：“陈留伟是我们学院的学员，我们要尽可能地去寻找他。不过最重要的，是你们找人的过程里要保证自身安全,我不希望在失踪一名学员后，还有其他学员出事。”
“今天是去山里搜寻，等解散后，刚才名单上的学员就出发进山。其他留下的学员任务也很艰巨，要负责矿场安全,以防变异种入侵。”
“是！”
“遵命！”
孔思胤没有再说什么，总教官开始念这次行动人员的分队名单。
“第一小队,封琛、孙诚、陈文朝、计漪、丁宏升、蔡陶，封琛为小队队长。第二小队,卢飞科、陈谦……”
念完名单,总教官拿出一张放大的照片，上面是名身着学员制服的年轻哨兵。
“这就是陈留伟,前去搜寻的人记清楚他的长相。”
学员们解散，要入山的学员匆匆去往物资库，在那里领取装备枪械。封琛大步往物资库走，颜布布就小跑着跟在身侧，嘴里不停叮嘱。
“你把比努努和萨萨卡都带上，阴硖山上好多石头，天黑的话走慢点。山里的温度应该比这里低得多吧，你要不要再穿件衣服。哎……我也好想去啊，我去找总教官说说吧。”
封琛道：“既然总教官让你留下，那肯定有他的理由。你就安心在营地里把房子盖好，让我回来睡觉的时候能看到房顶。对了，你们还要对付那些变异种，把营地守好。”
颜布布还想争取一下：“我怕你在山里遇到险情，结果没人能给你梳理精神域——”
“教学楼第二层楼梯口贴的什么字？”封琛突然站住脚，大声喝问。
教官经常在上课之前或是下课离开教室前这样骤然大喝，颜布布也形成了条件反射，一个激灵站直身体，大声回道：“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以保卫国家为荣耀！”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以保卫国家为荣耀！”
旁边同时也响起了两道相同的声音。那是两名正好经过的哨兵，也如同颜布布般站直身体，两脚后跟咔嚓相碰。
两名哨兵发现情况不对后，立即发出嘘声：“不带这么玩的。”
“我们只是无辜的路人，为什么要被拉住硬塞一把狗粮？”
封琛手触帽檐对他俩行了个礼，那两哨兵回礼，再笑着离开。
颜布布被封琛捉弄也不恼，只嘻嘻笑着凑上去，抱着他开始耍赖：“我也想去……我也想去……”
封琛两手搁在他肩上，柔声道：“我们是去进山里找人，很累很辛苦，所以总教官才让你们年纪小的都留在营地里。再说了，你的任务也很艰巨，就带着比努努安心在营地里盖房子吧。”
封琛进了物资库，给分发物资的士兵报出自己名字，士兵便提起旁边一个鼓鼓囊囊的行军背包，还有一把突击步.枪交给了他。
封琛走到一排无人的储藏柜后，开始整理着装，戴钢盔，往腰上系弹药带，颜布布就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
封琛坐在旁边的长凳上换军靴，颜布布赶紧蹲下身给他系鞋带：“我来我来，我给你系。”
他系得很仔细，既不要太紧箍住封琛脚背，也不能太松，打出的结也是既要牢固又要好看。
颜布布系好左脚鞋带，扬起脸看封琛：“少爷，我伺候你伺候得好不好？”
“差强人意。”封琛换过右脚：“还有一只，系牢点，不用太好看。”
“那可不行，我在王穗子那里学了个打结的新法子，系出来的结可好看了，必须给你用上……”颜布布嘴里嘟囔着，继续认真地系鞋带。
两只脚都系好后，他满意地端详两个结，又抬头去看封琛，却发现他正眼眸深深地瞧着自己，不由一怔。
隔着一排储物柜，可以听到后面学员交谈的声音，但他们这排却只有一名士兵，一直背对着他们在整理物品。
颜布布和封琛对视了片刻，只觉得自己被他这目光点得心口发热，不做点什么的话简直不行，全身会烧起来的。
他慢慢欠起身朝封琛贴近，目光顺着他鼻梁一寸寸下滑，落在那两瓣薄薄的唇上。封琛唇形完美，薄而红润，让他想起曾经印在自己额头上时的触感，柔软且温热……
颜布布越靠越近，都能感觉到封琛温热的鼻息，看得清那些根根分明的睫毛。
可就在他准备吻上去时，额头却被一只修长的手指给顶住。
“你想干什么？”封琛半阖眼帘看着他。
颜布布心如擂鼓，小声道：“我想亲嘴儿。”
封琛瞥了眼不远处的那名士兵，也压低了声音：“你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他没转过来，我们可以很快地亲个嘴儿……”
封琛注视他几秒后，松开抵住他额头的手，颜布布以为这是默许，立即往前凑，却又被他将两腮捏住。
“你脑袋里成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封琛低声斥道。
颜布布嘴被挤成一团，也不敢吭声，只无辜地看着他。
“走吧，出去了。”封琛松开他腮帮站起身，就在颜布布满脸失望时，他又俯下身，飞快地在颜布布唇上碰了下。
“下不为例啊。”他清了清嗓子，神情看上去很淡定，接着便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砰！
他撞翻了摆在柜子旁的一条木凳，再迅速摆好，继续往外走。
颜布布还蹲在地上，半晌后才伸手碰了下自己唇，刚才的触感和记忆中印在他额头上的吻一样柔软，但温度却烫得惊人……
“你在这儿干什么？是要上山出任务的吗？领了装备没有？”那名士兵终于转身，看见了蹲在地上的颜布布。
颜布布慢慢抬起头，满脸泛着桃红，一双眼睛如梦似幻，片刻后才嘻嘻笑了声：“不告诉你。”
士兵：“……”
入山的路就在哨向学院的左边，所有要进山的学员排在空地上点名，身边蹲着他们各自的量子兽。颜布布站在离封琛不远的地方看着他，又看向那些会一同进山的向导，心里羡慕得不行。
比努努也站在颜布布旁边，眼睛一直看着封琛身旁的黑狮。
“钱蓉。”
“在。”
“洪幸成。”
“在。”
……
“孙诚。”
当教官念出这个名字后，却没有人应声。
“孙诚在不在？”
这时有人回道：“孙诚刚才听说他妈妈脚崴了，现在去了种植园那边的安置点，说马上就会回来，再等十分钟就行。”
教官一脸怒意地抖了抖手上的名单：“马上就出任务了，谁还会等他？我们所有人站在这里等他吗？”
他接着又大声问：“现在差一名向导，有没有向导和我们一起进山？”
颜布布一怔，身旁的比努努却已经高高举起爪子，他便也反应过来，抢在其他向导开口之前高声回道：“有！”
教官循声看来，站在最前排的封琛也微微侧头看向了颜布布。
“教官，我可以去出任务。”颜布布又道。
教官见他身形单薄，看年纪不会超过十八岁，便有些迟疑。
颜布布小跑到教官面前，双脚后跟相撞行了个军礼：“学员向导颜布布，现申请执行进山搜寻任务。”
“可你……”教官还在犹豫，颜布布已经从他身旁的装备箱里拿起一个鼓囊囊的行军背包，又在往口袋里塞弹匣，比努努也拿起个不锈钢行军水壶给自己套上。
教官：“……颜布布是吧？”
“回教官！我是向导三班的学员颜布布！进山后一定会好好执行任务！”颜布布立即又站正，声音洪亮地回道。
比努努也站直了身体，挂在身上的水壶带子过长，水壶就半垂在地上。
教官揉了下耳朵：“行吧行吧，那就你了。”
颜布布转身，目不斜视地走向队伍，站在了封琛身旁。比努努同样昂首挺胸地走向黑狮，水壶拖在地上，撞得砰砰响。
“还挺能啊。”封琛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
“那可不。”颜布布得意地回道，又伸手去勾住封琛小指。
“走不动了可不许要我背。”
颜布布斜睨了他一眼：“只要你走得动，我就走得动。”
封琛弯腰取下比努努身上的水壶，调短带子后重新给它套上。
“出发！”
在教官的命令中，所有人朝着后山进发。
虽然严冬已经过去，但后山上的植被并不茂密，因为久不见阳光，都长得矮小瘦弱，露出大片深黑色的山体。远处的黑暗里飘着一些幽绿的光，那是蛰伏着的的变异种，狺狺而动地窥视着这群人。
“这些变异种看我们人多，也不敢轻举妄动，但是等会儿各队分散后就不一定了。所以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随时保持通讯器畅通。我们只搜寻方圆五十里的地方，再远的就不去了，而且陈留伟也不可能走那么远。”教官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来。
量子兽开道，并将所有学员围在中间，在保持这个队形往前走了两小时后，最前方的教官停下了脚步：“前面就是军队没有找过的区域，现在各队长带领自己的小队，在方圆五十里内进行地毯式搜索。”
“是。”
“是。”
封琛队一共九人，陈文朝和颜布布是向导，剩下的都是哨兵。他们要搜寻的是东北方的查亚峰，走出一段后，面前便是一片沼泽，表面稀疏地生着小簇的灌木。
几人用额顶灯四处照，看见沼泽里横倒着一些腐烂的树木，每根直径都一米开外，至少两个人才能合抱住。
“这里以前肯定是片密林，可惜这些树了……”计漪伸手拍拍面前倒着的一段树干，“它们也算坚强了，至少还留了个躯壳。那些木房子经过酷暑又经过严寒，很多木头都烂成了碎片。”
封琛揭开一块树皮看里面，道：“木质还没有完全腐烂，证明它们其实是挺过酷暑和严寒的，有时候植物的生命力比我们想的要顽强得多。”
丁宏升叹息道：“它们本来拼劲全力想要活下去，可惜了，最后还是没有能撑住。”
颜布布摸了摸面前的树：“那它们为什么没能撑住呢？”
封琛看了下即时地图，道：“这里是查亚峰前的一片凹地，而且没有缺口，极寒时肯定积了厚厚一层冰雪。极寒后冰雪融化，水排不出去，又没有阳光照射，这些树的根部在水里泡久了，也就没有再能挺过去。”
因为怕沼泽里会有血蛭或者其他线虫，几人开始穿防护衣，并准备把量子兽收回精神域。
大家正在穿衣时，突然听到蔡陶爆出一声怒吼：“你他妈在做什么？”
几人立即拿枪，转身，瞄准，结果只见蔡陶的那只狼犬正在泥浆里快乐地打滚，已经把自己糊成了一只泥狗。听到蔡陶的怒吼后，狼犬哆嗦了下，停下打滚仰面躺在泥浆上看着他。
“干得漂亮！”陈文朝缓缓鼓掌。
丁宏升道：“看这都成什么样子了，快把它收回精神域吧。”
“这么脏，我他妈才不会收进精神域，嫌弃。”蔡陶从地上捡起一块泥块砸过去，“蠢狗！”
狼犬被不痛不痒地砸了下，也不敢回来，只眼巴巴地看着蔡陶。
陈文朝嗤笑一声：“量子兽可是你的精神体，它要蠢的话，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我怎么蠢了？”
陈文朝道：“量子兽在回到精神域的瞬间，会成为精神力的形态，那些附着物也就不可能被带回精神域。你怕什么脏？它再放出来后又是一条干净的蠢狗。”
狼犬一直竖着耳朵在听，闻言赶紧点头，对着陈文朝吐出舌头，露出个讨好的笑。
蔡陶不忍直视地转过眼：“算了，它既然喜欢玩泥巴那就玩个够吧，去，你干脆去探路。”
狼犬便四脚飞快地刨动泥浆，向着前方趟去。

第153章
丁宏升道：“走吧,把量子兽收回精神域，过了这片沼泽再放出来。”
颜布布看着那条在泥浆里扑腾的狼犬，便问骑在黑狮背上的比努努：“那你们俩呢？是准备从泥里刨过去？像那狼犬一样？”
比努努瞧瞧那泥潭又瞧瞧颜布布,满脸都是不可置信,仿似在说你在逗我？黑狮知道它没法回精神域,便背着它一脸淡定地往沼泽里走，比努努连忙扯住它的鬃毛不准它进去。
颜布布便道：“那让萨萨卡回精神域，我抱你过去好不好？”
比努努平常不让他抱，这次只看着前方不做声,算是勉强同意了。
颜布布穿好防护衣便将它抱起来，低声道：“你只护着萨萨卡,生怕它沾泥才让我抱。如果换我是它,像那狼犬一样在泥里打滚你都无所谓。”
比努努斜着眼看他，又看了眼沼泽，像是在说那你现在去打滚我看看。
“我等会儿把你扔了,扔到泥里去。”颜布布威胁。
比努努转过脸不吭声，只是在封琛走过来给颜布布整理防护衣时，它倏地转身扑到了他怀里。接着便伸出爪子指着颜布布，喉咙里咕噜咕噜地给他告状。
“好了好了，准备出发。”封琛将黑狮收进精神域,枪支挎在肩上，一手抱着比努努,一手牵着颜布布走进了沼泽。
因为这片沼泽形成的时间不长，所以并不深,每一脚踩下去后,只淹没至小腿而已。
“注意脚下，沼泽里也淹没着一些树干,不要被绊倒。哨兵们放出精神力查询地形，先把路上危险的变异种清理干净。”
哨兵们的精神力纷纷放出，将这片沼泽笼罩。好在变异种们也不喜欢这种泥泞地方，只在泥浆里发现了几条线虫变异种，在它们朝着人冲来时，就用精神力击杀。
线虫变异种将泥浆搅弄得四处飞溅，若是平常，比努努早就按捺不住跳下去开杀了，现在只规矩地坐在封琛怀里，还扯过他的防护衣将自己挡住。
很快他们便走过了沼泽，也放出了量子兽。在绕过一座山头后，封琛道：“原地休息会儿吧，五分钟后再往前走。”
“好！”
众人原地坐下，封琛却继续在附近查看，看这一带有没有人经过的痕迹。
尽管没有日照，这里也生长了不少植物，计漪拿出水壶喝水，目光却落在石头旁的一株草茎上。
这株草约莫半尺来高，生着呈现出标准心形的叶片，一串串挂在草茎上。
“这是什么草啊？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计漪伸出手指碰了下那草的叶片，却见它所有的叶片都突然蜷缩起来，原来直立着的根茎也弯曲向下，俯在了地面上。
计漪有些惊奇地笑了声：“这草可真有意思，我一碰它就缩起来了，像是害羞似的。”
丁宏升道：“极寒时期你在中心城没有出去过，外面到处都是这种草，可能是某种植物的变异种。”
“那它本来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叫什么，反正我以前也没有见过。”
颜布布介绍道：“这是羞羞草。”
“羞羞草？这不是学名吧？学名叫什么？”计漪问。
封琛没有勘察到陈留伟的痕迹，便也走了回来，道：“这是极寒以后才出现的一种新生植物，是以前从来没有的物种。颜布布给它取名叫羞羞草，所以学名也就是羞羞草。”
计漪咂了咂嘴：“行吧，颜布布给取的学名，那就叫羞羞草。”
几人休息了一阵后继续往前，边走边查看两边的植物和泥土，量子兽们也四处嗅闻，都在寻找陈留伟的行踪痕迹。
蔡陶却不停地四处张望，旁边的丁宏升问道：“你在看什么呢？”
“我的狼犬迷路了。”
“什么？”丁宏升怀疑自己自己听错了。
蔡陶道：“它才用精神联系告诉我，说它迷路了。”
“可是你把它收回精神域不就行了？”
蔡陶皱起眉：“它说那个地方非常奇怪，在里面什么都看不见，我就让它再查看一下再收回来。”
“量子兽也看不到？”这下其他人也惊奇了，连走在最前面的封琛也转回了头。
量子兽的视力不受光线影响，哪怕是最漆黑的夜晚，在它们看来也和白天无异，所以狼犬什么都瞧不见的话，的确是有些匪夷所思。
蔡陶迟疑道：“是的，我通过精神联系用它的眼睛去查看，也是一片黑，什么都看不见。”
封琛想了下，问道：“那地方在哪儿？”
“就在左边一座山头后面，离这里不远。”
“那我们去看看。”
往左走没有了沼泽水潭，泥土只带着微微的潮湿，空气中散发着水汽、草木和泥土的混合味道。地面生长着不少低矮植物，里面夹杂着的羞羞草在被人的脚触碰到后，立即飞快地缩回地面。
颜布布走在封琛身旁，总觉得视线越来越模糊，便抬手去揉眼睛。
“怎么了？眼睛进沙子了？”封琛问他。
颜布布嘟囔着：“没觉得进沙子，就是有些看不清……”
“我也看不清，总觉得东西雾蒙蒙的像隔了层雾气。”陈文朝在队伍中后部说道。
大家都同时意识到，这是因为哨兵们一直在用精神力探测前方，并不是完全的依靠眼睛，所以两名向导率先感觉到了视线变化，不由都停下了脚步。
封琛将额顶灯照向远方，原本可以照得很远的光束，如今却只能照亮身前几米。更远的地方则一片浓黑，像是个能吞噬掉所有光线的黑洞。
“这里有些不对劲，我们不能前去了。”封琛示意他们用额顶灯照远方，自己则观察着四周，“蔡陶，把你量子兽收回来，别让它乱跑。”
“好的。”蔡陶应声。
计漪道：“也不知道陈留伟是不是进到里面去了，就像狼犬一样迷了路。”
他们这队的一名其他班哨兵道：“那干脆喊人吧，我们不进去，就在边上喊。”
“站在这里喊人，里面的人能听见吗？”
“能！”封琛对颜布布甩了下头：“上！”
颜布布深深吸了口气，再气沉丹田，陡然爆出一声尖锐的大喊：“陈……留……伟……陈……留……伟……”
“啊！怎么跟个高音喇叭似的。”
“我的耳膜都在跟着震动。”
“如果陈留伟在里面的话，肯定能听见的吧，这只有聋子才听不见。”
……
颜布布喊陈留伟时，大家便盯着前方瞧，也注意听着有没有他回应的声音。封琛则低头在四周查看，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蹲下身，拨开旁边的一丛草，再用额顶灯照亮。
丁宏升也凑过来蹲下：“封哥，你在看什么？”话音刚落，他便惊讶地问：“这是脚印吗？好像是个脚印。”
草丛下的泥土比较湿润，上面留下了两个清晰的脚印，一前一后，脚尖都朝着前方。
封琛道：“对，这是脚印，鞋底纹路是我们学院的制式军靴，四十三码。根据鞋码大小和脚印深浅，这人体重应该在160斤左右，身高186或187厘米，和蔡陶的体型差不多。”
“我没有走过那边，我一直都走在这儿的。”蔡陶连忙道。
“知道。”封琛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教官在出发前告诉了我们陈留伟的资料，这脚印很符合他和蔡陶的数据。但既然蔡陶没走过这边，那就很有可能是陈留伟留下的。”
“你的意思是陈留伟真的进了那黑黢黢的地方，还被困在里面了？”计漪问道。
封琛谨慎地回道：“不清楚，但不排除这种可能。”
蔡陶突然咦了一声，惊疑不定地道：“怎么回事？我的狼犬收不回来了。”
他身旁的陈文朝皱起了眉：“收不回来了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我们能保持精神联系，也清楚它现在没有遇到什么危险，还在四处乱窜。可我想将它收回精神域时，却怎么都收不回来。”
“是它拒绝吗？”
“不，它没有拒绝。”蔡陶语气困惑，“但就是没法将它收回精神域。”
封琛看着那个脚印，将背上的突击步.枪摘下来握在手中：“蔡陶的狼犬回不来，那我们必须得进去看一看了。这里面一片漆黑，估计灯光也不会有效果，如果走失就很麻烦了。大家都注意跟紧身前的人，最好是牵着衣服走，对讲机也要随时开着。”
“量子兽呢？里面什么都看不见，是收回精神域还是怎么？不然它们要是迷路了怎么办？那我们今天可就耗在这里找量子兽了。”计漪问。
封琛想了想，干脆取下行军背包，从里面掏出一条绳索：“这样吧，也不用牵着衣副走，我们都把自己和量子兽系在一起。”
“系在一起吗？可以。”
除了量子兽不在的蔡陶，其他人都将自己和量子兽系上。绳索之间还纵向连着一条绳，这样便将所有人和量子兽都系在了一条绳上。
封琛给颜布布系好绳子后便走在最前，一手持枪一手拿着根木棍，旁边则是脖子上套了个绳索的黑狮。比努努拒绝被套绳，封琛觉得反正它随时骑在黑狮身上，不套绳也行，便随它去了。
一行人往前不过走出了二十分钟，可视度便直线下降，额顶灯的光芒越来越暗淡，都照不清身前人的背影。
“都注意点，右边地上有些爬藤变异种。但它们不会主动攻击人，只要别靠近就行。地图显示前面便是查亚峰，有很多山峰悬崖，大家都走慢一点。”封琛叮嘱完，又转头低声吩咐颜布布，“牵着我的衣服。”
“好。”
封琛带着身后这串人和量子兽，慢慢走向黑暗深处的查亚峰。
光线飞速变暗，就连声音似乎也在跟着消失，从远处传来的那些若有若无的变异种嘶吼声也听不见了。而且随着他们的前进，气温也在逐渐下降，从进入查亚峰这片区域到现在，体感温度至少已经降低了十度。
封琛边走边用精神力将这一带搜寻了遍，但他的精神力就如同蔡陶的狼犬般，在更深处便什么也看不见，也没有发现有人的迹象。
“这地方太邪门了，连只变异种都没有。”一名也使用精神力搜寻过的哨兵略微有些不安，“这到底是什么奇怪的地方？光线逐渐消失，会不会连声音都慢慢没了？”
封琛道：“声音应该可以传播，没有什么问题。”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额顶灯的光亮终于彻底消失，眼睛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黑布，陷入了绝对而极致的黑暗。
“萨萨卡，你看得见路吗？”颜布布问完黑狮，黑狮发出低而短促的回应，这是看不见的意思。
封琛开始用棍子探路，身后也响起笃笃声响，是大家都在使用木棍戳前方的地。
走出一小段后，蔡陶突然笑起来：“我怎么觉得我们好像一群瞎子，这样一个牵着一个的往前走。”
他说话时察觉到前面的人停了步，便也在原地站着，但身后的人却没有注意到，一棍子就戳在他脚背上。
“……嘶，陈文朝你是不是故意的？”蔡陶身后就是陈文朝。
他原本是开玩笑的一句，不想陈文朝却突然往前加快两步，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角：“别动。”
“怎么了？”蔡陶下意识的反应便是来了变异种，立即放出精神力屏障将自己和陈文朝罩住。
不想陈文朝却压低了声音：“走你的路就好了，别管我怎么了。”
蔡陶听他语气平静，显然没有发生什么突发状况，便收回了精神力，奇怪地道：“不是你让我别动吗？现在又让我走自己的路？”
陈文朝没理他，但也没放开他衣角。蔡陶正想问他怎么了，脑内灵光一闪，意识到他可能是在怕黑。
蔡陶立即就想取笑一番，但想到这人一贯要强，便又闭上了嘴，只默不作声地带着他往前走。
走出一段后，蔡陶的狼犬终于跌跌撞撞地找了过来，贴在蔡陶身侧委屈地呜呜着，只是依旧没有发现陈留伟的下落。
这片区域非常安静，也没有变异种，反而透出一种不正常的诡异。封琛始终保持着一丝精神力在外面游荡，颜布布也一直揪着他衣角，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封哥，你觉得这里为什么会吸走光线，就像个小黑洞似的？”丁宏升走在颜布布后面，也柱着一根木棍。
封琛手上的木棍碰到了一块石头，便带着人从旁边绕过，嘴里回道：“我并不觉得光线是被吸走的。”
“那是因为什么？”走在队伍最后的计漪大声问道。
封琛：“你们记得挡住我们天空的是什么吗？”
“记得，说是一种暗物质。”丁宏升刚回答完便立即醒悟，“你是说这里的光线不是被吸走，也是被那种暗物质挡着？”
“对，我觉得我们现在其实就处在那种暗物质之中，所以额顶灯的光亮也被挡住了。”封琛顿了顿后继续道：“虽然蔡陶的狼犬裹了一身泥，但并不会影响将它收回精神域，因为它在成为精神力回到精神域的瞬间，身上的所有物质会掉落，回归到精神域的精神体是绝对纯净的。”
丁宏升立即回道：“我明白了。纯净的精神体才能回到精神域，那么反过来推想，它刚才回不去的原因，是因为身上附着某种不能掉落的物质。”
封琛道：“是的，只有暗物质才能吸附在精神力上，我认为这片区域全是那种可以隔阻光线的暗物质。”

第154章
蔡陶听完封琛的话,恍然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能解释我的狼犬为什么收不回来。只是那暗物质洗不掉怎么办？那它不是永远没有办法回我的精神域了？”
“这个应该能洗掉，不用担心。”封琛道。
听说量子兽沾上了这种暗物质便暂时收不回精神域,大家都去摸身旁的量子兽,想确定它们还在不在,量子兽们也都往主人身边凑。
“比努努，萨萨卡，你们还好吧？”颜布布赶紧问。
黑狮低低地回应了声，示意它们两个都没事。
计漪摸着自己手臂：“你们有没有觉得这气温也太低了点？我感觉现在就像冬天似的。”
“冷！冷得很。”丁宏升回道。
现在虽然是盛夏,但天上被挡住了一层暗物质，所以气温不太高,一直保持着十来度的温度,学员们身上的穿着也并不薄。可进入这片区域后，光线被彻底隔阻，所以温度愈发低。
“冷不冷？”封琛低声问颜布布。
颜布布摸着自己手臂：“冷。”
“冷也受着,谁让你非要跟来的？”
话虽如此，颜布布却听到身前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应该是封琛在翻背包，接着身上就多了件薄薄的衣服。
他摸了下，是一件防护服。
“大家都停一下,如果觉得冷的就把防护服穿上。这防护服也是可以阻隔空气并保留体温的。”封琛道。
队伍停了下来，颜布布把自己背包里的防护服取出来递给封琛,所有人穿好衣服后继续往前。
封琛边走边道：“现在温度大概在零度左右，羞羞草是在极寒时期出现的新物种,只生活在寒冷的环境里,所以……”
他说到这里突然没有了声音，蔡陶正听得起劲,连忙催促道：“所以怎么了？”
封琛没有回话，而是弯下腰在腿边摸索，不出所料地摸到了心形叶片，并在他的触碰下飞快缩回地面。
他再往周围摸，发现地面上全是成片的羞羞草。它们茂密地生长在这里，应该已经覆盖了整片区域。
整个队伍都停了下来，颜布布有些不安地喊了声哥哥，封琛回道：“我没事，等等。”
封琛在地面上又摸索片刻后才直起身，用棍子戳着地，带着身后一串人继续往前。
“封哥，你发现什么了？是陈留伟留下了什么线索吗？”丁宏升问。
封琛道：“先让我好好想想，你们继续喊陈留伟的名字。”
一行人慢慢往前行，边走边大声喊着陈留伟，却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计漪道：“这地方真的邪门了，我们回去后就汇报给军部，他们肯定会来研究，应该会有重大发现的。”
一直闷不吭声的陈文朝道：“可他要是在这里面的话，会不会……”
所有人都清楚他没说的话是什么。照目前这样情况来看，如果陈留伟迷失在这片暗物质里，还真的是吉凶难测。
虽然已经往里走了半个小时，但还没走出这片区域，眼前也全是一片浓稠的黑暗。
封琛沉默的时间太久，颜布布忍不住又喊了声哥哥。
“我没事。”封琛安抚地回应。
丁宏升实在是没忍住好奇：“封哥，你是发现什么了吗？”
封琛已经思考了半晌，便直接回道：“其实我现在有个猜想。”
“什么猜想？”
封琛也不隐瞒，只斟酌几秒后便回道：“我猜的话，天上的暗物质可能就是羞羞草产出的。”
颜布布大惊：“什么？就是羞羞草？”
封琛道：“你们摸下自己脚边就明白了。”
所有人开始摸索自己脚边，也都连接发出了惊叹：“好多羞羞草，这里到处都是羞羞草。”
“可是这种草也长了好些年了，它如果能释放那种暗物质的话，为什么现在才开始？难道是经历了什么变异？”丁宏升问。
封琛想了下才缓缓开口：“羞羞草需要在极寒的天气下才能生存，而当极寒结束，气温升高时，它们便失去了生存下去的环境。”
丁宏升一想就明白过来了，道：“你的意思是，它们是故意将光线挡住，好让气温降低？”
封琛道：“以前我和颜布布刚来中心城一天，被东联军的陈宏上校送去哨向学院。我记得他在给我们介绍中心城情况时提了一句，说研究所已经对这种暗物质研究出了一点眉目，确定是某种变异种植物产生的。”
丁宏升喃喃道：“变异种植物……虽然羞羞草不是变异种植物，而是一种新物种，但应该就是它。”
封琛道：“这只是我的猜测，还需要研究所证实才行。”
“可它们只是草啊，难道还具有智商？”计漪问道。
蔡陶兴奋道：“植物成了变异种，不就具有一定的智商吗？在地震之前，你能想象到动植物也能成为变异种？我觉得肯定就是因为这个。极寒结束时，气温升高了也就几天时间，天空立即就被遮挡住，气温也从夏季变成了十几度。如果气温升高威胁到羞羞草的生存，那它肯定会想办法，这就有了动机了啊。”
一行人为这个重大发现激动不已，要不是还要继续找人，他们这就想掉头回营地，向军部汇报这件事。
封琛听着他们的议论，突然听到了一丝声音从远处传来：“哥哥，哥哥……”
竟然是颜布布的声音。
封琛心头一紧，连忙去摸腰上的绳子，发现绳子还在，而自己的衣角也被牵着。他握住那只手，不放心地喊了声：“颜布布！”
“啊？怎么了？”颜布布问道。
封琛刚松了口气，便听到不知哪个方向又响起颜布布的声音：“哥哥快救我，我什么都看不见，脚被卡在石头缝里了。”
那声音清亮，还带着几分娇憨，竟然和颜布布平常撒娇时的语气没有半分区别。
封琛站定脚步，将肩上的枪摘下来抱在手中，微微侧头倾听周围的动静。
“你怎么不走了？”他身后的颜布布问道。
封琛：“你有听到什么别的声音吗？”
“别的声音……是陈留伟吗？你听到他的回应了？”
“不是。”封琛只剪短地回了声，继续往前走，但远处又传来颜布布的声音。
“哥哥，你来拉下我啊，我的脚卡在石头缝里动都动不了。这里好黑，我有些害怕……”
封琛听不出这声音具体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但他清楚并不是自己的幻听，便放出精神力，向着四周蔓延找寻。
黑狮分明也感觉到了颜布布的呼唤，但它只紧张了一瞬就安静下来，同样警惕地竖起了耳朵。
“哥哥，我现在就在你右边，你往右走一段后就能找到我了。”
封琛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但精神力却向着右边延伸而去。因为看不见，精神力便俯在地上前进，擦过沿路每一株羞羞草的叶片。
这些羞羞草察觉不到他的精神力，没有如平常一般缩回去，而是依旧在黑暗中静静地舒展着枝叶。
封琛的精神力悄无声息地往右行了几十米后，突然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是了，这片地面上居然一株羞羞草也没有。
这里的泥土很松软，颗粒之间还有着很多的缝隙，他那丝精神力便穿过缝隙钻进土中。
只见这土层下方居然是中空的，他便沿着边缘壁继续下行，但一直下行了好几十米也触不到底，原来这土层下面是一片断崖。
队员们正在摸着黑行进，察觉到队长又停了下来。
“都别前进了，马上掉头回去。”封琛沉声命令。
丁宏升问：“怎么了？”
“这里面有古怪，出去了再说。”
计漪问：“那不找陈留伟了吗？刚才还看见了他的脚印，他应该在这里——”
“那不是他的脚印。”封琛打断计漪的话，“那应该是一个陷阱。”
他的声音略略急促，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严重性。他们对封琛只有信服，便也不再询问，纷纷转过了身。
原本封琛带队，计漪在最末尾，现在则变成了计漪带队，封琛在最末尾。
“哥哥，到底出什么事了？”颜布布有些紧张地问。
封琛上前两步，牵着他并排一起走：“这里面有什么东西布下了陷阱，想引诱我们掉下悬崖。”
“是变异种吗？还是人？”颜布布问。
“我不清楚。”
蔡陶知道陈文朝怕黑，在换上防护服后就一直握着他的手。现在转过身，很自然地换了只手又将他牵上，陈文朝也没有反对，只默默地跟在他身旁。
两人前面就是计漪，蔡陶听到前方木棍发出不停的笃笃声，便问：“计漪，你怎么像只啄木鸟啊？是不是没有手感，要不换我来带队？”
他刚说完这话，便想起自己还牵着陈文朝，又改口道：“换老丁来带队。”
“我现在虽然是瞎子，但我不是傻子，有没有戳到地面还是知道的。”计漪不停戳着地面，“就是这木棍短了一截，我这弯腰弓背的，真就似个老太婆了……还好不会被小向导看见。”
计漪说完这话便咦了一声，又问：“你们听到什么声音没？”
“什么声音？”蔡陶竖起了耳朵，“你别说话，让我听听。”
计漪突然急声道：“王穗子怎么会跟来了？她就在这里——”
“假的，别管！”封琛打断了计漪的话，“那是陷阱。”
“可是——”
“我刚才也听见了，这种声音只针对带队的人。”封琛沉声解释，“我原本有些怀疑是幻听，但精神力追寻着声音去后，发现是个陷阱。证明这里有一种超出我们认知的东西，它正在模仿对于队长来说很重要的人的声音，引诱队长带着队伍去它设下的圈套里。”
“什么东西这么强？”
“我没听见，一点声音都没有，是只有队长才能听到？”
“制造幻听？有其他东西给队长制造出来的幻听？”
大家都在紧张地议论，丁宏升却敏锐地发现了其中一点：“既然它能模仿队长，那它是能捕捉到我们脑内的想法或者记忆了？”
“应该是的。”封琛道。
“我靠！我想什么我经历过什么它都知道吗？”计漪大惊。
蔡陶连忙催促：“这地方太危险了，快离开，快走，边走边说。”
“我说呢，王穗子怎么会到这儿来。”计漪一边嘟囔，一边戳着木棍往前走。
颜布布走出一段后，悄悄问身旁的封琛：“你刚才是不是听见我在叫你？”
封琛道：“你觉得呢？”
“你说它会模仿对队长很重要的人，那你听到的声音肯定是我了。”颜布布道：“但是它也不聪明嘛，我明明在你旁边，它哪怕是模仿不那么重要的熟人也行啊，我们说不定就要去找找。”
封琛回道：“证明它只能捕捉到我们的部分记忆片段，而不是全部，它还没有从那些片段记忆里发现你也在这里。”

第155章
往前走出一段后,浓稠的黑暗淡了些，隐隐可以看见空中浮动着几团微亮，那是大家额顶灯的光束。再往前,便能看清近处的人,也隐约能看清地面。
丁宏升松了口气：“终于走出来了,我还担心那东西见我们不上套，还会有其他的方法来对付我们。”
周围不再是一片黑暗，陈文朝也就想从蔡陶掌心里抽出自己的手，但蔡陶将他握得紧紧的,他连接抽了两次也没抽动。
“可以了。”陈文朝道。
蔡陶却不松：“不可以的，这光线还是很暗,容易摔跤。”
陈文朝怕被别人听见,便压低了声音道：“我现在比一个人走更容易摔跤。”
蔡陶那只被绳子系住脖子的狼犬一直紧贴着他的腿，身后那条大尾巴则往右搭在短尾鳄的背上。
蔡陶看了他一眼，现在光线亮起来后,他也就能看清陈文朝的表情。
“你别瞪我，我也是好意……”他慢慢松开手，嘴里小声嘟囔：“刚才谁死死抓着我的手不放？甩都甩不掉。现在把我利用完了，说翻脸就翻脸……”
就要走出这片区域，整个队伍的人都放松下来,既然能看见路，大家便将棍子扔掉,开始动手解身上的绳子。
比努努也伸出小爪，认真地去解黑狮脖子上的绳结。
“哥哥,给我解一下,你刚才给我系的死结。”
颜布布让封琛给他解绳子，封琛只将手搭在他腰间,视线去看向了其他地方。在计漪就要踏出这片长满羞羞草的区域时，他突然大声喝道：“计漪站住！其他人都不要解绳子，马上停住！”
所有人都被这声大喝吓了跳，停下解绳子的动作僵立不动。计漪抬起的左脚隔了两秒才落下地：“怎么了？发现什么了？”
封琛道：“我觉得这里的羞羞草不对劲。”
所有人低头看脚边。
“没有什么不对劲啊，是数量增多了？”蔡陶满脸不解地左右打量。
陈文朝用脚尖踢了下旁边的草：“是不对劲，这羞羞草居然不怕我们碰了。”
“果然不怕了哎。”颜布布蹲下身去碰羞羞草，那些草叶任由他捏在手中，并不像以前那样瞬间回缩。
丁宏升问：“封哥，羞羞草不怕人碰会有什么问题？”
封琛扯出一株羞羞草看了下，又扔回地上：“这种草怕碰的本质并不是害羞，而是在进行自我保护，现在被我这样触碰也不躲避，问题大了。”
“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我们现在还没走出查亚峰，我们现在身处在幻境当中。”封琛拍掉手上的土，“大家都先不要把绳子解开，还是连在一起。计漪，你的棍子呢？棍子拿上探着路往前走。”
“幻境？除了幻听还有幻境，这是非要把我们弄死在这里吗？”
大家原本都已经解开了绳子，立即又往腰上缠。计漪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只道：“我棍子刚才扔掉了，那我现在去找一根？你们得把我扯住啊。”
“不要乱动，拿我这根探路。”除了封琛，所有人刚才都扔掉了手上的棍子，现在便将他这根棍子往前传递，一直递到了计漪手里。
“那我们现在往哪个方向走？”计漪问。
封琛道：“继续按照原路线试试。”
“好。”
计漪拿棍子点了下前方的地，见没有什么异常，这才往前跨出一步。但就在她接着点地时，却发现面前明明是长满羞羞草的泥土，但棍子却轻易地穿透土层，还丝毫感觉不到凝滞，那里像是只有团虚无的空气。
“这是怎么回事？”她惊讶地问。
蔡陶就站在她身后，一直探头看着，现在便往前走了两步想瞧个究竟。
他脚尖踢中了一块小石头，一直滚去计漪前方，却突然就那么消失在泥土里，还发出下坠时打在崖壁上的啪啪声。
啪啪声一直跳跃着往下，所有人听着这动静，脸色都变了。
“这真的是幻境，我们前面就是悬崖！”蔡陶的声音充满惊惧。
蔡陶刚喊完，颜布布便看见四周空气荡起水波似的纹，接着场景变幻，光影流转，光线突然亮得刺眼。面前突然出现望不到边际的湛蓝大海，而脚下长满羞羞草的地面也变成了一片沙滩。
这个场景是如此真实，他的脚微微陷入沙粒，耳边也传来海鸟的阵阵鸣叫。
所有人都回不过神，只站在原地四处张望，量子兽们也和主人一样，傻呆呆地左右打量。
片刻后，计漪激动的大叫响起：“海云城啊，这是海云城的海，我家就住在这片沙滩后面的镇子上，我，我小时候天天在这海滩上玩，这，这就是我家前面的海滩，还没地震前的海滩。”
颜布布对这片海滩不熟悉，毕竟地震前他也才六岁，印象深刻的就是封家和幼儿园。但封琛却不一样，他看着远方树木后露出来的尖屋顶，便赞同道：“是的，我认识这海滩，在海云城响水镇那带。”
“我就是海云城响水镇的人！”计漪声音都有些变调，“我的家就在沙滩后面，我都能看到我家的房顶。”
眼看计漪的手移上腰间绳子，封琛警惕地喝道：“计漪！我们现在是在山里！”
计漪这才反应过来，脑子也开始冷静，只是那双放在绳子上的手却没有挪开。
“可是，可是这也太真实了。”计漪看着那些屋顶，有些语无伦次地道：“那尖屋顶是镇子里的礼堂，旁边就是我们小学，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应该，应该快下课了——”
“你能感觉到阳光吗？你能感觉到海风，能闻到海水的味道吗？这还是陷阱，引诱你带着我们去往它布下的陷阱。”封琛厉声打断她。
经过封琛提醒，颜布布这才发现他虽然站在沙滩上，脚底也有踩着沙粒的感觉，但在如此强烈的阳光下，他却没有感受到相同的温度，反而身上还在发冷，鼻端也是潮湿的泥土腥和草木味。
计漪彻底冷静下来，伸手抹了把脸，哑声道：“它捕捉了我的记忆，这个狗东西捕捉到我的记忆。”
“对，它捕捉你的记忆，感受你的情绪，再选择你记忆里最深刻的一段复刻下来。”封琛的声音很冷静。
计漪沉默两秒后，对着前方空气嘶声骂了句：“我操你祖宗。”
“冷静点，还不知道它祖宗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蔡陶拍拍计漪的肩，“继续吧，就当没看见，还是用木棍探路往前走。”
计漪深呼吸两次，问道：“可是按照原路线的话，前面就是海，也能去吗？”
封琛回道：“这是幻象，不要在意那前面是什么。”他又抬起手腕看腕表，“我的即时地图不显示目前地形，也不显示我们身处位置，你们看看自己的。”
所有人都打开自己的地图仪，不出封琛所料，每个人的地图仪都已经失去作用。
“通话器也没信号了，想向教官求救都不行。”丁宏升道。
“对，幻象，都是幻象，走吧，按照原路线往前走。”计漪喃喃着拿起木棍开始点地，带着众人往大海方向而去。
一群人和量子兽被绳子系在一块儿，连接走进了海里。颜布布能感觉到海水带着微微的阻力，在他腿边轻轻摇曳。
“这水……。”颜布布对封琛道。
封琛说：“假的。”
“我知道，你说了这是假的就肯定是假的，只是我有在水里的感觉。”
“那是这个场景通过你的眼睛到达大脑，让你大脑产生错觉，也给了你错误的感知。”封琛抬手蒙住颜布布眼睛，“我们在海云城外的海面上，准备凿个窟窿抓条鱼做晚餐。你能感受到迎面的风，也能感受到脚下很光滑，但你鞋底上缠了绳子防滑，走得还很轻松……”
颜布布被蒙住眼睛，耳朵里听着封琛的低语，嘴角却慢慢勾起一个梦幻的笑。
封琛的语声慢慢停下，轻声问道：“你现在在哪里？”
“在海云城，正准备抓鱼，等会儿就回去吃烤鱼晚餐。我会坐在沙发上和比努努一起看电影，你和萨萨卡就在厨房里剖鱼……”颜布布说着说着，摘下封琛盖着眼睛的手，也用很轻地声音道：“哥哥，我想回家了……”
封琛沉默了两秒：“把事情都办好后，我就带你回家。”
“嗯。”颜布布刚点了下头，便又瞪大了眼睛，“哇，原来真的是错觉，刚才我就没觉得在水里。”
现在海水已经淹到了他胸口，也到了封琛腰部，当他看见这幅场景后，顿时觉得又不好走了，而且胸口还有被海水压迫的感觉。
“明明知道是假的，可我的眼睛一直在欺骗我，让我觉得还在水里，走起来好费劲，觉得两条腿在发飘。”蔡陶在后面苦着脸道。
丁宏升却笑道：“我总觉得我们是什么大型邪.教现场。”
颜布布转头张望，看见他们这群人和量子兽被绳子系在一块儿，都在费劲地往深水里走，也觉得有些好笑。
他去看黑狮和比努努，想看它俩的状态。只见黑狮虽然已经被淹没在海水里，却走得四平八稳，如履平地。比努努虽然揪着它的鬃毛在走，却歪歪斜斜，高抬腿轻轻放，一看就是在水里行走的姿势。
“萨萨卡好厉害。”颜布布惊叹。
比努努在水里转头看了他一眼。
听到他称赞萨萨卡，比努努难得没有吃味，反而骄矜地昂起下巴，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大家越往前走，海水就越深，颜布布在这群人里个头最矮，所以最先被海水淹过嘴鼻。
虽然知道是幻境，但被海水淹没的感觉却如此真实，他在那瞬间下意识憋气，有些惊慌地抓紧了封琛的衣袖。
封琛立即矮下身体，将自己也沉入水中，然后就在水里对着颜布布道：“看，我能呼吸，你也能听到我说话，这是假的，你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来，跟着我呼吸。”
颜布布历来对封琛的话都深信不疑，所以哪怕周围都是海水，也开始大胆呼吸。
“怎么样？”封琛问。
带着潮湿泥土味的新鲜空气顺着鼻腔涌入肺部，颜布布笑道：“我还可以给你表演个吹泡泡。”
其他人也陆续被水淹没，颜布布看着他们闭紧嘴忍住呼吸的模样，在水里哈哈大笑。
特别是蔡陶的狼犬，拼命刨动四爪想浮起来。但这也不是真的水，便在那里狼狈地刨地，歪歪斜斜地往前走，像是喝醉了酒似的。
不过大家陆续也都调整过来，开始顺利地呼吸和交谈。
“我们不会再遇到什么深海沟吧？我有深海恐惧症的，遇到那种我不敢走啊。”丁宏升有些畏惧地道。
封琛道：“没事，你闭上眼就行了，我们会带着你走。”
颜布布也忙道：“这个我哥哥有办法，要是遇到海沟，我就给你讲海云城结冰的海面，你就不会觉得有什么了。极寒的时候，海面结了厚厚一层冰，你能感觉到迎面的风，也能感觉到脚下有些滑。如果敲开冰层的话，可以看见下面的海水，深黑色不见底——”
“别说了！你现在闭嘴！”丁宏升打断颜布布。
“……你觉得这个方法不好使？”颜布布问。
封琛轻笑了声，将颜布布的手拉住：“别管他，让他沉到海沟里去。”
“蔡陶，你怎么回事？你呼吸啊，蔡陶！你是不是想把自己憋死？”
后面突然传来陈文朝的声音，颜布布转头看见蔡陶已经憋得脸色发白，显然从下水到现在他都没有呼吸过。
封琛便道：“你拍下他的背。”
陈文朝巴掌落在蔡陶背上，砰砰两声重响，颜布布的身体都跟着抖了两下。
“咳咳咳，咳咳……”蔡陶遭到这两下重击，终于开始大声呛咳，同时也在在大口吸气，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
丁宏升乐不可支：“老蔡，你这不行啊，再过一会儿你就要肚皮翻白飘水面上去了。”
蔡陶一边咳嗽一边挥手：“飘，飘不上去的，这，这是假水。”

第156章
一行人走在水底,阳光在水里投射出道道光线，鱼儿在造型奇特的珊瑚丛中穿行，虽然是幻境,却也美轮美奂。
比努努知道这是假的,却依旧被那些鱼儿吸引,爪子好几次都蠢蠢欲动，想去抓从面前经过的鱼。
大家已是很久没见过阳光，也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了，虽说还处在危险之中,却也看得很专心，不时发出几声惊叹。
当封琛路过一从红珊瑚时,突然出声：“计漪,等等。”
最前方的计漪停下脚步，所有人都看向了封琛。
“这丛珊瑚我开始见过一次。”封琛指着右边的珊瑚道：“按照我们现在的速度，如果是正确路线的话,早就应该从谷地里走出去了，可我们现在还在海里，海水也没有继续变深。”
“绕圈？鬼打墙？”蔡陶惊呼。
此言一出，大家都打了个寒战，颜布布也摸着自己手臂,往封琛身旁靠近了些。
“不过它没有直接攻击我们的本事，只能将我们困在幻境里。”封琛冷笑一声：“这幻境提取的应该是计漪的记忆,她没有潜入深海的回忆，那么范围肯定不大。我们只要记住沿途的珊瑚、礁石或是有特点的鱼,再多走两次,就可以找到正确的路线。”
计漪点了下头：“是的，我爸爸是渔民,我也是小时候被他带着在浅水里潜过水，没有去过深海。而且这片浅海我也只潜过一小片，范围不广。”
只要找到了方法就好办，就在他们调整了两次路线，朝准最后一个方向前进时，场景又突然切换，深海像是光影隐退般消失，众人现在站在一条巷子前。
巷道幽深曲折，铺着一层青石板，两旁是单独的院落，从篱笆上看进去，还能看到晾晒的衣服在风中微微飘荡。
一阵风吹来，不知道卷带着哪家院子里的桂花香，远处一条白狗正在邀朋唤友，两条小灰狗屁颠颠地跟上去，一起跑向远方。
阳光温暖地落在脸上，树枝发出簌簌轻响。这分明就是多年前还未地震时的场景。
所有人看着这一切，眼眶发热，鼻尖发酸，虽然知道这不过又是他们其中某个人的记忆片段，却依旧贪婪地看着，舍不得移开目光。
最终还是封琛道：“走吧，向左走直线。只是我们的前进路线会受街道和两旁房屋的影响，会下意识调整路线。这些房屋都是虚无的，都闭上眼睛不要看，只用木棍探路，直接从墙体穿过去。”
“王程，王程，你干什么去？王程，你站住！”
众人转头看去，看见一名哨兵已经解开腰上的绳子，带着自己的量子兽，向着小巷深处走去，而和他相熟的另一名哨兵正在着急地唤他。
那名叫王程的哨兵站住脚，回头看向众人，脸上却是遍布泪痕。
“这是我家……我家就在前面，我想回去看看。”他边流泪边哽咽着道。
他朋友着急地喊：“你别冲动啊，这是幻境，这不是真的。”
“我知道这不是真的，可我想看看妈妈，就看一眼……从地震后我就再也没能见着她了。”王程一步步往后退，嘴唇都在颤抖，“我只想看看记忆里的她……我太想她了。”
“你想看家人，这个没有问题，但是你先停住不要动，我们来想办法。你知道这里面肯定有陷阱。你是军人，现在一定要冷静，不要贸贸然往前走。”封琛沉声道。
他们是哨兵向导，是一群经受过训练的军人，但他们都经历过两个不同的世界，也是一群曾经从人间坠落到地狱的孩子。
虽然现在已经成年，但他们从来没有忘记过拂面的春风，洒落在脸上的阳光，街上的车水马龙和转动的摩天轮。
他们更没有忘记自己的亲人，那些音容笑貌都刻在心底，刻出了深深的痕。而过去了这么多年，那些痕从来都没有结痂，也没有淡去。
在再次看到自己的家时，那种渴望和期待已经冲破了理智，哪怕知道这是一个陷阱，是一场幻象，也想去看看。
在场的人全都理解王程的心情，只道：“你回来，你先回来。”
颜布布也道：“我们陪你一起去看，你先回来再说。”
王程流着泪停住了脚步，量子兽也站在他身旁。
封琛也道：“我们还是用绳子绑在一起，再探着路往前走，就算有什么陷阱也可以避——小心！”
他突然一声大喝，接着冲向了王程，腰间的绳子也带着身后的颜布布和丁宏升跟着一起跑。
王程被这声惊住了，猛地转头看向身后，却没注意到脚边几条树藤窜出，像是毒蛇般箍紧了他的脚腕。
他在这瞬间放出精神力，量子兽也扑了上来，但那树藤被撕碎的同时，他腰间又被另外的树藤缠住，并将他拽倒在地上飞速往后拖。
“你们拽稳绳子。”封琛边跑边对其他人喝道。
王程猝不及防地被直直拖向后方，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跌落。而此时的场景还在那条巷子里，在其他人看来，他就是突然陷入了青石板里。
在他下坠的同时，封琛也扑了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王程整个人已经陷入了青石板，封琛跟着被拖下去，但两只脚还露在石板外面，看着非常诡异。
除了王程，所有人都被腰间的绳子串在一起，包括量子兽。所以在封琛跟着扑下去时，大家都迅速后退，绷紧绳索，将他给拖住了。
颜布布虽然知道青石板是假的，但见到封琛这幅模样，也还是骇得惊慌大叫：“我哥哥只剩两只脚了！快拖，把他拖出来！”
封琛在身体没入青石板的同时，眼前的光亮也跟着消失，那瞬间他什么也看不见，四周又是一片浓浓黑暗。
他紧紧抓着王程的胳膊，眼睛在适应了从明到暗的交替后，也渐渐能瞧清四周。虽然光线依旧很暗，但额顶灯却透出微弱光芒，在他转头打量时，照亮了身前的崖壁，和崖缝里长出的羞羞草。
冷风从崖底往上吹，寒意浸入了每一根骨头缝里。封琛低头看着浓黑中的崖底，总觉得那黑暗里似乎蛰伏着某种未知的东西，此刻正看着他。
不过他也来不及想太多，因为腰间的绳子发紧，他和王程很快就被拖了上去。
“哥哥你没事吧？”颜布布紧张地去捏他手脚。
“我没事。”
“真他妈神奇，我眼睁睁地看着你俩穿透青石板，又眼睁睁地看着你俩被我们一点点拖出来，就像看电影似的。”等两人都归队后，蔡陶惊讶地咂嘴，“快讲讲你们在那下面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什么？看到了悬崖。”封琛道。
王程脸色苍白，嘴唇嗫嚅着：“对不起……我，我……”
“别想了，人没事就行。”封琛拍拍他的肩，“把绳子系好吧，我们准备从这里出去。”
丁宏升恨恨道：“这狗东西就是抓住我们心中渴望的东西，想尽一切办法想弄死我们。”
“它到底是想干嘛呢？为什么要这样煞费苦心地对付我们？是觉得弄死我们很有意思？”计漪又拿起了木棍，愤愤地在地上戳。
封琛道：“现在不用去管它的目的，我们先要找到走出去的办法。”
王程还在往那条巷子深处看，封琛问道：“怎么？还想去试试？”
“试什么啊，前面都是悬崖。”王程苦笑道：“就这样看看就行了。”
封琛也转头和他一起看向那条巷子，道：“其实它只是复制了你的记忆而已。只要你没有忘记，那么这条巷子就永远不会消失，它一直都在这里。”
他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王程抬手擦了下眼：“……是的，它一直都在。”
等到所有人系好绳子后，封琛接过计漪手里的木棍：“我已经知道怎么出去了，现在我来带队吧。”
“你知道我们现在的方位了？”蔡陶惊喜地问。
封琛道：“我们进入这片区域，大约走了二十分钟，那时候还有光线，能看到右边有一片变异种爬藤，也正是刚才缠住王程的那种爬藤。我们在掉下悬崖时，额顶灯的光亮是能看见的。根据那亮度和爬藤可以推断出，我们其实已经离出口不远了。”
“那我们……”蔡陶指了个方向，“那正确的路线就应该是这里。”
“对，我们再走一次试试。”封琛道。
虽然街道是一个缓缓向左的弧形，但封琛却带着他们直行，斜穿过一家包子铺的墙壁，再从那些吃饭的客人，后厨里剁馅的老板身旁走过。
当他们走到包子店后的后门时，眼前光影流转，不再是那个放着泔水桶和拖把水池的后门小巷，而是一个漂亮的庭院。
庭院面积很大，左边是个小花园，右边的木架上爬满繁茂的葡萄藤，有个秋千在风中微微摇晃。
而庭院对面就是一栋颇为气派的豪华别墅，大门敞开着，隐约可以看见门旁立着一只工艺大花瓶。
别墅左边隔着几十米远的地方还有一栋二层小楼，有着独立的小院，看着也非常漂亮。
颜布布只凝滞了一秒就大叫出声：“这是我的家！这是哥哥的家！”他又抓住旁边封琛的手，“哥哥你看见没有？这是我们以前在海云城的家！”
封琛虽然没有回话，但他一直看着那栋楼房，并将颜布布的手反握住。从那微微急促的呼吸里，看得出他心情也不平静。
“看那草坪，我经常在里面挖蚯蚓，看那葡萄架下的秋千，我经常在那里荡秋千。还有那小楼，看那小楼，我妈妈晚上洗过澡，会坐在那楼前吹风，说头发干得快一些……”颜布布激动得声音也带上了哽咽，“哥哥，我会看到妈妈吗？会看到先生和太太吗？”
不待封琛回答，其他人都齐声道：“看到了也是假的。”
“我知道是假的……可是我也想看。”
话音刚落，一名面容姣好的年轻女人便从主楼走了出来，手上还拿着一把大剪刀，应该是要去小花园剪花。
颜布布在看到她的瞬间便屏住了呼吸，瞳孔微微放大，下意识将封琛的手握得更紧。
“……妈妈。”他喃喃叫了声。
阿梅去到小花园，认真挑选里面的玫瑰，剪下开得最盛的那几朵。颜布布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用目光描摹着她的面容，虽然站着没动，热泪却滚滚而出。
封琛站立片刻后，摘下背上的行军背包，从里面取出手帕给颜布布擦眼泪。
黑狮驮着比努努就站在颜布布旁边。
比努努也盯着阿梅看，小爪子将黑狮的鬃毛揪得很紧。它是颜布布的精神体，所以见到阿梅时也有股天然的亲近感。
阿梅剪好花枝便回了屋，直到她背影消失在主楼大门口，颜布布抽噎着问：“她还会出来吗？”
封琛道：“希望她不要出来。”
“为什么？”
颜布布刚问完，阿梅就再次从主楼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个瓷盘，里面装着切好的水果。
“布布，快来吃水果。”她微笑着喊站在庭院铁门口的颜布布，还对他招了招手。
颜布布心头剧震，脑里一片恍惚，若不是封琛揽住他的肩，他也许已经走前去了。
丁宏升反应过来，连忙道：“走走走，快点走，这是要搞事了。”
所有人开始催促，一个接一个地推自己身前的人。封琛也揽住颜布布的肩，动作温柔却坚定地将他调转方向，朝着庭院大门外走去。
黑狮在旁边跟上，比努努却从它背上跳下地想冲向阿梅，黑狮眼疾手快地将它叼起来，也不顾它的挣扎，叼着它掉头往外走。
“……布布快来，把这盘水果吃了，少爷只尝了一块就不吃的，剩下的这些别浪费……”
颜布布转头想去看，封琛却将他的头按在自己怀中：“别听，别管，别去想。”
“我知道，我如果过去了就会掉下崖……我就是好难过……我终于看到妈妈了，但是她却想骗我过去掉崖……”颜布布在他怀里泣不成声。
“那不是阿梅，阿梅永远不会想让你掉下山崖的。”封琛一手揽住他，一手握住他的后脑勺，带着他往前：“这只是你的记忆片段，在阿梅拿着花进屋那刻起，一切都是陷阱了。”
“我知道的，我知道，这个就是假的，它其实好蠢，根本骗不过我们。”颜布布话虽如此，眼泪却一直往外涌，渗进封琛的衣服，烫得他心口也跟着酸胀。
封琛就这样揽着他往前走，走出一段路后，还能听到阿梅遥遥的呼唤声传来：“布布……布布来吃蛋糕……”
直到阿梅的声音消失，又走出一段后，颜布布才逐渐平静下来，也停止了抽噎。
一行人都沉默着，蔡陶挠了挠脑袋，终于没有忍住心中的疑惑：“我还以为你们是地震后才遇到的，原来你们小时候就在一起呀？”
颜布布红肿着眼睛回头道：“你们刚才看见的那栋小楼是佣人房，二层左边第二间是我的房间。”
“佣，佣人房？”蔡陶惊讶道。
“等一下，鞋带松了。”封琛拉住了颜布布。
他蹲下身给颜布布系鞋带，颜布布就站着不动，并给其他人解释：“我妈妈是哥哥家的佣人，我爸爸是司机，不过在我刚出生不久，他就生病去世了。”
“换只脚。”封琛拍了下他的腿。
颜布布换了只脚继续道：“封家也是我的家，我也是封家的佣人，我反正从小就知道我长大后是要伺候我哥哥的……”
颜布布说话时，众人的目光时而看他，时而落在封琛给他系鞋带的手上，神情都很复杂。

第157章
封琛给颜布布系好鞋带,站起身后看见计漪对他悄悄竖起大拇指，还在做口型：佩服。
封琛神情不变地移开视线，道：“根据那种爬藤变异种推断,再往前走大约五分钟,我们就可以离开这片区域了。那东西不管再设置什么幻境,对我们也没有用。”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就如同封琛所说，五分钟后，他们刚穿过别墅区的铁栅栏,眼前景物变幻，光线也瞬间变暗。
他们转着头四处打量,头顶的额顶灯照亮四周,发现周围环境已经变成了阴硖山查亚峰，地上也生着一片片茂盛的羞羞草。
“我们是走出来了吗？可以看到光线了。”
因为之前的几场幻象，所以大家也不敢确定,只狐疑地左右张望。
封琛用木棍戳了下旁边的羞羞草，看到它的叶片陡然紧缩，根茎也俯在地上后才回道：“是的，这次不是幻象，我们已经走出来了。”
“三队,三队听到了吗？三队听到了吗？听到了请回答，请回答。”
所有人的对讲机突然都响了起来,里面传出教官急促焦急的声音。
封琛回道：“三队在，刚才搜寻陈留伟进入了一片未知区域,通话器一直处于无法连通状态。”
现在他没法详细说,便只简短地回了一句。
教官那边传来长长的松气声：“那你们还好吧？有没有事？”
“都没事，只是没有能找到陈留伟的下落。”
教官道：“那你们即刻往回走,在开始分队的地方集合，我们准备下山了。”
“是。”
往回走时，计漪问道：“封哥，你觉得刚才我们遇到的那些幻境，是不是羞羞草造出来的？”
封琛想了想：“我觉得是，但也不确定。”
“不确定是什么意思？”
“我在海云城时接触过很多羞羞草，它们并不像是具备这种智商的植物。但天上的暗物质确实是它们产出的，原因是为了挡住阳光，让气温变低。”封琛道。
计漪道：“要完全遮住天空，那得多少的羞羞草一起产出暗物质啊……如果它们不具备智商的话，那产出暗物质遮盖天空，是它们遇到天气变热后的本能反应？”
丁宏升一直在默默思忖，此时回道：“也不一定就是植物生存的本能反应。也有可能它们只是普通植物，但它们有统领，而那个统领具备一定的智商，也具备制造幻象的能力，还能指挥它们一起产出暗物质。”
封琛道：“我觉得老丁的想法挺有意思，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觉得羞羞草就像一个庞大的网络，它们服从于主脑或是主株的命令，一起产生暗物质遮盖天空。”他回头看了眼身后，“刚才挂在悬崖边上时，我有特别强烈的感觉，那悬崖底下会有什么东西。”
“主脑或是主株在那里？”计漪问。
封琛道：“不清楚，只是我的一种猜测而已。既然羞羞草可以形成一个庞大的网络，那主株在其他什么地方也说不一定。反正回去要汇报给军部，至于这中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让他们去调查。”
当他们这队人去到集合地时，其他队伍的人都已经到齐了。大家看上去都灰头土脸的，也都没找到陈留伟。有些队伍遇到了成群结队的变异种攻击，有些队伍被刺藤困住，全身衣服都割得破破烂烂，脸上暴露在外的皮肤也有伤口。
所有人看着都很是狼狈，反倒衬得封琛这一队最为体面。
封琛给教官简略讲了下刚才发生的事，教官神情越来越凝肃，表示下山后就和他一起去军部。
回去的路上没有再遇到什么状况，到了营地后，教官对封琛道：“先去洗澡吃饭，换一身干净制服，然后和我去军部。”
“是。”
封琛和颜布布先去物资点交还枪支和装备，正要回他们那片哨向双人房时，一名士兵拦住了他们。
“封琛，你俩的房间在那边。”士兵指着军部方向。
那片也是哨向双人宿舍，不过是东联军正规军宿舍，虽然所使用的板材都一样，但那里地势宽广些，房间也就会比哨向学院的大上不少。最主要的是每间房都拥有单独的卫生间，不像哨向学院宿舍是公共卫生间。
“不用了，我在哨向学院宿舍住得挺好，只是房顶还没盖，明天就能盖上。”封琛拒绝道。
士兵有些迟疑：“……可是。”
封琛：“我会去说的，没事。”
士兵这才放心，转身离开。
两人继续往前走，颜布布奇怪地问：“为什么要让我们换房子呢？是大家都换还是只有我们？”
封琛道：“应该是陈政首吩咐他的，只有我们要换。”
“啊……这样啊。”
封琛叹了口气：“我就知道和陈政首相认以后，他总会明里暗里照顾我。但是有的好意是不能接受的，比如换房子，虽然是件小事，但我们要是换去了好房子，其他学员会怎么想？”
颜布布点头：“对，有些人会不高兴的，我们不能换。”
见封琛没说话，他又安慰道：“今晚你再坚持一下，明天我就把房子盖好，让你不用看着天空睡觉，好不好？”
封琛道：“行，明天你就负责盖房顶，我能不能在房顶下睡觉就要看你的了。”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颜布布应声。
两人回了宿舍后便去洗澡吃饭。食堂给他们这群上山的人留了饭，封琛匆匆吃完后，跟着来找他的教官去了军部。
教官应该已经提前汇报过，封琛在踏入那间会议室时，看见陈思泽坐在里面，而旁边那位身着和他同衔军装的高大军人，想来便是西联军执政官冉平浩。
陈思泽和冉平浩看上去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陈思泽中等身材，神情和蔼，哪怕是度过了这么多年枪林弹雨的日子，身上也照样有份儒雅之气。而冉平浩则是典型的军人，浓眉方脸，嘴角有两道深刻的法令纹，让他更显严厉。
和两位执政官同坐在长桌后的，还有哨向学院院长孔思胤，三人像是考官一般坐在那里，看着进门的封琛。
封琛行了个军礼：“陈政首，冉政首，孔院长。”
陈思泽和冉平浩只点了下头，孔思胤回道：“坐吧，你今天也辛苦了。”
封琛坐下后，陈思泽问：“你们在外面跑了一天，都很累吧？”
“不累。”封琛回道。
“晚上食堂给你们做好吃的没有？”
封琛回道：“做的菜都很好，学员们把饭菜都一扫而空。”
陈思泽和孔思胤都露出了微笑，冉平浩严肃的神情也放缓了些，气氛变得轻松了许多。
“好吧，讲述一下你们队今天遇到的事情。”孔思胤打开桌上的录音设备，“不要忽略每一个细节，说得越详细越好。”
“好！”
封琛在两个小时后才走出会议室，手揣在裤兜里，慢慢向着哨向学院的方向走去。
他在汇报的同时也在观察冉平浩，想通过简单的对话和他的表情反应，来分析这个人的性格特点和做事作风。
他觉得冉平浩长相看似粗犷，实则心思的细致程度和陈思泽不分伯仲。那么林奋失踪的事，和这两人到底有没有关系？或者说，和其中一个有没有关系？
从情感上来说，他偏向陈思泽是无辜的，更希望是和这事有关的是冉平浩。他能感觉到陈思泽对他的关心出自真心，不希望林奋的失踪出自他的手笔。
砰砰砰！
隔着宽广的种植园，从那头的居民点传来数声枪响，也不知道是有变异种入侵还是又有人变成了丧尸。
封琛抬头看着漆黑的天空，心头一片纷乱，直到回到哨向双人宿舍，推开自己宿舍的门，看见在床上挤成一团的颜布布和两只量子兽，脸上才浮起了一个微笑。
颜布布和比努努都枕在黑狮背上，举着手和爪子，颜布布在向比努努显摆自己指节比它长。
“你看你的爪子，两根连起来都没有我一根长。”颜布布得意地晃着手指，比努努则脸色沉沉地盯着自己爪子。
颜布布抬眼就看见了斜靠在门框上的封琛，惊喜地坐直了身，“哥哥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是你在晃手指的时候回来的。”封琛走到床边，揉了下比努努的大脑袋，“下次和他比谁的指节短，那你不就赢了？”
比努努慢慢瞪大了眼，接着又一脸恍然。
黑狮和颜布布都往旁边挪，勉强给封琛挪出了个位置。封琛坐下后便往后躺，脑袋就枕在比努努肚皮上。
比努努伸爪要推他，封琛便道：“我枕下怎么了？你还要不要我以后再给你出些好点子？”
比努努伸在空中的爪子便又收了回去。
“你把事情讲给他们后，他们怎么说的？”颜布布伸手去捏封琛的耳朵，嘴里问道。
封琛抬头看着天空：“军部现在就已经派人出发了吧，去调查那片区域。”
颜布布轻柔地捏着封琛耳朵，像是梦呓一般地道：“其实吧，我也不是太讨厌羞羞草。毕竟谁都想活下去，不管是人还是植物。想想我们今天经过的那片沼泽，那些一直在坚持的大树也是非常想活的。如果从羞羞草的角度来想的话，它们想活下去又有什么错呢？”
“……是啊，谁都想活下去。”封琛也喃喃道。
颜布布撑起身体看向封琛：“以前还是极寒天气的时候，羞羞草从来不会做坏事的，它们和别的变异种不同。哥哥，如果它们有一片寒冷的地方，那你觉得它们还会生出暗物质，还想杀人吗？”
“也许不会吧。”封琛也收回目光看向颜布布，将他捏自己耳朵的手握住：“但是世界就是这样。它们想生存，可我们也要活下去，就算要除掉它们，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颜布布点头：“我知道的。”
第二天早饭时间，几人围着饭桌吃饭，陈文朝从窗户看出去，看了会儿后问道：“军部那边是出什么事了吗？”
蔡陶咬了一口豆饼，含混地回道：“说是昨晚军部派了人，还带着研究所的研究员，扛着仪器那些，连夜去阴硖山查亚峰找羞羞草——”
“不是，这事我知道的，我是看见外面有很多士兵正在去后山，昨晚去的人不够吗？”
几人都看向窗外，看见果然有至少两百名哨兵向导正整装出发，朝着后山方向行去。
“看来暗物质的确是羞羞草搞出来的，不然不会接着派兵去。”丁宏升有些兴奋地伸长了脖子：“没想到咱们歪打正着，居然找到了暗物质的源头。”
蔡陶也激动起来：“那会不会给我们记功？”
“难说啊，这么重大的发现，我估计是要记功的。”
封琛将饭盒里的一块胡萝卜夹到颜布布饭盒里，淡淡地道：“可是接着派兵，还是两百多名哨兵向导，证明这事很棘手，军队昨晚派出的两个连根本对付不了。”
“那东西是很厉害的，关键它能攻心。人的这里是最脆弱的，哪怕拿着最强的武器也不能抵御。”计漪按着自己的心口，“昨天它是逐个对付我们，其他人还能保持理智将人拉住，可要是它还有另外的手段呢？比如同时制造不同的幻境，将所有人都困住。”
“同时布下不同的幻境，那不可能吧……”陈文朝道。
封琛放下筷子：“我觉得计漪说得不是没可能，不然军部不会到现在还在调人去。那地方除了我们也没人会去，昨天也许是它第一次给人制造幻境——”
“业务不熟？”丁宏升问。
封琛想了下：“也可以这样说吧，拿我们练手后，等军队再进入的时候，它就可以同时给多人制造不同的幻境了。”
“现在还在派人，那最开始派去的人有生命危险吗？”颜布布紧张地问。
封琛道：“应该没有。如果有很多人遇难，军队不会再继续派人。”
“对，现在人命才是最重要的，如果伤亡太大，那天黑着就让它黑着吧。”蔡陶见所有人都在出神，便拍了拍桌子：“放心吧，两军加上研究所，不可能连个植物变异种都对付不了。”
陈文朝道：“关键这个植物变异种的智商还挺高。”
“那也高不过人啊。”蔡陶压低声音道：“东西联军斗了这么多年，再钝的脑子也斗活络了，它个小植物才成精了多久？怎么可能斗得过？”
王穗子不太高兴地道：“你们昨天全去了山里出任务，就留我一个在营地里，在种植园种了一天的地。”
“种地好啊，种地好。”计漪翻着饭盒里的煮土豆，“要是没有你种地，哪里有我们现在吃的土豆？”
其他人纷纷附和：“对对对，种地才是最有意义的，比去山里强多了。”
颜布布凑过去小声道：“我今天陪你，不管他们要去哪儿，我都留下来陪你。好不好？”
王穗子这才抿唇笑了起来：“那你可别跟着你哥哥跑了。”
“不跑不跑，我一定陪你。”
两人在这里小指拉钩，食堂外却响起总教官的声音：“昨天去山上执行任务的学员，你们还有五分钟的吃饭时间，五分钟后集合！”
“这是又有新任务了！”
“五分钟集合，我的饭都才打好。”
“快吃快吃，五分钟够你吃饱了。”
……
食堂里顿时喧哗起来，马上出任务的人大口刨饭，吃完饭的则冲向物资库去领装备。
蔡陶和计漪刚才一直在说话，饭都没怎么动过，现在便也开始拼命往嘴里刨饭。倒是封琛已经吃好了，转头看向颜布布：“你是留在营地吗？”
颜布布刚想说我要和你一块儿，就觉得小指头紧了下，这才想起自己和王穗子拉的钩都还没有松开。
他只能道：“那我就留在营地吧。”

第158章
今天学员的任务还是寻找陈留伟,只不过是去沙漠。
相较入山，进沙漠其实更危险一些，毕竟除了变异种,也许还会遭遇沙尘暴。站在物资点门口,颜布布将装满水的水壶塞进封琛的行军背包,恋恋不舍地道：“你口渴了就要喝水，别舍不得，我把我的壶也塞你包里了，水很够的。”
“知道。”
颜布布给封琛系作战盔的系带,封琛垂眸看着他：“你要是觉得盖房子累的话就别盖了，还是等我回来。”
“反正也没事做,我就把房子盖好。”
颜布布见比努努骑在黑狮背上,两只爪子紧紧抱着它脖颈，脸也埋在鬃毛里，一幅不想让它走的模样,便道：“你把比努努也带上吧，两只量子兽在身边要安全得多。”
“不行，营地里也经常会冲进来变异种，比努努得留下。”封琛拒绝道：“你别担心我，我们不会走很远,就在附近找一圈。”
旁边空地传来集合的哨声，颜布布心里涌起强烈的不舍,他扯着封琛衣角左右张望，琢磨着要是没人看的话,就要亲上他两口。
封琛一直垂眸看着他,突然伸手握着他下巴，将他脑袋回正面朝自己。
颜布布心里一个激灵,顿时想起之前在更衣室里，封琛也是这样捏着他下巴，然后就亲了上来。
颜布布立即闭上眼，微嘟起嘴，还垫起了脚尖，两排蒲扇似的睫毛不停地颤。
等了十几秒都没等到落下的吻，他便又睁开了眼。看见封琛一动未动地保持着原姿势，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怎，怎么了？”颜布布错愕地问。
封琛抬起左手，将他耳侧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一抹灰痕擦去，再松开他的下巴，曲起手指在他额头上敲了两记，转身往空地处走。
颜布布怔愣两秒后追了上去：“你怎么不亲了？啊？你怎么不亲了？”
“你声音再大点？要不要我去把扩音器拿给你？”
“那你怎么不亲了？”颜布布小跑着跟上，压低了声音：“你这叫言而无信，你去把扩音器拿给我，我就要满营地吼，让大家都知道你欺骗了我的感情。”
旁边有名士兵拿着扩音器在催人，封琛将他扩音器拿过来，头也不侧地丢给了颜布布，继续往前走。
“哎，我这……”那士兵一脸错愕，颜布布赶紧又将扩音器还给了他。
封琛转头看了眼颜布布：“好好呆在营地，不要乱跑，我很快就回来。”
“我才不在乎你是不是很快回来。”颜布布沉着脸说着，脚下却跟得很紧。
封琛也没说什么，只低笑一声抬手揉他的脑袋。
“烦人，别把我头发揉乱了。”颜布布拍开他的手，又将他的手指握在掌心。
学员们很快集合出发，颜布布目送着封琛进入沙漠，直到他背影消失在黑暗里也不挪开视线，还想能看到一点什么。
封琛和黑狮走到灯光再也照不到的地方时，都停步转身，看见颜布布和比努努还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虽然知道颜布布看不见自己，封琛还是对他挥了挥手，黑狮也朝着那方向吼了一声。
“走吧，下午就能回来了。”封琛拍了下黑狮的头。
前方风声呼啸，带着沙粒卷向天空，他从衣领里拿出颜布布送的项链，嘴唇在坠子上轻轻碰了下。在将项链塞回衣领时，却发现黑狮突然站着不动，只定定看着他。
封琛停住脚，和黑狮对视了两秒，便摘下它别在左耳鬃毛上的发卡，凑到它嘴边碰了下，又戴回它头上。
黑狮这才淡定地移开视线，跟着他走向前方的黑暗。
颜布布回到营地后，便同王穗子和比努努一起盖屋顶。他们都爬到房顶上，将板材一块块放好，再用楔子卡住。
“你这可是婚房，每一颗楔子都要卡好，不能胡乱凑合。”王穗子拿铁锤砰砰敲，嘴里说道。
“婚房……”这两个字取悦了颜布布，他撞了下王穗子肩膀，抿着嘴笑道：“我的婚房就只差半个屋顶，马上就要装好了。”
“你喜欢你的婚房吗？”王穗子也撞了下他肩膀。
“喜欢，只是我的婚床太小了。”颜布布开始举一反三。
王穗子挤了下眼：“婚床嘛，小点无所谓。”
将房顶装好后，王穗子有事要回下自己宿舍。等比努努将剩下的板材送去物资点时，颜布布便站在房顶上满意地打量，看了好一阵，才美滋滋地顺着旁边的梯子下去。
王穗子说得没错，婚床小点无所谓，但比努努连接睡了两晚地板，一张脸臭得什么样的，半夜还会冷不丁抬脚蹬他们床底。所以他准备再找点材料，给比努努做个可以放在床底下的小床。
他刚下到地面，突然就停下了动作，身体绷得很紧。凝滞一秒后，向旁边飞快地闪出半步，同时拔出后腰别着的匕首，看也不看地转身刺出。
随着一声野兽的嘶吼，匕首不知道扎入了一只什么动物的脖颈。待到他拔出匕首，血箭喷出，那动物便扑倒在地上。
颜布布惊魂未定地退后两步，这才看清倒在地上的是一只鬣狗变异种。
他们这排双人房的房顶上还蹲着其他正在盖房顶的哨兵向导，听到动静后纷纷探出了头。
“什么时候来的一只变异种？放哨的量子兽呢？你人有没有事？”
“这是鬣狗变异种吗？鬣狗都是成群结队的，为什么只有一只？”
“你没事吧？有没有被变异种咬伤？”
……
颜布布正要说自己没事，突然神情一凛，看向了山坡上。那里虽然只有低矮的灌木，却在不停摇晃，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向他们靠近。
其他哨兵向导也感受到了不对劲，立即放出精神力查探，接着便响起几道惊呼：“好多鬣狗，快喊人，快点快点，好多，起码有几百只变异种鬣狗。”
警报迅速拉响，在整个旷野上空回荡，原本还在匍匐前进的鬣狗变异种们都直起了身。半座被高压钠灯照亮的山坡上，全是它们锋利的獠牙和绿色的眼瞳。
比努努这时也飞快地冲了回来，站在了颜布布身旁。
“所有还在外面的人迅速进入离你最近的房间，关紧门窗，士兵准备迎战。所有在外面的民众迅速进入离你最近的房间，关紧门窗，士兵准备迎战……”
扩音器里的声音急促尖锐，还带着盘旋不休的回音。鬣狗变异种们在这时也发起了冲锋，对着山下疾冲而来。
还在盖屋顶的学员们都仓促地进入战斗，各种被散放在外面的量子兽冲向后山，准备在路上进行第一波拦截。
“快快快！哨兵全部去房子前的空地上，向导后退，向导不要冲前。”
在教官声嘶力竭的大喊声中，哨兵们都从各个地方冲到学院和后山之间的空地上，颜布布则跟着其他向导一起，退在他们的身后，准备进行梳理。
鬣狗变异种们从山坡上俯冲而下，发出凶狠的吼叫，口里拖着长长的口涎。一些留守的士兵也从靠近沙漠的方向往这边飞奔，边跑边朝着山坡上开枪。
变异种数量多，且现在一半的学员都去了沙漠找人，军队留下的人也不多，能挡在前面的只有为数不多的学员。哨兵们只能毫不保留地释放出全部精神力，对冲下来的鬣狗群进行轰炸式攻击。
颜布布已经学习过不少向导的战斗知识，此时不用人吩咐也立即调出精神力，给自己前方的两名哨兵进行梳理。
比努努平常若是看见这么多的鬣狗变异种，早就冲上去大杀特杀，可今天它也知道封琛和萨萨卡不在，便按捺着性子，寸步不离地守在颜布布身旁。
冲在最前面的鬣狗变异种，有些被精神力绞杀，有些被山脚下的量子兽们拦住，但也有很多直接便冲进了营地。
比努努围着颜布布身侧来回奔跑，击杀那些企图扑上来的变异种，但也有那么几只会绕过它，偷偷冲向颜布布。
颜布布脑内亮起了大屏，一边躲避变异种一边进攻，很快就杀掉了四五只。
比努努转头看了眼，在又一只变异种绕过它冲向颜布布时，一个跃身扑上鬣狗的背，怒气腾腾地咬下它的一块头皮，又将两颗眼珠挖出来，在爪子里扑扑两声捏爆。
因为手头没有枪支，向导们只能用冷兵器和鬣狗群展开了贴身厮斗。
“王穗子，王穗子。”颜布布生怕王穗子出事，边杀边大喊。
女向导宿舍区离这里并不远，他立即听到王穗子的回应：“……我没事。”
“我们一定要拦住这些变异种，不能让他们冲到身后的居民点。”教颜布布他们班的那名教官在大声喊道。
“是！”
“哎哟！哎哟哎哟！”一名同班向导被鬣狗咬住了手臂，痛得连声大叫。
教官飞扑过去，一刀捅死那只变异种，又怒喝道：“平常就叫你们多练习格斗，不能什么都依赖枪支，遇到现在这种情况就傻眼了吧？”
教官转过视线，看见颜布布身法巧妙地避开一只变异种，同时匕首刺入另一只变异种的颈子，便又道：“你们看颜布布，他的近身格斗能力就很强，证明平常是好好听课的。”
“谢谢教官，我还可以更强的！”颜布布大声回道。
一只变异种从左侧对着教官冲去，他正要挥刀，眼前就闪过一道黑影，那变异种同时发出一声惨叫。
比努努将双爪从变异种脑中拔出，立即转头看向教官，站在他面前不动。
“谢谢，我没事。”教官以为他是在在等待自己的感谢。
比努努又飞快闪动，爪子刺入他右侧的一只变异种颈部。它瞧也不瞧那缓缓倒下的变异种一眼，又转头静静地看着教官。
教官终于反应过来，立即大声道：“你们看比努努，它的近身格斗能力不逊于颜布布，平常肯定是好好听课的。”
比努努终于从他身旁离开，去颜布布附近继续杀变异种。
留守的士兵已经将民众点都安排好，也冲上来战斗。物资兵推着小车在人群里穿行，将推车里的枪支发放给各名哨兵向导。
最开始那一阵混乱已经度过，所有人开始有条不紊地战斗，场面已经基本控制住。
“颜布布，你怎么样了？”王穗子在女向导宿舍喊颜布布。
“我没事，你呢？”
“我刚才在房顶上，也没事的。”
赵翠的大嗓门也在附近响起：“我刚还在洗头，满头都是泡沫，听到命令就往这边跑，眼睛都被蛰得睁不开。呸呸，流到嘴里了……”
颜布布听到后便问道：“翠姐你现在眼睛还能睁开吗？我去给你拿条毛巾来。”
“不用不用，眼睛现在能睁开了。”赵翠道。
前方的哨兵们也轻松下来，边杀变异种边笑道：“王叔，现在完全可以挡得住变异种，你快去打盆水来给翠姐冲冲头。”
王德财笑眯眯地道：“那行。”
“他妈的，这群鬣狗是眼看着我们营地走了很多人，所以想来搞偷袭，真是异想天开。”
鬣狗这种动物天生狡诈，更何况是变异种。估计它们一直在后山坡上窥探着这方向，在发现很大一部分人都离开了营地，便想趁机偷袭一波。没想到有只先出头的被颜布布发现了，结果偷袭不成，反倒折损了个七七八八。
它们倒也不坚持，见势不妙立即就撤，一些哨兵便跟着追上了山。
教官看到这情况便急了，拿着扩音器大吼：“它们想逃就逃，剩下的不用管，你们不要离开营地范围！”
大家都明白这是怕再出一次像陈留伟似的失踪事件，便也不再追，哪怕是已经到了半山腰的也开始回头。
王穗子从那头走了过来，问颜布布：“封哥没在，你吓到了没？”
“就算我哥哥没在，我也是超强的好吧？教官才表扬我了。”颜布布看了眼旁边的比努努，“比努努也超厉害，教官刚才也表扬它了。”
“确实，比努努真的很棒……超级棒。”王穗子想起自己的考拉，语气便带上了几分凄凉，又伸手去摸比努努的脑袋。
比努努并没有躲开她的手，任由她摸了两把后才走开。
颜布布转头去看沙漠，长长地叹了口气：“哥哥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还早呢，沙漠附近昨天被找过，他们今天是去更远的地方，现在应该才走到目的地吧。”王穗子语气有些惆怅，“其实我认识那个失踪的学员，虽然也没说过几句话，但他人挺不错的。听说还是名优秀学员，能力考核优等，学院还指望着他进入第二次分化后能成为A级哨兵。”
颜布布也有些感叹，盯着远方山坡正想说两句什么，视野中便闪过一抹暗红。
因为鬣狗变异种是从后山冲下来的，所以刚才战斗时，营地的灯光都朝向了这方，将山坡上的每株草木都照得分毫毕现，不管下面藏着什么都难以遁形。
也正是如此，颜布布便捕捉到了那一抹在叶片间若隐若现的暗红。
鬣狗变异种都是灰黑色，这抹红色显然不是鬣狗。它就在营地背后的山坡上，自西向东地飞快移动，像是要奔进大山深处。
“你在看什么？”王穗子察觉到颜布布的视线，好奇转头看了过去。
颜布布立即指给她看：“看见没有？那里有红色的东西在跑，马上就要跑进石林了。”
王穗子也看见了，道：“对啊，那是什么？有草挡住了看不清。”
她话音刚落，那东西就冲出了草丛，顺着光秃秃的山脊奔向石林。
颜布布这瞬间看清了它的外形，那竟然是一只脸盆大小的红蜘蛛。

第159章
王穗子顺着颜布布的手指看去：“是红螃蟹！好大的螃蟹,应该是变异种！螃蟹不是在水边吗？为什么会来山上？”
“那不是螃蟹，不是……像是蜘蛛，红色的蜘蛛。”颜布布突然想起来什么,猛地激动出声：“红蜘蛛！梭红蛛！”
“梭什么？”王穗子刚问出口,就见颜布布已经朝着后山冲了过去。
“你去哪儿？哎,你怎么说跑就跑？”
颜布布飞快地冲上后山小道，朝着山腰上那片石林冲去。
他和封琛已经找了很久的梭红蛛，平常也在留意着哨兵向导们的量子兽。只是时间过去了这么久，那只梭红蛛仿似不存在这个世上似的,或者它已经不在中心城，他们完全没有找到半分线索。
颜布布一口气冲到了梭红蛛消失的地方。
这是半山腰的一片石林,四周皆是嶙峋巨石,造型也是千奇百怪。他直接跨入石林，绕着那些大石开始寻找。
颜布布喘着粗气，心脏剧烈地跳动,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激动的。
如果能将那只梭红蛛量子兽抓住就好了，或者顺着它找到它的主人，那样兴许就能找到林奋和于苑。
王穗子担心颜布布出危险，也跟着追了上来。正要大声喊他名字，他便从一块大石后露出头,还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
王穗子察觉到事情不同寻常，便也不再吱声,只轻手轻脚地走到颜布布身后：“你在找那红螃蟹？”
颜布布挤进了一块大石缝隙，快速而简短地回道：“那是梭红蛛量子兽,有关林少将和于上校。”
王穗子听到这话,瞬间便明白过来，也不多问,直接跨进石林跟着一起找。
颜布布道：“你左我右，从两边往中间找，再往里一点点推进。”
这片石林方圆一两里，巨石四处林立，还有一些暗藏的石洞，要找到一只量子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如果梭红蛛藏进某块大石的洞穴里，或者干脆绕着大石转圈圈，他们其实都很难找到。
整个下午过去了，两人将这片石林搜了个遍，期间遇到了好几次变异种，也没找到那只梭红蛛量子兽。
再次碰头后，王穗子顶着满头草屑，气喘吁吁地问：“你确定它是进来了吗？”
“我确定，刚才我看着它进了这片石林，可就是晚了一步。”颜布布的身上也全是钻石洞时留下的灰土。
王穗子左右打量：“我觉得我们肯定是找不到了，这里地形太复杂，我们在找的时候它就可以从另一头溜走。而且既然是量子兽，那它的主人也会发现我们在追它，也许早就将它收回精神域了。”
“……被主人收回精神域。”颜布布喃喃着念了遍，慢慢看向王穗子：“既然能收回精神域……”
王穗子神情一凛：“对啊，既然能收回精神域，那它的主人肯定就在这片区域，也不会离开得太远！”
两人兴奋地钻出石林，可在察觉到这片区域的面积后，又满脸失望地站在原地。
“就算知道他主人在附近，可也太难找了吧。不光这座山，还有下方营地，种植园旁边的安置点，人数十几万……”
王穗子见颜布布满脸失望，又安慰道：“不过只要知道那只蜘蛛的主人也在这一带，那以后就总有机会再发现他的。比如今天不就看见了吗？”
“你说得对。”颜布布点头，“本来都不知道梭红蛛的主人到底在哪儿，结果就确定了他的方位，发现他居然就在这附近。”
两人互相安慰一番，心头的沮丧都驱散了些，颜布布也开始给她讲梭红蛛和林奋两人之间的关联。
“……原来是这么回事，既然梭红蛛和他们的失踪有关，那我以后也会注意的。”王穗子郑重道。
下到山脚，营地里乱糟糟一片，刚修好的房屋又被撞坏了不少，大家骂骂咧咧地在开始修缮。大厨在指挥人将鬣狗变异种的尸体往厨房里抬，粗声粗气地吼道：“你们嫌弃鬣狗肉柴、腥，等我和土豆红烧一锅出来，你们抢得比谁都快。”
颜布布去检查了自己家房子，还好没有被鬣狗撞坏，只有墙壁有一块被撞得内陷下去，他用锤子从反方向敲敲就好了。
吃过晚饭后，王穗子要去种植园营地看她姑姑，颜布布便和比努努爬到屋顶坐着，一人一量子兽静静地眺望沙漠。
“你说哥哥和萨萨卡还有多久才回来呢？”
“比努努，你闭上眼，过一会儿再睁开，没准睁眼时他们就出现了。”
“我觉得还有十分钟吧，再过十分钟就差不多了。”
……
颜布布一直在絮絮叨叨地给比努努说话，比努努虽然紧皱眉头一脸不耐烦，却也真的老是在闭眼，过一会儿再睁开。
那些去种植园散步的人也陆续回来了，但还是没有瞧见封琛他们的影子。
颜布布端起放在房顶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又对比努努说：“我们一起再闭次眼，这次时间长一点，等睁眼时可能就能看到他们了。”
比努努和他一起闭上眼，颜布布嘴里数数：“100、99、98……54、53、52……”
数到二十时，他加快速度一口气念完：“21、19、14、10、5、3、2、1。可以了，睁眼。”
两个一起睁眼看向沙漠，这次却真的看见了在明暗交界的远方，有一群正在朝营地行走的身影。
颜布布有些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接着倏地站起身，比努努也跟着站起来，一起在风沙中辨认着那群人的身形。
因为距离太遥远，虽然看不清封琛，但萨萨卡走在人群里特别显眼。
颜布布和比努努都没有做声，却都动作利索地下屋顶。颜布布滑下扶梯，比努努则是直接从房顶跳下去，两个到了地面后，都飞一般朝着沙漠方向奔去。
沙漠里，蔡陶吐出嘴里的沙子，拧紧水壶盖：“我都不知道自己喝的是水还是沙子，呸……呸呸，苦死了。”
陈文朝在旁边冷笑：“叫你在壶嘴上蒙一层纱布，自己不听怪谁去？活该。”
“不是，我只是说说而已……”蔡陶瞟了眼陈文朝，立即又好言好语地道：“确实，你说得对。我的确该在壶嘴上蒙一层纱布的，真是活该。”
“舔狗，嘬嘬嘬，舔狗……”计漪出声唤蔡陶的狼犬。
狼犬转头对着她露出狺狺獠牙，孔雀便也展开羽翅，一幅要冲上去打斗的模样。
丁宏升却停下脚步，突然大声道：“哎，你们看前面，那是不是布布？好像还带着比努努。”
封琛原本正低着头走路，闻言倏地抬头看向远方，黑狮也顿住脚步，两只耳朵竖在头顶。
“……哥哥。”
颜布布和比努努正朝着这边飞奔而来，背后灯光勾勒出一大一小奔跑的身形。
“那是布布吧？那真的是布布！”丁宏升话音未落，肩膀就被撞开，封琛从他身旁已经冲了出去。
黑狮也像是一团旋风般刮向前。
封琛跑了两步又突然刹住，只是脚步微微加快地往前走，众人见状便哈哈大笑道：“封哥，想跑就跑吧，形象没那么重要的。”
“你现在停下来有什么用呢？我们都已经看见了。”
“难得封哥也有这么失态的时候，可惜没法拍下来。”
“封哥快跑啊，你不能输给你的量子兽啊，你看它都跑到前面去了。”
一直背朝众人的封琛低头笑了起来，突然又撒开长腿开始往前跑，众人便大声起哄：“对，就是这样，别装了，快跑起来，快跑！冲上去！快去冲过你的量子兽。”
颜布布看见人群里跑出来的封琛，不由加快了奔跑的速度，头顶的卷发也跟着在一下下蹦跳。但比努努速度更快地越过了他，竟然像个皮球似的在沙地上跳跃向前。
黑狮在比努努快接近时一个纵身高高跃起，和它在空中相遇。
比努努一把抱住黑狮的脑袋，跟着落下地后便半眯起眼，任由黑狮亲昵地在它脸蛋上舔个不停。
沙地难行，每一步都软软地下陷，颜布布在路上摔了两个跟头，爬起来继续跑，终于扑进了封琛的怀抱。
颜布布紧搂住封琛脖子，双脚挂在他腰上，脸也埋在他肩头处深深呼吸，让自己鼻端萦绕着令人心安的熟悉味道。
“哥哥，我好想你……”颜布布尾音拖得长长的，一听就是在撒娇。
“好好说话。”封琛抱着他晃了晃：“也就一天而已，搞得像几年没见面似的，肉麻。”
他嘴里这样说，却没有将颜布布放下地，而是就这样抱着他继续往前走。
颜布布直起上半身去看封琛的脸，看见他满头满脸都是沙尘，嘴皮也干裂起壳，便伸手去拨那些沙土，心疼地问：“你没喝水吗？嘴皮都这么干。”
封琛：“喝了，但是那里面风沙太大，喝了也没用，大家都是这个样子。”
快到营地边缘，封琛才将颜布布放下地，说：“既然来接我，就给我背行李。”说完便把枪支背包一股脑挂在他身上，挂得他两只踩在沙地里的脚都微微下陷。
封琛又将钢盔扣到颜布布头上，眼含笑意看着他，再揽住他的肩往回走。
颜布布问：“那你们找着陈留伟了没有？”
“没呢，什么都没发现。”
“那我今天发现可就大了。”尽管周围没人，颜布布还是压低声音兴奋地道：“我看到梭红蛛了。”
封琛脚步一顿：“你看到了梭红蛛？”
颜布布便将前因后果讲给了他，包括梭红蛛进了石林后失踪的经过。
“可惜我把它跟丢了。”颜布布用枪管将下滑的钢盔沿顶上去，神情有些懊恼。
封琛并没有就这个话题多说，只道：“它是量子兽，随时可以收回精神域，和你跟不跟丢没关系的。不过只要它出现过一次，以后就肯定能再见着。”
王穗子应该也不时在看沙漠方向，当她看见了这群回来的人，便也飞快地跑前来迎接。
“宝贝儿。”计漪笑嘻嘻地张开双臂，“一看见你，我干涸的心立即就涌出了清泉，甜。”
王穗子打掉她的手，在看清她脸后大惊失色地道：“你的皮肤好干了，天啊，吹了一天风沙就这么干，要赶紧补水啊！快把这个喷一点在脸上。”
“这是什么东西？”
“我自己做的蓄叶水，可以镇静舒缓皮肤。”
“那你给我喷。”
计漪微闭着眼让王穗子给她脸上喷水，蔡陶盯着她们看了片刻，又转头对陈文朝说：“我等会儿去采点蓄叶煮水给你喝，她们只是喷脸上，但内服肯定比外用有效果。”
陈文朝看了他一眼，目光充满无语，终究什么也没说地转回了视线。
回到营地后，吃过晚饭洗过澡，封琛被陈思泽叫去了军部。
“你不喜欢喝咖啡，那喝点茶，是地震前都很难买到的栖云山茶。”陈思泽从办公桌里摸出一个铁盒，取出块茶饼，拆开包装纸，掰下一块丢进杯子，“这还是十几年前的茶叶，不过保存得很好，再放几十年都可以。”
他将冲泡好的水杯递给封琛：“中心城陷落时，我就吩咐副官，哪怕把文件那些丢掉都可以，我的茶必须要给我带走。”
封琛接过水杯，看见陈思泽虽然笑着，但神情疲惫，眼底也泛着红丝，便道：“陈叔叔，身体要紧，您还是要注意休息。”
“没事，我的身体我知道，现在还能吃得消。”陈思泽在封琛对面坐下，看着他语重心长地道：“小琛，我知道你这几天连续在出任务，昨天去了阴硖山，今天又去了沙漠，都很危险。我原本想给孔思胤提下，有些任务就不让你去了，但是后面一琢磨，觉得如今这样的凶险环境下，把你保护起来并不是一件好事。”
陈思泽对他点了点手指：“你父亲从小把你当做军官在培养，虽然他不在了，但是我会继续锻炼你，让你不断成长，这才是对你最大的照顾。”
封琛肃然道：“谢谢陈叔叔，我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明白就好。”陈思泽欣慰地点头，又问道：“你还没有进入第二次成长期，向导匹配好了没？”
封琛斟酌了下：“我有自己的向导，所以取消了匹配。”
陈思泽问：“颜布布？”
“是的。”
“那你们去查过匹配度吗？哨向的契合度会直接影响你第二次成长时能突破的程度……”
封琛快速回道：“匹配度不在我考虑的范围内。”
陈思泽看了他一眼：“行吧，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我也不会多加干涉。”

第160章
封琛想了想,问道：“陈叔叔，阴硖山暗物质的事怎么样了？”
陈思泽敛起笑容叹了口气：“简直没辙。”
“那是因为什么？”
“研究所已经确定了暗物质来源就是羞羞草。对了，以前它没有名字,现在所有人都按照你的称呼称它为羞羞草。”陈思泽手指轻轻叩着膝盖,“最开始我们以为不过就是个变异种,连根除掉也是很简单的事。可别说除掉了，不管是普通士兵还是哨兵向导，只要进入那团被暗物质笼罩的区域，都会陷入它们制造的幻境中。”
封琛想起当时他们也是被骗着差点坠崖,便问道:“那有没有人出事？”
“这倒有些奇怪的，士兵们中了幻术,一个接一个地跳崖,但是没有谁出事的。”陈思泽皱起眉头，“据那些掉崖的士兵口述，他们还未坠到崖底便会被藤条缠住,接着又会将人拖回崖上。”
封琛心里有些惊讶：“那这个羞羞草的目的倒不是为了杀人，更像是一种威慑。”
陈思泽道：“用那些对付普通植物的方法去对付它们根本没用，连根拔除？一碰就缩到地底下去了。放火？它们产出的暗物质也能灭火。而且光这一块区域的羞羞草就这么难对付，那整个埃哈特合众国的羞羞草该怎么弄？”
封琛放下茶杯：“我觉得它们一定拥有一个庞大的网络，可以互相连通。”
“是啊,反正我们暂时没有任何对策，只有慢慢来,看研究所能不能研究出什么除草剂？”陈思泽仰头靠在椅背上苦笑，“而且研究所也证实了我的猜测,那种可以腐蚀掉钜金属柱的甲虫,正是食用空气中的暗物质颗粒才能存活。只有暗物质没了，它们也才能被除掉。”
陈思泽喃喃道：“我们人类自诩站在世界的顶端,可连生存下去都很难，现在甲虫和羞羞草都可以轻易摧毁我们……还是太脆弱了，不够强大啊……”
屋内安静了几秒，封琛试探地问：“陈叔叔，其实我觉得可以和羞羞草达成某种共识？”
陈思泽转头看向他：“什么意思？”
封琛迟疑了下：“假设羞羞草是一个庞大网络，那它们之中必定有一个主脑或是主株，对羞羞草发布命令。它的目的是想让气候变冷，想生存下去，这点从它不杀那些士兵就能看出来。既然这样的话，找到它并将它送去阿弭希极地呢？那里常年冰雪低温，很适合羞羞草生存，离我们埃哈特合众国也只有四千多公里，派人护送去还是可以的。”
陈思泽看着他笑了起来，就像是大人看着异想天开的小孩，虽然认为他不过是童言稚语，并不当真，却也不会打击他的积极性，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不错，这个想法很不错，我会去研究一下，看看怎么和它达成共识。”
说完后又指指旁边的智脑：“那里面有研究所送来的关于暗物质的资料，你复印一份带下去看看。”
“好。”
封琛去智脑上找到了那份文件，点击打印后，旁边的打印机便开始运作。他在等待的过程中，看见智脑屏幕上有几个需要网络的软件居然还能使用，便不免多看了几眼。
陈思泽察觉到了，给他解释道：“这是局域网，只覆盖了整个营地，其他地方还是不行的。”
封琛回到宿舍后，看见两只量子兽和颜布布都挤在床上。颜布布拍了拍身侧对他道：“快来，还可以挤一个。”
封琛走到床边，看着占了一大半面积的黑狮和比努努，问道：“你们两个是不是要下去才行？”
黑狮立即就要起身，比努努却扯住它鬃毛不让它动。它便假装没听见，还闭上了眼睛。
颜布布示意封琛看床底：“我给比努努做了小床，但是它还是想和我们挤在一起。”
“是吗？还有小床，我看看。”
封琛俯下身去看床下面，果然看见里面摆放着一架小床。不过没有床腿，与其说那是小床，不如说是摇篮更合适。
封琛嘴里轻轻咦了一声，“这个床做得漂亮，要是再刷上一层漆，铺点被褥床单，那可比挤在床上好多了。”
比努努原本在一下下捋着黑狮的毛，闻言停下了动作，耳朵也竖了起来。
封琛伸手摇晃了几下小床，嘴里满意道：“那我不睡床上了，你们三个挤着吧，我就睡这架小床。”
颜布布也当了真，连忙道：“那不行，我也要和你一起睡床底，这床就让给比努努和萨萨卡睡。”
封琛正要回话，身旁就突然多了团黑影。
只见比努努已经跳下了床，再飞快地钻进床底，躺进了那架小床。
“出来。”封琛道。
比努努伸出两只爪子抓紧床沿。
封琛蹲在床边问：“你怎么什么好东西都要霸着？就不能让我一次？”
比努努翻过身，拿后脑勺对着他。
“这是好久没收拾你了吧？简直反天了。”封琛作势挽高衣袖要将它拖出来，黑狮却赶紧钻进床底躺着，挡在了他和比努努中间。
颜布布这时也瞧出了名堂，趴在床沿上往下看，又劝封琛道：“算了吧，就让比努努和萨萨卡睡床底，谁叫它们是我们的量子兽呢？难道还能拖出来打死吗？”
封琛这才作罢，脱鞋脱外衣上床，在颜布布身侧躺了下去。
“你这个大骗子。”颜布布凑到他耳边小声念叨：“骗子，骗子，骗子……”
封琛侧头看了他一眼：“再念也把你赶到床底去睡。”
颜布布嘻嘻笑着往他身边挪，侧躺着枕在他手臂上，问道：“陈政首今晚找你什么事？”
封琛便将他和陈思泽的交谈内容简短地说了遍。在他说话的过程里，颜布布一边听，一边将右手探到他衣襟里去摸胸肌，被他将手抓住握在掌心。
颜布布问：“你说和羞羞草达成某种平衡，那他们会这样做吗？”
封琛摇摇头：“我觉得不会，至少现在不会。”
“为什么？陈政首不是说要想想吗？”颜布布好奇地问。
“但他心里没把这当回事。”封琛眼睛盯着天花板，回道：“我估计的话……他和冉政首的想法相同，能除掉就要除掉，实在除不掉的话再说。”
颜布布抽出自己被封琛握着的手，又开始去捏他耳朵，嘴里问道：“那是为什么呢？”
封琛道：“两位政首都是军人，也都是政治家，什么事情都会想得很长远，也会设想各种后果。就算将羞羞草的主株送去阿弭希极地，可它的能力太强，终究是个隐患，只有将它彻底除掉才能永绝后患。两位政首的首选处理方式是除掉它，只有实在在对付不了的情况下才会做出让步。”
“可他们不是已经实在对付不了了吗？”颜布布问。
封琛道：“现在还可以等。”
“等什么？”
封琛轻笑了声：“等研究所研究除草剂。”
颜布布出神地想了会儿：“如果谈的话，那是怎么谈呢？对着羞羞草说话吗？它能回答吗？想起来好奇怪。”
封琛道：“拥有一定智商的是它们的主株，肯定是不能说话的。但它既然能复刻人的回忆片段，也许可以通过其他方式，比如和人类直接在脑内进行思想交流来对话。当然，这一切只是我的猜测。”
颜布布从来都将封琛的猜测当做真理来听，不免惊叹一番：“那它真的是很厉害的……幸好它不主动杀人。其实它比那些鬣狗沙丘虫的变异种厉害，也比丧尸要厉害。”
两人安静下来，各自想着事，颜布布一下下轻捏着封琛耳朵。片刻后封琛将他手拍走：“手拿开，耳朵都捏红了。”
“你又不让我摸你胸，不摸耳朵的话我摸什么？要不你摸我耳朵？”
封琛说：“我不找个绳子把你手捆上，你今晚是睡不着了？”
“对，睡不着了。”颜布布道。
“睡不着就给我捶背，反正你的手不想闲着。”封琛翻过身面朝床外，颜布布也就捏起拳头，不轻不重地给他敲背。
屋内很安静，只听见颜布布捶背的声音，还有黑狮从床下伸出的一条尾巴，惬意地左右扫动，在地面摩擦出沙沙声响。
半晌后，颜布布捶背的动作慢慢停下，整个人处于快要睡着的迷糊状态，可就在这时，从这排屋子的某一间里，传来一抹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暗哑且短促，像是嘴被什么东西堵住，只能从喉咙里溢出来的闷哼。
颜布布原本正在昏昏欲睡，却因为这点动静，人也稍微清醒了几分。
那闷哼声没有再响起，但相反方向的某间房内，又传出一道刻意压住音量的呻.yin。那声音的尾音拖得长长的，还发着颤，听上去饱含痛苦，像是正在忍受着什么折磨。
颜布布的那点睡意顿时飞走，倏地竖起了耳朵。
这排房屋隔音不好，特别是夜里，稍微有什么动静都能听到。别说颜布布清醒过来，就连床底下的比努努也倏地睁眼，警惕地张望四周，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咕噜声。
哨向学院的双人宿舍就挨着后山，虽然晚上有很多量子兽在外面巡逻，但也难保有那狡猾的变异种，躲过量子兽们悄悄进入房间偷袭。
“啊……”
再次听到声音后，颜布布连忙去摇晃封琛的胳膊：“哥哥，哥哥。”
“干什么？”封琛背朝他侧躺着，头也不回地问。
“你听见了吗？其他房间有动静！”
封琛斥道：“没听见！”
“没听见？怎么可能没听见呢？比努努都起床了。”颜布布略微有些紧张，“你快放出精神力去看看。”
封琛动了下，颜布布以为他要起床，不想他却只是翻身换成了平躺的姿势，侧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颜布布。
“真的，你快听嘛。”颜布布注意去听，可现在四处又恢复了安静，他便给封琛解释道：“我刚听到有人都要哭了，也许是受了伤，喊都喊不出来那种，连求救都没办法。”
封琛将手枕在脑后，依旧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你快点啊，放点精神力去看啊，别真出了什么事。”颜布布有些着急。
封琛闭上眼睛，几秒后又睁开：“好了，我用精神力查看过了，没有发生什么事？”
颜布布大为震惊：“这么快？这么可能这么快？你当我是比努努吗？现在骗我都这么不认真？”
“真没事，睡吧，人家好着呢。”封琛说完，又抬脚轻轻踢了下床板，“底层的快睡觉，别听到什么就想着打架。”
颜布布只得重新躺了下去。
他心里还是有些忐忑，要是明天大家起了床后，发现有几个已经被变异种咬死了可怎么办？所以虽然闭上眼睛，也注意留神着周围的动静。
吱嘎，吱嘎，吱嘎……
从对面屋子突然又传出一阵有节奏的声响，像是床架被剧烈摇晃。颜布布本来满脑子都是变异种，这下飞快地从床上坐起身：“哥哥！”
比努努也一直警惕着，在颜布布起身的同时，它已经从床底钻了出来，直接冲向门口。
好在萨萨卡也反应敏捷地跟着冲出床底，在比努努伸爪子开门前，将它一口叼在了嘴里。
“哥哥你听，你听，你快听！”
“吼……吼……”
“嘘！我听见了，你不用说得这么大声。嘘！比努努安静，安静，没有变异种，没有危险！”
在封琛的呵斥声中，颜布布不再出声，比努努也不再大吼，屋内终于安静下来。
而整片双人宿舍区也都安静下来，四周变得悄无声息。
封琛坐在床上，长长吐了口气。他看着面前也一直盯着他的一人一量子兽，闭上眼，伸手去捏眉心。
捏了两下，突然又笑出了声。
“你俩干的好事……吓掉了多少人的好事？”

第161章
封琛一句话里连接两个好事,让颜布布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知道这不是夸奖的意思。
“好了，你也该睡觉了。”封琛看着被黑狮叼在嘴里的比努努,伸手在它额头上弹了一记,“你忘了你是向导班的高材生？一点点小动静也值得你出动？不要降了身份,除非有人在喊救命，高材生才上。”
比努努原本还在龇牙，听到这话后立即闭上了嘴，安静地任由黑狮叼着它钻进了床底。
封琛重新躺了下去,看着仍愣愣坐着的颜布布：“还坐着干什么？都几点了，还不睡觉？”
“哦……”
颜布布糊里糊涂地躺下,开始静下心思考。他觉得要是以往遇到这样的事,封琛早就冲出去了，今晚他的反应太过反常，一定是哪里不对劲。
他将前前后后回忆了遍,突然福至心灵，脑中跃出一个猜想。
因为这个猜想，他心跳陡然加快，脸也有些发热。他偷偷去瞧封琛，正好撞见他也侧头看着自己的视线。
颜布布舔了下唇,有些迟疑地小声开口：“哥哥，那个……那个……是不是根本没有什么事情,而是他们在那个啊……”
封琛目光幽深地看着他：“哪个？”
“就那个。”颜布布凑近了些，“亲嘴儿过后做的事情。”
封琛继续问：“亲嘴儿过后做什么事情？”
颜布布顿了下：“……有些难以启齿。”
“你还知道难以启齿？”封琛嗤笑一声。
颜布布一直在偷觊他神情,现在觉得自己猜对了,便凑到他耳边问：“我说得对不对？他们亲过嘴儿后就在——”
“打住！”封琛伸手按上他的脸，将人推远了些,“这就是你所谓的难以启齿？舌头跟抹了油似的顺溜。别管人家在做什么？睡你的觉。”
颜布布还想再说，封琛已经咔嚓一声关灯，扯过被子盖住了自己。他也只能悻悻地闭嘴，跟着躺好。
这片宿舍区已经安静得没有半分声音，估计就像封琛所说的那样，原本想做点好事的哨兵向导们，也被颜布布和比努努搞得没有了继续下去的勇气。
颜布布现在半分睡意也没有，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之前和封琛单独住在小楼时，他虽然知道小楼是已经结合过的哨兵向导才能住，但那对他也仅仅只有个概念而已。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清晰地认识到，他和封琛住在已经结合过的哨向宿舍，周围也全是已经结合过的哨兵向导。
这代表着什么呢？
代表他和封琛也要结合或者快要结合，代表他们其实也能做点其他事，就和今晚听到的那些声音似的，嗯嗯啊啊，吱嘎吱嘎……
不想到这儿也罢，一旦想到了，他脑中念头就像开了闸，疯狂地闪过他和封琛的各种画面，想控制都控制不了。
嗯嗯啊啊……
吱嘎吱嘎……
片刻后，颜布布面红耳赤地睁开眼睛，偷偷去看封琛。
屋内虽然关了灯，但外面的高压钠灯从窗户透进来，依旧将室内照得很清晰。封琛背对他侧躺着，他能看清封琛的每一根发丝，能看见他身体随着呼吸缓慢起伏的弧度。
颜布布的目光在他宽阔的肩背上游移，又渐渐上滑，落在他露在衣领外的那段脖颈上。
颜布布的心跳越来越快，喉咙开始发干，紧挨着封琛的那片肌肤存在感也越来越强。虽然隔着一片衣料，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封琛的肌肉线条，紧实流畅，带着说不清的吸引力，让他不自禁地想要贴得更近些。
颜布布将自己整个人都贴在封琛背上，却还是觉得不够，他盯着封琛的那段脖颈看了会儿，便支起上半身凑过去，将嘴唇轻轻地印在上面。
唇瓣接触到光滑温暖的肌肤，他心里瞬间起了一阵战栗，也感觉到封琛的身体似乎颤了下。
颜布布的唇眷恋地在封琛后颈碰触，流连……可就在他将那块皮肤叼进嘴里用牙齿轻轻啃咬时，封琛却突然翻起身，握住他肩膀，将他一下就按在了床上，再将他双手禁锢在头侧。
颜布布猝不及防地被按倒，双手也被制住，却半分挣扎都没有，只微微喘气看着他。
窗外灯光给室内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白，让颜布布的皮肤看上去白得犹如透明，但微微张开的两片唇却殷红欲滴。
封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面上没有半分表情，但那双深邃眼睛却是从未有过的暗沉，透出种颜布布从未见过的凶悍与掠夺性。他的手腕被握得很紧，紧得他感觉到了一阵阵发痛，但却忍住了没有吭声。
两人就保持一人平躺一人俯视的姿势对视着，没有谁开口说话，屋内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此时的封琛让颜布布感觉既熟悉又陌生，他觉得也许会发生点什么，心里既紧张又期待，只觉得掌心都在往外渗着汗。
但封琛却在这时松开他，对着他的脸伸出右手，将他额上一绺乱发拨到旁边。
封琛依旧一瞬不瞬地看着颜布布，目光也依旧带着那种令人心悸的凶悍，但他动作却出奇地温柔，像是触碰叶片上一颗刚刚凝结而成的水珠，生怕稍一使劲，那水珠就会破碎。
颜布布侧脸贴上他的那根手指，眷念地蹭了蹭，封琛却突然收回手，手指微微蜷缩在掌心。
接着他翻身下床，对着躺在床边通道里的萨萨卡道：“你去床上睡，今晚换位置，我来陪比努努。”
比努努原本躺在床下面的小床里，爪子一下下抓着黑狮的鬃毛，闻言直接搂住黑狮脖颈，将脸埋进它鬃毛里，摆明了就是不配合。
颜布布这时也回过神，满脑子的旖旎一扫而空，飞快地翻起身，惊愕地问：“你干嘛要和萨萨卡换位置？”
封琛没有回答，也没有看他，只对比努努道：“你要是不同意的话，我将萨萨卡收回精神域，三天都不放出来。”
黑狮原本一脸淡定地用爪子轻轻拍着比努努，闻言有些不可置信地转头去瞧封琛。
比努努则对着封琛低吼，龇出两排雪亮的小尖牙，还举起爪子，弹出锋利的爪尖。
“你换吧，换了我也可以跟下去。”颜布布坐在床上斜眼瞟着封琛冷笑：“无非就是不想要我亲你，反正你今晚睡哪儿我就要睡哪儿，你能逃到哪儿去？”
封琛正想开口，其他房间却突然传出一道声音：“大晚上的就别分床了，吵几句就算了。”
“是啊，哨兵多让着点自己向导，不要那么轴。”
“我向导以前也是什么也不懂，他——嘶，你别掐我。”
“算了算了，也没谁介意刚才的事情，你也不用和他生气。”
“有什么话说透就行了，不要分床什么的，最伤感情。”
……
封琛默默地盯着颜布布，颜布布则对他做了个口型：“分床什么的最伤感情。”
“你不臊吗？刚才大呼小叫的，你现在不觉得羞耻吗？”封琛伸手扯着颜布布的脸蛋晃，“修建中心城的时候，外缘网就该按着你的脸皮强度来修建，丧尸肯定没办法。”
颜布布含混地道：“那我现在给他们道歉……”
“别，你可别再提这事了，你现在一声不吭就是对他们最好的道歉。”
封琛还是没有和萨萨卡换地方，依旧睡在了床上。颜布布得意洋洋地抱着他胳膊，正要说什么，他便闭着眼淡淡地道：“如果你再不老实的话，我这次不换床了，而是直接将你扔到门外去。”
“谁不老实了？我可老实得很。”颜布布嘟囔着闭上了眼睛。
他的脸在封琛肩头上蹭了蹭，擦到一个坚硬冰凉的物品，不睁眼也知道是他送给封琛的生日礼物，那个用钜金属片做成的项链坠子。
他伸手捏住那个坠子，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小声问：“哥哥，你记得再过不到两个月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封琛问。
从小到大，每年封琛过生日时，颜布布都会送他礼物，而在自己生日快来临时，也不会忘记提醒封琛。
虽然封琛年年送给他的都是一套卷子，得到礼物也只是个从期望到失望的过程，也不会影响他年年坚持提醒。
“是个好日子，你刚过了的好日子。”颜布布给出了明显的提示。
“我刚过的好日子……”封琛转头看向他，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是碰见了父亲的老朋友陈政首？”
“不是。”
“那是因为撤离中心城时的表现会荣获学院表彰？”
“也不是。”颜布布扯了下他脖子的项链。
封琛将项链坠子从他手心里取出，塞回到自己衣领：“那我想不起来了。”
颜布布便对着他做口型：“生日……生日……”
封琛一直垂眸看着颜布布，在他已经发出声音在念生日两个字时，终于没法再装下去了，便道：“行了……我记得的，马上就是你的生日。”
颜布布立即笑得眯起了眼，封琛又道：“其实不用你提醒，我找就准备好了你的生日礼物。”
“是吗？”颜布布惊喜地坐起身，又被封琛拉住躺了下来。
“我的生日礼物你已经准备好了？是什么礼物？”颜布布迭声追问。
现在他们不是在海云城研究所，也不是在哨向学院，他就不信封琛还能给他出套卷子。
“当然是最有意义的生日礼物。”封琛对着他微笑：“一套军事理论和向导基础知识的卷子。”
“不可能！你怎么还能出卷子？我们都在营地里，你，你怎么还能出卷子？”颜布布大惊失色，也没压得住声音。
“——这么晚了就别提卷子了好吧？听到卷子两个字，我本来都快睡着了，立即惊醒。”其他房间传来别人的声音。
“话说回来，中心城垮塌的时候我正在做卷子，刚好还差最后一道题。那道题我前一天刚复习过，他妈的就不能等我答完了再塌？”
“真好啊，住在营地真好啊，再也不用做卷子了，至少三个月内不会做卷子。”
“你们睡不睡觉的？今晚可特么真够郁闷的。”
……
等外面的声音平息下来，颜布布竖起两道眉毛，声音放轻却很凶地问封琛：“你撒谎的吧？现在营地里怎么可能有卷子？”
封琛云淡风轻地道：“我去军部借用了他们的打字机。”
借用了打字机……
颜布布眼神有着片刻的放空，眼珠子也凝滞了几秒。接着就开始双脚在床上胡乱踢蹬，张大嘴无声地悲愤嘶嚎，又坐起身朝着空气出拳。
封琛就那么躺着，满脸惬意地看着他扑腾，直到比努努忍无可忍地锤击了两下床板，见到没有效果后，又钻出床，怒气腾腾地瞪着他，他才慢慢停止。
“行了，睡觉吧，明天没事的话就在家里复习，等着生日时做卷子。”封琛打了个呵欠，伸手关掉了灯。

第162章
第二天,颜布布起床就有些蔫，一幅怏怏不乐的样子。封琛倒是一大早就去了物资点，领回了一堆板材往屋内墙壁上钉。
若换了平常,颜布布早就兴致勃勃地问长问短,还要跟着一起干,但今天他只和比努努一起躺在床上，斜着眼睛看封琛和萨萨卡干活。
倒是路过的一名哨兵在门口看了下，问封琛道：“这是在做什么？”
封琛回道：“去物资点找的隔音材料。”
那哨兵问：“物资点还有这东西？”
“有，而且囤了不少。”封琛停下手,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解释：“这种板材轻薄却非常隔音，哪怕你隔壁拿着铁锤敲床你也听不见。”
那哨兵眼睛发亮：“这样好？那我也去领点。”
封琛将房间四壁包括天花板都钉上了这种板材,又出门去了隔壁。
两分钟后,隔壁便响起晃动铁架床的声音。
封琛再回到屋，将门关上，那声音顿时消失。他又拉开门,对着隔壁喊了声：“可以了。”
“效果怎么样？”隔壁在问。
“聋了似的。”
“那真不错啊，我也去领点，给我们屋子钉上。”
这一天上午，整个哨向双人房宿舍区，都回荡着砰砰的敲击声,所有人都在给自己房间钉隔音板。
封琛将房间收拾完毕，问躺在床上的颜布布：“要不要和我去军部？”
“做什么去？还要借他们的打字机吗？”颜布布瞟了他一眼,又翻过身拿后背对着，只去捻比努努头顶的叶子。
封琛用手撑着门框：“对哦,打字机……本来只是陈政首让我去一趟,我想着你要是无聊的话，就和我一起去。但现在你提醒我了,还少了一张文化基础课卷子，我得去借打字机打出来。”
颜布布倏地翻回来，睁大眼睛瞪着他，他抬手碰了下帽檐，对着颜布布行了个礼：“那就等会儿见。”
看着封琛施施然离开的背影，颜布布气得又在床上双脚乱弹。比努努皱着眉头跳下床，扯了扯趴在旁边的黑狮，两只量子兽便也出了门。
封琛心情很好地到了军部，进了陈思泽的办公室。
陈思泽正坐在办公桌旁看文件，见到封琛后便问道：“心情不错啊，这是是有什么好事？”
封琛回道：“没什么，路上遇到个小朋友，就逗了几句。”
陈思泽也没继续问，只道：“东西联军马上要开会，我把你叫来，是想让你也参加。你要多听、多想、多学，特别是西联军有几名军官思维很灵活，你要注意他们的发言，多观察一下。”
“明白。”
封琛开会时，颜布布的郁气也终于消了。他一个人在床上躺了会儿，又后悔没有跟着封琛一起去军部。哪怕是开会，自己坐在一旁看着封琛也是不错的。
反正也没事干，他准备去找王穗子和陈文朝，在路过哨兵宿舍区时，就见一名教官带着几个学员，正匆匆从那排屋子里走出来，还拦住了一名哨兵问：“你是哨四班的吧？”
“对。”那哨兵回道。
“昨天打退了鬣狗变异种后，你有见过你们班的马涛吗？”教官问。
哨兵道：“没有，就是在和鬣狗群战斗的时候见过，后面就一直没见到他了。”
那哨兵想到了什么，刚回答完脸色就变了：“教官，马涛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教官没有回答，只摆了摆手便匆匆走了，倒是一名从宿舍区出来的哨兵解释道：“昨天一晚上马涛都没有回宿舍，现在也找不着人。”
“一晚上没回宿舍？那怎么现在才在找人？”
“嗐！因为打变异种之前，马涛就在给他们宿舍的人说，他哥哥生病了，他会去一趟种植园那边的大营地照顾他哥哥，可能晚上就不回来了。结果今天有人去了种植园，遇到了他哥哥，他哥哥说他根本就没去过……”
“那去其他地方找过吗？”
“都找了，各个居民点都找过了，连福利院都去过。大家都是在和鬣狗变异种战斗时见过他的，后面就都不知道他的去向。”
“对啊，我也是在那时间见到他的，看到他和一些哨兵正在往山上冲，还是教官在喊，那些哨兵才回头，我也没注意他有没有跟着回头……”
颜布布站在不远处，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心里有些惊骇。
这个马涛和陈留伟的情况差不多，都是在营地莫名其妙地失了踪，难道继陈留伟之后，又失踪了一名哨兵学员吗？
他站在原地又听了会儿，这才离开去找王穗子。
封琛此时正在总军部开会。如今条件不好，总军部会议室也就是一间大板房，里面坐着东西联军的政首和一群高级军官。
他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半垂着眸，安静地听着大家发言，偶尔抬头看一眼讲话的人。
冉平浩开始发言：“它拥有这样强大的能力，既能产生暗物质遮盖天空，又能制造幻境。看似没有伤害我们的士兵，对我们没有主动攻击性，但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我觉得啊——”
唰一声轻响，室内突然陷入了一片黑暗，冉平浩的话也戛然而止。
“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
“变异种——”
“没有没有没有，就是停电。”
……
因为没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而且现在还在开会，两位政首不发言，军官们也不敢起身，只小声交头接耳。
封琛这里离门很近，他便起身开门，匆匆去往溧石机房看下情况。
整片营地都陷入了黑暗，包括种植园那边的大营地。不过屋内的人都出了屋外，互相大声询问，反而比平常更热闹。
四处亮起了星星点点的汽灯灯光，封琛在军部岗哨里拿了一把手电，跑向几百米远的溧石机房。
机房内，几名技术人员正围着发电机紧张地检修，在看见身着军装的封琛走进来后，其中一人不用他询问便主动解释：“没什么大问题，电力使用严重超过了负荷，发电机的自动保护程序启动，发电机便停止了运作，冷却一会儿再启动就行了。”
封琛没有立即离开，而是顺手拿起旁边的一个记录仪。上面记录着这段时间的用电量，能查到任何时间段的准确数据。
“两万千瓦？我们每小时需要这么大的电量？”封琛看着记录本上的数据，微微皱起了眉。
两万千瓦差不多是地震前十几万人口小城市的用电量，虽然整个营地也有十几万人，但真正耗电的并不多，至少没有了那些家用电器，也没有了那些大型厂房和公司，这个用电量就显得太大了些。
一名技术人员介绍道：“毕竟矿场有那么多机器，特别是研究所，好像正在进行暗物质研究，耗电量就很大。当然我也不清楚具体详情，要你们军部的人才知道。反正要带动那些仪器的话，需要耗费大量的电力。”
封琛走到三台输送溧石电力的机器前，那名技术人员便过来介绍：“这台是输送给研究所的，这台是两个矿场和种植园，这台是给所有的居住点，还包括福利院、军部和哨向学院。”
封琛用手电照着三台输送器，看着上面亮着的一排小灯，每个小灯都代表着一条主线路。
最左边负责输送给研究所的输送器上只亮着一个灯，右边那台则亮着十八个灯，分别代表着不同的板房区。还剩下左边一台，应该就是负责输送两个矿场和种植园的了，但上面却亮着四个灯。
“这台输送器为什么会亮着四个灯？除了两个矿场和种植园，还在给其他区域提供电力？”封琛问那名技术人员。
技术人员回道：“不是的，因为尽量保证研究所的供电嘛，所以这边输送器上也接了连着研究所的线路。如果那台机器出了问题，这台机器也能保证研究所的供电。”
“就是说，有两条线路都是通往研究所？”
“对。”
封琛还想询问，溧石主机却轰然启动，屋内也刷刷亮起了大灯。他身旁的技术人员连忙跑回去记录数据，他便也没有再问，离开机房回到了总军部会议室。
他还没推开会议室的门，便听到了孔思胤的声音，像是在和谁吵架似的，情绪很激动，音量也很大。
“……我们的种植园虽然在高压钠灯的光照下也能产粮，但那又能产多少？就算能研究出对付暗物质的办法，起码也得几年后。更何况它还能进入人的脑域制造幻境，我们派出那么多军力，可现在在连主株到底在哪儿都还没搞清。我也不愿意妥协，可拖下去也没有任何能解决的办法。”
封琛轻轻推开门，看见孔思胤正涨红着脸坐下，陈思泽和冉平浩都垂眸看着眼前的桌面没有吭声。军官们在下面窃窃私语，显然也在进行争论。
一阵沉默后，陈思泽道：“平浩的意思，他主张继续派遣兵力，从其他地方绕去谷底，找着也许藏在那儿的主株，将它解决掉。思胤的想法就是将主株送去极地，先让天上的暗物质消失，再想以后的事。”
陈思泽沉吟片刻：“现在我来说下我的想法，我并不赞成采用激烈的手段解决问题，因为就像孔院长说的那样，我们现在对付它是完全没有胜算的，万一激怒它，也许发生难以想象的后果。但我也不赞成和它达成某种条件，看似暂时相安无事，实则后患无穷。”
冉平浩：“那你现在的意思……”
陈思泽：“我的想法就一个字：耗。现在不采取任何手段，不激怒它，把派去的兵也全部叫回来，就当没有这回事。我们只专心研究对付它的办法。一旦找着它的弱点，再采取行动。”
冉平浩迟疑道：“可若是十年八年的都研究不出来呢？”
“那就十年八年。”陈思泽平静地道。
这场会议直到最后也没讨论出结果，封琛回到宿舍后，听颜布布说起了又有哨兵失踪的事。
“打鬣狗变异种的时候，是有好多哨兵在往山上冲，被教官喊回来了，当时我不确定都回来了没有。”颜布布有些紧张地压低了声音，“我其实觉得他的失踪和那只梭红蛛有关系。”
“为什么？”
“我们一直没发现过梭红蛛对不对？但就是在那些哨兵冲上山后，我就看见了它。这也太奇怪了，我反正感觉那哨兵失踪就是它干的。”
封琛思忖道：“我也这样怀疑。”
“那要将这事告诉军部吗？如果不告诉的话，他们就不会去调查梭红蛛。可要是告诉的话，万一被他们发现这蜘蛛和林少将有关呢？”颜布布忐忑地问。
封琛摇摇头：“没关系，可以将这事汇报给军部。除了孔思胤，其他人并不知道梭红蛛和林少将的失踪有关，正好借助他们的力量找到梭红蛛的线索。”
时间一天天过去，封琛知道军部最终还是采取了陈思泽的办法。因为那些派去阴硖山查亚峰的士兵全都被叫回来了，该干嘛继续干嘛，也没有谁再提暗物质或羞羞草的事。
而哨向学院失踪的那两名哨兵也一直没有找到，他们和那只梭红蛛一样，就像人间蒸发似的，没有半分踪迹。
哨向学院也逐步走向正轨，一切看上去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经常正上着课便听到警报声，接着就全体冲出教室，开始对付入侵的变异种。
直到将变异种清理干净，再回来继续上课。
就这样看似平静地过去了一段时间，颜布布的生日也到了。

第163章
这天是颜布布的生日,但他内心毫无期盼，甚至还希望封琛不要记起来。
不知是封琛真的忘记了，还是他的暗中祈祷起了作用。中午吃午饭时,封琛并没有从身后突然抽出一套卷子,也没有提起有关生日的事,只叮嘱他下午要好好上课，不要记一堆笔记在那里，结果写了些什么自己都搞不清。
到了上课时间，颜布布回教室时一步三回头。虽然他希望封琛能忘掉生日的事,可当封琛真的忘记了时，他心里又很不是滋味。
封琛对他挥挥手,什么话也没说,只转身进了哨兵班教室。
颜布布脚步沉重，心里越来越失望。
——失望到觉得就算做一套卷子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但他又觉得封琛没准是觉得白天人多，要吃过晚饭回到家后,才会将那卷子取出来，满脸郑重地交给他：“颜布布，生日快乐。”
想到这一幕，颜布布又重新打起了精神，开始期盼着晚饭后的那套卷子。
下午时,蔡陶和丁宏升出任务去了，王穗子和陈文朝分别去看望姑姑和父亲。颜布布两人在食堂打了晚饭后,便将饭菜端回了宿舍吃。
封琛如往常般从墙边拿过一张折叠小桌，撑在床前过道里,摆好两人的饭盒。
“快吃饭了。”
“哦。”
颜布布一边心不在焉地夹着碗里的菜,一边偷瞄对面正在吃饭的封琛。他看的次数太多了，封琛便用筷子敲他的碗：“好好吃饭,饭菜都凉了。”
颜布布夹起一块土豆，试探地问：“哥哥，吃完晚饭我要做什么？”
封琛头也不抬：“去福利院看那四个小孩？”
中心城塌陷时，颜布布带着福利院的四名小孩撤离，现在他也经常会去看他们，几个人见面后亲热得很。
“今天就不去了，昨天我才去看了他们的，我想另外做点什么。”颜布布道。
封琛唔了一声：“那去种植园旁边散步？玉米抽穗儿了，还挺好看的。”
“散步啊……明天再散步吧。”颜布布提示道：“今天还有其他事的，很重要的事。”
“什么很重要的事？”
颜布布屏息凝神：“比如做做题什么的。”
封琛面露赞许：“不错，还知道做题了，那吃完后你做题，我去军部看看。”
颜布布脸沉了下来，把筷子也当啷扔在了小桌子上。
“怎么了？突然开始发脾气？”封琛只瞟了他一眼，继续不紧不慢地吃饭。
颜布布死死盯着封琛，看他又夹起一块胡萝卜喂进嘴，终于没忍住大吼一声：“我的卷子呢？啊？说好了要送我一套卷子，我的卷子呢？”
“这么大声干什么？”封琛抬头看他。
颜布布脸涨得通红，委屈地道：“大声又怎么了？你明明说了要送我一套卷子，结果忘得影儿都没了。”
封琛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慢条斯理地拿起手帕擦擦嘴，伸手去揉颜布布脑袋，被他啪一声打开。
“你经常说比努努脾气臭，你自己看看你现在和它有什么区别？”封琛问。
躺在床上的比努努便斜着眼睛瞪着两人。
“臭又怎么了？我就要臭，你说话不算数，不给我卷子，不让我学习！”颜布布继续吼道。
一名哨兵经过半开的房门，在门口道：“人家多爱学习啊，怎么还要拦着他学习呢？”
他的向导也探进来脑袋，对颜布布道：“我那里还有几套卷子，你想做的话我送过来给你做？只是要写我的名字。”
等那两人走后，颜布布也没有心思吃饭了，恨恨地去床上躺下，翻身面朝里面的比努努。
他听到封琛走过来的脚步声，床身跟着往下沉，知道他坐在了身旁，却故意往外挪，想将他顶下床。
但封琛坐得很稳，不论颜布布怎么用力也丝毫不动。在暗自角力一番后，还发出一声低低的轻笑。
颜布布心中委屈更甚，终于没有忍住，红着眼睛转过头怒吼：“笑，你还笑——”
唰唰唰……
几张卷子在眼前抖动。
颜布布剩下的话都断在嘴里，只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封琛抖着几张卷子：“谁想做卷子？谁想做卷子的话就举手，我就把卷子送给他。”
颜布布有些抹不开脸，转头将自己埋进枕头里。心里已经是怒气全消，藏在枕头里露出了笑。
“比努努举手了？想做卷子？好吧，那就把这套卷子送给比努努。”
颜布布在听到封琛的话后大惊，也顾不得矜持了，立即就抬起头，正好看见比努努将那套卷子抓在小爪里。
比努努见颜布布盯着自己的卷子，立即警惕地抓紧，还从他身上翻过去下了床，似乎生怕他来抢。
颜布布如五雷轰顶，愣愣地盯着它爪子里的卷子，比努努又转过身背朝他，把卷子抱在胸前。
“我的，那是我的生日礼物，是我的卷子……”颜布布不可置信地慢慢转头看向封琛。
封琛道：“我以为你不想要卷子，所以才问了那么一句。你想要的话就早说啊，我就把卷子留给你。”
“那我的呢？你把我的卷子给了比努努，那我的卷子呢？”颜布布重重拍着身下的床板，“我要做卷子！我的一整套卷子呢？军事理论一张，文化基础一张，向导知识一张，整整三张卷子！就这么没了！我的卷子……”
“冷静点，你冷静点……”封琛拖住颜布布两只手，将他从床上拉起来。颜布布闭着眼身体往后仰，封琛便搂住他腰，把他抱下了床。
颜布布仰躺在封琛怀里，四肢软软垂在空中。他侧头看向比努努，见它正在喜滋滋地看卷子，心里的悲伤更甚，连带鼻子都在发酸：“……那是我的卷子。”
“那不是你的卷子。”封琛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已经给你准备了另外的生日礼物，这卷子就是送给比努努的，今天也是它的生日。”
颜布布顿时止声，仰起头去看封琛的脸：“我有另外的卷子？”
“不是卷子。”
“那是什么题？”
“也不是题。”封琛柔声道：“不让你做卷子也不让你做题。”
颜布布愣愣地看着他，他又接着问：“想不想知道是什么礼物？”
“想。”颜布布回道。
封琛道：“想的话就自己好好站着，去把头发也梳了，你看你头发滚得像个鸡窝似的。”
颜布布飞快地跳下地，一扫刚才的萎靡，取出梳子匆匆梳了两下头：“我好了。”
封琛接过他手里的梳子，给他将头发重新梳了一遍，才牵起他的手往外走：“比努努，萨萨卡，走吧，一起去外面逛逛。”
比努努正拿着那张卷子给黑狮看，闻言便想将卷子收起来，左看右看找不到合适的地方。黑狮便将卷子叼起来，放到吊柜里。
比努努往门口走了两步，又转身去推窗户。它确定窗户已经关严实，不会有谁钻进来拿走它的卷子，这才放下心来。
封琛带着颜布布和两只量子兽出了哨向学院，左转一直往前，走到了营地最边缘处。
“我们这是去哪儿？”颜布布东张西望地问。
“嘘……不要被别人发现。”封琛牵着他避开一名值岗的士兵，“那边光线暗一点，我们顺着那边走，去看你的生日礼物。”
颜布布心里顿时激动。
看个生日礼物居然要避着人，这到底是什么神秘的好东西？
他们避开士兵，从那些灯光照不到的死角往前慢慢推进，终于离开营地，进入了沙漠。
因为兴奋，颜布布脸都有些发红：“你是把我的生日礼物藏在沙漠里的吗？”
“对，它在沙漠里。”
封琛将颜布布抱上了黑狮背，自己再翻身上去。黑狮驮着他俩，再叼上比努努，冲向了远处的黑暗。
风沙呼啸声越来越大，四周已经没有了光亮，封琛打开额顶灯，照亮前方的一团区域。一些变异种蠢蠢欲动地冲过来，还没等它们靠近，便被封琛发出的精神力击杀。
“哈哈，哈哈哈，真的好好玩……呸呸……”封琛从来都恪守规矩，还是第一次做这么刺激出格的事，颜布布激动得不停笑，被沙子灌了一嘴。
“别说话。”封琛吼道，并拿起一块事先准备的大纱布罩在颜布布头上，给他挡住风沙。
黑狮往前奔跑了约莫半个小时后，又转头朝着右前方奔跑，直到不远处出现了一座沙丘山，才慢慢降下了速度。
当黑狮绕到那座沙丘背后时，颜布布发现一直萦绕在耳边的风啸声停下了，整个世界骤然安静下来。
他好奇地左右张望，思忖着封琛是不是将送给他的生日礼物藏在沙丘的某个地方。封琛却拉着他从沙丘壁爬上半山腰，在一块平台上坐下。
封琛侧头看向颜布布，颜布布知道他要拿出礼物来了，既期盼又激动，还带着几分紧张，只对着封琛不停傻笑。
“现在我要把礼物送给你了。”封琛道。
颜布布忙不迭点头：“哈哈哈，好。”
他嘴里应声，眼角余光却往平台其他地方瞟，想看看那个礼物到底放在哪儿的，封琛要怎么掏出来。
封琛却在这时伸手挡住了他的眼睛，嘴里轻数着：“一、二、三。”
颜布布屏息凝神，心脏跳动的频率比他数数还要快。
咔嚓一声轻响，封琛关掉了额顶灯，同时也拿开了蒙着颜布布眼睛的手。
颜布布眨了眨眼睛，第一时间便去看封琛的手，却发现他两手空空。他又探出身去看封琛背后，却依旧什么都没有。
“……哥哥。”颜布布疑惑地唤了声。
封琛没有回答，只目光温柔地看着他。
颜布布还要再问，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有些惊讶地转头打量着四周。
他看见身旁崖下那片反着柔白光华的细沙，看见了身后沙丘的轮廓，也看见了面前的人，还有坐在不远处另一个平台上的比努努和萨萨卡。
封琛已经关掉了额顶灯，但这里竟然有光！
是并不明亮刺眼，却也能照出物体轮廓的光！
颜布布抬头，想去看背后的沙丘顶上是不是安了高压钠灯，却在仰起头的瞬间，整个人凝成了一尊雕塑。
只见浓黑一片的天幕上，他们头顶正对的那一块，像是黑色幕布被谁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璀璨星光便从那口子里倾洒而下，如雨如瀑。
颜布布一动不动地仰头看天，封琛也只神情专注地看着他。
“你在六岁的时候画过一副画，还说希望你的生日礼物是我陪着你看星星。在你七岁生日那晚，我抱着昏迷不醒的你坐在船上，想着要是你能醒过来，要是雨停了出现星星该多好。那是我这生最幸运的一天，我的祈祷灵验了，你不但醒了，星星也出现了……”
封琛伸手揽住颜布布的肩，颜布布便将头侧靠在他肩膀上，安静地听他用低沉的嗓音喃喃着。
“那晚我对你说过，希望你九岁生日，十岁，十一岁，十二岁……以后的每一个生日，我都能带着你看星星。但是极寒来临，我们再也没有见过天上的星星，我也一直没能兑现对你的承诺。”
“哥哥，这是你的魔法吗？”颜布布收回视线，转头看向了封琛，眼神如梦似幻，“这一定是你的魔法对不对？”
封琛解释道：“上次学院派我们来沙漠寻找陈留伟，我就无意中发现了这个地方，后面一琢磨，是沙漠里本来就没有生着羞羞草，暗物质也就没有那么浓厚。而这一个沙丘生得也很巧妙，将气流分成了两半，刚好留出了这一道口子不被暗物质遮挡。”
颜布布一瞬不瞬地看着封琛，在他讲完后缓缓摇头：“不，不是什么暗物质，不是什么沙丘气流，这就是你的魔法……”
封琛侧头看着他微笑起来：“对，这就是我的魔法。”
颜布布又看向前方的沙漠，看那些沙粒被星光镀上了一层银色，世界是如此的美妙和不真实。
他正满心沉醉，眼前却突然多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
这盒子他很熟悉，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当初他送给封琛那条项链的包装盒，不由笑了声，伸手将那盒子拿在手中：“哥哥，你还把这个保管着的吗？”
“我一直收着的。你打开盒子看看。”
颜布布依言打开了盒盖，看见里面躺着一条项链。
——黑色的皮绳，末端挂着一个菱形的钜金属薄片。
“这不是我送你的那条项链吗？你为什么……”颜布布的话顿住，因为封琛低头从自己衣领里也拿出了一条项链。
颜布布看着两条一模一样的项链，惊喜地啊了一声，再拎起盒子里这条，举在眼前仔细看。
项链坠子在空中慢慢转动，菱角面在星空下闪着碎光，依稀可见那上面也刻了三个字。
颜布布心头一动，猜到吊坠上也刻着我爱你，便凑近了想要大声念出来：“我——”
他刚念出个我字就停下了。
后面跟着的明显不是爱你两个字，他仔细辨认着：“……也是。”
我也是……我也是……
颜布布：？？？

第164章
颜布布盯着这个吊坠看了半晌,又转头去看封琛，想问他为什么是个我也是。
封琛平静地注视着前方沙漠，颜布布正要开口,却从他脸上看出了一丝不自在,突然福至心灵,推了推他的肩：“我爱你，我也是，这是我也爱你的意思对不对？”
封琛轻咳了一声，依旧看着远方道：“有的东西知道就行了,没必要说出来。”
一阵沉默后，颜布布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接着又连接好几声：“哈,哈哈，哈哈。”
封琛也不看他，只声音凉凉地问：“笑什么笑？有什么可笑的？”
颜布布闭上了嘴,几秒后又是扑哧一声。
封琛缓缓转头看过来，颜布布面色镇定地和他对视，又坚持了几秒后终于没有忍住：“哈哈，我也是，哈哈,居然是个我也是。你刻个和我一样的我爱你也行啊，为什么是个我也是？哈哈哈……”
他笑声太洪亮,封琛脸上难得地浮起一丝羞恼：“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什么肉麻的话都说得出来？”
“那也不能我也是啊,哈哈哈哈哈哈……”
封琛顿了顿,伸手去拿他项链：“这么好笑是吧？那就还给我。”
“不给！”颜布布抱着项链转身，敛起笑扭头看着他。
封琛正要收回手,就听他慢吞吞地道：“你以为我要说不好笑吗？可是就是很好笑啊，哈哈哈哈……”
封琛面无表情地看着颜布布，突然迅速伸手，将他手里的项链一把夺过来，朝着沙漠方向扔了出去。
“啊！”颜布布一声大叫，也不笑了，只站起身看着项链扔出去的方向，又转头愣愣看着封琛：“你把我项链给我扔掉了。”
封琛没有做声，颜布布又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大叫：“你把我的项链扔掉了？你居然扔掉了我的项链？”
旁边平台上，比努努正在给黑狮梳毛，听到颜布布的喊声，两只量子兽都转头看了过来。
“你等着，你等着。”颜布布现在也顾不上找封琛算账，只恨恨地威胁两声，立即就要往平台下溜，准备去找到那条项链。
可他屁股刚刚滑出去，两只脚尖刚接触到下面沙山壁上的一块小凸起，就被封琛揪住了后衣领，整个人悬在空中。
“干嘛？你又想干嘛？”颜布布挣扎了两下没有挣动，“快放开我，我要去找项链。”
封琛不紧不慢地道：“找什么项链？反正你觉得那么好笑，就别要那条项链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颜布布转头去看他，却被拎高的衣服挡住了视线，只得就瞧着那片衣料道：“快松手，放我下去。”
“不放。”
颜布布又气又急，大吼道：“不松手是吧？等我找到项链后就要上来打你。”
“还想打我？翅膀硬了是吧？那我干脆松手，你扇着翅膀飞下去。”
颜布布转着眼珠往下看，发现下方离他还有两三层楼高。而他两只脚悬空，完全没有着力点，全靠封琛从背后拎着他。
“我这样确实不好下去，你把我翻个面，让我可以面朝山壁滑下去。”颜布布收起脾气，忍气吞声地道。
封琛果然就将他翻了个面，让他两只手抓着平台，再慢慢松开揪住他后衣领的手，蹲在平台上看着他。
颜布布两只脚在山壁上试探，却再也没找到什么可以落脚的点。山壁太光滑，唯一的落脚点离他还有些远，只有封琛的大长腿才能够着。
颜布布抓着平台，两只脚四处触碰找落脚点时，封琛就那么一言不发地蹲在他面前，饶有兴致地看着。
颜布布的额头上渐渐浮出一层细汗，呼吸也开始不稳。他原本不想寻求帮助的，但手臂越来越酸软，已经撑不了多久，估计只能叫萨萨卡来帮他了。
他正琢磨着再拖两秒，就见封琛从衣兜里掏出一条东西，不紧不慢地在他面前抖。黑色的皮绳，菱形的深黑色金属坠子，正是那条刚才被他扔向沙漠的项链。
颜布布怔了下，又惊又喜地问：“你没把项链丢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把项链丢了？”封琛反问。
“可是，可是……”
封琛弯了下唇角，将项链绳分开，套上颜布布的脖子，再将后面的搭扣轻轻扣上。
“好看。”他拨了下垂在颜布布胸前的坠子，“可别再弄丢了。”
“……我什么时候弄丢过的？你耍赖……居然还让我别再弄丢了……”颜布布撑得两只胳膊都在颤抖，却也坚持低头去看自己的项链。
被精细打磨过的的项链坠子在月光下闪着温润的光，颜布布看得心花怒放，没忍住又笑了一声。随着这声笑，他原本撑着的那口气也没了，手臂脱力地发软，整个人往平台下出溜。
封琛一把又抓住他后衣领，将人拎上了平台。
“坐好。”
颜布布立即乖乖坐下。
他喜滋滋地靠近封琛，看一眼他脖子上的项链，又看一眼自己的，还将两只坠子放在一起比较。
“……我这个字其实比你那个刻得好，这个也是的也字特别好看……大小是一样的，形状也是一样的……”
颜布布问：“你这个坠子是怎么做的？是找到以前给我做坠子那人做的吗？”
封琛说：“不是，我自己做的。”
“你自己做的？用那种甲虫做的？”颜布布惊讶地问。
“对。”
颜布布顿时紧张起来：“可是营地这边没有甲虫了，只有中心城下面还有，你是去那儿抓的？”
封琛轻描淡写地道：“不难，只抓了两天就抓到了。”
封琛都要花两天时间才能抓到甲虫，可见难度其实非常大的。颜布布心里明白，却也没有再说什么，只靠在他肩上，细细摩挲着坠子上刻字的纹路。
星光倾斜而下，让沙地看似一片散金碎银。明明静谧无声，却似能听到光点闪烁的窸窸窣窣。
封琛垂眸看着颜布布。
从他这个角度，可以看到颜布布垂落的几绺头发，柔软卷曲地覆盖在白皙的额头上，那排浓密的睫毛挡住洒落的星光，在下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
颜布布还在看两条项链，将它们并在一起，不断重复轻声念：“我爱你，我也是，我爱你，我也是……”
过了好半天，他才突然惊觉到封琛很久都没有说话，便转头看过去，发现封琛也正看着他。
封琛背对着光线，脸部隐没在黑暗里，神情有些看不清。颜布布对着他举起一只项链坠子：“我爱你——”
他的下巴被一只有力的手握住，眼前陡然一暗，剩下的话便被覆上来的唇堵在了嘴里。
这是个既热烈又生涩的吻。
封琛一手环着颜布布的腰，一手固定着他的后脑，颜布布贴在他怀里，搂着他的脖颈。
两人的牙齿碰撞得咯咯作响，嘴唇也时不时被对方咬住。
好在封琛很快就摸索出方法，从牙齿碰撞声到唇舌纠缠声，从生疏到熟练，他只用了短短几分钟时间。
颜布布脑中一片眩晕，像是砰砰炸开漫天烟花，身体也不住往下滑。
封琛稳稳托着他后腰，直到他发出憋气的声音才抬起头，微微喘息着看着怀里的人。
颜布布满脸泛红，嘴唇像两片艳丽的花瓣，一双水润的眼睛倒映着满天璀璨星光。
“呼吸。”封琛哑着嗓音道。
颜布布这才从失魂状态中回过神，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再来，再来……”他回过这口气后又立即道。
封琛道：“先休息一会儿。”
“我不累，不用休息。”颜布布急不可耐地搂住他脖子往自己跟前拖。
封琛稍稍往后仰头：“那你也得喘口气。”
颜布布深呼吸两口：“好了，我喘气喘够了……唔……”
封琛已经俯下了头，重新吻上了他的唇。
等到这个长长的吻结束，颜布布已经软在封琛怀里，每根骨头都酥得没了力气。封琛揩去他唇上的水渍，低声问道：“这下可以休息了？”
颜布布抬起头：“其实完全不用休息的。”
封琛碰了下他的唇：“嘴疼不疼？好像咬住了。”
颜布布嘬起唇往里吸了口气：“不疼，我还能坚持。”
“是不是肿了？”封琛捏着他下巴让他仰起头，又打开了额顶灯，“我看看……真的肿了。”
等封琛关掉额顶灯后，颜布布突然想起比努努和萨萨卡一直没有半分动静，便转头看了过去。却见两只量子兽已经从面朝沙漠变成了面朝他俩，神情严肃认真，眼睛一眨不眨。
颜布布又靠回封琛怀里，脸埋在他胸口，用甜得发腻的声音撒娇道：“哥哥你看它们呀，它们两个在偷看我们，好臊啊，我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封琛摸了下他脑袋：“你这是不好意思？我看是得意吧。”
颜布布咧嘴嘻嘻一笑，却扯动肿胀的嘴唇，疼得开始往里吸气。封琛将他从怀里轻轻推出去，用灯照着他的嘴仔细看，眼里闪过一丝懊恼。
“好像破皮了，这里有点破皮。”
颜布布生怕他以后不再亲自己，忙道：“破皮怕什么？多练练啊，多练练就不会破皮，也不会疼了。”
封琛关掉灯，似笑非笑地问：“是练出茧子来就不疼了吗？”
颜布布嘬着嘴往他唇边凑，含混地道：“练出茧子来其实也是可以的……”
封琛抬手挡着他脸：“悠着点，就像你吃个喜欢的新菜，也不能往死里撑。”
“但是也要吃饱啊……”
“你已经很饱了。”
“就七分饱，不对，半饱。”
封琛揽住他的肩，抬头看天，惊讶地问：“你看那是什么星座？我都认不出来。我们还在海云城的时候，你就最喜欢看关于星星的纪录片，应该知道的。来，我考考你，凭这露出的一小块天空，你能认出那是什么星座吗？”
“看星星我在行，你还能考住我？”
颜布布也跟着看天，仔细辨别那片星星，暂时忘却了吃新菜的事情。
两人时而说说笑笑，时而又一起看天上的那团星星。夜已深，颜布布靠在封琛肩上发出满足的喟叹：“哥哥，这个生日我好喜欢……”
“嗯。”封琛柔声应道。
颜布布转头在他肩上亲了下，无比自然地说了声：“我爱你。”
他说完也没有移开目光，继续看着封琛，只满怀期待地等着回应。
封琛迎着颜布布视线，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最后道：“我也是。”
“唔……好吧，这个也勉强可以。”颜布布嘻嘻一笑，又拿起自己的项链坠子，凑在嘴边亲了几下。
“嘶……”
“你就不要拿东西往嘴上碰了行不行？”
“好的。”
时间平静地流逝，一晃又过去了大半年。种植园的土豆在高压钠灯的照射下已经成熟了三茬，而哨向学院的这批学员们也面临着毕业，将正式进入军队。
颜布布和封琛入学的时间短，原本是要跟着下一届学员继续学习的，但孔思胤和陈思泽都觉得封琛已经不需要学习，可以直接进入军队，顺带着颜布布也就跟着一起毕了业。
毕业典礼时，陈思泽和冉平浩都来了，分别给所属军队的优秀学员发放毕业证书和功勋证书。
孔思胤拿着话筒道：“灾难来临之际，很多学员表现出了非凡的勇气和能力。他们架起了连通底层到卡口的生命通道，他们帮助民众撤离，他们一次次击溃变异种对营地的进攻……”
颜布布站在台下，不断张望着台侧，想看到封琛的身影。
“荣获三等功的哨兵学员：王德财、刘飞分、林思丽……”
“荣获二等功的哨兵学员：于明喜、王全章、张仁和……”
一批批学员在掌声中上台授勋，分别从陈思泽和冉平浩手里领过证书，由代表发表感言，再排着队下台。
颜布布一边鼓掌，一边等着封琛上台。
他知道封琛会立功授勋，也知道他一定会获得一等功。
“中心城塌陷时，有四名哨兵学员勇敢地跳入丧尸群，在其他哨兵学员的帮助下，连上了底层通往卡口的备用桥，让民众得以安全撤离……其中两名学员在一层城内引走丧尸，为撤退争取了时间和机会，另外两名学员护送二层居民点的民众，并在最后时刻及时关闭通道……”
颜布布听到这里便精神一震，站在他左边的王穗子也激动地道：“是他们，肯定是他们，他们要出来了。”
“别激动，还没念名字呢。”陈文朝在后面道。
颜布布也道：“肯定是他们，就是他们四个。”
“……封琛、计漪、丁宏升，蔡陶。”
当孔思胤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时，颜布布和王穗子兴奋大叫起来，并拼命鼓掌。
站在颜布布右侧的黑狮一如既往的沉稳，但坐在它背上的比努努，骄傲地挺起胸脯睥睨左右，仿佛它才是上台授勋的那一个。

第165章
封琛四人在如雷掌声中走上台,分别接过陈思泽和冉平浩手里的证书。陈思泽在和封琛握手时，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继续努力，在平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四人做了简短的发言后转身下台,封琛在走到台侧时,眼睛飞快地扫过台下,锁定其中激动得脸泛红的颜布布，抬手碰了下帽檐，不易察觉地对他行了个礼。
“哇，走在最后那名哨兵好帅。”
“帅死了……封琛,他叫封琛。”
“他有没有匹配过啊？我在已匹配人员名单里好像没有看见过这个名字。”
“其实吧，我早就向哨二班的人打听过,他虽然没有加入匹配,却有个向导，两人感情还很好。”
“另外三个也好帅，我喜欢那个女哨兵！”
……
颜布布捂住砰砰乱跳的心脏,在听到周围的小声议论后，急忙就想大声宣布主权。但他读了这段时间的书，也和人群相处了一段时间，知道就这样对人家宣告的话并不妥。
他想了想，便故意大声问身旁的王穗子：“看我的哨兵,我的哨兵封琛是不是很棒？”
王穗子略一愣怔就反应过来：“他肯定很棒啊，你的哨兵封琛肯定很棒。”她说完后又补充了句,“而且你们俩感情还那么好。”
颜布布没想到王穗子不但领会了他的意思，还能举一反三,说出这样熨帖的话,顿时笑得合不拢嘴：“不过还是低调一点的好……”
台上，孔思胤拿着名单上前几步,对着话筒继续往下念：“现在宣布向导学员的立功名单。三等功获得者：刘利、赵翠……”
赵翠上了台，向导三班的位置呼声震天，学员们都在齐齐高呼翠姐威武。王德财班上的哨兵也在大声起哄，朝着台上喊王婶。
赵翠站在台上，原本还笑得欢，听到这声王婶后立马沉下了脸。王德财在台下制止那些喊王婶的：“喊姐，别喊婶，也别喊姨……”
“王嫂……王嫂……”那些哨兵又改了称呼，这次赵翠的脸色就好看了许多。
颁完向导三等功后便是二等功，向导们在台上发言时，颜布布一边听一边转头去看哨兵二班的位置，想在人群里找到封琛。
虽然哨兵们皆是身高体长，但封琛站在里面依旧很抢眼。颜布布一直盯着他瞧，他也看了过来，并指了下台上，示意颜布布认真听。
颜布布的注视得到了回应，也就心满意足地回头看台上。
“这五名向导学员，其中两名在中心城塌陷时，堵住了安置点的缺口。有一名学员在二层护送居民点民众，并在最后时刻及时关闭通道。还有两名向导在一层城内引走丧尸，为民众撤退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颜布布正听着，裤腿就被扯了下，他低头看，看见比努努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前方人的腿。
虽然比努努什么也没说，但颜布布明白它的意思，便将它抱了起来，让它也可以看到台上。
“大人，这个高度满不满意？”颜布布在它耳边轻声问。
比努努弧度很小地点了下头，表示它很满意。
颜布布还要继续说，王穗子突然拉他：“你听见了吗？是不是在说我们？我怎么觉得说的这是我们呢？”
“啊？什么？”
“孔院长才说的话啊，你没听吗？”王穗子又转头去问陈文朝，“两个在一层引走丧尸的会不会是我和颜布布？还有一个在二层关闭通道的是你吧？”
陈文朝耷拉着眼皮：“我不知道。”
颜布布反应过来台上正在说的有可能是他和王穗子，立即竖起了耳朵，听着孔思胤接下来的话。
“现在我来公布这五名向导学员的名字，他们分别是：洪程、李诗琪、陈文朝、王穗子、颜布布。”
“啊！！！”场内响起了两道压得低低的尖叫，王穗子一把抓住颜布布的胳膊，“我没听错吧？快告诉我我没有听错。”
颜布布被这意外的惊喜砸得回不过神，直到掌声雷动才反应过来，迭声道：“是我们，就是我们！你没有听错！”
孔思胤道：“下面请五位荣获一等功的向导学员上台。”
三人站着没动，比努努却跳下地，迫不及待地往台上走。陈文朝最先反应过来，立即催前面两人：“走了走了，上台去。”
“啊……好，上台，上台。”
颜布布和王穗子像是踩着云朵般飘上了台，王穗子一直处于发愣状态，颜布布则不停傻笑。
比努努站在颜布布腿边，挺着胸脯，神情严肃。站在孔思胤旁边的总教官低头看了他一眼，正想开口询问，台下向导三班的学员就七嘴八舌地道：“总教官，它是立功向导颜布布的量子兽。”
“颜布布考试打多少分，它就是多少分。颜布布立一等功，它也上来授勋了。”
总教官顿了下，却也没有说什么。
几人分别在陈思泽和冉平浩手里接过一等功证书，端正地捧在胸前展示。颜布布还将那条绶带绕一圈缩短，俯身给比努努挂好。
颜布布捧着证书看向台下的封琛。封琛在人群里朝他微笑，并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下面请五位立功向导讲话。”孔思胤鼓掌退到了旁边。
最先讲话的是另外两名向导，他们每人都说了约莫两分钟左右，感谢了学院领导教官，最后再退回原位。待到如雷掌声平息后，陈文朝看向了颜布布和王穗子两人。
“你先说，你先说，我不知道说什么……”王穗子紧张得声音都变了调。
陈文朝站去了话筒前：“感谢学院和西联军的栽培，谢谢。”
短短一句话后，他便退后几步站好，依旧耷拉着眼皮，一幅已经说完了的样子。
在场的人都没想到就这样一句话结束，有些反应不过来，场面一时非常安静。
“好！说得好！”蔡陶在下面一声大喝，又举起手大力鼓掌，前后左右转这头：“都愣着干什么？鼓掌啊。”
哗……
掌声都响了起来。
王穗子小步小步地挪到话筒前，声音都在发颤：“其实有，有很多学员比我做，做得更好，感谢学院，学院和西联军的培养，我只是，我只是侥幸……”
她开始说得很是磕磕绊绊，但计漪一直朝着她鼓励地笑，还将孔雀顶在头上，撒开漂亮的尾翼，不断摆出各种造型。她看着轻松逗趣的计漪，便不再那么紧张，后面说得顺畅了许多。
王穗子讲完后，便轮到了颜布布。
颜布布上前几步走到话筒前，面对着下方乌泱泱的人群，在心中酝酿着开场白。
没有谁出声，都在等着他发言，但是一阵安静后，他还没开口就自己先笑出了声：“哈哈。”
这笑声被扩音器响亮地传了出去，下面的人也跟着笑：“哈哈……”
封琛微微眯眼看着他，也勾起了唇角。
颜布布清了清嗓子，回忆着开始那些获奖人员的讲话内容，稍稍做了点改动：“其实有很多学员比我做得更好，感谢学院和西——东联军的栽培，我以后一定会更加努力……”
颜布布一通话里将前面几人的发言都囊括其中，虽然是复制粘贴，但也中规中矩没有出什么差错。
他说完后正准备后退，但看着下面的封琛，又补充了一句：“感谢我的哨兵封琛，嗯……我也是。”
他很想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我爱你，但也知道那太过高调，话到嘴边还是作出了改变。但他相信封琛已经听懂了，因为封琛慢慢露出了个笑，眼底也闪动着令他心动的光芒。
颜布布退后站好。他们几人都发言完毕，按说就要下台了，可比努努却在这时出列上前，站到了话筒杆面前。
“量子兽要发言吗？哈哈哈……”
“大家欢迎量子兽发表立功感言。”
有人在下方带头鼓掌，其他人也跟着着鼓掌和吹口哨，气氛一时无比热闹。就连台上的两位政首和院长也没有阻止，只微笑着任由他们闹腾。
比努努丝毫不受影响，只严肃地笔直站着，两只眼睛却盯着头上方的话筒。
封琛在这时挤出人群，一个跨步跃上台，将话筒杆放低，直到话筒和比努努平行后才又跳了下去。
“安静安静，都安静，听量子兽发言。”
“嘘……不要做声了。”
比努努将嘴凑近话筒，似是斟酌般沉默片刻，开口嗷了一声。接着对人群左右挥挥爪子，淡定地退回去站在颜布布身旁。
“说得好！大家鼓掌！”蔡陶又是一声大喝。
全场的哨兵向导学员都在笑，也都在纷纷附和：“量子兽说得好！获得一等功的量子兽就是不一样。”
所有立功学员都领取了证书，大会宣告结束。颜布布抱着自己的证书，和挂着绶带的比努努一起挤出人群，找到了封琛，并拉着他快快回了宿舍。
“哥哥看！我的证书！快看看我们的证书有没有不同……嘿嘿，是一样的……我也是一等功，嘿嘿……”
颜布布拉着封琛喜滋滋地看证书时，比努努便将自己身上的绶带，郑重地挂到黑狮颈子上。
黑狮抬起爪子珍惜地摸了下，又走到封琛面前看着他。
封琛心领神会，取下自己挂在床架上的绶带，调整好长度递给了黑狮。
黑狮叼着那条绶带，也郑重地挂到比努努脖子上。
吃过晚饭，颜布布两人去种植园散步，黑狮和比努努披挂着绶带也跟在身后。
因为整片营地左边是阴硖山，右边是沙漠，情侣们平常能约会的地方也就剩下了这片种植园。所以路上不时会遇到其他人，基本上都是成双成对地在散步。
种植园最左边就是中心城一层民众居住的大营地。颜布布被封琛牵着走在田埂上，身边是一片大豆苗，他突然看见左边离得较远的田埂上有两名熟人。
“你看那是陈文朝和蔡陶吧？”颜布布指给封琛看。
封琛往那边看了一眼：“对。”
颜布布笑道：“昨天陈文朝还在发火，说蔡陶是只蠢狗，他发誓再也不想看到这个人，结果今天就又在一块儿了。”
封琛也笑了起来，正要说什么，种植园左边的大营地方向突然传来几声枪响，接着便是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喊：“别杀我爸爸！他成了丧尸，赶到山那边去就行了！别杀了他……爸爸……爸爸……”
还在种植园散步的人都转头看向了声音处。
还在中心城时，军部处理丧尸，若是突发事件中的丧尸会立即击毙，对那种发烧后在隔离点里变成的丧尸，是能不杀就尽量不杀，直接丢到城外去，以免给亲属造成严重的心理创伤。
可如今没法将丧尸和正常人隔成下上两层，不杀又能怎么办呢？只能让亲属回避后再击毙。
可就算如此，在听到那声枪响后，还是有很多人会承受不住这种打击。
颜布布听着那一声声悲恸的哭喊，也没有了继续散步的心思，低声对封琛说：“哥哥，我想回去了。”
封琛也没有多问，只牵着他的手回到矿场营地的哨向双人宿舍。

第166章
回到宿舍,里面还是那样狭小的空间，却又和以前有些不同。窗户上挂着浅蓝色布窗帘，布料很旧,颜色有些泛白,却洗得很干净。
床边过道里铺着一张厚实的旧地毯,床下放着一个挺大的竹篮，类似大号的婴儿篮。里面铺着软布，垂落在竹篮外的部分还缝了一圈花边，非常精致漂亮。
比努努越过两人身侧进了屋,熟练地钻到床底竹篮里，一边惬意地摇晃,一边拍着竹篮旁的地毯,示意黑狮也快来。
黑狮走到床沿旁后伏低，将比努努的绶带摘下来，和自己的一并挂在门口。
屋子空间容不下凳子椅子的存在,封琛和颜布布便直接上了床。封琛半靠在床头，颜布布则靠在他肩上，细细捻动他制服衣袖上的布料，像是以前捻他毛衣上的绒毛。
颜布布情绪有点低落，片刻后才道：“我们离开海云城,就是想找到林少将和于上校叔叔，还有密码盒。可是都过去一年多了,我们一件事也没办成。”
封琛拍了拍他的肩：“不着急，只要他们活着,那就一定会找到的。”
“那他们真的还好好的吗？”颜布布抬起头问。
“以林少将和于上校的能力来说,他们一定会好好的。”封琛想了想又道：“其实我总觉得，没有谁能让他俩这些年来音讯全无。凭他们的本事,就算是被人囚禁也可以往外递出消息。我总觉得……他们像是因为某种原因才没出现的。”
颜布布问：“你的意思是他们自己不愿意出现？”
“我不确定，但是我有这样的感觉。”封琛喃喃道。
他托起颜布布的下巴，在他低垂的眼角上亲了一下：“别不高兴了，嗯？我说他们没事就一定没事。你不相信我的话了？”
“相信。”
颜布布得到封琛的保证，心情便好了起来，对着他仰起头撅起了嘴。
封琛转开视线：“我现在要去军部一趟，可能晚点才回来……”
他说话时颜布布就不停扯他衣服，他收住话头，垂眸看向颜布布，不动也不做声。
“不是要让我高兴吗？那就亲我嘴啊，光亲下眼睛怎么能高兴？”颜布布道。
封琛飞快地在他嘴上碰了下，继续说：“等会儿我要是回来晚了，你就先睡觉——”
“你亲专心点好吗？怎么这么敷衍？连碰都没碰到。”颜布布很是不满。
封琛问：“要怎么才叫专心？”
“把我的嘴亲肿，舌头也磨起泡，磨出茧子，茧子越厚越好。”颜布布回道。
封琛挑了下眉，揪起他脸颊上的肉摇晃：“这里就有层茧子，厚得子弹都打不透。”
“快点快点，别废话，有这说话的功夫就亲了好几回了。”颜布布又把嘴巴高高撅起。
比努努从床底下探出头往上看，封琛将它脑袋按了下去，接着便往枕头上一躺：“我懒得动，你自己来。”
“自己来就自己来。”颜布布坐直身搓搓手，又活动了几下腮帮子，向着封琛的唇俯下身。
封琛左手枕在脑袋下，眼睛半睁不睁地看着颜布布，带着几分闲散。可就在颜布布快要碰到他唇时，他突然抬手扣住颜布布的后脑勺一个翻身，就将他压在了床上。
“哈哈哈……就是这样……快来亲肿我。”
“闭嘴！”
“唔……唔唔……”
颜布布终于如愿以偿地获得了个肿嘴唇，封琛则去了军部开会。
他开完会出来时已经是夜里十二点了，整个营地的人基本都已经入睡，只有值岗的士兵，三三两两地结伴四处巡逻。
哨向学院双人宿舍区外也站着两名学员，却是亲热地靠在一起，两只量子兽则在一旁打闹嬉戏。他们在看见封琛后，其中一名和他打招呼：“这么晚了才回来？”
“对，开了个会。”封琛回道。
哨向学院的双人宿舍区，由住在里面的人轮流值岗巡逻。因为都是结合过的哨兵向导，所以轮到谁值岗时，都是一家两口一起上。
封琛停在自家门口时，便放轻了动作，很轻地拧开门把手。虽然没有发出动静，但比努努还是从床下探出了个脑袋，瞧清是他后才又缩了回去。
封琛进了屋，却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照进来的高压钠灯光，也能看清床上那个正在酣睡的人。
他刚从室外进屋，还带着一身冷气，便将沾着露水的制服脱下，又将手脸搓热，这才坐到床边，细细地看颜布布。
封琛把颜布布露在被子外的胳膊放进去，端起盆和帕子去通道一头的公用卫生间洗漱。回来后轻手轻脚地上床，颜布布这才醒来，闭着眼去搂他的腰，嘟囔着问：“开完会了？”
“嗯。”封琛应了声。
“说了些什么？”
“还是在争吵暗物质的事情，没事，继续睡吧。”
这大半年来，关于阴硖山查亚峰那片羞羞草的事就那么搁置着。陈思泽坚持在找不到明确有效的办法前按兵不动，冉平浩明显有些等不住了，想要用炮火对着查亚峰下的谷底进行轰炸，却又遭到了孔思胤的强烈反对。
按孔思胤的说法，这种东西如果炮弹都能解决的话，那还要研究所干什么？还不如抛下去几百上千只丧尸，没准还能互相厮杀。
若是以往的话，颜布布非要仔仔细细问个究竟，但今晚他像是特别困，只问了一句便又睡着了。
封琛给他掖好被角后，也闭上了眼睛。
睡到半夜时，封琛突然被惊醒。
颜布布睡得不是那么安稳，在床上翻来翻去，时不时会钻进他怀里，又烦躁不安地钻出去。
封琛在黑暗中看着他，看他一边发出不安的梦呓，一边将腿搭上了自己的腿。他探身想去给颜布布盖被子，却被他一巴掌拍在胸口：“别动！
封琛以为他醒了，俯下头去看，发现他鼻息沉沉，竟然还在梦中。
但颜布布并没有好好睡觉，他继续不停地翻身，皱着眉，很烦躁地去抓扯自己的睡衣领子。另一只手胡乱挥舞了几下，封琛胸膛又被狠狠打中两次。
封琛察觉到他不对劲，伸手去摸他额头，果然触手一片滚烫。
经过小时候的事情，他在察觉到颜布布发烧的瞬间，心里便骤然紧缩，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发烧已经不算什么。
因为担心普通人进入变异后会自己服用退烧药，偷偷隐瞒发烧症状，所以退烧药只有医疗点才有，还必须经过诊断后才能开药。
虽然哨兵向导不会再变异，但担心发烧药流到种植园营地去，因此也被严格控制，不能备着退烧药。
封琛打开灯，看见颜布布脸蛋儿泛着红，呼吸也有些急促，额头上贴着几绺汗湿的头发。
他准备去医疗点拿点退烧药，看了下时间，现在是半夜三点。他正要起身，颜布布就烦躁地翻过身趴在了他怀里。
“怎么了？不舒服吗？要不要喝水？”封琛刚拍了颜布布两下，手就顿在了空中。
颜布布整个身体又缠绕上他，抱着他开始缓缓蹭动，鼻腔里也发出甜腻的细哼，带着几分急切的不耐。
动作间，睡衣滑开，滚烫的肌肤紧紧相贴。
封琛沉默几秒后，伸手去推颜布布：“颜布布，醒醒。”
颜布布这次睁开了眼，他眼睛已经红得兔子似的，还蕴着泪花，一幅睡得迷迷瞪瞪却又饱含委屈的模样。
封琛能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那气息里带着一股腻人的甜香，扑打在他脸上，让他的心跳加快，呼吸不自觉也跟着急促起来。
他抬起手，抚上颜布布的脸庞，哑声问道：“怎么了？”
颜布布眨眨眼，认出了封琛，只委屈地哼哼：“我不知道，我好难受……”
汗水将他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嘴皮烧起了壳，目光无辜迷蒙，看上去格外可怜。
他将脸贴在封琛胸膛上蹭动，被封琛放回枕头上：“你好好躺着，我去叫医疗官。”
“不，我不要医疗官……”颜布布又要伸手去拉封琛，被他低声喝住：“躺着别动。”
颜布布到底没有敢再动，眼睛却盯着他，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哼哼声。
封琛不动声色地起身，换掉睡衣穿衣服。
空气中全是那种诱人的甜香，在他鼻端丝丝缕缕地缭绕，让他心跳越来越快，血液激得太阳穴都在汩汩跳动。
比努努也从床底的篮子里钻了出来，穿着条封琛用碎布头给它缝制的花睡裙，和黑狮一起瞧着床上的颜布布，神情有些紧张。
封琛原想推开窗户，不知想到了什么，又顿住了动作，反而将窗户关得更加严实。
他对着墙上贴着的半块镜子穿衣服，穿好后看了两秒，又将扣错的纽扣解开重新扣。
“颜布布在发烧，你俩把他看着点，给他先用冷毛巾擦擦额头，我去找医疗官。”封琛手搭在门把上又停步回头，“算了，你们别动他，就等着我好了。”
十分钟后，一名提着药箱的向导医疗官跟着封琛穿过空地，走向哨向学院的双人宿舍。
“我是三点的时候发现他在发烧，应该也没烧多久。他人是清醒的，体温应该40度左右……”封琛给医疗官介绍颜布布的情况，迟疑了下又补充，“我还闻到了一种奇怪的异香。”
“异香？”医疗官敏锐地追问，“向导素？”
“我不确定。”封琛回道。
医疗官跟着封琛来到房门口，在他打开房门时，便耸动着鼻子道：“的确向导素。屋内充斥着大量的向导素，有向导正在进入结合热。”
“结合热？”尽管已经想过这种可能，但封琛还是怔了下。
“快进来，把门关好。”
封琛立即进屋，反手关上了门。
黑狮正将一条冷毛巾贴在颜布布额头上，比努努蹲在它旁边，在水盆里拧另一条毛巾。颜布布双眼紧闭地躺着，虽然脸还是泛着红，却没有再烦躁地翻来翻去，显然已经昏睡了过去。
“他还没结合过？”医疗官问。
封琛应了声。
“你们不是住在哨向双人宿舍吗？居然还没有结合？”医疗官放下医药箱，走到床边去看颜布布。
封琛跟了过来：“没有。”接着又问：“他有没有事？”
医疗官听出封琛声音紧绷，便宽慰道：“你别担心，很多向导都是晚上进入结合热，所以医疗点半夜都会留一名向导医疗官，这种情况很常见的。”
他侧头看了封琛一眼：“被向导素激起的哨兵本能很不好受的，特别是自己的向导。而哨兵向导之间的匹配度越高，这种反应就越是强烈。”
封琛没有做声，只伸手将颜布布领口的扣子解开，让他能舒服一点。
比努努还蹲在水盆旁拧帕子，但黑狮却显得有些烦躁，爪子轻轻挠着地毯。封琛瞥了眼，知道它受到了自己的影响，便立即切断了和它的精神链接。
“他多大了？”医疗官问道。
封琛回道：“十七岁半。”
“以前出现过这种症状没有？”
封琛：“没有，这是第一次。”
医疗官道：“那有可能是假性结合热。我给他检查一下身体，如果不是假性结合热，已经达到了结合要求的话，你们就可以结合。”
封琛迟疑了下：“可是他才十七岁……”
医疗官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你以为你们是普通人？”
两人没再说什么，医疗官从药箱里取针剂和仪器，封琛则安静地站在床边，神情看不出半分异常。只是汗水已经将他头发濡湿，再顺着脸颊往下滑落，后背衣物也浸出了大片湿痕。
医疗官要将测试仪上的袖带绑在颜布布手臂上，封琛见他两手都不空，便道：“我来吧。”说完便从被子里取出颜布布的手，动作轻柔地将睡衣袖抹上去。
在封琛揭开被子的瞬间，一股浓郁的向导素便扑面而来，甜腻地涌向他鼻腔，浸入了他每一个毛孔。
他的手指都在轻微地颤抖，却动作仔细地给颜布布缠好袖带，再将他手臂放下去：“现在可以了。”
医疗官看见他衣服都被汗水湿透，便体谅地道：“你自己去外面站站吧，不用呆在屋子里。”
“没事的，我就在这里也可以。”
封琛对他微微颔首，依旧站在床边，注视着昏睡中的颜布布。
医疗官既有些佩服这名哨兵的自控力，同时又有些惊讶。
凡是被系统匹配上的哨兵向导，适配度都已经达到了70%以上。他不知道这两人的匹配度是多少，但至少已经达到了70%。
不管是真性结合热还是假性结合热，向导在这过程里发散的向导素并没有区别，且对自己的哨兵有着让他们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他见过很多哨兵在自己的向导进入结合热后，都难以控制本能反应，但这名年轻的英俊哨兵看上去除了汗水多一些，做事依旧有条不紊，丝毫不显狂乱烦躁。
医疗官注视着仪器上跳跃的数字，最后固定在一个数字上。
“没错，是假性结合热。”他取下绑在颜布布小臂上的袖带，“向导在刚刚步入成熟期后，向导素分泌不稳，很容易出现假性结合热。但是你也要注意，如果下一次再出现这种症状的话，那就是真性结合热了。”
封琛转头看了眼颜布布：“那他需要治疗吗？这样烧下去会不会人受不了？”
医疗官将仪器收回药箱，嘴里道：“不会的，他很快就会好，最多再有半个小时。”

第167章
医疗官收好仪器,抬头就看见封琛正在给颜布布擦额头的细汗，而他自己却大汗淋漓，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医疗官心头突然一动,想知道这两人的匹配度到底是多少。
“你们的匹配度是多少？”他这样想着也就问出了口。
封琛回道：“不知道。”
“不知道？”医疗官茫然了一瞬后反应过来,“不是不知道,是忘记了吧？”
封琛也没解释他和颜布布并没经过系统匹配，只将毛巾浸进水里搓洗。医疗官却走到他身旁，将气压针管凑到他小臂上轻轻一按，再举在在眼前看。
“屋子里都是你向导的向导素,看看你和他的匹配度是多少，应该是七十多……”医疗官的话突然卡住,喃喃道：“仪器出问题了吧？怎么可能匹配度99%？”
封琛将清洗干净的毛巾挂回墙上,手臂却一直在抖，差点没拿稳掉到地上。
医疗官按下仪器上的重启键，在等待的过程中对封琛解释：“测试仪的最高上限便是99%,目前也没有哨兵向导达到过这种数值，我见过最高的也就92%。”
封琛对这个匹配度不感兴趣，挂好毛巾后，见颜布布已经没事了，便对比努努和萨萨卡道：“你们先守着他,我出去一会儿。”
他转身去门口，医疗官在他经过自己身侧时,又将仪器在他小臂上按了下，发出滴一声响。
封琛靠在门外墙上,闭上眼一次次深呼吸,才让那剧烈的心跳开始平缓，体内澎湃的浪潮逐渐平复。
片刻后,身旁的房门打开，医疗官走了出来，左手拎着医药箱，右手拿着测试仪。
“仪器怎么可能是好的？怎么可能有这么高的匹配度？怎么可能是好的？”
医疗官反复念叨了几句后便站在原地，愣愣看着手里的仪器发呆。
封琛转过头，声音沙哑地问：“为什么不能？很难吗？”
“很难？”医疗官看向他，神情有些古怪，“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不待封琛追问，他便自行解释：“哨兵向导的匹配度就像是一条很长的拉链，每一颗链牙交错排列，互相啮合。而这条拉链上各颗链牙的啮合度，就是这对哨兵向导的匹配度。”
“从理论上来说，我们是可以找到完全啮合的那条拉链。可实际上在进化的过程里，每一个微小的改变，或是成长中的一些生理变化，都可能让这条拉链的某一处不能契合。可你们，你们居然99%……而且这也是仪器可测试到的上限。也就是说，哪怕你们是100%契合，仪器也最多只能显示99%。”
医疗官将仪器收回衣兜，有些艰难地抹了把脸：“你们的精神力像……像转化成哨兵向导的那一刻起就在相互交融，相互妥协，并从自身做出调整，来长成对方最需要的形状……”
医疗官想了想，又道：“你们就像是为了对方在成长……不可思议，不太不可思议了……”
封琛静静地听着，现在才问道：“你的意思是，只有两个从转化时便在一起的哨兵向导，才有可能达到很高的匹配度？”
“理论上说是这样没错。”医疗官肯定地回答完，神情又开始迟疑，“我觉得还是仪器的问题，要不你等等我，我回医疗点换个仪器再过来重新测试。”
“那不用测试了，你的数据没有出错。”
医疗官：“什么意思？”
封琛语气平静：“我们从小就在一起，成为哨兵向导后也没有分开过一天。而且这些年来，他每晚都在给我梳理精神域。”
医疗官张了张嘴，封琛又道：“我转化时十二岁，他七岁。”
“难怪……难怪……那就可以解释了，你们也的确不用再进行测试。”
医疗官感叹完，又看向封琛，上下打量着他，神情非常复杂。
眼前这名年轻哨兵，和他匹配度高达99%的向导正处于假性结合热，发散着他简直无法抵御的向导素，可他居然还能这样镇定，简直是可怕的自制力。
“那我还需要注意些什么吗？”
医疗官回过神：“他会自己恢复，没有什么问题。你就先别进去了，在这里等上半个小时，让屋子里的向导素散了再进去。”
“好。”
封琛在门口又站了半个小时，这才推门进了屋。
屋内的向导素已经差不多散去，空气中只隐约残留着一抹甜香。但就那么若有似无的一抹，却依旧让他心脏又是一阵悸动。
他走到床边坐下，看见颜布布脸上潮红褪去，脸色看上去好了不少。伸手碰碰他额头，感觉体温也恢复了正常。
比努努又摘下毛巾在水里哗哗地拧，黑狮接过去后贴在颜布布额头上。封琛便道：“现在没事了，你们别担心，也可以不用再给他降温。”
颜布布的睫毛颤动了下，缓缓睁开了眼。他视线还有些模糊，眨了好几下才调整好焦距，也看清了面前的人。
“哥哥。”他轻声唤道。
比努努和黑狮立即将头凑到床沿盯着他。
封琛伸手将贴在他脸颊上的发丝捻走：“感觉怎么样？”
颜布布小声问道：“我是生病了吗？我刚才听到医疗官好像来过了。”
封琛想了下，还是如实回答：“你没有生病，而是出现了假性结合热。”
“什么？结，结合热？”
封琛加重语气：“是假性结合热。”
“结合热啊……我也出现结合热了啊……我都还没做好准备……不过这个也不需要什么准备吧？”颜布布一扫萎靡，神情激动，一双眼睛开始放光。
封琛再次纠正：“是假性结合热，现在先别去管那个，你身体感觉怎么样？”
颜布布立即道：“好！我的身体非常好！随时可以结合。”
他像是想证明给封琛看，便用胳膊支着身体要坐起来，但两条手臂发颤，又脱力地摔回床上。
封琛沉默地看着他，看他又在艰难地起身，便问道：“你好好躺着不行吗？非要爬起来？”
颜布布喘着气：“好，好啊，那我躺着也行，不用起来……”
封琛没有理他，去端来搁在窗台上的凉开水：“你先喝点水，喝了好好休息。”
“好，喝水，先喝水……”颜布布舔着干裂起皮的嘴唇，任由封琛将他半抱在怀里，咕嘟咕嘟地喝下了满杯水。
“还要喝吗？”
“不了。”
封琛将他放回枕头上，准备去搁水杯，直身时却发现衣襟被他给紧紧拉住。
他弓着上半身看向颜布布：“干什么？松手。”
颜布布看了眼他手里拿着的空水杯，一根根松开手指，小声道：“那你快点啊，我还在结合热呢。”
封琛放好水杯，转身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垂眸看着颜布布，一颗颗去解军装纽扣。
颜布布看着他的动作，心跳如擂鼓，抓着被子盖着自己的半张脸，瓮声瓮气地道：“哥哥……我还是有点慌，你不要着急，先让我缓一缓……”
封琛动作顿了下，颜布布赶紧又道：“当然你不要多想，我就只需要缓缓，两分钟就行。”
颜布布只从被子上沿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封琛脱掉军装外套，又去解衬衫的袖扣，这才察觉到比努努和黑狮还站在床边。
“你俩快到床底下去，算了算了，不用去床底，你俩去外面玩儿，明天天亮再回来。”
比努努不理他，径直钻进了床底，又探出小爪扯了下黑狮。
黑狮便也趴下去往床底下挪，和它贴在了一起。
颜布布还想劝说，却见封琛已经卷起了衬衫袖子，露出两条结实有力的小臂，接着便拿起睡衣和水盆往门外走。
颜布布没想过他现在还要出去，忙问道：“你要干什么去？”
“洗澡。”封琛回道。
颜布布满脸震惊：“洗澡？你现在洗什么澡？”
封琛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颜布布又道：“你现在洗什么澡呢？忙完了再去洗不行吗？”
封琛的手已经搭上门把手，他又连声道：“你不知道我结合热了，我现在很急，非常急吗？”
“急也等着。”封琛拉开房门走了出去，又砰一声关上。
颜布布怔愣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半晌后才俯下身，趴在床沿上对着比努努和萨萨卡道：“你们看见了吗？看见了吗？他居然就这么走了？我明明还在结合热，他就这样扔下我走了？”
比努努翻过身不理他，萨萨卡探出脑袋，安慰地舔了下他的脸。
封琛洗完澡回来时，看见颜布布沉着脸坐在床上，一边用毛巾擦着湿发一边道：“看样子已经恢复了？都有力气生气了。”
颜布布目光阴沉地看了他一眼，又转开了视线。
封琛将洗好的衣服晾在窗户外面，再回到床边坐下，伸手揽住颜布布的肩，低声问：“还在生气？这是假性结合热后遗症？”
“结合热就结合热，干嘛非要加个假性？搞得好像是假的似的。”颜布布听不得假性两个字。
封琛抬手捏着他鼻子，他左右摆头也甩不掉，便一巴掌拍在封琛手背上。
“果然恢复了，力气还挺大。”封琛笑了笑，“快了快了，医疗官说你马上就要来真的了。”
颜布布斜睨着他不吭声，他便又道：“到时候我就任你摆布，怎么样？”
颜布布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封琛拨了拨他：“你先坐进去点，我都快掉床下了。”
颜布布垂着眼不动，封琛便低笑道：“到时候嘴给你亲出茧子来，小刀都扎不透那种。”
“又不是变异种皮，还小刀都扎不透。”颜布布虽然不满地嘟囔，却也往里挪，给封琛留出了半边床。
封琛躺了下去，闭上眼拍拍自己的肩，颜布布便也跟着躺下去，将脑袋枕在他肩窝。
片刻后，颜布布道：“哥哥，我刚才结合热的时候——”
“假性结合热。”封琛道。
“烦死了，就在假性假性。”颜布布抱怨后又问：“那我刚才假性结合热的时候，你有没有什么感觉的？”
“什么感觉？”
颜布布先是笑了声，才低声回道：“欲.火焚身的感觉。”
“没感觉。”封琛打了个呵欠，随意地道。
“吹牛。”颜布布抬起头观察他的表情：“我早就听班上同学说过了，哨兵闻到自己向导的向导素味道，那就是欲.火焚身，恨不得立即扑上来，把我撕成碎片吞吃入腹……”
“哪儿去听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你们向导班平常说的都是这些吗？”封琛侧头看向自己肩窝处那个毛茸茸的发顶：“何况你是假性结合热，能和真的比吗？”
“哎……你就不要老是说那个假性嘛。”颜布布有些讪讪地道。
“睡觉了，被你发烧折腾了半宿，你不累我还累。”
“好吧，睡觉。”颜布布听到封琛声音都还有些沙哑，顿时心疼起来，便也闭上嘴开始睡觉。
他刚经历过假性结合热，身体其实很疲倦，很快就发出小呼噜声。封琛在黑暗中静静地听了一会儿他的呼噜，这才转过头，轻轻吻了下他的额头，低喃道：“烦人精，你可真是个烦人精。”
因为已经毕业，颜布布两人原本要从哨向学院的宿舍搬出去，但他和封琛在这逼仄的空间里已经住了大半年，封琛也将间房布置得舒适且温馨，所以两人就继续住在学院宿舍里。
今天是正式进入军队的日子，两人清早起床后，便换上了东联军的正式军装，一起去见陈思泽。
他俩是去的陈思泽宿舍，刚进门就见到陈思泽正坐在桌前看文件。他手边还放着一盒水煮土豆，看样子是他的早饭，已经都没了热气。
“陈叔叔。”封琛喊了声。
陈思泽抬头看见他俩，招招手道：“你们过来，帮我看看下面这行小字是什么。”
封琛知道他的视力越来越不好，却又不肯戴老花镜，便走过去拿起他手上的文件，帮他读下面最小的那行字。
颜布布也跟了过去，却是规规矩矩地站直，两条手臂还垂在裤缝侧。
封琛读完后，将文件放回桌上，和颜布布一起站在陈思泽对面。
陈思泽微笑着道：“你俩这就算是正式从哨向学院毕业，可以加入军队了。我已经带了小琛一段时间，不用再去连队里锻炼，等会儿直接去事务室报道。”
封琛知道这是陈思泽在培养他处理事务的能力，所以只简短地回道：“是。”
陈思泽看向了颜布布：“布布的话……布布你想去连队还是跟着小琛？”
颜布布眼珠子转了转：“我是很想去连队锻炼一番的，但是跟在哥哥身旁也能学到很多东西。我觉得相比去连队的话，和哥哥一起进步会更快。”
封琛垂眸看着眼前的地面，嘴角勾了勾。陈思泽则笑了起来：“好，那你暂时跟着小琛学习吧，过段时间再分配。”
颜布布和封琛离开陈思泽办公室时，在走廊里又碰到了蔡陶和丁宏升。他俩跟在一名中尉身后，应该也是来报道的。
这里是军部，四人也不方便交谈，只互相点了下头。只是擦身而过时，蔡陶低声对颜布布道：“红烧排骨，全打上。”
颜布布神情一凛：“好。”
食堂偶尔会做一道红烧排骨，虽然是野猪变异种肉，但也是难得的美味，要是去晚了的话就没了。蔡陶必定是路过厨房时看见了正在拆卸野猪，所以便让颜布布先去排队，给他们这群人都打上。
颜布布跟着封琛去了事务室，封琛有条不紊地处理各种事务，他便在一旁跑腿打杂。
事务室是整个军部最繁琐最忙碌的部门，各种事务都会汇聚到这儿来。封琛忙得脚不沾地，不停在通话器里下达指令，手上也在批阅着文件。颜布布除了给他端茶递水，也在整理文件，并将那些资料档案归类。
快到吃饭时间时，封琛捂着通话器对颜布布说了句：“快去抢饭。”
颜布布会意，立即开门，飞一般地冲向食堂，对着饭堂大妈高喊：“姐姐！好姐姐！我要七份红烧排骨。”

第168章
午饭铃声响起,军人们陆续走入食堂，一脸灰暗的王穗子出现门口，身后跟着同样面色不好的计漪和陈文朝。
“这里这里。”颜布布对他们挥手。
王穗子双眼发直地坐下,愣愣盯着面前的饭盒。颜布布连忙帮她揭开饭盒盖,又将筷子递到她手里：“快吃,我抢的红烧排骨。”
王穗子慢慢转头看向颜布布：“我今天整理各营地的支出数据，填了整整一个上午的表格，现在眼前全是数字在晃。”
计漪安慰道：“我们刚进军队，按照规矩也是要做上一段时间文职的,等到分去连队就好了。”
陈文朝往后靠在椅背上：“我想去种地，我想去种植园种土豆……”
“你们东联军呢？是不是一样难受？”王穗子有气无力地问。
颜布布道：“一样的,我哥哥整个上午都没喝上几口水。再坚持一下吧,就像计漪说的，等到分去连队就好了。”
正说着话，加入东联军的封琛蔡陶和丁宏升也进入了饭堂。
大家吃着饭,都感叹在学院时盼着快点入军，真的入军了，才发现还是学院好。只有封琛没有插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看我们东联军的军装好看吗？”
“我觉得西联军的军装好看点，我喜欢这条镶边的颜色……啊,我才发现你们东联军的军装收了腰的，不像我们是个直筒啊。”
“对啊,不过只有向导的军装才收了一点腰。”
颜布布和王穗子谈完了新军服，转头看见封琛,便也敛起脸上的笑,小声问：“你怎么了？”
其他人也都看向了封琛。
“我没事。”封琛放下筷子，拿手帕擦嘴,思忖几秒后对着桌上几人道：“昨天夜里又失踪了一名向导。”
“怎么又失踪了一个？是在哪儿失踪的？”
“这都是第八个了，这半年来都已经失踪了八名哨兵向导了。”
“是学员吗？还是士兵？”
封琛道：“是一名向导士兵，等会儿应该就会出通告。他昨晚去宿舍外上厕所，到天亮都没有回来，舍友才发现他失踪了。”
丁宏升问：“为什么要半夜一个人去上厕所？军部早就下了命令，哨兵向导不准独自离开营地，也不允许单独值岗，至少两人在一起。如果是去宿舍外的公用厕所，那也必须两人以上。”
封琛说：“他室友说他有点拉肚子，已经陪他去过两次厕所。估计半夜时又想去，但是不好意思再吵醒室友，就一个人去了。”
“嘶……今天上午我都还听到士兵在议论，说营地里到处都在流传，这地方被哨兵向导杀掉的变异种太多了，它们的魂成了精，专门去索那些哨兵向导的命。”蔡陶压低了声音道。
陈文朝将筷子重重放在桌上，沉着脸道：“少胡说八道一句会死？”
“不是，又不是我说的，是那些普通民众的谣言，我只是复述给你们听一下而已。”蔡陶连忙辩解。
丁宏升道：“如果说最开始失踪的哨兵向导是走丢了，不可能后面接二连三的走丢，我总觉得是有什么变异种之类的。”
计漪道：“什么变异种能这么厉害？晚上是有巡逻站岗的士兵的，也是有量子兽在巡逻。就算变异种能找着机会袭击人，可它袭击的是哨兵向导啊。就算打不过，起码也是能呼救的吧？”
几人都在低声交谈，猜测着什么变异种才能无声无息地将哨兵向导放倒，封琛却在这时突然开口：“梭红蛛。”
“什么？”
封琛抬头看向几人，平静地道：“梭红蛛生有毒腺，当它口器刺入人的皮肤时，所分泌的毒液可以在0.1秒内麻痹一头大象。如果一只梭红蛛隐匿在暗处，再对人突然发动攻击，可以瞬间让人失去知觉。而且它还可以用蛛丝将昏迷的人缠住，顺利拖走。”
“梭红蛛？”在场的人除了王穗子在颜布布那里听说过梭红蛛，其他人都是一头雾水。
封琛道：“不光是梭红蛛，还是梭红蛛量子兽。”
丁宏升和蔡陶对视一眼，低声问：“这是秘密吗？”
封琛摇摇头：“不是，军部也知道。但所有哨兵向导失踪时都没有目击者，因此也没有关于梭红蛛量子兽的线索。”
丁宏升迟疑了下：“既然没有目击者，那为什么说是梭红蛛干的？不对，拥有梭红蛛量子兽的人干的？”
“以前第二个哨兵失踪的时候，我在山上看见过梭红蛛量子兽。虽然没有亲眼看见它抓人，但是我哥哥说是它干的，那肯定就是它干的。”颜布布振振有词道。
封琛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这只是我的猜测。我觉得这个梭红蛛不光和哨兵向导的失踪有关，也牵涉到另一桩很重要的失踪事件。所以你们要是发现了什么，一定要告诉我。”
虽然丁宏升和蔡陶不明白另一桩很重要的失踪事件是什么，但计漪和陈文朝已经猜到了几分，立即应声：“好的，我们一定会注意去找。”
从正式加入军队后，几人就开始忙了起来，但总会抽时间聚一聚，哪怕是一起吃顿午饭也行。
原本东西联军互不来往，但这批毕业的哨兵向导却没分得那么清。他们都是一个学院或者一个班出来的，彼此间很是亲近。所以经常会看见身着东联军制服的士兵搂着西联军士兵肩膀说笑，或是一群人混杂着相互打闹。就连匹配上的哨兵向导所属不同军队的也有好几对。
老兵们原先看到这场景，很有些冷眼相对的意思。但久了也就习惯了，看见了只转开眼，就当没看见。
这天吃过晚饭，封琛将两人换下来的脏衣服端出宿舍，在院子里用石板砌成的洗衣台上搓洗。颜布布就站在旁边，和他小声说着话。
“今天陈文朝匹配器响了，他看都不看就准备关。”
封琛头也不抬地搓着衣服：“他不愿意和其他人匹配吧。”
“那他是想和蔡陶在一起吗？可是他昨天又给我和王穗子说，他要是再理蔡陶那个王八蛋，他就不是人。”
封琛淡淡地道：“你说了个又字，证明这句话他说过不止一次了。”
“也是哦，他过几天就要说一次不会再理蔡陶那个王八蛋或是蠢狗。”颜布布想了下，哈哈笑起来，“他早已经不是人了，不在乎多这一次。”
“给我挽袖子，滑下来了。”封琛抬起沾满泡沫的手，伸到颜布布面前。
他的衣袖微微下滑，只下端露出了一段线条流畅的小臂，上面也沾了些肥皂泡。颜布布给他挽起袖子后，迅速在那小臂上连接亲了几口。
“傻不傻啊？”封琛问。
“不傻。”
“不傻那你照照旁边的镜子。”封琛指了下水管上方。
不知是谁在水管后的墙壁上挂了面圆镜，方便人剃剃胡子什么的。颜布布去照镜子，看见自己嘴唇一圈沾了白色的泡沫。
“哎，别去舔！”封琛见他伸出舌头要去舔泡沫，连忙斥道：“多大的人了？那是肥皂沫也去舔？”
“……总觉得那是沾的什么好吃的。”颜布布拧开水龙头，用水将嘴洗干净。
洗好衣服后回屋，颜布布见封琛又在穿军装，连忙问道：“你现在穿衣服做什么？天都黑了。”
封琛道：“今晚东西联军要开会，陈政首让我也参加。”
这大半年来，只要有什么重要会议，陈思泽都会将封琛带上。颜布布虽然舍不得，却也没有再说什么，只眼巴巴地看着他。
封琛穿好衣服，和颜布布对视几秒后，便将他搂到怀里亲了亲，柔声道：“要是觉得无聊的话，去找陈文朝和王穗子玩？我开完会就去接你。”
“王穗子和陈文朝去植物园那边的大营地了，要明早才会回来。丁宏升蔡陶和计漪也出任务去了，我去看看福利院那几个小孩吧。”颜布布依恋地将脸蛋在封琛肩头上蹭了蹭，听着那硬挺的布料发出沙沙的声音。
封琛道：“那你出门时要带上萨萨卡和比努努。”
现在还不算晚，营地里有很多人，颜布布就算一个人来去也不会出什么问题。但封琛还是不放心，要他将两只量子兽都带上，那样他就算在开会，只要和黑狮保持着精神连接，颜布布就不会出什么事。
颜布布点头：“嗯，我知道的。”
封琛放开他，去拉开了房门，却又在跨出大门之前转回身。
颜布布正满脸不舍地注视着他的背影，见到他转身后，精神一振，眼睛也开始发亮。
封琛和他对视片刻后张开了双臂，他立即冲上前，一头扎进封琛怀里。
屋内响起让人脸红心跳的吮吻声。两只量子兽对这完全不再好奇，也没有兴致观赏。比努努拿着把梳子，继续给黑狮梳理着鬃毛。
良久后，封琛轻声道：“那我现在去开会了。”
“……不想你去。”颜布布环着他的腰轻轻摇晃。
“刚才不是都好好的吗？不吵不闹的。”
颜布布道：“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我现在又不想让你走了。”
封琛抬眼看了腕表：“再不走不行了，会议已经要开始了。”
颜布布不松手，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封琛掰了两下没掰开，突然盯着前方一声厉喝：“比努努！你在干什么？”
颜布布一惊，立即扭头去看，结果刚转过头，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被突然掰开。再回头时，封琛已经闪身出了屋，并砰一声关上了房门。
颜布布怔愣片刻，冲着房门大叫一声：“封琛你这个骗子。”
一柄梳子从后面砸在门上，当啷掉落在地，比努努也怒气冲冲地盯着房门。
今晚的会议人数不多，只有两名政首和孔思胤，以及几名高级军官在。先是因为羞羞草的事如常争论，接着又在商量应对哨兵向导失踪事件的对策，如同之前的每一次会议般，吵闹一番后，也拿不出来什么有效的对策。
中间有段时间陷入了沉默，陈思泽看了眼坐在墙边的封琛：“封少尉，我办公室智脑里有一份关于暗物质的资料，你整理一下拿过来。”
“是。”封琛起身出屋，去了东联军军部。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外面已经没有什么人，只有些值岗的营地士兵还在巡逻。
他看向哨向学院双人宿舍的方向，估摸着颜布布现在也许正在洗漱。
“封琛，还没休息？”两名巡逻的哨兵和封琛打招呼。
封琛认出来是自己哨兵班的同学：“还在开会。熊一瑞，林又臣，今晚是你们巡逻吗？”
“对，巡逻到天亮。”熊一瑞道。
“辛苦了。”
“也还好。”
陈思泽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因为经常进出，封琛也知道他办公室的门锁密码，输入几个数字后便进了屋，打开了放在办公桌上的智脑。
智脑屏幕亮起，他很快便找到了那份关于暗物质的文件，连上复印机开始复印。
复印机发出启动的声音，他在等待的过程里盯着智脑屏幕，几秒后，抬手轻轻点开了屏幕上的一个软件。
这是东联军惯常使用的一个软件，只是没有人知道里面还隐藏着一个封在平自制的小程序，而登录方式只有他和封琛两人知道。
封琛最后一次点开这个程序是在离开海云城那晚，当时他虽然清楚父母多半已经遭遇不测，却也还是抱着一丝期望点开了那个程序。现在再次见到父亲做的这个程序，心里只涌起了阵阵酸涩。
他打开了那个小程序，输入密码后进入了对话界面，那条他十二岁时给父亲的留言也出现在眼里。
未读
【父亲，我是封琛，我还在海云城，如果看见了这条信息，请尽快来接我。】
封琛静静地注视着那条留言，耳边是复印机运作的嗡嗡声。他手指移动到关闭程序的地方，刚要点下就听到嚓一声，四周突然安静，眼前也一片黑暗。
营地里经常会停电，所以屋内会备着手电，封琛在黑暗中拉开书桌柜摸索，虽然没有找着手电，却找到了一盏额顶灯。
他打开灯出了门，看见士兵们已经在走廊里点起了汽灯。
“只有军部停电了吗？”封琛问道。
一名士兵回道：“整个营地，包括种植园那边都停了。”
“有人去机房问情况吗？大概什么时候才能恢复供电？”封琛问道。
士兵回道：“好像还没人去，不过这几天老是停电，最多停个十来分钟，你等等就好了。”
封琛回到桌边坐下，在黑暗里呆了约莫三四分钟，屋内灯又唰地亮起，眼前熄灭的屏幕也缓缓点亮。
“哎，来电了，还好，这么快就来电了。”外面传来士兵的声音。
封琛看向眼前的智脑屏幕。虽然断电后智脑屏幕会黑暗，但只要不去关机，它便会用存积电量维持主机十分钟的运作状态，以保证某些关键性操作不会立即中断，可以安全保存退出。
复印机自动开始打印，不断吐出带着微温的纸张，封琛将一摞文件检查了遍，发现没有什么遗漏，便伸手想要关闭主机。
他的目光挪到智脑屏上，视线顿住，脸上的漫不经心慢慢消失。凝滞几秒后，他那张总是不形于色的脸上，出现了类似震惊和不可置信的神情。
已读
【父亲，我是封琛，我还在海云城，如果看见了这条信息，请尽快来接我。】
封琛死死盯着已读两个字，停顿在空中的手指缓缓伸向屏幕，像是想去触碰，却又止不住地颤抖。
已读……
他脑中反复跳跃出这两个字，已经塞满脑内的所有空间，满到他思维都变得迟钝，甚至有些不明白现在发生了什么。
已读，已读，已读，已读……
封琛闭上眼睛再睁开，确定那两个字并不是他的幻觉。而且不光从未读变成了已读，也从之前的深黑色字体变成了淡淡的墨蓝色。
这也是信息被阅读后的提示。

第169章
滴滴,滴滴。
桌上的通讯器响起。
封琛盯着那个通讯器，在它响到快要停止时才伸手按了接通。
“小琛，文件怎么还没送过来？”对面是陈思泽的声音。
封琛深呼吸了两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和平常无异：“刚才停电了,所以耽搁了一会儿，马上就好。”
通话结束后，封琛又看向那行信息，等待着会不会继续跳出一行字。但他等了好几分钟也没有新消息,知道不能再耽搁下去，这才退出软件,关掉主机。
颜布布在公用卫生间洗漱完,刚端着盆回屋，就见黑狮在狭窄的通道里来回走动，满脸都是焦躁,而比努努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萨萨卡，你怎么了？”
颜布布刚问完，黑狮突然一爪子抓在墙壁上，嗤啦一声，那特殊板材制成的墙壁上便多出几道爪痕。
黑狮素来沉稳,颜布布很少见到它出现这样反常的情绪，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问道：“萨萨卡，是不是哥哥出什么事了？”
黑狮没有任何回应,只依旧来回打转,颜布布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将手里的盆往旁边一扔,转头冲向了宿舍大门。
他知道封琛在开会，出了大门后便往军部方向跑，但才跑过了民众点，就看见了封琛的身影。
“哥哥！”颜布布大叫一声后冲了过去。
封琛转头看向满脸惊慌的颜布布，便问道：“怎么了？”
颜布布冲到他面前停住，气喘吁吁地打量他全身：“你有没有出事？你没事吧？”
封琛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但立即就若无其事地问：“我能有什么事？”
他不会对颜布布隐瞒那条信息的事，但现在明显不是说话的时机，他准备晚些时候回到宿舍后再讲给他听。
“那，那萨萨卡它，萨萨卡它很不高兴……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颜布布心有余悸地抚着胸口，“吓死我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封琛立即明白了，应该是自己刚才情绪波动太激烈，也引起了黑狮的系列反应，便不动声色地切断了和黑狮之间的精神连接，笑了笑道：“别胡思乱想的，我没事，我才去东联军军部打印了一点资料。”
颜布布上前两步，搂住他的腰撒娇：“我刚才吓到了，现在心都在砰砰跳，要你拍拍才行。”
封琛便在他背上拍了拍：“别自己吓自己，萨萨卡应该是被比努努气着了，你先回去哄哄它，我等开完会就回去。”
“你又栽赃比努努，还好它没在这儿。那你开会的话要快点……”
“好，我尽量快点。”封琛柔声道。
颜布布知道封琛有正事，便松开他的腰，一步三回头地往宿舍方向走去。
封琛指了下他前方，示意他看着路别摔了。等他不再往回转头，一直进了宿舍区，这才大步走向军部会议室。
“……现在种植园的玉米长势不太好，还是土豆产量大一点。虽然高压钠灯给足了光线，但这些农作物嘛，天生就是要长在太阳下的……”
封琛推开会议室大门，将手里的文件送到了陈思泽面前，再退回到原来的位置坐着。
陈思泽将文件递给旁边的副官，低声吩咐：“让大家都看一下。”
“是。”
封琛坐在不被灯光照亮的角落里，似乎在听其他人的发言，但耳边却又一直回荡着陈思泽的声音。两种声音汇合在一起，涨得他耳膜都在隐隐作痛。
“……暗物质可以被风吹走，也可以制作大型吹风机，但新的暗物质又会源源不绝地产出，瞬间填补上空缺……”
“那天，我在宏城的中心剧院举行演讲。我在台上，你父母就坐在第一排……”
“可是根本没办法投掷炸弹。炸弹没坠到谷底，还在半空就被那些树藤拦截，直接爆炸。”
“……士兵在那剧院废墟里挖出了几百具尸体……小琛，是我亲手将你父母埋在了山脚下……”
封琛目光一直盯着陈思泽，看他皱着眉认真听别人的发言，看他端起水杯，轻轻吹着上面的热气，眉心间蹙起几道深深的纹路。
他确信那个小程序只有他和父亲知道，而登录密码也不会被其他人破解。能点开这段已经保存了十一年的留言的人，也只能是父亲。
如果父亲在地震中没有去世，那么这些年他到底在哪儿？为什么一直不和自己联系？他又是在哪里打开了这个小程序？
封琛确信父亲只要活着就一定会来寻找他，也会打开那个程序和他取得联系。
——除非父亲已经不在世上，或者是……被禁锢着失去了人身自由。
而陈思泽……他为什么撒谎？
明明父亲还活着，他却说亲手掩埋了父母的尸体。
封琛能想出陈思泽对自己撒谎的唯一理由，只能是他造成了父亲的失踪。或者说，也正是他禁锢了父亲。
陈思泽这样做的动机是什么？
他和父亲是多年的好友，也深知父亲对竞选更高职位不感兴趣，相反还是能将他推上高位最强有力的助力，他没有理由去对付父亲。
除非……父亲手里有什么他很想得到的东西。
封琛在冒出这个想法的同时，也立即想到了父亲手里最有可能让陈思泽觊觎的物品。
密码盒！
那是东联军研究所研究出的成果，由父亲一人保管，其他任何人都没有权利接近那个密码盒！
当密码盒出现在封琛的脑海里时，就像找到了乱麻从中的线头，也找到了整个事件的关键点，往下的一切推测都有了出发点。
他回想起孔思胤在和他深谈那次，得知他是封在平的儿子后，曾经说过的一段话。
“封将军为人稳重谨慎，做事深谋远虑。他说的话，做的事，很多看着不明显，但背后会有他另外的深意……”
封琛一直不太明白，父亲为什么会将那么重要的密码盒放在家里。虽然家里防御也严密，但终究不是军事基地，以至于地震后自己就能从废墟里刨出来。
他曾经猜想父亲是不太放心研究所的防御，但研究所却能在地震中保持完好，还让他和颜布布安全地长大，可见防御是无懈可击的。
直到现在这一刻，他才隐约明白了父亲这样做的用意。
父母原本和他说好，等他结束训练后就去度假，结果突然仓促地改变行程，说要去参加陈思泽的竞选演讲。
那么母亲给他发那条短信时，会不会并非出自本意，而是已经被陈思泽控制，被胁迫着去往宏城？
也许父母根本就没有去往宏城，而是被送去了另一个地点。
依照父亲的洞悉力，他一定是早就发现了陈思泽有些不对劲，但又不能确定，为了以防万一，所以将密码盒放在了家中。
虽然父亲并不能预料到会发生那场倾覆天地的地震，但他既然察觉到了危险，那么将密码盒放在家中的目的，便是他一旦出事，封琛就能将它带走。
哗！
会议室里，不知道谁的发言结束，周围响起一片掌声。封琛也跟着一起拍手，并对着那名刚发言完的人赞赏颔首，和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句：“不错。”
但他脑中却在飞快转动，按照刚才的思路继续往下分析着。
父亲明明可以让东联军的其他人，包括他最忠诚的手下带走密码盒，为什么却要自己带走？自己那时候只是个孩子，不像成年人又是正规军那样能安全护送密码盒到中心城。
父亲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而且当时海云城的东联军都撤退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了西联军——
西联军，西联军……
父亲知道他如果出了事，自己必定会带着密码盒去中心城找东联军。
在没有遭遇地震的情况下，如果父亲出事，那么林奋作为西联军的高官，也会在第一时间获知消息，并会想法抓住自己。
而自己十有八九会被林奋给抓着，连海云城都出不去，密码盒也就会掉进林奋手里。
封琛心里猛然一突。
莫非……莫非父亲的目的就是要将这密码盒交给林奋？
这个密码盒关系着人类的命运，他不敢相信东联军，怕里面有陈思泽的人。林奋虽然是西联军，是他的对手，但他了解林奋为人，知道他在这样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值得信任。
在这种时刻，他做出了这样的决定，那就是如果他自己出了事，便用这样迂回的方式，通过封琛将密码盒交到林奋手里。
只是他没想到会有那场天灾，好在兜兜转转，密码盒最终还是由封琛亲手交给了林奋，只不过换了一种方式而已。
像是一个个链扣被扣上，所有问题都有了解释，整件事情终于被理顺。父亲的失踪肯定和陈思泽有关，但封琛唯一不清楚的，就是林奋的失踪和陈思泽有没有关系。
“封少尉，封少尉……”
身旁有人推了封琛好几下，他才倏地转过了头。
“封少尉——”
那名正在推他的军官对上他视线后，被他苍白的脸色和目光里的冷意吓了一跳，连忙呐呐地解释：“是陈政首，陈政首在叫你。”
封琛察觉到自己的异样，迅速调整神情，朝军官点了下头，再看向了台上的陈思泽。
陈思泽对他招招手，示意他上去。
封琛起身走到了陈思泽身旁，微微俯身听着他接下来的话。
“你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是不是人不舒服？不舒服就别在这儿了，回去休息。”陈思泽低声道。
封琛回道：“我可能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肚子一直很疼。”
“那就去看军医，别在这里硬撑，会议内容你也知道，不用继续听。”陈思泽道。
封琛没有应声，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脸上，直到他疑惑地问：“还有事要给我说？”
“没有，我现在就去。”
封琛离开屋子，在关上门的瞬间，也将那些人声关在了门背后。走廊里没有一个人，也安静得没有半分声音，只有他的军靴底一下下敲击着地板。
当他走出大门时，一阵凉风吹过，让他闷涨昏沉的脑袋清醒了些，也让他能冷静下来继续好好思索。
他上次在陈思泽办公室看智脑时，陈思泽讲过军部是局域网，网络只覆盖这片营地，再远的地方就不行了。
那么就代表着父亲也能进入局域网，代表着他现在就在这片营地里。
封琛心里一阵狂跳，转着头打量四周。
父亲如果在这片区域，那他会是在哪儿呢？种植园旁边的大营地？还是这边民众区？
但他瞬间又反应过来一个事实。
刚才整片安置点，包括研究所和种植园旁边的大营地都停了电，而这条信息被阅读的时间，也正是在停电的过程里。
信息从未读变成已读的时间点太巧了，莫非……这次停电也和父亲有关？
封琛停在军部大门口思索两秒，接着便转身，急急走向了溧石发电机房。
机房里只有两名士兵，看见封琛后便同他打招呼：“封少尉。”
“今晚你们值岗吗？辛苦了。”封琛道。
“还好，晚上反倒没什么事。”
封琛顺手拿起放在门旁的记录仪，踱到了墙边，站在输送溧石电力的三台输送器前。三台机器都亮着一排小灯，每个小灯都代表着一条主线路。
“刚才是为什么停电？主发电机出了问题吗？”他状似随意地问道。
士兵回道：“主发电机没有出问题，就是电力使用超过了负荷，发电机的自动保护程序启动，便停止了输送。”
这通话封琛听过，在以前停电他来检查时，士兵也是这样告诉他的。
封琛拿着记录仪对比着数据，慢慢走过前面两台输送器，停在最左边那台输送器前，再低头在记录仪显示屏上划动着。
封琛头也不抬地问道：“刚才这三台输送器都已经停止供电了？”
“对，所以矿场和种植园两边的营地都停了电。”
封琛抬头看向士兵：“停电时间是十点五分到十点八分，那这三分钟里，记录仪为什么显示还在往外送电？”
士兵疑惑地探头来看：“是吗？可是三台机器确实都停止送电了啊。”
封琛指着上面的数据：“看这里。”
士兵挠了挠头：“对啊，平常也没注意过，这是记录仪出了问题？”
封琛问道：“这数据能看出是哪台输送器吗？”
士兵指着最左边的第三台：“显示是这台在停电期间还在送电，但是不可能啊，停电的时候，送电显示灯也是熄灭了的。”
嗡嗡的机器运作声中，封琛看着那台输送器，看着上面亮着的四盏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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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士兵见封琛在看输送器,以为他不知道这四盏小灯分别代表的线路，便给他解释了一遍：“这台机器上有四条输送线缆，分别供给两个矿场和种植园。多出的这条线其实起的只是预防作用。因为研究所的重要性,就在这台机器上多分出去一条线,以保证研究所的用电稳定。”
封琛绕到那台输送器后,看见四条粗线缆向下隐入地里。
“这些线缆是什么时候埋下的？当时是谁在负责？”封琛问。
士兵回道：“那可早了，反正我加入军队的时候，这里就已经是矿场，电机房也已经修好,当然线路也就被埋好了。我估计的话，在建造中心城的时候就已经将这一片划为紧急避难地,所以在建矿场的时候,就提前将这些线路埋好。至于谁负责埋线缆……应该是东联军吧。”
“为什么？”封琛问。
士兵指着门扇：“你看门上刷着两道暗红色的条，那就代表是东联军建造。如果是白条的话，就是西联军。就和咱们的制服一样,袖口上分别有红条和白条。”
封琛顺着看去，看见门扇上果然有两道暗红色的油漆条纹。因为年月较久，颜色显得暗淡，所以他平常都没有注意到。想来东西联军之间明争暗斗，哪怕是修建了一所机房,也会特意注明是谁建造的，所以刷了两道暗红色条纹。
封琛用脚踢了下露在地面的一段线缆：“那也过去了好多年,平常都没挖开检查一下线路吗？”
“线路又没出过问题，谁会去挖开看啊。”士兵笑了起来,“这些线缆都是用的最好的军工材料,再用上几十年也不会损坏。”
封琛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将数据仪放回原来位置后，便走出了溧石电机房。
反手关上门，封琛脸上的和煦消失，神情立即沉了下来。他直接转身，向着研究所的方向大步走去。
研究所和民众点一样，建在了这片矿场的中央。三面都环绕着铁轨，拉着溧石矿的矿车在上面来来去去。
虽然整片营地都没有什么人在外面，研究所周围却有不少值岗的士兵，在看见封琛后，一名士兵立即伸手挡住他：“通行证。”
封琛淡淡地道：“我是来检查电路系统的封琛少尉，这几天经常停电，来看看你们研究所的供电情况。”
那士兵迟疑地道：“封少尉，研究所是重地，就算要检查供电室，也是要通行证才能进的啊。”
封琛正要说什么，就听到身后有人在问：“发生什么事了？”
他和两名士兵同时看过去，看见站在不远处的孔思胤。
“孔院长。”
“孔所长。”
孔思胤现在虽然是哨向学院的院长，但这之前却是研究所所长。而且研究所现在的代理所长只是挂了个名，大小事宜还是他在处理，所以两名士兵依旧称他为孔所长。
士兵対孔思胤的态度非常恭敬，立即回他刚才的问题：“封琛少尉现在要进研究所检查电机房，但是他没有带上通行证。”
孔思胤看了眼封琛，封琛神情平静地和他対视着。
“是有这么回事，刚才他和我们一起在开会，结果停了电。通电后我让他来看看供电室，也就是口头吩咐，所以没有给他开通行证。”
“是这样啊，我们刚才也是不知道情况，封少尉请。”士兵连忙让开了路。
封琛対着孔思胤行了个军礼，大步跨入所内，孔思胤则转身走向了哨向学院。
研究所虽然也是板房群，但所用的建筑材料却和其他板房不同，是用某种既坚固又隔温的军用材料建成。
封琛一路看着门牌标示，将这条通道走到尽头，便到达了供电室。
研究所的供电室只是一个小隔间，封琛将门反锁上后，便开始检查机器后的连接线缆。
就如同电机房的士兵所说，这机器背后有两条线缆，应该连着电机房内的两台输送器。而两条线缆対应的数据显示屏上，不停跳跃的数字表示着它们此刻都有电。
封琛观察着两个数据显示屏，在心里默默记录它们的数字变化。如此记录了五分钟左右后，他发现其中一条线缆的数据是在重复循环。
“54、47、36、28。”他対着其中一个显示屏轻轻念着。
在他念完这串数字后，那个显示屏上不断变幻的数字也跟着出现了54、47、36、28。
封琛冷冷看着显示屏，并伸出手，毫不犹豫地拔掉和它相连的线缆，但那屏幕上的数字却依旧在跳动着。
他将手里的线缆放到旁边的测电仪上，测电仪没有任何变化，显示这条线缆根本就没有电。
封琛虽然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却依旧难掩心头激动。他闭上眼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让自己握着线缆的手没有抖得太厉害，以至于都対不上接口。
发电机房有两条通往研究所的线缆，但其中一条根本没有到达研究所，这里只是做出来的一个假象。
而那条线缆必定连接着一个不为人所知的秘密地点，为那里提供着电力输送。
那个秘密地点在偷偷使用发电机的电，是因为拥有一台溧石发电机不难，难的是发电过程中会源源不断地发散出一种黑色的有害气体，只有在专门的仪器里处理过才行。
那种过滤有害气体的仪器体积庞大，非常容易暴露目标，秘密地点不敢自己发电，证明它的确就建在附近。
这是陈思泽建造的秘密地点，父亲就被禁锢在里面。
只是不知道母亲在不在这里。
封琛将线缆重新连好，并不慌不忙地离开了供电室。
他和通道里相遇的研究人员点头示意，対大门口值岗的士兵微笑，看上去谦和且彬彬有礼。
但他脑内却在不停地转动。
他刚才在发电机房时看了以前停电的数据，发现就算整个营地处于停电环境中，也依旧在往外输送着电量。
数据证明那条单独的线缆不受自动保护装置影响，哪怕看上去被切断了通电，实际上还在往外输送着电机房的电。
而刚才的那场停电事件，也许并不是电力难以负荷整个营地引起的，而是父亲在通过这种方式告诉他什么。
父亲既是军人，也是天才，所以才会担起研究原始病毒的重任。自己在海云城点开那个软件到现在的这段时间里，他一定対那软件做出了一点改动。
当父子二人才能登陆的软件再次被启动时，会让瞬间的使用电量超过阈值，从而引起发电机自动保护装置启动，达到了整个营地停电的目的。
但秘密地点却依旧有电，软件会按照设定的程序，自动将未读变成已读。因为军部的智脑具有捕获文字信息的功能，所以他也不敢留下半个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父亲就是在自己来到营地后才修改的软件。因为自己若是在其他地方看到这条已读信息，根本没法知道他被禁锢的大致地点。只有身在营地，才能用这场断电来提供线索。
虽然没有只言片语，但父子之间却在这一刻心意相通，封琛仿似看见了父亲在无声地告诉他——小琛，我还活着！我就在营地！
安静的营地里，封琛走向发电机房的方向。他神情平静，只是眼泪不住往下淌，模糊的视线里，那些路灯都被泪水晕成了看不清的光团。
片刻后，封琛走到发电机房附近停下了脚步。
他知道那些线缆穿过机房延伸向各个地点，只要挖开那里的地，顺着其中一条线缆就能找到父亲。但那处対面就是东联军士兵的宿舍营地，他如果去挖线缆的话，立即就会被宿舍区大门口值岗的士兵看见。
封琛站立在灯光照不到的黑暗中。
他知道现在一定不能冲动，必须要按捺住，也必须要寻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才能行动。
也不知站了多久，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小琛。”
陈思泽……
封琛身体陡然变得僵硬，垂落在裤侧的手也缓缓握紧，紧到指节都泛着白，手背上爆出青色的筋。
但他转过身时，脸上神情却和平常无异。
陈思泽站在不远处，身后跟着几名士兵，他关切地问道：“小琛，你不是人不舒服吗？为什么还在外面没有回宿舍。”
封琛哑着嗓音回道：“因为在屋内太闷了，出来转转就没什么事了。”
陈思泽向他走近几步：“那也要去看下军医啊，给身体做个彻底的检查，这样我才放心。”
封琛没有回话，陈思泽看了眼前方的发电机房，道：“别在这儿站着了，夜里凉，快回去吧，明天还有任务，你得早点休息。”
封琛点了下头，转身走向哨向双人房宿舍。走出几步后，便听到陈思泽又在喊他：“小琛。”
封琛停住了脚步，却没有转身，陈思泽便在他身后道：“明天你带上两个连队去检查中心城的损毁情况，再出一份详细的报告，在东西联军后天的会议上拿出来。”
这事陈思泽白天也対他提过。
这种任务并没有什么危险和难度，大不了就是対付丧尸。虽然封琛対这任务并不感兴趣，却也知道这是陈思泽在训练他的带兵能力，所以便应下了。
当时他只觉得陈思泽就如同他的父亲般，既要顾及他的安全，又想要対他进行锻炼，可谓用心良苦，心头说不感动那是假的。可现在他只觉得浑身发凉，背心冒着冷汗，像是身后盘踞着一条毒蛇，正対着他吐出鲜红的信。
父亲知道自己到了营地，肯定也是陈思泽告诉他的，也许还用自己的安全威胁过他。
封琛可以想象到陈思泽会用什么样的口气，什么样的表情给父亲讲述自己的情况，用这种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见的方式去折磨父亲。
他想起立功授勋那天，自己从陈思泽手里接过证书，他俯身过来轻声道：“继续努力，在平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自己当时只当做那是句鼓励的话，可现在回想起来，这句话却带着莫大的讽刺，让他心中满溢的愤怒就要膨出胸腔。
封琛转过身面朝陈思泽，脸上神情却很平常：“谢谢您的关心，陈叔叔。”
陈思泽和蔼地笑笑：“夜里凉，马上要起夜露了，快回去吧。”
“好，您也早点休息，不要累着了身体。”
“我知道。”
封琛再次走向了哨向学院的双人宿舍，但在跨进院子后却没有回屋，而是直接走去院子角落，拧开那里的水龙头，将整个脑袋伸在龙头下。
夜里气温很低，冰凉的水流浇在头上，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就这样任由水流冲刷着，过了好久后才直起身，拧上了水龙头。
他双手撑在対面墙壁上，大口喘着气，看着圆镜里那个满头满脸都是水的人，看他那双泛着红丝的双目里，透出凶戾和仇恨。
他就这样注视着自己，很久后才转过头，看向右前方的双人宿舍。
整排房屋的窗户都透出灯光，他定定注视着其中一扇，心里的狂乱和痛苦也慢慢散去，整个人逐渐恢复了平静。
颜布布照例和两只量子兽挤在床上，嘀嘀咕咕地说着话。
“哥哥怎么还没回来啊，他们到底要开多久的会。萨萨卡，他和你现在有没有精神链接？看看他在做什么吧。”
黑狮摇摇头，示意封琛和自己现在并没有精神链接。
“他不连接你，你去连接他就行了啊。”颜布布道。
黑狮继续摇头。
颜布布教训它：“你就不能太听哥哥的话，要学学比努努，它从来就不听我的话，只会和我対着干。”说完这句后便转头対着比努努道：“去，帮我倒杯水。”
比努努翻了个身，拿后脑勺対着他，他便又対萨萨卡道：“看见了吗？看见比努努怎么做的吗？你就是太乖了，也得学一下它。”
黑狮俯下大脑袋，在颜布布肩上蹭了蹭。
封琛站在水龙头前，抬手抹掉脸上的水。他现在已经完全镇定下来，准备回屋，好好想下怎么去挖出那条线缆的事。
他知道自己这幅模样一定会引起颜布布的惊慌，便対着镜子将湿淋淋的乱发都抹在脑后，再一颗颗系上松开的扣子。
他眼睛一直看着镜子，在无意中扫过圆镜右下角时，突然停下了系纽扣的动作，定定注视着那里，再飞快地转回身。
身后是一片空地，被高压钠灯照得雪亮，但就在远处房屋后的阴影里，处于哨向学院大门口的位置，有人正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而他身旁还有一只脸盆大小，形状如蜘蛛的变异种。
封琛立即调动精神力，就要刺向那只蜘蛛变异种，但它却在这时往旁边爬行了几步，爬到了被灯光照亮的地方。
蜘蛛变异种被灯光照得非常清晰，通体殷红，几条弯折的长腿上生着坚硬的毛刺。它正围着地上的人转圈，嘴里吐出银色的丝，要将他细密地裹紧。
封琛在看清它的外形时，硬生生收住了就要发出去的精神力，同时反应过来这蜘蛛不是变异种，而是梭红蛛量子兽，也就是颜布布曾经在后山看到过的那一只。
他现在不能去惊扰这只梭红蛛量子兽，便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看着它将地上那人的双腿用蛛丝捆缚住，又一点点往腰上缠绕，只慢慢拔出了腰间的枪。
但他的精神力却在这时涌出，无声无息地向着四周扩散，像是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将整个营地笼罩其中。

第171章
封琛的精神力四处蔓延。
他看见了正在巡逻的士兵,他们没有发现这里的异常，只小声交谈着慢慢走动。他看见几名匆匆走向民众点营地的人，精神力便分成数束审视着他们,直到他们走进了板房……
他的精神力迅速扫过矿场,不放过每一个角落,却没有发现有什么可疑目标，便留下一部分攀上房屋高点，居高临下地观察着这方营地，另一部分飞向种植园方向。
封琛的精神力四处搜寻,眼睛却一直盯着那只梭红蛛，看着它飞快地吐丝将地上的人缠住。只不过短短半分钟,蛛网已经缠到了那人胸口,将他裹得像是一只白色的茧。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人被梭红蛛拖走，必须要在最后的时间里出手，也必须要在惊扰到它之前将它主人找到,不然它被瞬间收回精神域的话就没办法了。
封琛调动一丝精神力，顺着角落潜伏在距离梭红蛛十几米的地方，其他精神力则继续搜寻，飞快地四处蔓延。
梭红蛛终于用白丝将那人完全裹住，只露出了两个鼻孔,远处看上去就像是一具木乃伊。接着它便叼起头顶处的丝，拖着那人往左边移动。
左边！后山！
封琛所有精神力瞬间改变方向,齐齐扑向后山，顺着山脊往上一路攀升。
下一秒,他终于看见半山腰的一块大石旁站着一个人。因为他身处的位置就在石头的阴影里,所以若不是用精神力搜寻，完全不会被营地里的人发现。
这是个他从未见过的陌生男人,年约四十出头，头发理得很短，脸颊瘦削，皮肤苍白得有些病态。左脸上还有着一道长长的刀疤，差不多横贯了整个面部。
他穿着一身黑衣，阴鸷的眼睛注视着营地方向，还轻轻咳嗽了两声。
封琛猛地抓住身后围墙，一个翻身便跃了过去。他双脚都未完全沾地，便风一般冲向了后山，速度迅捷得如同一只捕食的猎豹。同时将黑狮收回精神域，又立即放了出来。
山上的刀疤男人和不远处的梭红蛛同时发现了他，男人瞬间将视线投注在他身上。梭红蛛原本还拖着人，现在也停在了原地，身上的毛刺尽数炸开。
封琛眼睛锁定山上的那名刀疤男人，边跑边朝天鸣枪，安静的营地里顿时响起连声枪响。
他现在只需要鸣枪示警就行，士兵自然会发现地上那具木乃伊，将人救出来。
“谁？是谁？”随着喝问声，巡逻的士兵立即往这边冲，与此同时，梭红蛛也消失在空中。
刀疤男人和奔跑中的封琛对视着，目光透出阴狠的光。他抬手朝着某排板房射出一枚燃.烧弹，再扭头往山顶方向跑。
封琛也发足追到了山上，两人一前一后地奔跑，很快便跑出能被灯光照亮的区域，消失在浓浓黑夜里。
颜布布正枕着黑狮的背，突然就觉得后背一空，整个人倒在了床上。他转头往后看，没有看见黑狮，只看见一脸懵的比努努。
“萨萨卡呢？怎么不见了？摔到床下面去了吗？”
颜布布往床外看了眼，没有见着黑狮，心头刚冒起一丝疑惑就明白了，萨萨卡应该是被封琛收进了精神域。
“哥哥为什么把萨萨卡收回去啊……不会出什么事吧……”颜布布和比努努对视着，同时都在对方眼里发现了一丝紧张。
颜布布抬脚下床：“比努努，我去找——”
砰！砰砰！
枪声突然炸响，颜布布一个哆嗦僵在了原地。
枪响一共六声，当那动静停止时，颜布布已经拉开房门，跟着比努努一起冲了出去。
房门纷纷被拉开，哨兵向导们都探出了头。他们大部分都只穿着睡衣，刚疑惑地走到通道里，就被颜布布撞开。
他们转过头，只看见一道人影和一只量子兽，飞快地冲出了宿舍大门。
“怎么回事啊？来了变异种吗？我们这边反正不可能有丧尸。”
“不清楚，没听到警报。”
“那他在跑什么？”
“……不知道，走吧，出去看看。”
……
颜布布冲到宿舍外时，只看见一群士兵停在了哨向学院大门外，并蹲在一具人形大白茧旁，手中在拉扯一段段白丝。
他走近了些后，听到那些士兵在大吼：“快点，把人救出来，还有呼吸……剪刀剪不断，别浪费时间，找到丝的一端开始剥，一圈圈往外剥……”
颜布布本来就处于紧张中，听到那茧子里有人，第一反应就是封琛被裹在里面了。
“哥哥！”他朝着白茧大叫了一声。
他立即便冲过去分开两名士兵，蹲下身去撕扯那个白茧。
比努努这时也挤到他身旁，跟着他一起用爪子拼命拉扯，用牙齿使劲撕咬，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呼噜声。
颜布布全身都在发抖，明明抓着了一段白丝，手却软得使不上力，白丝几次从他指缝间滑走。
“哥哥！”他急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就要俯下身像比努努一样用牙齿咬。
旁边的士兵立即安慰道：“没事没事，别着急啊，有呼吸的，没事。这丝连剪刀都剪不断，你的牙齿肯定咬不动，别着急……”
颜布布听到他这样说，心里稍稍平稳了些，手上也恢复了一点力气，能抓紧茧丝往外扯。
大家都在七手八脚地剥丝，很快就将里面人的头部剥离出来，颜布布也就看清了茧壳里人的脸。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紧闭双目正处在昏迷中，但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颜布布顿时松了口气，脱力地一屁股坐在地上。虽然已经确定不是封琛，但他受到的惊吓太过，手脚依旧不可控地微微颤抖，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比努努也轻松下来，挨着颜布布站着，还用小爪子抚着自己胸口，一幅心有余悸的模样。
“他的心跳和呼吸都正常，但是人昏迷不醒，像是中了什么毒。”
“是蜘蛛毒吧？应该不致命，打针去毒素的试试。”
“这他妈要多大的蜘蛛才能吐丝将人裹成这样？是一群蜘蛛吧？”
“先别废话了，把人抬去医疗点。”
……
那人刚被抬起，营地上方突然传来尖锐的警报声，所有人都站起来四处打量，看见左边远处的居民点腾起了火光。
“失火了……失火了……”
除了两人将昏迷的人送去医疗点，其他人纷纷奔向起火的方向。颜布布站起身对比努努道：“救火的人很多，我们要先去找哥哥。”
经过这么一场惊吓，他实在是不放心，非要亲眼看到封琛平安无事才行。而且这个人被蜘蛛丝裹成那样，他怀疑可能是梭红蛛干的，想要快点告诉给封琛。
颜布布匆忙跑向总军部，刚到大门口，却瞧见会议室那间房黑漆漆的，半盏灯也没有。
他立即询问一名从总军部出来的士兵：“请问一下，他们开会的人都去哪儿了？”
那士兵边往起火点跑边道：“会议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颜布布问。
士兵：“对，半个小时前就结束了。”
颜布布追上去问：“那他们人呢？”
士兵回道：“都回了各自军部吧，我不太清楚。”
颜布布站住脚，又转向东联军军部方向，他觉得封琛没准儿在会议结束后又去了那里。
他正匆匆走着，和路上两名陌生哨兵擦肩而过，两人的交谈声也飘入耳中。
“……应该是什么蜘蛛变异种吧，把人都裹成那样了。”
“我听到枪声就出来了，只看见有个哨兵在对空鸣枪。”
颜布布一个急刹顿住脚步，抓住那名说话的人问：“你认识那哨兵吗？鸣枪那个。”
那人一怔，但见抓着自己的是名满脸焦急的漂亮小向导，便好脾气地回道：“不认识。”
“那你看见那哨兵长什么样了吗？”
那人指着后山方向，很详细地回道：“天太黑了，看不清，只知道他边鸣枪边在跑，看方向估计是要去学院的男哨兵宿舍区叫人。我后面见有人被丝缠住，就没注意到他去哪儿了。”
颜布布失望地哦了一声，但立即又反应过来，追问道：“既然你看不清，那怎么知道他是哨兵呢？”
那人老实回道：“因为他身旁跟了一只量子兽，好像是只狮子。”
他刚回答完，面前的小向导便声也不吭地转身就跑，身旁那只看不出种类的量子兽也跟着蹦跳前进。
“他是谁啊？”旁边的哨兵碰了碰他肩膀。
“不认识。”
“我以为你认识呢，还想让你介绍一下。”
“瞎想啥呢？快去拿水桶救火。”
……
阴硖山上没有半分光亮，但黑暗中前后奔跑着两道身影，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封琛看不见周围的情况，只能用精神力探路，想必前面那人同样如此。
他的耐力和速度在哨兵中已经算是佼佼者，不想前面那人虽然看似病弱，却也能和他旗鼓相当。他虽然没被甩掉，却也拉不近距离，两人在山上奔跑了足足半个小时，子弹都已打光，便时不时用精神力交战一番。
他们已经跑过羞羞草所在的地域边缘，也到了阴硖山尽头，前面就是连绵高耸的无名山。那山里不光地貌奇诡，变异种也很多，因为太过危险，就连军队也没有进去过。
封琛的一丝精神力始终跟着前面的人，在他冲入无名山地界后，也毫不犹豫地跟着冲了进去。
他知道男人应该是在逃向能求援的地方，也知道前方也许有着陷阱，但他现在没有别的选择，哪怕是龙潭虎穴也要往前冲。
这是能找到林奋，找到密码盒唯一的机会。如果这次放掉他，那么以后还想将人抓住的话，基本上已经不可能了。
封琛纵身跃过一条沟壑时，突然感觉到左边黑暗里有危险在无声无息地逼近而至。他头也不转地继续往前冲，紧跟在身后的黑狮却猛然跃起，一爪拍向左边空中。
砰！
空中撞出一团火光，照亮了一只跃起的梭红蛛，也照亮它嘴里吐出的一条银丝，正箭矢般击向封琛的后背。
封琛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往旁一闪，躲过了那条飞来的银丝，脚步没有半分缓减，继续追着前面的人。
他的精神力同时向着前方刺出，不出所料地撞在一面精神屏障上。砰一声响后，两股精神力都消弭在空中。
黑狮和梭红蛛一路已经交锋过多次，身上都冒着缕缕黑烟。梭红蛛这次一击未中，反而被黑狮抓出一道长长的伤口，便又如同刚才每次偷袭那般，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黑狮也不管它，只紧跟着封琛，一步不落地追着前方的刀疤男人。
进了无名山又跑了一阵，封琛抬起腕表看地图，却发现即时地图系统已经紊乱，不显示这里的地形。不过他能记住大致方向，就算回去也不会迷路。
无名山上应该从没有人来过，虽然没有高大的树木，但喜欢阴暗潮湿环境的灌木丛却生得郁郁葱葱。
封琛走得有些费劲，有两次差点被地上虬结的树藤绊倒。但前面那人前进得更是艰难，好几次人就突然从他的精神力视野里消失，接着又从地上爬起来继续往前。
那男人的哨兵能力原本在封琛之上，但也许是生病或者受伤，不敢和他对战，只拼命奔逃。不过随着奔跑了这么久，两者体力上的差距开始体现出来。刀疤男人的速度开始减慢，有几次甚至还跨不过沟壑差点掉进深谷。
封琛见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便也加紧了脚步。
黑狮窜向前面，将那些灌木丛破开，为身后的封琛开出一条路。封琛一直锁定前方那人的背影，脑子里却在这时想起了颜布布。
他不知道颜布布在做什么，到了现在都没能等到自己回去，一定很着急吧，估计正在营地里到处找人……
营地里一片混乱，大家都忙着在扑火。好在板房群虽然密集，但建筑板材是防火材料，燃烧的只有窗帘之类的物品。所以火势很快就减弱，并没有蔓延开来。
颜布布带着比努努，顺着那哨兵提供的方向往前，走到了单身哨兵宿舍区，碰到了一名手提水桶正匆匆往外走的教官。
“教官，我哥哥失踪了。”颜布布立即向他求救。
教官站定脚步，神情变得凝肃：“你哥哥失踪了？失踪了多久？在哪里失踪的？”
“就刚才，到现在有二十多分钟了。”颜布布急得有些语无伦次，“开始被梭红蛛缠住那个人，就是他开枪示警的，现在我没找着他。”
教官神情却变得轻松起来：“二十多分钟不叫失踪，现在营地到处乱糟糟的，他应该去其他地方了。你耐心等着，过会儿就能见着他。”
“可是——”
“你先去找找，真找不着了再来汇报。”教官回了句后，提着水桶便跑向了失火点。
颜布布看着教官跑远，又去哨兵宿舍找了圈，也没发现封琛，不过在一名哨兵那里借了把手电筒。
他站在宿舍外的空地上，握着手电筒四处晃，最后停在了阴硖山方向。
“比努努，我觉得他不是来男哨兵宿舍了，这个方向也能上山的，你觉得他会不会上山了？鸣枪示警的是他，如果刚才那事是梭红蛛干的，会不会他跟着逃跑的梭红蛛追上了山？”
比努努点了下头。
颜布布咬了咬牙：“现在王穗子和丁宏升他们都没在营地，别人也都在忙，只有我们俩能去找人。我们现在去山上找找，如果没有发现哥哥的话再回来？”
比努努没有回应，只立即走向后山，颜布布便打着手电筒跟在后面。

第172章
阴硖山上没有半分光亮,黑暗中只偶尔闪过两盏绿色的萤火。颜布布将手电照向最近的萤火，发现那是一只蛰伏在草丛里的野狼变异种，凶狠的眼睛反着绿色的光。
“别管它,只要它不过来就别管它。”颜布布握着匕首继续往山上走。
若是平常,比努努早就冲上去了,但它知道现在不能耽搁时间，就当做没看见，只在变异种蠢蠢欲动地想靠近时，才出声低吼威慑将它们吓退。
“比努努,哥哥会不会没有上山？我们要是找错了，会不会反而耽搁了时间？”
虽然山上的夜晚气温很低,但颜布布却满头大汗,心窝也像是有把火在烧。他不知道封琛进山后到底去了哪儿，焦躁担心得想哭，却又强行忍住。
比努努抽动鼻头嗅闻旁边的草木,对着他点了下头。
“可是你又不是狼犬，你还能闻到哥哥的味道吗？”颜布布也跟着抽鼻子嗅闻。
比努努指着旁边让他看，颜布布将手电照过去，看见那里是堆低矮的灌木，枝条像是被谁踩过,断了好几根。
手电光线晃动，灌木里也有亮光闪过,颜布布走过去仔细看，发现那是一条细白柔韧的丝线。
颜布布只愣怔了一瞬就反应过来：“这是蜘蛛丝,是梭红蛛！”他看向比努努：“我们没有找错,哥哥肯定是跟着梭红蛛追来了。”
既然确定了封琛的行踪，颜布布脚步也就更快。他一路留意着两边,发现沿途有不少打斗的痕迹，还有梭红蛛留下的蛛丝。
寂静的大山里，除了他自己的喘息声，便只剩下寂静，连风声虫鸣都没有的寂静。那些大石在手电光扩散出去的隐约光线里，像是一只只造型诡异的怪物。
颜布布满头满脸都是汗水，现在令他紧张的并不是黑暗，也不是那些蛰伏在黑暗里的危险。他已经忽略了周围的一切，只担心着封琛，紧紧揪着心。
封琛还在奔跑，他距离前面的男人已经只有不到二十米的距离，能听到男人的粗重喘息。刀疤男人的体力已濒临极限，喘息得像是破烂的风箱，每拉动一次，各处都在发出嘶哑难听的漏风声。
黑狮再次冲上前扑了过去，但梭红蛛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冒了出来，跃到空中和它相撞。两只量子兽厮打了几招，等到刀疤男人和黑狮拉开距离，梭红蛛又再次消失隐匿起来。
这里是一条峡谷，两边都是陡峭的潮湿山岩，上面爬满蛇一般的弯曲树藤，还有水滴发出坠地的声响。
封琛看出那男人已是强弩之末，便调出两束精神力朝他攻去。这次他要将男人的双腿击断，让他没法再逃。
精神力无声地划破空气，刺向男人的两条小腿。男人的精神屏障挡住了第一束攻击，却没法再挡住后面紧跟的第二束，匆忙中只向着右方扑出，在地上连接翻滚才躲过。
而封琛却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一个纵身扑了上去，在空中时便扬起匕首，下落的瞬间，刀尖便刺入男人右肩。
刀疤男人发出一声嘶哑的惨叫，封琛拔出匕首，在喷溅的鲜血中，将刀刃搁在了他颈子上。
“林奋和于苑在哪儿？”封琛低声喝问。
刀疤男人扑在地上，侧脸贴着地面，只奋力挣扎，却咬着牙不回答。他的梭红蛛从后方又扑了上来，被黑狮拦住，两只量子兽便撕咬在了一起。
封琛毫不手软地又是一刀刺入他左肩，刀口距离大动脉只有不到一公分的距离。
“问你！林奋和于苑他们在哪里！”
男人大口喘着粗气，依旧一言不发。封琛将匕首搁在他颈子上，另一只手从他衣兜里掏出一个额顶灯戴好，拧亮了灯光。
刀疤男人可能原本就有病，此时在雪亮光束的照射下，一张脸更是苍白得不是活人。因为刀口极痛，脸上那条狰狞的刀疤都跟着扭曲变形。
封琛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不会和你耗时间，你可以选择不说，看你自己能撑得住几刀。”
他话音刚落，便又举起了匕首，这次的目标是刀疤男人的肋下腰侧。
“别杀我，别杀我。”刀疤男人突然出声，声音粗粝难听，满满都是惊恐。
他明白这名狠厉的年轻哨兵绝对不是吓唬人的，只要他不开口，全身就会被一刀刀戳成筛子。
梭红蛛和黑狮撕咬的声音也停了下来，两只量子兽的战斗结束。黑狮慢慢踱到封琛身旁，一双狮眼冷冷地看着刀疤男人。
刀疤男人冷汗涔涔，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痛的，他喘着气道：“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封琛立即就要将匕首往下扎，男人迭声大喊：“我真的不知道，我说的都是实话，他们两个早就逃掉了。”
“逃掉了？”
“对，我们本来是将他俩抓住了的，可是却被他们逃掉了。”
封琛原本的猜测也是林奋和于苑已经逃脱，于是慢慢松开揪住刀疤男人衣领的左手，将他翻了个面，用额顶灯直照着他，一字一句地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详细地给我讲一遍。要是让我发现你有半个字是假的，那我绝对不会让你活着！”
“我不会撒谎，何况这事也没有撒谎的必要。”刀疤男人颤抖着惨白的嘴唇道。
封琛蹲在他面前：“你是谁？你的身份是什么？”
“我是安伮加的人，姓名不重要，大家都叫我红蛛。”
封琛对他安伮加教众的身份丝毫不感到意外，只默默听着。
估计是因为已经开了个头，红蛛也不再隐瞒，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讲给了封琛。
“当年我们教会有二十几名哨兵向导接到上方命令，让我们埋伏在中心城B区地下安置点的出口——”
“你们是接到谁的命令？”封琛打断了他。
红蛛沉默了一瞬：“我是安伮加教的人，给我下达命令的是安伮加左使，但他应该也是接的更高层的指令。”
“更高层……安伮加的主教？”封琛问。
红蛛点了下头：“我不确定，但应该是主教发出的任务。”
封琛点了下头道：“你继续。”
“我和其他人一起等在出口处，具体做什么并不清楚，只知道……只知道要接应从通道……通道出来的一个人。那人会穿着……穿着勤杂工的服装，我们的任务就是……就是保护他，将他安全地护送回教里。”
刀疤男人说着话，却不停喘息，两条腿也止不住地抖。封琛知道他伤口还在出血，怕他失血过多昏厥过去，便从自己衣服内袋里取出一卷随身携带的绷带，给他将那两处伤口系上。
封琛系绷带的动作并不温柔，那男人痛得闷哼了好几声，却倒也能忍住。等到处理好伤口后，他又继续往下讲述。
“我还记得那天风雪很大，我们二十几个人埋伏在通道口等了大半天，人都快冻木了，那通道门也没有打开……”
二十几名安伮加教众分散埋伏在雪地里。他们身上原本都披着白色披风，表面上再覆盖了一层白雪，若不是凑近了仔细瞧，根本瞧不见这里有人。
红蛛已经趴在这里很久，只觉得手脚都已经冰凉。只有心窝处还有一口热气续着命，想来其他人也都一样。
不过这群人都是安伮加培养出来的打手，再冷也没有一个人挪动位置，发出半点声音，只静静地盯着被积雪掩埋了一半的紧急通道。
也不知过了多久，远方突然出现两道人影，飞快地向着这边急奔。
“队长，有人。”耳麦里传出一声低低的汇报声。
队长的声音响起：“别动，等等看看。”
那两道人影移动的速度很快，渐渐显出了清晰的身形，是两名身着西联军制服的军人。而他们的肩章显示他们军衔非常高，竟然是一名少将和一名上校。
“队长……”有人已经有些着慌。
队长：“别出声！他们可能只是路过，我们有正事，别理就行。”
红蛛将自己整个人淹没在雪中，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那两人。他们生怕暴露自己，连呼吸频率都降得很低。
那少将是名身材高大的哨兵，眼神锐利如鹰。他旁边的上校向导看上去文弱一些，但一看就受过正规的军事训练，绝对不容小觑。
两名军官跑到近处后，却并没有如他们所想的那般离开，而是走向紧急通道，并一左一右埋伏在通道两侧。
红蛛心知不好，这两名军官也一定是冲着他们的任务目标来的。
难道他们的行踪已经泄露出去了吗？应该不会的。
他身旁趴着的就是队长，他能感觉到队长碰了下他的腿，清楚这是让他隐匿起来暗中攻击的意思。
他的量子兽是梭红蛛，只要偷袭成功，梭红蛛的毒素可以在瞬间使人麻痹。所以每次行动时，他基本都是那个隐匿在暗中，等待着合适机会再出手的人。
时间过去了几分钟，除了风雪声，周围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那两名军官和他们这群埋藏在雪底下的安伮加教众一样，都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可那名少将显然很谨慎多疑，就算这里看着一个人也没有，但他依旧心存疑虑，转着头缓缓打量四周。
一只兀鹫出现在他肩上，并展翅飞向半空，开始在这片区域逡巡。
兀鹫量子兽的观察力非常敏锐，安伮加教众们深知这点，一个个蛰伏在雪中，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缓，生怕吹走了面前的雪片。
兀鹫在低空盘旋，翅膀扇起地上的雪沫，并歪着头在空中嗅闻。它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尖啸一声后俯冲直下，而站在通道口的两名军官也立即拔枪，毫不迟疑地朝着这方雪地扣动扳机。
两名并肩埋伏在雪地里的安伮加教众，吭也没来得及吭一声，就被子弹击穿了头颅。
“杀掉他们！”
队长一声喝令，枪声四起，所有的安伮加教众都放出精神力，攻向那两名军官。浩荡的精神力在空中相撞，发出连续的砰砰闷响，量子兽们也飞扑向前，和迎面冲来的兀鹫和白鹭战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那紧闭的通道大门发出咣啷一声，竟然缓缓开启，从里面跑出来一名身着勤杂工服装的人。
他看见外面的情景后一愣，下意识就要掉头往回冲，却被那名上校用精神力束缚住，少将则一枪击中那勤杂工的大腿，让他顿时跪倒在地。
红蛛给封琛说到这里，咳嗽了两声后继续道：“那两名军官非常凶悍，我那时只是B级，我们这边虽然有二十几名哨兵向导，大多都是B级和C级，交战半天都没法突上前，还让他们将那名勤杂工给抓住。当然，我也是后面才知道他们是大名鼎鼎的林奋和于苑。”
“所以一切还得功于你的偷袭？”封琛冷声问道。
红蛛没有应声，算是默认了，但见封琛脸色不太好，急忙又道：“但我也吃了大亏，内脏受了重创，到现在都没恢复。不然凭我B+哨兵的本事，你也不可能对付得了我，大不了打成平手。”
封琛没有继续深究，只问道：“那后来呢？后来你说他们逃走了是什么意思？”
红蛛道：“他俩昏迷后，我们就把人一起带回了安伮加研究所。”
“哪里的研究所？”封琛问。
红蛛道：“就是当时设在阿贝尔之泪的研究所。”
封琛清楚这个研究所，他和颜布布来中心城的路上曾经进去过。只是里面就要被军部清缴，当时已经人去楼空。
红蛛道：“我们那次执行任务的人都不知道具体任务内容，只知道要保护那勤杂工，将他带走。但是他被流弹击中死了，我们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将他的尸体和林奋于苑两人一起带了回去。”
“那你现在知道当时的任务内容了吗？”
红蛛点了下头：“知道，是那勤杂工身上有个密码盒。”
“那把他们带到研究所后发生了什么？”封琛握住了红蛛的一只手臂。
红蛛迟疑道：“我们将他们送到研究所后，研究所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两人，决定干脆拿他们做实验算了。”
封琛听到这话后，虽然没有出声，但握住他手臂的那只手却下意识收紧。
红蛛被捏得闷哼一声，连忙补充道：“但是没有能拿他们做成实验，因为到了研究所的当天他俩就醒了，还装作昏迷骗过其他人。到了晚上时，居然带着那密码盒逃走了。”
“逃走了……”封琛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追问道：“那他们逃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红蛛摇头道：“他们俩打死了研究所好多人，还带走了密码盒。研究所总不能都去追他们吧？当时我受了重伤，就留在研究所，但是其他去追的兄弟回来说人逃走了，没有被抓住。我也问过他们俩逃去哪儿了，大家都不知道。”
封琛问：“你的意思是说，密码盒也在他俩手里？”
“对，他们是拿到密码盒里的东西后才逃走的。”
封琛心头升起浓浓的困惑。
林奋和于苑两人成功拿到密码盒，也顺利地逃走，是应该立即回到中心城的。
就算这事并不单纯只和安伮加有关，其中也牵扯到东西联军，但他俩也不至于一直在外面不回去。
依照林奋于苑的本事，哪怕是陈思泽或是冉平浩参与到其中，他们也能将密码盒带回中心城，交给研究所进行研究，并想法将背后的人挖出来。
那他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一直拿着密码盒不出现呢？

第173章
红蛛讲完后,沙哑着嗓音道：“你想知道林奋和于苑的事情，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现在能放过我了吧？”
封琛冷笑一声：“那你为什么要袭击那些哨兵向导？是把他们都杀了吗？”
红蛛挣动两下：“我没有杀他们,我只是奉命挑选那些能力出众的,让量子兽毒晕他们后就绑走。”
“你把他们绑到哪儿去？绑走是要做什么？”
红蛛道：“我不知道,这也是上头下的命令。”
“给你一个人下的命令？让你一个人去绑走哨兵向导？”封琛怀疑地眯起了眼。
红蛛连忙解释：“本来要让我带着帮手的，但我觉得人太多反而会是拖累，所以就只一个人行动。毕竟我的量子兽很适合干这个，根本不需要其他人的帮忙。”
封琛问：“那你是把他们绑到哪儿去了？”
红蛛这次没有很快回答,而是避开封琛的视线闭上了嘴。
封琛观察着他的神情，眼底闪过一抹精光：“你既然一个人就能行动,那绑去的地点肯定离营地不远。在哪儿？营地附近？你一直在往这方向逃,还是就在这附近？”
红蛛一言不发，目光却左右乱瞟。
封琛看见他这幅样子，便也不再询问,只将匕首架在了他脖子上，手腕微动，那脖子上立即多出了一条血痕。
“不是我不说，说了我肯定也活不成的。”红蛛立即大叫。
“可是你已经说了很多了。”封琛冷声道：“刚才你泄露给我的那些内容，足够你被安伮加教处死个十次八次的。”
红蛛眼珠往下瞥了眼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匕首,脸上露出挣扎的神情。封琛也没有催他，只借着这短暂的空闲打量四周。
他俩现在处在一处峡谷中央,和处处露出山石的阴硖山不同，这里植被还挺茂密,两旁的山壁上都生着爬藤,簌簌抖动着枝叶。
封琛知道那些“植物”其实都是变异种，但黑狮在旁边走来走去,不时伸出爪子在山壁上挠一把，所以它们虽然蛇一般昂着头蠢蠢欲动，却也不敢贸然进攻。
红蛛还是没出声，封琛收回匕首，抬起腕表道：“再给你半分钟考虑时间。”
红蛛脸色苍白，不停地冒着汗。约莫半分钟后，封琛又抬起腕表看了次，什么话也没有说，直接扬起匕首，就要对准红蛛的胸膛扎下去。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红蛛闭上眼发出恐惧的喊叫。
他发出一迭声喊叫，在没有感觉到被利刃戳穿的疼痛后，便喘着气睁开了眼：“我说，你别杀我……”
他似是下定了决心，深深吸了口气：“我将那些选中的哨兵向导毒晕后，就将他们——”
砰！
一声枪响划破峡谷的宁静，峡谷上的变异种爬藤飞快往回缩，地面上的植被也发出簌簌动静。
红蛛的一双眼睛似乎就要怒凸出眼眶，额头上多了一个深黑色弹孔，缓缓淌出鲜血。
封琛感觉到一道锋利的精神力从山壁上方疾刺而下，他急速往后退了半步，同时放出精神力挡在自己身周。
两道精神力在下一秒相撞，虽然无形，却也发出一声金戈相击的脆响。
黑狮在这时向着正前方冲了出去，和突然冒出来的几只量子兽战在了一起。
封琛在屏障破裂的同时就往上方刺出精神力，同时察觉到有四条人影从山壁上往下滑落。
他的精神力飞快突进，在空中化为四束，分别攻向那四道人影，同时往前冲出几步。
而他刚站立的地面泥石飞溅，瞬间多出一排弹孔。
封琛凭借刚才的一招对抗，便清楚这四人都是哨兵向导，而且等级也都在B级以上。
他没想过自己的精神力会刺中对方，只是想阻挠他们的进攻，但随着扑扑几声闷响，他的四束精神力竟然分别扎入四人的后背。
封琛微微一怔，便抬起头，用额顶灯照向他们。
雪亮的光束下，那四人如同猿猴般在光滑陡峭的山壁上攀爬，每个人背上的衣物都被刺穿了一个洞，也露出了被他精神力刺出的伤口。
那伤口皮肉绽开，深可见骨，却没有流出一滴血，伤口处还泛着一圈乌青色。
封琛心头一惊。
他只见过一种人伤口会呈现出这种状态，那就是丧尸。
不过现在的情形也容不下他多想，那四人已经从山壁上扑落，封琛只瞥了一眼，便看出他们的确是丧尸。
——皮肤上遍布着青紫色血管，眼睛一片浓黑，在空中对着他张大嘴，露出和皮肤同样青色的牙龈。
封琛立即为自己竖起精神力屏障，同时再放出精神力攻击，刺向它们的头颅。
但他的精神力在颅骨处却遇到了阻挡，不能再前进分毫。他瞬间意识到，面前的丧尸也经过安伮加的改进，在颅骨外罩上了一层可以隔阻精神力的膜片。
四只丧尸的反应速度相当快，双脚刚落地，便嘶吼着朝封琛疾冲而来。
它们并不是毫无章法地胡乱撕咬，冲在最前方的丧尸挥拳直接攻向封琛面门，所用的还是格斗基本招式。
封琛并没多想，只抬臂格挡住这一拳。
没想到这丧尸的力道竟然大得超乎他想象，他的小臂在碰上丧尸拳头时，犹如撞上了铁棍。若不是他的肌肉密度相当高，此时小臂骨已经被击得破碎断裂。
封琛挡住了这一拳，同时挥拳攻向丧尸面门，精神力也刺向了另外三只丧尸。
面前的丧尸中了他一拳，鼻梁骨发出咔嚓声响，下颔骨也往里缩进了两寸。但它毫不在意地继续攻击，那张脸在晃动的额顶灯光照下，显得既狰狞又诡异。
另外三只丧尸也毫不畏惧封琛的精神力，哪怕胸口处又添上几个破洞，露出下面的肋骨，也继续朝他进攻。
封琛明白现在精神力对付它们没有用，只能近身格斗，便也不再使用精神力，也不和它们硬碰，只躲闪着避开那些拳脚，想找准机会割掉丧尸的脑袋。
可他不能使用精神力进行攻击，这几只丧尸却可以。他不得不在战斗过程中，一次次为自己树起精神力屏障，又一次次被击得粉粹。
他知道这种丧尸是安伮加研究出的产物，反应比其他丧尸要灵敏。但不想面前这四只不但力道大得惊人，反应速度也超过他曾经遇到的试验品丧尸。
它们能互相配合，也能躲闪匕首锋刃，战斗思维方式和正常人没有什么不同。而且它们生前还是哨兵向导，不光能近身格斗，还能发出精神力攻击，将封琛布下的精神力屏障击碎。
封琛面对四只具有超强能力的丧尸，应对得很是吃力。他不敢和它们硬碰硬，只能竭力闪躲。四只丧尸的拳头从他身体旁擦过，带起了凌厉风声，偶有拳脚落在旁边山壁上，砸得山石哗啦散落。
连接过了几招后，封琛心里越来越惊，生起了阵阵凉意。
这四只丧尸所用的招式他很熟悉，他们学院里格斗课所学的就是这种。特别是一些出拳的角度和处理方法，只有受过训练的军人才知道。
现在正在激烈的打斗，额顶灯光束不停乱晃，他没有办法仔细瞧这几只丧尸的脸。他在躲过正面踢来的一脚后，猛地冲向旁边山壁，跃上了几米高的一个小平台。
丧尸们陡然失去目标，在原地凝滞了半秒，又齐齐仰头往上看。封琛固定住额顶灯，将光束投在了它们脸上。
丧尸在看见他的瞬间，齐齐张口发出一声嘶吼，接着便往山壁上爬。封琛在它们伸手抓向自己时，一个跃身又落回地面。
虽然他只瞧了这四只丧尸几秒钟，但已经足够将它们看清楚，并认出了它们的身份。
这半年来，营地里已经失踪了多名哨兵向导，他们的照片就挂在军部进门的地方，每天进进出出时都能看见。
陈留伟，哨向学院的哨兵学员，在中心城塌陷那日失踪，下落不明。
覃震，西联军的向导士兵，在某次执行任务时失踪，下落不明。
王力汉，东联军的哨兵士兵，在某次执行任务时失踪，下落不明。
宫云，哨向学院的哨兵学员，在营地离奇失踪，下落不明。
封琛刚才询问红蛛为什么要绑走这些哨兵向导时，已经隐隐有了猜测。但现在亲眼目睹他们已经变成了丧尸，不由又惊又怒，一时竟忘记了闪躲，差点被一只扑下来的丧尸击中。
他开始不知道这几只丧尸的身份也就罢了，现在既然知道了，心里便对它们便多了种其他情绪，划出的匕首也有些犹豫。
他原本应对得就很艰难，这下略微迟疑，肩膀上就被一名丧尸的拳头击中。虽然他跟着那拳头后退，卸了一半的力道，却也被这下打得肩头剧痛，差点摔倒在地上。
他心头一凛，察觉到自己现在不该有其他念头。
面前这四人已经算不得人，它们是丧尸，如果不能将它们解决掉，自己就要丧命。
四只丧尸又冲了过来，同时伴着几道精神力攻击。封琛立即后退，并竖起了精神屏障。
砰砰几声闷响后，精神屏障又飞快破碎。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最多还能抵抗十分钟，必须找个机会逃走。
旁边的黑狮和四只量子兽也在搏斗。
那四只量子兽也出现了丧尸化症状，目光狂乱，口中滴着长长的口涎，甚至在进攻间隙还会不自主地身体抽搐，和比努努那种丧尸化完全不同。
黑狮虽然凶悍，但在这四只丧尸化量子兽的围攻下，全身都冒着黑烟，眼看也撑不了多久。
四只丧尸似乎瞧出封琛想逃走，更是疯狂地往上扑，并分为四个方向，将他前后的路都堵死。
封琛矮身避开同时从左右方向攻来的拳头，又往左边空隙闪出，躲过了从正前方冲来的丧尸。同时调出精神力，重新补上了快要破碎的精神力屏障。
但他已经背靠山壁，左右两边和前方都被挡住，已经没法再躲闪第四只扑上来的丧尸。
他清楚这下避无可避，便在那只拳头逼近自己胸膛时侧身，让左臂承受了这一猛击。
拳头击中左臂的同时，他整个人朝着右边飞了出去，也听到自己臂骨断裂的咔嚓声。
他忍住瞬间袭来的剧痛，在空中便调整方位，同时大喝一声萨萨卡。
黑狮奋起一个纵跃，带着满身黑烟从围着的量子兽中突出去，在封琛落地时接住了他。
封琛竖起了精神屏障，挡住身后那些接踵而至的精神力攻击，骑在黑狮背上冲向前方。
四只丧尸紧跟在身后，它们的体力和速度都非同寻常。虽然黑狮已经在全力狂奔，但相隔的距离却依旧在逐渐缩短。
封琛不断树起精神屏障，又不断被击破。他听着身后的脚步，知道按照目前的速度，他必定会在回到营地前被追上。
黑狮发足奔跑，在冲过无名山和阴硖山的交界处时，封琛看了眼查亚峰方向，心头微微一动。
黑狮和他心意相通，立即便调转方向，从回营地的路线改为了去往查亚峰。
额顶灯光束将前方照亮，他和黑狮很快就来到了那片必经的沼泽。黑狮并不擅长在沼泽行进，封琛便将它收回精神域，自己蹚了进去。
紧追不舍的丧尸也跟进了沼泽，封琛身后响起哗哗的泥水声。这几只丧尸虽然战斗时似是活人，但到底和活人还是有差别，进了沼泽后，依旧像刚才那般拼命往前冲，结果频频摔在泥水里。
封琛原本已经快被它们追上，现在又逐渐拉开了距离。
几只变异种丧尸虽然行进得狼狈吃力，但它们的精神力攻击从未中断，封琛一边往前走，一边不得不连续竖起精神力屏障阻挡。
就要走到沼泽边缘时，他感觉到精神力有些接不上，直到攻来的精神力距离后背不到半尺时才树起屏障，险险挡住了这一击。
他知道自己因为在短时间内大量使用精神力，又没有向导梳理，精神域已经接近枯竭。他看了眼前方，远处是一片浓浓黑暗，心知现在只能坚持到进入那片暗物质区域才能逃出去。
封琛满身泥泞地上了岸，立即放出黑狮，翻上了它的背。
黑狮便驮着他，朝着那片浓黑冲了过去。
几只丧尸也出了沼泽，飞快地冲了过来。
黑狮拼尽全力往前奔跑，封琛看见身旁已经出现了不少羞羞草，而额顶灯的光束也逐渐变得暗淡，这是马上就要进入黑暗区域了。
他察觉到身后又有一股精神力袭来，刚布好的精神力屏障已经被击碎，便立即调动精神力重新布防。
只要躲过这一次攻击，他便能进入羞羞草的暗物质区域，那时候四处一片黑暗，就算是丧尸也不能视物，他也就安全了。
可这次他能调出的所有精神力都凑不足半面屏障，整个精神域里空空荡荡，再也找不到可以调动的精神力。
封琛还在努力，却突然感觉到身体一僵，手脚都软软地失去力气。而正在奔跑的黑狮也突然踉跄着扑在地上，连带着他也一起摔了出去。
封琛在地上翻滚时，意识到这是向导的精神力束缚。他忍着手臂被挤压的疼痛，就要翻起身重新跨上黑狮背，但紧接着又是一道精神力朝他袭来。
这次是哨兵的攻击，精神力之箭破开空气，带着尖锐的啸鸣声疾冲而来，目标正对着他的胸膛。
封琛情急之下往左边翻滚了半圈，躲开了那致命的一击，但却没有能躲开剩下的两道哨兵精神力攻击。
他听到两条大腿骨发出断裂的咔嚓声，同时传来钻心的剧痛。
黑狮艰难地站起身，四条腿都在不停颤抖。它浑身冒着黑烟，身形开始变得模糊，却坚持走到封琛身旁，叼着他肩头上的衣物，将他往自己背上拖。
砰！
又是一道精神力袭来，封琛拼劲全力往旁边躲闪，但虽然避开了致命部位，右肩却被击中，那里顿时多出一个血洞，鲜血往外汩汩涌出。
黑狮瞧见这一幕，松开封琛转身面朝丧尸奔来的方向，一双狮眼里全是狠厉，像是想要不管不顾地迎着冲上去。
“快走！我们必须走！”封琛在脑海里下令。
眼见丧尸越跑越近，黑狮忍住愤怒，咬住封琛肩头的衣物，倒退着将他往那黑雾里拖。
封琛周身都是血，红色的液体一路洒落，瞬间就浸入深黑色的潮湿泥土里，消失不见。

第174章
黑狮终于在丧尸追来之前,将封琛彻底拖进了那片黑暗。它没有直走，而是拐向左方，在听到丧尸也冲进来的脚步声后便一动不动。几只丧尸直直地追向前方,终于离他们越来越远。
封琛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脑子里像是插.入了数根钢针,正在狠狠搅动。
他清楚这是在短时间内大量消耗精神力的结果，他正在进入神游状态。
“萨萨卡，我们已经把丧尸甩掉了，现在必须要出去,不能迷失在这片区域里。”封琛在脑内对黑狮道。
黑狮一直咬着他肩头的衣料没有松嘴，闻言又拖着他往反方向走去。
封琛被拖行了两步,只觉得身下的泥土逐渐变成流质,像是粘稠的液体。而他正在往里深陷，口鼻也快要被液体糊住。
他意识模糊地知道这是神游状态时的感知失衡，只一遍遍机械地重复：“萨萨卡,我们一定出去，这些都是假的……别怕……我们一定要出去……”
封琛突然感觉到肩头一轻，那股拖拽的力道消失。他喃喃地唤了声萨萨卡，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脑子这才有些迟钝地反应过来,萨萨卡应该是维持不住形态，已经消散了。
封琛感觉到自己已经深陷入泥浆之中,并且在不断往下沉，直到沉入地心。他像是一颗坠入树胶之中的小虫,徒劳地拨动四肢,却毫无作用。
他浑身剧痛，也很累,很想放弃挣扎，然后就这样静静地沉在泥浆里，随着岁月流逝，直到成为一具融在地心的化石。
他开始放任自己下沉，但脑子里却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哥哥，哥哥，哥哥……
颜布布……
封琛一个激灵，这刹那有着短暂的清醒。他知道不能呆在原地束手待毙，便费力地划动四肢，在“地心泥浆”里向着某个方向爬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正确的方向，只知道不能停下，哪怕每动下手脚都剧痛难忍，哪怕身体的感知还在继续下沉，他也向着那方向不停爬动。
“颜布布，颜布布……”
他在心里一遍遍念着，又摸索到脖子上的项链，一把扯下攥在手心。他用大拇指摩挲着坠子上的纹路，一遍又一遍，似乎只有这样，他才有继续往前爬的力气。
身旁的黑暗里，被触碰到的羞羞草都瞬间缩回地里，片刻后又慢慢钻出来，试探地往他身旁靠近。它们的叶茎和地面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处于神游状态的哨兵，不光会出现幻知，身体上的痛感也会被放大数倍。封琛觉得手脚的断骨处像是有千万只虫子在啃噬，他甚至听到了虫蚁啃噬骨肉时发出的沙沙声。
“颜布布，颜布布……”
极致的黑暗中，封琛竭尽全力往前爬。他不清楚自己到底爬了多远，只知道现在不能停下，他得活着，有人还在等着他……
羞羞草们蔓延着枝叶，跟着他身侧并行。它们似乎是察觉到这个人已经失去了攻击性，便不断用叶片轻轻触碰他一下，又飞快地缩回，再继续跟着往前。
封琛身侧就是一条深深的悬崖，但他毫无知觉，只慢慢往前爬。他这一片的地面是个长长的斜坡，身下的泥土潮湿松软，他爬经之处，泥块不断往旁边的悬崖滑落。
封琛的意识像在风中飘忽的丝线，断续而缥缈，他必须用上全部意念，才能抓住若有似无的一缕，维持那仅有的清醒。
他听不到泥块的掉落声，也感觉不到身下的地面正在往旁边滑，他只朝着前方，固执地、一点一点地前进……
直到轰一声响后，他跟着一大块泥土跌下了山崖，原地只剩下个坑洞，一条项链静静地躺在坑洞里。
颜布布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山中。
上山并没有路，他得从那些灌木和石块中穿行。虽然手里有电筒，但那小小的光束也只能照清前方一小团区域。
比努努走在他身旁，一路不断在寻找封琛经过的线索，诸如踩断的根茎和印在泥土上的脚印。
随着越往山上走，泥土越潮湿，那些脚印也就越来越清晰。
“比努努你看，这里有两种脚印。这种肯定是哥哥，鞋码大小一样，而且印出的纹路，就是我们军队的制式鞋底。”颜布布确认这是封琛留下的鞋印，心里却更加焦急：“另外一个脚印就是他在追的人。哥哥应该追到山顶上去了，我们也快一点。”
一人一量子兽开始发足奔跑。
阴硖山的夜晚气温很低，颜布布却一头一身的汗。比努努跑得比他还要快，像是一只皮球般在前面弹跳，只偶尔停下脚步，等着他追上来再继续往前。
颜布布很快就跑到了一个小洼地。
他用手电照着四周，觉得这里有些眼熟，想起以前那名叫做陈留伟的哨兵学员失踪后，他们一群学员来这山上找人，各个小队就是在这里分的路。从这里往左经过一片沼泽，再往前就是查亚峰，那个被暗物质笼罩的地方。
颜布布没有在这里停留，而是继续顺着封琛的脚印往前。只是手电照向左边时，他像是看见了什么，顿住脚步喊道：“比努努等等，先等等。”
前方的比努努停下，又掉头跑了回来。
左边的泥土特别潮湿松软，上面有个形状清晰的小坑洞。
“这是不是萨萨卡的脚印？这像是它留下的啊！”颜布布问道。
比努努在看清那个小坑后，立即惊慌地左右打量，还抽动着鼻头在空中嗅闻。
颜布布往前走，又发现了黑狮的脚印，他再回到原处，用手电照着封琛留下的脚印：“萨萨卡的脚趾方向正对着我们，证明它是从前面跑回来的。可为什么哥哥的脚印朝向却和我们一致呢？还有那个人，那个梭红蛛量子兽的主人，他的脚印也是朝着前方的，会不会——”
“嗷……”还在找黑狮脚印的比努努却突然发出一声吼叫。
它平常很少出声，这声吼叫里也充满慌张。颜布布顿时察觉到不妙，声音发紧地问：“怎么了？你发现什么了？”
比努努蹲在那里没动，颜布布急忙冲了过去。他跑得太急，差点被一块石头崴了脚，踉跄了几步后才稳住身形。
手电筒光照下，比努努面前有一些凌乱的脚印。虽然鞋底花纹都一样，但大小不一，看得出至少有三人以上。
这些脚印都非常清晰，带起的泥土碎点就溅在旁边，一看就是刚留下的，中间还混杂着一些不明动物的蹄印。
颜布布可不会认为这些蹄印是真的动物，显然这是几名哨兵向导和他们的量子兽。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他们是在追萨萨卡吗？还是萨萨卡在追他们？那哥哥呢？哥哥为什么没留下痕迹，只看到他跑向山头的脚印。”
颜布布在发现封琛追赶梭红蛛量子兽主人时，本来就已经很紧张。现在发现突然多出来几个身份不明的哨兵向导，更是乱了阵脚，脑子里一片乱糟糟。
“走吧，我们还是追着哥哥的脚步走，他反正是去了前面的。”
颜布布往前跑了几步后，发现比努努没有跟上，反而在向着左边的查亚峰方向走去。
“比努努。”颜布布叫了声，比努努却没有回头，相反还在继续往前，不时蹲下身看着地面。
颜布布知道它一定是发现了什么，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是个可怕的猜测，他光是想一想就浑身发凉。
不会的，哥哥不会在山顶方向受伤，再被萨萨卡背着往这边逃亡……
哥哥那么厉害，肯定不会的，再多的人都对付不了他……
一定是萨萨卡想引走那些人，所以方向才不一致。
一定是这样！
颜布布虽然在这样告诉自己，但双脚却不受控制地向着比努努走去。
随着他俩往左边行进，越来越靠近沼泽，这一带的泥土也就更加松软，脚印也就更加清晰明显。
萨萨卡每一个脚印都隔得很远，显然是在用尽全力奔跑。
颜布布从目测了萨萨卡脚印的距离后，心脏就一直没有平缓下来，跳得快跃出胸腔。
走到那片沼泽前时，萨萨卡的脚印却消失了，但颜布布却在那堆纷乱的脚印里，再次发现了封琛的痕迹。
“这几个脚印是哥哥的！哥哥到了这儿！”
颜布布刚叫出声，比努努就突然冲向右方，在靠近水泽的边缘处捡起了一样物品。
它死死盯着自己的右爪，站着一动不动。颜布布将手电筒照向它爪子，发现它爪心里竟然摊着一个彩色的塑料发卡。
是萨萨卡的发卡。
“别着急，别慌，哥哥肯定是过了沼泽，就把萨萨卡收回了精神域，所以它戴的发卡才掉在了地上。”
确定了封琛就在前面，颜布布直接将比努努抱了起来，毫不犹豫地迈步跨入泥水中。比努努捏着那只发卡看了会儿，也别在了自己头上。
沼泽里依旧横倒着死去的树木，有些枝干浸泡在水下。颜布布心急如焚，根本不去管飞溅的泥水，只不停迈腿，用最快的速度往前。
他不时被那些水下的枝干绊倒，一头栽进泥水里，又喘着气爬起来，再将已经被泥浆糊满的比努努重新抱上，继续往前走。
他和比努努全身都是泥浆，只露出了两只眼睛。若是换了平常，比努努绝对要发火，但现在它一声不吭，被颜布布抱起来后，也只用爪子去擦掉手电筒上的泥浆，根本顾不上其他。
出了沼泽，比努努继续在前面探路，颜布布紧跟在身后，用手电照着地上那些令他心惊肉跳的痕迹。
萨萨卡的脚印再次出现，但封琛的脚印却消失，显然是又被萨萨卡背着在奔跑。
封琛很少会让萨萨卡背自己，而他这一路基本上都是让萨萨卡背着，这个发现让颜布布不得不多想，一颗心也一直往下坠。
“没事的，哥哥肯定没事的。他和萨萨卡那么厉害，都已经跑到这儿来了，肯定会没事的。”
颜布布不停地说着话，比努努也在不停点头。两个似乎都在从对方的话语和反应里找寻安慰和勇气。
四周的羞羞草多了起来，手电筒光也越来越昏暗，颜布布知道他们已经走到了被暗物质覆盖区域的边缘，马上就要进入彻底的黑暗。
可就在这时，他看见萨萨卡的脚印旁边多出了一条长长的拖痕，而追赶着封琛的那几人脚印都还在，且一直延伸进了前方黑暗里。
颜布布两腿都在打颤，牙齿咯咯作响，却依旧在用变调的声音继续道：“我哥哥不会有事的，萨萨卡已经将他带进了查亚峰，不管后面追他们的人是谁，在里面也不会找着他们……”
在视线彻底黑暗之前，他在地上捡起一根树干，又牵起比努努的爪子，一人一量子兽走入了暗物质区域。
“哥哥，哥哥……”颜布布用树干戳着地，一边注意倾听会不会有什么动静，一边大声喊着封琛。
“嗷……嗷嗷……”比努努也在高声吼叫。
颜布布知道那几人也进入了查亚峰，自己这样高声喊叫很危险。但这里面一片漆黑，他除了呼喊也没有其他办法，哪怕是会将那些人引来，也必须出声。
“哥哥……哥哥……”
“嗷嗷……嗷……”
他们的声音划破查亚峰的寂静，那些深谷里还传来阵阵回音：“哥……哥……嗷……”
颜布布心急如焚，手上的树枝虽然在点地，却更像是一种机械动作。往往枝头还没落到地面，他的脚步已经在大步大步往前跨。
“啊——”他突然一脚踏空，整个人往前扑出。好在比努努和他一直牵着，爪子将他紧紧抓住，还往后拖了两步。
“嗷！”比努努短促地叫了一声。
颜布布沙哑着嗓音道：“我知道了，我会小心走的。”
他这次减缓了速度，却有些茫然地问比努努：“你觉得哥哥进来后会去哪个方向？我们现在是直走的，他会不会在中途拐弯？”
比努努轻轻嗷了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颜布布便道：“那我们还是直走，就一直喊一直喊，哥哥肯定会听到我声音的。”
木棍笃笃戳着地面，颜布布牵着比努努继续往前走，嘴里的呼喊也没有停下。
“哥哥……”
“嗷……”
正走着，比努努突然停住脚步，颜布布也跟着停下，问道：“怎么了？”
比努努很轻地嗷了一声，声音里透出浓浓的疑惑。颜布布以为它听到了封琛的回应，心头一振，连忙竖起耳朵仔细听。
查亚峰并没有那些动物变异种，四周非常寂静，颜布布也就在那轻微的风声里，听到了别的动静。
那像是脚步声，正由远而近地朝着他和比努努的方向过来。颜布布刚想要大声叫哥哥，却又闭上了嘴。
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如果是封琛的话，必定会给出回应，而不是这样沉默着。那脚步声速度很快，也越来越清晰，他终于听出不止一个人，而是好几个。
是那些追着封琛进了这片区域的人。
颜布布立即进入警戒状态，将手头的木棍紧握在胸前。比努努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颜布布连忙捏了捏它爪子，示意它不要出声。
脚步声离他们越来越近，颜布布便拉着比努努蹑手蹑脚地后退。反正这里一团漆黑，他俩只要向后再退出十几米远就行。
他不敢用木棍点地，怕笃笃响被人听见，便只一步一步地小心退着。突然一脚踩空，身体往后仰，却将那声快要溢出的惊呼硬生生压住。
比努努赶紧要将他往旁边拖，他却捏了下比努努的爪子，示意它等等。
颜布布伸出一只脚去试探，发现这里并不是悬崖，而是一个土坑，连忙拉着比努努悄无声息地滑了进去。
那些人过来后一定会在附近找他，那这个土坑就是最好的藏身位置。
两个刚蹲好，就听到那脚步声已经接近，并站在他们之前的位置。
颜布布想听他们说什么，但这几人很奇怪，互相之间没有半句话的交流，只一声不吭地站在原地。
这场景有些诡异，颜布布心头浮起一种异样的感觉。他右手无意识划过地面，突然碰到了一个硬硬的薄片，形状不像是石块，
颜布布拿起那块薄片，却发现一端还连着条细绳。他心中猛地一跳，连忙用手指细细地捏，捏出了那块钜金属薄片的熟悉形状，以及那些刻画的字痕。
这是哥哥的项链！
哥哥刚才也在这里！

第175章
颜布布心头剧震,将那条项链紧紧攥在手心。
封琛刚才到过这儿，那他现在去了哪儿？
颜布布急切地想要去找他，可那几个奇怪的人还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
他正绞尽脑汁想着对策,就听见一声低吼。
这吼声短促沙哑,他哪怕是只听到一声，也知道这是丧尸！
比努努立即就想往外冲，却又被颜布布给死死拽住。他不知道这片黑暗区域里为什么会冒出来丧尸，但听声音并不远,好像就在眼前。
“嗷……”又是一声长长的丧尸嘶吼。
颜布布这次听清了声音方位，后背的汗毛都根根竖了起来。这道吼叫就出现在前面十几米远的地方,也就是那几个人站立的位置。
原来站在那儿不动的并不是人,而是几只丧尸。
比努努从来不将丧尸放在眼里，又一个窜身想往外冲，颜布布却紧揪住它不放。
如果这几只丧尸好对付的话,那哥哥肯定会把它们杀了，而不是和萨萨卡一起冲进这片区域。
他想起在阿贝尔之泪研究所外遇到的实验品丧尸，估计这几只和它们也差不多，说不准还更加厉害。
那几只丧尸一直站在原地不动，像是在等待颜布布继续发出声音。
颜布布急着想去找封琛,不想这样继续耗下去，便在身旁地上摸索,想找块石头什么的丢出去，没准能将他们引走。
但好在丧尸可能也觉得等不到人了,居然开始离开,一个接一个地跑向了远方。
颜布布听到他们的脚步声远去，连忙对比努努低声道：“我们走。”
他将封琛的那条项链挂上脖子,拿起木棍转过身，很自然地选择了和丧尸们相背的方向。
但他才刚前进了两步，木棍就戳了空。
他拿着木棍在身前左右点，沉默几秒后，又捡起一块石头往前扔去。
他等着听石头触底的声音，但一直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只有风吹过的沙沙声。
颜布布脑子里突然浮起个可怕的猜测，而这个猜测一旦成形，就再也没法去忽视。
他虽然站在崖上，整个人却似已经坠入崖底，手足冰凉，甚至都已经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呼吸也有些艰难，像是身旁的氧气都被抽空，吸入肺部的全是暗物质。
“比努努……”他轻轻叫了声比努努，声音干涩难听，发颤的音调里带着深切的恐惧。
比努努也变得有些紧张，紧紧捏着他的手。
颜布布艰难地对着比努努道：“我们这么大的声音，哥哥也没有回应。但是我刚才，我刚才在这里捡到了他的项链，我怀疑，我怀疑……”
他满心惊慌恐惧，刚说到这儿，眼泪就不断涌出，嗓子也失语般地发不出任何声音。
比努努不断捏他手，着急地示意他将剩下的话说完。颜布布却一阵脱力，两腿晃了晃，慢慢蹲在地上，片刻后才接着道：“比努努，我怀疑哥哥……哥哥可能从这儿掉下山崖了。”
颜布布看不到比努努此时是什么表情，但握住他的那只小爪子将他抓得更紧。
“冷静，冷静，快想想有什么办法找到他……”颜布布发着抖，又用手拍了自己脸颊两下，“一定要冷静，不能哭！不能哭！”
“但是他不会有事的，肯定不会有事。你还记得军部以前派来处理羞羞草的士兵吗？他们中了羞羞草的幻象，一个个从山崖上往下跳，最后全部都活着。”
颜布布虽然是在讲给比努努听，但他的声音却逐渐开始镇定：“既然从崖上掉下去的人会被羞羞草和爬藤接住，那哥哥也一定会被接着的，你说对不对？”
比努努有些激动地捏了他手心好几下，表示肯定就是这样的。
颜布布又深深吸了口气：“他可能之前就受伤了，不然不会被那几只丧尸追到这里来。要是受伤严重的话，就算被羞羞草接住了也没法动的。我现在就要下去，在山底找。”
他在地上摸到一块脸盆大的石头往前推：“教官教过我们怎么用石头掉到底的回音来判断山涧准确高度，但是我搞不懂那个算法，你能不能算出来？”
他刚问出口就觉得自己问了个傻问题，果然比努努肯定地嗷了一声，又捏了两下他的手，满满都是自信。
颜布布生怕它非要算，还要给自己手心画墨团，便道：“算了，时间不够，不用算精确高度，只大概判断，就按一秒掉落八米来算。”
他准备将手里大石推出去，想了想又道：“还是换个小的吧，万一哥哥就在下面呢？被这么大的石头砸到了怎么办？”
颜布布又在地上摸了个拳头大的石头，刚举起又放下，最后只拿起一小团泥巴丢了下去。
一人一量子兽都安静地听着，在心里读着秒。
1、2、3……7、8、9……13、14、15……20、21、22……
一直数到40都听不到任何回音，比努努还在专注地听，颜布布却开口道：“泥土应该是不行的，还在空中就散掉了，所以我们听不到声音。算了，不用去管这山有多高，反正我慢慢往下滑，不管多高都能滑到底的。”
他摸到悬崖边，转过身，手指抠着最边上的石缝，两条腿顺着山壁放了下去，整个人挂在了悬崖上。
他两只脚在山壁上触碰寻找，想找到一个可以落脚的点。但这山壁光滑如镜，他的脚左右蹭动，居然找不着任何可以踩着的地方。
这悬崖也不知道到底有多高，方才地面只有一小股微风，现在他挂在悬崖边上，风就倏地猛烈起来，吹得他身体也在跟着轻微摇晃。
“比努努，帮我看一下哪里能落脚。”颜布布大声吼着，但声音被那强烈的风吹得断断续续。
身边响起窸窣声，比努努在光滑的山壁上往下攀行。
颜布布就这么挂在山壁上，全靠几根抠在石缝间的手指着力，在那呼啸风声中努力去听比努努的动静。
两分钟后，他的手臂都在颤抖，手指也酸软得快要失去感觉，才听到足足二十多米远的地方传来比努努的一声吼叫。
“……那么远……我踩不到……”颜布布咬着牙道。
比努努很快又爬了上来，它伸出爪子去摸颜布布，察觉到他身体在脱力地发抖，赶紧窜到崖顶上，握住他手腕往上拉。
颜布布被比努努重新拉了上去，坐在地上喘气，将已经失去知觉的手指在腿上蹭动，让它们恢复正常的血液循环。
“我必须要想个办法下去，必须下去。”颜布布一边蹭着手指一边低声道：“这里到处都是悬崖，山壁也同样光滑，我该怎么下去呢？”
他沉默了几秒后，开始哽咽起来：“我好着急，我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需要我争分夺秒去救他……也许他已经受伤了，昏迷了，就躺在一堆羞羞草里……”
颜布布突然将自己的手往地上狠狠地拍打：“你为什么不能变成爪子？你为什么还要没有知觉？哥哥老说我翅膀硬了，你为什么不能变成一对翅膀？”
比努努连忙将他手拽住，不让他继续。
“为什么我不能飞？为什么我不能飞……”颜布布将头埋在膝盖上，呜咽着道：“要不比努努你自己下去找哥哥，我就在上面等你们。不，光你下去也不行，要是哥哥受伤了，你不知道怎么处理。你先下去，我到处找找，也许还可以找到下山的办法。”
比努努立即就要转身下崖，颜布布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短促地啊了一声。
比努努便又回过头。
颜布布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我是有翅膀的，我差点忘记了，我是有翅膀的啊！”
比努努连忙又去牵他，惊慌地伸手在他后背摸。
颜布布将比努努的爪子抓住，抬起来搁在自己额头处：“你知道我脑子里有个意识图像，在我面临生死危险的时候会突然出现，告诉我该怎么避开危险。我从这崖上跳下去，意识图像察觉到我快摔死了就会出现，告诉我该怎么做才能安全下到山底。”
比努努听完后有些迟疑，爪子一直按着他额头没有做出回应。
颜布布又道：“你在想我上次从中心城掉到丧尸群的时候，意识图像也没帮上忙对不对？”
比努努动了下爪子。
“但是还有羞羞草啊，我们刚才都忘记羞羞草了。就算意识图像没有出现的话，羞羞草也会把我接住，就像接住那些士兵和哥哥那样。”
比努努继续动了下爪子，但这次动作很轻微，让颜布布察觉到它内心的挣扎和犹豫。
“我必须下去，如果哥哥受伤了，你觉得你能给他裹伤吗？能做担架吗？何况你也清楚，这里的山全是悬崖，根本没有其他下去的方法。”不待比努努反驳，颜布布已经从地上站起身，“我们不能耽搁了，你想想哥哥，想想萨萨卡。”
比努努还在迟疑，但后方又传来了奔跑声，显然是那几只丧尸听到了这边动静又跑回了头。
“没办法了，必须下去。”
不待比努努反应，颜布布直接起身向前冲，一个纵身跃入了黑茫茫的深涧。
突然袭来的失重感让他瞬间头晕，心脏也有着一两秒的停顿。晕眩持续了约莫两三秒时间，接着便听到了尖锐的风啸，感受到了身体正在急速下坠。
4、5、6、7、8……
颜布布在心里默默数着秒，等待着精神域里跳出意识图像，但它却迟迟没有出现。
9、10、11……
颜布布觉得每一秒都是那么漫长，将他等待意识图像出现的煎熬和下坠的恐惧也跟着抻长。这恐惧让他心跳加速，血液猛烈撞击着太阳穴，呼吸都快要停止，似乎就要昏厥过去。
可他又想起了封琛，想到哥哥此时就在山崖下，刚才也经历了自己现在所经历的。那么他这样掉下去，不管是摔死还是平安坠地，哥哥的经历也应该和他一样。
他们会是同一种结局。
当颜布布想到他就算这样摔到崖底，摔成肉泥，却死都和封琛在一起，心里的恐惧突然就尽数散去。
风声呼啸，偶尔间隙里可以听到跟着他一路向下的沙沙声。颜布布知道那是比努努也在飞快地往下攀爬，爪子在山壁上磨出的声响。
他现在并不担心自己会死亡，只担心比努努。他不知道自己若是死了，那么作为他精神体活在这个世界的比努努会怎么样？也会随着自己一同消亡吗？
颜布布觉得答案多半是这样。
比努努，对不起……
轰！
脑内突然出现亮光，虽然不是用眼睛瞧见的，却也让身处黑暗良久的颜布布有着刹那的愣神。但是他立即就反应过来，是意识图像出现了！
意识大屏嗖嗖亮起，却奇异地不是此时身边的浓浓黑暗，而是有着明澈的光线，呈现出各种清晰的场景。
他这才发现旁边的整座山壁上不再是光秃秃一片，而是都生满了羞羞草，满眼都是浓冽的绿色。那些枝叶都在簌簌抖动，跟着他下坠的速度往山壁下蔓延，像是在好奇地追着他似的。
它们也会避开比努努，让它顺畅地在山壁上攀行。而他下方一两百米的地方就是地面，也生满了羞羞草，如同一张宽广的绿毯，覆盖了整座崖底。
小屏一张张亮起。
他只要往山壁处伸出手，就会勾住一条横生的爬藤，将自己悬在空中，顺着爬藤往下滑。一路上还能遇到别的爬藤，可以一直安全地滑到崖底。
每一张小屏上都出现他以各种方式和角度去抓爬藤，也全都能安全地到达崖底。
颜布布此时却并不想照着意识图像里的办法去做。
他是来找封琛的，他要封琛活着。而这座山这么高，如果羞羞草不接着封琛的话，他必定不能生还。
那自己靠着意识图像活下来，一个人活在这个世上，身边却再没有了哥哥，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如果羞羞草不接着他，那干脆就和哥哥一起死掉。
颜布布在继续下坠着，但他在这一刻头脑却无比清晰，也做好了坠崖丧命的准备。
可意识图像里又出现了比努努。
一面小屏的左下角，显示着比努努一边往山下飞快攀爬，一边抬头看他。
颜布布知道量子兽在暗物质环境中，和人一样什么都看不见，只能从声音来判断自己方向。但它却一直在频频抬头，似乎想透过黑暗看到自己。
比努努从这陡峭光滑的山壁上往下爬，还要跟上他下坠的速度，四只爪子都已经磨出伤，冒出了股股黑烟。
颜布布的心脏猛然缩紧，隐隐作痛。
自己死了虽然轻松，那比努努怎么办？
在颜布布心里，比努努并不是他的量子兽，而是个单独的个体，是他最亲密的家人。
它喜欢看电视、开车、追逐时尚穿漂亮新潮的裙子，也喜欢听到夸奖。它会因为来到这个世界上被他厌弃，所以也决绝地离开，却也会在他遇到危险时，奋不顾身地保护他。
它不是普通的量子兽，它在一点一点地接触这个世界，感受这个世界，也热爱着这个世界。
他不能因为自己死，害得比努努也跟着死掉。
眼见地面越来越近，二十米、十九米、十八米……颜布布倏地看向山壁，准备伸手去抓马上就要出现的一根爬藤。
那爬藤会横曳在空中，他只要往左伸手就能抓到。而且这也是他最后的一次机会，如果错过了，就只能摔到崖底。
颜布布在心中读秒，准备在最恰当的时机伸手。可就在这时，他看见山壁上的那些羞羞草宛若接到指令般，突然齐齐向他探出了根茎，飞快地在他身体下方缠绕成片，再将他整个人托在其中。
而他也就错开了最后拽住那根爬藤的机会，脑中的意识图像唰唰尽数熄灭。
十米，九米，八米……
就在颜布布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身体上缠绕着的羞羞草突然收紧，如同一张大网，将正在急速下坠的他拎住。
像是怕他下坠的速度太快，直接拦住的话，他会因为那冲力而受伤，那张网还跟着他继续下降进行缓冲。只是在这过程里飞快地减缓速度，如同汽车在逐渐刹车，最后终于停住。
停下来后，还极有弹性地在空中颤动。
唰唰唰！
颜布布脑内的大屏又全部亮起，接着便像之前他每次重获平安那样，在他的精神域里化作一把渐渐消失的光点。
而他此时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羞羞草不会让人死的！
哥哥也活着！

第176章
身下的羞羞草倏地回缩,颜布布身下一空，便躺在了地上。
他还没从坠崖的冲击中回过神，只愣愣躺着没动。直到比努努扑过来,在他身上四处摸索,他才抓住比努努的爪子,张开口哑声道：“我没事。”
颜布布慢慢坐起身，声音似哭似笑：“是羞羞草接住了我……我被羞羞草接住了。那哥哥也会被它接住的，不会有事，他和萨萨卡都好好的。”
比努努在原地站了两秒,突然挣开颜布布的手，不知道朝着哪个方向奔去。
“比努努——”
砰！
颜布布听到比努努撞上山壁的闷响,接着又在附近狂奔,时不时撞在山壁上，又调转方向继续。
颜布布知道它是太开心了，但还是道：“你不要把自己撞伤了啊……还要注意脚下,万一哥哥在草丛里怎么办？不要踩着他了。”
比努努显然激动得听不进任何话，依旧还在四处乱撞。
颜布布慢慢爬起身，对着前后左右都深深鞠躬，由衷地感谢道：“羞羞草，谢谢你,谢谢。”
他感谢完四周的羞羞草，这才长长吸了口气,吸到胸腔都跟着微微外扩。
接着便用尽全力高喊出声：“哥哥……”
哥哥……哥……
崖底原本就是狭长山谷，将颜布布的声音放大得更加洪亮,并一遍遍回荡。
“哥哥……哥哥……哥……”
颜布布在原地慢慢转圈,从各个方向一遍遍呼喊着封琛。比努努也窜了回来，跟着他一起吼。
他喊完一阵后停下,却没有听到任何回应，便两腿微微分开，再次深呼吸，准备喊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哥哥。
可就在他吸气时，突然察觉到眼前似乎有了一点光感，像是在开着灯的屋子里睡觉，虽然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有光。那极致的黑暗在快速变淡，活似往浓墨里泼上了水，墨汁被四散冲刷，从中透出了一丝光亮。
颜布布的那声哥哥断在喉咙里，他保持着深呼吸的动作，转动着眼珠左右看。
他看见自己周围的黑暗如同大雾散去，越来越稀薄。一团光线从头顶洒落，将他身周一米距离的空间照亮，而其他地方依旧是一片浓黑，光与暗界限分明。
他微微低头，看见脚边的羞羞草，也看见正一脸惊讶将头转来转去的比努努。他又抬起头看上去，竟然看见了一小团圆圆的天空。
那团天空蔚蓝如镜，周围却依旧是浓浓黑暗。光柱如同一把重锤砸落，再直穿向下，生生拉出了一条光明的甬道。让颜布布恍惚觉得自己置身在一口深井中，顶端便是那明亮的出口。
“比努努，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啊？”他喃喃地问。
“嗷……”比努努的声音里也带着震惊。
颜布布盯着那团光亮看了几秒后才转回了头：“别管这是怎么回事，先找哥哥。”
他话音刚落，前方的浓黑便迅速变淡，出现了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边依旧全是暗物质，呈现出一种纯粹的黑，但当中这条甬道却被阳光照亮。
颜布布和比努努都仰头看着那一线天空，又慢慢低头，看着前面那一条光亮的绿茵道。
“这是谁干的？是羞羞草吗？”颜布布强压住心头的震撼，压低声音问比努努，活似生怕声音大了，嘴里吹出的气会将两边的暗物质又吹回原位似的。
比努努茫然地摇头，又点点头，再摇头。
“应该就是羞羞草，它突然给我们弄出一条可以看见的路是想做什么？是想让我们从这里离开吗？可是我记得以前那些士兵掉崖后，是被爬藤又拖回山顶，没有谁说过会出现一条有光的路啊……”
比努努继续茫然地摇头点头。
颜布布心头突然浮出个猜想，心脏也跟着狂跳，以至于说话都有些结巴：“会不会，会不会是在，是在指给我们，我们找哥哥的路啊？”
两个沉默几秒后，迅速提步，踏上了那条洒满阳光的小道。
因为左右两边一直往上都是黑色，只有这条小路亮着，让颜布布产生一种错觉，似乎这是建在虚空里的独木桥，是唯一通往人间的光明通道，两旁黑暗里则是无境的深渊。
他和比努努往前走着，经过之处的暗物质又迅速合拢，将他们身后的小路重新吞噬在黑暗中。
颜布布顺着小路直行了约莫百米远，看见前方道路往左弯曲。他走到拐角处后，发现这条路一直通往左边山壁。
山壁也被一线光照亮，让他看清约莫几十米高的地方有一个山洞。
颜布布在看见这个山洞时，浑身血液就冲上了头顶，激得耳朵都在嗡嗡作响。
他有种笃定的感觉，封琛就在那个山洞里。
比努努明显也猜到了，和颜布布一起迫不及待地往前冲。
比努努先颜布布一步到达山崖，爪子抠着石缝迅速往上爬。颜布布也抓住一条爬藤，还不待抓稳，两脚就已经蹬上了山壁。
那不是条普通的爬藤，而是变异种，它极力扭着细长的藤条想将颜布布甩下去。
颜布布被它一下下从山壁甩到空中，又一下下撞了回来。他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牢牢抓住爬藤不松，只抓紧每一个荡回来的机会往上爬。
爬在他头顶上方的比努努突然伸爪，在那条爬藤上狠狠挠了一记。那爬藤这才老实下来，乖乖地任由颜布布往上爬。
颜布布动作也很迅速，在比努努窜进洞后，也紧跟着翻了上去，还来不及起身就抬头往里看，一下就看见了躺在洞里的那道熟悉身影。
洞外的光线照进洞内，他看见封琛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面色苍白如纸，看上去就像是一具没有生命的蜡像。
颜布布在原地站了几秒，才拖着脚一步步向着封琛靠近。他目光死死地盯着封琛，汗水顺着他那苍白得比封琛好不了多少的脸颊往下淌。
“哥哥……”
比努努已经站在封琛身旁，怔怔地看着他的脸。它似乎觉得他脸上的血迹太碍眼，便伸出爪子去将那红色擦掉。
颜布布似是木偶般走了过来，走到封琛左侧后，慢慢跪了下去。
他这个动作做得无比艰难，关节像是生锈般晦涩，动作间仿佛会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跪在封琛身侧，又极缓地侧头，将耳朵贴在他胸口上。
他想去听封琛的心跳，但脑袋里却不断发出轰隆隆的剧烈声响，如同海浪扑打岩石，如同铜钟被敲响，让他怎么也听不清。
“比努努，你听一下，听一下，我听不见……”他努力开启像是黏在一起的唇，发出濒死者般虚弱而沙哑的声音。
比努努立即趴了下去，也将耳朵贴在了封琛胸口。
等待的过程是酷刑，是煎熬，而这种酷刑却被抻得极其漫长。每一秒过去，颜布布都觉得自己没法再撑住，也距离死亡更近了一步。
他脑中这时竟然冒出个想法，如果哥哥没了，那他就去寻找自己死亡后比努努依旧能活着的办法，让这漫长的酷刑早日结束。
比努努却在这时抬起了头，拉着他的手，将他手掌小心地放在封琛胸口上，再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
颜布布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几秒后突然抽了口气，回看向比努努。
比努努朝他点了下头，眼睛里透出浓浓的欢喜。
一人一量子兽没有再交流，只围着封琛开始忙碌。他们刚才走过的那条小路虽然已经重新被暗物质填满，但洞口却始终有一缕阳光透下，也给洞内留下了足够的光线。
颜布布脱掉自己的外套，让比努努用爪子破成条，将封琛的伤口包扎上。他要将外伤先粗粗处理下，再去检查精神域。
在看到封琛身上的那些狰狞伤口，还有因为骨头断裂而有些变形的大腿和手臂，他的眼泪都止不住。但当所有伤口都包扎好，他调出精神力探入封琛的精神域后，这下连眼泪都吓得收了回去。
封琛的精神域里空空荡荡，那些原本如同金丝银缕般闪着碎光的精神丝已经不见影踪。
颜布布瞬间就反应过来，封琛应该是进入了神游状态。而且因为神游的时间太长，他的精神力已经快消失殆尽。
他在向导课上学过，如果哨兵处于神游状态过久，当精神力完全消失后，精神域就会崩溃。而这名哨兵则会陷入永远的沉睡，再也不会醒来。
颜布布心急如焚，在封琛的精神域里飞快奔走。但这片空荡荡的精神域，就像那条小道两旁暗物质给他的感受一样，只有无尽的虚空。
他还发现封琛的精神域在萎缩。
这精神域空间缩减了一半，原本饱满平整的半透明边界也如同放置了多日的水果，因为丢失水分而出现了深深的褶皱。
他看向远处的精神域内核，那悬浮在空中的银白色内核也在缩小，颜色变得晦暗无光。
封琛从来不允许他进入自己的精神内核，只要他有接近的意图，就会毫不留情地将他丢出精神域，所以他也养成了不靠近的习惯。
虽然封琛现在处于昏迷中，但他知道那内核里是不会有精神丝的，所以也不会耽搁时间去里面寻找。
颜布布四处找寻精神丝。只要能找到那么一两根，让它们重新焕发生机，那么只要以后好好调养，封琛虽然不会恢复到从前的哨兵能力，最起码精神域不会崩溃，不会陷入永远的沉睡。
可他将整个精神域都找了个遍，也没发现半根精神丝。封琛的精神域里就像燃过一场大火，将那些精神丝都烧了个干干净净。
“你藏在哪里的？你快出来，你藏在哪里的？”
颜布布心里一直在紧张地念叨，目光也不断在四周打量。当他再一次碰到封琛的精神域外壁时，视线突然捕捉到有一缕银色闪过。
颜布布心头狂跳，凑近那层外壁仔细寻找，终于让他发现在那外壁皱褶里，藏着一缕细弱的精神丝。
这缕精神丝的状态也不大好，银色的光若隐若现，像是随时都要消散在虚空中。
“乖乖的，别动，别动……”
颜布布生怕惊扰到它似的，谨慎小心地抚过将它快要断裂的部位。在他的修复下，那条虚弱的精神丝恢复了完整和柔韧，重新焕发出莹泽的光。
颜布布看着它飘向空荡荡的精神域，赶紧又在外壁褶皱里寻找还有没有藏着的精神丝。他花费了一番功夫，还真的又找出了十来根。
当这十来根精神丝被修复完毕后，封琛的精神域便没有继续萎缩，但也没有恢复原状，只维持着现状。
颜布布还惦记着封琛的外伤，在他精神域最后再搜寻了一圈，确定那十来根精神丝都很健康，也确定再也找不到其他精神丝后，这才退出了他的精神域。
封琛还在昏迷着，但情况比开始要好。他脸色不再白得如同一具蜡像，胸脯也有了明显的起伏。
比努努一直在旁边安静地蹲着，现在见颜布布睁开了眼，便立即伸爪推了下他。
颜布布知道它想问什么，便回道：“我把哥哥的精神域稳定住了，萨萨卡也不会有事的。”
他现在要给封琛仔细处理外伤，却没有伤药。
“比努努，刚才在小路上时，你有没有见到一种椭圆形叶子的草？就混在羞羞草堆里。我记得野外生存课上，教官讲过一种草，说是可以止血消毒，还能促进伤口愈合。当时他给我们看了那种草的图片，就是椭圆形叶子，这个你记得吗？”
比努努迟疑地点了下头。
“我不确定教官讲的是不是我们刚才看到的草，当时他讲了很详细的识别方法，可我就只记得椭圆形叶子……”
颜布布第一次真切地为自己学习不好感到难受。但封琛的伤口不能不处理，他便和比努努一起下到洞底，去准备一些必备物品。
那条小道虽然已经被暗物质填满，但当他俩往前走时，身前的暗物质便会散开，又重新显出一条新的路。
虽然不知道那种草是不是教官口里能治伤的草，但颜布布还是摘了些装在裤兜里，又和比努努各自采了一大堆不知名野草抱在怀里。
他俩重新回到洞内，颜布布便将野草铺在封琛旁边的地面上，铺了厚厚一层后，和比努努两个小心地将他移上去躺着。
“比努努，你再去找点树枝，那种很直的，最好能有小臂粗，还要找几根树藤。”
比努努离开后，颜布布便掏出匕首，毫不迟疑地在自己小臂上划了一刀。看到鲜血汩汩涌出，他丢掉匕首，从裤兜里掏出那种椭圆形叶子的草，在嘴里嚼了，然后再涂盖在伤口上。
他盯着自己的小臂，看见鲜血很快凝住，伤口处也感觉到清凉，有些惊喜地啊了一声。接着便又掏出一把草塞进嘴里，一边大口大口地嚼，一边去解开始缠在封琛肩上的布条。
布条解开，但衣服被凝固的血液粘在伤口上，他便只能用小刀将布料一点点割开，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
颜布布一边将嚼好的草药涂在封琛伤口上，一边将不断涌出的眼泪蹭上自己肩头。
“上了药就会好，很快就不疼了……”
他处理好一处伤口，重新缠好布条，又掏出一把草叶塞进嘴。
草叶的清香混着眼泪的苦涩，他一边大口嚼，一边哽咽道：“其实我学习也不是那么差的对不对？我能认得出草药，能给你治伤了……等你醒过来后，一定不要忘记表扬我。”

第177章
颜布布给封琛的伤口上好药,重新包扎上，比努努也回来了。它抱着几根小儿手臂粗的树干，连着几条树藤一起放在颜布布旁边。
崖底生长着各种灌木和野草,但树木却很稀少,比努努找到的这些树干虽然不太直,但显然也花了一番功夫。
颜布布让它将那些树干用爪子劈成直条，自己则去摸索封琛手臂的断骨处。
封琛上臂的断骨有些错位，但还没有肿胀，得赶紧复位才行。
“哥哥,接下来可能会有些疼，一定要忍住。你现在最好是继续昏迷,不要醒过来,等我给你矫正好骨头后再醒好吗？”
还在海云城的时候，封琛就教过他怎么给断骨复位，还用变异种练习过。他能毫不手软地掰正变异种的骨头,但面对的是封琛，他就下不了手。
“我要开始了。”颜布布握住他断骨处两端，声音都变了调，手也在发抖。
比努努瞧瞧封琛，又瞧瞧他的手,有些担忧地轻轻嗷了一声。
“我真的要开始了，我要开始了！”
颜布布深深呼吸,泪水一颗颗砸到地上，他闭着眼快速地念叨：“怕什么怕？你越怕,手越抖,哥哥就越疼！记得他以前是怎么教你的吗？正骨必须要手快，越快越好。现在别当他是哥哥,他是变异种，是变异种，不准怕！”
“变异种变异种变异种！啊——”颜布布发出一声长长的吼叫，手下也开始用力。
他的手法相当干净利落，在听到咔嚓一声轻响后，便立即松手。他去摸封琛的断骨处，反反复复地上下触碰摸索，当确定那里已经复位完毕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满脸都是泪和汗。
比努努推了推他，他就含着眼泪笑起来：“成功了。”
接下来便是固定，他将比努努削好的树干贴在封琛手臂上，用藤条一圈圈缠紧，系好。
处理好手臂，接下来便是两条腿。好在一番检查后，他发现封琛的腿骨虽然断了，却没有错位，只需要用树干固定缠裹起来就行。
等到终于将封琛的受伤部位都处理好，颜布布看了眼开始摘下的封琛腕表，发现现在已经是中午。从昨晚封琛失踪到现在，差不多已经过去了大半天。
他看着封琛干裂起壳的唇，准备去找水和吃的。比努努见他要出洞，也起身跟上，颜布布让它留下来照顾封琛，自己一个人出了洞。
当他下到地面，暗物质自动分开，在他面前出现了一条路，斜斜伸向了左边。
颜布布只愣怔了半秒不到，便顺着那条甬道往前走去。
甬道弯弯折折，像是在避开一些障碍，给他指引特定的方向，让他心里不免有些忐忑。
“羞羞草，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我不是想出去的哦。”
他没有听到任何回应，寂静的谷底连风声都很轻。
他干脆就顺着路往前走，反正如果是让他出山的话就回头。但走出了约莫十分钟后，就听到了淅淅沥沥的水声，接着眼前出现了一片山壁，壁上还挂着一条往下流淌的山泉。
颜布布对于羞羞草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件事，有些吃惊，却也不会太吃惊，道了谢后便走到山壁前，四处打量着想找点什么东西用来装水。
左边的暗物质开始后退，将原本罩在黑暗里的一块山壁露了出来。颜布布瞧见那上面长着一种他不认识的植物，每张叶片都大得像蒲扇似的。
他摘下来两张叶片，将它们卷成一个锥形杯状，捧在手里去接水。
看着树叶杯里慢慢蓄积的水，他突然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呢？”
沉默片刻后，他端着装满水的大杯往回走，边走便道：“谢谢你救了我和哥哥，我不知道要怎么报答你，却很想报答你。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就告诉我好吗？或者给点提示也行，我会想尽所有办法去做到的。”
周围依旧一片寂静，什么回应也没有。
颜布布端着水到了山洞下，比努努便下来接他。回到洞里后，颜布布将封琛上半身搂在怀里，比努努端着树叶杯给他喂水。
“慢点慢点……看他嘴角在流水了……别太慢了，嘴唇都没有碰到……慢点慢点……再快点，他没喝到。”
比努努停下喂水，龇着牙怒视着颜布布。
“好好好，我不做声了，你自己喂。”颜布布连忙道。
给封琛喂完水，颜布布将他小心地放回草垫上，又拿了块布条沾湿了给他擦脸。将他擦洗干净后，再次探进他精神域检查，发现一切正常，这才放下心来。
封琛安静地躺着，脸色比开始又好了一些。一方面是精神域稳定加上伤口得到了处理，另一方面却得益于他自己超强的自愈能力。
比努努知道颜布布刚查探了封琛的精神域，又伸出爪子拨了拨他。
“放心吧，萨萨卡好着呢，它会出来的。只是和哥哥一样受了伤，明天就会好了。”
颜布布虽然在安慰比努努，但说实话，他也不知道封琛究竟什么时候才会醒。他忍住心里的焦虑，语气轻松地对比努努道：“我去找吃的，你就去洞下面弄点树枝回来生火吧。”
比努努皱起了眉头，看向旁边地上多出来的几根树枝，又看回颜布布。
“我没有打火机也没有火柴。”颜布布拿起旁边的一根树干丢给它，“喏，用这个。你爪子像铁似的，干脆你就负责钻木取火。”
比努努拿着那条树枝发愣，又低头看自己的爪子，颜布布边匆匆往洞口走边道：“这点柴火不够的，你还要去捡。对了，钻火的时候要在旁边放点绒线头，火星子才能点燃。”
颜布布抓着爬藤往下滑，挂在半山壁上时都还在大声叮嘱：“照顾好哥哥啊，过十分钟后再给他喂点水……别喂太快了，慢一点……”
当明亮的小路再出现时，颜布布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他知道羞羞草已经清楚了他要去做什么，这条路想必是带他去能找到食物的地方。
颜布布看着地上茂密的羞羞草，心中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这个在帮助他的是地上这种成片的羞羞草，还是真的存在主株？但他也知道它可能不想回答自己，便忍住了没有吭声。
走了约莫十来分钟后，小路没有继续往前延伸。他走到了小路尽头，正在猜测它的用意，就听到左边黑暗里传来簌簌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向他靠拢。
颜布布往后退了两步，刚将匕首握在手中，就见前方黑暗中突然探出来一只狼头，接着是前爪和上半身。
这是一只野狼变异种，正大张着嘴露出锋利的獠牙。它应该也没想到会骤然遇到光亮，猝不及防下，竟然就那么僵在了原地。
于是这幅场景看着就很诡异，那黑暗中伸出的狼头狼身，像是钉在黑色木板上的半狼标本。
那野狼变异种在黑暗中呆久了，现在被光线刺激得什么也看见，只拼命眨着眼。颜布布却已经反应过来，冲前两步，一刀便扎进了它的颈部。
野狼变异种吭都没来得及吭一声，就那么慢慢倒地。
颜布布将狼尸拖去了有水的山壁处，剥皮洗净，清理内脏，再剁掉那狰狞的狼头扔得远远的，将狼身分成了几大块。
他住在海云城时，平常大多是封琛和萨萨卡处理捕猎到的变异种。他偶尔也动手过几次，所以虽然手法不太熟练，却也能将狼肉处理干净。
颜布布将拆好洗净的狼肉搬到山洞下，再用树藤捆上，背着往山洞里爬。
他刚爬上洞口平台，就看见洞口靠墙的地方燃起了一堆火，比努努还在往里面添加柴火。
颜布布又惊又喜：“你居然这么快就弄好了？我以为你还在钻木头呢。”
比努努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再摊开爪子，颜布布看见它爪心里摊着一把军用多功能工具。这工具打开后不光有小刀、凿子，还有防风打火机，应该是它从封琛身上找到的。
颜布布：“……对哦，我都忘记有这个了。”
颜布布将狼肉放在干净的石台上，便去到封琛身旁，摸摸他的额头，又探进他精神域检查了遍。封琛依旧昏迷着，但情况已经稳定，颜布布便在旁边坐下，仔仔细细地看他，将他头上的一点草屑捻走。
他之前认为封琛是被那几只丧尸弄伤的，但在给他包裹伤口时，看出来他是被精神力击伤，就有些搞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那几只丧尸也是哨兵向导？可是他从来没见过变成丧尸的哨兵向导，这种想法也只是一种猜测。
因为封琛明显不能移动，他们还要在这洞里住上一段时，颜布布便带着比努努下到洞底，想找找有没有合适的东西，用来当做可以烧水做饭的锅。
他看见了一块大小适中的石头，便指给比努努看，示意它使用工具刀里的凿子再配合爪子，将中间部分扩大挖深，便能成为一口锅。
比努努围着那石头转了一圈，举起爪子看了看，又看向颜布布，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颜布布耐心解释：“是用凿子。我凿不开石头，你力气比我大，不然我就自己挖了。”
也许是这句你力气比我大取悦了比努努，它也就不再反对，将那块石头抱起来往回走。
比努努抱着石头回洞，颜布布就去拾柴火，暗物质在这时又给出了指引，一条小路将他送到一棵倒掉的大树前。这棵树足足有两人合抱粗，底部已经被虫蚁蛀空，想来已经死去多时，但上半段还好好的没有腐烂。
颜布布等比努努来接他时，让它将那段完好的树干用爪子截断，两个各自扛了一段回到山洞中。
颜布布：“这个可以做木盆，你用爪子就能挖出来，剩下的劈掉当柴火烧。”
比努努沉着脸没有应声。
回到洞后，比努努抱着一段树干哼哧哼哧地掏，准备先掏出一个盆来。
颜布布蹲在旁边好言好语地道：“你平常最喜欢掏木头，明明是你最热爱的事，不能因为是我让你做的就不高兴吧，对不对？你这就是叛逆，很叛逆。”
比努努转过身不理他。
比努努将那段树干中间掏空，勉强是个木盆的形状，颜布布端着它去打水，比努努便抱过石头，用凿子开始凿空做锅。
颜布布打来清水，用草团将山洞里打扫得一尘不染。虽然这山洞并不脏，但封琛很爱干净，哪怕是他现在处于昏迷状态，颜布布也要让他昏迷得舒舒服服的。
何况他们既然要在这山洞里住上一段日子，那这里就是他们暂时的家，一定要按照封琛的喜好给他收拾干净。
颜布布打扫卫生时，比努努也将锅掏好了。虽然这石锅的底座凹凸不平，却也勉强能放稳，便架在火堆上开始煮野狼肉。
比努努做好了木盆和石锅，按说已经完成任务。但它不用颜布布吩咐又做出来一把木勺和两只木碗，还去捡了几块石头回来，吱嘎吱嘎地不知道在凿什么。
“抬下脚。”颜布布擦地板擦到了比努努旁边，震惊地看着地面：“我刚才粗粗地扫过一遍，你又弄了这么多碎石头。”
比努努不理他，反而吱嘎吱嘎的声音加快，颜布布只得放弃打扫这一小块地面。比努努斜着眼睛瞟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挖石头，但两只小脚还是偷偷伸出去，将散落的碎石拨到了面前，聚成一小堆。
野狼肉煮熟后，颜布布将肉夹起来凉在木碗里，把最嫩的部位撕下来丢进石锅，和着骨头继续熬，自己则夹起木碗里的一块肉喂进嘴。
这变异种肉既柴又腥，也没有调料和盐，颜布布一口咬下去，差点立即就吐出来。他尽量不去感受那味道，只胡乱嚼两下，就哽着脖子咽下去。
“比努努，太难吃了，真的太难吃了……”
他哕了两下，又端起水漱口，将眼里激出来的泪花儿擦掉，接着又继续往嘴里塞。
哥哥还躺在这里，他必须要吃东西，必须保证自己有足够的体力，这样才能照顾好哥哥。
比努努就转头看着他，看他一边干呕，一边将整碗肉都吃得干干净净。
颜布布将那锅汤熬得白白的，肉也熬散融在汤中，这才舀起来，吹凉后去喂封琛。
他有些嫌弃比努努喂水时不够仔细小心，也不够熨帖，干脆不要它帮忙，只自己来。
因为封琛身上有伤，不敢大幅度搬动，颜布布便将他的头搁在自己大腿上，再端起碗喂他。
“这锅汤里我加了好多调料，还和食堂大厨学了做法，熬出来的汤又浓又香，你快尝尝。”颜布布在封琛耳边夸张地吞咽了声，便将那盛着汤的小木勺递到封琛嘴边。
这木勺看上去倒是把勺子形状，但勺沿却很厚，都探不进封琛嘴里。颜布布试了几次后，叫来比努努，将勺子的缺点告诉了它。
“……除了太厚以外还有一点，你看你爪尖把木头挖出了一道道的条，有些木刺要磨一下，不然会拉伤嘴唇……”
比努努接过勺子，满脸严肃地翻看，又回到洞口去重造。颜布布看了手里的碗，干脆自己喝了一口含在嘴里，再俯下身，嘴对嘴地喂给封琛。
一碗汤喂完，虽然封琛只喝下去了一半，但颜布布也算是松了口气。他将封琛打理干净后，扶着他躺下，轻轻拍着他没有受伤的那条手臂：“睡吧，放心睡吧，睡够了就醒来。我会守着你的，别怕啊。”
颜布布走到洞旁，在比努努身旁坐下，仰头看着上方的那一线天空。
羞羞草没有用暗物质遮挡洞口这一块，现在天已经快黑了，那一线天空上还能看见半拉月亮。
颜布布幽幽地道：“比努努，真希望哥哥和萨萨卡都坐在我们身旁的。”
比努努也抬头看了眼月亮，又继续凿着面前的一块大石头。颜布布盯着那石头瞧了会儿，实在是看不出来它现在做的是什么。
“大石锅？”
比努努摇头。
“桌子？”
“凳子？”
“椅子？”
比努努都只摇头。
“尿壶？”
比努努干脆头都不摇了。
颜布布这才反应过来一件事，轻轻啊了一声：“哥哥喝了水喝了汤，一整天还没撒尿呢，别拉在裤子里了。”
他急忙去找给封琛接尿的器皿，最后干脆拿起一个木碗，去解开封琛腰上的皮带。
“我知道你不好意思，但是现在没办法啊，你就坚持一下，以后我们就当这事没有发生过。”
颜布布想了想，又转头吩咐背朝他坐在洞口的比努努：“你也就当做不知道。”
比努努一脸茫然，颜布布便又道：“没事，我胡说的。”
他的手才触到封琛身体，还隔着一层布料，就能察觉到他身体热烘烘的。他心头一跳，放下木碗去摸封琛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这个夜里，颜布布和比努努就一直在试图给封琛降温。比努努拧冷布条，颜布布就给他擦拭身体。他小心地避开封琛的受伤部位，将凉水一点点蘸在他皮肤上，等到木盆里的水不再冰凉，他便滑下山洞去打水。
暗物质依旧在他身前分开，留出了一条洒满月光的小路。颜布布端着木盆走在路上，恍然间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还在地下安置点的某一夜，他也是这样走在空无一人的甬道里，怀着惊慌和担忧，一遍遍地去打冷水，再一遍遍地端回去给封琛降温。
他抬头看着那一弯月亮，先是有些鼻酸，但接着就没法控制情绪，眼泪将那月亮也晕成了一个模糊的光团。

第178章
封琛烧了大半夜才退烧,颜布布又去采了草药给他伤口换药，一切处理妥当后，才疲倦地蜷在他身旁睡了过去。
不过他并没有睡安稳,时不时就要惊醒,摸一下封琛额头,确定他体温正常后才继续睡。
颜布布睡到中午，看见封琛依旧没有苏醒，但脸色比昨天好了不少，只带着一点失血后的微微苍白。
他赶紧去检查封琛身体,发现伤口恢复得不错，断骨处也没有怎么肿胀。而精神域也保持着稳定状态,十几根精神丝在虚空里漂浮着,发散出点点碎光。
“我的心肝宝贝儿，你们可要好好的，可要争气啊,哥哥能不能恢复就看你们的了……”颜布布再次将它们抓住梳理了一遍。
他看向精神域中心的精神内核。那里原本像是颗悬浮在宇宙中的白色星球，如今却像一个灰扑扑的枣核。他知道萨萨卡就在里面沉睡，便飘了过去，希望能看到萨萨卡的影子。
只是内核壁像是一层蒙蒙的磨砂玻璃，什么也看不清,他只能在心里道：“萨萨卡你也好好休息吧，休息够了就快醒过来啊,我和比努努都在等你……”
这个白天，封琛一直没有醒,颜布布只要空下来,就坐在他身旁看着他，轻声给他说着话。
“我给你喂了肉羹和水,可是你为什么还是不尿尿呢？你是发烧时把身体里的水分给烧掉了吗？但是你嘴唇一点都不干燥，不像是缺水啊。”
颜布布说着说着，就俯下身，在封琛的唇上亲了两口。
他怕封琛尿在身上，每过上两个小时，就会端着木碗来给他接尿。但哪怕他像哄小孩子似的不停嘘嘘，封琛也没有尿过。
颜布布盯着封琛看了会儿，又道：“你是不习惯这样尿尿吗？可是你现在只能躺着。你身上有伤，我不敢动你，不然可以和比努努一起将你抬起来撑着，让你站着尿。要不你就将就下？”
比努努也一整天都在弄它的那个石头，围着石头用小爪子细细打磨。那严谨珍视的态度，像是老匠人得了块天下难找的奇石，每雕刻一刀都要仔细揣摩，必须有了足够的把握才动手。
可颜布布一直没瞧出来它刻的是什么，直到洞口的火堆将石头影子投在洞壁上，他从不同的角度打量，终于发现那石头虽然变形严重，却依稀能瞧出来一只四肢动物的大致轮廓。
“你在雕刻萨萨卡？”颜布布问。
比努努这次点了下头。
颜布布沉默地看着那块大石，片刻后道：“雕得真漂亮，就和萨萨卡一样漂亮。”
比努努伸出爪子，落在那石狮子的背颈位置，很轻地抚摸着，就像它平常给萨萨卡捋鬃毛似的。
到了晚上，颜布布担心封琛夜里还会发烧，一直守到了半夜，不时伸手碰碰他额头。好在封琛今晚的体温很正常，呼吸也很平稳，没有要发烧的迹象。
因为夜里寒凉，颜布布在脚那头重新点了个火堆，只要半夜记得起来添柴火就行，这样整个晚上都不会冷。
弄好火堆后，他爬到草堆里面，面朝封琛侧躺着。如同以往两人睡觉前那般闲扯，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要是你一直不醒的话，我们就不要回去了，就在这山洞里住着好不好？或者我和比努努回去，把你丢在这儿，过段时间再来看你。”
颜布布盯着封琛，企图在他脸上找到半分表情，但封琛却没有丝毫反应。
“吓你的，我怎么可能和比努努回去，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呢？”颜布布自己笑了一声，伸手去按封琛胸口，故作惊讶地道：“你快吓坏了吧？听这心跳，砰砰砰砰……”
颜布布又凑到封琛唇上亲了亲：“等你的伤养好了，我就回营地一趟，叫上丁宏升他们来将你抬回去。本来我们在这儿住下来也行，但是这里条件太差，对你身体不好，还是要回去的。以后我天天给你熬肉汤，里面会放调料了，是真的调料，不是哄你的调料。”
他伸手捏捏封琛的耳朵：“不过你也要努力，你要快点醒过来……”
封琛情况平稳，颜布布也就放心地睡觉，比努努将那个石狮子抱到草堆旁，自己躺在了封琛的另一边，爪子就搁在石狮子身上。
洞口的火堆渐渐熄灭，脚那头的火堆燃着小火，给洞内撒上温暖的橘色光芒。整片谷底安静无声，只听到火堆偶尔响起一声噼啪声。
颜布布是被耳朵上的痒意弄醒的。
像是一只小虫子在耳廓上爬，他伸手去拍，也不知道拍死了没，但过上几秒后，耳洞附近又在开始痒。
他继续去掏耳朵，但睡意已消，人也逐渐清醒过来。
要去抓变异种了……他迷糊地想着。
那只野狼变异种虽然才吃掉了一小块，洞内温度也不高。但已经过去了两天，他还是想去另外抓一只，给封琛做最新鲜的肉羹。
颜布布睁开眼，第一时间便伸手去探身旁封琛的额头，但视线刚落到身侧，他那伸出的右手便僵在空中，眼睛也慢慢瞪大。
封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正躺在草堆上看着他。那只没有受伤的手里还捏着一根草，显然他就是让颜布布耳朵痒的始作俑者。
颜布布以前在早上睡醒时，经常会在睁眼的瞬间便撞上封琛的视线。他那时候只觉得这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再正常不过，仿佛两人生来就该醒来的第一眼看到彼此。
可他现在再对上封琛的视线，激动得整个人都在战栗。只觉得没有一个早晨如同此刻这般幸福，世上也没有任何宝石能比封琛幽深的双眸更动人。
封琛对着颜布布露出了个微笑。
颜布布也跟着笑了下，但那上翘的嘴角没有维持住，慢慢往下撇，两行眼泪涌了出来。
封琛轻轻翕动嘴唇，无声地说了句别哭。
他不说还好，说出这句后，颜布布立即就呜呜地哭出了声。
颜布布这几天也哭过好几次，但都是默默流泪，并让自己不准哭，尽快调整好情绪。他现在看着醒来的封琛，那绷紧的弦骤然放松，强行关在心里的恐慌和害怕，一股脑奔涌出来。
封琛抬起没受伤的手，像是想去擦颜布布的眼泪，但举高后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颜布布一边哭，一边拿起他的手触到自己脸上，并紧紧按着他的手背。
封琛就那么躺着看他，目光温柔得像是要滴出水，只轻轻动着手指，耐心地擦拭他眼里不断涌出的泪水。
比努努原本去了洞外，估计是听到颜布布的哭声便赶了回来，满脸紧张地从洞口冒出了个头。在看见封琛苏醒后，它猛地冲了过来，一头扎在封琛肩上，爪子搂住他的脖子。
封琛侧过头，在比努努脑袋上安抚地碰了碰。
颜布布终于慢慢收住了哭声，抽噎着哑声道：“你……你……你什么时候……什么时候醒的？”
“哭尽兴了没有？”封琛的声音很轻很虚弱，但颜布布还是听清了。
“哭……哭尽兴了。”
“嗓子都哑了，别哭这么使劲。”
“我……我知道。”
颜布布拿了根布条，胡乱将脸上的泪擦去，迭声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了？伤口疼吗？听说长肉的时候痒，现在痒不痒？要喝水还是先吃肉羹？要不你等等，我去杀一只新鲜的变异种回来再做早饭。”
颜布布原本想的是，等到封琛醒来后，他要问很多问题。比如之前是怎么受的伤，又是怎么到了这儿，还有关于那只梭红蛛的事。但封琛真的醒过来，他便什么都忘记了，只关心着封琛的身体状况，想着他现在饿不饿。
封琛也没插言，只等他说完后才逐条回道：“现在感觉挺好，伤口不疼也不痒，也没有觉得饿。”
“那要喝水吗？要不要喝水。”
“不——喝吧，你去给我拿只碗过来。”封琛像是要拒绝，但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哦。”颜布布翻身就去拿木碗。
封琛在他身后道：“少装点水，我喝不了那么多。”
颜布布用木勺给碗里舀水时，听到封琛在问：“我们的碗够用吗？”
“够用，比努努做了五只。”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三只盘子。”
比努努做好的木碗木盘就摆在洞壁旁，大小不一，形状也有些奇怪，像是小孩儿完成的手工作业。
颜布布装了小半碗水过来，就要托起封琛的头喂他，封琛却指了指自己身旁：“放这儿就好，我等会儿喝。”
颜布布将水碗放好，又坐在旁边看着他。
封琛柔声道：“现在不用管我了，你可以带着比努努去抓变异种。”
颜布布舍不得离开，便道：“我再坐一会儿，过上十分钟再去。”
他说完便俯下身在封琛脸上亲了下，又抬起头看着他，接着又落下细而绵密的啄吻，一路吻向嘴唇。
封琛轻声道：“我很饿了……”
听到他喊饿，颜布布也只得恋恋不舍地起身：“那我等会儿回来再亲你。我一个人去就行了，把比努努留下来照顾你。”
封琛很快地回道：“我不需要照顾，把它也带走。”
比努努却不动，依旧将脑袋埋在封琛肩头，爪子也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就让它留——”
“把它带走。”
颜布布这时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他狐疑地看着封琛，封琛目光平静地和他对视着。
“你为什么老是在赶我们走？”颜布布问。
封琛的语气和他目光一样平静：“我没有。”
“你有，你不光想赶走我，还想要赶走比努努。”
比努努抬起脑袋盯着封琛，封琛问它：“你信吗？”
比努努又埋到他肩上，爪子将他脖子搂得更紧了。
封琛突然就咳了两声，像是扯动伤口，又嘶一声皱起了眉头。
“比努努快松手。”颜布布忙道。
“哎，你们两个快去找吃的吧，我真的饿了。”封琛虚弱地叹了口气。
颜布布见他这样，立即又心疼起来，顾不上追究封琛是不是想将他和比努努赶走的事：“你别说话了，我马上去给你弄吃的，你就好好躺着。”
封琛又看向比努努：“去吧，萨萨卡暂时还放不出来，它还在养伤，和我一样。”
比努努这次也站起身，跟着颜布布一起走向洞口。
颜布布负责找吃的，比努努去扯灌木当柴火，暗物质如同之前那样，为他俩分别开启了一条小路。
有了小路的指引，颜布布很快就又抓到了一只野狼变异种。他将变异种拖到水流处，一边处理狼肉，一边对着空气道：“我天天都在感谢你，你可能都听烦了。但是我真的很想感谢你，每天感谢一百遍都不够那种感谢。”
他剥着狼皮，抿起嘴笑道：“我哥哥醒啦，虽然他的精神域很难恢复了，但只要人没事就行。他能恢复成现在这样，我已经非常满足了。”
“我本来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说到这里便沉默下来，片刻后抬起手臂擦擦眼角，声音微微带着哽咽：“真的很谢谢你。”
颜布布提着洗好的肉回到洞内时，发现比努努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洞门口挖石头。
“哥哥。”颜布布见到封琛已经没有躺着，而是半坐着，连忙问道：“你怎么坐着了？伤口不疼吗？”
封琛后背处垫着厚厚的草堆，应该是比努努给他弄的。
“不疼，这样坐着舒服一点。何况你还给我做了夹板。有了夹板的固定，骨头也不会移位。”封琛道。
颜布布问道：“我的夹板做得好吗？”
封琛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颜布布得意地笑了声，但他总归还是不太放心，将狼肉放下后便去检查封琛伤口，准备将草药也一道换了。
“伤口表层已经长好，不用上药也不用裹着布条，让它就这样敞在空气中，干干爽爽的更好愈合。”封琛阻止他还要给外伤处上药。
“唔，好吧。”
封琛不愧是哨兵，体质和愈合能力都超乎常人。从受伤到现在才过去了两天，外伤部位就已经恢复得很好，想必断掉的骨头也在快速愈合中。
颜布布心头欢喜，但想到封琛的精神域，神情又黯淡下去：“可是你的精神域……我不知道要怎么才能修复好。”
封琛微微一笑：“没事的，精神域恢复肯定比外伤要慢一些。虽然暂时还不能使用精神力，但是过一段时间应该就可以了。”
“真的吗？你的精神域可以恢复成原状吗？”颜布布惊喜交加地问。
封琛点头：“只是时间的问题。”
颜布布长长松了口气：“那就好……本来我都担心死了，只要能恢复就好，慢点就慢点。”
他笑嘻嘻地转身往洞口走，“那我来生火给你做饭吃。”
“好。”
颜布布转过身后，封琛脸上的笑容消失，只垂眸看着自己裹着夹板的两条腿。
颜布布将狼肉下了锅，转头时瞧见比努努又在捣鼓着什么，但却不是在做它那只石狮子，而是又在做碗。
“你怎么还在做碗？我们都有五个啦。”颜布布边说边转回头，去看放在洞壁旁的木碗木盘，又去看封琛身旁，嘴里咦了一声，“那只木碗呢？现在只有四只了，你刚才喝水的那只碗呢？”
“喝水的碗？”封琛茫然地左右看，“对了，那只喝水的碗呢？哦，应该是比努努放回去了。”
正坐在洞门口挖木头的比努努转头瞧他，目光里满是疑惑。
封琛对它笑了笑：“比努努本事越来越大了，做的碗也越来越好，不知道这只会不会又有提高。”
比努努便又转回头，更加起劲地挖怀里抱着的木头。
“那也少了一只啊……”颜布布不解地挠挠头，但少只碗这种事根本算不了什么，何况比努努还在继续做，所以他也就没有继续深究，拿起木勺开始搅拌肉汤。
封琛半躺在草堆上，不动声色地缓缓出了口气。

第179章
既然封琛已经醒了,那就不需要再将狼肉熬成肉羹，但颜布布还是多煮了会儿，将那些狼骨熬了个透。
他选了两块最嫩的肉舀在碗里,再加上汤,吹凉后给封琛端了过去：“来吃吧,温度正好。”
封琛只有一只胳膊能动，颜布布便还是给他喂，夹起一块狼肉放到他嘴里，有些忐忑地道：“不好吃的,但是你坚持一下好不好？主要是现在也没有调料，连盐都没有,也找不到其他什么好吃的。”
“不用,味道很好。”封琛细细嚼着狼肉，很自然地吞了下去。
颜布布一直盯着他，见状便狐疑地问：“真的味道很好？”
封琛斟酌着道：“我嘴里现在没什么味儿,这个膻腥味刚好冲冲味觉，感觉还挺不错的。”
“这样啊。”颜布布见他真的吃得很香，忍不住也夹起一块喂到嘴里。当那浓冽的腥膻味在口腔弥漫开时，他差点吐了出来，赶紧梗着脖子往下咽,发出干呕的声音。
“快喝水，像你之前那样喝水冲下去。”封琛连忙道。
颜布布端起水大口大口喝,将那狼肉和满口腥膻都冲进肚里。
“太难吃了，不喝水我根本咽不下去。”颜布布擦了擦眼角逼出来的泪花儿,突然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之前是喝水才把狼肉咽下去的？你怎么知道的？”
封琛道：“你干呕的声音那么大，就算昏迷着也被你吵醒了。”
“你就骗我吧,肯定是一直醒着的！”
封琛解释：“也没有，是你给我梳理精神域后，我恢复了一部分意识，但是没法彻底醒过来。”
“那时候就恢复意识了啊。”颜布布先是惊喜，接着便似想到了什么，突然大叫：“既然你有意识，那为什么不撒尿？我给你接了那么多次尿，你怎么一滴都不撒的？”
“声音小点，你这么嚷嚷是想把我耳朵吵聋吗？再给我盛点汤来，我还想喝。”
颜布布接过木碗往火堆旁走，几步后又停住脚转身问道：“那你现在要尿吗？憋得难受不？”
“不难受，现在我也不想。”封琛很快地回道。
“可是——”
“刚才我已经方便过了。”封琛打断他的话，“是你在找狼肉的时候，比努努背着我去尿的。”
比努努正背朝两人挖木头，闻言又转头看向封琛，满脸都是迷惑。
颜布布有些震惊：“比努努居然能背你，它那个头怎么背你——”
“嘶……”封琛捂着大腿倒吸了口气，颜布布立即收声紧张地扑过去：“怎么了？伤口出问题了？”
封琛闭着眼连吸了两口气，这才慢慢舒展眉头：“没事的，估计是伤口在愈合，有点发痒，不过现在又没有感觉了。”
“那要不要我给你挠挠？我就挠旁边没受伤的地方，这样应该也会好些。”
“不用，我喝碗汤就好了，现在就想喝汤。”
“唔，那好吧。”
吃过饭，颜布布将一切东西都收拾后，又坐到了封琛身旁，拿着他完好的那只手，一根根玩着手指头。
封琛也垂眸看着颜布布的手。
颜布布从小到大都没做过什么事，手指纤细修长，皮肤白皙滑嫩，但此时那手指上多出了几道口子，手背上也有擦伤的痕迹。
封琛的注视太过专注，颜布布也察觉到了，便立即将那手伸到封琛面前，声音又娇又嗲：“你看我的手上全是口子，都是被野草和柴火划伤的。你不要小看那些野草，它们边上有齿，就像些小锯子。你快给我吹吹，疼死我了……”
封琛没有吹他的手指，目光却落在他小臂上。那里的衬衣随着他伸手的动作有些上缩，露出的皮肤上有着一道伤痕。
那伤痕快横贯他整条小臂，一看就是刀伤，而且伤口颇深。看样子被颜布布自己潦草处理过，周围的皮肤上还留有涂抹草药的痕迹。
颜布布原本还在撒娇，但发现封琛在看他手臂上的伤口，立即就坐直了身体，将手也收了回去。
“这是怎么回事？”封琛问道。
颜布布装傻：“什么？手指头吗？就是被野草划伤的。算了，我也不疼了。”
封琛看着他：“我问的是你手臂上那道刀伤。”
“什么刀伤啊？哦，你说的这个啊，这个的确是刀伤，你居然一眼就看出来了，不愧是我哥哥。”颜布布一边胡乱扯着，一边快速思考对策。他视线落到一旁的石锅上，脑中突然噔一声点亮，“这个是我拆狼肉的时候无意中划伤的。对，拆狼肉的时候划伤的。”
封琛一直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像是已经洞悉一切。颜布布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但又觉得自己不能表现出心虚，立即又回视过去。
封琛终究还是没有继续追问，只拉过他那只手，将袖子推上去，手指轻轻抚过那道伤痕：“划伤的时候疼不疼？”
“不疼。”颜布布干脆地回道。
“野草把手指头割伤了都在喊疼，这么深的刀伤你说不疼？”封琛抬眸看了他一眼。
颜布布面不改色心不跳：“野草是锯出来的，所以疼，这个是刀子一下拉伤的，就没有什么感觉。”
封琛没有再说什么，只沉默地将他袖子放下来，把那道伤痕盖上。
颜布布一下下瞟着他，这才想起自己还没问过封琛又是怎么受的伤。
从封琛醒来到现在，他始终处于一种乐陶陶的状态，也只顾着封琛的身体，都忘记了问他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封琛听到他的问询后，指了下自己背后：“把这堆草移开，你坐这儿来。”
颜布布将草移开，小心撑着封琛的背坐下，封琛便将头搁在他怀里，舒服地喟叹道：“还是枕在你腿上舒服。”
“少爷，那要不要我给你再捏捏肩捶捶腿呀？”颜布布嘻嘻笑着抬手，却发现封琛周身都是伤，既没法捏肩也没法捶腿，心情顿时又黯然起来。
封琛抬眼看了他一下：“等我恢复了，你就天天给我捏肩捶腿。”
“没问题。”颜布布打起精神道：“那你给我讲讲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封琛便从去陈思泽办公室取文件，结果遇到停电的事开始讲起。当颜布布听到他发现那条已读信息时，倏地张大了嘴。等封琛说到机房后的电缆时，他激动地问道：“那先生和太太是不是活着？他们是不是还活着？”
封琛道：“父亲还活着，母亲还不清楚。但既然父亲没事，那母亲应该也是安全的。”
“嗯，他们一定是安全的，肯定是安全的。”颜布布语气哽咽，激动得手心也在不停冒汗，“先生只要平平安安，那就绝对会想办法保住太太的平安。”
封琛点了下头：“说得没错。”
颜布布的兴奋慢慢消失，脸又沉了下来：“那我们回到营地后，就马上去找陈思泽算账，把先生和太太都救出来。”
封琛却摇了摇头：“刚才告诉你的一切，都是我的推断，并没有证据。”
“你的推断一定是正确的，先生和太太就是被他关起来了。”颜布布斩钉截铁地道。
封琛道：“不管是不是正确的，我们回到营地后也不能打草惊蛇，要找个机会将那条线缆挖出来，找到关着父亲的秘密地点才算是证据确凿。”
颜布布错了错牙：“那我们回去就挖，如果找不到机会的话，就让比努努半夜去挖。普通士兵看不见它，而且它挖石头这么厉害，都不需要带铲子的。”
默默挖着木碗的比努努又转回头，斜着眼睛瞪着颜布布。
封琛接着往下讲，谈到了他追踪红蛛，以及红蛛给他说的那番关于林奋和于苑的话。
颜布布听到这里，不解地问：“既然他俩都逃出研究所了，还带走了密码盒，为什么不回中心城呢？”
封琛道：“这也是我始终不明白的问题。看样子只有找到他俩后才能将这谜团解开。”
颜布布轻轻抓着封琛的头发：“可是又去哪儿找他们呢？”
封琛将脑袋动了动，在颜布布腿上调整出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慢慢来吧，迟早总会找到的。等我伤好后，我想再去一次阿贝尔研究所，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好的。”颜布布马上应承下来。
说完林奋的事，封琛就讲到了自己。颜布布听他说遇到了四只哨兵向导丧尸时，身体猛地绷紧，正在抓他头发的手也停了下来。
但封琛讲得很简略，整个过程三言两语就概括完毕，轻描淡写地道：“当时也受伤了，黑狮就将我背进了查亚峰，结果踩空掉下了悬崖。后面的事你就知道了，反正我当时在昏迷中，应该是羞羞草把我接住，再送到这山洞里来的。”
他口气轻松，但颜布布知道他不知遭了多少罪。他身上的这些伤口，他那被摧毁得差点崩塌的精神域，想必过程非常惨烈。
封琛正躺着，就觉得额头上溅了几滴水珠，不由幽幽叹了口气：“就是怕你伤心才说得很简略，结果你反倒把事情想象得更严重。我说了我一直昏迷着，没有觉得有多痛，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就是受点伤而已。大惊小怪！”
“你受伤就是最大的大事！没有什么事情能比你受伤更严重！你都成这样了还嘴硬，那你起来啊，出去跑几圈啊，别躺在我腿上一动不动啊。”颜布布大声吼道，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别把我耳朵吵聋了，小声点我也听得见。”封琛仰头看了他一眼，“你说说你这几天哭了多少次了？怎么还赶不上小时候？你小时候都没有这么爱哭的。”
“胡说！我小时候才爱哭，我现在是遇到大事才哭。”
“你看你眼睛都哭肿了。”
“我愿意！”
“行行行，那你哭吧，等会儿记得用冷水敷敷眼。”
经过封琛这样一打岔，颜布布反而不哭了，擦了擦眼后问道：“羞羞草救了你，我跳下崖时也是它救了我——”
“你跳崖？你还跳崖？”封琛猛地撑起身，转过头去看颜布布，厉声喝道：“你跳什么崖？”
“伤啊！你身上有伤啊！你乱动什么？”颜布布惊慌地就要将他按下去，却反被封琛用那只完好的手将他的手握住。
“别管我，我这样坐起来不会碰到伤口，你先回答我的问题。要是敢撒谎，你就给我等着。”封琛继续喝道。
颜布布平常偶尔也会被封琛呵斥，但那都是不痛不痒的，他只要嘻嘻笑着撒娇就能混过去。
他还是第一次见着封琛这样严厉，用这样的口气和态度对他说话，那双眼里也闪着勃然怒火。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愣愣地盯着封琛，又习惯性地扯动嘴角，想露出一个笑。
不想嘴才咧开，封琛就冷声道：“你敢笑一声试试？”
颜布布慢慢收起了笑容，封琛又道：“你敢哭一声试试？”
“我没有……我没有跳崖，我是踩，踩……”颜布布原想说自己是踩空了的，但这一个踩字才出口，就看到封琛眼里透出凛冽冷意。他便不敢再撒谎，只得嗫嚅着道：“我是跳了崖，但是我有把握的。”
“什么把握？”封琛咬着牙问。
“我不是有那个意识图像吗？如果我跳崖的话，它会有一万个让我平安落地的办法。”颜布布其实说的也是事实，他举起手在头侧：“我发誓我没有撒谎，我的意识图像真的出现了的，它给我显示了好多种安全着地的办法。”
封琛没有再说什么，只定定看着他，颜布布心里有些发毛，却也坚持和他对视着。
片刻后，封琛才问道：“那你是怎么着地的？”
他的目光仿似已经洞悉一切，颜布布就没有敢撒谎，只老实交代：“其实，其实是那个，是那个羞羞草把我接住的。”
封琛闭上眼深呼吸，颜布布正要说什么，却瞧见他肩头处原已经结痂的伤口又渗出了一丝鲜红，正从衣服的破洞处渗了出来。
“你干嘛啊！叫你别乱动别乱动，你偏偏要坐起来，看吧！又在出血了。”颜布布立即去拿之前采的草药和洗净的布条，手忙脚乱地给他裹伤。
封琛一下子将他手拨开，颜布布便大吼道：“你凶什么凶？把自己伤口都凶裂开了。”
“你还有理——”
颜布布又吼道：“你管我有没有理？说了别动！你再动下试试？”
“我——”
“你再吭声试试？”颜布布撑着他的后背，大吼一声：“躺下！”
封琛闭上了嘴，没有再说什么，顺着他的力躺在躺在草堆上，颜布布便给他肩头包裹草药。
两人都没有做声，颜布布看着封琛伤口沁出来的血迹，皱着眉头抿紧唇，心疼得一抽一抽的。
封琛一直仰面看着他，看他用布条仔细地在自己肩头缠绕，突然低声问：“你当时肯定很害怕吧？”
“什么？”颜布布没有听清。
封琛想问他当时害不害怕，跳崖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但这些话突然就都问不出口。
“没什么，就是让你好好包扎。”封琛道。
“哦，知道。”
封琛看见颜布布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垂落的一绺卷发将眼睛都挡住，便抬手给他拨到一旁。
颜布布那时候肯定害怕的，而他要跳崖时的想法自己也明白。
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失去了对方，那活着或是死去又有什么区别呢？
既然所有的答案都知道，也就没有再继续追问的必要。

第180章
“……我要给你打个好看的结。”
颜布布嘟囔着给裹缠伤口的布带打结,封琛就抬起一只手，轻柔地触碰他的脸庞。温热的手指再顺着脸颊往下，在他光滑的肌肤上轻轻摩挲。
颜布布侧脸在那只手上蹭了蹭,又看向封琛,一下便撞进他那双幽深的眸子里。
封琛的手指落到他唇上,仔细地描摹着唇形。颜布布一动不动，片刻后含混地问：“哥哥，你是不是觉得这时候特别爱我？特别想亲亲我？”
封琛依旧没有应声，只黑眸沉沉地看着他,像是默认，也像是暗示。
颜布布被他的眼神鼓励着,只觉得心脏不受控制地乱跳,空气也开始变得粘稠，立即就俯下身去吻他。
结果唇才落在半空，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顿住动作看向旁边火堆：“啊，水烧开了，我去把火拨一拨。”
封琛就被他放回草堆上躺着，又眼睁睁地看着他冲到火堆旁，将明火用柴灰压熄,又在拿碗盛开水。
“……比努努，我们这儿的柴快要烧光了,你再去把那棵死树的枝干弄些回来，等会儿我又要开始做饭了……”
封琛默默看向洞顶,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比努努去抱柴火,颜布布则开始打扫卫生，用草团擦地面。夕阳从洞口那一方空隙泄露,将石面和他的脸庞都染成了橘红，柔软的卷发也镀上了一层浅棕。
但他嘴里也没闲着，一直和封琛说着话。
“哥哥，我觉得其实就这样也不错，就我们两个，随时都在一块儿。”
“我们以前也随时在一块儿的。”
“那不一样，你老是去出任务，还要在军部开会，我们不是随时都在一块儿的。”
提到军部，封琛一下就想了陈思泽，也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亲，神情也渐渐冷凝下来。
“还是要回去的，不能就这样躺着。”他喃喃道。
颜布布转头看了他一眼，“你很快就会痊愈了，最多再躺几天，包括你的精神域也会恢复的。”
封琛沉默片刻后，轻轻嗯了一声。
颜布布擦着地板，嘴里继续道：“……你说羞羞草为什么要帮我们呢？当然，它本来就很好，以前也没有让那些士兵真的跳崖摔死。可是它不光救了我们，还让我找到你，就连食物和水也都是它帮我找到的。”
封琛想了想后回道：“我觉得可能和羞羞草能够读取我们的记忆片段有关。”
“哦？”
“你曾经给我说过一句话，不管是植物还是人，想活下去又有什么错呢？我后面就将你的想法转告给了陈思泽，希望军部能考虑将羞羞草的主株送去阿弭希极地。”封琛微微挪动身体换了个姿势，“可能羞羞草读到了我们这些记忆，所以心怀感念，就帮了我们一把。”
“原来是这样吗……”颜布布搁下手里的石勺，若有所思地道：“其实我们也没有成功啊，军部还是在想办法对付它。但是就因为我们提了这么一句，它就愿意帮助我们。看来植物和人一样，也是别人对我好，我就对你好。”
封琛勾了勾嘴角：“不一样的，人的心思有很多弯弯绕绕，而植物就只是单纯回报别人的善意。”
“唔，那以后我们也要回报它呀，可是要怎么做才好呢？它应该是想去阿弭希极地的吧……”
颜布布面朝封琛认真地说着，封琛正要回应，就看见洞口处黑影一闪，突然跃上来一个人。
夕阳从洞口上方投下，也照亮了那人的脸庞，让封琛在这刹那看清了它那漆黑一片的眼睛，还有青紫色的皮肤和蛛网似的血管。
这竟然是一只丧尸。
它身旁还跟着一只浑身腐烂的量子兽，已经看不出来种类，半边身体只剩下了白骨，嘴里淌着长长的口涎。
那丧尸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跃进洞时也没有停留，径直张开嘴扑向了背朝着它的颜布布。
颜布布还未觉察到，犹自在说着话，但封琛在看到那只丧尸扑向颜布布时，心跳都仿似停止，已经惊骇到极致。
他这瞬间忘记了颜布布的意识图像，或者就算想起来也不会放心。他甚至忘记了自己不能行走，如同未受伤时一般向着那方扑去，同时调动精神力刺向前方。
他的精神域原本就濒临干涸，只剩下颜布布精心照顾的那十几条精神丝。此时他将那十几条精神丝尽数发出，朝着正扑向颜布布的丧尸刺去。
这丧尸带着量子兽，明显是经过改造后可以抵御精神力的丧尸。但封琛却毫不犹豫地发出精神力，不去想这是他仅有的精神丝，也不去想这精神力攻击对它有没有用。
他来不及权衡正确与否，这一切只是本能。
颜布布话才说了一半，就看见封琛从草堆上往他扑来，却又摔在了地上。
“哥——”他的惊呼声才刚发出，脑内的意识图像便唰地亮起。
那丧尸虽然戴着保护颅脑的膜片，但被封琛的精神力刺破大脑皮层时，还是略微凝滞了半瞬。而颜布布已经在这短短时间内，跟着意识图像的指引往左边扑出，躲过了那只量子兽从背后的攻击。
他爬起身就惶惶然地看向封琛。
刚才封琛摔倒在地上，可他身上有伤……
“别看我！注意后面！”封琛扑在地上，却抬起头对着他怒喝，并朝着他挪动身体。
颜布布猛地一个蹲身，右斜，躲过量子兽和丧尸的先后攻击，并急忙大喊：“哥哥你别过来！”
他突然一个仰面，丧尸尖锐的指甲从他鼻尖擦过，嘴里却继续大叫：“你别过来，我能对付！”
封琛瞧见他连接躲开几次攻击，这时也冷静下来，不再往他那方向移动，只从草堆里摸到无虞匕首扔了过去：“接着！”再将旁边的一块石头抓在手中。
颜布布不光要躲开丧尸和量子兽的扑咬，还要躲避丧尸发出的精神力攻击。不过丧尸虽然能保护自己颅脑，却对向导的控制能力没有办法，颜布布便一边躲避，一边放出精神力缠绕它的肢体，让它行动能缓上那么半秒。
颜布布有了喘息的机会，便频频看向封琛和洞口。他既怕这只丧尸突然去攻击封琛，也怕洞口再爬上来两只就糟糕了。
而这山洞面积本来就不大，他能躲避的范围实在是小，好几次都是险险躲开，看得人心惊肉跳。
封琛脸色苍白地看着颜布布，额头上浮着一层细密的汗珠，那只握着石块的手也在不停颤抖。
颜布布突然弯腰后退，从扑来的丧尸腋下滑出去，匕首跟着划动，在丧尸腰际拉出一条长长的口子。
他躲过这一次攻击后便看向洞口，却听见封琛大喝一声：“小心！”
颜布布立即查看意识图像，却惊慌地发现那些小屏正在一张张熄灭，但同时旁边传来砰的一声，小屏又齐刷刷地亮起。
颜布布立即冲出两步蹲身，躲过了丧尸的扑咬，而那只量子兽被什么砸翻在地，又嘶嚎着爬了起来。
颜布布看着地上那块石头，知道刚才分神差点被咬中，全靠封琛砸了一石头才躲过，背上也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你在想什么？集中注意力！”
听到封琛的怒吼，颜布布再也不敢分神，只专心躲避丧尸和量子兽。
那只量子兽原本在攻击颜布布，但兴许是被封琛砸了那么一下，它突然改变目标，冲向了趴在在地上的封琛。
颜布布刚钻到丧尸背后给了它一刀，就看见了这一幕，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冲前去，旁边就闪过一道小小的身影，下一秒，比努努已经跃到那只量子兽头顶。
比努努爪子刺进量子兽的双眼，并俯下头一口撕掉它头顶的皮，那里顿时腾出一股黑烟。
有了比努努对付量子兽，颜布布也总算放了心。
他现在虽然能借着意识图像躲避攻击，但这只丧尸明显不是他能对付得了的，如果一直就呆在这洞里，封琛也会遇到危险。
颜布布又瞧了眼洞外，大声喊道：“比努努，你对付这只量子兽，保护好哥哥！”说完就猛地冲向洞口，抓住一条爬藤嗖嗖往下溜。
溜到一半时，他抬头瞧了眼，看见那只丧尸也追了出来，正抠着石壁往下爬，这才一口气滑到了底。
那只在和比努努厮打的量子兽也想跟上来，比努努却冲前去堵住它，不让它去和丧尸汇合。
比努努在对付丧尸上很有心得和天赋，此刻面对一只丧尸量子兽，它反而更加凶猛狠厉。丧尸量子兽虽然已经和丧尸无异，却不是比努努的对手。它身体原本就露出了骨架，如今被比努努撕扯得满身冒着黑烟，看上去更显诡异。
两只量子兽在洞口厮打时，颜布布带着那只丧尸在崖底狂奔。他要将那只丧尸带出这片区域，再随便钻进黑暗里将它甩掉。
他听着后面的脚步，跑出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像是就要飞起来一般。但后面的丧尸速度竟然更快，脚步声也离他越来越近。
颜布布估摸着这儿离他们那山洞已经够远了，便突然冲向右边浓黑的暗物质，想一头钻进去，再将丧尸给甩掉。
可羞羞草却照常在他身前开辟出了一条光明小道。
颜布布一个急刹，又拐向左边黑暗，所经之处，暗物质飞快散开，并在他面前出现一条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小道。
“别啊……别给我指路……现在不需要指路……你的善解人意呢？你快读我的脑啊……”颜布布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一边发足狂奔，一边大声惨叫。
丧尸已经逼近，夕阳拉出的长长黑影甚至投在了颜布布前方。他再一次右拐冲进旁边的黑暗，同时在心里祈祷羞羞草不要再给他照亮前路，不要再亮堂堂一片了。
好在这次他终于如愿以偿地扑进了黑暗，视野里瞬间一片极致的浓黑。他在听到丧尸也冲进暗物质后，猛地往左拐冲出，再刹住脚，蹲下身，屏住呼吸。
就算是经过改造的丧尸，它也毕竟不是人。在一头扎进这片暗物质后，虽然什么也瞧不见，却依旧机械地往前冲，且脚步没有丝毫停滞。
颜布布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几分钟后，远处山壁上传来咚的撞击声。
接着便归于安静。
颜布布在山顶上遇见过这种丧尸，所以并不会认为它是被撞出了个好歹。只是暂时失去目标后便站在原地不动，而自己这时只要发出声音，它就会循声而来。
丧尸不动，颜布布也就不敢动，如此僵持了几分钟后，他突然听到前方远处传来刷拉拉的声音。
他心头一紧，担心又来了一只丧尸，不过原本一动不动的丧尸却朝着那方向冲了过去。
丧尸冲到声音来源处后就安静下来。颜布布心里暗暗叫苦，觉得多半是遇到了同类，所以它才停下不会攻击。
啪啪……
更远的地方又传来两声响亮的声音，像是鞭子在重重抽打山壁，那丧尸便又循着声音冲了过去。
鞭子抽打山壁声不时响起，而那只丧尸也就被越引越远，最终所有声音都远去，那丧尸也消失在了远方。
颜布布才顿悟，反应过来又是羞羞草在帮他，刚才的声响其实是树藤发出的动静，目的就是将那只丧尸给引走。
颜布布还惦记着封琛和比努努，赶紧站起身往回山洞的方向走。他不敢出声，只在脑内对着黑暗道：“谢谢你，你又帮了我一次，你真的是太好了，我长大——我回去后就一定会想办法报答你。”
前方的暗物质消散，光线从头顶泄落，颜布布面前又出现了一条小道。
他在夕阳里向着前方奔跑，一边担忧着，一边又不断安慰自己。比努努也算是半个丧尸吧？那只都露出骨头的量子兽，肯定不会是它的对手。
颜布布抓着树藤往山壁上爬时，果然没有听到里面有动静。但他还没来得及放心，就见比努努从洞口探出头，朝他焦急地吼了两声，接着又冲回洞里。
“怎么了？怎么了？”
没有得到回应，颜布布三两下就爬到洞口，翻进了平台。
他一眼就看到躺在草堆上的封琛，双目紧闭，脸色苍白，一副人事不省的模样。比努努蹲在他身旁，两只爪子抱着他的头摇晃。
颜布布第一反应就是封琛被量子兽咬了，骇得连忙扑过去，俯下身检查。在发现封琛暴露在外的皮肤没有增添新的伤口后，又颤抖着手去解他衣服。
比努努用爪子按着他的手，摇着头嗷了一声，颜布布听出这是没有受伤的意思。
“那他怎么了？伤口裂开了吗？”
颜布布要去检查他伤口，还没解开布带，就见他身体突然开始痉挛，胸脯强直前挺，手脚也在不停抽搐。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颜布布慌得去按住他双脚，又对着比努努大喊道：“快，快按住他肩膀，他身上有伤，别让他把伤口扯开了。”
颜布布按住封琛的两条小腿，比努努也按着他没有受伤的那边肩膀，但他却依旧没有停下痉挛，牙齿也咬得咯咯作响。
颜布布见他这样痛苦难受，却不知道自己离开这会儿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按住他小腿仓皇地问：“哥哥你哪里痛啊？你是不是又有哪里受伤了？是不是——”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剩下的话断在嘴里，却连忙放出精神力，探入了封琛的精神域。
颜布布在进入封琛精神域的瞬间，就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只见原本空空荡荡的精神域里，竟然成了一片火红的岩浆，翻滚着灼人的气浪。那岩浆一眼望不到头，布满了整片精神域，而身旁两侧的外壁上也在往下淌着岩浆，像是挂着两面红色的瀑布。
整个世界仿似都被点燃，冒着炽热的火光。

第181章
颜布布从未见过这样的精神域,哪怕是封琛处在神游状态时也没见过。
他转着头想去找寻自己当做宝贝的那十几根精神丝，可哪里还能找着？
空中飘浮着一些大大小小的碎片，像是一块块灰白色的陨石。颜布布抓住飘到眼前的一块碎片,瞧清其中一面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雪。
他的精神触须拂过那层冰雪,却见它们立即化成了几颗晶莹的水珠,在空中颤巍巍地悬着。接着便像是受不住岩浆的热浪似的，蒸发消失在了虚空中。
颜布布知道这些碎片是什么了。
那是封琛精神域里的精神内核，是那片他从未到过的地方，也是支撑着这整个精神域的核心和支柱。
他经常隔着那层磨砂玻璃似的内核壁瞧着里面,设想着那一片白色究竟是什么。
原来一片白雪皑皑的纯净天地。
他看着满天漂浮的冰雪碎片，突然想起来曾经抄录在笔记本上的一句话。
“当哨兵精神域彻底崩塌时,哨兵的混乱感知会以具象的方式呈现在精神域中。”
颜布布考试前,在封琛的督促下，将笔记本里的内容进行了一番死记硬背。虽然他当时对这句话并不能理解，但在机械的重复背诵中也牢牢记了下来。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封琛的精神域正在崩塌,而他的精神域内核也已经分崩离析，散落成了碎片，并在逐渐消失。当这个消失的过程结束，封琛就会陷入永远的昏睡，再也不会醒来。
颜布布意识到这一点后,立即就被极度的恐慌箍紧。他惶惶地看向那些漂浮着的内核碎片，心里只浮起了一个念头：把它们都抓住,别让它们消失了……
他探出精神触须，想去够着那块离得最近的碎片,却在刚刚飞奔出去的瞬间,感觉到灼热的气浪从下方升腾而上。
虽然这只是封琛的混乱感知所呈现出的一种具象化形态，但颜布布的精神力置身此中,也能体会到那岩浆带给他的真实感。
他能感受到下方炙热的温度，翻滚的岩浆时不时溅上来，被烧灼的精神触须疼得钻心。他都不敢想象封琛此时是什么感觉，又在遭受怎样的痛苦。
颜布布抓住离他最近的那块碎片，又飞奔向另一块。将两块都抓在手里后，他试着凑在一起拼接。但那两块碎片都在他眼里化成了水滴，瞬间蒸发成水汽，消失殆尽。
颜布布一次次去抓那些碎片，徒劳地进行拼接，再眼睁睁地看着它们逐渐消失。
他转着头打量四周，看见那些漫天漂浮的碎片也在逐渐汽化，成为消散的袅袅白烟。
他心里是前所未有的绝望，但他现在只是一道什么也不能做的精神力，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颜布布强行使自己镇定下来，开始思索着对策，决定先将那十几条精神丝找着。
他不去想那精神丝还在不在，也不去想就算找到了又有什么用。这十几条精神丝就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他必须牢牢抓住。
颜布布的精神力分成了数条，每一条都穿过那些漂浮的碎片往前蔓延，每一条都在经受着高温灼烫的痛苦。
他用最快的速度将封琛的精神域找了一圈，却没有找到半根精神丝。
“你们在哪儿……你们究竟藏到哪儿去了，出来好不好……”
颜布布正准备再找一遍时，下方蒸腾的烈焰却突然消失，整个精神域光影变幻，从浓冽的红色变成了墨蓝。而那将他像是快要点燃的高温也跟着消失，身周的气温急剧下降，涌起了森森冷意。
颜布布发现整个精神域里全是水，他像是置身在无边无际的海里。而那些原本漂浮在空中的内核碎片，也都在水里浮浮沉沉，有一些小的碎片在继续消失，化作一串水泡，摇曳着飘向上方。
他的精神力依旧在水里四处游动，寻找着封琛的精神丝。明明不需要呼吸，却感觉到了水压的沉重，还有着窒息的气闷。
眼看那些气泡越来越多，漂浮在水里的内核碎片越来越少，颜布布心急如焚。他不知道当碎片彻底消失时，是不是就代表着封琛精神域也跟着彻底毁灭。
“你在哪里啊……求求你快出来好不好……求求你快出来……”
颜布布所有精神力都倾囊而出，在这片水域里疯狂找寻。他也找过精神域外壁的皱褶，想着还会不会像上次那样找着精神丝，然而还是一无所获。
他看着那些不断新生出的水泡，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无助，也突然就失去了力气。他被沉重地压在水里，再往前移动半寸都不行，只慢慢体会着绝望和窒息。
求求你们快出来好不好……
求求你们……
就在这时，他看见一颗闪着亮光的碎片从他面前飘过。他有些迟钝地看着它在水里飘远，有些迟钝地想着，为什么水里会有星星……
过了两秒后，他才陡然惊醒，飞一般地追了出去。
这是哥哥的精神域，不管它是什么，都那么的不同寻常，一定是对精神域很重要的东西。
那星星移动的速度很快，他必须全力才能跟上。这片水域里的内核碎片越来越少，而空间也在开始往里缩小。水底翻滚起了巨浪，形成一道道龙卷风似的水柱。
颜布布知道封琛的精神域正在经历崩塌前的最后阶段，他现在要么继续追逐这团亮光，要么还是去寻找精神丝，也许还能来得及找到。
他听着轰隆隆的水声，很快在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决定继续继续追逐这团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的星星。
但星星的速度太快了，他便将精神丝分成数束，从两边分散准备拦截。因为空间的挤压，外壁的移动，水底也在翻涌着巨浪。像是龙卷风的水柱越来越粗，颜布布的精神丝几次都被卷了进去，又赶紧挣脱出来。
好在那颗星星也被巨浪阻碍了速度，前进得时断时续。颜布布一直死死盯着它，在看见它被卷进一股水柱时，知道机会来了，便全力往前冲。
星星被水柱带动着飞速旋转，已经形成了一道光圈。颜布布毫不犹豫地跟着扑进水柱，接着便像是陀螺般，被水流带着不可控地旋转起来。
他看见星星就在水柱另一边，也就是自己对面，便艰难地探出去想抓住它。
但水流旋转的吸附力太大，他不但被转得搞不清东南西北，就连探出去都难做到。
好在他和星星都在往水深处旋转，往下的水柱越来越细，吸附力也开始变轻。他看见那颗星星就在离自己几米远的地方时，奋力往前一挣，终于将它握在了自己的精神触须里。
当他将这颗星星握紧的瞬间，感觉是如此熟悉，又是如此亲近。像是一种意识相通，又像是某种本能，不用谁来告诉他，也不用去回想向导课上学到的知识，他便已经清楚地知道这就是哥哥的精神域核心。
这是哥哥精神域的起源，也是萨萨卡成长的摇篮。
他已经被卷到了水柱底，却又被一个巨浪冲向左边，重重撞在精神域外壁上。
他身不由己地被水流携卷着四处乱撞，却始终紧紧握住封琛的精神域核心，并无师自通地将自己的精神力往里面灌注。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什么是哨兵，而什么又是向导。
好像他们本就该如此，这是他们在分化时就镌刻进基因的本能，他们为对方而存在，是彼此的骨血和精神。
随着颜布布精神力的灌入，那颗星星发出更加灼目的亮光，而周围的巨浪也在逐渐平息，旋转的水柱慢慢消失。
精神域外壁停止萎缩，空间也没有继续缩小，那颗精神域核心从颜布布精神触须的掌握中脱出，悬浮在他面前，逐渐膨胀，扩大，并将他温柔地包裹其中。
颜布布继续灌入精神力，看见脚下的水域变成了地面，并像是画卷般快速铺展开来，他仰头看向上方，看见了一片天空，雪片簌簌地往下飘落。
他伸手接住了一片雪花，并没有感觉到冰凉寒意。
雪片是温润的，柔情的，轻盈的，还带着珍重和小心翼翼，像是生怕自身那微不足道的重量都会将他压伤似的。
地面很快覆上了白色，颜布布在这片广袤的雪地里行走，转头打量着四周，总觉得这里缺少了什么。
他心念微动，而就在下一秒，雪地左边就凭空拔起了一栋楼房。
灰扑扑不起眼的外墙，露在雪地上的只有四层，剩下的楼层尽数陷没在深雪里。
他转身走向那栋楼房，从底层侧面的窗户翻了进去。而就在他进入的瞬间，原本空荡荡的楼房内便出现了一条通道，两侧的房间和通道右边的楼梯都迅速建起。
颜布布的手指擦过通道墙壁，那灰墙便变成了浅色暗纹的墙纸。他走过长长的通道经过大厅，空无一物的大厅也出现了沙发，小桌等家具。
——沙发的木扶手上还被咬得坑坑洼洼，小桌上扔着投影仪的遥控器。
他飞快地上楼，在跨上最后一级楼梯时，怔怔地站在了原地。
这是一间宽敞的大厅，木地板被擦得光滑铮亮，沙发上叠放着手织的毛毯，飘窗旁的躺椅背上斜挂着一件织了一半的毛衣，而旁边窗台上还搁着一杯水，里面腾腾冒着热气。
“小器欢迎您回家。”机器人小器那没有起伏的机械音传进耳里。
颜布布慢慢踱进大厅，走到沙发前，伸手在下面掏。
一阵簌簌响动后，他从沙发下面掏出了几张卷子，盯着上面鲜红的一百分笑了起来。
他搁下卷子，将所有房间和楼层都走了一遍，看着工坊、训练室、蔬菜房、卧室等等所有房间都尽数还原。
他重建了封琛的精神域，也重建出了他和封琛的家。
颜布布最后去到窗前，坐在那躺椅上轻轻摇晃，从拉开的窗帘看着外面的白雪。
片刻后，他顺着楼梯往下，却看见五楼大厅沙发前的地毯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硕大的茧。
那是以前萨萨卡最爱趴着的地方，而比努努就会躺在旁边沙发上，小爪子一下下捋着它的鬃毛。
他刚才上楼时都没见着这个茧，而这时茧子已经长大，茧壳上也出现了裂痕，显然萨萨卡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生长休养着。
颜布布走到茧前，凑在那壳上亲了亲：“萨萨卡，你要快点啊，比努努还在外面等着你。”
茧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萨萨卡做出的回应。
颜布布出了屋子，在雪地上行走着。
他看向远方，那里便拔起了一座巍峨的海云山，高耸入云。而近一些的地方，那些宛若冰雕的建筑也在形成。
他停在原地，转着圈打量四周。
这是他建的海云城，是一座空寂的死城，任何人到了这里后，都会觉得这是闯入了一座白色的坟墓。
但他却觉得世界上没有一处地方能比这里更美，更动人。这里是他的家，是他心之所系，有着他最美好温暖的回忆。
唯一不同的是，空气不再那么寒冷刺骨，还全是他自己和封琛的气息，让他倍感安全和平静。
颜布布将这里建成了自己满意的模样，这离开了精神域内核。在进入外域的瞬间，他有些疑心自己是不是闯入了宇宙，置身于群星之中。
这是片浩瀚的星海，四处都闪动着金色的光芒。仔细瞧的话，那是一道道精神丝发出的光。
颜布布在这片宇宙里飞速前进，将自己的精神触须也分成了无数，像是无数只手去触碰那些精神丝，让它们在指间柔软地滑过。
他能感觉到这些精神丝的变化。它们不光是数量的剧增，每一根也都比以前更柔润，每一根都蕴含着强大的精神力。
封琛的精神丝也在回应着他，和他追逐，嬉戏，将他温柔地拢在其中，每一下触碰都像是在亲吻。
颜布布退出封琛的精神域，慢慢睁开了眼，接着就对上了一双深邃如大海的眼睛。
他痴痴地和那双眼睛对视着，伸出手，去轻轻触碰封琛的眉眼、鼻梁和嘴唇。
封琛就任由他摸索着自己的脸，只在他手指落在嘴唇上时，在上面亲了亲。
颜布布便对着他露出个傻傻的笑。
片刻后，颜布布才察觉到自己躺在封琛怀里，想到他的腿伤，吓得差点跳起来，但封琛有力的手臂却将他箍得紧紧的。
“你的伤……”
颜布布看见箍着自己的正是封琛之前骨折的那条手臂，便惊讶地抬手，小心地碰了碰，又看向封琛。
封琛对他点了下头。
“哈！”颜布布短促地笑了声，又从封琛怀里坐直身体，去查看他身上原先那些伤口。
只见那些伤口竟然全都愈合了，只是新生出的皮肤还带着一层淡淡的粉红。
他又低头去看封琛的大腿，也不知道那断骨有没有恢复，只紧张得一动不敢动。
“没事的，也长好了。”封琛知道他在想什么，边说边上下颠脚。
“啊啊啊……你别动啊，别动啊，万一没有完全长好呢？别动啊……”颜布布僵着身体大叫。
封琛笑了起来，突然抱着他起身，将他抛向空中。
“啊……”颜布布看着迅速接近又迅速远离的洞顶，发出了一声惊叫。
封琛将他接住，二话不说又继续抛。
颜布布被上下抛了几次后，终于相信封琛的伤是彻底痊愈了，又开始哈哈大笑起来：“甩高点，把我再甩高点。”
“再高点你就要碰到洞顶了。”封琛道。
比努努一直满脸不耐烦地在旁边踱步，终于忍无可忍地低吼了声。
封琛将颜布布放在草堆上，走到比努努面前，作势要去抱它：“来吧来吧，我来抛你。”
“吼！”比努努连忙将他手拍掉。
封琛轻笑了声：“刚才告诉过你萨萨卡的情况，这就又着急了？”
“吼！”
封琛侧头想了想：“好，那我现在给你变个魔术，让你能看见萨萨卡。”
颜布布坐在草堆上，知道封琛所谓的魔术便是让萨萨卡出现，便也不做声，只笑嘻嘻地看着。
比努努神情有些紧张，特别是封琛开始装模作样地对着空气抓握时，它垂在身侧的小爪也跟着张合。
“萨萨卡，出来！”
随着封琛一声大喝，他旁边的空气出现波动，逐渐显出了黑狮的轮廓。
当萨萨卡完整地出现在洞中时，比努努一跃而起，紧紧搂住了它的脖子。萨萨卡侧过头碰了碰比努努的脑袋，又在它脸蛋儿上舔了两下。
“咔嚓，咔嚓，咔嚓。”颜布布坐在草堆上，用手拍照。
封琛眼含微笑地看着它俩，又回到颜布布身旁坐下，两条长腿闲适地伸展着。
颜布布伸手按了下他大腿，确定那里真的愈合后，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怎么就突然好了呢？这好得也太快了，你是不是真的会变魔术？”
封琛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就着这个姿势仰躺下去，再拍了下自己肩。颜布布便也躺在他身旁，将脑袋枕在他肩上。
“不是我好得太快，而是你会变魔术。”封琛开口道。
“我会变魔术？我变什么了？”
“你给我重建精神域内核的时候，我的身体也在飞速进行自愈。”
颜布布问：“那你知道我在你精神域里做了什么吗？”
“我知道。”
封琛双手枕在脑后，嘴里轻轻咬着一根草茎：“我在岩浆里那会儿就看见了你，只是没法开口说话，不然还可以和你打个招呼。”
封琛语气轻松，甚至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但颜布布却敏锐里捕捉到岩浆里三个字。
他现在还能回忆出被那灼人气浪燎烤的滋味，特别是沾上溅起的浆点，疼得心脏都在哆嗦。而封琛感觉到自己一直浸泡在岩浆里的话，那又会是什么样的疼痛？
颜布布沉默下来，封琛侧头看了眼，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既然在我精神域里盖房子，那为什么不在房子外弄点好看的？比如搞个院子，栽种些花花草草什么的。”
颜布布立即回道：“那多假啊，我要的就是一模一样的家。我们家外面没有院子，更别说花花草草。”
“一模一样吗？你敢说那和我们的家一模一样？”封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颜布布抬起脑袋道：“怎么不一样？完全复刻，没有半点不同。”
封琛问：“那你能打一百分？你什么时候打过一百分的？”

第182章
颜布布和封琛说了会儿话后,瞧见比努努正在给萨萨卡戴发卡，便也从脖子上取下封琛的那条项链给他戴上。
“唔，真好看,以后可不要再搞丢了。”颜布布伸手拨动链坠,抬眼看向封琛时,突然就怔了怔。
封琛一直看着他，那双眼里除了一贯的纵容，还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看着我干什么？眼神这么火辣辣的。”颜布布立即蹭到他怀里，揽住他的腰,又撅起嘴，“是不是想亲我？”
封琛只揽着他肩膀拍了拍,突然道：“你知道……”
“知道什么？”
封琛将他撅起的嘴按回去,却又不说话了。
“我知道什么啊？你快说。”颜布布从他怀里直起身，推了推他。
封琛将他头上的一条草屑捻走，只说了句：“你现在感受一下自己的精神域。”
“自己的精神域？我的精神域？”颜布布惊讶地问。
“对,你的。”
“可我的精神域是空的呀。”
向导和哨兵都有自己的精神域，却也有所差别。向导只有在即将分化前的一段时间，才能看到自己的精神内核。而当他真正成为向导后，精神域内核便成为隐没状态，直到和哨兵深度结合后,精神域内核才会再次出现。
所以颜布布也只在很小的时候，看见过快要生成的比努努。当他彻底成为向导后,精神域里就一片虚无，什么都看不见。
未结合向导精神内核隐没的原因他听教官讲过,大概就是向导自我保护的本能。这样除非向导自愿,那么就没有哨兵能强行进入他的精神域内核，和他进行深度结合。
所以从某一方面来说,哨向的深度结合，必须是向导处于主导地位，将自己的精神力进入哨兵的精神域内核才能完成。
听到颜布布的疑惑，封琛却没有回话，依旧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颜布布觉得封琛的眼神越来越奇怪，滚烫灼热得像是那片岩浆，却又不会将他烫伤。他心脏漏跳了两拍，不自觉放低声音，呐呐地问：“你，你干嘛这样看着我？如果想亲，那就亲嘛……”
封琛抬手，将他额上垂落的发丝捋走，再扣住他后脑，同时抵上自己的额头。
颜布布和封琛额头相抵的瞬间，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精神力闯入了自己的精神域。这股精神力强势而霸道，一路攻城掠地，瞬间便席卷了他的精神域。
而他的精神域没有生起一丝一毫的抵触，呈现出完全的敞开状态，并在瞬间就知道，这是封琛的精神力。
从小到大，颜布布每一天都在给封琛梳理精神域，在里面撒欢嬉闹，但封琛却一次都没进入过他的精神域。
他曾经好奇地问过，封琛也只笑笑，没有回答。
“哈哈……”颜布布为封琛进入自己的精神域有些兴奋，但刚笑了两声，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笑声也收住。
他的精神域不再是一片虚无，当中悬浮着一个淡绿色的圆形物体，如同他经常在封琛精神域里看到的内核那般，只是颜色不同。
颜布布只愣怔了一瞬就立即反应过来。
这是他的精神域内核！他隐没的内核出现了！
封琛的精神力携卷着他往前，进入内核中，他便看见了一片广袤的绿茵地。
他记得这片地方，小时候的某段时间经常会来到这儿，扒着比努努成长的那个大茧子往里偷看。
“哈……哈哈……”
比努努和萨萨卡坐在洞口，沉默地转头看着颜布布和封琛两人。看他们闭着眼头抵头，颜布布还时不时发出两声傻笑。
颜布布和封琛在那片绿茵地上飞驰，追逐。直到颜布布玩够了后，两人才退出精神域。
颜布布睁开眼，满脸欣喜地看着封琛。
“哥哥，我的精神域内核出现了。”
封琛柔声问：“对，看上去是不是很美？”
“是很美。”颜布布咂咂嘴，“只是全是草，有点太单调了。”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封琛问。
“唔……我还不知道。”
颜布布和封琛对视片刻，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件事：“我的……我的……那我……”
“对，我们深度结合了。”封琛轻声替他把话说完。
“哦，深度结合啊……”颜布布怔怔看着封琛，几秒后突然从草堆上跳了起来：“我们深度结合了？你说我们深度结合了？”
“是的。”
颜布布茫然地问：“我们什么时候深度结合的？我怎么没有感觉？而且……而且要向导进入哨兵的精神域内核才行啊。”
封琛挑了下眉，提醒他道：“你都已经在我精神域内核里盖房建城了，这还不叫进入？要不要再去看下你那张一百分的试卷？”
颜布布想说难道重建那也叫进入吗？但转念一想，封琛的精神域内核都是他重建的，何止是进入而已？
封琛看着颜布布的神情变了又变，时而惊喜时而迷惑，也不出声打扰，只让他自己慢慢去消化。
良久后，颜布布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开始变得愤愤，看向封琛的目光也腾起了怒火。
“你在糊弄我？深度结合不是要亲嘴儿，还要做那种事吗？我的结合热呢？你的欲.火焚身呢？我们那种事都还没做，你给我说这叫深度结合？莫名其妙的就深度结合了，我都没有被你扑上来撕成碎片吞吃入腹，我们可什么事都还没干！”
“冷静点，你先别吵，我就是想给你说这个——”
“不冷静，我没法冷静。”颜布布涨红着脸大声打断他：“太冤了！我真的太冤了，这个深度结合我不认！肯定不会认！”
“我还没说完——”
“我不听！”
“行吧，不听就不听，想听了再叫我。”封琛干脆躺回草堆，两手枕在脑后闭上了眼。
颜布布去到洞口坐着生闷气，旁边比努努在照着萨萨卡继续刻那个石头狮子。萨萨卡就端坐在颜布布身旁，目光沉稳地注视前方。
“我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的深度结合，居然就这样没了，和我向导班同学说的完全不一样……”颜布布满腹委屈地小声给萨萨卡诉苦：“他们说和自己的哨兵深度结合是最美妙销魂的事……你知道什么叫销魂吗？就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可我的销魂就这么跳过了？”
躺在草堆上的封琛眉心抽了抽。
颜布布诉苦完毕，看了会儿比努努雕刻，心情也好了些。他想起封琛还有话要讲，又有些好奇他究竟要说什么，便走到草堆旁推他，粗声粗气地道：“你刚要给我说什么？”
封琛只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又翻过身朝向里面。
颜布布加重力道，推得封琛左右摇晃：“问你呢，你刚要和我说什么？”
“你这是什么态度？”封琛扭回头看着他。
颜布布道：“我从来都是这个态度。”
封琛又翻回身，伸出手指在他额头上弹了一记：“这几天我听得最多的就是某人一直在念叨，说只要我好好的，叫他做什么都行。这才过了多久？翻脸还挺快的啊。颜布布我给你说，你这纯粹就叫不珍惜眼前人。”
“我就不珍惜你这个眼前人。”
颜布布猛地扑到封琛身上，封琛便嘶了一声。颜布布疑心他伤口还没好，慌得连忙就要爬起身来检查，却被封琛紧紧搂住。
颜布布放心了，顺势倒在他胸膛上，口气也软了下来，开始撒娇：“那你说嘛，你刚才要和我说什么嘛……。”
“好好说话，肉麻！”封琛笑了声后又道：“其实我要给你说的，就是结合热这件事。”
颜布布顿时竖起了耳朵。
“听着啊，我只说一次，别像你上课那样，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封琛轻咳一声后道：“深度结合包括两个内容，结合热和精神力结合。基本上哨兵向导的深度结合，都是向导进入结合热后，才会进行精神力结合。”
颜布布立即接嘴：“看看，我没说错吧？人家都是要做了那个事以后才精神力结合。当然了，也可以边做那个事边精神力结合——”
“含蓄点行不行？等我说完再发言行不行？”封琛垂眸看了眼趴在自己胸膛上的人，又皱起了眉头，“我说你脑子里怎么就全是那个事那个事呢？除了那个事就不能想点其他？”
“你别冤枉我，我平常可没随时想着，这不遇到了才提的吗？”
封琛又道：“但我们是个例外，因为我精神域面临崩塌，所以你重建了我的精神域内核，在你结合热之前就进行了精神力结合。”
“那我也没说错啊，我亏了。”颜布布嘟囔道。
封琛哽了下：“说了别打岔。”
“哦。”
封琛斟酌了下说辞才继续道：“但是你马上就会进入结合热了。”
“什么？”颜布布一脸震惊。
封琛不紧不慢地解释：“我们已经进行了精神力结合，那么你很快也就会迎来结合热。”
“真的？”
“真的。”
“哇……”颜布布露出笑容，却又不放心地确认：“是真的结合热，不是假的了？”
“不是。”
颜布布继续追问：“那这个很快是有多快？”
封琛想了想后道：“书本上也就只有很快两个字，所以我也不清楚这个很快是多久。也许一天两天？”颜布布刚脸露喜色，他又道：“或者一个月两个月？”
颜布布沉下脸：“或者一年两年？”
封琛不再说什么，颜布布就自己怔怔出神。片刻后他突然皱起了眉，抬手去摸额头：“哥哥，我好像在发烧了。”
“你没有。至少半分钟前都没有。”封琛淡淡地道。
“是吗？我感觉好像有点发烧，而且很口渴。”颜布布去舀了碗水咕噜咕噜喝光，又转身看向封琛，“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气温好热？或者气温并没有升高，而是我自己在发热？”
封琛沉默地看着他不说话。
“好吧，可能现在只是预热，所以体温还没有显示出来。”颜布布道。
“那你去洞口坐会儿，吹吹风散散热。”封琛抬腕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早上八点，我们吃点东西就睡觉，睡够了再离开这里。”
“现在都早上八点了？这时间也过得太快了吧。”颜布布有些恍惚。
从昨天傍晚丧尸进洞到现在，好像也没过多久，居然就到了第二天早上八点。
封琛去生了堆火，将上一顿吃剩下的狼肉热上：“你在我精神域里呆了一夜，一夜之间就已经造好一座城，还觉得时间过得太快？”
吃过饭，将洞内收拾干净后，两人便开始睡觉。比努努和萨萨卡素来和他们同一作息，也躺在了洞门口。
这一晚过得着实太惊险刺激，颜布布觉得自己会睡不着。但他身体实则很疲惫，躺好后还没两分钟便沉沉睡去。
两人这一觉睡了个昏天黑地，直到又是一个夜晚来临才双双醒来。
颜布布还没怎么清醒，照常生着起床气，垂着眼眸坐在草堆上。封琛对此已是习以为常，用手指将颜布布的乱发耙顺，再去洞口和比努努和萨萨卡并排坐在一起，抬头看向天空。
那一丝被暗物质包围的缝隙里，可以看见墨蓝色的天幕，还有半弯欲遮未遮的月亮。
几分钟后，啪啪的脚步声响起，颜布布匆匆跑向洞口，抓着藤条往下滑。封琛探出头看他：“要我陪你吗？”
“不用。”
封琛：“那别走远了，就在旁边一点就行。”
“不远那多臭啊……”
封琛：“这里又闻不到，不准太远了，不然我就下来守着你。”
“你别守着我！行行行，我就在附近。”
封琛又问：“你用什么擦屁股的？”
“大树叶！”颜布布的声音遥遥传来，“你不准过来啊……”
“我不过来。”
“难得啊，居然还知道不好意思。”封琛自言自语之间，已经抓住了洞口的藤条往下溜，又吩咐比努努和萨萨卡：“我怕他遇到危险，还是要去旁边守着，你俩现在把火生上，我等会儿就回来做饭。”
颜布布轻松完毕，回到了洞内，见到火堆已经生好，封琛和两只量子兽依旧坐在洞门口。他挤过去坐下，将脚搁在萨萨卡背上，头就枕在封琛怀里，仰面看着那一线天空。
“洗手了吗？”封琛问。
“没有，你闻下臭不臭？”
颜布布伸出手，看着封琛往后躲，又哈哈笑起来：“其实已经洗过了的。”
他想了想后又道：“哥哥，我感觉这里还是不太安全。”
“怎么了？”
“刚才我上厕所的时候，总觉得附近有什么东西，偶尔会很轻的响一声，注意去听又听不见了。”
“很正常，崖底有风，吹动草叶什么的也会发出动静。”
皎洁月光洒落，封琛的手搁在他脸庞，大拇指轻轻摩挲着他脸侧皮肤。颜布布抓着他手蹭了蹭，懒懒地打了个呵欠。
他看见比努努伸爪在空中抓了抓，像是想去抓住那捧月光，忍不住笑了声，又开始絮絮地说话。
“……萨萨卡，你的毛色变了，我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颜色，有些银黑银黑的，黑得发光……比努努，你看它，是不是有些变了？”
又坐了会儿后，封琛站起身道：“我去打水回来洗漱，再做点早饭，吃了后我们就离开这里。”
“是晚饭。”颜布布纠正道。
“嗯，晚饭。”
封琛端着木盆下到了地面，顺着暗物质分出的小路，走向了打水的地方。
走出一段后，他突然顿住了脚步，一边侧耳细听，一边放出精神力，探进了那片被暗物质笼罩的区域。
随着精神力放出，他有些惊讶地发现，虽然自己发出去的精神力并不多，却竟然能将这一片区域都覆盖住。
不过眼下情况不容他仔细琢磨，因为他感受到了在那黑暗深处，有一些未知的危险在向着他们逼近。
随着精神力继续延伸，他听到了奔跑的脚步声。
没有正常人会在这样漆黑的环境里奔跑，除了丧尸！来的丧尸应该不止一只，现在所朝的方向就是他们山洞。

第183章
封琛面前的小路消失,暗物质善解人意地聚拢，他握紧匕首站在黑暗里，将精神力呈分散状铺陈开。
一、二、三。
听脚步声是来了三只丧尸,混杂着的细碎声响应该是量子兽。
半分钟后,他布在左前方的精神力网丝被撞开。他循着方向潜行过去,同时将还在山洞里的萨萨卡收回精神域，又立即放了出来。
他不敢离丧尸太过接近，怕被闻着气味，就站在距离它们十几米远的地方等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当丧尸跑到目标地点时，他猛然朝着前方冲去,萨萨卡也在同时扑出。
封琛跑前几步后便一个纵身跃向空中,同时扬起匕首，双脚尚未落地，刀尖就已经扎入其中一只丧尸的身体。
他感觉到刀尖穿破皮肉,深入半寸才碰到阻滞，立即明白这刺中的是肩颈部位，便又拔出匕首，往上再次刺出。
“吼——”
丧尸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嚎叫，太阳穴便被刺穿,而封琛现在才双脚落地。
因为身处在黑暗中，他第一刀是用来判定丧尸的身体部位,第二刀才是精准刺杀。从他跃起身到杀掉这只丧尸，整个过程仅仅只用了两三秒,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封琛落地后并没有继续攻击其他丧尸,而是转身就跑。一只紧挨着他的丧尸反应过来，伸手就抓向他的方向,却被萨萨卡将那只手一口咬住。
萨萨卡也不恋战，在封琛飞一样闪出去七八米后也立即松口，迅速追了上去。
剩下的两只丧尸和量子兽也立即追向封琛，但他在冲出一段距离后便拐弯，放轻脚步走出几步，屏息凝神站定不动。
那两只丧尸便照着原路直直追了出去。
封琛听着它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却依旧站在原地，微微侧着头。
他在回想刚才杀掉那只丧尸的经过。虽然没有测试仪，但他粗略估计，自己的瞬间爆发力已经超过了700SJ，而快速力量也超过了200KS。
这是一个令他有些不敢置信的数据。B＋哨兵的瞬间爆发力上限是650SJ，快速力量上限是150KS，而A级哨兵的瞬间爆发力上限是700SJ，快速力量上限是200KS。
他要是没有估算错的话，自己现在的哨兵等级已经超过了A级？
封琛只在心里高兴了短短一瞬便冷静下来，因为这里还有两只丧尸没有解决，他必须要将它们杀掉。
那两只丧尸的脚步声已经消失，应该是跑到前方后发现丢失了目标，便站在原地没有动。封琛估计它们再过一会儿就要回头，可以埋伏在路上再进行一次截杀。
他再次放出精神力探向前方，去追踪那两只丧尸。萨萨卡也潜行出去了一段，准备到时候和他来个前后夹击。
封琛全副心神都放在丧尸方向，以至于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黑暗里，有危险正在向他靠近。
颜布布原本正在看比努努雕刻石狮。萨萨卡作为一名称职的模特，坐在洞口一动不动，比那石狮子看着更像石头。
可他就眨了下眼，萨萨卡就突然消失在洞口。
“萨萨卡，萨萨卡。”颜布布冲到洞口往下看，没有看到萨萨卡，只一思索，便知道是封琛将它收回了精神域。
封琛突然收回萨萨卡，基本上都是遇到了危险，比如之前追踪梭红蛛。颜布布神情顿时变了，惶惶地看向比努努，看见它也站直了身体，满脸都是紧张。
两个之间并没有交流，却不约而同地开始出洞。比努努攀着山壁，颜布布则抓着爬藤往下溜。
到了洞底，暗物质分开露出了小路，颜布布知道这是在指引他找到封琛，便道了声谢，和比努努一起匆匆往前跑。
可还没跑出几十米，脑中便唰地一声光亮大作，那面昭示着危险降临的大屏出现在他精神域里。
颜布布在意识图像亮起时，瞬间想到的便是自己身旁出现了什么，顿时僵着身体一动不动，同时喊了一声比努努。
但他立即就察觉到不对劲。
意识图像不受暗物质的遮挡，画面看着很明亮清晰。月光如洗，有人背朝他站在一片羞羞草中。画中人身形高大，身姿挺拔，他一眼就认出来那竟然是封琛。
只见封琛一直面朝前方，而他身后有一只看不出种类的量子兽，正悄无声息地接近，接着跃身而起，朝着他的后颈咬去。
那量子兽皮肉腐烂，张大的口里往下淌着涎水，盯着封琛的一双墨黑眼睛既癫狂又可怖。但封琛却全神贯注地看着前方，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危险。
颜布布差点失口叫出声。
眼看封琛要被那量子兽扑中，他顾不上去想其他，包括封琛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意识图像里，只飞快地拨弄着意识图像。
他用惊人的速度一张张下翻，将熄灭的小屏尽数挥开，最后只留下一张屏，将它放大呈现在主屏幕上。
封琛向前探出的精神力听到了脚步声，是那两只丧尸正在回头。他立即便做好准备，全身绷紧，等着在最恰当的时机冲上去。
丧尸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在心中倒数计秒时。
十、九、八——
轰！
他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炫目的光，接着便亮起了一幅巨大的画面，清晰地呈现在脑海里。
他在那画面里看见了自己。看见自己突然蹲下身，并朝着上方举起匕首，一只丧尸量子兽便从他头上跃过，扑到了前方地上。而它脖颈到小腹都被他的刀尖剖开，顿时冒出浓浓黑烟。
封琛虽然没见过颜布布的意识图像，却也听他描述过无数遍。所以在看到这幅出现在脑海里的画面后，他立即便明白这是意识图像，毫不犹豫地跟着照做。
他微微蹲身，匕首往上刺出，感觉到有什么从自己头顶扑过，带起一股充满腥臭味的风。匕首同时也划上了什么东西，扑啦啦地一路拉到了底。
丧尸量子兽跌到封琛面前，但也惊动了那两只丧尸，飞快地朝着这边冲来。
封琛的计划被打乱，立即就想换个地方，却发现脑内的意识图像并没有熄灭，还在继续往下演绎。
他如果这时候停住，在两秒后往左边移动一步，便会躲开A丧尸的攻击。若是再后退半步，B丧尸的长指甲就从他脸颊处滑过。
他此时再竖起精神屏障，会挡住两只丧尸的精神力攻击。而萨萨卡也会冲向他身后，刚好截住那只剩余的量子兽。
封琛立即打消了换地方的念头，往左边移动一步。果然A丧尸便扑了个空，从他身侧嘶吼着冲了过去。
他继续照做，又避开了B丧尸的攻击，萨萨卡也拦截住了那只偷袭的量子兽。
比努努被颜布布喊住，却见他站着一动不动，眼睛发直地盯着前方，像是傻了般。
“吼……”它有些焦躁地叫了声，伸爪去推颜布布。
颜布布还在拨动小屏，听到了比努努的催促，忙道：“别着急，他们没事，我正在帮他们。”
颜布布原本不清楚封琛能不能同时看到意识图像，但大屏上呈现出的画面里，封琛全是按照他挑选出来的图像在照做。
哥哥能看到！他精确计算挑选出来的这些图像，哥哥是能看到的！
颜布布激动得心脏都在砰砰狂跳。
他一直都有些遗憾，为什么只能自己有意识图像，哥哥却没有？
可现在封琛就算没有意识图像，但他能看见封琛经历的危险，并让意识图像两人共享，等于哥哥也具备了这项很厉害的能力。
“吼……”比努努完全不明白颜布布这是怎么回事，又催促了声。
“别催，别催！”颜布布一边拨动小屏，将挑选出的画面呈现在大屏上，一边难掩激动地道：“比努努你自己去，我现在忙着，我就在这里帮他们打架就行。”
比努努又焦急又茫然，但颜布布不走，它也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在这里，便挥起爪子在他大腿上打了两下。
“哎哟！你别着急啊，我给你详细解释。”颜布布摸摸被打疼的大腿：“你知道我有意识图像，现在哥哥也有了，我能看见他和萨萨卡打架，还能帮他。”
比努努知道颜布布意识图像的厉害，顿时瞪大了眼睛，也不再催他。
封琛躲开A丧尸的扑咬，胳膊肘往后捅出，肘突猛烈地撞在B丧尸胸膛上，发出一声骨头碎裂的响声。
B丧尸被撞得往后飞出，重重摔出去十几米。封琛往右闪出，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了A丧尸身后，左手握拳向前猛击，右手的匕首却刺向了一旁空气。
他这拳带起了呼呼劲风，目标是A丧尸的头颅。A丧尸不会让他击中自己，一个斜身移向旁边。
黑暗中传来扑一声闷响，A丧尸竟然自己撞上了封琛刺出的匕首。
封琛虽然看不见，但已经从几秒前的意识图像里知道，A丧尸的颈子被这一刀捅了个对穿。
B丧尸已经跃起身冲了过来，皮靴在地面上踏出重响。封琛也重重一踏地，闪向了右方。
两只丧尸都向着他的踏脚点扑去，封琛又再次绕到了B丧尸身后，对着前方猛然挥拳。
他已经从意识图像里知道，自己这拳若是击中了B丧尸，他的颅骨会被击得凹陷下去一块，那嵌入在颅骨里可以抵挡精神力的膜片也会破裂。
封琛击中B丧尸的头颅，成功地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响。他这时候才突然惊觉，自己不光是瞬间爆发力和快速力量得到提升，就连骨骼和肌肉也都更加坚实有力。
这种丧尸都是经过改造的，若是换做之前，他根本就不可能一拳击碎它的头颅。哪怕他拥有现在的力量，在击碎丧尸头颅时，也必然付出整只手骨头碎裂的代价。
难道这就是A级哨兵和B+级哨兵的区别吗？A级的提升会这么大？
不过他也来不及细想，赶紧抓住这机会放出精神力。他的精神力如同锋利的刀刃，深深刺入B丧尸的颅脑，并用力一搅。
B丧尸便一声不吭地扑倒在了地上。
黑狮在一旁和那只丧尸量子兽撕咬着。封琛原本还有些担忧，但察觉到那只丧尸量子兽的吼叫越来越微弱，知道黑狮已经处于上风，便也放下心来。
看来不光是他自己的哨兵等级突破A级，就连黑狮也跟着得到了提升。
“哇！哥哥好厉害啊，那只丧尸自己撞在他匕首上，把脖子捅了个窟窿，现在脑袋都支不起来，一直歪在肩膀上……”
颜布布还站在原地，不断用精神触须拨动意识图像，并绘声绘色地讲给比努努听。
比努努听得满脸紧张，爪子也不停张合，嘴里发出呼噜噜的低吼。
“哥哥把另一只丧尸弄死了！他是用——”
“嗷嗷……”比努努提高了音量打断他。
“我知道我知道，马上就说到萨萨卡。萨萨卡可真是威猛，一口就咬在那只丧尸量子兽的背上，扯掉了一层皮……”
现在只剩下A丧尸，那就更好解决了。封琛跟着意识图像的提示，避开A丧尸的撕咬，并挥起拳头，不断用各种刁钻的角度击中它脑袋。
他没有使用精神力，只一拳拳不断砸去，直到A丧尸的头颅破碎得不成形，怒吼声越来越小，最终消失。
颜布布脑中的意识图像化成了金色的光点，他知道这是危险已经解除，连忙对比努努道：“我们快回去，哥哥和萨萨卡也要回来了，我们去洞口接他们。”
封琛带着萨萨卡回到山洞处时，看见颜布布和比努努爬在半空，居高临下地往这边张望。
颜布布也在瞧见一条小路出现在洞前方后，迅速地抓着爬藤往下滑。
“慢点，慢点。”封琛见他下滑的速度太快，连忙喊道。
“哈哈哈哈，那你接着我。”
颜布布松手，径直对着封琛扑了下来。封琛刚张开双臂，黑狮就已经跃向空中，稳稳地将他接住，再把炮弹般扑下来的比努努一口叼在嘴里。
“哎呀你不行啊，哥哥你不行啊……”颜布布刚落地，腋下便是一紧，被封琛从黑狮背上提了起来。
“干嘛，干嘛，你还想耍赖吗？”颜布布哈哈大笑。
封琛反手将颜布布背上，朝着前方飞奔出去，转瞬就冲出去了七八米。黑狮回过神，也叼着比努努追了上去。
封琛迈开长腿，奔跑得如同一阵风。前方的暗物质飞快退散，在他身前延伸出一条铺满月光的路。地上的羞羞草在脚步临近时惊慌散开，等着封琛和黑狮通过后，才窸窸窣窣地探回头。
颜布布趴在封琛背上，一边大笑一边道：“再快点，还要再快点！你看，你跑不过萨萨卡！”
“我只有两条腿，萨萨卡是四条腿！”
颜布布看见比努努被萨萨卡叼在嘴里，还扭过头看他，脸上隐隐露出得意。
“啊呀你看比努努好嚣张啊，我们追上去超过它！”
这条峡谷实则是环形，环绕着查亚峰一周，也始终处于暗物质覆盖的区域里。封琛背着颜布布奔出十来分钟后，停在了一片生满野草的平地上。
“不跑了，追不上它俩，我们就在这儿歇歇。”
这儿地势平坦，野草厚实柔软如地毯，封琛将颜布布放下地，黑狮则带着比努努继续奔跑，看样子是想顺着峡谷将查亚峰环绕一周。
封琛在草地上坐下：“我们就在这儿看月亮，你再给我捶捶肩。”
“好啊。”颜布布也坐了下去，顺手扯了两根野草，递给封琛一根，“来叼着，看月亮必须叼着草才有气氛。”

第184章
两人就都叼着草躺在草地上,仰面看着头顶那方天空里的月亮。
“哥哥，我们能共享意识图像，是不是因为我们精神结合了？”颜布布问道。
封琛转头看着他：“你觉得呢？”
颜布布也侧过头,用嘴里的草尖去撩他的脸：“我觉得是。”
颜布布又有些遗憾：“要是知道精神结合后你能看到意识图像,我们就早点结合了。”
封琛盯着他不说话,一双眼睛在月光下看上去格外幽深。
“算了算了，我知道，精神结合后也会催发结合热。所以要不是出了这事，你才不会和我提前精神结合。”颜布布嘟囔着。
封琛只微微笑了下,抬起手指轻轻划着他挺翘的鼻梁。
颜布布问道：“你觉得意识图像和你想象的是不是一样？”
“嗯。”
颜布布：“那画面清晰不？”
“非常清晰。”
“那你觉得我厉不厉害？”
“厉害。”
……
两人依偎在一起，有句没句地小声说着话。偶尔也都停下,静静地听着风吹草地的声音。
封琛闭着眼,突然听到颜布布轻轻啊了一声。
“怎么了？”他睁开眼问道。
颜布布有些不自在地扯着自己衣领，又呼呼喘了两口气：“我有些不舒服，觉得好热啊。”
封琛看了眼四周,感受到夜风拂过的凉意，疑惑地问：“热？”
“是的，感觉心里突然烫起来了，就像点了一把火。”颜布布皱起眉问封琛：“怎么回事？我是感冒了吗？”
“感冒？”封琛反问。
感冒这个词対于封琛来说有些陌生。
颜布布从小胃口就好，也好动,长到现在从未感冒过。只是有次去海上敲冰抓鱼掉进了冰窟窿，捞起来后咳嗽了一天。封琛给他熬了止咳驱寒的汤水,喝了后好好睡一觉，第二天又是活蹦乱跳的。
“不是感冒吗？我也觉得不太可能是感冒。”颜布布迟疑地道：“我觉得可能是结合热了。”
封琛没有做声,只将手掌覆上他额头。但掌下的皮肤还带着被夜风浸润的丝丝凉意,哪里有什么发热。
“咦……我是逗你的。”颜布布却拖长了声音，又得意地笑起来：“哈哈哈……你肯定认为我是结合热了,激动得不行，其实我是逗你的。”
他觉得骗到了封琛是件特别值得高兴的事，躺在草地上笑个不停。
封琛垂眸看着他：“这么好笑？”
“就是很好笑啊，哈哈……你没看见你自己的表情。”
颜布布便学着封琛开始的模样，敛起笑，疑惑地去碰他额头。
封琛将他手拨开，重新躺了下去。颜布布去看他，他便转开脸，颜布布又探出上半身，脑袋伸得老长，非要和他面対面。
“啧，过去点，挡着我晒月亮了。”封琛将他脑袋推开。
“嘻嘻……你生气了。你是不是本来很期待的？你恼羞成怒了……”
“対，我恼羞成怒了，我气得不行，要不是顾着面子，现在已经哭出了声。”封琛淡淡地道。
颜布布道：“其实吧，我也不是觉得好笑，就是觉得开心。你知道这中间的区别吗？好笑和开心是不一样的，就像——”
他一句话没说完便断在嘴里，只怔怔地看着封琛。
封琛原本没有搭理他，只看着那一小团夜空，但颜布布迟迟不吭声，他终于还是转头问道：“又怎么了？”
颜布布脸上浮起一抹异样的神情，“我真的，真的热起来了，就突然觉得好热啊。”
“是吗？”封琛嘴里叼着一根草，一脸闲适地看着他，“来点具体的形容。”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颜布布开始急促地喘气，“这种感觉很奇怪，突然……突然就觉得心口发热。”
“刚才已经用过心口发热的描述，换一种。”封琛道。
“不是的，不是……”颜布布神情惶然起来，揪住了自己胸口的衣服，喘着气道：“我可能真的结合热了……哥哥，我真的结合热了。”
封琛没有做声，只抬起手一下下鼓掌。
“好难受，我好像没法呼吸了，好难受……”颜布布说着说着就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往旁边走。
封琛问道：“你去哪儿？”
“我想喝水，我要回去喝水。”颜布布道。
封琛神情终于不再那么轻松，也坐起了身：“过来我看看，难道真的是感冒了？”
颜布布便又回来，蹲在封琛面前，张着嘴急促呼吸。封琛将手探到他额头上，疑惑地皱起了眉：“体温没有变化……你还觉得哪儿不舒服？嗓子疼不疼？头昏吗？是不是这几天累着了——”
封琛的话陡然收住。
他手掌下的那双大眼睛里，一対眼珠子正滴溜溜地转，里面没有半分惊慌，满满都是促狭。
封琛慢慢收回手，冷冷道：“去吧，去找水。你不是感冒，是结合热。必须找个水潭泡在里面，不然会把自己烧个里外熟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颜布布又爆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封琛在他的笑声中再次躺了下去，颜布布便倒在他身上，一边笑一边问：“这次恼羞成怒了没？心里激动了没？哈哈哈……是不是以为我真的结合热了，心脏噗噗狂跳？”
封琛面无表情地把他推开：“过去，别挨着我。”
“我就要挨着你，就要挨着你，让你感受到我的结合热。”颜布布一蹭一蹭地往上，和他头并头，対着他耳朵吹了口气，“你刚才一定想扑上来，把我撕成碎片吞吃入腹。”
封琛沉默片刻后，突然轻笑了声。
“你笑什么？”颜布布问。
“没什么。”
颜布布道：“不対，你是觉得被我骗了没有面子，就想装作毫不在乎，故意这样笑一声。”
封琛道：“这都被你看穿了。”
颜布布眯起眼打量他，又有些不确定起来：“你肯定是在笑我，快说，你在笑什么？”
封琛微笑着不回答，颜布布就开始推他，推得他左右摇晃：“快说，哥哥你快说啊，你在笑什么？”
“停停停，别推。”封琛转头看向颜布布，轻轻叹了口气：“颜布布，你不是说自己有好好听课吗？”
颜布布道：“対啊，我是有好好听课的，还记了笔记的，不然考试怎么能打到六十多高分？”
封琛问：“既然有好好听课，那怎么会产生我觉得你是结合热的错觉？”
“啊？什么意思？”颜布布愣愣地问。
“向导素呢？”封琛轻启唇，似笑非笑地吐出两个字：“学渣。”
两分钟后，颜布布平静地躺在封琛身侧，和他一起盯着天上的月亮。
封琛伸手去揽他的肩，被他将手拨开：“别烦！”
“生气了？恼羞成怒了？觉得没把我骗着所以没了面子？”封琛问道。
颜布布侧过脸不吭声。
封琛伸手捏他鼻子：“行行行，你不是学渣，你是大聪明。”
“大聪明？你不是经常夸比努努是大聪明吗？我怎么觉得这是在讽刺我？”颜布布斜着眼睛瞪他。
“比努努本来就是大聪明，你敢说它不聪明？”
颜布布下意识张望了下四周，把将要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封琛笑了起来，又去揽他肩，颜布布小幅度地挣了两下，也就顺势靠在他怀里。
“対嘛，比努努是大聪明，你也是大聪明。”封琛侧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下，岔开了话题：“対了，你说咱们突然就失踪了几天，会不会把王穗子他们急死了？”
颜布布果然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小小地啊了一声：“是啊，他们肯定急死了，正在到处找我们，指不准也以为我们和之前那些哨兵向导一样失踪了。”
“嗯，我的伤也好了，也要赶紧回去。”封琛道。
“対，陈思泽那儿的事没有解决，先生太太也还没有救出来。”颜布布想了下又问：“那我们是现在就走吗？”
封琛却没有立即回答，皱起眉头思索了片刻后才道：“我打算在回去之前，先去后面无名山看看。”
“无名山？什么无名山？”
“就是阴硖山后面的群山带，一片无名山，也是我受伤的地方。”封琛左手揽着颜布布，右手枕在脑后，“那天我追红蛛的时候，他一直朝着无名山逃跑，我当时猜测那山里有他的帮手。”
“帮手？就是你遇到的丧尸哨兵向导？它们埋伏在那山里等他？”颜布布问。
“那山里其实没有埋伏，帮手也说不上。”封琛思忖着道：“红蛛说他没想过叫其他人，而是自己一个人行动。这样的话，那些丧尸就不是在那里专门等他的。”
“不是专门等他的。”颜布布警觉起来，“难道……你觉得安伮加的老窝就在后山？”
封琛道：“红蛛要一个人完成任务，结果被我发现了，如果还要将我带去他们老窝，那也太过愚蠢了。”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嘛。”
“我觉得那山里还有不少丧尸，被人操控着在执行什么任务。红蛛知道安伮加在那里布置了丧尸，所以把我带了过去，想找个机会逃脱。却没想到反而把自己的命送掉。”
颜布布若有所思地点头：“対哦……不过你怎么知道那些丧尸是在执行任务呢？”
封琛道：“我们在山洞里和山洞附近分别遇到过丧尸，两次都是傍晚，是一个固定的时间。丧尸没有思想，它们不会无缘无故往这片黑暗区域里钻，只能是被人操控的。如果这两批丧尸都是在固定时间内沿着固定路线在行进，那它们就是在这片区域巡逻。”
颜布布倏地反应过来：“対啊，它们应该是在巡逻。”
封琛捏了捏颜布布的肩：“从巡逻的频率来分析的话，它们重点要守着的区域不是这里，更像是在确保外围安全，所以每天只来转一次。因为这里离无名山脉很近，我怀疑安伮加教是在那山里搞什么事情。”
颜布布按住肩头上的手：“対了，今天你杀的那两只丧尸，我在意识图像里看得很清楚。它们样子很陌生，我之前一次也没见过，那不是我们营地失踪的哨兵向导。”
封琛道：“対，它们不是现在失踪的。以前中心城刚建成，还没步上正轨，有些失踪了的人也没被统计上，估计就是那时候被抓走的。”
颜布布有些不安：“我们去无名山里，要是有很多丧尸怎么办？要不我们回去告诉军部，让军部来处理？”他想了想后又问：“你是不是在担心陈思泽？”
封琛点头：“我是在提防着陈思泽。在事情没有明朗之前，不管发现了什么，最好是不让他知道。”
颜布布肃然道：“好，那我们就自己去，现在就去。”
封琛却抬手揉了下他脑袋：“现在不去，现在太晚了。今晚再好好休息一下，我们明天再出发。”
说完正事，两人继续小声交谈着，无边际地扯东扯西。大部分时间都是颜布布在说，封琛听，只偶尔低低地回应一声。
颜布布：“……你看你衣服都这么破了，到处是洞，要不要搞点草茎来缝上呢？你以前在海云城的时候，也能用草茎给自己缝衣服的。”
封琛：“那是麻。”
颜布布：“麻也是草嘛。哎……哥哥你看你肩头上这个破洞也太大了些，我都可以看到你的奶奶……”
两秒后，啪一声脆响。
“手放哪儿了？拿开。”
“……摸一下嘛，每次都是这样，心情好就让我摸一下，心情不好就把我手拍开。你看看，都拍红了。”
封琛将颜布布的手扔开，刚想说什么，突然就闻到一股别样的味道。
这是股甜腻的异香，混杂在浓郁的青草泥土气味里，丝丝缕缕地钻入他鼻腔，并迅速渗透全身每一颗细胞。让他的心跳开始加速，血液也像涨水的海滩，一点点开始喧嚣起来。
封琛在几个月前的某个晚上闻到过这股异香，并在他记忆里烙下深刻的痕迹。以至于他的嗅觉还在分辨识别，身体已经先一步将这种感受反馈给大脑。
这是向导素！
这居然是向导素？！

第185章
封琛在闻到空中的向导素后,倏地看向颜布布。
颜布布靠在他怀中，依旧沉浸在自己讲述里，表情也时忧时喜地非常生动,看上去没有半分异常。
“王穗子他们这几天肯定也没有好好休息,在到处找我们。你估计他们找到哪儿来了？会不会也到过查亚峰,只是没想到咱们在崖底？”
颜布布半晌没等到回应，便用肩膀撞了撞封琛：“你觉得呢？”
他抬头看向封琛，不由微微一怔。
封琛也正看着他，目光和神情都有些奇怪。
“你在看什么？”颜布布摸了下自己脸,又转头四处张望，“你是发现什么了吗？不可能还有丧尸吧？你是——”
封琛捏住他下巴,将他脑袋转回来面対自己,目光在他脸上来回逡巡。
颜布布愕然地半张着嘴，含混地问：“怎么了？”又再次去摸自己的脸，“是我的脸很花吗？”
封琛松开他下巴,手掌覆上他额头，问道：“你没发现身体不対劲？”
“身体不対劲？没有什么不対劲啊……”颜布布刚说完，眼珠子便转了转，立即变了神情，虚弱地往封琛怀里倒：“我好不対劲啊,我身体在开始发热，心里像是燃起了一把火。”
“确实不対劲,肯定是结合热了……”颜布布说着说着声音变小，神情也变得惊疑不定起来。
他从封琛怀里慢慢直起身,和他対视着。
封琛又问：“感觉到什么了吗？”
颜布布沉默两秒后嗫嚅道：“我好像真的,真的有些热……”
“真的有些热？”
“是啊，这次是真的有些热,哈哈。”颜布布干干地笑了两声。
封琛却没有跟着笑，只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颜布布呼吸渐渐急促，声音也开始发紧：“真的不舒服，好奇怪啊，好奇怪的感觉。你摸摸我，我好像真的发烧了。”
他将封琛的手再次按回自己额头：“怎么样？是不是在发烧？我觉得心里好像燃——是真的跳得好快，砰砰砰……你听到了吗？”
封琛没有说话，也没有取下那只手。颜布布和他离得很近，视野范围内只能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下，下巴上也挂着一颗晶莹的汗珠。
“哥哥，我没骗你，刚才我确实是撒谎了，但是现在，我，我——”
颜布布不知想到了什么，剩下的话陡然收住，一边急而短地呼吸，一边瞪大了眼睛。
“还没想到吗？”封琛收回放在颜布布额头上的手，低声问道。
他的声音和平常不同，既沙哑又低沉，还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颜布布只觉得耳朵也开始烫热，身体被引发了一阵战栗。
“想，想到了。”颜布布道。
封琛将他下巴托起来：“想到了什么？”
颜布布被迫仰望着他，有些不确定地问：“结合热対吗？是结合热吗？”
封琛定定看了他两秒后才回道：“対，是结合热。”
颜布布怔住了。
他虽然一直都在盼望着结合热的到来，但盼了这么久，结合热似乎已经成了件遥不可及的事情，只是个他随时挂在嘴边的名词。
可没想到，它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来了。
颜布布刚想说要不要再确定下，万一是生病了呢，就觉得小腹突然腾起一股热浪，以汹涌之态在身体内迅速蔓延。
他有些惊慌地去抓封琛，但身体却软软地没有力气，一直往前倾，栽到了封琛怀里。
“哥哥，哥哥……”身体内这种陌生而奇异的感觉让颜布布心慌，伸手揪紧了封琛的衣襟，忙不迭喊他。
封琛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发根也被濡湿，语气却非常温柔：“没事，别怕，别怕……”
“我不怕，我就是有些慌。原来是这种感觉啊，我先感受一下……哈哈。”颜布布短促地笑了声，又立即皱起了眉。
“怎么了？”
“……不知道，就……难受……也说不上难受。”
颜布布的视野逐渐变得模糊，只知道封琛正看着自己。而他像是浸入了一池温水，身体在氤氲水汽中从紧绷到松弛，整个人慢慢软下来。他鼻端也闻到封琛身上的好闻味道，像是最醇厚的酒，让他脑子昏沉，从微醺到浓醉。
“哥哥，我结合热了，我……我结合热了。”颜布布身体止不住地轻颤。
封琛的鼻尖在他脸上轻轻触碰，鼻息扑打在他肌肤上：“……我知道。”
颜布布的皮肤在这刻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敏感，只觉得被封琛触碰的地方像是被蚂蚁爬过似的一阵阵酥麻。他越来越紧地贴近封琛，将整个身体和他紧密贴合，慢慢蹭动着，却依旧觉得不够，觉得他们还是离得不够近。
“哥哥……”他有些焦躁地喊着封琛，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我在，我在这儿。”
封琛的声音依旧平和，和颜布布的焦躁截然相反。但颜布布的手抚到他脸上时，发现手掌下的肌肤和自己同样灼烫。
颜布布将自己嘴唇往上凑，颤抖着声音，断断续续地道：“我知道，你已经，已经欲.火焚身了。你要扑上来，扑上来把我撕成碎片，再，再吞吃入腹……”
封琛这次却没有反驳，只用同样不稳的声音呢喃：“是的，我已经要烧起来了。”
颜布布虽然和封琛之间已经贴得很近，却还是在往他怀里挤压，像是想将自己整个人嵌入他身体里。
他看见封琛的头发像是淋了雨似的潮湿，有几簇搭在额头上，露出下方那双漆黑的眼睛。
封琛的眼神看着有些陌生，里面是颜布布没有见过的凶悍与攻击性。但他的声音却非常温柔：“你做好准备了吗？”
颜布布的意识越来越昏沉，只啜泣着胡乱应声：“准备好了，你快点把我撕成碎片，撕成一条一条的……”
颜布布话音刚落，就觉得世界突然颠倒，人就躺在了柔软的草地上，被封琛笼罩在了身下。同时脑中嗡地一声，封琛的精神力直直闯入了他的精神域，强势而霸道地席卷整个空间，将他的每根精神触须都缠绕其中。
封琛灼热的气息扑打在颜布布脸上，那同样灼热的吻也紧跟着落下……
颜布布觉得用语言无法描述出这个过程。
他的视野里是头顶的那弯月亮，看见它在剧烈摇晃，晃得似乎就要从天上掉下来。
但他又觉得自己被封琛缠绕着，携卷着，身不由己地飞进了一片绿茵地。他和封琛在那片绿茵地上空纠缠、追逐，他的每一根精神触须都被封琛的精神力紧密缠绕，那触感让他幸福得不住战栗。
他身处的世界在不断变幻。
绿茵地时而变成一片沙滩，沙粒如同金子般闪着碎光。旁边的蔚蓝大海里，一条条海豚腾空而起，发出欢快的鸣叫声。
他有些受不住那巨大的愉悦，觉的自己像是要在无尽快..感中死去，便逃遁般地扎入海里。
但封琛的精神力紧跟而上，不允许他逃脱，强势且温柔地在海水里将他箍紧，再齐齐飘向水面……
他仿佛又一直攀高，直到攀上空中的一架彩虹桥。
他在彩色的云朵里穿行，想躲起来，躲起来喘口气。但他发现封琛的精神力没有跟上来时，却又赶紧转头，急急冲回去……
……
萨萨卡被封琛切断了精神链接，正背着比努努在崖底慢慢前行，散步在铺满月光的小路上。
它突然听到远处有某种动静，破碎得不成调，便停下脚步竖起了耳朵。比努努也直起身体，疑惑地嗷了一声。
萨萨卡想过去，但小路却始终只朝着另外的方向。它看着面前的浓浓黑暗，听出那些声音代表的并不是危险后，终于还是顺着小路继续溜达。
月光这么好，还是带着比努努散步要紧。
……
颜布布后面失去了意识，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山洞里。身下是铺得厚厚的青草，身上什么也没穿，只搭着封琛那件破破烂烂的外套。
他揉着有些肿胀的眼睛，想出声喊哥哥，但发出来的声音却嘶哑得自己都听不清。
面前陡然凑过来两只大大的脑袋，比努努和萨萨卡都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颜布布转着头看四周，没有看见封琛，便哑着嗓子解释：“我没事，没生病，哥哥呢？”
话音刚落，就见封琛从洞口翻了进来。他只穿着一条长裤，裤脚掖进军靴里，两条腿修长笔直。他上半身就那么赤..裸着，露出紧实有力的肌肉，只是那原本光滑的皮肤上，布满了让人脸红心跳的抓痕。
封琛手里还端着木盆，対上颜布布的视线后略微一怔，接着便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又飞快地看回来，如同平常般那样问道：“醒了？”
“嗯。”颜布布从鼻腔里哼出软软的一声。
封琛神情未变，但耳朵突然就爬上了一抹红色。
他走到颜布布身旁坐下，将盆里浸泡着的布条拧干，搭在他眼皮上：“冷敷一下，你看你眼睛肿得就和桃子似的。”
颜布布却将布条往下拉开，露出那双像是含着水的眼睛：“……可是这样就看不见你了。”
他的声音又甜又腻，让封琛不知想到了什么，耳朵上的红色往下蔓延，一直染到了脖颈上。
“不准拿掉，要给眼睛消肿。”他有些仓促地将那布条扯上去，重新盖住颜布布的眼睛。
眼睛上冰冰凉凉的，颜布布觉得非常舒服，便没有再去扯。
他想侧身面朝封琛，但才动了下身体，浑身就是一阵酸痛。连带着某个部位被扯动，更是滋味难明，便发出了一声痛呼：“哎呀……”
“哪里不舒服？”他听到封琛有些紧绷的声音。
“哪里都不舒服，是被你弄的。”颜布布虽然看不见，却也在指点着自己的身体部位，嗲声道：“这儿，这儿，这儿，特别是这儿，全是被你弄的……”
“你们俩出去打只变异种，等会儿我就要做饭了。”封琛握住颜布布的手，转头吩咐比努努和萨萨卡。
“嗷！”比努努指了下洞壁，那里躺着它和萨萨卡昨晚捕到的野狼变异种。
封琛沉声道：“一只不够吃，还要一只。”
比努努：？？
待到两只量子兽离开山洞后，封琛便揭开颜布布身上的衣服。昨晚他给颜布布擦洗身体时没看清楚，现在是白天，洞口光线明亮，那白皙肌肤上的大团淤青就特别明显。
颜布布眼睛上还盖着布条，却知道封琛在看着自己，于是不待他询问便委屈地道：“我浑身都疼，难受死了。”
“嗯。”封琛只轻轻应了声。
“全是你弄的！”
“嗯。”
一阵窸窸窣窣后，颜布布感觉到封琛将什么汁液涂在自己身上，冰冰凉凉的，酸痛感顿时减轻了不少。
封琛解释道：“是一种草药，学名叫做地耳草，我看山壁上就长着一些。将地耳草的汁液兑在水里，会缓解肌肉的酸痛。你记住地耳草的特点，它们的叶片很小，就像指甲盖似的……”
封琛的声音慢慢小了下来，垂眸看着自己胸肌，那上面正覆盖着一只手，在他皮肤上慢慢滑动。
封琛的视线顺着那只手往上，看见那条皓白小臂上青青紫紫的淤青团，目光变得有些暗沉，低声问道：“是谁才在说自己难受死了？”
“我啊，我难受死了，浑身都疼。”颜布布那只手又滑到封琛腹部，在那结实的块状腹肌上来回移动，声音却依旧很委屈：“疼死了，都是你害的。”
封琛神情有些无语：“怕疼就别乱动。昨晚也是这样，又求饶又哭的，却又不准我——”
他的话卡在嘴里，颜布布却明知故问：“不准你怎么了？不准你怎么了？”
封琛没做声，但瞧着颜布布身上的痕迹，既懊恼又心疼，便任由他在自己身上四处摸索，只仔细专注地给他涂抹地耳草汁液。
“其实吧，疼归疼，但也是很舒服的……”颜布布的手四处作乱，顺着他腹部一路往下：“咦？好精神啊，被我抓住了吧……哈哈。”
他前一刻还一幅楚楚可怜的模样，这一刻却发出得意的沙哑笑声。封琛眉心抽了抽，将那只作乱的手握住，拿开：“老实点，别动来动去的。”
“现在叫我老实了？昨晚你怎么不老实？你不老实够了就不准我不老实？”颜布布说完一串拗口后，意犹未尽地感叹：“哥哥，我觉得昨晚你都不像是你了，像是另一个人，特别是把我反过来按住的时候——”
“闭嘴！”封琛有些仓促地打断他的话，“怎么什么话都能说出口，一点都不知道臊呢？”
“我臊啊，我可不好意思了。”颜布布抬手捂着脸，声音却从指缝里溢出：“真的，昨晚你掰着我的脸不准我看月亮，非要我看着你，那时候我其实是有些臊的。我给你说，当时你的汗水都滴在我胸膛上——”
“闭嘴！是不是要我用布条把你嘴堵上？”封琛又出声打断。他整个上半身都是一片红，反倒显得那些抓痕不那么明显了。
“好吧，那我不说话了。”
颜布布保持安静到封琛替他上完药，又伸手要去揭自己眼睛上的布带：“我看看你，看你身上有没有伤，我也来给你全身抹药。”
“没有！”封琛连忙将他手按住，“我不需要你给我抹药，你就多敷一会儿，眼睛肿得就像蜜蜂蛰了似的。”
颜布布嘟囔着：“你为什么不让我给你上药？你昨晚可不是这个样子，我记得我都爬走了你又把我抱回去，我想逃都逃不掉……你真是太令人失望了……”
“啊……”封琛仰天长叹。停顿几秒后，突然又笑了起来。

第186章
封琛给颜布布全身涂抹好地耳草汁后便去做饭。颜布布侧躺着看他忙碌的背影,不时丢一根草茎投过去。封琛也不理他，只在肩头上挂了好几根草后，才会随手抓下来丢掉。
“……你左边肩上那些划痕有点像颗星星,就是其中一道划得有些歪,不然就更像了,我当时应该是这样搂着你划出来的。”颜布布两只手在空中比划，“如果我手搂下去一点，星星就划得很完美了……你腰上那道有些长，为什么会这么长？唔,应该是你突然把我架起来……”
封琛面无表情地用木勺搅着石锅里的狼肉，既不做声也不去制止颜布布,颇有点自暴自弃的意味。
只是皮肤上泛起的那层红色就没有消退过。
吃过饭后,封琛看着颜布布眼下两团疲倦的淡青色，说道：“你再睡一觉吧，睡好后我们就出发。”
颜布布问：“是去后面无名山吗？那我们现在就可以走,不用睡觉的。”
封琛抱起碗和石锅往洞口走，嘴里道：“现在还早，你那衣服洗过了也没干，你再睡一觉吧，睡醒后我们再出发。”
“我们都要离开这儿了,还要洗碗吗？”颜布布问。
封琛抓着爬藤往下滑：“就算要走，洞里也要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才行。”
“那你快点回来,我睡不着的，我躺到衣服干了就行。”
颜布布说着自己睡不着,但封琛才离开了几分钟,他便沉沉睡了过去。这一觉睡醒时，发现洞口被阳光直射着,显然已经是中午时分。
“醒了？”封琛低低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嗯。”颜布布翻了个身，侧对着封琛躺着：“你也在睡觉吗？”
“休息了一会儿。”封琛闭着眼问道：“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
颜布布睡了这一觉，只觉得通体舒泰，原先的酸痛感也基本没了，便老实道：“我身体感觉很好。”他目光在封琛脸上打转，又凑到他耳边问：“你是不是又想那个了？如果想的话，我勉强坚持一下也还是可以的。”
封琛没有吭声，颜布布便进行解释：“其实我完全没问题的，根本不用勉强坚持。”
封琛终于睁开了眼，只将颜布布上下打量了遍，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颜布布觉得他那眼神有种别样的意味，便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呢？”
颜布布道：“我觉得你的目光里写满了你脸皮真厚。”
封琛没有回话，只抬手对他竖了下大拇指。
颜布布躺着看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问道：“哎，之前我们精神力结合后，意识图像就能共享了。那昨晚我们进行了各种结合，你会不会又有提升？”
封琛也侧躺过来看着颜布布，“我不知道我有没有提升，但你现在查探下你自己的精神域。”
颜布布依言闭上了眼睛，开始查探自己精神域。刚进入精神域内核，便发出了哇一声惊叹。
他的精神域内核原本只是一片绿草地，但现在不光有无边绿茵，还有金色的沙滩和蔚蓝的海。
海面轻轻涌动着波浪，海豚不时越水而出，天上一道七色彩虹，横贯了整座天空。
颜布布惊喜地看着，突然觉得眼前的景象有些眼熟。
昨晚结合热的时候，他的精神力和封琛的精神力就是在这里追逐纠缠，先是在海里……后面又是在彩虹里……
颜布布回想着当时的场景，片刻后退出精神域，脸蛋儿也泛着红，两眼水润润地看着封琛。
封琛见到他这幅样子后怔了怔，但还是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颜布布心头一荡，抿着嘴笑道：“我觉得很好啊，其实在彩虹里的时候，比在海里时感觉更好。”
封琛沉默几秒后道：“我是在问你对自己精神内核的变化有什么看法。”
“看法啊……那现在变得好漂亮的。”
封琛咬着牙压低了声音：“你没发现你的精神内核和精神域都变得更加宽广了吗？”
“啊，是吗？”颜布布刚说声便发现封琛脸色不好看，连忙进行补救，“发现了，毕竟多了那么多场景，还有大海什么的，精神域肯定变宽广了。当然，也变得更漂亮了。”
封琛神情稍微好了些：“哨兵向导在结合后会进入成长期，等级也多多少少会得到提升，你感觉自己的向导能力提升了多少？”
颜布布垂下头感受着，片刻后老实道：“我感觉不到。”
封琛想了想：“算了，感觉不到也是正常的，何况我们也测不出来真正等级，要回到营地后让医疗官检测才行。”
封琛召唤回两只还在外面玩的量子兽，蹲在比努努身前道：“你做的这些木碗和石锅不方便带走，就留在这儿好吧？如果以后有条件了，我们也可以来住上几天。”
比努努点头同意了，却走到那个石雕狮子前，又转头看着他。
“这个的话……”封琛瞧着那脸盆大小的石狮子，又看向萨萨卡，萨萨卡连忙朝他点头。
封琛道：“我们还要去查探无名山，等到事情办完后回来一趟，再把这石狮子背回去？”
两只量子兽思忖了下，倒也通情达理地同意了。
离开山洞后，颜布布看着前方那条延伸进黑暗里的小道，有些忐忑地问：“我们现在去无名山，那羞羞草给我们指引的路也是去无名山吗？”
封琛道：“应该是吧。”
因为脑内想法会被羞羞草获知，颜布布对于它一直是既感激又敬畏。现在就要离开这儿了，他再次在心里不断感谢。
“我们以后总能回报它的。”封琛低声对颜布布说。
颜布布惊了一跳：“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你也能读到我脑子里的想法了？”
“这一路你都一声不吭，除了在想这个还能想什么？”封琛淡淡地道。
颜布布舒了口气：“我还以为你现在越来越厉害，连我脑子里在想什么都知道了。”
“为什么怕我知道？难道你脑子里还装了很多我不知道的小秘密？”封琛问。
颜布布道：“谁还会没有一点小秘密啊？既然是小秘密，就不能让你知道，不然多不好意思。”
他说完这句话后，便在封琛脸上看到了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立即敏感地道：“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我偶尔还是会不好意思一下的。”
“是吗？还有这种时候？”封琛侧过头做思索状，“我还真想不出来你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要不你给我点提示？”
颜布布瞪着封琛不说话，几秒后突然扑到他背上，一边大叫一边去掏他胳肢窝：“我现在就不好意思了，我被你歧视了！我非常不好意思。”
封琛一个反手就将颜布布夹在胳膊下，另一只手去挠他脖子。颜布布大笑着开始挣扎，但封琛的胳膊像是两条铁箍，他怎么都挣不开，便又开始求饶：“我错啦，我错啦，哥哥饶了我吧……”
他这句哥哥饶了我吧声音软软的，带着可怜兮兮的央求。封琛不知想到了什么，动作一顿，夹紧他的胳膊也慢慢松开。
颜布布趁机往外一挣，从他胳膊下挣脱出来，但却没有站稳，一下冲进了旁边的黑暗里。
他将头和上半身伸出去，对着封琛眨了眨眼：“哥哥你看我。我之前杀一只野狼变异种，它就是这样探出上半身，看着有点好笑。”
“还好。”
颜布布又缩回黑暗里，只伸出来一只手。封琛便将那只手牵住，一人看着路，一人摸着黑，并排往前走。
颜布布眼睛习惯了黑暗，渐渐地觉得眼前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他定睛看去，惊讶地发现他竟然能看到一些物体的隐约轮廓。
这就像是夜晚临近时分，昏暗里透出一丝天光，让他能看见远处的山壁，近一些的大石和灌木，包括脚边的羞羞草。
他慢慢停下了脚步，转着头打量四周，牵着他的封琛便也跟着停了下来。
“怎么不走了？还是出来吧，那里面什么都看不见。”封琛道。
颜布布却疑惑地道：“我能看见的。羞羞草是把暗物质驱散了吗？我能看到东西了。”
“能看到东西了？”封琛也跟着跨了进来，眼前却似浓墨般一团漆黑。
颜布布道：“你刚从亮光处到了暗处，站着等会儿就能看见了。”
封琛果真站着等了一会儿，颜布布又问：“你现在能看见了吗？”
封琛：“看不见。”
“怎么可能呢？你低头看看，你左脚边就有一块石头。你低头看啊，你不要看我……对不对？看见石头了吗？你不要到处张望……”
封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的黑暗，这里面依旧没有半分光线。但他的每次转头颜布布都能知道，证明他的确是能看到自己。
“走吧，先出去。”封琛拉着颜布布走进了光线明亮的小路，并给他说了自己在里面看不见的事情。
颜布布有些惊讶：“那为什么我能看见？是羞羞草只让我一个人看见吗？”
“不，这种事它应该办不到。”
“那是为什么啊？”
封琛想了想：“我觉得应该和你向导等级提升有关。”
“我向导等级的提升……我变得这么厉害了？”颜布布怔愣了一下又道：“不过别的向导也没有意识图像，我其实本来就很厉害的。”
“对了，意识图像。”封琛思索着道：“应该是你向导等级提升，连带着意识图像也跟着强化。你能透过暗物质看清物体，实际上并不是你眼睛能看见，而是你意识图像反馈给你大脑的信息。”
颜布布听得不是很明白，却也懂了个大概：“你的意思就是我实际上还是看不见，刚才看到的其实是我的意识图像？”
“也可以这么说。”封琛道。
颜布布有些兴奋：“那你觉得我现在向导等级有多少了？”
“具体我也不清楚，要等回到营地——”
“大概，估计，猜测。”颜布布打断他。
封琛便道：“A级吧。”
“才A级……”颜布布声音里透出浓浓的失望。
封琛瞥了他一眼：“A级你还不满足？要知道那些结合过的B级和B+学员在突破成长期进入平稳期后，也是很难能成为A级的。”
“……可是我本来就是A级啊。”颜布布嘟囔着。
他其实知道自己是B级，毕竟刚入哨向学院时就检测过。但他从小就坚定地认为自己是A级向导，所以就算检测是B级，这个结果也被他刻意地忽略了。
封琛便道：“那是A+？”
“A+啊……”颜布布原本还想说A+也还是A，但瞧见封琛挑起眉头看着自己，便勉勉强强地道：“行吧，A+就A+。”
封琛笑起来，揉揉他的脑袋，低声道：“其实你的向导等级不管评测出来是多少级，你的能力都远远超过了那个数值。”
“为什么？”颜布布刚问出口就反应过来，“因为意识图像？”
“对，因为意识图像。”封琛牵着颜布布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你这个意识图像是你潜在的等级，足足让你在原有等级上提高好几层了。”
“那等于说我就算现在还是个B级，也是最实在的B级？”颜布布眼睛发亮地问。
“太实在了，比钜金属做出的芯子都要实在。”
颜布布哈哈笑了两声：“那你说说，按我实在的能力来算的话，我应该是什么等级？”
封琛看着他期待的双眼，便做出苦苦思索的模样，片刻后道：“按照能力来算的话，那远远超过了现有等级。”
颜布布追问：“那是多少？”
封琛想起小时候于苑给他提过的话，便顺嘴回道：“应该是个光明向导。”
“光明向导，光明向导……”颜布布喃喃地念了几遍，“这个好听哎，光明向导，我挺喜欢这个称号。”
“小心点，看着脚下的石头。”封琛拉着他绕过了一块大石，听到颜布布还在自言自语。
“……大家都看不到暗物质里的东西，但我能从意识图像里看见，这不就是光明向导吗？对吧？我能在黑暗里看到光明。”
“对，你能在黑暗里看到光明，那就是光明向导。”封琛微笑道。
前方的小路突然拐弯，拐向了左边。又走出十来分钟，眼前的小道越来越模糊，像是起了层蒙蒙雾气。颜布布抬头看天，发现原本的天空也见不着了，只有一层昏黄的光亮。
“哥哥，好像这条路在消失。”颜布布拽了拽封琛的手。
封琛取出那个没有丢掉的额顶灯，按下开关后，隐约可见到额顶灯透出的光束。
“看来我们是要走出查亚峰这片区域了。”

第187章
随着继续往前,额顶灯光束越来越亮，地上的羞羞草在变少，取而代之的是些不知名野草和灌木。
前方山壁上有一条狭窄的夹缝,如果穿过夹缝,应该就彻底走出这片被暗物质笼罩的区域。
颜布布在山壁前站住脚,转头向后看去。看着黑暗里那些影影绰绰的山影，心里很是复杂。这次他和封琛能平平安安，全靠羞羞草的帮助，但他却连当面感谢一声都做不到。
封琛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也站定看着后方。
颜布布的目光在远方山壁上缓缓扫过，突然发现那半山腰上有个小山洞,且透出了银白色的柔和光芒,像是点着一盏汽灯似的。
他定睛看去，看见洞口长着一株挺高大的植物，而光芒就是从那植物身上发出来的。
颜布布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株植物,并有种强烈的感觉，它也在看着自己。
你是羞羞草的主株？一定是你，就是你……
“哥哥，我看见它了。”颜布布轻声道。
封琛立即反应过来：“羞羞草？”
“対，它在和我们告别。”
颜布布朝着那方向挥手,看见那株植物也在微微晃动，在空中拉出银色的光点,像是在対他回应似的。
终于和羞羞草道了别，颜布布这才和封琛步入了山壁夹缝。
这条夹缝足足有几百米长,却只有半米宽,不远处有水流的滴答声，冷风嗖嗖地从另一头灌入。虽然前方依旧黑暗,但这和被暗物质笼罩的纯粹浓黑不尽相同。
快走出头时，封琛放出精神力去查探前方。
前方是一片山林，生满了茂盛的植物。不过这满目的郁郁葱葱显然只是假象，除了一些低矮的灌木和野草，那些高大粗壮的树木基本上都是变异种。
封琛的精神力只在附近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危险，萨萨卡和比努努便率先进入山林。
两只量子兽不时在身旁的树藤枝干上挠上一记，那些蠢蠢欲动的植物变异种便安分下来，畏惧地往后回缩。
封琛牵着颜布布也走进山林，他的精神力呈放射状往四周蔓延，不放过这一带的任何风吹草动。
他发现这里群山连绵，而他和颜布布正处在某座山峰的山头上。若是从这里下到山脚，前方还是高山。
颜布布抓紧他的手：“我们走到哪儿了？是你上次遇到丧尸的地方吗？有没有什么发现？”
封琛回道：“这里不是阴硖山和无名山交界，也就不是我之前遇到丧尸的地方。估计我们现在离阴硖山已经很远，是在无名山脉的腹地深处。”
“无名山脉深处啊……可是我们来这儿做什么呢？我们是要去查探你受伤那地方的。”颜布布道。
封琛想了下：“羞羞草肯定不止一条将我们送出山的路，却选择了这个方向。既然它能读到我们的记忆，那让我们来到这儿也必然有它的原因。”
“対哦，这条路是羞羞草给我们选择的。”
“这座山头我刚查了遍，什么也没有。走吧，我们先下山，然后去対面山头看看。”封琛牵着颜布布往山下走，“小心看着路，当心别摔了。”
“嗯，知道。”
这山上潮湿，泥土湿滑，颜布布好几次都往下出溜，被封琛牢牢抓住，后面干脆将他背上，这才行进得快了些。
颜布布趴伏在封琛肩背上，瞧着前方端坐在萨萨卡背上的比努努，突然促狭心起，就去扯两旁的灌木，揉成一团去砸它的大脑袋，砸中后便立即装作一脸无辜。
比努努警惕地左右张望，在又被砸了一次后才发现是颜布布，便対着他怒目而视，像是就要扑上来。萨萨卡连忙加快速度，背着它跑去了前面。
“你说你是不是手欠？明知道比努努脾气大还要去惹它？”封琛侧头问。
颜布布嘻嘻一笑：“就是要惹脾气大的，惹萨萨卡的话多没意思。”
封琛便道：“你要是太无聊了就给我梳理精神域。”
“唔，好吧。”
封琛的精神域不光比以前广阔，精神丝也相対更多。颜布布去撩拨那些精神丝，轻轻触碰，带着暧.昧意味地缠绕上去，缓慢蹭动。
直到听见封琛无奈的声音传入精神域：“老实点行不行？我们还在下山，你是不是要我们俩都一起摔下去？”
颜布布闭着眼趴在封琛背上，脸上却露出微笑：“我就玩一会儿。”
“……你还是要分下时间和场合。”
“时间很好啊，你走你的路，我玩我的，而且这场合也不错，黑灯瞎火的，你要是想玩点别的也可以。”
封琛轻咳了一声，声音很正经：“你再瞎胡闹的话，我就要收拾你。”
“又是收拾我，那你想怎么收拾我？”颜布布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是要把我反过来按在地上，还是非要我坐着……”
颜布布叽叽咕咕地说了一大串，看见封琛的脖颈上浮起了一层细密的小疙瘩，皮肤也在一点点变红。
“哥哥你这几天老是脸红，是在不好意思吗？”颜布布感觉有些新鲜，伸出手指要去碰他脖颈，封琛却突然顿住了脚步。
“怎么了？你是要——”
“嘘——”封琛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他将颜布布轻轻放下了地，前方的萨萨卡也背着比努努掉头回来。四只肉垫落在潮湿的泥土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颜布布转着头打量四周。
当他想看清事物时，周围景象便也变得清晰起来，像是日出时的逐渐亮堂，又像是一张照片正在进行调色，慢慢增加着亮度。
“我能看见。”他极小声地告诉封琛。
封琛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左边有一棵水缸粗的大树，封琛带着颜布布去树后站着，比努努也被萨萨卡带过来站在一起。
封琛低声问比努努：“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比努努一脸迷惑。
“你是向导班的高材生。”封琛道。
比努努立即恍然。
“等会儿不管有什么从这里经过，只要我们不动手，你就别动手。”
比努努瞟了封琛一眼，矜持地点了点头。
颜布布一直在努力查看四周，但视野被变异种大树挡住了，只能安静站着，身后是同样一动不动的两只量子兽。
一阵风吹过，枝叶发出沙沙抖动声，反而衬得这片山林更加安静。
只是面前这棵大树变异种不太安分，它的树枝尖端都慢慢朝向下方，像是一支支蓄势待发的利箭。
比努努默不出声地上前两步，挤去封琛和颜布布身前，抬起爪子抠住树干，扑哧一声，便撕下来一大块树皮。
树身迅速渗出绿色的汁液，像是淌出的鲜血。比努努又扑扑两爪，树干上出现几道深深的抓痕。
那棵树在肉眼可见地震颤，树枝慢慢回复原位。比努努这才退后，重新站在萨萨卡身旁。
封琛突然关掉了额顶灯，颜布布接着就听到隐约脚步声，像是好几人在往这方向奔跑。
脚步声越来越近，沉闷且整齐划一，让他想到了那些丧尸哨兵向导，倏地抓住了身旁的封琛。
封琛将他手反握在掌心，那手掌温暖有力，带着强大与镇定，让颜布布又很快平静下来。
脚步声起的方向很快出现了几道人影，居然还戴着额顶灯，射出的光线让人反而看不清他们的脸。但他们跑近后，颜布布发现这是几只丧尸，身旁还奔跑着几只量子兽。
丧尸并没发现颜布布他们，只从下方几十米远的地方跑过。比努努几次都想冲出去，却也生生压住了动作，直到那几只丧尸跑远，才转头看向封琛。
“很有风范！”封琛重新拧亮额顶灯，夸赞比努努道：“这种巡山的喽啰，根本不值得你出手。”
大家继续下山，颜布布担心路上还会遇到丧尸，便没让封琛背。比努努也自己在走，只一直牵着萨萨卡的鬃毛。
“哥哥你说得没错，羞羞草让我们到这儿来肯定是有原因的，不然这些丧尸也不会出现在这里。”颜布布压低了声音道。
“嗯。”
封琛继续放出精神力，穿过灌木丛拂过野草，一直向前延伸。当他的精神力绕过一块山石到达山脚时，突然止住了前进的动作。
他看见前方是一座高耸峻峭的险峰，光滑的峭壁下是条狭长的峡谷，而峡谷里沉默地站着一道人影，还带着一只量子兽。
封琛的精神力悄无声息地靠近，不出所料地发现那是一只丧尸。而且远方还有人影在晃动，显然丧尸不只这一只。
这峡谷并不长，呈环形将中间的山峰围住。封琛的精神力沿着峡谷往前，发现这一圈都有丧尸，他粗略数了下，恐怕有二十多只。它们互相间隔着一定的距离，静默地站在峡谷里，除了偶尔在原地转一圈，没有任何动作。
它们在守着这座山峰。
这山上会有什么？
“……哥哥，哥哥。”
颜布布见封琛一直站着没动，便推了推他，小声唤道。
“我在查探情况。”封琛回道。
“我知道，你是发现什么了吗？”颜布布问。
他刚才已经朝着山下看了好久，但那些树木挡住视线，怎么也瞧不清楚。
“我看见了一座独山，山下守着很多丧尸哨兵向导，我正在查探那山上的情况。”
“是什么情况？”颜布布问。
封琛的精神力爬上了山壁，像是无形的藤蔓一路往上，嘴里慢慢给颜布布讲述着：“这座山面积不大，但是很高很陡峭，看着也有些奇怪。其他山上长满了植物或是变异种，这座山的山壁上却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生长……”
随着封琛的讲述，他的精神力越攀越高，就快要到达半山腰。
“……我绕着这山环行一圈，发现四面山壁都有很多抓挠的痕迹，显然这些丧尸经常在往上面爬……原来这里有一层电网，把丧尸给拦住了。”
“你的精神力没被拦住吧？”
“没有，电网拦不住精神力。咦！”
封琛疑惑地咦了一声，颜布布没有等到下文，连忙催促：“你看到什么了？你在咦什么？”
封琛没有回答，却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抱着头蹲到了地上，萨萨卡也倏地从原地消失。
“怎么了？”颜布布吓得连忙蹲在他面前，比努努也冲了过来。
封琛没有回话，只用力抱着头。他面上显出痛苦的神情，牙关咬得很紧，发出咯咯的响声。
比努努立即环视四周，対着最近的一棵变异种树木冲过去抓挠撕咬，但颜布布清楚封琛没有遭到什么攻击，略一思索后，便进入了他的精神域。
封琛的精神域里像是刚遭受过一场风暴，精神丝四处乱飘，纠结成团，有些还在疯狂地原地打转。
颜布布顾不上其他，立即进行梳理，将那些乱麻一样的精神丝捋顺抚平。
当他退出封琛精神域后，封琛已经恢复过来，但脸色依旧有些不好，微微泛着白。
“比努努，没事的，别管它。”封琛见比努努将那棵变异种树的树皮都快扒光了后，便哑声将它唤住，接着又赶紧将萨萨卡放出了精神域。
比努努一脸的余怒未消，胸口急促起伏，却也没有再対那棵树做什么，只摸了摸萨萨卡的脑袋，将爪子里的发卡又给它别在鬃毛上。
“怎么样？头还疼不疼？”颜布布紧张地问道。
封琛摇摇头：“现在没事了。刚才我的精神力到达半山腰，也穿过了电网，继续往上的时候突然就碰到了什么。我正想瞧清楚，精神力就被震断，精神域也受到了波动。”
“那你的精神力是被什么震断的？”
封琛没有回答，皱着眉陷入了思索。颜布布便也不打扰他，只在旁边屏息凝神地等着。
“颜布布，你有没有听说过，安伮加以前的研究所不止一处？”片刻后，封琛开口问道。
“应该是吧，因为我们在阿贝尔之泪碰到丁宏升他们时，他们就说那只是安伮加研究所里的其中一所。”颜布布加重语气：“其中一所，注意，是其中。”
“那的确不止一处。”封琛喃喃道。
颜布布问：“那你刚才看清楚是碰到什么了吗？”
封琛斟酌着道：“好像是一层透明网。”
“透明网……那会是什么？”颜布布茫然地道。
封琛说：“我想到了有种东西是透明的，也可以阻挡精神力。”
他対着颜布布指了下自己脑袋，颜布布略一愣怔后便反应过来：“你说的是丧尸脑袋里的那种透明膜片？”
“対，就是那种膜片。我怀疑在那电网上方又安装了一层膜片屏障，还进行了某种设置。如果精神力撞上去，便会触发设置，膜片上就会释放会击伤精神力的强力电波。”
颜布布恍然：“那你问我安伮加的事，就是觉得膜片屏障是安伮加安在那儿的？”
封琛点头：“因为那种可以隔阻精神力的膜片只有安伮加教在使用，所以我觉得山顶上可能有安伮加的研究所。”
颜布布却疑惑起来：“可是不対啊，如果山上是安伮加教的研究所，那他们在半山腰安这个干什么？这可是対付丧尸的，但那些丧尸就是他们改造出来的呀……难道他们在自己打自己？”
“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封琛撑起身体要站起来：“不管是因为什么，我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颜布布连忙扶住他，又纠正道：“是我们。”
“你是向导班的高材生，这种事情不用你——”
“你是越来越瞧不起我了吗？已经直接套用比努努模板了吗？”颜布布不高兴地打断他。
一旁的比努努转头看过来，两人都很有默契地不再做声，它看了片刻后又转回了头。
封琛叹了口气：“我其实有些担心。”
颜布布微微昂起下巴斜睨着他：“A级哨兵，我觉得你应该担心的是自己，而不是去担心一名光明向导！”
封琛低笑了声，终于还是道：“行吧，光明向导，但是那峡谷里丧尸很多，你得小心一点。
“是我们。”
“対，是我们要小心一点。”封琛又指了下比努努和萨萨卡：“这个我们也包括你俩。”

第188章
他们刚要动身往山下走,头顶上方突然传来振翅的声音。封琛抬起头，额顶灯光束照出一只飞禽的身影。
那飞禽是一只黑鸟，也是一只丧尸量子兽,正在他们头顶盘旋着。因为身上的羽毛都快掉光,通身冒着黑气,已经辨不清是什么品种，只有两只眼睛透出凶狠的红光。
比努努不待它扑下，就跃上黑狮背，再一个纵身弹射出去。那量子兽反应也很敏捷,扑闪着翅膀往左闪避，接着就直冲上天,消失在漆黑的天幕。
“糟了,它发现我们，那其他丧尸也就会知道了。”颜布布仰头看天，嘴里喃喃道。
封琛沉声道：“我们要上那座山,肯定会被丧尸发现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走吧，我们尽量快点就行。”
十分钟后，他们来到了山脚的峡谷。
颜布布藏身在一块大石后，看着前方一只站着不动的丧尸,低声给封琛道：“它们看样子不知道我们来了啊，一点都没有警惕的。”
封琛也有些疑惑：“难道丧尸量子兽和主人没有精神联系？”
“毕竟是丧尸哎,可能和主人之间不能有精神联系。”颜布布说到这儿，下意识转头看了眼身后的比努努,正好对上它冷冷的视线,又赶紧道：“那些丧尸量子兽都好丑哦，没有我们正常量子兽好看,看比努努和萨萨卡长得多漂亮。”
比努努的眼神这才温和起来。
既然丧尸没有提高警惕，封琛便再次调出精神力去对面独峰上，只是到了半山腰处便停下，环绕着山体查看。
那一圈电网上方的山壁上，果然嵌着一层透明膜片，像是窗户上方安着的雨棚，将这座山围得严严实实，不露半分缝隙。
这样不管是丧尸还是人，就连精神力也被尽数挡住。
颜布布也在打量着对面的高山，并低声给封琛描述着：“半山腰以上就生着植物，山顶上的植物还非常茂密……”
封琛收回精神力，皱着眉道：“如果我们要去山上查看的话，不仅仅是对付丧尸的问题，这座山我们就上不去。”
“那现在怎么办？”颜布布问。
封琛看了眼前方的丧尸：“上山的方法可以慢慢琢磨，但不管怎么样，都要先将这群丧尸解决掉，不然一切都是空谈。”
“先把前面那只杀掉吗？可它会大喊大叫引来所有丧尸的。”
山壁下的大石旁站着一只丧尸，偶尔会移动半步，其他时间都一动不动。倒是它身旁的量子兽，不时发出凶狠的低吼，在原地来回转着圈。
啪！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丧尸和量子兽在听到声音后同时冲向身后，但那里什么都没有，便茫然地站在原地。
啪啪啪！
正要回头，前方又连续几声轻响，它们便再次朝着声音方向冲去。
颜布布不断往前方丢着石头，又不断后退，躲闪着丧尸额顶灯的光芒，将自己隐匿在黑暗中。
那丧尸被石头的声音吸引，渐渐已经离开了峡谷。当它和量子兽踏入一片丛林时，却像是发现了什么，突然停步并抬头往上看，迅速往右边闪躲。
封琛从一棵大树上跃下，在半空时便扬起匕首，丧尸往右闪躲的同一时间，他的脚在树干上一点，也在空中变化方向朝着右边扑出。
他的反应竟然只比丧尸慢了不到半秒时间，看上去像是同步动作似的。
丧尸眼见匕首已在眼前，干脆不躲不避，只伸手去抓上方的人，同时张大嘴要发出嘶吼。
可就在它张嘴的瞬间，刀光闪过，那声嘶吼便只剩下嗬嗬气音。而它脖子上多出了一道深深的刀痕，喉咙已被割成了两半。
它的量子兽也张开了嘴，比努努却飞快地冲了上去，两只爪子握住它凸出的吻部，硬生生将那张嘴又捏到合上。萨萨卡同时按住了量子兽的背，一口咬住了它的头。
丧尸被割断了喉咙，却依旧抓向封琛，但动作突然凝滞了半秒，那条手臂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束缚住。而封琛却已经闪到它身后，匕首捅入了它的颅脑。
丧尸无声无息地倒下，封琛和跑过来的颜布布击了下掌。
第一只丧尸被解决后，黑暗中不时会响起石子滚动的声音，一只只丧尸被颜布布引到峡谷对面的山林里去杀掉。如此依法炮制，他们竟然不到半个小时就杀死了五只丧尸。
“我们半天内就可以把这些丧尸都解决光吧？”颜布布问封琛。
“差不多吧。”
他们顺着峡谷悄悄走出一段，当看见前方又出现一只丧尸后，颜布布便让封琛去丛林里藏着，自己开始在地上摸小石子。
“等等！”封琛却喊住了他。
“怎么了？”
“好像独峰对面的山坡上有丧尸。”
封琛放出精神力，看见那山坡上果然还聚着一小群丧尸，就安静地站在树丛里，像是一支小队。他之前只用精神力匆匆扫了一遍，竟然没将它们发现。
他继续往前，将这条环形峡谷重新检查了一遍，发现这种小群的丧尸并不止一支，而是有六七支。
“这里的丧尸不止二十多只，恐怕会有四五十只左右。”封琛道。
“为什么会这样？”颜布布问。
封琛道：“可能这些就是沿着固定路线巡逻的丧尸，所以会以小队的形式组成。”
颜布布又惊又怒：“四五十只丧尸，就是四五十名哨兵向导。安伮加教居然残害了这么多哨兵向导！”
封琛神情冷肃，回道：“所以安伮加教必须得彻底清除才行。”
“那我们还是像刚才那样把它们引走杀掉吗？”颜布布语气有些迟疑，“如果不能将那一群同时杀死，它们会出声把其他丧尸引来的。”
封琛摇了摇头：“几只丧尸我们肯定能对付，但是没法控制它们都不出声。先回林子吧，去那里好好想个办法——”
一道雪亮的光束突然从身后投来，将两人和量子兽的身形都笼罩其中。封琛的话顿住，颜布布和两只量子兽也没了声音。
他们慢慢转过头，看见远处站着三只丧尸，那漆黑的瞳仁正盯着他们，暗沉得没有一丝光亮。
封琛刚把身后的丧尸清理掉，注意力全放在前方，居然没发现这三只丧尸从更后方巡逻了过来。
时间凝滞了两秒，颜布布和丧尸对视着，并惊恐地看见正中那只丧尸张开了嘴，一直张大到极致，和整个脸部比例都极不协调。
“嗷——”
“快跑！”
丧尸的吼叫和封琛的命令同时响起，颜布布立即就跳起身往山林方向冲。但山林里也晃动着几条人影，应该是之前去巡逻的丧尸也刚好返回。
颜布布刹住脚，发现三个方向都有丧尸冲向他们，便惊慌地喊了声哥哥。
封琛左右看了看，大喝一声：“躲在石头后面！”同时竖起了精神力屏障。
砰砰砰连接三声闷响，三道精神力撞击在精神力屏障上。
若是换成以前，这屏障在遇到第一道撞击时便会破碎，但如今被三道精神力猛烈撞击，也只出现了几丝裂痕。
封琛赶紧将屏障修复完整，迎接数道撞来的精神力攻击，屏障不断出现裂痕又不断被修复。
三只离得最近的丧尸已经冲到跟前，张开大嘴朝着颜布布两人扑来。
“躲我身后！”封琛刚喊完这句话，脑中就唰地亮起了意识图像。
颜布布一边用精神触须飞快拨动屏幕，一边回道：“不要管我，跟着图像来就行。”
“好。”封琛干脆地回道。
颜布布的精神域中竟然出现了两面大屏，画面里分别是他和封琛。他还是第一次需要同时操作两面大屏，也来不及多想，只将精神触手分成两束，各自开始拨动屏幕。
他的眼睛在两面屏幕上来回逡巡，大脑像是分成了两部分，分别记下各自的后续发展。接着在大量信息中进行挑选，将最合适的那一张意识图像呈现在封琛的脑海里。
在颜布布提供的意识图像指引下，两人极有默契地往左右两边闪开，匕首也同时刺出。
两把匕首分别是不同的角度。
颜布布率先刺中了最前方丧尸的肩膀，那原本朝着封琛扑去的丧尸立即改变方向扑向了他。就这样不到半秒的空隙，封琛的刀尖已扎入它的后颈，自下而上捅入颅脑。
这一次配合堪称绝妙，连丧尸的每一个反应都算在其中。颜布布的那一刀吸引了丧尸的注意力，而封琛同时刺出的匕首便正中它要害。
“漂亮！”封琛由衷地赞道。
比努努和萨萨卡正在拦截那些量子兽。
萨萨卡虽然被三只丧尸量子兽围着，却丝毫不落下风。它很快就解决掉手头这只，还转身帮着比努努对付其他的量子兽。
但随着十来只丧尸都冲了过来，情况就不再那么轻松。
颜布布二人虽然有意识图像的辅助，但封琛的精神力攻击对它们没用，只能单凭两把匕首。所以同时应付这么多丧尸也有些吃力，在躲避丧尸扑咬时，好几次都很惊险。
封琛一边修复精神屏障上的裂痕，一边伸手扯过颜布布，将他看似随意地抛向右方。
颜布布在腾空的瞬间，匕首直直下刺，扑一声没入一只丧尸的后颈。而封琛在踢飞一只丧尸后冲了过来，刚好将下落的他稳稳接住。
随着两三只丧尸的死亡，它们的攻击却并没有因此慢下来，反而更是凶性大发，疯狂地往上扑。
颜布布觉得别说应付四处抓来的手，光是耳朵都快被它们的嘶吼声给震聋了。
封琛险险躲开一只丧尸的拳头，又扯住颜布布后退两步，避开旁边咬开的利齿。
他余光扫过峡谷深处，看见那里又晃动着数条光束，是闻讯赶来增援的丧尸群。
他心里越来越沉，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哪怕他和颜布布的能力已经大幅提升，也对付不了成群的丧尸。
而比努努和萨萨卡虽然看似占了上风，可要是量子兽数量激增，它俩也会吃不消的。
封琛看着远处奔来的丧尸群，正在急速思索着对策，就听到天空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鸟鸣。
这声音像是某种大型猛禽，绝不可能是丧尸量子兽发出的声音，他便迅速抬头看了一眼。
只见低空盘旋着两只飞禽类丧尸量子兽，身上的翅羽都已经脱落，只剩下光秃秃的翅膀。而在更高的地方，一只正常的飞禽量子兽正俯冲直下，狠狠地啄向其中一只丧尸量子兽，并在它头部腾起黑烟后又迅速飞走。
封琛在看清那只正常量子兽的外形后，如遭雷击般站在原地，也停下了动作，只愣愣看着天空。
那是一只兀鹫！
通体呈现出深黑色，只在额头中心有一道白色的斑纹。
它分明就是林奋的量子兽！而他们苦苦找了这么久的林奋，此刻就在附近！
颜布布刚将匕首从身前丧尸的颈子里拔出，就瞥见意识图像里封琛的那一面屏开始熄灭，吓得他连忙大喊一声哥哥！
封琛这才回过神，赶紧往旁移动，又跟着颜布布呈现的意识图像下蹲，避开了一只扑来的丧尸。
“你不要站着发呆啊！”颜布布从一只丧尸腋下钻出去，脸色被刚才那幕吓得发白。
“我知道了。”
封琛没有将兀鹫的事告诉颜布布，怕他像自己一样分神，但在和丧尸对战的过程里，总会抽空朝天空看上一眼。
他很担心那只兀鹫飞走了，好在它不但没走，还不断对那两只飞禽丧尸量子兽发起进攻。
兀鹫对付两只丧尸量子兽很是熟练，像是已经重复过数次般，啄一下就迅速飞走，却也不飞远，抽个空子又回头猛啄，搞得那两只量子兽全身都冒起了黑烟。
封琛一边配合颜布布战斗，一边抽空打量四周。
如果林奋就住在附近，那唯一不会被丧尸袭击的地方就是旁边这座独峰！
这些安伮加的丧尸守着这座独峰，其实就是在守着他！
眼见峡谷里冲出的丧尸群越来越近，封琛脑内迅速浮起个念头。他一脚踹翻扑向颜布布的一只丧尸，并仰头对着天空的兀鹫高喊一声：“林奋！”
他这声用尽全力，声音在峡谷里不停回荡，正在天上猛啄两只丧尸量子兽的兀鹫猛地回头，犀利的眼睛看向了封琛方向。
颜布布听到这声呼喊后，不由怔了怔，接着便一个拧身，将匕首扎入丧尸后背。
封琛见兀鹫看见了自己，也不多言，直接踹飞一只丧尸，拉起颜布布就冲向反方向，同时大喝一声：“走！”
颜布布对他的命令不会拖延半秒，立即拔腿就跑。转身时用上意识图像给出的姿势角度，用肩膀顶开了一只正挡着路的丧尸。
封琛则挥动匕首，割向面前伸来的一只丧尸手。那只手顿时变得光秃秃的，地上多了四根乌黑的手指头。
两人拼命往前飞奔，萨萨卡和比努努在后面压阵，将追在最前方的量子兽扑倒。
封琛一边跑一边抬头，看见兀鹫也追了上来，终于在心中松了口气。
兀鹫飞在两人侧前方，一边扇动翅膀保持速度，一边微微侧头打量着两人，那双锐利的眼里闪过了一丝疑惑。
但它又看向后方的丧尸群。
黑狮也在发足奔跑，并一口咬住从旁边冲出去的量子兽，甩动脑袋将那量子兽远远抛了出去。
兀鹫在看清黑狮的瞬间，一双眼睛变得灼灼发亮。
它仰天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这声鸣叫划破夜空，响彻整条峡谷，也飘上了高高的山顶。

第189章
颜布布此时也发现了兀鹫,脚下虽然还在狂奔，却指着它不可置信地喊道：“你看，你看！”
他虽然不知道那是林奋的量子兽,但小时候曾经见过几次。
“我知道,那是林少将的量子兽。”
身后的丧尸群奔跑速度极快,颜布布虽然被封琛拉着，但终究还是被逐渐拉近了距离。
封琛干脆一把将他背上，一边狂奔一边朝着兀鹫大喊：“带路！带路！”
封琛知道它必定已经通知了林奋，而林奋也正通过它的眼看着自己。兀鹫果然扇扇翅膀飞到了他俩前方,并在低空滑翔前进。
此时最前方飞着兀鹫，后面紧跟着背着颜布布的封琛,再往后便是比努努和萨萨卡,而与它俩相隔十几米远的地方，是狂追不舍的丧尸大队。
数道额顶灯光束乱晃，将这一带照得雪亮。
封琛在比努努萨萨卡与丧尸之间竖起了一道精神屏障。此刻那精神屏障像是被子弹射击般,不断发出绵密的砰砰声响，也不断冒出新的裂痕，又迅速被修复平整。
整条浩荡队伍在兀鹫的带领下，围着山峰跑了小半圈，接着它便突然调转方向,飞向了旁边山壁。
封琛紧跟着转向，在山壁上发现一条垂落的粗绳,一端隐入山壁上方，一端还在摇晃,显然刚刚才放下来。
“快上去！”他边跑边将颜布布朝着山壁抛了出去。
颜布布在被抛出去后便在空中抓住粗绳,敏捷地往上攀爬，封琛冲了过来,紧跟在他身后。比努努和萨萨卡也纵身跃上山壁，抠着石缝往上爬。
紧追不休的丧尸群随后赶到山壁下，也如同量子兽们一般，直接攀着山岩追了上来。
山壁上的风很大，尖锐的呼啸像是有人在吹响铜哨，但就算如此，也没能盖过丧尸们爪子摩擦石头的声响。颜布布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绳索也在左右摇晃，他现在恨不得自己现在能生出翅膀，直接带着封琛飞上山顶。
“别着急，别慌！我就在下面！”封琛看见颜布布的脚几次在山壁上踩滑，便大声安慰道。
颜布布听到他的声音也镇定了许多，并开始放出精神力控制，去将那些丧尸的手脚缠住。
他这招对付爬在山壁上的丧尸很有效，每发出一次精神力，就有一只被捆住手脚的丧尸摔下崖。唯一遗憾的就是不能连续使用，不然完全可以让这些丧尸一只都追上不来。
虽然比努努三只量子兽在进行拦截，不断将最先追上来的丧尸齐力掀下去，却也只能对付绳索附近的丧尸，较远地方的就顾不上了。
颜布布两人也爬出了最快的速度，但到底还是比不过丧尸，距离在逐渐拉近。就在离他们十几米远的左边山壁上，已经有丧尸爬到和他们水平的位置，并朝着他们嘶吼着扑来。
“抓紧了！”
封琛一声大喝，两脚在山壁上重重一蹬，绳索上的两人便荡向半空。那只扑来的丧尸从他们之前的位置穿过，秤砣一般往山崖下坠落，和地面砸出砰一声闷响。
颜布布低头看去，看见它竟然又从地上爬了起来，将弯折的大腿往里一掰，又开始往山壁上爬。
“啊……它又上来了。”颜布布大叫。
“别看下面！抓紧！”
颜布布再次高高飞起荡向半空。
一只丧尸从他面前穿过，瞬间的面对面时，颜布布被他额顶灯照得有些睁不开眼，却也看清它大张的嘴里那黑色的悬雍垂，还有眼皮上最细微的乌青色血管。
绳索荡高后回到远处，接二连三的丧尸又扑了过来。三只量子兽左右奔忙，也依旧挡不住它们奋不顾身的扑击。
颜布布借着回荡的力去踢一只丧尸，另一只丧尸的长指甲就要刺进他脖颈。封琛抓住那只手往上掰，咔嚓一声脆响，手腕便被他生生掰折。
“你的意识图像呢？现在快调出来。”封琛将一只丧尸踹飞出去，嘴里大喊道。
颜布布欲哭无泪：“我调不出来！你知道每次都是它自己弹出来的。”
丧尸不断往崖底掉落，但它们的身体结构都经过改造，就算这么高摔下去也没事，爬起来又继续。偶尔有那骨头摔断折的，只要不影响行动，就那么支棱着戳穿皮肤的断骨继续往上爬，让这片山壁上到处都是光束在晃。
封琛的精神屏障一直将两人和量子兽都包裹在其中，也一直被击打得砰砰响个不停。他在不间断地修复屏障，颜布布也在不间断地给他进行着梳理。
不知什么时候，有只丧尸爬到了颜布布正上方，关掉了额顶灯，趁着他俩对付左右两边的丧尸时，悄悄往下爬。
颜布布正用精神力束缚让一只丧尸坠崖，看见这只像蜘蛛一样爬来的丧尸时，它的手离他头顶只有半尺不到的距离。
他骇得大叫一声，双手一松，整个人便往下跌落。
封琛刚将匕首扎进一只丧尸的胸膛，连忙双脚合拢，用脚背勾在颜布布的腋下，同时一拳直直向上，和那只丧尸的拳头相撞。
他这一拳若是砸在山壁上，坚硬的山石都会被击碎。这丧尸虽然是经过改造的身躯，但也发出骨头断裂的连续碎响，整条手臂像是橡皮似的软了下来。
封琛再夹着颜布布往旁边一让，这只丧尸便擦过他们身旁坠下崖底。
唰一声，颜布布脑内的意识图像在这时终于亮起。他感动得差点热泪盈眶，忙不迭拨动屏幕。
他往左侧头，闪开了丧尸抓来的手，同时双手前推，正好将那只扑来的丧尸推了出去，重重摔落下去。
而封琛也在此时双脚曲起，将他重新拉了上来。
砰砰砰！
上方突然炸起连声枪响，左边一只丧尸的头皮被子弹掀开，头骨也被击得四下飞溅，露出下面的透明膜片。
但它居然就顶着那个残缺的头颅继续往上爬。
“快点上去！”封琛将颜布布推到自己头上。
半山腰也传来一道冷肃的声音：“爬快点，好多年没使过枪，手抖得很，没准会把你的脑袋也打成那样。”
颜布布虽然多年都没听到过这道声音，但在再次听到的瞬间，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记，嗖嗖嗖就往上窜了几米。
枪声持续不断地响起，山壁到底不是平地，丧尸没法迅速躲避子弹，又有两只丧尸的脑袋被击得粉碎。
颜布布和封琛抓着机会飞快向上爬，马上就要到达电网，只要爬到电网以上就安全了。但丧尸们想必也清楚这一点，更加凶悍地朝着他们扑来。
两只丧尸同时跃向封琛，颜布布立即将意识图像呈现在他脑海里。可就在封琛避开那两只丧尸的同时，一件连意识图像都无法预测到的事突然发生。
颜布布和封琛之间的那段绳索，啪嗒一声从中断开。
这事发生得太突然，颜布布在那刹那处于大脑空白的状态，只条件反射地探出一只手去抓他，却抓了个空。
但封琛的反应相当迅速，在下坠的瞬间便用匕首刺在山壁上，拉出一道刺耳声响的同时，也减缓了他下降的速度。
萨萨卡同时从旁边山壁飞快地移来，用身体撑在他的脚下。
两旁的丧尸见状，都放弃了颜布布，尽数向着封琛扑去。
“哥哥——”
“别怕！”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比努努和兀鹫分别挡在封琛身侧，颜布布也稳住心神，立即拨动意识图像屏幕。而封琛的精神屏障连续发出撞击声，混杂在头顶的枪声里。
又有两只丧尸中弹掉落，它们脑袋被子弹打得稀碎，像是腐烂发臭的烂西瓜，露出黑色的瓤。
萨萨卡顶着封琛往山壁上爬，很快就接近颜布布脚下。
丧尸的扑咬更加猛烈，兀鹫和比努努刚拦截住两只，又有两只冲破它们的防线，径直扑向了封琛。
封琛随着图像的指引，匕首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捅进右边丧尸的眼睛，同时下蹲，躲过左面丧尸的扑咬。可就在颜布布继续往下翻动图像时，那面属于封琛的大屏却突然开始熄灭。
所有的小屏一张张熄灭，归于一片黑暗。
颜布布像是跌进冰窟里，连心脏都结上了一层冰霜。他倏地转头打量四周，在看向左上方时，看见一只丧尸正从黑暗里爬向封琛。
颜布布能看清它的模样，认出它是那只头盖骨被林奋子弹击碎的丧尸。那半透明的头颅保护膜片下，露出犹如烂核桃般的脑组织。可正是因为它的头被打掉上半部，额顶灯也跟着没了，所以它能隐匿在黑暗里进行攻击。
此刻它像只动物般在山壁上飞快地爬行，准备在距离足够时便扑向封琛。
三只量子兽和封琛都在分别战斗，没谁注意到那只丧尸，颜布布立即准备扑上去。
虽然他距离那只丧尸很远，拼尽全力可能也够不着，就算够着了也只能是一起坠落。
但他此刻想不了那么多，唯一的念头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它咬着封琛。
可就在他准备扑出时，突然被那丧尸脑袋上晃了下眼，定睛一瞧，发现那层保护膜片上有一道裂痕。
颜布布顿时一个激灵。
这只丧尸的保护膜片已经破了，可以使用精神力攻击！
向导没法像哨兵那般用精神力之剑搅碎人的颅脑，但是可以进行控制，可以让人失去意识和战斗力。
颜布布在地下安置点遭遇洪水时，见过于苑用精神力控制阿戴。当时的阿戴像是没有意识的傻子似的，也失去了战斗力。
颜布布不假思索地调出精神力，刺向丧尸的颅脑。而就在他做出这个动作时，属于封琛的那面意识大屏唰唰亮起。
他选择正确了！
但属于他自己的那面大屏，画面却突然消失。
既没有图像，却也没有归于黑暗，而是成为了一片无意义的雪花点。
颜布布却没有丝毫犹豫，精神力继续前进，刺入丧尸的颅脑。
他觉得耳中嗡的一声，整个人有着短暂的意识空白，但立即就清醒过来，同时发现自己闯入了一个幽暗的空间。
这是名哨兵的精神域，空中飘浮着大量黑色精神丝，扭曲着缠绕在一起。那些精神丝上布满大大小小的瘤和孔洞，整条丝已被蚀空，中间淌着黑色的液体。
精神域正中央悬浮着一个干瘪的精神内核，满是皱褶的表层也生满了黑瘤。远远看着像是一团长满了恶疮的烂肉，流着腥臭的脓，看着令人毛骨悚然。
这个空间的精神域外壁也在不断往里压缩，又往外膨出，看得出极不稳定。
颜布布若是平常看见这种精神域，一定会被吓到连忙退出去。但他现在只留出一小部分精神触须，继续替封琛拨动意识图像和进行梳理，其余的所有精神触须被他分成无数束，每一束都缠绕上一根黑色精神丝。
他知道没法像控制正常人那样去控制丧尸，便只能使用最笨的方法，那就是将每一根精神丝都缠住，狠狠绞紧，直到勒断。
爬在山壁上的丧尸正要扑向封琛，突然就顿住动作，黑色的眼瞳直直盯着前方，像只壁虎般一动不动地攀在山岩上。
颜布布用尽所有力量，让自己那些柔软的精神触须变成坚韧的钢丝，一圈一圈地缠住黑色精神丝，不断收紧。
随着他不断用力，黑色精神丝上的瘤一个个破裂，被勒的部位也渗出黑色的水。他任由那些黑水和着脓液淌过他的精神触须，只死死勒住每一根精神丝不松。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丧尸精神丝上的黑色物质在向他的精神触须上进行转移。丧尸精神丝颜色由浓变淡，成了死气沉沉的灰白色，而他的精神触须被染上了一层黑色，并慢慢向着深处浸润，原先的银光也被覆盖住。
他听到耳朵里传来絮絮嘈嘈的噪音，眼前的空间也在扭曲，拉出一些诡异的线条，充满了邪恶、癫狂和混乱。
颜布布把自己分成了数份。
一部分的他继续绞紧丧尸的精神丝，一部分的他却在替封琛进行梳理，还拨动着意识图像，同时他的眼睛也一直看着山壁上的那只丧尸。
那只丧尸依旧没动，但脸上的青黑色蛛网在快速消散。它逐渐褪去丧尸形态，像是一具死去不久的尸体，苍白的皮肤上显出一团团尸斑。
但它还在继续变化，尸体极快地腐烂、萎缩，整个人缩小了一大圈，只剩下干枯的皮裹着嶙峋的骨。
颜布布抓着绳索，一动不动地挂在空中。他现在的模样和那只丧尸正好相反，皮肤上浮起了一层青黑色，眼睛也如浸入浓墨那般，变成了纯粹的黑色。
但他的梳理和意识图像却依旧在继续，始终没有停下，正在和几只丧尸搏斗的封琛并没察觉到他的异常。
丧尸的精神丝都被他绞断，毫无生气地飘在空中，像一段段灰白色的蛛丝。而那些黑色物质都离开了丧尸精神丝，尽数转移到颜布布的精神触须上。
颜布布看见整个空间里开始倾斜黑色的洪水，知道这个精神域正在崩塌，便丝毫不耽搁地将精神触须往外撤。
他的精神触须在此时发出银光，而覆盖在上面的黑色物质如同被那层光融化掉似的，开始变淡消散。
颜布布撤出丧尸精神域的瞬间，眼里的浓黑像是潮水般褪去，皮肤也恢复了正常肤色。但因为太过紧张，他全身都被冷汗浸透，像刚淋过一场雨似的。
他心有余悸地喘着气，看向下方的封琛，看见他刚好将身旁的丧尸都解决掉，萨萨卡驮着他在往上攀爬。
他又看向右方，看见那只丧尸依旧附在山岩上。虽然已经死亡，但它的长指甲仍旧陷入石缝中，就那么干瘪地挂在山壁上，像是一小段被风干的枯树。
“萨萨卡快点上来！”颜布布冲着下方大喊道。
封琛在上行过程中也看见了那具干丧尸，眼底微微露出诧异。但现在也来不及多问，只一个跃身抓住了绳索末端，同时催促颜布布：“快上去！”
上方就是那层电网，其中一段已经被掀开，绳索便从缺口中间垂下。颜布布刚要爬到时，便听到头上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没吃饭吗？要不就地歇会儿，我给你弄点吃的来，吃了再接着爬？”
颜布布抬起头，看见有人提着一盏汽灯顺着绳索滑下来，稳稳地踩在电网上，并蹲下身，从缺口上方看着他。
来人身形高大，穿着一身蓝色衣服，戴着一顶檐帽。帽沿下那双锐利的眼和冷肃的神情，让颜布布一眼就认出来他是林奋。
颜布布浑身一凛，手脚突然变得无比利索，抓着绳索飞快地往上爬。
“快点，我现在没有给电网通电，要是丧尸从其他地方上去了就糟糕了。”林奋继续催促。
颜布布边爬边申辩：“我已经很快——”
“小心！”林奋突然一声大喝：“你屁股下面！”
颜布布被这声吼得魂飞魄散，连爬带窜地冲过了缺口。他再转头去看封琛，发现他还在下方，而丧尸都在山壁下半部，这里一只也没有。
颜布布心脏还在砰砰狂跳，不可置信地看向林奋。
林奋对他露出一个微笑，眼尾也浮起了几道好看的纹路，声音温和地道：“小卷毛，好久不见。”
封琛也紧跟着爬过了缺口，在经过林奋身旁时停住。两人对视着，同时伸手握拳，在空中有力地相碰，再紧紧握住。

第190章
封琛的精神力屏障连接发出撞击声,林奋拍拍他的肩：“先上去。”
比努努跟在黑狮身后经过缺口，林奋看见比努努后目光一顿，接着便提起身旁的汽灯凑近了看。
比努努恶狠狠地看了回去,掀起嘴龇出牙,并将爪子举在林奋眼前,唰地弹出爪尖。
林奋丝毫不在意它的威胁，连它头顶的叶片都看过后才放下汽灯：“很漂亮。”
比努努的咕噜声立即消失，却还是将爪子在林奋眼前晃了晃后才收回来，接着继续往上爬。
林奋朝下方射出一梭子子弹,把掀开的电网盖好，提上汽灯抓住绳索,在双脚离开电网的瞬间按下手中的控制器,电网便发出通电后的嗡嗡声响。
上方的膜片层也打开了一道缺口，当几人和量子兽通过缺口后，林奋又将膜片层封好：“这上面很安全,可以去掉精神屏障了。”
这一段山壁上凿出了一条路，以Z字型往上延伸。虽然这条路又陡又窄，但颜布布总算双脚可以站上地面。因为攀爬的时间太久，他两条手臂放松下来后都在不停发抖，封琛便问道：“怎么样？要不要坐在这石阶上休息会儿再上去？”
颜布布正要答应,眼睛就瞥到下方的林奋，话到嘴边改了口：“我还可以走,没事的。”
封琛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背影，又回头瞧了眼林奋,唇角不易察觉地勾了勾。
约莫十分钟后,一行人终于到了山顶。
这山顶和颜布布想象的不一样，并不是尖锥形,反而地势很平坦。
迎面便是片生着茂盛树木的林子，一条小径延伸进树林之中。两旁的低矮树木还被修剪成了圆球状，每隔段距离挂着一盏路灯。
颜布布恍惚觉得自己不是在山顶上，而是回到了哨向学院，看到了他家前方的小花园。
其实哨向学院的小花园还赶不上这里，因为没有这么高大茂盛的树木。
“哇……”颜布布发出惊叹，封琛跟着停下脚步，比努努和萨萨卡也瞪大了眼睛。
林奋从他们身旁走过，肩上站着兀鹫，嘴里问道：“我把这片林子拾掇了出来，布置得怎么样？”
颜布布忙不迭点头：“好看，很好看。”
“有眼光。”林奋头也不回地往后抛了样东西，颜布布连忙伸手接住，发现那是一条肉干。
他咬了一小口后，有点惊喜地对封琛道：“盐，有盐，是咸的。”说完后便又将剩下的半条喂进封琛嘴里，“快尝尝，是咸的呀！”
他和封琛在羞羞草那峡谷里住了这么多天，一次盐也没尝过。现在吃到这带着咸味的肉干，只觉得太好吃了。
林奋停下脚步，转身，皱起眉问：“你们都是过的什么日子？连盐都没尝过？”
封琛嚼着肉干，简短地回道：“掉了崖，养了几天伤。”
林奋侧头想了想，理解地道：“明白了。”
颜布布心里记挂着于苑，便问道：“林少将，于上校叔叔呢？”
林奋很自然地回道：“他这段时间生病了，身体不太好，在家里休息。”
“哦，那要紧吗？”颜布布立即追问。
林奋道：“没事的，小感冒，刚还在闷头大睡，晚点等他起床了就能见到。”
封琛看着两旁粗壮的树木，还有林子间露出的石桌椅一角，便问道：“这些树都是变异种吧？呆在里面休息的话会安全吗？”
林奋将手中的汽灯捻灭，淡淡地回道：“变异种又怎么样？打服了就听话了。”
比努努原本还在警惕地看着这片树林，听到林奋这样讲，神情有些震惊，像是这句话已经超出了它的认知，却又有些若有所思。
颜布布看着两旁那些圆球造型的树木：“就你和于上校叔叔住在这儿，也要把它们修得这么好看吗？”
“我不喜欢杂乱无章，不管是士兵还是变异种，在我手里就必须得有规矩。”林奋回道。
比努努微微张嘴，又去扯萨萨卡鬃毛，朝它无声地哇了一声。
封琛牵着颜布布跟在林奋身后，走出了这座树林，眼前出现了一片菜地。
颜布布瞧着那些长得还挺好的茄子大豆，小声问封琛：“哥哥，这些菜也是变异种吗？”
封琛侧头看了他一眼，用手指着两旁半空：“那是高压钠灯。”又低下头轻笑了声，“变异种……”
颜布布不太高兴地嘟囔：“灯没开嘛，我刚才没看见。”
“你看这些菜像变异种的样子吗？”
颜布布要搂住他胳膊撒娇，就看见林奋肩头上站着的兀鹫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连忙收敛神情直起身体，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这片菜地并不大，走出头后又是一片林子，中间修建着一条七拐八绕的长廊。颜布布惊讶地发现，这长廊修得很好，而且使用的还是某种特制材料。
“不是我修建的，我没那么大的本事。”林奋虽然一直走在前面，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嘴里解释道：“这里以前是安伮加的研究所，所有的建筑都是他们修的，包括发电机和一些基础施设。”
“果然是安伮加的研究所！那他们人呢？怎么现在是你和于上校叔叔住在这儿？”颜布布问道。
“从这边走。”林奋拐下长廊，走上一条碎石路，“研究所怎么会成了我的是吧？很简单，把安伮加的人都杀了就成了我的。”
比努努牵着萨萨卡的鬃毛正在东张西望，听到林奋的话后又小小震惊了一下，接着便盯着他背影深深看了好几眼。
碎石路的尽头是一栋灰扑扑的楼房，修建得非常坚固，看上去像是一座堡垒似的。
“就这儿，到家了。”林奋指着那座堡垒道。
进门便是一个大厅，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显然是研究所以前的接待厅。林奋带着他们穿过大厅，进入后面的套房，屋内这才有了居住过的痕迹。
客厅并不大，沙发桌椅一应俱全，但陈设极其简单，非常符合林奋的风格。
“自己去沙发上坐吧。”
林奋取下头上的檐帽挂到门旁衣架上，当他摘下帽子后，露出的头发里多了很多银白色的星星点点。
颜布布看着他的头发，心里有些惊讶。
他现在也不过四十岁左右，正值壮年，想不到头发都白了一半。想来这山上看似不错，实际上他们这些年过得也挺艰难。
林奋将帽子挂好，转头时正好撞见颜布布的视线，便问道：“怎么？”
“没什么，就是看到你头发……”颜布布指了指他的头。
林奋摸了下头发，恍然道：“看到我头发白了觉得很意外？”
屋内光线很好，颜布布这才发现他不光头发变白，眼角也添了几道皱纹。只是他眉目深邃，脸部线条硬朗，皱纹和白发也无损他的英俊，反而为他增添了成熟男人的魅力。
“不意外……还是有点意外……嗯，还好……不是，我说的还好其实就是很好的意思。”颜布布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林奋并不介意颜布布的话，只上下打量着他，又伸手揉了把他的头发：“不错，还是这种手感，就跟摸羊毛似的，一定要保持住。”
林奋揉完颜布布的脑袋又看向封琛，眼里渐渐露出几分动容。他拍了拍封琛的肩：“好小子，也不错，长得比我都高了。”
封琛笑了笑。
林奋问：“等级？”
“A级。”
“A级？”林奋挑了下眉，“这是检测出来的结果？”
封琛老实回道：“就是掉崖的时候才突破，还没来得及检测。”
林奋的目光在他和颜布布脸上来回逡巡，渐渐带起了几分意味深长。
颜布布忙解释：“其实是因为我们掉下崖后才深度结合，所以还没检测过。我们先是精神力结合，哥哥的等级就提升了很多，然后我出现了结合热——”
“咳咳。”封琛突然用手抵住唇大声咳嗽，打断了颜布布的话。颜布布见他咳得厉害，便关心地问：“怎么突然开始咳嗽了？”
林奋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略过刚才的话题接着问颜布布：“你应该也没检测过，大概等级是什么？”
颜布布斟酌着回道：“大概等级的话……应该只是个光明向导而已。”
“应该只是个光明向导而已……”林奋点了点头，又指着旁边沙发，“都别站着了，去坐吧，我去烧水泡茶。”
颜布布跟着封琛坐在沙发上，好奇地打量屋内，看见对面的房门紧闭着，估计那是卧室。
他想到生病的于苑此刻应该就在那屋子里，心情有些激动，却又不好直接向林奋问询，便频频望向那里。
林奋在角落小桌上用电水壶烧水，看了颜布布一眼后，便解释道：“那是我们的卧室，但是于苑生病以后怕染给我，就暂时住去了楼上，现在没在这里。”
“哦，这样啊。”既然于苑没在那屋内，颜布布便收回了视线。
林奋烧水时，比努努就在他身旁踱来踱去，像是无意地走到他旁边，眼睛盯着水壶，却不时会瞟他一眼。
“安伮加在这研究所里留下了不少的好东西，光是茶叶都喝不光。”林奋拿出三个杯子，看了眼在旁边晃悠的比努努，问道：“你要喝吗？”
比努努点了下头，林奋便又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杯子。比努努指了下趴在沙发旁的黑狮，林奋便道：“行，泡五杯。”
水开后，林奋往放了茶叶的水杯里加水。颜布布正要去帮着端，就见比努努已经端着茶杯过来了。它将这杯茶放好后，又转头继续去端。
“谢谢。”林奋道。
比努努没有什么反应，却在林奋蹲下身放置茶叶盒时，有些雀跃地握了下爪子。
颜布布在看见比努努开始端茶起便瞪大了眼，在它转身去继续端水时，惊愕得张开了嘴。他小声问封琛：“你看见了吗？看见了吗？它这是怎么了？”
封琛也小声回道：“这是有了崇拜的偶像。”
颜布布如遭雷劈，喃喃道：“……崇拜的偶像，崇拜……我本来还指望着让它去对付——”
“让它对付谁？”林奋头也不侧地问道。
颜布布一个激灵：“对，对付那些变异种。”
林奋没再说什么，只在转身时摸了下比努努的脑袋：“好姑娘。”
比努努欣然接受了好姑娘这个称谓，还略微得意地看了颜布布一眼，像是在炫耀似的。
颜布布：……
林奋在对面沙发上坐下后，颜布布知道这是要开始说正事了，不由坐直了身体。封琛也微微前倾，摆出了倾听的姿态。
比努努靠在黑狮身旁，两只面前也分别摆着一杯茶，安安静静地坐着。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话想问我，现在问吧，我会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们。”林奋端起一杯茶，往后靠在沙发背上，轻轻拨动着上面的茶沫。
屋内很安静，只听见杯盖轻轻碰撞出的声响。封琛原本有太多的话要问林奋，可那些话都争先恐后堵在喉咙里，一时之间竟然什么都问不出。
林奋轻轻叹了口气：“你想问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密码盒没有出现？为什么我和于苑也消失了，而且藏在这里？”
封琛便道：“其实我已经知道了一部分，从孔思胤和红蛛那里。”
“红蛛？”林奋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颜布布在一旁解释：“就是当初在地下安置点门口偷袭你和于上校，让你们昏迷过去的那名安伮加教众。”
林奋恍然：“他叫红蛛啊。是的，就是他，带了一只梭红蛛量子兽偷袭，我和于苑居然这样中了招，在昏迷中被带到了阿贝尔之泪。”
他又看向封琛：“不错，还能将伏击我的人找出来。是谁给你提供的线索？孔思胤？”
“是的，也是他后面发现你们是在安置点出口出的事，还找到了梭红蛛的线索。”封琛回道。
林奋轻轻吹了口茶水：“既然你和孔思胤交谈过，也就知道密码盒丢失的过程，那你有没有从中发现什么蹊跷？”
“蹊跷？”封琛略微一怔，侧头沉思片刻后道：“按说你将密码盒交给孔思胤，屋外是会有士兵值守的。但孔思胤走出屋子后，外面竟然没有士兵，还让人把盒子给换了。”
林奋赞许地点了下头：“当孔思胤在电梯里让我看那假盒子时，我就知道这么短的时间内盒子被换掉，问题只能出在他刚出门时。”
“所以你当时就怀疑了陈思泽或是冉平浩？”封琛问。
林奋道：“只有他俩能让房门口没有值守，但当时我来不及去管这些，首要是要去地下安置点的出口把人堵住。”
“可是伏击你的人却是安伮加的人。”封琛神情越来越凝肃，“说明东西联军的执政官和安伮加教有勾结，合谋将那密码盒弄走。”
林奋喝了一口茶水：“很好，凭这样一个细节就可以想到这么多。”
封琛脸上露出一抹惭色：“其实我之前都没注意过这个细节，也没往这方面想过。是刚才你问我有没有发现什么蹊跷才被点醒。”
林奋道：“我像你这么大年纪的时候，就算被提醒也不会想到这些，你已经很不错了。而且你之前一定很信任陈思泽或是冉平浩，所以在听到孔思胤给你讲述了整个经过后，就算会去怀疑他们，却也不会去细想，因为你潜意识里认为这事和他们无关。”
封琛问道：“那孔思胤呢？他也不知道吗？”
林奋轻轻叹了口气：“孔思胤看似老辣，骨子里其实是个学者，和我这种人不同。不过这样也好，依照他的性格，如果发现陈思泽或是冉平浩和这事的确有关的话，可能早就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封琛沉默片刻后问道：“那你知道是哪位执政官和这件事有关吗？”
林奋没有直接回答，只意味深长地问：“你认为呢？”
封琛回道：“陈思泽。”
林奋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是陈思泽和安伮加勾结，也是他参与了换走密码盒这件事。”
颜布布一直在旁边屏息凝神地听着，这时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能确定是他……当然，我清楚肯定是他，毕竟我也非常会分析嘛，而且封先生和太太都是他关起来的，那就是个坏人。”
“你们也知道封将军和封夫人是被他抓走的？”林奋问道。
封琛敏锐地捕捉到话里的也字，立即追问：“什么意思？”
林奋看着封琛，缓缓开口道：“我和于苑被绑到阿贝尔之泪研究所后，遇到了你的父母亲，也是他们帮助我们逃走的。”

第191章
听林奋说他在阿贝尔之泪研究所遇到了父母,封琛倏地坐直了身，颜布布也失口出声：“你碰到了先生太太？你在那研究所里碰到了他们？”
林奋道：“是的，就是在封将军的协助下,我才能顺利拿到病毒母本,也是他引走追赶的人,我和于苑才能顺利逃走。”
“那他们……”封琛搁在膝盖上的手指颤了颤。
林奋看向封琛：“我们是一起逃出研究所的，但你父亲为了让我和于苑离开，自己要留下来断后。你母亲也执意要和他在一起，不跟着我们走。”
封琛哑声问：“那他们当时还好吧？”
“还好,身体上没有受到伤害。”林奋点头：“虽然我不知道封将军夫妇后面如何，但安伮加和陈思泽肯定不会为难他们。因为他们丢失了原始病毒,在没抓住我的情况下,还指望着让你父亲再提炼一份出来。”
封琛沉默片刻后，对林奋道：“我父母还活着。就在前几天，父亲用一种隐秘的方式和我取得了联系,只是我还没能找到他，自己就出了事。”
林奋露出了一丝微笑：“和我猜测的一样。虽然原始病毒只有唯一的一份，不可能再有，但封将军足智多谋，一定会让陈思泽认为他还能造出来样本,保住自己和封夫人的安全。”
封琛没有再说什么，陷入了沉思中。林奋知道他要消化这些信息,也没有打扰他，只端起茶杯喝水。
颜布布见他杯里的水只剩下一半,就要起身给他续水。但眼前黑影一闪,比努努已经抢先一步去拿开水壶。
比努努续完水后，又站在林奋身旁看着他。林奋便问：“想出去玩儿吗？去抓那些变异种玩。”
比努努迟疑着没有回应,显然既想留在这里，但也想出去玩。
“立正。”林奋低声喝道。
比努努便站得笔直，挺起了胸脯。
“向左转。向前走。向左转。跑步前进，目标树林。”
比努努跑向了树林，萨萨卡也跟了上去。林奋转头瞧了眼蹲在窗台上的兀鹫，兀鹫便也扇动翅膀追了上去。
颜布布一声不吭地坐着，只垂眸盯着自己水杯，林奋看了他一眼道：“你小时候就它那样。”
颜布布握住水杯，脸蛋越板越紧。
林奋又问：“它是什么品种？我到现在都没认出来。”
颜布布过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回道：“比努努。”
“我说的品种。”
“品种就是比努努。”
林奋像是在回忆：“比努努……我记得比努努是你小时候的玩具。”
颜布布反问：“那你觉得它们不像吗？”
林奋挑起了眉，露出惊讶的神情：“你的量子兽是玩具？”
“它怎么会是玩具呢？它就是比努努啊。”见林奋难得地显出茫然神情，颜布布便细细解说了一遍。包括自己当初被丧尸咬后，是因为比努努吸收了丧尸病毒，所以他才能痊愈苏醒。
林奋的神情有些复杂：“所以它是虚幻角色量子兽？还是带着丧尸病毒的量子兽？”
“差不多吧。”颜布布有些自豪地抬起下巴，“它是独一无二的。我见过好多相同种类的量子兽，比如麋鹿和梅花鹿都是鹿，白鹭和兀鹫都是鸟。但比努努只有它一个，没有东努努或是西努努。”
林奋这次沉默了很久才点头道：“它的确是独一无二的。”
封琛从自己的沉思中回神，静静地听着两人谈话，伸手去端桌上的茶杯。
颜布布看见了，连忙将他茶杯接过去：“我去给你和林少将换热水。”说完起身，顺便把两只量子兽没有动过的茶水也一并端走。
“哎，你那凉了的水直接倒去窗户外就行了，我在那窗下面种了小葱。”林奋吩咐完颜布布，这才转头对封琛道：“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封琛两手交握着，大拇指互相拨动，似是反复斟酌后才开口问道：“林少将，你和于上校从阿贝尔研究所逃走后，就一直住在这里吗？”
林奋回道：“对，我在阿贝尔研究所的时候，就知道了安伮加在这儿还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研究所。各种设施齐全，防御严密，还有地势险要的优势，留守人员也少。所以我就来了这里，把研究所给抢下来了。”
林奋讲述时，封琛就垂眸看着桌面不动，等他讲完后才慢慢抬起头。
“你们拿着病毒母本，为什么不回中心城？虽然陈思泽是东联军执政官，可是还有冉平浩。现在山下都围着丧尸，的确是走不掉，可当时你们从阿贝尔之泪逃走时，应该是可以回到中心城的吧？”
颜布布正在给茶杯里倒热水，听见封琛的声音有些冷淡，便转头看了他一眼。
林奋靠着沙发背，神情依旧很平静：“我们是去了中心城，但是到城附近时进不去了，只能到这儿。”
封琛问：“你们当时受了重伤？”
“没有重伤。”
“能行动吗？”
“不影响行动。”
“很多人在围堵你们，绕路都进不了城？”
林奋侧头想了下：“是有挺多人，但要绕路的话，没有人可以拦住我和于苑。”
封琛定定看着他，脸上浮起一个类似讥嘲的笑：“那你们为什么却到了这儿呢？”
“我有自己的原因。”林奋回道。
“什么原因？”封琛语气咄咄。
林奋目光渐渐冷了下来：“不得已的原因，但我没有告诉你的必要。”
“是吗？不得已的原因……”封琛转动目光打量着这间客厅，以及随手放在桌上的一束不知名野花，“山顶的条件的确很好，不光能种菜，有茶喝，还能有闲情雅致养点花。当时你们若是执意要回到中心城，不知道还会遇上多少险情，哪有这样的世外桃源好。”
林奋放下交叠的双腿，身体前倾，一双比平时更加锐利的眼睛从眉峰下盯着封琛，并缓缓开口：“你想说什么？”
两人都没有做声，就那么互相对视着，屋内空气顿时降低了数度。
颜布布停下续水，惶惶地站在原地，看一眼林奋，又看一眼封琛。
片刻后，封琛比室温更加冰冷的声音响起：“我一直以为你和于上校虽然逃出了研究所，但又遇到了更加棘手的对手，让你们没法应付，根本进不了中心城。但现在看来，是我自己想错了。”
“我说过了，我有不得已的原因。”林奋的声音也透出寒意。
封琛陡然提高音量：“那你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不得已的原因，让你拿着病毒母本躲在了这里？像一只老鼠一样躲在这里？”
林奋没有做声，目光森寒地盯着封琛，浑身散发出军人和上位者的气势。封琛毫不畏惧地和他对视着，双眼泛着红丝，如同一只刚成年的凶狠小狼，顶着头狼的威压和它两相对峙。
颜布布僵硬地站在原地，只觉得身遭的空气都变成了冰。他小心翼翼地吸进一口空气，气管和肺部都会结起一层白霜。
封琛继续追问：“你和于上校在这里过你们的小日子，那你知不知道因为没有病毒母本，这些年有多少人变成了丧尸？”
林奋搁在沙发扶手上的手不易察觉地抖了下，呼吸也有些急促。
封琛双手撑在茶几上，俯身看着林奋：“你能想到福利院那些失去双亲的小孩子，是怎么趴在围栏上，哀求每一个经过的人带他们去找父母吗？能想到中心城下面的丧尸每日都在增长，杀都杀不光吗？那些丧尸原本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你能听到安置点里不时响起的枪声，还有那些绝望的哭喊吗？”
林奋的双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鼓起了青色的筋，神情也更加凌厉。颜布布心脏都哆嗦着，生怕他突然掏出把枪，照着封琛的脑袋扣下扳机。
屋内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片刻后，封琛摇摇头再直起身，脸上的凶狠消失，却浮起了浓浓的失望和悲伤：“你们呆在这里算什么？你的那些属下多年来一直在寻找你，从来没有一天放弃过，他们的这些努力算什么？”
他的眼眶红了起来，声音也有些哽咽：“而我父母，我父母，他们为了掩护你们，又被安伮加教抓了回去，他们的付出又算什么？”
封琛转开头，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回头后，看着林奋一字一句地道：“你们俩贪生怕死，枉为军人！”
砰！
一声巨响，一只玻璃茶杯被林奋扔在地上砸成碎片。
“混账！”
林奋赫然起身，因为极度愤怒，他脸色苍白，连着嘴唇都已经失去了血色，不可遏制地颤抖着。
“滚出去！”他指着房门道。
封琛的胸脯急剧起伏，他看着林奋，从身后取出那把从不离身的匕首，砰地扔在桌上，接着抬步走向屋外。
“你让于上校也不用躲起来了，既然敢做，就别觉得丢人！”封琛喝出这两句后，头也不回地跨出了房门。
“滚！”
林奋又是一声大喝，震得颜布布跟着一抖。
林奋暴怒地在桌上寻找茶杯，但剩下的那只已经刚被他砸了，便又转头看向颜布布。
颜布布赶紧将手上还端着的两杯茶塞到柜子里。
他站直身后，迎上林奋那双满是凶戾的眼睛，腿肚子都一阵阵发软，结结巴巴地道：“我也滚，滚出去，我马上就滚出去。”
他面朝着林奋，贴着墙壁一步步往外挪，挪到快到门口时，飞一般地冲了出去。
颜布布啪啪的脚步声远去，屋内安静下来，只剩下林奋急促的喘息声。
他突然抬手捂住了头，露出痛苦的神情，接着走到放茶杯的柜子前，打开其中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几个药瓶，拧开盖子后往掌心里倒。
他的手在发抖，都有些拿不稳药瓶，药片散乱地滚在掌心，还有几粒掉在了地上。
他数也没数药片数量，直接将那把都塞进口中。喘息声渐渐平息，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回到沙发前坐下，缓缓看向桌上的匕首，并伸手拿了起来。
棕色的匕首皮鞘有些地方已经泛黑，显出岁月久远的色泽。原本那些脱线的地方却已经被细细缝好，看得出被人很珍视地对待过。
他拔出匕首，锋利刀刃反出灯光，亮得有些晃眼。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匕首把，看着上面刻着的无虞两个字，慢慢垂下了头。
他的肩膀垮塌下去，脊背半弓，之前的那些气势一扫而空。就像是被打碎了面具，终于露出了面具下的痛苦和脆弱。
颜布布冲出屋子后，看见封琛大步往前的背影，连忙追了上去。
封琛脸色很难看，颜布布跑步跟在他身旁，边跑边不停转头去看他。
比努努和萨萨卡在兀鹫的陪同下，正在长廊里跑来跑去。封琛直接从它们中间撞开，穿过长廊，走向前方的树林。
他脸色太差，原本要发怒的比努努瞧见他神情后，也乖觉地闭上了嘴，将刚抓到的一只小雀变异种藏在身后。
颜布布跟着封琛小跑了一段后，小声问道：“我们是要走了吗？是要离开这儿吗？那也要把比努努和萨萨卡叫上啊，它们俩还不知道呢。”
封琛猛地停住脚步，站在原地不动，颜布布也就一个急刹，屏息凝神地立在旁边。
路灯照耀下，石子路面发出温润的光，两旁的树木在风中微微晃动，发出簌簌声响。
“不走。我还没拿到密码盒，怎么可能走呢？”良久后，封琛才低声说道。
他已经平静下来，侧头看了眼颜布布，牵着他的手往林子里的石桌走：“陪我在这里坐会儿。”
“好。”
两人坐在石桌旁，封琛看着山外那浓重的黑暗，沉默地想着心事。颜布布也没有打扰他，只安静地坐在一旁。
三只量子兽已经到了树林里，比努努和萨萨卡在追一只獾变异种，兀鹫停在不远处的树枝上，不时看一眼封琛两人。
颜布布伸手摸上封琛的手背，感觉到他肌肤微凉，便将他手抱进自己怀里，封琛也抬起另一只胳膊，将他揽进怀中。
“刚才吓到你了吧？”封琛低声问。
颜布布摇头：“你们又没对我发火，我没吓到的。”
“嗯。”
颜布布耳朵贴在封琛胸口，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又侧头在那里亲了亲：“林少将说他们有自己的原因，可能真的是这样呢？我觉得林少将是不会撒谎的。”
颜布布知道，封琛虽然从未说过，但林奋对他来说很重要。
林奋是师长，是朋友，是父亲，他对林奋是带着敬畏和崇拜的孺慕之情。
当他发现林奋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伟岸和强大后，才会这样的冲动和愤怒。
片刻后，封琛轻声开口：“当初他们离开海云城那天，我抱着你在船上，他当时对我说了几句话，我现在都还记得。”
“什么话？”颜布布问。
“他说……成人的世界就是这样，他们并不是想伤害你，只是在某些时刻，会做出更符合自身利益或者更多利益的选择。其中也包括我。”
封琛自嘲地笑了声：“可能我之所以发这么大的火，是因为我还是那个没长大的十二岁孩子吧。”
颜布布从封琛怀里直起身，伸手捧住了他的脸，仔细地端详他片刻后，轻声问道：“哥哥，你觉得林少将和于上校是你刚才说的那种人吗？”
封琛像是想要立即回答，颜布布打断他道：“一分钟后才说。”
一分钟后，颜布布放下手，封琛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眼里也全是茫然。
“不知道吗？”颜布布又拿起他右手，按在他自己胸口：“那这里呢？这里知道答案，让这里来告诉我。”
路灯在颜布布眼里化成碎光，带着一种安静的温柔。封琛抬起另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背，一同按住自己的心脏位置。
“知道了吗？”
“想清楚了吗？”
片刻后，颜布布和林奋的声音同时响起。
两人都愕然地转过身，看见林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双手背在身后，站在离两人十几米远的地方。
林奋缓缓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封琛，又伸手戳了下他胸口：“告诉我。”
封琛站起身平视着林奋，深深吸了口气，语气缓慢却坚定地道：“不是！他们不是那样的人！我认识的那个林奋不是，那个忠诚勇敢，坚守信念的林奋不会是！”
林奋没再说什么，只垂下头，盯着自己脚尖看了半晌。再抬起头时一脸平静，只有眼眶有着微微的红。
“原本有些事不想让你们知道……行吧，那就告诉你们。”
他走到石桌另一边坐下，又看向二人：“坐啊，站着干什么？难道还要我请吗？”
颜布布见封琛垂着眼坐下，便也跟着坐在了石凳上。

第192章
林奋沉吟片刻后道：“这件事要说起的话,得从逃离阿贝尔研究所开始。”
“我和于苑从昏迷中醒来后，发现被关进了一个空房间。正在想办法的时候，就听到墙壁上传来有规律的叩击声,使用的是军部专用的米勒密码。我用米勒密码和隔壁的人取得了联系,他告诉我洗手池后面有小孔。我们通过小孔传递纸条,我才知道隔壁居然是封将军和封夫人。”
颜布布侧头看向封琛，伸手盖在他手背上，被封琛将他的手反握住。
林奋继续道：“你父母在地震的前一天，被陈思泽关在了那里。他已经搞到了门锁密码,我们决定从房间出去后，便去抢出病毒母本。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你父亲吸引那些人的注意力,我和于苑也闯进了研究所，抢到了正在进行研究的病毒母本。”
“正在进行研究？”封琛问。
林奋点了下头，问他们二人：“你们以前有打开过密码盒吗？”
“没有看过。”
“没有,哥哥不准我乱碰那些数字。”
林奋道：“其实密码盒是一个小型恒温箱，由一小块溧石供能，将盒里温度始终维持在零度以上，这样才能保证病毒的存活，而病毒就装在一个特使材质做成的制剂管里。他们刚把母本取出来,我和于苑就闯了进去，将制剂管抢走了。”
“接下来的经过就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们四人一起往外逃。费了一番功夫后，终于离开了研究所。”
林奋语气平淡,但那句费了一番功夫,却让封琛和颜布布能想出当时的艰难和惊心动魄。
“我们当时都负了伤，行动不是很方便。你父亲觉得这样不是办法,在他们快追上的时候，就让我和于苑带着母本走，他和你母亲把追上来的人引去了另一个方向。我们在那条岔路分的道，后面就再没有见过，不过听你说他们还活着，我也就放心了。”
一阵风吹来，树叶左右摇晃，凉意也爬到了身上。林奋看到颜布布瑟缩了下，便站起身道：“走吧，先回去，边走边说。”
他转身往回走，两人便起身跟上。比努努和萨萨卡还在林子里玩，见他们打算回屋，也边玩边往回走。
林奋瞧着比努努，又对颜布布道：“这个玩具真的不错。”
“都说了它不是玩具。”颜布布嘟囔道。
走出树林后，小路变宽，林奋放慢脚步，等着二人和他并肩后才开口道：“我和于苑离开研究所后，在第二天下午赶到了靖安城。照我俩的速度，再过一天就能回到中心城。”
颜布布和封琛在去往中心城的路上也曾经路过靖安城，还在一家私人小影院里坐过，知道那城离中心城已经不远了。
封琛问道：“那你们出了什么事？是安伮加的人又追上你们了吗？”
“安伮加的人一直跟在后面，没有追上我们。但陈思泽在去往中心城的路上布防，埋伏了不少人。”
颜布布神情一凛：“所以你们又被陈思泽的人抓了？”
“想什么呢？我和于苑会被陈思泽的人抓住？”林奋皱起眉头看向颜布布，“还又被抓了。我们之前也是因为着了那个蜘蛛的道，不然会失手吗？”
三人已经走出树林，在那些菜地间穿行。林奋看向左边菜地，突然停住脚：“等等。”接着便小心地从大豆苗中穿行，一直往左边走。
他到了菜地边蹲下身，半分钟后回来，手上多了几株黄色的野花。
“我早上采到了淡粉色的花，里面再点缀几朵黄色的会更好看。”林奋将花凑到鼻端前闻闻，皱起了眉头：“这种花地震前就有，于苑老说很香，其实明明就是一股子烂番薯味儿。”
颜布布道：“你让我闻闻。”
林奋便将花递到他面前。
颜布布闻了两下，刚要说挺香的，就见林奋垂眸看着他，便给出了一个折中的说法：“是一股烂番薯的香味。”
“嗯。”林奋点点头，拿着花继续往前走。
穿过菜地，走在七拐八绕的长廊里，林奋看着手上的花束，低沉的讲述声继续响起。
“我们离开靖安城以后，安伮加的人一直在后面追着。到了傍晚时，我们离中心城只剩下半天路程……”
……
灰暗的天空上飘着大雪，整个世界一片白色，天地间只有两个人影踏着积雪在前行。
“还走得动吗？我背着你走。”林奋的睫毛上都挂着一层冰霜，转头问自己牵着的人。
于苑同样满头满身的霜雪，而且脸色很不好。除了气温太低，也有受伤的缘故。
“我没什么事，倒是你自己，腰上还有刀伤，得注意着点。”于苑说完这句话后，低低咳嗽了两声。
林奋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替他挡住了风雪，嘴里道：“这点刀伤算什么？以前受的伤比这要严重多了。冷不冷？冷的话我们就去前面那山后面歇会儿，那些人一时半会儿是追不上来的。”
于苑拉开自己厚厚的军大衣往里看了眼，脸上浮出了焦灼：“不能歇了，这制剂管的温度越来越低，就要跌到零度了。”
他们闯入研究室时，制剂管已经被从密码盒里取了出来，而原本保温的盒子不知道去了哪儿。
封将军还拖着人在战斗，他们没有时间去找盒子，便只拿走了制剂管。虽然一路上于苑都将制剂管贴身放着，这小管本身也隔寒隔热，但在零下低温的雪地里行走了这么久，显示屏上的温度也在慢慢降低。
“没事的，我们赶得及，只要进了城，马上就能联系到西联军。”林奋虽然这样安慰着他，但神情也越来越凝肃。
于苑舔了下因为失血而有些苍白的唇，正要说什么，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林奋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立即打量四周。
于苑声音有些急促：“白鹤才告诉我，前面有人埋伏。”
“有多少人？”林奋问。
“好几十个。”
因为太过焦灼，于苑的脸色看上去更加苍白，声音都有些颤抖：“现在怎么办？后面的人也要追上来了。”
林奋看向天空，风雪中飞来一个小小的影子，那是一直在后面盯着追兵的兀鹫。
“我们只能绕行，我知道左边有条路可以避开他们。只要不正面战斗，那些追上来的人不足为惧。”于苑沙哑着嗓音道。
林奋摇头道：“不行。我知道你说的那条路，如果绕行会多花上半天时间，那这母本温度会降到零度以下，标本会保不住。”
“可我们要是不绕行的话就要和他们对上，打斗一场会花上半天时间，制剂管说不定也会被夺走，快想想有什么办法……”于苑焦急地道。
两人在风雪中静静对视着，兀鹫在头顶盘旋两圈后，又飞前去寻找白鹤。
林奋转头看向前方，视野里只有一片白茫茫。他又看回于苑，伸手将他睫毛上的霜雪拂走，柔声道：“有办法，我们就直走，等会儿我负责拖着他们，你什么都别管，只管往前跑。”
“你拖着他们？你怎么拖着他们？”于苑立即追问，“他们那么多人，你有什么办法可以拖着他们？”
“我肯定有办法的——”
“想都不要想！”于苑厉声打断他：“你是想说豁出这条命对吧？林奋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拿自己的命去拼，我现在就把母本取出来扔到雪地里去。”
“你在胡说什么？”林奋知道他只是吓唬自己，却也沉下了脸：“我们都是军人，你应该知道在入军宣誓的那一天起，我的生命就属于埃哈特合众国，我应当负起这个责任！”
“可你也是我的哨兵，你的生命也属于我！也应当对我负起责任！”于苑嘶声喊道，眼眶也迅速变红，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那些温热的水滴尚未坠地，在空中便化成了晶莹的冰珠。
林奋原本还想说什么，但看着这样的于苑，终究一句话也没有出口。他伸手接过了一颗冰珠，垂眸看着毛皮手套中滚动着的透明结晶体，眼神逐渐软了下来。
他怜惜地抚过于苑颊边的一道血痕，又将他揽进怀里，在那双通红的眼睛上亲了亲。
“别去，别丢下我……”于苑在他怀里呜咽着，紧紧搂住他的腰。
林奋闭上眼深吸了口，接着便将腰上的手掰开，动作缓慢却坚定。
“求求你别去，别去，肯定还有其他办法……”
于苑绝望的呜咽像一把小刀，深深捅进林奋身体里，刺入心脏，搅碎血肉。
“……对不起。”他再次狠狠搂了下怀里的人，便松开手，毅然转身，大步往前走去。
风雪肆虐，他合拢了大衣衣领，头也不回地高声道：“我会将所有人都拖去右边，你带着制剂管找机会从左边冲出去。”
于苑一动不动地站在雪里，飘飞的漆黑额发衬得他脸色更加苍白。他看着林奋的背影，看他每走一步，双脚都深陷入积雪中，但却坚定不移地继续往前。
林奋能感受到身后注视着他的那道目光，也能想象到于苑此时的模样。
他很想就这样不管不顾地冲回去，将于苑紧紧搂在怀中，告诉他别伤心，自己哪儿也不会去。但他始终没有回头，只无声地痛哭着，任由眼泪爬满脸庞，又在脸上迅速结成了冰痕。
“林奋！！！”
林奋听到了于苑的一声嘶声大喊。
这声音撕心裂肺，带着不舍和决绝，让林奋终于停下前进的脚步，慢慢转身。
他的目光穿过茫茫风雪，看进了一双充满悲伤和爱意的眼里。
……
“林奋……他叫了我一声。”林奋静静地站在长廊里，眼睛眺望着远方，嘴里轻声说道。
“我只要安静下来，不管是在种菜，还是在修剪枝叶，还是在做其他。只要一静下来，我都能听到他的声音。他在一遍遍叫着我的名字，林奋，林奋，林奋……”
颜布布被封琛牵着站在他身后，心里浮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屏息凝神，等着林奋讲后面的经过，但他却停下了声音，只怔怔看着前方，像是沉浸入自己的回忆中。
一阵夜风吹过，他花白的头发在微微飘拂。
三人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着，已经走到前方的比努努和萨萨卡又转头等着他们。
良久后，林奋将手上的花束凑到鼻端下，又转过头对着二人微笑道：“我没有撒谎，于苑的确是生了病，所以不能来见你们。走吧，我现在带你们去看他。”
颜布布原本猜测于苑可能已经不在人世，现在听到林奋这样说，紧绷的心弦猛然放松，惊喜地转头去看封琛。
但封琛却没有因为林奋的这句话而高兴，他神情依然凝肃，让颜布布刚刚雀跃起来的心又沉了下去。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胡思乱想着，有两次差点被石头绊倒，让封琛给拉着。
“小心点走，看着路。”林奋转头叮嘱。
“哦，好的。”
回到那座堡垒似的楼房，林奋却让两人等在大厅：“你们就在这里等着，我去把于苑最喜欢的花儿拿来，和这束一起给他送去。”
于上校还能欣赏花儿，颜布布这下镇定了不少，暗暗舒了口气。他看向封琛，看见他的表情也轻松了一些，显然和自己想的一样。
林奋很快便拿着两束不同颜色的野花出来，递给颜布布：“给我拿着。”
待颜布布抱好两束花，他一边往左走，一边从两束花里分别挑选花枝，再拼成颜色最相配的一束。
他低头看见比努努正盯着他手里的花，便取下来一朵别在它耳后，打量着道：“很衬你肤色，漂亮小姑娘。”
比努努抬起爪子轻轻摸了下花，又走到萨萨卡面前示意它看。
左边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旁都是紧闭的房屋，想来便是以前的实验室。走过这条甬道后，林奋的花束也拼好了，他满意地端详一番后，又踏上了二楼楼梯。
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里作响，颜布布看向两边房屋，发现这些屋子都挺大，里面还摆放着一些健身器材和娱乐用品，应该是以前那些研究员用来休息锻炼的地方。
颜布布越往前走越是迷惑。
如果这是一排病房也好，可分明不是，那么于苑生病后，为什么会单独住在这一层楼？
不过他心中的疑惑没有存在太久，林奋走到通道尽头，停在了一扇紧闭的房门前。
这扇房门看似和这层楼的其他房门一样，是深灰色的钢材结构。但门一侧却安着密码锁，数字按键在不是很明亮的楼道灯光下发出盈盈绿光。
颜布布看着林奋按动那些数字，房门上方的一块便往左边滑动，露出一个四方的窗口，轻缓的音乐声也飘了出来。
林奋站在窗口往里看，目光立即变得柔和起来，嘴边也浮起一个微笑：“他正在休息。”
说完便往旁边移动两步，将窗口让了出来。
颜布布看到这个窗口，突然就想起了地下安置点被水淹时，他曾经去医疗点寻找封琛的事。那一排房屋也是这样，钢材结构的大门上方开着一个小小的窗口……
颜布布顿时觉得这里的空气不太好，让他胸口闷得发慌。封琛应该也想到了什么，和他一样站在原地没动。两人相握的手心都感觉到了一层湿冷的汗，也不知道是对方的还是自己的。
封琛终于提步，迟缓地往前挪动，颜布布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往前走。
这个窗口和封琛的视线差不多平行，但颜布布要踮起脚才能看到里面。
他看见屋子内空间挺大，但只有一架软垫床和一张桌子。床架和桌子都缠着厚厚的绒布，裹得严严实实，已经看不出原本是什么质地。天花板一角有播放器，里面传出轻柔的小提琴声。
屋子四周的墙壁上都有厚厚的软垫，分为上下两层。下半部是棕色的皮垫，看得出这以前是训练体能的地方，所以墙壁下方都安着保护垫。但上半部皮垫的颜色各不相同，像是用一些沙发垫自己组装起来的，为的是将整间屋子都铺满。
正中床上坐着一个人，穿着白色的棉布衣服，虽然他背朝着门口，虽然多年未见，但颜布布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他是于苑。
他想张口喊于上校，但嗓子上下壁像是黏在一起似的，怎么都发不出声。
像是听到了门口的动静，于苑缓缓转过头看了过来。
尽管已经猜着了七七八八，也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颜布布在看清他脸的瞬间，还是心头剧震，往后倒退了两步。同时紧紧咬住唇，将那声惊呼硬生生咽了下去。
那分明就是一张丧尸的脸。
乌青色的皮肤，黑得没有一丝光线的眼，深色的毛细血管凸起在皮肤表面。
于苑坐在软垫床上没动，颜布布和封琛就从窗口看着他，整栋楼安静得没有半点声音。
片刻后，封琛才像是终于能呼吸般，发出一声长长的吸气声，接着将木雕似的颜布布拉到旁边，哑着嗓子问林奋：“他……”
他只发出了一个音节，那些询问的话就再也问不下去了。
林奋走到窗口旁，注视着屋内的于苑，目光里满满都是柔情。
“眼看制剂管温度就要降到零度以下，我们却被堵在了距离中心城不远的地方，没有办法前进。”
“他喊住了我，把我喊住了……我回头的瞬间，便看见他将那制剂管抵在颈子上，将病毒都注入了自己体内。”
封琛右肩撞在门上，发出砰一声闷响。颜布布猛地将手塞到自己嘴里咬住，一声哭泣却没有堵住，眼泪也汹涌而出。
林奋眼底闪烁着水光，看着于苑轻轻吐出一句话：“就算变成丧尸，体温也能维持在零度，他便让自己的身体成为了保存病毒母本的恒温器。”

第193章
夜风从裹缠着厚布的窗棂空隙吹进屋,将床头上那束野花的淡香送到颜布布鼻中。
颜布布和封琛立在床前，看着林奋拿起于苑的手，用湿毛巾将他手指一根根擦干净。林奋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而于苑也安静地坐着,空洞的黑眼睛注视着前方空气。
萨萨卡趴在门口，比努努则站在于苑面前，定定地看着他。
刚才打开房门时，比努努在看见于苑后立即就要冲上去,被颜布布一把抱住，哽咽道：“他不是丧尸,他很好,他和你一样……比努努，他和你一样。”
比努努听到这话后有些怔住，但它伸出的爪子慢慢收拢,喉咙的怒吼也逐渐停下。
“估计是原始病毒还没有经过后面的变异，就像最开始出现的丧尸也是时好时坏，所以他每天总有那么半个小时很乖的。”林奋抬手将于苑额前的一缕发丝拨开：“我将他带到这儿来后，陈思泽和安伮加的人一次次往山上攻，那段时间只能不分昼夜地守在崖边。但这山上弹药很足,又占着地形上的优势，我一边防守,一边研究怎么布防御网，结果在实验室里找到了那种膜片。等到防御网安置成功,我俩也算是安全了。”
“我们虽然在这里落了脚,却也被围住，再没有办法离开……”林奋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其实从我内心来说，我还有些庆幸被围住的，这是让我能安心住下来的理由。我怕一旦离开这儿，他体内的病毒母本被提取出来时会伤及性命，我很害怕……”
“我不能再失去他，我不敢去冒那个险。”林奋看向封琛，嘴唇不可抑止地哆嗦着：“封琛你开始说得没错，我是贪生怕死，枉为军人。”
封琛垂着头没有做声，却突然抬手在自己脸上狠狠抽了一记。随着一声脆响，他脸上瞬时便浮起一层红痕。
颜布布见他还要抬手，立即便去抓他手腕。但他根本抓不住，又是两声脆响后，封琛的嘴角也溢出了鲜血。
“你好好道歉就行了，别动手啊。”颜布布惊慌地用精神力缠住封琛手腕。
林奋也一声厉喝：“够了！谁让你自己打自己的？”
封琛的胸脯上下起伏着，片刻后才沙哑着声音道：“你开始的话也没有说错，我就是个混账。”
屋内安静下来，颜布布和比努努不断去看封琛的脸，封琛将头侧到一旁：“不要看我。”
颜布布虽然心疼他的脸，却也移开了目光。但比努努依旧盯着他瞧，在他转开头后也跟着调换位置，将头伸到他脸下仰着看，被他按住脑袋推开。
林奋已经平复情绪，低声道：“每天等他安静那会儿，我就会给他清洗，再把不新鲜的花换掉。”
颜布布瞧了眼床下面，看见那里有被撕扯得不成样的碎花瓣，便过去蹲下身，将那些花瓣一点点捡了起来。
林奋开始给于苑剪指甲，屋子只有指甲钳的声响。他将那些深黑色指甲剪得很短，都快要贴着肉，嘴里还柔声念叨：“你说你指甲怎么就能长这么快？昨天刚剪了，今天又这么长……今天想听钢琴曲吗？我给你换成钢琴曲好不好？明天再听小提琴……”
说完便吩咐一直沉默着的封琛：“去，遥控器放在窗台横梁上的，换首曲子。”
封琛去换音乐，林奋便又给于苑梳头，整理衣物。他正要蹲下身去检查裤脚，就看到他搭在膝盖上的手动了动，喉咙里也响起了咕噜的声响。
林奋迅速直起身，对颜布布二人道：“你们该出去了。”
“哦。”
颜布布应声，眼睛却瞥到床下还有一片碎花瓣，便又伸长手去拿。他刚刚拿到花瓣蹲直身体，就觉得面前的人一动，突然朝着他扑了过来。
颜布布眼前出现于苑放大的脸。那张原本俊美的面庞如今却满是狰狞，嘴里露出尖锐的牙，漆黑的眼睛像是要怒凸出眼眶。
颜布布看见这样的于苑，竟然忘记了闪躲，只呆呆地蹲在原地。但封琛将他一把拎到后方，林奋也动作熟练地将于苑双臂箍至身后，对着两人喝道：“出去。”
颜布布仓皇地被封琛搂着出屋，脚步都有些踉跄。他身后是于苑发出的声声嚎叫，那声音已经不似人类，而像是某种野兽。
“小卷毛，今天又吃多了吗？来我摸摸你的小肚皮……果然是吃多了，走，和我去屋里拿消食片，免得被林奋看见了，又要让你去跑圈。”
“小卷毛，过来，我拎拎你沉了没？嗯，不错，又长了肉。”
……
记忆里那道温和清朗的声音和此时的嚎叫混在一起，那张好看的面孔和刚才狰狞的丧尸脸也交叠闪现。颜布布还未走出屋子，就已经泪眼模糊。
封琛将他带出屋后也没有停下，顺着甬道一直往前。比努努和萨萨卡也被赶了出来，跟在两人身后，却不断往后看。
封琛的脚步很急，颜布布一路小跑着，直到下到底层，于苑的嚎叫声小了下去，两人才停下了脚步。
颜布布搂住封琛的腰，将脸埋进他怀里。封琛也将他搂得很紧，一遍遍深呼吸着，想要摆脱那种缺氧的窒息感。
片刻后，身后响起了脚步声，林奋出现在楼梯口。他并没有看两人，只朝着屋子走，声音略显疲惫地道：“走吧，你们还没吃饭的，回屋做饭吃。”
一个小时后，饭菜上了桌。
对于连接吃了数天白水煮野狼肉的颜布布来说，晚餐算得上是顿盛宴。虽然都是变异种肉，但有红烧有烘烤，调料也放得齐全，满满几大盆放在桌上，看着很是美味。此外还有难得一见的蔬菜，清炒豆角和茄子。
“吃吧，全都有盐，不够我再放。”林奋将围裙随意地丢在沙发上，率先提起了筷子。
颜布布知道他在说自己尝到咸肉干时表现出惊喜的事，但也没什么心情去反驳，只默默提起了筷子。
“那两个玩具呢？”林奋左右看。
“它们出去玩去了。”颜布布咕哝道：“开始还只有一个玩具，现在怎么两个都是了。”
林奋往嘴里喂了一块茄子，又示意坐着没动的封琛：“吃啊，别傻着。”
三人沉默地吃着饭，林奋瞧了眼对面两人，夹起几块肉分别放进他们碗里：“我年轻的时候饭量特别大，于苑都说我可以把西联军的食堂吃垮，你们这是怎么回事？赶紧多吃点。”
“哦。”颜布布闷闷地应了声。
林奋用筷子点了点他：“你小时候不是最能吃吗？经过的地方连草皮都要啃掉一层，怎么现在还赶不上小时候了？”
“我哪有那么能吃？”颜布布小声反驳：“再说了，我们认识那会儿都没有草皮，纯粹就是在胡乱形容。”
林奋问：“那我要怎么形容？”
“你可以说我经过的地方连鱼卵都不可能留下一颗。”
林奋挑了下眉：“行吧，这个形容也不错。”
颜布布咬着筷子露出了笑容，林奋又给他碗里夹肉。封琛也开始大口吃饭，桌上沉闷的气氛不知不觉就好了起来。
吃过饭，林奋端起一只不锈钢的饭碗往屋外走，嘴里道：“你们去外面转转消食，我给于苑送点吃的去。”
颜布布看见那碗里装着变异种肉，应该只粗略煎了下表皮，某些地方还往外渗着血水。
“于上校叔叔也要吃饭的吗？”颜布布没忍住问道。
他见过的丧尸就没有吃饭的——碰到人就扑上去啃咬除外。
林奋反问：“为什么不吃饭？他不光吃饭，胃口还挺好。”
颜布布想了想，点头道：“丧尸应该也是想吃饭的，只是没得吃而已，我记得我变成丧尸的时候就特别想吃东西。”
林奋慢慢停下脚步，站定几秒后回过身，声音有些发紧：“我一直想问你，你小时候变成丧尸后是怎么复原的？你的量子兽又是怎么能保持丧尸形态却又是正常的？”
颜布布连忙摆手：“不是小时候，那次我没有变成丧尸，是前不久在中心城的事。”
“前不久的事……”林奋突然就朝颜布布走来，脚下却碰着了凳子。封琛赶紧将他脱手的碗接住，又扶住了他的胳膊。
林奋将封琛的手拿掉，走到颜布布面前。他双眼灼灼发亮，声音不稳地道：“你给我说，把所有经过仔细地说一遍。”
二十分钟后，屋内一片沉默。
林奋坐在沙发上，半垂头看着地面，他眼里的光亮已经消失，脖颈似乎都失去了撑起头颅的力气。
“所以你小时候被咬那次，实际上是还未突破成功的量子兽帮你吸收掉了病毒。”他喃喃道。
颜布布小声回道：“是的。”
林奋没有再说什么，只起身重新端起碗走向大门。他素来挺拔高大的背影有些佝偻，慢慢消失在了门口。
颜布布有些惶惶地看向封琛：“我不该说丧尸的事情，等于给了他希望，马上又跟着落空，那会让他更加的难过。”
封琛拍了下他的肩：“他知道你小时候被丧尸咬过的事，而且比努努又是那模样，就算你不说，他迟早也会问你的。走吧，我们出去逛逛。”
“嗯。”颜布布点头，跟着他一起走向屋外。
比努努和萨萨卡在山顶四处转，颜布布和封琛又去到那片树林，坐在了石桌边。兀鹫尽职尽责地保护他们，跟着落在不远的树枝上，闭上眼假寐。
两人坐了会儿，颜布布转着头去找比努努和萨萨卡，余光瞟过地面，突然看到地上有个飞禽投下的剪影。
那剪影迅速变大，颜布布猛地抬头，只见在路灯光照下，一只巨大的黑鸟正从他们头顶扑落。
那黑鸟翅羽都快要掉光，已经看不出本来模样，说它是黑色，是因为它通身冒着黑气。颜布布一眼便认出来，这竟然是他们在准备去对付山下那群丧尸前，在树林里遇到的那只丧尸量子兽。
黑鸟伸出利爪和尖喙，两只眼睛透出凶狠的红光。封琛立即去摸身后的匕首，摸了个空后才想起匕首已经还给了林奋。
颜布布取出自己的匕首，准备在黑鸟扑下时刺它个对穿，但一直站在树枝上的兀鹫却展翅迎了上去。
兀鹫拦截住黑鸟，却没有发动攻击，只挡住它的去路，不让它继续扑向颜布布两人。
黑鸟口中滴着涎水，左右绕行后没有通过，便将目标转向兀鹫，尖喙朝着它肩背狠狠啄去。
兀鹫身上立即就腾出黑烟，但它依旧没有还击，只掉头朝着山外飞去。它飞出几米后见黑鸟没有追来，似乎还想攻击颜布布两人，便又回头将它拦住。
黑鸟被兀鹫吸引了全部心神，喉咙里发出怪异而愤怒的嘶鸣，追着兀鹫冲入了黑暗的天空。
颜布布一直仰着头，直到两只量子兽的身影消失，这才收回了视线。
他见封琛还看着天空，便问道：“你发现了没有，那是我们之前在山脚那边遇到的那只丧尸鸟。”
封琛却没有回答他，只一动不动地站着，神情看着有些怪异。
“怎么了？”颜布布连忙推了推他。
“颜布布，你刚才仔细看过那只黑鸟了吗？”封琛问道。
颜布布点头：“仔细看过了。”
封琛有些艰难地吞咽了下：“于上校的量子兽是一只白鹤。”
“啊，我知道的。”颜布布没有见过于苑的量子兽，但听封琛提过，知道那是一只白鹤。
封琛没有再说话，颜布布却反应过来，眼睛慢慢瞪大，震惊地看向了他。
封琛哑声道：“如果那黑鸟长上白色的羽毛，应该会是一只白鹤。”
“是的，它是一只白鹤，也是全天下最美的鸟。”身后突然传来林奋的声音。
两人转过身，看见林奋从小路缓缓走来，边走便抬头看着天空。
“只是它生了病，那白得像是柳絮一样的羽毛掉光了，现在就稍微没有那么的好看，脾气也稍微大了一点。不过只要能好好哄着，让它把那火气撒了就没事了。”
林奋朝着封琛抛出一样东西：“收好了，别再乱丢。”
封琛伸手接住，发现是那把无虞匕首，便只沉默地别回了腰后。
三人在石桌旁坐下，颜布布不时抬头去看天空，很快就听到了翅膀扑扇的声音。
只见兀鹫冒着黑烟飞了回来，像是一架尾翼中弹的飞机，显然刚才被白鹤伤得不轻。
它落在林奋肩头，轻轻叫了一声，林奋侧头说道：“回精神域休息吧，先别出来了。”
兀鹫消失在空气中，林奋便对着二人解释道：“我尽量减少让它出精神域的时间，免得……”
他的话才说了一半就停住，紧皱起眉头，抬手按住了太阳穴，脸色也突然变得很难看。
颜布布看着他仓促地在身上摸索，掏出一个药瓶便去旋瓶盖，但手却抖得连旋瓶盖这个动作都没法完成。
“你怎么了？生病了？这是什么药？”封琛立即追问。
林奋的脸色惨白如纸，像是在忍受剧烈的痛苦，只咬着牙道：“止痛，止痛的，快帮我倒出来。”
封琛接过药瓶，看见瓶身上并没有说明书，显然是林奋自己配置的药。他心头一动，并没有倒药，而是对颜布布道：“你看看他的精神域。”
“好。”
颜布布进入林奋的精神域后，眼前是一片荒芜景象。精神丝干枯得像是蒿草，互相纠结缠绕，拧成一个个的死结。
因为已经见识过封琛精神域崩溃的场面，甚至还见过丧尸哨兵的精神域，所以颜布布在看到这样的精神域后并不吃惊，立即就开始进行梳理。
在他的梳理下，那些已经枯槁的精神丝重新焕发出莹润光泽。至于那些拧成死结的，他毫不犹豫地扯断，清理出一堆断头，再将它们重新连接起来。
颜布布将林奋的精神域梳理完毕，但对那已经萎缩的精神域内核却没有办法。
结合过的哨兵，精神域内核便犹如装上了大门，开启房门的钥匙只握在自己专属向导的手中，其他向导的精神力无法进入。
颜布布退出林奋精神域后，林奋整个人已经缓和过来，只有脸色依旧有些发白。而他有了足够的精神力，兀鹫便又重新出现，精神抖擞地飞向空中。
林奋还有些喘气，打量着面前的颜布布：“烦人精还挺厉害的，我是A级哨兵，平常就要B级以上的向导才能给我进行梳理。但现在我的精神域状况非常糟糕，必须要A级以上的向导才行。可你不但能给我梳理精神域，还能扯断我的精神丝重新连接。”
颜布布面露谦虚：“毕竟我是光明向导，要给你梳理精神域太简单了，不用客气。”
林奋哑然，低低笑了一声：“好，好，光明向导。”
封琛关切地问道：“那现在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
“头已经不痛了，感觉很轻松。”林奋脸上浮起一个苦笑，“很多年没有梳理过精神域，我都忘记了烦人精是向导，还可以帮我梳理。”
“很多年没有梳理过，那你是怎么过来的？”封琛神情微变。
林奋对这个问题倒很淡然：“对付那些丧尸和想爬上崖的人，只需要枪和防护层，所以这些年我一次精神力也没使用过。我的那些精神力都只用来养护兀鹫，保证它的存在就可以了。”
林奋说到这里，又有些落寞地看向天际：“只是我的精神域内核正在萎缩中，我也保不住它多久了……”
深度结合过的哨兵向导，像是在彼此的灵魂里打下了深深的烙印。如果要中途更换结合对象，那无异于将灵魂打散再重新塑合，过程会非常痛苦。
封琛知道对于林奋来说，打散灵魂的痛苦根本不算什么。但他肯定宁愿让精神域枯萎崩溃，陷入永远的沉睡，也不会和于苑解除结合，再去寻找新的向导。
而他也不会去劝林奋，因为若是换了他自己，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第194章
三人沉默地坐了会儿,封琛终于开口问道：“林少将，那病毒母本现在怎么办？”
林奋转头看向远方不说话，封琛又道：“我也不知道提取病毒会不会伤到于上校,只有孔思胤才清楚。但他一定会找到方法,在不伤到于上校的前提下提取病毒,所以你不必太担心。”
林奋低沉着声音道：“我明白轻重的，只要能带着于苑下山离开这里，我立即就会走。”
“可是我们能带着于上校叔叔冲出丧尸群吗？”颜布布挠挠脸，“……好像光是带下山就很难哦。于上校叔叔每天会安静半小时,可要是半个小时内我们冲不出去呢？”
要是半个小时内没法冲出丧尸群，身边还要多出一个丧尸来。
林奋皱着眉思索片刻后道：“这样吧,我和于苑继续留下,明天想办法让你们两个冲出去。你们去营地找到冉政首，把这事和我的消息告诉他。”
封琛觉得这也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便道：“行,那就这么办。”
只要将这事汇报给冉政首，他派西联军到这儿来，那山脚下的丧尸也就不成问题，可以接走林奋和于苑。
“时间也不早了，那你们早点休息——”林奋一句话没说完,就突然变了脸色，转头看向天空。接着兀鹫从上方黑暗里飞下来,停在他肩头上。
林奋的眼神暗沉下来：“情况起了变化，你们出不去了。”
“怎么了？”
“下面又增派了许多丧尸,数目是以前的两倍。外围一圈还有人在驻守,将所有山头都封住了。”
深夜。
这栋楼房有很多成套的宿舍，颜布布和封琛随便选了三楼的一间住下。这里研究员的待遇还不错,衣柜里摆放着封好的新衣服，内衣、袜子和睡衣外套一应俱全，都还没有拆开穿过。
颜布布站在花洒下，任由热水浇过头顶一路滑落。他正放松地闭着眼，打开的窗户外突然传来一声长嚎，让他陡然惊跳。
他关上花洒，伸手将脸上的水抹掉，有些怔怔地看着窗户，想着林奋是怎么在这长嚎声里一天天熬过数年的。
洗好澡，他将自己那破破烂烂的衣服丢进了垃圾桶，换上了崭新的睡衣。刚走出浴室，一张大毛巾就兜头罩落，封琛开始擦他的头发。
颜布布随着封琛的动作左右摇晃，轻轻唤了声哥哥。
“嗯。”封琛应道。
颜布布喊了他后却没有做声，只靠过去搂住了他的腰。
“你这样我怎么给你擦头发？”封琛问。
颜布布却没有做声，反而将他搂得更紧。
封琛低头看着他，缓缓松开毛巾，将他抱在怀里，下巴就搁在他头顶。
颜布布任由眼睛被垂落的毛巾挡着，只将耳朵贴在封琛胸膛上，听着他胸腔里浑厚平稳的心跳声。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拥抱着，片刻后封琛轻轻将他推开：“你先去睡觉，我去林少将那里一趟和他说点事情。”
“好。”
床铺很大，萨萨卡趴在床尾，比努努躺在颜布布身旁，小爪里还抓着一只鸟雀变异种，不时拨弄一下它的翅膀。
这鸟雀变异种毛色鲜艳，个头娇小，但眼神凶悍，嘴里生着密密麻麻的尖牙，看得颜布布心里有些发毛。
“把它放掉吧，等会儿要是咬我一口，那得冒出多少个血孔？”颜布布道。
比努努瞥了一眼颜布布，虽然没将那鸟放掉，但却将它的尖喙用爪子给捏住。
颜布布看着比努努捏着的鸟，目光却又像是穿过它看得很远，嘴里低声喃喃着。
“……我一直在想，于上校叔叔把病毒注入自己体内的那一刻在想些什么。如果换成是我，我肯定很害怕……他好勇敢，要是他能恢复正常就好了，而且他要是恢复不了的话，林少将过不了多久也会永远沉睡的，我不想他们俩就这么没了……比努努，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样幸运的……”
颜布布眼睛有些发热，侧过头在枕头上蹭了蹭。比努努一直在玩那只鸟雀变异种，听到这儿后慢慢顿住了动作，只捏着它的尖嘴。
安静片刻后，颜布布又轻声道：“其实我在上山的时候，进入了一只丧尸的精神域……”
他在讲述经过时，比努努就认真听着，眼珠子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前方。
“……丧尸病毒能转移到我的精神触须上，我也可以把它们清除掉，但是被清除过病毒的丧尸虽然变成了原样，也是死了很久的样子。而且于上校身体里的是病毒母本，清除了就没了。”颜布布愁闷地叹了口气。
颜布布没有再继续说，比努努突然下床走到窗边，将那只变异种扔向窗外。
变异种既愤怒又惊慌地飞走，比努努回到床边后却没有上床，只定定地和颜布布对视着。
“怎么了？”
颜布布刚问出这句话，脸上的表情就僵住。他那瓷白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青色，蛛网在皮肤下迅速凸起。他紧盯着前方的双眼失去了光泽，变成一种极致的黑，且飞快扩散至整个眼球。
比努努也一动不动地站在床边，皮肤上的青黑色在迅速褪去，呈现出它原本的肤色。
颜布布和比努努维持着这样的状态约莫一分钟，接着便一个激灵回过神，皮肤和眼睛也在迅速恢复原样。
原本趴在床上闭目养神的萨萨卡似乎察觉到不对劲，睁眼抬起了头。它疑惑地看看颜布布又看看比努努，满脸都是茫然。
颜布布和比努努对视片刻后，有些紧张地吞咽了下，再搂住比努努的脑袋凑过去低声道：“这里有奸细，我们出去细说。”
“萨萨卡，我和比努努想出去散步，你就留在这儿等哥哥，我们过一阵就回来。”
颜布布往大门走去，比努努迅速跟上。萨萨卡支着脑袋看着他们，也跳下床要跟来。
“你别来，你就留着，我怕哥哥回来找不到人。”颜布布立即阻止它道。
萨萨卡便被留在屋内，眼睁睁地看着比努努和颜布布就那么出了大门，中间无情地没有回过一次头。
颜布布出门后也没有走远，而是带着比努努拐向楼梯，一直爬上四楼。
四楼没有人，房门都紧闭着，只有通道灯发出惨白的光。
“你确定这个方法可行吗？”颜布布慢慢坐在楼梯上，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紧张，声音都在发着抖。
比努努没有丝毫犹豫地点了下头。
颜布布迟疑地道：“但是我还是担心，我怕你会出现什么问题。”
比努努伸出爪子按住他的手，对他摇摇头。
“真的不会出现问题吗？”颜布布再次确认。
比努努又重重点头。
颜布布却没有吭声，只一瞬不瞬地看着比努努。照明装置没有识别到移动的形体，通道灯自动熄灭，楼梯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片刻后，颜布布的声音低低地在黑暗中响起：“你刚才和我精神链接，说于苑和你一样的，所以你想帮他，而且你不想我和封琛伤心，也不想林少将死去。可是比努努，你是我最重要的量子兽，也是我最在乎的亲人，我也很怕你出现任何危险。既然你说你有把握，那我们就试试，如果中途你觉得有问题就要立刻终止，行不行？就算不能使用这个方法，我们还能想其他办法，但你绝对不能出事。”
比努努的爪子在他手背上捏了捏。他便搭上去一只手，将比努努的爪子握在掌心。
“那我们先回去，哥哥快回来了，我们等他睡着了以后再行动。记得千万不要让他发现了，不然肯定不会允许我们这样做的。”
封琛回屋时，颜布布和比努努立即装作睡着了，一动不动地并排躺在床上。
颜布布感觉到他走到床边看着自己和比努努，又若有似无地轻笑了声，接着转身走向卫生间。
片刻后，卫生间里传来洗澡的沙沙水声。
比努努在封琛洗澡的时候便坐起了身，颜布布忙将它拉下去躺着，用极轻的声音道：“床尾有奸细……一刻也不能放松。”
比努努看了眼盯着自己的萨萨卡，又重新躺了下去，两只小爪子交叠放在胸前。
浴室里水声停止，封琛走了出来。他站在床边，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看着床上的一人一量子兽。
颜布布发出轻轻的鼾声，偶尔咂两下嘴。
比努努也发出轻轻的咕噜声，偶尔咂两下嘴。
萨萨卡对他茫然地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他便一言不发地擦完头发，将毛巾放回洗手间，接着关灯上了床。
半个小时后，面朝比努努侧躺着的颜布布睁开了眼，很轻地挠了下它爪子。比努努连忙翻过身，颜布布对它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并抬起头，越过比努努去看睡在它另一边的封琛。
封琛鼻息平稳，像是已经睡着了，颜布布又支起身体观察了阵，确定他现在睡得很沉，才蹑手蹑脚地从床这侧下了地。
比努努也放轻手脚跟上。
房门悄无声息地被拉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闪了出去。
颜布布和比努努快速下到二层，一直顺着通道往前，在某一间房门口停了下来。
“幸好林少将今天开门的时候我盯着密码锁，也记住了密码。”颜布布在密码锁上按下了几个数字，在听到咔嚓一声响后，门上方的小窗缓缓打开。
房间里的灯光从窗口照了出来，但于苑却没有坐在床上，视野范围内也没见着人。
颜布布和比努努对视一眼后，小心地凑近窗口，踮起脚尖，转动眼珠想看到更多。
“没看见人啊，是不是林少将把他带走了——”
颜布布一句话没有说完，小窗口突然被堵住，接着便正对上了一双漆黑暗沉的眼睛，眼周一圈布满了墨色的网状纹路。
颜布布和这双眼睛之间隔得很近，这瞬间吓得差点灵魂出窍，大脑也空白了两秒。但幸亏他立即便反应过来这人是于苑，才将那声快要出口的惊呼压了下去。
“于，于，于上校叔叔……”颜布布退后半步，在那双无机质的冰冷眼睛注视下，哆哆嗦嗦地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他虽然见多了丧尸，平常和它们对打也不怕，但冷不丁被这样一吓，背心也迅速冒出了冷汗。
“于上校叔叔，你别打我行不行？我想给你治病——”
“吼！”
于苑对着窗口怒吼。
颜布布怕他的吼声将封琛和林奋引来，便低声对比努努道：“我准备推门将他撞开，再冲进去关门，速度很快的，你要跟紧我啊。”
比努努没有回应，颜布布手搭上门把手，再次叮嘱：“你一定要跟紧我，免得被关在了门外边。”
比努努依旧没有做声，颜布布低头去看，发现它没在开始的位置，便又转过头去找。
他盯着后方看了两秒，又平静地转回身，按下密码锁上的键。
看着门上的小窗缓缓合上，将于苑和吼叫声都关在了门口，他这才又转向后方。
封琛穿着睡衣站在通道里，左边是萨萨卡，右边是被他捏着后脖子拎在空中的比努努。
比努努垂头丧气地看着颜布布，身体在封琛手下垂成乖顺的长条，两只爪子也规矩地贴在身侧。
“你们俩想进去做什么？”封琛问道。
颜布布看了眼比努努，迅速在脑海里寻找可以糊弄过去的理由。
封琛淡淡地道：“你就算能想出一条自觉完美实则漏洞百出的假话也骗不到我，而且现在已经很晚了，不要浪费时间，告诉我真实的原因。”
颜布布很想反驳封琛，但又觉得封琛说的是事实。在封琛那仿似洞悉一切的注视下，他内心仅仅进行了不到半分钟的挣扎，便合盘托出了一切。
“我们在逃上山的时候，我其实进入了一只丧尸的精神域。它精神域里有种黑黑的东西，会沾到我的精神丝上，而且那些东西在往我精神丝上转移的时候，那丧尸就慢慢复原了。我说的复原的意思，就是它看上去像个死人，一个死了很多年的人……”
颜布布在说出第一句话时，封琛喉头便动了动，瞳孔在那瞬间也骤然紧缩。随着他越讲越多，封琛捏住比努努后颈的那只手也在无意识捏紧，惹得比努努仰头看了他好几眼。
颜布布却没注意到，还在仔细回忆，认真地往下讲。
“……我怀疑那种黑黑的东西就是丧尸病毒，我也可以清除掉它们。既然它们要往我精神丝上转移，所以我就可以进入于上校叔叔的精神域，只是不清除那些病毒，而是转移过来——”
“你知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封琛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颜布布听出他话语里的怒气，怔了怔后连忙解释：“不是，我肯定是受不了那种病毒的，我只是做一个……做一个桥梁，或者是通道？我让病毒转移到我身上后，比努努就和我精神链接，把我身体里的病毒再次转移走，转移到它身体里去。”
“什么？”封琛愕然地问。
颜布布指了下他手中拎着的比努努：“比努努告诉我，它可以将病毒保存在身体里，而且对它不会有任何影响。”
他顿了顿后，又有些不确定地道：“也许模样会继续变？但那也不重要，反正不会让它真就变成丧尸。”
封琛低头看向比努努，比努努连忙对他点了点头。
萨萨卡这时走到比努努身旁，轻轻叼着它，眼睛却盯着封琛。
封琛便松开了手，由萨萨卡将比努努放下了地。
“怎么样啊？哥哥，我觉得这个办法很好的，可以救于上校叔叔，也可以把病毒转移出来。”颜布布屏住呼吸问。
封琛侧头看向旁边墙壁，灯光被他高挺的鼻梁挡住，半张脸陷入阴影里。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还是太危险了。”
比努努原本一声不吭地站在旁边，听到封琛这么讲后，便伸出爪子扯了扯他的裤腿。
封琛看也不看它：“现在你没有表达意见的权利，安静点。”
比努努愤愤地伸出爪子，似乎是想在他腿上打两下，但还是没敢动手，又收了回去。
颜布布走到封琛面前，伸手去搂他的腰，“我之前没有告诉你我进入丧尸精神域的事，也不是故意想瞒着，主要是没有机会。但是我在发现那病毒往我身体里转移的时候，立即就能撤出来。你看，我现在还好好站在这里，并没有被病毒感染。”
封琛将颜布布的手掰开，扔到一旁，颜布布又去搂，再被扔掉。两人就这么沉默地你搂我扔，最终封琛没有继续掰他的手，让他搂住了自己。
颜布布央求道：“我能保护好自己，只要发现不对劲就终止。而且比努努也答应我了，只要它觉得不对劲也立即撤。”
封琛沉声问：“你说那只丧尸被你清除掉病毒后，变成了一具死了很久的尸体，那于上校被你和比努努转移走病毒，还能好好活着？”
颜布布仰头看着他：“那些丧尸和于上校不一样的。你忘了吗？林少将天天在给他喂吃的，还把他的身体照顾得很好，我觉得如果清除掉他身体里的病毒，他会活着的。而且我会注意观察他的情况，稍微不对劲就会立即终止。”
封琛沉默着没做声，颜布布将下巴搁在他肩头上，轻声道：“我知道你就是太紧张我，如果你是我的话，现在已经在开始转移病毒了。就算这次不会成功，但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就要去试试对不对？不去试的话，怎么会甘心呢？”
“这样做不光能救于上校叔叔，还能将病毒母本成功的带走。”颜布布又挠了挠封琛的腰，“我还记得你之前对林少将说的那些话。你问他能不能听见福利院小孩的哀求声，能不能听到安置点里的枪声和那些哭喊声。”
封琛微微屏住呼吸，看向怀里的人。
颜布布仰起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哥哥，林少将和于上校他们能听见，你能听见，而我……也是能听见的。”

第195章
等到通道里的灯光再次熄灭,封琛才哑着嗓子道：“那我们一点点试探着来，不要一次性将病毒全部转移。不然不光是你，比努努也会受不了的。”
他感觉到裤腿又被扯了扯,又低头朝着比努努的方向道：“不许逞强,我说一点点来就只能一点点。”
颜布布提步往门口走,灯光又亮了起来。他发现封琛并没有跟上，转头去看，却看见林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穿着一身睡衣站在通道里。
“林少将。”颜布布呐呐地唤了声。
他心里有些紧张。
于苑对林奋太重要,这种转移病毒的事他之前从未做过，并不能保证于苑就一定安全。
要是林奋不允许他去给于苑转移病毒的话就糟糕了。
林奋慢慢走了过来,神情平静,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他走到颜布布二人身侧时停顿了下，但还是什么也没说，只继续往前,伸手在门锁上输入密码。
只是他的手不停发抖，密码键都按不准确，一直在报错。封琛便走了过去，低声道：“我来吧。”
封琛输入密码时，林奋看向了颜布布。
颜布布以为他要问自己有没有把握,能不能保证病毒转移顺利，那便只能如实奉告——没有把握,不能保证。
但林奋什么也没问，只对颜布布道：“驱除黑暗,迎来光明。烦人精,你的确是光明向导。”他又看向一直仰头盯着他的比努努，认真地道：“所有奇迹都是从你开始,从你净化掉烦人精体内的病毒开始。好姑娘，你也是当之无愧的光明向导。”
比努努在原地站了两秒，突然双爪握拳收在腰侧，在原地小幅度转了圈。再抬起下巴，倨傲地环视在场三人和一只量子兽。
封琛这才推开门。门开的瞬间，于苑便扑了上来。林奋闪到他身后，非常熟练地一手扣住他双臂，一手捏住他的下巴：“乖，没事，没事的……”
颜布布和两只量子兽也跟着进了屋。
看着林奋将挣扎不休的于苑半抱半拖地放回床上，颜布布问比努努：“可以开始了吗？”
比努努看了眼萨萨卡，满脸严肃地朝颜布布点了下头。萨萨卡俯下身，在它头顶轻轻碰了碰。
封琛在比努努面前蹲下，捧着它的脑袋，和它额头相抵：“向导班的高材生，你真的很厉害，整个学院都会为你骄傲的。”
比努努抬起爪子拍了拍封琛的背，表示自己明白。
封琛又站起身，目光深沉地看着颜布布：“别怕，不管发生什么，我一直都会在。”
“嗯，我不怕。”颜布布伸手按住封琛心口，“你也别怕。”
“好。”封琛抬手将那只手捂住。
于苑突然挣脱了林奋的禁锢，朝着离他最近的颜布布扑来。他刚被林奋剪过的指甲又生了出来，正朝着颜布布脖颈掐去，张大的嘴里也露出了尖牙。
林奋立即就抓向他胳膊，封琛也将颜布布护在怀里，但颜布布的精神力在此时放出，直直冲进了于苑精神域。
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于苑的动作瞬间停住，那些嘶吼也消失在半张的嘴里。
颜布布置身在一个幽暗的空间。这里和他之前见过的丧尸精神域没有什么不同，四处都是繁杂的絮絮嘈嘈声，像是人的低语，又像是电流通过的声音，充满了癫狂、混乱和无序。
向导的精神力呈现方式和哨兵不同，不是丝状，而是以任意形态存在于精神域中，但颜布布在这片空旷的空间里找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于苑精神力的踪迹。
不过他很快就察觉到有团黑影向他靠近，并变幻成一张大张的巨口，想要将他吞噬殆尽。
颜布布条件反射地想躲开，但立即便意识到这是于苑的精神力，便一动不动地站立着，任由那张大口落下，合拢，将他吞进口中。
颜布布的精神触须瞬间被沾上了一层黑色，并飞快蔓延，向着里面浸润。但同时也感觉到自己精神域里有一股力量闯入。
他不用去感受便很自然地明白，比努努和他精神链接上了。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条线缆，或者是一条通道，两端连接的是于苑和比努努。他看着自己精神触须上的黑色开始消退，接着又被新的黑色覆盖住，再继续消退……
而笼罩住他的那团黑影也在慢慢改变颜色，从浓黑转至墨蓝，再继续变淡，像是一块灰蒙蒙的幕帐，上面沾染着淡淡的墨痕。
因为知道外界有林奋和封琛看着，如果有不对劲的话会通知他，所以他并没有分神去看于苑在外界的状况，只专心伸展着精神触须。
比努努也在努力吸收着他精神触须上的黑色，那块幕帐从灰色变成了莹白色，渐渐发出了点点银光。
时间静静地流逝，虽然于苑的精神域里还有不少这样的黑影，但颜布布有些担心比努努吃不消，决定今天就到这儿。
他将精神触须退出了于苑的精神域，在撤退的瞬间，察觉到比努努也和他断开了精神链接。
颜布布刚睁眼就看见了封琛。
他躺在封琛怀里，封琛也正看着他，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什么血色，看样子在这段时间里吓得不轻。
“比努努和于上校叔叔怎么样？”颜布布问道。
封琛的嗓子嘶哑得像是被砂纸锉过：“他们都没事。”
屋内很安静，颜布布转动脑袋往后看，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床上的于苑，而林奋双手撑在他脑袋两侧，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
他从封琛怀里下地，走到床边，和林奋一起注视着床上的人。
于苑像是睡着了似的安静躺着，脸上的乌青褪去大半，皮肤只笼罩着一层灰色，原本的面容已经恢复了几分。
林奋声音里带着哽咽：“他真好看，对不对？他的鼻子、眼睛、嘴……没有一处不好看。”
颜布布道：“对！他没有一处不好看。”
封琛走过来，在他耳边轻声道：“走吧，把这里留给他们。”
颜布布点了点头，跟着封琛一起脚步放轻地出了屋。
“比努努呢？”刚跨出门，颜布布就连忙问道。
封琛道：“比努努在你睁眼的前一秒，已经和萨萨卡去玩了。”
“它没什么问题吧？”
封琛摸着自己的下巴：“问题嘛……大问题倒是没有。”
颜布布一下就紧张起来：“那是有小问题了？它出了什么问题？”
“没事的，那都算不上问题。”封琛看了他一眼，道：“它肯定去树林抓变异种了，我们去找它。”
颜布布听封琛这样讲才放下心，和他牵着手往楼下走。他看见封琛后背的衣物都湿了一大片，心头又酸又软，便问道：“刚才我在于上校叔叔的精神域里时，看起来很惊险吗？”
“是惊吓吧……”封琛思忖着道：“毕竟那张脸一会儿是正常的，一会儿又变成丧尸，看着怪吓人的。”
颜布布顿时不高兴了，停下脚步不走也不做声。
封琛曲起手指在他额头上敲了一记：“生气了？”
颜布布转开头，板着脸看墙。
封琛叹了口气，将他揽在怀里轻轻摇晃：“既惊险又惊吓，短短半个小时，命都被你吓掉了半条。”
“不是觉得我变成丧尸模样难看？”颜布布跟着他的动作左右摇晃。
封琛有些匪夷所思：“你觉得我那时候还会在意你难不难看？”
颜布布靠在他怀里抿嘴笑起来：“那快说，说我变成丧尸也很好看。”
封琛想了想：“你真好看，你的鼻子、眼睛、嘴……没有一处不好看。”
颜布布拖长声音撒娇：“不准照搬林少将的话，要自己想。”
“那我想想啊……”封琛将颜布布推远了点，认真地看着他，“你真好看，你的鼻子、眼睛、嘴……”
封琛将手指放在颜布布脸上，随着吐出的每一个词慢慢划动。他的语速越来越慢，声音也越来越轻，指头从颜布布的眼睛和鼻子上一路下滑，最后落到他唇上。
两人就那么对视着，空气随着呼出的气息也开始变得灼热。
“哥哥……”颜布布轻声道。
封琛俯下头，在含住他唇瓣的时刻呢喃道：“……没有一处不好看。”
颜布布被封琛牵着走向树林。
路灯光照下，他嘴唇殷红，眼睛水润，封琛一路上扭头看了他好几次。
“是不是还想亲我啊？”颜布布斜睨着他道：“你每次想要亲我的时候都是这种眼神。”
“哦？是吗？那你说说是什么眼神？”封琛问道。
颜布布熟练地回道：“就是欲.火焚身，很想扑上来把我——”
“行了行了，撕成碎片吞吃入腹。”封琛打断他的话，“以后也别照搬这段话，要自己想。”
颜布布便撅起嘴凑近他：“想亲就亲嘛，现在让你亲个够。”
话音刚落，前方林子就传来追逐声，封琛便将颜布布的嘴按下去：“比努努和萨萨卡在里面。”
提到比努努，颜布布神情一凛，立即正经起来：“快快快，我去看看比努努。”
树林边缘出现了萨萨卡的身影，它正在光线昏暗的林中左冲右突，像是在堵一只刺猬变异种。
这刺猬浑身的尖刺犹如利剑，根根都泛着金属一般的乌光，尖端还带有倒刺，一看就非常不好惹。萨萨卡明显也知道它的厉害，都不敢伸爪子去刨弄。
“萨萨卡，比努努呢？它怎么没在这儿？”颜布布没有看到比努努，便问道。
萨萨卡一怔，停下动作，有些茫然地看着颜布布。那只刺猬变异种趁机想要逃走，冲向萨萨卡方向。但是在钻过它腹下的瞬间，突然向上跃起，竖起尖刺刺向它腹部。
萨萨卡还没来得及出手，刺猬变异种就突然横飞出去。它像是一颗长满刺的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长弧线，落向了另一个山头。
颜布布这才发现萨萨卡身旁有团黑影，看形状竟然是比努努。估计是光线太暗，刚才竟然没发现它。
他正想让比努努站到光亮处，突然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里光线虽然昏暗，但全身黑的萨萨卡都能看得清，为什么会看不清它？
封琛在旁边轻咳了一声，凑到他耳边低声道：“让你说中了。”
颜布布转头看向他：“说中什么了？”
“模样变了。”封琛尽量压低声音，但这三个字还是传到了比努努耳里。颜布布听到它发出不高兴的呼噜声，那团黑影里也出现了两排雪白的小尖牙，就跟浮在空中似的。
“啊……这样啊……”颜布布缓缓吐出几个字。
他沉默地注视着比努努片刻，开口问道：“比努努你有没有觉得身体不舒服？”
比努努没有回应，三秒后，封琛又凑到颜布布耳旁低语：“它在摇头。”
“你能看见？”颜布布震惊地问。
封琛道：“萨萨卡用精神联系告诉我的。”
颜布布努力看向比努努，但这里原本就有光线，他的意识图像并不会对当前场景进行提亮，所以依旧看不清。
“哈，哈哈……”颜布布刚笑出两声，便听到比努努又在呼噜，便将剩下的笑声咽了下去。
只是沉默两秒后，他扑哧了一声。
“吼！”
颜布布继续沉默，但几秒后，又是连续几声扑哧。
“吼！”
封琛在比努努冲过来之前，拉着颜布布往回走：“等它回屋了我们仔细看。现在要假装不在意，我们散我们的步，免得它恼羞成怒干脆不回屋了。”
颜布布捂着嘴点头。
半个小时后，比努努回了屋，颜布布总算将它看了个清楚。
“你知道吗？你现在这种黑，其实挺显眼的。”颜布布趴在枕头上，看着躺在身旁的比努努，“你这种黑度和煤炭差不多，还是那种不会发光的煤炭……叫做哑光黑？但是会挡住光线，所以反而一眼就能看见。”
颜布布停下声音，凑近了去看比努努：“你现在是闭着眼的还是睁着眼的？你的眼珠和眼皮都混为一体了……哦，在瞪我啊。”
比努努又开始龇牙，颜布布盯着它那排小白牙嘿嘿笑。比努努便闭上嘴，只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别理他。”躺在比努努另一旁的封琛将它头掰正，“他不懂，你这是黑里俏。知道什么是黑里俏吗？就是黑得最好看的那种。”
趴在床尾的萨萨卡伸出爪子，非常赞同地拍了下比努努。
“明天我就给你做条花裙子，配这种黑里俏肤色最漂亮。还得抓紧时间穿，因为回到营地后就要把病毒母本提取出来，你就没有这种珍贵的肤色了。美丽的东西总是很短暂，不要留下遗憾。”封琛又哄道。
比努努轻轻嗷了一声，翻过去将爪子搭在封琛身上。
“好了，睡吧睡吧，明天还要继续给于上校清理精神域，你们两个要早点休息。”
接下来几天，颜布布和比努努每天都在给于苑清理精神域。他负责连接和转移，比努努负责吸收。于苑精神域里的黑色阴影越来越少，都恢复成莹莹柔光的模样，再隐没在精神域里。
于苑的状态也越来越好，虽然基本上都在沉睡，偶尔醒来时也是没有意识地发愣，但看上去除了脸色有种病态的苍白，已经没有了任何丧尸特征。
比努努倒是没有继续黑下去，但颜布布认为那是它已经黑到了巅峰，没有继续黑的余量和色度，除非它的皮肤也变成了暗物质。
到了第六天，颜布布将于苑精神域仔仔细细搜寻了一遍，再没有发现任何阴影。
这片精神域已经被彻底净化，也代表着他身体里再也没有了丧尸病毒。
那个悬浮在精神域中心的精神内核，原本干瘪皱褶，覆盖着一层黑瘤，像是某种腐烂的动物心脏。如今浓黑散尽，恢复了柔润色泽，如同一颗蔚蓝色的澄澈宝石。
“他为什么还不醒呢？”颜布布趴在床边看着于苑，又轻轻地唤：“于上校叔叔，于上校叔叔……”
林奋神情宁静而满足，他舀起一勺肉羹喂进于苑嘴里，道：“还没睡够吧，等到睡够了就会醒了。”
“那他要是——”颜布布准备问要是他永远都不醒了怎么办，话到嘴边又及时刹住。
“要是永远这样睡着，我也知足了。”林奋却知道他想说什么，很自然地回道，接着又问：“不是给你说过饭菜好了吗？快下楼去吃饭。”
“哦，是哥哥做的饭吗？”
林奋道：“对，味道还不错，只比我的手艺差那么一点点。”
“……吹牛，明明哥哥做的饭菜比你做的好吃。”颜布布嘟囔着。
林奋转头看过来，颜布布立即往门外走，到了门口又大声道：“我哥哥做的饭菜明明比你做的好吃！”
林奋听着他脚步声咚咚远去，转回头继续用勺子舀肉羹，脸上却浮起一抹微笑。
喂完饭后，他又给于苑按摩手脚。
于苑体内没有了丧尸病毒，但身体也迅速呈现出这些年疏于活动的状态，不光身形瘦削，四肢肌肉也萎缩了一些。
林奋撩起他的裤脚，双手落在那两条细瘦的腿上，一边不轻不重地按摩，一边轻声说着话。
“……你问过我当初是怎么喜欢上你的，还猜测是那次去山里执行任务，结果被困在山里两天，而我在那两天里对你有了其他想法。”
林奋停顿两秒后道：“其实你猜错了。”
“早在我们进军队服役之前，还在念军校的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上了你。我在看到你的第一眼时，心里就只有一个想法：他是我的，必须是我的。”
“但你是那么耀眼，那么好看，身周都是追求者。我只能不断努力，才有机会和你分去同一军队，和你执行同一个任务，在你走不动的时候问你要不要背……”
“当我背着你的时候脚都在发飘，不知道是怎么走的路。”林奋脸上挂着微笑，边说边转头去看于苑，“我那时候就在想，要是这条路永远走不完——”
他的话戛然而止，手上也停住了动作，就那么一动不动地怔怔坐着。
片刻后才几近无声地吐出三个字：“——就好了……”
于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映出顶灯的碎光。
他在对上林奋视线后，嘴唇翕动了下，像是想要说什么话。
林奋屏住呼吸，慢慢凑了过去。
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于苑，像是生怕这一切只是他的幻觉，撑在床上的手也在不停发着抖。
于苑目光在他脸上逡巡，在他贴近自己时很轻地说道：“其实那天……我走得动的……”
“是吗？你走得动。”林奋的眼泪顺着脸庞汩汩淌落，却又笑了起来：“那你装得真好，把我都骗过去了。”

第196章
颜布布和封琛站在门口,安静地没有发出半分声音。片刻后，封琛将流着泪的颜布布拉到门外，再轻轻地掩上了门。
“真好,他终于醒了,真好……”下到楼底,颜布布就哽咽着道。
封琛轻轻拍着他的肩，转头看向天空。只见在明暗交界的空中，一只体态轻盈的白鹤和一只兀鹫在并肩飞行，它们不时轻轻触碰下对方,再引颈发出喜悦的鸣叫。
接下来的日子，于苑身体一天天好了起来。但因为肌肉萎缩,必须进行康复训练,林奋就时时陪着他训练，给他直腿曲腿伸直抬高。
这些看似简单的动作，对于苑来说其实是很痛苦的。颜布布每次去看他们,于苑虽然一声不吭，但满头满脸都是痛出来的冷汗。林奋也比他好不到哪儿去，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中午，厨房传来炒菜的声响，颜布布在桌边布菜放筷子。
“先别摆筷子,先去叫他们吃饭。”封琛系着围裙，熟练地挥舞着锅铲。
这段时间就是他在负责掌勺做饭,现在正清炒着一种可食用野生菌。旁边装着一盘已经做好的红烧排骨，另外一个灶眼上坐着瓦罐,里面煲着一锅浓白鲜香的汤。
那汤里放了几种林奋去搞来的野生食材,说是吃了后对于苑的身体大有助益。
“哦，好的。”颜布布应道。
这层楼一间大屋子被林奋收拾出来做了训练室。颜布布走到后门,看见于苑站在屋内，双膝微微弯曲，神情有点紧张的盯着地面，像是初学走步的幼儿那般，既想往前走，又有些不敢。
“来，再来，往前走半步，再走半步就行。”林奋背朝颜布布站在于苑身前半米处，双手半张着。
于苑的左脚离开了地面，颤巍巍地迈出一步，接着又抬起另一只脚继续往前。
林奋也跟着慢慢后退：“非常好，太好了，非常棒……”
于苑又走出两步后，突然双脚一软，林奋立即伸手将他搂在怀里。
他们两人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也没说话，颜布布正想开口喊他们吃饭，就见林奋慢慢俯下了头。
颜布布虽然只能看见林奋的背影，却也知道他们现在在做什么，立即收声闭嘴，悄悄退了出去。
颜布布斜靠在墙壁上，用一根手指挠着墙纸，认真地刮去上面的小黑斑。他将面前能看见的几团都刮掉后，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才偷偷探出头去瞧屋内。
瞧了两秒后，他又缩回头，往前走了几步，去刮其他地方的小黑斑。
也不知道是不是刮黑斑这事很有趣，他突然抿嘴笑了起来。
又过了两天，林奋和封琛去查看山下的情况，就由颜布布陪着于苑去室外进行康复训练。
“再来两步……太好了……继续再走几步……”
楼外草坪上，于苑慢慢往前走，额头上冒着涔涔汗水。颜布布在他前方嘶声高喊，手里还摇着一个响铃。
萨萨卡趴在一旁，白鹤和兀鹫在于苑头顶盘旋飞行，比努努则穿着它的新裙子在四处跑来跑去。乍一眼看过去的话，就像是一条色泽艳丽的碎花裙在空中飘。
林奋和封琛回到山顶，从树林里走了出来，边走便低声交谈着。林奋听到这动静，停步看了过去，皱着眉道：“烦人精还拿个响铃，这是逗狗呐？”
封琛摸了摸自己鼻子，含混地道：“加油吧，他在加油。”
林奋看他们一阵后，转身往左边的林子走：“我们离他远点，知了似的，吵死了。”
两人顺着小路慢慢往前走，封琛道：“下面的丧尸更多了，确实很难冲得出去。周围山头上也有灯光，应该还布防了不少的人。”
林奋道：“我们现在被困在这里，得让冉政首知道才行，关键就是送不出去消息。”
“那我们今晚去试试？”封琛问。
林奋摇摇头：“不用去冒险了，再等等，等到于苑身体完全恢复后再去，那时候有把握些。”
封琛想了下，道：“行，那就等于上校身体恢复后再去。”
晚上，颜布布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身后的浴室里传来哗哗水声。路灯光照下，只见林奋推着轮椅上的于苑在散步，于苑手里拿着一束野花在编花环，不时仰头和林奋说什么。
于苑每次说话时，林奋都低头专注地看着他，那目光柔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白鹤和兀鹫在天上盘旋，比努努也牵着萨萨卡跟在轮椅旁。于苑像是将花环编好了，满意地打量一番后，就招手让比努努过去，戴在了它的头上。
浴室门推开，封琛带着一身热气走出来。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袍，带子松松系在腰间，露出胸前一大片紧实的肌肤，边走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
“你趴在那里在看什么？”他问颜布布。
颜布布酸溜溜地道：“看什么啊……看我们的量子兽跟人跑了。”
“是吗？我看看。”封琛笑起来，也站在窗户前看外面，突然抬起胳膊对着那方向挥了下。
颜布布扭头看他：“你在和谁挥手？林少将他们两人正在说话，都没有看到你。”
“和比努努。”封琛将毛巾丢在一旁，“它在转头看我们。”
颜布布震惊了：“你还能看清它在看你？你分得清脸和后脑勺吗？”
“难道你看不清吗？”封琛奇怪地反问。
颜布布愣怔一秒后大叫道：“看不清啊！它的脸和后脑勺都是黑糊糊的，我看不清啊！”
封琛皱着眉盯着他，满脸都是凝重，颜布布心里开始慌张，赶紧去揉自己眼睛：“我怎么会看不清呢？是不是眼睛出问题了。”
他揉了两下眼睛，突然瞥见封琛正看着他笑，立即反应过来，扑到封琛怀里撒娇道：“好啊，你在骗我……我就说嘛，乌漆嘛黑的比努努怎么分得清前后。”
“它是在看我们。”封琛揽着他朝窗外抬了抬下巴，“你看它头顶那花环，于上校还在前面另外插了两朵花，现在那花朝着我们，不就是在看我们吗？”
“哈哈，原来是这样啊。”颜布布笑着也对比努努挥手。
两人就站在窗前看外面，颜布布将脑袋搁在封琛肩头，微闭着眼叹了口气：“哥哥，要是我们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就好了。”
封琛没有做声，只侧头在他发顶上亲了亲。
颜布布沉默片刻后又道：“我知道的，我们还要把病毒送出去，也要救先生和太太，我就是随便说说而已。”
封琛抬手揽住他的肩，低声道：“等我们把这些事情都解决了，就会一直过这样的生活。”
颜布布转头看了看他，又重新靠回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到时候重建中心城，我们所有人都住在一栋楼里，父母、林少将、王穗子……楼上楼下的住着，晚上没事就躺在床上听陈文朝揍蔡陶。”
封琛的声音低低响起。
颜布布哈哈笑起来：“好啊，我们所有人都住在一栋楼里。”他想了想又道：“可是丧尸的问题彻底解决了的话，我们也不用住在中心城了啊。我们的新城可以建在一个很大的地方，我们就能住单独的小楼，以前家里那种楼。”
“好，我们去建别墅，都把别墅建在一块儿，到了饭点就拿出扩音器来喊：谁家做饭了？谁家做了饭的？”封琛捏着嗓子小声喊道。
颜布布兴奋得直笑，又有些遗憾：“只是住别墅的话，就听不见陈文朝揍蔡陶了。”
“在新城住着，要是想海云城了，我们就回海云城去住一段时间。”封琛将颜布布悄悄伸进自己睡袍里摸索的那只手抓住，扔了出去，嘴里的话却没有停：“海水已经没有了冰层，我们可以去水里抓鱼，晚上就睡在小船上……”
颜布布也看着窗外，满脸憧憬，但那只刚被封琛扔掉的手，又小蛇一样滑入他的睡袍襟，在那片肌肤上慢慢滑动。
封琛低头看着那手，颜布布便黏糊糊地问：“我们不趁着比努努它俩不在做点什么吗？再过一个小时就是十点了，它们要回来睡觉了。”
这些天因为要治疗于苑，两人都忧心忡忡，从来没往其他方面想过。等到于苑身体好转，比努努却每晚都挤在他们中间，想做点什么也不可能。
“你想做什么？”封琛垂眸看着他。
颜布布趴在封琛肩头，手下动作不停，眼睛盯着面前脖颈上那片已经在开始变红的肌肤：“你知道吗？像我这么精力旺盛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子，要是不做点什么的话，是很容易憋出病来的。”
封琛眉头抽了抽，又转头看向窗外：“比努努随时都会回来的。”
颜布布看了眼窗外，看见于苑的轮椅停在田埂上，林奋正在菜地里忙碌，四只量子兽也在地里帮忙，那阵势一个小时内结束不了。
“比努努在跟着它偶像种地，要是不喊它的话根本不会回来的。”颜布布想了想又补充道：“其实就算喊了也不会回来。”
封琛没有回话，颜布布观察着他的神情，那只手一直向下探，突然眯起眼笑：“咦……这是什么……这么精神啊……”
“手别乱动！”
封琛抓住他的手，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羞窘。颜布布却迅速伸手关窗，接着纵身往他怀里一扑，两条腿就缠在了他腰上。
“快点快点快点，抓紧时间！赶在他们种完地之前！”
比努努将一小堆杂草抱到田埂上，拍拍手上的灰土，又去牵萨萨卡，示意它可以回去了。
林奋看了眼比努努，又转头看向三楼那扇灯光已经熄灭的窗户，便将锄头丢在地里，大喝一声：“士兵比努努！”
比努努闻言一震，立即松开萨萨卡站直了身体，两只爪子紧紧贴在身侧。
“士兵萨萨卡！”林奋接着喝道。
黑狮一动没动地保持着原姿势，比努努赶紧扯了下它，它便也慢吞吞地站直了身体。
“士兵兀鹫！士兵白鹤！”林奋接着点名。
于苑坐在轮椅上，腿上搭着一条厚实的毛毯。他听到林奋的点名声后，用拳抵着嘴唇轻轻咳了声。
林奋立即看了过去，于苑便对着他摇头：“没事，就呛着了。”
两只飞禽量子兽原本站在于苑的轮椅背上，在听见点自己名后都飞到地上，眼神木然地站在比努努身旁。
林奋走到四只量子兽面前：“士兵，我作为研究所的最高长官，现在命令你们围绕这座山头跑上二十圈。”
比努努有些懵，转头去看萨萨卡，林奋喝道：“注意纪律！长官在讲话的时候，不允许交头接耳，左顾右盼。”
比努努又回过头，一动不动地挺直了胸脯。
林奋居高临下地看着比努努：“任何一名军人都要进行体能训练，明白吗？”
比努努点了下头。
“我问你明不明白？”林奋大喝。
“嗷！”
“大声一点！”
比努努的脚重重一踏：“嗷——”
“现在开始计时！”林奋看了眼手上的腕表，又和四只量子兽对视着，几秒后惊讶地问：“都看着我干什么？跑起来啊。”
比努努像一颗炮弹般率先冲了出去，冲出一段距离后，发现萨萨卡在小跑前进，赶紧挥着爪子催它。
萨萨卡便也加快了速度。
兀鹫和白鹤缀在最后面，摇摇晃晃地跑了几步后，又齐齐转头去看于苑，目光里都是委屈。
“飞吧飞吧，不用跑的，飞低点就行了。”于苑道。
看着四只量子兽消失在黑暗里，林奋这才笑着走向于苑。
每过去一天，于苑的状态就要好上一些，此时那张脸上虽然还有些病容，但已经恢复了不少血色。
此时他斜睨着林奋：“让量子兽们去跑圈，这是在过瘾吗？”
林奋也没回话，只托着他膝弯将人抱了起来，自己再在轮椅上坐下，将于苑放在腿上抱着。
“你看那边。”他示意于苑去看三楼那扇熄灭的窗户。
于苑看着那扇窗户笑了起来：“那也可以找其他理由，让量子兽们去跑圈算怎么回事？”
“你不说我在过瘾吗？久了没操练士兵，那就操练它们几个好了。”林奋也笑了起来。
两人低声说笑了一阵，几只量子兽已经跑完了一圈。比努努裙摆飞扬地冲在最前面，旁边是紧跟着它的萨萨卡，兀鹫和白鹤则保持几米的距离飞在它们后面。
“比努努，来。”于苑对着最前面的比努努招手。
比努努跑到于苑和林奋面前，立正后双脚一靠。
于苑摸了下它的脑袋，温声道：“今晚和我一起睡好不好？还有萨萨卡和你的长官，我们四个一起睡。”
萨萨卡也停在比努努身旁，眼睛只看着它，沉默着没有表态。
比努努想要拒绝，但它刚摇了下头，林奋就道：“士兵，这是军令。”
比努努便有些迟疑，像是不想答应，但又不愿意违抗军令，心里在做激烈的斗争。
于苑依旧温和地笑着：“我那里有颗很漂亮的石头，可以镶在你发卡上，如果你转头的话，迎着光线还会发光。”
“哎呀，那这石头和黑里俏的肤色最配。”林奋感叹道。
比努努眼睛一亮，立即看向旁边的萨萨卡，并伸出爪子扯了下它。
萨萨卡在它脑袋上碰了碰，意思随便怎样都可以。
“好吧，那就这样说定了。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可以回去——”
于苑话音未落，就见比努努又跑了出去，而萨萨卡也赶紧跟上。兀鹫和白鹤没办法，只能跟着它们继续飞。
于苑慢慢转头看向林奋，林奋连忙解释：“你也看见了，我现在根本就没让它跑，它自己跑的。”
“你那是给它下达的军令，它不跑完不会回去！”于苑抬手在林奋肩上敲了一下，“下命令之前怎么不过过脑子呢？还有十九圈，这要跑到半夜去了！”
林奋道：“我原本是想给那两个小的多一点时间嘛。”
于苑长叹了口气，仰头看天：“行吧，那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它们跑完吧。”

第197章
三楼某间房内,除了阵阵喘息和一些意味不明的动静，还夹杂着低低的对话。
“……比努努，比努努怎么还没回来……上去一点,再上去一点,就这里……它要是,要是现在，现在回来了怎么办……我总觉得，觉得，它马上就要推门了……”
“闭嘴！别去管它。”
“……唔。”
颜布布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封琛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里面放着热腾腾的大豆饭和一碗红烧变异种肉。
“醒了？来吃点饭。”
颜布布做了个起身的动作,又软软地跌回床上：“哎呀,我全身都没有力气，起不来呀……”
封琛将饭菜放在床头柜上，把他抱起来半坐在床畔,又将筷子放进他手心：“吃吧，还是热的。”
“一醒来就吃这个，太腻了，我有些吃不下。”颜布布嗲着声音撒娇，还将自己又添了两道淤痕的手臂举到封琛眼下让他看。
封琛站在他面前问道：“那你想吃什么？我现在去做。”
颜布布用手指抠着他胸口上的纽扣：“我好想吃奶油蛋糕,小时候太太经常做的那种，最上面有厚厚的奶油,越厚越好……”他抬头看了眼封琛，见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又改口道：“那还是喝一碗豆浆吧。”
“行,今早正好磨了豆子，那你先起床,我去煮一碗豆浆。”
“可是我没有力气，穿不了衣服。”颜布布软靠在他胸前。
封琛去拿颜布布搭在床背上的衣服，刚俯下身，颜布布就一个虎跃，从被子里光溜溜地窜出来，将他压在床上。
“不给我吃奶油蛋糕也就算了，你看你板着个脸，板着个脸，我今天要把你收拾服气了……”
颜布布边说边去挠封琛的胳肢窝，还没挠上几下，就被封琛反过来压在床上。
“你看你嚣张个样，你嚣张个样，我今天要把你收拾服气了。”封琛将颜布布禁锢在身下，开始挠他的胳肢窝和脚底板。
颜布布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在床上扑腾得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笑着笑着又开始哀求：“我错了……哥哥我错了……哈哈哈……我错了……”
他脸颊红润，眼里泛着笑出来的水光，封琛看着他，渐渐停下了动作。颜布布也止住了笑，气喘吁吁地和他对视着。
片刻后，安静的屋内又响起了其他声音……
颜布布喝到那碗豆浆时已经快中午了，他捧着碗坐在窗台上，看着林奋又陪着于苑在楼下散步，四只量子兽就跟在他们身旁。
颜布布扭转头，对着在卫生间洗衣服的封琛道：“比努努一晚上都没有回来哎。”
“是吗？那多好。”封琛也大声回道。
“好吗？”颜布布歪头想想，自己又笑了起来，“果然很好哎，哈哈。”
他继续看向窗外，看见兀鹫和白鹤从远处飞来，兀鹫爪子下还叼着一团灰扑扑的东西，看着像是只野兔变异种。那变异种应该已经死了，身子垂得长长的，脑袋也耷拉着。
随着兀鹫越飞越近，颜布布突然觉得不对劲。它爪子下抓着的哪是什么变异种尸体，而是一只考拉！
这地方怎么可能会有考拉？那分明就是王穗子的量子兽！
“啊！啊！”颜布布情急之下连话都想不出，只发出啊啊大叫，看着兀鹫已经落到了林奋身前，将考拉丢在草坪上。
封琛刚晾好衣服走出卫生间，就见颜布布风一般地往屋外冲，途中撞倒了一条凳子也不管。
“你去哪儿？”封琛问。
通道里传来颜布布的大喊：“考拉啊！考拉啊！啊啊啊啊啊啊。”
颜布布冲到楼底，看见考拉躺在草坪上，比努努背着爪子在它身旁来回踱步，萨萨卡则在不停地推它。
颜布布见考拉这幅样子，心底便是一沉，下意识觉得它是出了什么事。但接着又反应过来不太可能，毕竟量子兽出事也是会回到主人精神域，而不会成为一具尸体。
而且量子兽都在，也不可能是王穗子出了事。
林奋听到脚步声后转头，看见颜布布一连紧张，便问道：“你认识这只量子兽？”
“对，是我朋友的量子兽。”颜布布连忙跑了过去，摇晃着考拉，“考拉你怎么了？考拉！”
考拉没有任何反应地躺在草坪上。
它作为一只量子兽，颜布布没法用探鼻息听心跳的方式去看它还有没有救，便问林奋：“林少将，你知道它这是怎么了吗？”
林奋明显不知道，便看向旁边的于苑。
于苑摇摇头道：“我也不太清楚，没见过这种情况。”
颜布布还要再问，正在踱步的比努努突然冲前去，挥起爪子，照着考拉的脸扇去。
啪一声响后，在场三人都愣了半秒。
“比努努，你别打它。”颜布布话音刚落，就听见于苑惊讶的声音：“它在动了。”
颜布布低头看去，看见尸体似的考拉果然动了动爪子，不由激动地喊出声：“考拉！”
比努努还要扇巴掌，颜布布忙将它爪子握住：“可以了可以了，别打啦，它已经醒了！”
比努努没有再动手，颜布布便将考拉抱了起来。
考拉躺在他怀里，慢慢挺直四肢伸懒腰。它这个动作花费了半分钟，这才睁开眼，睡意惺忪地转着头打量四周。
于苑问道：“它这是在睡觉吗？”
“对，它一直都是这样，我刚才太着急了，都没想到它是在睡觉。”颜布布解释。
他又问考拉：“你怎么在这儿啊？王穗子呢？啊？你的主人呢？”
考拉呆呆地看着他，半张着嘴，没有任何反应。
“考拉，给点提示啊，哪怕是点头摇头呢？”颜布布摇晃着考拉，问不出什么后，又去瞧兀鹫。
林奋替兀鹫回道：“它和白鹤一起去山外巡查，在接近那片黑暗区域时，发现它躺在地上，就将它叼了回来。”
封琛此时也走了过来，伸手碰了碰考拉的肚皮：“量子兽没办法离主人太远，既然考拉在这儿，那王穗子她们也一定就在附近。林少将，兀鹫发现它的具体位置在哪儿？”
林奋指着东南方向道：“是在那方向的一条夹缝口发现它的，夹缝的另一头就是黑暗区域。”
颜布布顺着他手指看去，立即便道：“啊！那是我们曾经走过的路，我们便是从那条夹缝里出来的。考拉是在那儿被发现的，那王穗子呢？她肯定不会一个人来，那他们一群人都被抓了？或者遇到丧尸了？不对不对，遇到丧尸的话，考拉不会好好的，那她——”
“别慌，没事的。”封琛揽住他肩膀拍了拍，“你想想考拉平常是什么样子？它应该是掉了队，然后就干脆躺着睡觉，结果被兀鹫发现了。王穗子他们既然能从夹缝出来，应该是在那片暗物质区域找我们，也和我们一样被羞羞草送了出来。”
于苑这时候开口道：“让它和主人精神连接吧，就算不清楚王穗子他们在哪里，至少可以把我们在这儿的消息传递出去。”
“对！王穗子他们肯定是在找我和哥哥，现在就让考拉告诉他们。”
眼见考拉难得地清醒，颜布布便将它放在草坪上坐着。几人的目光都落在它身上，四只量子兽也围着它。
颜布布蹲在它身前，语气严肃：“考拉，你现在和王穗子建立精神连接没有？如果没有连接上就赶紧连接，告诉她你在我们这里。”
考拉没有反应，但它一直盯着颜布布，眼珠子都没转动一下。颜布布察觉到不对劲，伸手在它面前挥了挥，又抓住它拼命摇晃：“你不能睁着眼睡觉啊，你快把我们的消息告诉王穗子啊……”
考拉被摇得乱晃，却依旧木呆呆地平视前方，颜布布没有办法，只得看向旁边的比努努，朝它点了点头。
比努努毫不犹豫地上前，高高扬起爪子，照着考拉的脸扇去。
随着啪一声响，考拉呆滞的眼珠子有了点光彩，眼见着又清醒过来。
颜布布生怕它再次睡着了，立即揪着它的耳朵喊：“考拉！快点和王穗子精神连接，告诉她这儿的情况，说我和哥哥都在。”
考拉一动不动地坐着，眼珠里映出比努努再次挥爪，它突然便点了下头。
“好考拉，乖考拉。”颜布布在它脑袋上叭叭亲了两口，但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的欣喜消失，又浮起了愁云。
他转头看向身边三人：“就算王穗子他们知道我们在这儿也没用啊，他们也没法搞掉那些丧尸。对了，还要提醒他们躲着驻守在山上的那些人，别被发现了。”
林奋伸手拨了下又在昏昏欲睡的考拉，嘴里道：“不用他们上来，只需要他们替我们送信给冉政首就行。”
二十分钟后，林奋将一封写好的信递给于苑，于苑便拿着布带，将那信仔细地缠在考拉身上。
考拉被翻来翻去地缠布带，却躺在于苑腿上呼呼大睡。
颜布布有些担心：“希望王穗子现在不要收它回精神域，万一在半路上收回去就糟糕了，信件就送不到她手里。”
封琛安慰道：“不会的，考拉已经和她取得了精神联系，她再傻也知道现在不能收。”
“对，她又不是蔡陶。”颜布布点点头后又唏嘘：“幸好被兀鹫发现的是考拉而不是狼犬，只有考拉才会任由兀鹫带上山，狼犬的话只会和它打架。”
于苑将缠好信件的考拉递给兀鹫叼着，对它和白鹤道：“你们将考拉送回原来的位置，等它的主人将它找到。他们应该会回信，你们再把信带回来。”
白鹤一声清鸣，和兀鹫一起飞向天空。考拉在半空时睁开了眼，对着下方的颜布布小弧度挥了挥爪子。
原本也该做午饭了，但四人都没有吃饭的心思，全站在草坪上，等着兀鹫和白鹤回来。
颜布布不断询问：“它们到哪儿了？”
于苑道：“已经将考拉放在夹缝前面了。”
“现在它们在做什么？”
于苑：“在等考拉的主人，就是王穗子。”
三分钟后。
颜布布：“它们现在在做什么？王穗子来了吗？”
于苑：“还没有。”
十分钟后。
颜布布：“王穗子来了吗？它们现在在做什么？”
于苑很有耐心地回道：“还没有，兀鹫和白鹤还在等。”
封琛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小声对林奋道：“它应该是睡着了，不然可以通知王穗子找到它的。”
林奋转头看向封琛，封琛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比努努，林奋又不动声色地转开视线。
半分钟后，于苑道：“……考拉被兀鹫打醒了。”
“……来了一群人，都是年轻的哨兵向导……他们看到考拉身上的信件了……”
在于苑的讲述声中，封琛回屋去做饭，刚做好最后一道菜，就听到了颜布布的大叫：“兀鹫和白鹤回来了！它们带着信回来了。”
“先回来吃饭，边吃便看！”封琛从厨房窗户探出头喊道。
饭桌上，林奋展开手里的一张纸，皱着眉头抖了抖：“卫生纸？”
颜布布咬着筷子头：“卫生纸怎么了？”
林奋沉着脸：“你们这叫什么士兵？难道教官没有说过，只要出任务，行军背包里必须放着纸笔吗？”
于苑慢条斯理地喝着汤：“卫生纸也是纸嘛，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讲究，只要能写字就行。”
“快念快念。”颜布布催道，又伸手去拿，“不念就让我来。”
“你快吃饭，碗里的饭都凉了。”封琛用筷子敲了下他的碗，“都等了这么久，不在乎这么十来分钟。”
林奋飞快地将那张纸看完，顺手放在一旁，再端起饭碗，边吃边给他们复述信里的内容。
“你们之前想得没错，他们的确是瞒着军队，偷偷去了暗物质区域找你们……唔，结果在一个山洞里发现了你们留下的碗筷。”
“哈哈！我就说嘛。”颜布布惊喜地笑道。
比努努坐在饭桌前，面前摆了个空碗，爪子里还抓着一双筷子。听到林奋这样说后，连忙去看身旁的封琛。
封琛轻咳了一声：“林少将，信里说那石狮子怎么样？”
林奋抬头看了他一眼，两人之间交汇了个淡淡的眼神，林奋语气自然地道：“信里说了，那石狮子也很好。”
“听见了吗？石狮子也很好。”封琛小声对比努努道。
林奋给于苑盛了一碗汤，又夹起一块变异种肉放进颜布布碗里，继续道：“他们也是羞羞草送出来的，直接就送到了夹缝那里——颜布布！”
颜布布刚将那块肉放进封琛碗里，吓得赶紧夹了回来：“没……不是，那上面有点肥肉，我不想吃。”
“你小时候什么都吃，草皮鱼卵都不放过，前几天尝到盐都激动得哭了，现在还挑食？吃掉！”
颜布布用筷子拨着那块肉，嘴里小声嘟囔：“……是我救的于上校，要不是我，有人现在还不知道躲在哪儿哭呐，不把我供着也就算了，还这种态度……”
他边说边偷看林奋，在对上他那淡淡的眼神后，声音越来越小，最终还是夹起肉喂进嘴里。
林奋又继续道：“他们说会马上回去，将这些事汇报给冉政首。但陈思泽是东联军的执政官，如果冉政首对他动手，两军势必开战。而且只凭他们几个的口述，肯定不能让东联军相信。所以我让冉政首去挖出你说的那条线缆，找到陈思泽的秘密基地，先把你父母救出来。你父亲在东联军里威望极高，老部下也多，只要他一旦出现，东联军就自然会获知真相，那么陈思泽无论怎么样都翻不了身了。”

第198章
林奋讲完信纸上的内容后,于苑伸出手：“把信纸给我看看。”
他将那张卫生纸仔仔细细地看了遍，又递给了脖子伸得老长的颜布布。待颜布布也看完后，四人都看向了比努努。
林奋道：“等到冉政首那边的战斗一开始,我们就往山下突,不管如何,都要将烦人精和黑里俏两个给平安送出去。”
“那我们现在就要去准备吗？是不是过两天就要开始了？”颜布布放下筷子问道。
林奋道:“别着急，冉政首不光是要救出封将军他们，还要安排部署。而且这些只能悄悄进行，不能惊动陈思泽。我估计的话,还要等上半个月左右。”
颜布布有些失望：“还要那么久啊……”
“我说的还是最快的速度。”林奋看向颜布布，严肃地压低了声音：“你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颜布布神情一凛,也跟着放低声音：“是什么？”
林奋目光慢慢落到他碗上,陡然喝道：“是吃饭！”
“你看看你碗里的饭，刚才是多少现在还是多少，你吃了什么在肚子里？空气吗？士兵要是都像你一样,还有力气打仗？你自己捏捏你小臂上的肉，能捏起来多少……”
颜布布端起碗开始飞快刨饭，封琛夹起块胡萝卜放进他碗里：“慢点，又没让你往嘴里倒。”
“喝口汤再吃。”于苑将刚舀好的一碗汤推到颜布布面前，淡淡地看了眼林奋,“你现在话挺多的。”
“……行了，我也不多说了,你把饭吃完就行。”
林奋不动声色地转开视线，盯着自己面前的碗。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等待,等着时机成熟的那刻到来。
期间王穗子他们又来过好几次,依旧是循着羞羞草给出的路线，悄无声息地从黑暗之地穿过夹缝,没有惊动那些埋伏在山上的人。
兀鹫和白鹤就叼着缠了信纸的考拉来回于夹缝和山顶之间，几次之后，还是于苑忍不住道：“信纸绑在兀鹫腿上不就行了？为什么每次都要折腾那只可怜的考拉呢？”
考拉这才不用睡着了还在天上来回飞，偶尔还要挨上比努努两巴掌。
信件开始还很正常，简单报了下军队里的情况以及山上的情况。但一两封后，兀鹫就成了王穗子和颜布布的专属信使。
颜布布拿到信就迫不及待地打开，边看边笑，接着又赶紧回信，让兀鹫给送回去。
只是有次颜布布去取了信件，打开后发现起头是尊敬的于上校，意识到这不是王穗子写给自己的，便又将信纸叠了回去。
但他在叠回的过程里，眼睛还是无意中瞟到了两句。
“我现在是一名B+哨兵，已经有了心仪的向导……喜欢很多年了，我打算就这几天向她表白……希望您和林少将都平安。计漪敬上。（注：在船上打架掉进海里，被您救起来的那名女孩）”
颜布布转着头找于苑，看见他正坐在田埂旁，旁边是老农一样挥着锄头种菜的林奋。两人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都笑了起来。
“于上校叔叔，你的信。”颜布布跑过去，将信递给于苑。
“我的信？”于苑有点疑惑。
颜布布坦然道：“对，我没留神就看了一排，上面写的就是尊敬的于上校。”
“哦，那是谁写的？”林奋拄着锄头问。
颜布布道：“计漪。”
“计漪是谁？”林奋问于苑，于苑茫然地摇摇头。
“就是在船上打架掉进海里，被你救起来的那名女孩。”颜布布说完后发现两人都盯着自己，忙又解释：“我没留神还看到了最后一排。”
“是她啊……”于苑笑了起来，又转头给林奋说：“就是去中心城的路上，把船上小孩子都打了个遍那个丫头。有次掉进海里，那时候冰层不太厚，她直接砸出个窟窿沉了下去，我跳下海将她捞了起来。”
林奋点点头：“记得，后面就经常追着你，让你等她，说她长大了要和你结婚。”
“还有这事？”于苑挑起了眉。
林奋侧头看着一旁：“你不记得也正常，起码有五个小孩子说长大了要和你结婚，还有一群十几岁的半大孩子给你写情书。”
于苑斜睨着他：“纸笔都没有，哪里来的情书？”
“不知道哪里搞来的废纸，写在背面的。”林奋道。
于苑微笑着问：“那我怎么不知道？”
林奋满脸坦荡：“情书连人我全交给他们家长了。”
“林少将，那有人给你写情书没？”颜布布在一旁插嘴。
林奋看向颜布布：“你送了信就快走，不是还要去练体能吗？杵在这儿做什么？”
“咦……哦……”颜布布发出怪声。
林奋顿了顿：“大家对我的仰慕都埋藏在心里。”
他用下巴点了下于苑手里的信：“又是情书？”
颜布布回道：“不是的，计漪在信里说了，她已经有了喜欢了好多年的对象，是名向导。她还祝你和于上校都平平安安……唔，我就是没留神看了这一排。”
“信送到了就行了，快走快走。”
林奋赶苍蝇一样地挥手，颜布布也就转头去屋子，准备给王穗子写信。走了两步又回头，捏着嗓子道：“大家对我的仰慕都埋藏在心里。”
说完后不等林奋训斥，便风一般地冲回了屋子。
颜布布开始给王穗子写信，也写了刚才这件事：“……我怀疑计漪说的向导是你，她要是向你表白，你假装不知道哦。”
兀鹫将信件送去给了王穗子，很快又叼着回信返来了。颜布布高兴地拆开信，准备分享王穗子的小激动，没想到里面只有短短一段话。
“这个油腻花孔雀居然在十岁的时候就追求过于上校，简直不得了。布布，干得好，再探！多抓一点她的把柄！！！”
颜布布：？？？
苏上校和冉平浩也去过夹缝，让兀鹫给林奋送上来两封书信。苏上校那封信上全是泪痕，林奋只能用手指头捻起一角，眉头皱得紧紧的。
“哇，苏校长啊，这是苏校长给你的信啊。”颜布布伸出手去摸那泪痕，“这也是苏校长的眼泪哎。”
林奋看完苏上校的信，再拆开冉平浩那封，伸手将探到面前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推开：“这个你不能看。”
“那它怎么就能看？”颜布布指着旁边踩在板凳上，同样也探着头的比努努。
“你是东联军，不能看。但黑里俏是西联军，所以它可以看。”林奋翘起腿，抖开信纸。
颜布布震惊道：“比努努怎么就成了西联军了？”
林奋从信纸上瞥了他一眼：“它在一周前就已经加入了西联军。”
比努努也扯起自己的碎花裙给颜布布看，他这才发现，那裙摆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嵌了两根白色布纹，正是西联军的标志。
那布条针脚平顺细密，一看就出自于苑的手笔。
颜布布愣怔了片刻，又转着头去找萨萨卡：“那萨萨卡呢？萨萨卡！”
萨萨卡已经没在原位，正在往他看不到的地方缩，目光躲闪飘忽着。
颜布布沉寂几秒后怒吼出声：“你们这两个叛徒！叛徒！叛徒！东联军的可耻叛徒！”
“在吼什么呢？谁是叛徒？”窗外草坪上传来封琛的询问声。
颜布布瞧了眼旁边的林奋，便出了屋子，穿过空荡的前厅，一路小跑向楼外的草坪。
草坪上支着木工架，封琛正用刨刀刨着一根木头。他只穿了件薄薄的T恤，随着他的动作，T恤下的肌肉也跟着微微隆起。
颜布布跑到他身旁，压低了声音告状：“比努努和萨萨卡是叛徒。你知道它俩做什么了吗？被林少将弄到西联军去了。”
封琛取下别在耳后的铅笔，在木头上做印记，嘴里问道：“怎么弄去的？”
“不知道。”
身后窗户里传来林奋的声音：“两名士兵，于长官午睡该醒了，叫上他一起去散步。”
颜布布转头看向窗户，看见了两只量子兽的身影，正飞快地冲向卧室方向。
“你看看，你看它们那叛徒样。”颜布布见封琛头都不抬一下，便将他手里的铅笔夺掉，“你别不当回事啊。”
封琛又从裤兜里掏出个卷尺，半弓着身开始丈量木头：“弄去就弄去吧，没事。”
“那怎么行呢？以后我们两个在东联军，两只量子兽跟在西联军队伍里操练。你想象一下那个场景。”颜布布严肃地道。
封琛抬头看向颜布布，颜布布对他点了下头。
封琛直起身，转着头打量四周，又示意颜布布去看远处：“你看那边。”
颜布布看了过去，封琛抬了抬下巴：“看左边那棵树。”
颜布布便看见白鹤和兀鹫站在那树枝上，互相梳理着羽毛。
封琛低声道：“把它们俩搞到东联军去怎么样？等会儿就去吸收它们入军。”
“啊……对啊！哈哈！”颜布布发出两声惊喜的笑声，“对啊，哈哈，这都能想到，哥哥你真是太厉害了。”
封琛道：“我写封入军申请书，让它俩按上爪印，以后我们在操练的时候只要看见它俩了，也命令它们归队。”
“好好好，这个好。”
封琛：“两只换两只，不亏。”
颜布布笑着道：“的确不亏。”
“开不开心？”
“开心。”
“高不高兴？”
“高兴。”
“去，给我把木头那边压住。”
“好。”
林奋每天都在陪于苑进行康复训练，所以他的身体也在迅速恢复中。最开始只能颤巍巍地跨步，现在他和颜布布围绕着山头跑圈，颜布布总会慢慢就被他甩在身后。
“你开始冲得太快了，体力消耗太大，反而跑不了多久。匀速呼吸，保持节奏。”于苑放慢脚步，等着颜布布赶上来，两人再跑了一段后，便在一处林子旁坐下。
颜布布的喘气声慢慢平息，于苑将腰上的毛巾摘下来给他，颜布布胡乱擦掉脸上的汗，于苑又接过去，掀开他后背衣物，将毛巾铺在他背上。
“这里风大，你出了汗，用毛巾隔一下。”
于苑给颜布布铺毛巾时，颜布布就侧头看着他的脸，片刻后突然问道：“于上校叔叔，这几年里的事情你都记得吗？”
从于苑醒来后到现在，颜布布和封琛都很注意话题，没有去问过他成为丧尸期间的事情。现在看着于苑柔和的眉眼，他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问出了口。
于苑抬头看着他，颜布布又有些后悔，便呐呐地解释：“我只是觉得，觉得你什么都记不住更好……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恍惚能记得一点，但大部分都记不得，浑浑噩噩的。”于苑毫不介意地笑了笑，直起身体看着前方，片刻后才回道：“林奋这些年很辛苦。”
“对，他特别辛苦。”颜布布由衷地道。
于苑叹了口气后又看向他：“封琛这些年也很辛苦。”
“是的，哥哥也很辛苦。”颜布布点头。
“那时候他还那么小，却还要照顾更小的你，换做是个大人都不一定能坚持下去。”于苑定定注视着颜布布，突然问道：“小卷毛，你会怪我们吗？”
颜布布一愣：“怪你们？”
于苑道：“怪我和林奋当初没有把你们带走，后面也没办法去接你们。”
颜布布想了下，回道：“当时那种情况也怪不了你们吧，而且我和哥哥也从来没有怪过你们。”
于苑看着他没做声，颜布布又道：“其实我和哥哥在海云城过得很好哦，比那些到了中心城的人过得要好。”
“嗯，怎么个好法呢？多说一点，我想听。”于苑道。
颜布布便开始讲他和封琛在海云城的事情，他们在研究所的家，他们种的菜，包括机器人小器。
于苑一直听得很认真，还会提出问题，诸如他们都种了些什么菜，变异种好不好抓之类。
有了合适的听众，颜布布越说越兴奋，讲到兴头时还站起身辅以动作：“……楼上每晚都笃笃笃，笃笃笃的，也搞不清楚到底是哪里在响，只要上楼去看，那声音就没了。我觉得是鬼，哥哥带着我提前藏到屋子里，等到半夜那声音出现的时候去抓，终于把那鬼抓住了。你猜是什么？是只啄木鸟变异种在啄外墙的缝……”
颜布布讲了半个多小时后才收住话头，意犹未尽地感叹：“于上校叔叔，住在海云城真是太好了，当初要是你和林少将没走，我们就住在一起。”
“是的，住在海云城真是太好了。”于苑微笑着看他，神情看上去很愉悦，又伸手去摸了把他脑袋：“小卷毛，你们确实过得不错……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颜布布怔了下，也弯起眼睛笑：“能让你醒过来，我也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夜里，颜布布躺在床上，在看见封琛洗漱完毕走出卫生间后，便把身上的被子掀开了一个角，把脚伸了出去，自己轻柔地抚摸着小腿：“……好好摸啊，哎呀好好摸……”
封琛轻笑一声后转开身，去关上窗户，拉好窗帘，这才回到床边。
颜布布已经直起身，跪坐在床沿边，一只手环住封琛脖子，一只手去解他睡袍的系带。
系带被嗖地抽开，浴袍大敞，露出下面线条流畅的肌肉，颜布布却又赶紧给他合上，再重新系好系带。
“好吃的不能一口吃掉，要一口一口的吃。要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先摸上一阵再开始解你衣带。”颜布布的手指钻进封琛睡袍里面，又嘻嘻笑，“比努努和萨萨卡这几晚上不和我们睡觉真好啊，我们都不用赶时间了。”
封琛一直垂眸看着他的手，嘴里道：“它们马上就要回来了。”
“什么？”颜布布的手顿住。
封琛：“你不是说今晚和于上校去跑步，你还跑不过他吗？”
“是啊。”颜布布茫然地点头，“这和它俩回不回来有关系吗？”
“于上校的身体已经彻底恢复。”封琛意味深长地道：“那关系就大了。”
砰砰砰！
话音刚落，屋内就响起了敲门声。
颜布布呆呆地看着房门，封琛拍了下他的脑袋，将他放在自己睡袍里的手拿掉，走过去开了门。
门口站着萨萨卡和比努努。萨萨卡叼着一只小枕头，比努努穿着睡裙，脑袋顶上架着眼罩，像是刚从床上被赶下来似的。
“林少将让你们回来的？”封琛扶着门框问两只量子兽。
比努努没有反应，萨萨卡点了下头。
封琛让开门口：“那先进来吧。”
颜布布木着脸坐在床上，看着萨萨卡将那个小枕头放在两个大枕头中间。比努努径直爬到床中央，调整好眼罩位置躺了下去。几秒后，又伸出爪子四处摸索，摸到掀开的被子角，给自己盖上。

第199章
第二天吃早饭时,颜布布没有见着于苑。林奋拿着一个餐盘到了桌边，舀了一碗豆浆，再拿了两块玉米饼放在里面。
“你干嘛不在这儿吃？”颜布布捧着豆浆碗,眼睛却从碗上沿盯着林奋。
“我等会儿来吃,先把早饭给于苑送去。”
“他怎么了？”颜布布目光犀利。
林奋很自然地回道：“有点小感冒,人不太舒服。”
“咦……小感冒哦……咦……”
“怪腔怪调的干什么？”林奋拿筷子敲了下他的头：“吃你的饭，没大没小。”
等林奋转身往门口走时，颜布布朝着封琛挤眉弄眼。封琛也拍了下他的头：“快吃，吃完了我们去给比努努和萨萨卡布置房间。”
“给比努努和萨萨卡布置房间？让它俩搬出去住吗？”颜布布顿时来了精神。
封琛道：“我们应该也住不了两天了,就把床单换一下，换成比努努喜欢的就行了。”
它俩还在海云城的时候就是单独住一层,现在要另外住,也没有什么意见。只是在挑选床单时，比努努面对那些黑白灰三色床单，表示自己不喜欢。
“凑合一下吧,我们最多再住一天就要离开这儿了，以后有了固定的居住地，我再给你找花布床单。”封琛安慰道：“再绣上金线银线，灯一开，比你的小裙子都要花,谁看一眼都要闪瞎那种。”
安顿好了比努努，又收拾了准备出发时的必备用品,两人便去山腰处看情况。
颜布布顺着石梯下到山腰处，站在膜片层上方探头往下望。崖底额顶灯的光点增加了不少,环绕山脚一周。那每一个光点就是一只丧尸,它们将这座山包围得严严实实。
比努努捡起一块石头扔下去，那些光点便迅速汇聚成一团,并顺着山壁往上移动。片刻后，电网传来嚓一声响，随着爆起的火花，可以看见几只触电的丧尸又掉下山崖。
“它们会被电死吗？”颜布布问。
“不会。”
颜布布眺望远处，虽然那些山林里看上去没有半分异常，但他知道有很多人正埋伏在里面。
“不知道冉政首他们还有多久才能把一切安排部署好？”颜布布问封琛。
封琛也看向遥远的黑暗，嘴里简短地回道：“昨天林少将收到了信，应该不是今晚就是明天。”
“信里说什么了？”颜布布追问。
封琛沉默了几秒后回道：“他们已经顺着线缆发现了陈思泽的秘密基地，但一旦动手，东西联军势必开战，这个无法避免。他们得将第一战场转移到山上，不能在营地进行，同时快速抢出我父亲。只有他出现了，东联军才会停手。”
“那么……”颜布布屏住了呼吸。
封琛道：“他们应该准备行动了。”
夜里十点的东联军男哨兵宿舍，大部分人已经上了床，通道里还有些穿着裤衩端着盆的哨兵，准备去水房洗漱。
丁宏升从自己的上床下到地，问躺在下床的蔡陶：“要去厕所吗？”
蔡陶正靠在床头发怔，一个激灵坐起身：“去！”
同宿舍的哨兵奇怪地问：“都快睡觉了，你们居然还穿的作战服？”
“谁知道半夜会不会出现变异种闯入营地的事情呢？现在这种情况，谁能保证不会出现突发事件？一名合格的军人，随时随地都要做好战斗准备。”丁宏升正色道。
哨兵：“……不用这么严肃吧，搞得我心里毛毛的。”
“其实老丁说得有道理，我们必须在细微之处做得更好，才能在关键时刻将西联军比下去。”另一名哨兵坐起身，“干脆我也把作战服穿上。”
哨兵又问蔡陶：“你们俩上厕所还要一起去？”
“我们感情好。”蔡陶牵住丁宏升的手晃了晃，两人都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哨兵摸着自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手臂，发现另一名哨兵正盯着自己，忙道：“你要穿作战服睡觉你自己穿，可不要让我陪你上厕所。”
丁宏升走出宿舍之前，突然又转头：“等会儿要是遇到战斗什么的，你们就留在宿舍里不要出去，闷头睡你们的觉。”
“什么意思？什么战斗？”
丁宏升道：“别管我说的什么意思，反正你们几个只要相信我，就按照我说的做。”
“你在说什么屁话呢？快去吧，你看蔡陶都要尿了。”
“我说的你们可要记得啊。”
“行行行，记得记得。”
丁宏升和蔡陶离开了宿舍，却没有去往厕所，而是迅速出了大门。他俩藏身在那些不被高压钠灯照亮的阴影里，避开巡逻的士兵和量子兽，一路向着后山走去。
“陈文朝他们出发了吗？”丁宏升轻声问。
蔡陶嗯了声：“肯定出发了，他们要提前去夹缝那里接人。”
当两人往山上爬行了一段距离后，前方黑暗里影影绰绰地出现了一群人和量子兽。这是上百名哨兵向导，都安静地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只有手上武器不时会反出淡淡的冷金属光芒。
在看见丁宏升和蔡陶后，一名身着西联军制服的军官走了出来，肩章显示他是一名大校。
“东联军士官丁宏升，一切行动听从陈大校指挥。”
“东联军士官蔡陶，一切行动听从陈大校指挥。”
“行，非常准时。既然你们到了，那我们就准备行动了。”陈大校和气地笑笑，又对着后方伸出手，一名哨兵将一张文件递到了他手里。
“因为这事不能让东联军知道了，所以你俩是这里军衔最高的东联军军官。当然，也是唯一的两名东联军。”陈大校将那张文件抖开，交给了丁宏升，“行动之前，就由你俩代表东联军签署一下文件吧。”
“这是什么文件？”蔡陶凑到文件上仔细看，但光线太暗，又不能拧亮额顶灯，怎么也瞧不清楚。
陈大校指着右下角一处空白，轻描淡写地道：“是冉政首亲笔签名的文件，你们在这边再签个名就行，我们立即就去救出封将军。内容嘛，其实很简单，就是以后安定下来了，连续三届总统选举，东联军自动弃权。”
“啊这……啊……可是……”蔡陶惊得结结巴巴说不出话，丁宏升也半张着嘴，片刻后才道：“我们只是两名下士啊……我们怎么能代表东联军……”
“那你们考虑一下。”陈大校抬腕看夜光表时间：“一分钟时间。”
两人迅速走到一旁，背过人开始商量。
“……现在只有西联军能将封将军救出来，封琛布布和林少将他们还在山上等着呢。”
“还林少将等着？我给你说，这主意绝对有他的份。”
“……那答应吗？”
“不答应能怎么办呢？只有先签名啊，把封将军救出来再说。”
“其实我们就算不签名，他们也会救封将军的，而且我们两个签的能作数吗？”
“……那他们要我们签这个干什么呢？难道是冉平浩想心里爽爽，不然有些憋屈？”
“以后时不时按在封将军面前让他看？膈应一下？”
“那签了？”
“签吧。”
陈大校看见两人转身走来，便递出了笔。在两人分别在两张文件上签名后，自己收起一份，另一份交给了丁宏升。
“那我们就准备行动。”
他话音刚落，一名向导拿着通讯器匆匆上前：“陈大校，冉政首找你。”
陈大校接过通讯器，正色道：“冉政首……是……是……”
丁宏升和蔡陶见他神情越来越严肃，顿时也紧张起来，互相交换着询问的眼神，再茫然摇头。
陈大校收好通讯器，对着周围的人道：“陈思泽应该察觉到不对劲了，刚才士兵想将他先控制住，发现人已经不在营地。他的住所一直处于严密监控中，都不知道是怎么离开的，猜测应该是密道。”
“那现在怎么办？”一名哨兵问道。
“他肯定是想先离开营地，然后找个安全的地方将东联军集合起来。冉政首命令，一切按照原计划进行，大部队去清理埋伏在无名山上的安伮加教众和陈思泽的私兵，其他西联军不准去围堵营地里的东联军，不准在营地里开战，让他们离开。武器只是用来威慑，能不伤人就尽量不伤人。好了，我们现在去执行我们的任务，直接去救封将军，把人抢出来。”
“是！”
“我们在秘密基地里面的遇到的人员，不等同东联军，只要有反抗的意图，准予击杀还击。”
“是！”
丁宏升连忙将那张文件揣进衣兜，陈大校也掏出对讲机低声命令：“开始行动！”
他话音刚落，就见四周的黑暗里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接着冒出来无数西联军士兵，向着山顶方向快速行进。而营地周围却没有布防，应该是想敞开营地，将第一战场控制在这座山上。
“快，在半个小时内将人抢出来。”陈大校拔出了腰间的枪。
西联军之前就根据那条线缆找到了陈思泽的秘密基地，便是在他们脚下的山腹里，和营地近在咫尺。而经过仪器勘测，进入的密道竟然就在山腰处的那片石林里。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进了石林，停在了一座大石前。一名哨兵钻进大石中间的宽大缝隙，按下了石壁上的一块凸起，那石壁就分开两半，露出一条向下的通道。
陈大校做了个进入的手势，所有人都鱼贯钻进了通道。
当遥远的地方传来第一声枪响时，封琛倏地睁开了眼，将怀里的颜布布放回枕头上，翻身下了床。
他刚走到窗边，就听到楼下传来脚步声，于苑和林奋出了屋子站在草坪上。
兀鹫和白鹤扑扇着翅膀起飞，飞向远方的山林。三人都没有做声，只静静地注视着夜空。
但那一声枪响后便再没有了后续，四周又是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山林的呼啸声。
身后的房门被直接推开，比努努和萨萨卡走了进来。比努努还穿着一条睡裙，眼罩就挂在头顶，应该是被萨萨卡催着过来的。
“可能会有情况，不要再睡觉了。”封琛转头道。
两只量子兽也都去到窗边，和封琛一起看着远方。
约莫五分钟后，一道红色的圆团突然射向空中，砰然一声炸响。亮光将封琛眼底点亮，也照亮了天空下的这片区域。
“信号弹，终于开始了……”封琛喃喃道。
随着信号弹划破夜空，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密集的枪声。林奋朝着楼上大喝一声：“准备出发！”便和于苑匆匆跑回楼内。
封琛回到床边，摇晃着颜布布的肩膀：“醒醒，醒醒，我们该走了。”
颜布布睡得正香，只翻了个身，嘟囔着继续睡。
比努努挤到封琛身前，朝着颜布布的脸扬起了巴掌，封琛连忙将它爪子握住：“没事的，我来叫他，你快去换你的军装。”
比努努飞快地跑向屋对面，去拉衣柜门，封琛便直接将颜布布从被子里抱起来，拿过床边叠放准备着的作战服给他穿上。
“抬手……这只手……抬脚……另外一只。”
颜布布半梦半醒地靠在封琛怀里，让抬手就抬手，让抬脚就抬脚，迷迷瞪瞪地问道：“这是早上了吗……”
封琛没有回话，只将倒在怀里的人推远了些，给他拉作战服上的拉链。
远方那犹如爆竹般的枪声继续飘入屋内，颜布布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转头看向窗外。
接着整个人完全清醒，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终于醒了？醒了就自己穿鞋！”封琛将鞋子丢到他面前，也站起身去穿自己的作战服。
颜布布连忙弯腰穿鞋，嘴里迭声问：“什么时候开始的？已经在作战了吗？打下来了没有？”
“刚开始，没这么快。”封琛回道。
十分钟后，全副武装的四人和四只量子兽都站在了悬崖边。
比努努也穿着向导样式的作战服，还戴着小钢盔。因为戴了帽子，它便将自己和萨萨卡的发卡都交给了颜布布保管着，要打完这仗脱掉帽子后再戴。
颜布布见它穿得有模有样，原想夸赞两句，但看到它胸前还绣了两条代表西联军的白色条纹后，顿时就熄灭了心思。
远处的山林里枪声密集，天空也被炮火照亮，战斗听上去进行得十分激烈。林奋低声问于苑：“身体可以吗？”
“可以。”于苑回道。
林奋又看向颜布布，颜布布抢答道：“可以。”
“我知道你可以，我是让你等会儿放机灵点，下去后就只管往外突围，我们会为你清出一条路来。”林奋说完后又看向比努努，伸手在它头顶摸了下，“俏丫头，你也是一样。”
“好。”颜布布应声，比努努也点了头。
颜布布打量着比努努，嘴里轻轻嘶了一声：“其实你要是不穿军装的话，谁也看不见，要不你就……”
比努努面朝着悬崖，但侧面却能看到它在开始龇牙，封琛便道：“算了算了，就让它穿着吧，免得我们自己都不知道它跑哪儿去了。”
山脚的丧尸们被周围山上的枪炮声刺激得狂躁不安，不停咆哮。它们想冲过去，但脑子里安装的芯片控制着它们只能守在山脚，于是便对着山林方向嘶吼，将山壁抓出一道道深痕，没有谁注意到半山腰上的电网被揭开了一块。
几条粗绳从山壁上垂下，四道人影悄无声息地滑落。
颜布布手抓着绳索往下滑，虽然距离那些嘶吼的丧尸越来越近，但他身旁就是封琛三人，所以并不觉得害怕。
滑到一半时，一只正在嘶吼的丧尸突然转身抬头，那双无机质的眼睛瞪着山壁上的人。
“吼！”它张大嘴发出长长的嚎叫，其他原本朝着山林的丧尸都转回了身。
被丧尸发现的同时，四人都拧亮了额顶灯，并将背上的枪支移到了胸前。
“开火！”
林奋一声大吼，四条枪管都喷出了子弹，射向下方的丧尸群。颜布布脚下的几只丧尸顿时头骨飞溅，整个头都被击得稀碎。
林奋和封琛在离地还有一段距离时便松开绳索跃了下去，左手继续扣动扳机，右手拔出了匕首。四只量子兽也从山壁上跃下，扑入了丧尸群中开始撕咬。
这一切发生得太迅速，丧尸都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地上就已经多出了几具尸体。
山壁下这一小团的丧尸被瞬间清光，其他地方的丧尸正在赶来，于苑对着颜布布喊了声：“跳！！”
颜布布毫不迟疑地松开绳索，跟着于苑跃向地面。
冷风在耳边呼啸过，颜布布双脚还没落到地面，便听到了封琛的喝令：“跑！”于是在刚刚站稳的瞬间就迈开双腿，朝着前方狂奔而去。

第200章
颜布布咬着牙往前飞奔,只感觉到身旁飞来一条又一条黑影，却又被子弹击飞，或是被匕首刺穿头颅。
封琛看见比努努在对着一只丧尸量子兽又撕又咬,正杀得上头,已经忘记了答应过要跑的事,连忙高喊：“比努努快跟上！”
比努努略一迟疑，终于不再停留，但在跃出时还揪住一只丧尸的头发狠狠一扯，连带着一块头皮抓在掌心,朝着前方飞奔而去。
四人冲出峡谷，按照最初的计划路线直接往山上跑,准备通过夹缝冲进暗黑区域。他们身后紧跟着十几只丧尸,而丧尸大部队在百米距离处，最起码也有五六十只。
封琛和林奋在一行人身遭都布上了精神护盾，丧尸们的精神力源源不断地击来,将护盾砸得犹如遇上了冰雹，不断砰砰作响。
比努努紧跟在众人身后，再往后就是紧追不舍的丧尸。跑在最前面的那只丧尸突然一个飞跃，扑落时揪住了比努努的后衣领，将它一把拎在空中,朝着它脑袋张开了大嘴。
咔嚓一声，比努努头上的钢盔被咬破,裂成了两半。
比努努摸了把脑袋，又惊又怒地就要回头撕咬,萨萨卡已经纵身飞扑到丧尸身上,一爪落下去，丧尸额头到后脑勺的头皮都被揭开,头骨上也被拉出几道深痕，可以瞧见下面微微闪光的膜片层。
“士兵比努努不要管它，你要冲到最前面去。”林奋在前方大喝。
比努努听到了长官命令，忍住怒火就要前去，但这只丧尸虽然被萨萨卡撕咬着，却依旧揪住了它的后衣领不松。它挣扎两次没有挣脱，干脆一爪将自己的连体作战服扯破，光溜溜地跳到了地上。
比努努现在不光帽子没了，衣服也没了，整只量子兽就融入了浓浓夜色，和这黑暗混为一体。
颜布布冲在最前面，在激烈的枪声里一刻不停地向前奔跑，同时给封琛梳理着精神域。他身后便是封琛三人和量子兽，边跑边拦截冲在最前面的丧尸。
颜布布谨记自己和比努努的重任，转头却没发现它的身影，心头猛然一慌，连忙喊道：“比努努，比努努。”
比努努奔跑在颜布布身侧，听到他的呼唤后便吼了一声，示意自己就在他身旁。但它这短促的一声，在枪声里很不明显，颜布布没有听见。
“比努努，比努努。”也不知道是跑的还是急的，颜布布头上迅速冒出了一层汗。
比努努嗷了好几声也没用，眼看颜布布的视线从自己身上滑来滑去，有些生气地朝他龇牙。
颜布布眼珠子定了定，转头看清前方的路免得摔跤，再继续看回比努努。
“这是你的牙吗？比努努你在啊！！！”
既然比努努一直在身侧，颜布布就放心地往前冲。身后的丧尸被拉成了长队，封琛三人对付起来不算太艰难，但如果再跑不到夹缝处的话，就会被越来越近的丧尸大部队赶上。
颜布布跑得眼睛发花，喉咙都尝到了铁腥味，突然看见前方出现了几道晃动的光束。
难道丧尸在前后包抄？
他心里骇得不轻，立即就将枪支对准了前方，但脚下却没有停。随着越来越近，他看见一只孔雀和一条短吻鳄向他冲了过来，孔雀边跑边发出短促尖锐的叫声。
这是计漪和陈文朝的量子兽！
两只量子兽身后还跟着斑羚、河马等等其他几只量子兽，颜布布虽然不认识，但也看得出这是正常量子兽，而不是丧尸。
十几名奔跑的人出现在视野里，颜布布看清他们穿的都是军装，最前面三人却是王穗子、计漪和陈文朝。
颜布布眼睛一热，喉咙都被哽住，深深吸了口气后才开始狂喊三人名字，并嘶声道：“快去帮他们，快去帮他们！”
枪声立即响起，子弹从颜布布几人头顶上方擦过去，射向后方的丧尸群。量子兽们紧跟着扑出，后方顿时响起了一片凶狠的嘶吼声。
这些前来迎接的哨兵向导提前已经了解过这些丧尸的属性，并没有使用精神力攻击，只竖起精神屏障，朝着丧尸方向开枪。
“快跑！不要恋战，后面的丧尸要追上来了。边挡边跑！只开枪！”林奋在枪声间隙里大吼。
当林奋的声音响起时，紧跟着一道激动的尖叫，颜布布听出那是王穗子。
“于上校，林少将，我才听到的声音是林少将吗？啊！！我好久没听到过林少将怒吼了。”
于苑道：“是我们，有什么话等会儿再说，现在先对付丧尸。”
“好，好的，啊！！！我好高兴！！”
封琛和林奋边跑边冲着后方开枪。封琛躲过了一只丧尸的扑咬，刚冲来接应他的计漪见状，对着那丧尸胸膛便一拳击去。
“啊！”
“吼！”
计漪痛苦地张大嘴，抱着自己差点撞断的手，和那只丧尸同时发出大叫。
“只用武器攻击，不要用拳脚，它们是改造过的丧尸，当心把自己碰骨折了。”封琛揪住那只丧尸，一拳击中它的颅脑，丧尸的五官顿时糊成一团，面部深深凹陷下去。
“我知道，只是没想到他妈的居然这么硬。”计漪痛得吸气，却也大为震惊：“封哥你怎么变得这么厉害了？”
一名曾经和封琛同班的哨兵一边倒退开枪一边回道：“你没发现他的哨兵等级也提高了吗？我们的精神屏障早碎得稀巴烂，不停重塑，而他的屏障只需要修补就行。”
“啊！！！！！我的脚！！！”另一名哨兵也发出了一声惨叫。
陈文朝用精神力缠绕住一只丧尸，嘴里不耐烦地问：“你们是傻子吗？没听封哥说那是改造过的丧尸，你们还用拳脚去打？”
计漪朝后方射出一梭子子弹，又转身跟上队伍，争分夺秒地问：“封哥，你现在多少级了？”
封琛回道：“不清楚，总归是A级以上吧。”
“哇！！为什么会提高这么多？”几名哨兵向导都发出惊叹声。
颜布布在前面气喘如牛地高声回道：“因为，因为我们结合了，我们摔下崖后，我，我就结合热——”
“跑你的，现在什么时候了还那么多话？”封琛在后面打断道。
有了帮手，形势立即好转了很多，大家在林奋的指挥下，一边攻击一边去往夹缝处。密集枪火形成了一道防线，将丧尸的冲势阻挡住，颜布布也不需要再发足狂奔了。
“布布。”王穗子跑在颜布布旁边，不时朝着后方开枪，激动地喊着颜布布的名字。
颜布布呼呼喘着气，嘴里也回道：“穗，穗子。”
“布布。”
“穗，穗，穗子。”
“布布。”
陈文朝跑在他们身后冷声问：“你们俩有完没完？肉麻不？”
颜布布看见左边一只偷偷冲上来的丧尸，连忙扣下扳机打出一排子弹阻止它前进，这才转头对着陈文朝笑：“文，文朝。”
“陈文朝！叫我全名！”
追在最前面的那批丧尸终于陆续被击毙，但后面的丧尸大部队却狂奔而来，距离他们只有几十米远的距离。林奋已经能瞧见那道夹缝，便果断命令道：“都不用开枪了，直接往前跑，最快速度往夹缝里跑！”
所有人开始狂奔，量子兽们就在最后压阵，颜布布生怕比努努也跟着去，边跑边连声高喊：“比努努，比努努。”
身旁唰地露出两排尖利的小白牙，颜布布顿时闭上了嘴。
王穗子喊道：“我一直没有看见比努努，会不会在哪里睡着了？”
颜布布指指自己身侧：“在这儿呐。”
“哪儿？”
“我左边。”
王穗子飞快地看了眼：“哪儿呢？”
“就这儿。”
“看不见啊……”
颜布布只得道：“它可能睡着了。”
一行人快冲到夹缝时，丧尸已经追了上来。颜布布身前地面上晃动着后方投来的光束，耳朵里也全是丧尸怒吼，中间夹杂着哨兵的惨叫，在喊再快点，不然要被咬屁股了。
颜布布闭上眼睛跑出了最快速度，胳膊却突然被抓住。他第一时间就能察觉到这不是丧尸而是封琛，便任由他将自己抛在背上，同时搂紧了他的脖颈。
“啊啊啊啊啊！快点啊！我草啊！就在我们后面了。”
在哨兵的惊叫声中，颜布布被封琛背着冲进了夹缝，后面的人也紧跟着冲了进来。
林奋最后一个进入夹缝，立即朝着后方开枪，边后退边射击。丧尸群已经扑到，但量子兽们集体堵住了入口。它们并不能正面对抗这种丧尸，一阵撕咬后，便全身冒着黑烟，砰砰砰连续消失在空中，包括黑狮萨萨卡。
好在这夹缝狭窄，丧尸们再多也不能同时涌进来。封琛最先冲到了暗黑区域边缘，将颜布布直接往里抛：“进去。”接着就转头往回跑，一边给枪支换弹匣一边大喊：“全部进去，快进去！”
封琛和林奋开枪阻止丧尸的前进速度，在看到最后一人也冲入暗物质里后，很有默契地齐齐转身往前冲刺。几只丧尸追上前，就要抓向他们后背时，两人又同时腾空扑出，扑进了浓浓的黑暗里。
“嗷！！”丧尸们吼叫着也连接冲进了这片黑暗。
颜布布最先进入暗物质区域。
羞羞草没有如同往常般立即显出光明小路，但他很快就适应了黑暗，并逐渐看清周围的景象。
他看见丧尸群在冲撞乱窜，大部分径直跑向前方，少部分分向左右，也有几只站在了原地没动。但它们都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整个崖底都是它们的吼叫声。
他也看见大家都垫着脚，放轻脚步往各个方向走，边走边侧着耳朵听丧尸的吼叫声，随时变幻位置进行闪避，个个看上去姿势都非常怪异。
但丧尸渐渐停下了吼叫，这就不太好判断位置了。
颜布布发现一名蹑手蹑脚的向导和一只丧尸就要迎面相撞，差点就喊出了声。
他急中生智，捡起一颗石子扔到那丧尸左边十几米的地方。石子发出连续的跳跃声，丧尸立即就转过身，嚎叫着朝响声处跑去。
那名向导听到了动静，意识到差点和丧尸撞上，顿时吓得僵在原地不敢动了。
颜布布刚松了口气，看向左边时，那口气就哽在了胸口。
只见王穗子抱着枪蹲在原地没动，但有只丧尸就站在她面前半米不到的地方。
王穗子左右侧头，像是在努力倾听周围动静，而丧尸也左右侧头，还抽动鼻子，像是在分辨空气中的味道。
颜布布想要去拉她，却又怕她会吓得跳起来，反而被丧尸发现，便又低头找石块。
但这块草地下面都是泥土，抓一把扔出去在空中就散了，根本吸引不了丧尸。他便赶紧走到旁边一块没有丧尸的空地上，深吸一口气后，语速飞快地大喊：“我能看见，我会一个个来找你们。”
他才喊出第一个字，正在乱转的丧尸就朝着他这方向扑来。他在说完这半句话后，又迅速换了地方，将后半句喊了出来：“被我碰到了后不要出声！”
王穗子身前的丧尸已经跑去了他刚喊话的位置，王穗子还那样蹲在地上。但她分明听到了丧尸刚离开的脚步声，脸色都被吓得有些发白。
颜布布正要去接她，便看见两排浮在低空中的小白牙。那白牙朝着他方才出声的方向飘去，若是努力瞧的话，还能隐约看出一团黑色的身形。
颜布布知道这是比努努循声去找他，还露出了两排牙齿方便自己看到，便连忙过去将它截住，一把抱了起来。
比努努迅速举起爪子，但瞬间又反应过来，举在空中的那只爪子便轻轻落下，搭在颜布布的肩上。
颜布布走到王穗子身后，轻轻戳了下她的肩膀。看见她剧烈一抖，全身绷紧，却也只将枪口朝后，忍住了没有吭声。
颜布布连忙闪到枪口旁边，再在她手背上拍了拍。她便终于松懈下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颜布布将她拉起来，手就搭在自己肩上，带着她往旁边走去。那里站着一名哨兵，手拿匕首，不断对着前后左右的空气刺出。
颜布布实在没办法靠近。
他原本估计那哨兵会在身周布下精神力网，丧尸靠近碰触到精神力网后便会感觉到，但看他在四周瞎刺的样子又怀疑他没有布网。
或许是太紧张了？布了网也不敢放松？
颜布布便捡起一根长枝条，站得远远地去戳那哨兵身旁的空气。
一、二、三、四……他戳得很有规律，那哨兵果然收好匕首，朝着他走了过来。颜布布待他走近后，便拿起他的手放在了王穗子肩头上。
颜布布就这样在那些丧尸中间穿行，四处捡着人。哨兵都布了精神力网，在他先用树枝有规律戳刺的情况下，都配合地靠了过来。向导虽然没有布网，被颜布布碰肩膀时也都吓得不轻，却也都忍住了没有反击，被他顺利地捡走。
颜布布身后的队伍越来越长，后面的人搭着前面人的肩膀，在黑暗里默默行进着。
他不清楚来接他们的人究竟有多少个，便看向后方数了数。除开排在队伍里的于苑和林奋，在王穗子手心写了个十六。
王穗子点了点头，示意人齐了。
现在只剩下封琛还没接着，他便转着头张望，看见封琛一动不动地站在右边山壁下。
颜布布拖着身后的一串人，像只长脚蜈蚣般绕着七拐八拐的路线前进，避开那些正无头苍蝇般乱窜的丧尸，蹑手蹑脚地走向封琛。
封琛应该是在自己身周布下了精神力网，颜布布在走到距他身旁几米时，便见他倏地往这方向看来，微微侧着头倾听动静，显然是触碰到了精神力网。
颜布布继续往前，看到他脸上的紧张消失，知道他已经发现了是自己，心中有些遗憾。但他还是按照原来的想法上前，伸手揽住封琛脖子，踮起脚想在他唇上亲一口。
反正亲一口两秒时间都不到，而且身后的人也不会发现，算是他给自己捡到了这么多人的一点小嘉奖。
但两人贴近的胸膛挤着了怀里的比努努，比努努扭过被挤得变形的脸，一爪子捣在颜布布腋下。
这一下虽然不重，却带着蓬勃怒气，颜布布只得放弃动作，默默牵起封琛的手，带着身后一串人往前走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出山，但首先要离开这群丧尸。好在没走出去多久，前方就出现了一条爬藤，朝着某个方向蜿蜒向前。
当颜布布停下脚步时，那爬藤也会停住，像是在等待他似的。
颜布布知道这是羞羞草在给他指引路线，便带着身后的人照着爬藤方向前行。

第201章
丧尸都集中在夹缝附近,爬藤将他们带到没有丧尸的区域后，暗物质分开，面前出现了一条光明小道。
王穗子三人这段时间在暗物质区域来来去去,这群哨兵向导刚才也走过,所以并不惊奇。林奋虽然听颜布布讲过,但在看到头顶天空时，依旧感受到了震撼。
那一线天空里遍布繁星，是他多年未见过的景象，便一直仰头看着天。于苑这些年的记忆很模糊,能记住的实则还是极寒时期，所以看见天空也不觉得惊奇。他只温柔地注视着林奋,见没谁注意到他们,便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亲。
“等到一切平定下来后，就将羞羞草送到适合它生长的地方去，以后每个晚上都能看到这样的星星。”他在林奋耳侧轻声道。
大家不再互相搭着肩膀,比努努也从颜布布怀里跳下了地，一行人顺着小路往前走，到了一处山壁下。
这片山壁也被光线照亮，上方生满了树藤变异种。那些树藤窸窸窣窣地伸展，缠绕上他们的身体,再卷着人往山壁上方爬去。
“之前那些士兵在幻象里掉下崖，就是这样被送上山的。其实我听着还有些羡慕,想着什么时候被派来执行任务就好了，也体验一下这种感受。”
“刚才下山不就感受过了吗？”
“那是下山,上山还没感受过。”
“……那谁？那藤还是羞羞草？你好,可不可以拜托个事？就是能不能在我身上多缠一条藤。我快两百斤了，这一条藤的话,会不会不太保险？”
……
随着藤条慢慢上升，大家已经远离了丧尸，哨兵向导们不再紧张，都开始兴奋议论。
“声音小点，这些丧尸可都是能爬山的，那速度猴子都比不过。”封琛叮嘱道。
大家便将声音放轻了些。
颜布布转头去找比努努。他以为比努努应该是自己在爬山，不想它居然也被藤缠着，跟裹粽子似的，全身只露出了个头。不过虽然瞧不清它的表情，看那倒仰着的姿势还挺享受的。
颜布布右边是王穗子，正激动地探出脑袋给林奋和于苑打招呼。
“于上校，您还记得我吗？我是王穗子。就是从海云城来中心城的路上，船没法再行进了，你抱着在雪地里走了好久的那个小女孩，您记得吗？”
于苑手扶着树藤，微微一笑道：“记得，你那时候齐齐一排刘海，穿着一件大人的黑色羽绒服。”
“想不到您还记得我，我真高兴，我回去就要给我姑姑说，她很惦记你们，经常在念叨……”王穗子说到这里，声音便有些哽咽。
颜布布瞧见王穗子另一侧的陈文朝几次探出头，又几次缩了回去，一脸的欲言又止。他知道陈文朝是想打招呼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便热心地替他介绍道：“于上校叔叔，这是陈文朝，还记得他吗？”
陈文朝倏地伸出头，看向了于林两人。
“陈文朝……”于苑思忖道。
“对，陈文朝。他……”
颜布布突然卡住了壳。
他该怎么介绍陈文朝，才能让于上校和林少将想起他呢？小时候很胖，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豁牙？爱打架，爱抢东西，不讲理？
颜布布迟疑地看向王穗子，王穗子便接着开口：“陈文朝他……他……他……”
王穗子显然也不知道该如何介绍，他了几声后，便和颜布布沉默地对视着，计漪在一旁插嘴：“陈文朝小时候很胖，经常和我打架，被我揍。我去他们小班教室揍他，他就去了蜂巢船的军部告状。然后我爸和他爸就在军部接待室里打了一架，分别被关了一周禁闭……”
随着计漪的讲述，陈文朝的脸越来越黑。于苑看了眼他，体贴地打断道：“我记得了，陈文朝，那时候小孩子都叫你胖哥，对吧？”
陈文朝有些尴尬地摸着鼻子，含混道：“对，就是我。”
“瘦了，帅了，也长大了。”于苑微笑着总结，又问道：“那你爸爸呢？现在还打架吗？”
“年纪大了，也吃了不少亏，再不和人打架了。”陈文朝道。
“于上校，于上校。”计漪迫不及待地接着道：“我给您的信您看过了吧？当年您救过我。我是计漪，掉下船那个。”
于苑轻笑了两声：“记得。”
计漪一激动，所有话都开始往外倒：“于上校，您当初救了我后，就成了我的梦中情人，我十岁那年的情窦就是为了您初开。我那时候就在想，等我长大了——”
“丧尸就在谷底，我们还在悬崖上，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说这些？你们加入西联军多久了？哪个连？连长让你们在执行任务时也废话连篇吗？”
林奋冷冷的训斥声响起，计漪顿时不敢做声了。其他人也都不敢再说话，只沉默地由树藤卷着往山顶上拖动。
于苑似笑非笑地看着林奋，林奋瞥了他一眼，又平视着自己前方。
上行了一小段后，计漪探出身，越过中间的陈文朝想和王穗子说话。但才刚开口，王穗子就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颜布布方向。
“啊……”计漪讪讪地摸了下鼻子，缩回脑袋，听到陈文朝在旁边发出了一声幸灾乐祸的嗤笑。
此时，阴硖山的营地里灯火大亮，所有民众都呆在屋子里没有出来，紧闭着门窗。半山腰的石林里，那响了很久的枪声终于停止。
一群西联军士兵守在石林的一座大石周围，手持枪支，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而大石后的密道里，不断有士兵钻出来，再继续守住密道门。
丁宏升和蔡陶匆匆走在一条甬道里，神情既激动又紧张。
这甬道地面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大多是身着作战服的安伮加打手，也有几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西联军士兵端着枪，守在每一间房门口，提防屋内有藏着的人冲出来。
两人身后走着一名年约五十的中年男人，长相和封琛肖似，不过比封琛多了几分威严和上位者的气势。他脸色带着种多年未见过光的苍白，虽然个子高肩膀宽，但却非常瘦削，肩上随便披了件外套，显得有些空荡。
“封将军，小心脚下。”丁宏升一脚将躺着甬道中央的尸体踢开，蔡陶已经小跑向前方，拉开了甬道中间的一扇铁门。
封在平走过铁门，头也不侧地问道：“你们认识封琛？”
“他以前也没说过您是他父亲，刚才您问我们认不认识他，我们才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我们岂止认识封琛，他可是我们的好兄弟，好哥们——”蔡陶被丁宏升轻轻碰了下，又连忙改口：“是好战友，好同窗。”
“你们说他和林奋被困在了山上？”封在平顿住脚步，转头看向两人。
“我们另外的好兄——好战友已经去接他们了，您放心，封哥现在已经在回来的路上。”
封在平沉默几秒后，轻声说了句：“谢谢你们来救我们夫妇，还救了我们的儿子。”
“不用谢，不客气。封，封将军，我们能见到传说中的封将军，这，这是我们的荣幸，能帮助贵公子——不，帮我们兄弟，不是，帮封哥，那也是我们应该做的。”两人结结巴巴地胡乱答道。
远处山头上已经响起了枪声，还夹杂着隆隆炮火。西联军陈大校站在密道外，满脸都是枪火熏的黑烟。
他正拿一条毛巾擦着，就见密道里钻出来了三人，连忙将毛巾扔到旁边士兵手上，行了个军礼：“西联军校官陈黎，见过封将军。”其他士兵也跟着纷纷行礼。
封在平点了下头，目光打量四周，陈大校连忙道：“夫人比您先出来，这里离营地太近，我们怕有危险，已经将她送到山上的临时指挥所里去了。”
“谢谢。”封在平也不啰嗦，直接问道：“现在那些山头上正在开战的是东西联军？”
“对！他们在陈思泽的命令下和我们直接开战了，我们这边拿着扩音器喊，让他们别上当受骗，可他们不相信，只有您亲自去才行。冉政首正在指挥战斗，不然他就要自己来接您了。”陈大校回道。
封在平指了下前方：“走，带我去最近的战场。”
“是！”陈大校提步去前面引路，封在平被一群士兵护卫着跟了上去。
他走了几步后又停步，转头对站着没动的丁宏升和蔡陶道：“你俩现在是我的副手，跟着我一起去。”
丁宏升和蔡陶精神一振，声音洪亮地应声，接着就追了上去。
两人走在封在平身后，开始小声嘀咕：“……要不要把我们签了文件的事告诉封将军？”
蔡陶缩了下脖子：“我不敢，要说你去说。”
丁宏升：“……就算不敢也要说啊，不然怎么办？”
蔡陶迟疑道：“等这事结束后再说好了。”
丁宏升：“行吧。”
“什么文件？什么事不敢告诉我？”走在前面的封在平，突然侧头淡淡地问了句。
蔡陶两人没想到居然被他听见了，都吓得不敢做声。直到封在平又问了句，丁宏升才走前几步，硬着头皮将那事小声讲给了他。
封在平听完后却没有什么反应，只问道：“冉政首让你们代表东联军，答应了他的条件？”
丁宏升点头：“主要是那时那种情况嘛，我也没办法，所以这事……我也不知道我答应的算不算数。”
封在平拍拍他的肩：“没事，你们当时既然是东联军的最高长官，那你们说了算。”
“哦……是的，好，好的……啊！我们说了算？那文件能算？”
颜布布一行人终于上到了山顶，那些原本隐约的枪炮声和枪声也变得响亮清晰起来。他们顺着光明小道走出了暗黑区域，在淌过那片沼泽后，便纷纷放出了量子兽。
萨萨卡也出现在封琛身旁，比努努一下就跃到它背上，抱紧了它的脖颈。
大家顺着山路下山，当绕过一座小山头时，前方无遮无挡，整个营地出现在视野里。
于苑停下了脚步，握紧身旁林奋的手。两人都静静注视着营地，眼里跳跃着那片闪烁的灯火。
“那就是我们的营地，已经历过进化变异的就住在左边，没有经历过进化变异的就住在右边，中间隔着种植园。”王穗子给林奋和于苑两人简单地介绍着。
林奋和于苑没动，其他人也不打扰，只安静地陪在旁边。片刻后，林奋长长舒了口气，低声道：“走吧，都下山。”
各处山头上都响着枪炮声，大家嘴上没提，但下山的脚步迈得飞快。封琛和颜布布急切地想知道封在平夫妇的情况，脚下更是快捷，走在了整个队伍的前头。
“等等。”于苑突然停下脚步，所有人也跟着停下。
于苑侧耳听着什么，接着道：“你们听，有一处山头的炮火声停下了，就在左边八点钟方向。”
大家都仔细去听，片刻后有人惊喜地道：“真的，那里的炮火声没了。”
“对对对，没了，哎你们听，好像12点钟方向的炮火声也停下了。”
“一定是封将军去了，只有封将军才能命令东联军停火！”
枪炮声越来越稀疏，颜布布难掩心头欢喜，小声对封琛道：“听到了吗？枪声停了，先生马上就要回来了。”
封琛微笑着点点头。
“太太总不会跟着先生在打仗吧？太太肯定在营地，我们下山就能去看她。”
封琛却道：“母亲肯定不会在营地，现在将她留在那里太危险，应该是跟随军队藏在了某个安全的地方。”
“唔，那等所有枪声停止，我们就能见到先生太太了。”颜布布往前窜了两步，又赶紧回头牵封琛的手，“快点快点。”
计漪道：“等会冉政首看见林少将和于上校还不定得有多高兴，上次我们拿着林少将写的信给他的时候，我看见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王穗子道：“苏上校哭得鼻涕都流了出来，我正在掏卫生纸，就看见他蹭在了自己袖子上。
“嘶……”
……
众人的心情都非常好，有说有笑地往山下走。前方是一条沟堑，颜布布正要助跑两步再跳过去，就被封琛搂住腰夹在腋下。
颜布布的脸朝着下方，看着封琛迈动长腿一个跃身，双脚稳稳落地。但他的脚却踏出了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大地剧烈震颤，沟堑两旁的泥土都在往下掉落。
颜布布这瞬间有些懵，第一想法是封琛的力量又增强了吗？但马上就反应过来，抬头看向了声音来源处。
其他还在说笑的人也都站定，齐齐看向了那方向。
颜布布的视线越过军部所在的营地，越过种植园和大营地，看向遥远的地方。
那里是整块营地和旷野的交界处，也是灯光和黑暗的分隔点。
最边上那盏高压钠灯照亮的区域内，没看出什么异常，只慢慢腾起灰色烟雾，像是路过的风带来了一小捧沙漠里的尘土。
“是什么声音？”王穗子有些紧张地问：“是地震吗？但是不像啊。”
“我觉得听上去好像爆炸声。”陈文朝迟疑道。
“爆炸声？是那边营地里吗？但是看上去没有异常。”
……
封琛将颜布布放下地，脸色越来越沉，他转头去看林奋和于苑，看见他两人神情也非常难看。
“E26型爆破弹，可以埋在地下实施遥控爆破。其炸药的装填系数大于杀伤弹和杀伤爆破弹，一颗爆破弹的爆轰力和冲击波，可以摧毁一栋楼房。”
于苑的话音刚落，就见那片旷野紧靠的大山开始往下垮塌山石。巨石和泥土滚落到旷野上，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是谁要炸那座山？炸那座山做什么？东西联军打到那儿去了吗？”王穗子喃喃地问。
她刚问完，便见身旁已经冲出去了几道人影，分别是林奋于苑和封琛。
颜布布和其他哨兵向导也紧跟着冲了出去，陈文朝边跑边吼道：“肯定是陈思泽炸的！那山背后就是中心城！”
计漪拉着王穗子也一并跟着跑，但却依旧没有反应过来：“中心城怎么了？他们是要打到中心城——”
她的话突然顿住，接着便发出一声怒吼：“陈思泽那个老畜生！他是要把中心城里的丧尸放出来！”

第202章
颜布布一行人带着量子兽在半山腰往前飞奔,直接从那些石头和沟堑上跃过。好在这一段区域也被营地里的高压钠灯照亮，让他们能看清路面。
整片营地上空都拉响了尖锐的警报。民众们原本按照命令都呆在屋子里，只紧张地听着远处枪炮声,就算在那声剧烈的爆炸声响后,也只是疑心东西联军在互相扔炸弹。现在警报拉响,他们也不知道这是让他们撤离还是在屋子里躲好的意思，都惶惶地互相询问着。
但紧接着，伴随警报而起的还有扩音器里的人声：“全部出屋子！一个人也别留下！一分钟时间内全部出屋子！”
“能不能在山体垮塌前将所有人转移走？”封琛飞跨过一座大石，问完后立即侧头朝着后方喊：“看着路,这里有石头。”
现在不管是东联军还是西联军，基本上都没在营地,人数加起来不到两个连,只用来提防突发情况。左右营地的民众加起来十几万人，这两个连要将所有人撤走，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于苑回道：“山体垮塌只有那一小段,离彻底崩塌还有一段时间，大概在二十分钟左右。民众只要听从命令往安全的地方撤离，二十分钟可以撤走。而且东西联军也听到了这里的动静，肯定正在赶回来——”
轰轰轰！
突然连接三声巨响，颜布布的耳朵嗡一声后就什么也听不见了。他感觉到脚下的山在摇晃震荡,让他踉跄着站不稳。他看见身旁的王穗子摔倒在地上，张着嘴在说什么,他却一个字也听不清。
身旁的泥土和石块被震得往山下垮落，天上也往下掉着被炸来的碎石。他看见跑在前面的陈文朝跟着一块松动的泥土往山下滑去,连忙冲上前两步将他拖住。
前方冲回来几道人影,他的胳膊被拽住，跟着同样被拖着的王穗子和陈文朝一起,躲到了半山腰的几棵大树下面，量子兽也跟着躲了进来。
只有一只灰熊量子兽有些兴奋，还在山坡上跳跃。它灵敏地避开那些山石泥块，时不时朝树下的量子兽们看一眼，模样隐隐有些显摆。
颜布布耳朵里的嗡嗡声这才消失，听到了哨兵们的大吼声。
“谁的量子兽？快让它进来。”
“我的，别管它，人来疯。”
“那不和你一样吗？都是人来疯。”
“……说什么呢？我他妈很内敛的。”
……
碎石像冰雹般从天上落下，脚边不断滚着石头，哨兵们也不再交谈，在头顶上方撑起了精神屏障，被那些石块砸得砰砰响。
那只灰熊量子兽身上渐渐腾起了黑烟，估计实在是吃不消了，便也往树下跑。但跑到一半时，就突然消失在了空中。
“都没事吧？都藏好了吗？”林奋大声问道。
封琛回道：“都在，全都在！”
爆炸引起的山体震颤逐渐在平息，山上没有继续往下滚石头，头顶上空也没有下坠物。但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灰尘，可视度只有周围几米。
封琛抬手拨去颜布布头上的灰土，正要询问他的情况，便听到最前方的大营地方向传来惊恐的尖叫，还有骤然响起的枪声。
不待林奋下令，所有人立即又朝着前方开始奔跑。
这一路的高压钠灯被爆炸时飞出的落石砸坏了不少，但也有几盏还散发着放出光芒，看来电机房并没有被砸毁。但种植园已经被整个破坏殆尽，不管是刚长出嫩叶的土豆还是已经抽穗的玉米，统统被砸得一片狼藉。
飘飞的烟尘逐渐散去，颜布布看见就在大营地前方不远处，那里的山体像是被一把厉斧生生砍断，露出了一个隧道大小的缺口。
虽然从这个角度看不到缺口底部的情况，但从那些枪声和尖叫声里也能想到，丧尸正在从那里进入。
“放精神力！”林奋厉声命令。
人还在狂奔中，但哨兵们全部放出精神力，朝着那缺口处冲去，向导也开始为他们进行梳理。他们下方便是种植园，营地里剩下的为数不多的士兵也在朝着那方向奔跑。那些哨兵听到了林奋的命令，也跟着放出了精神力。
当颜布布到达和大营地平行的位置时，看见下方已经是一片混乱。
大部分板房都被石头砸垮，空地上还多出了很多小山似的石块。虽然板房下面还有支撑，就算垮塌也不会压着人，但有些呆在室外的人已经被碎石砸死，就那么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
奔跑的人群里出现了丧尸的踪影，数量不算多。尽管丧尸从山那边到达营地的距离，和他们奔跑过来的距离差不多，但有那速度快的已经冲了进来。
一名丧尸正嚎叫着飞扑向最近的人，七八名士兵同时开枪，它还跃在空中，胸膛就被密集的子弹打出了一个大洞，脑袋也碎裂一地。
大营地的板房之间四处奔跑着慌乱的人群，有些在往种植园方向逃，有些人却逃向了沙漠方向。
“下山，去营地！”林奋一声大喝，所有人跟着他往山下冲去。
封琛边跑边道：“精神力继续往前，去堵住缺口。”
“知道。”
“明白。”
颜布布被封琛半拖半拎着，觉得自己像是要飞起来似的，每一步都要向着前方跃出七八米后才落地。
不到半分钟时间，所有人便到达了平地。这些都是普通丧尸，封琛一脚踹向最近的一只，那丧尸便向后飞了出去，身体重重撞在后方山壁上，发出砰一声闷响。
它摔在地上后便想爬起来，但整个身体像是煮熟的面条般软踏踏的，连抬头这个动作都完成不了。封琛这一脚力量太大，让它撞上山壁后，全身骨头都节节断碎。
量子兽们冲向营地的各个方向，去撕咬那些冲进人群的丧尸。大家都在战斗，颜布布也拔出了匕首。有只丧尸正朝着他冲来，他却不躲不避迎面冲了上去，在和它距离不足半尺时，一刀捅进了它的眼窝，直达颅脑深处。
他脑内的意识图像在这时猛然弹出，他看也不看地将左手枪支朝向右方，手指轻抠扳机，一颗子弹从枪膛射出。
一只从侧后方冲来的丧尸便无声无息地倒下，额头上多出了一个漆黑的弹孔。
“布布！你为什么这么厉害！”身后传来王穗子震惊的尖叫声。
颜布布不假思索地回道：“因为我和哥哥结合了呀。”
王穗子和陈文朝背靠背，一人手持一把枪，王穗子在开枪的间隙问道：“你要不要去和蔡陶结合？要是结合了的话，也能变得更加厉害。”
“不，我怕他太菜，反而把我给拖累了。”陈文朝道。
一名拿着扩音器的士兵从林奋面前跑过，林奋一把夺过扩音器大步往前。他一边朝着丧尸开枪射击，一边在扩音器里发出命令。
“我是西联军少将林奋，目前是这里的最高长官，现在所有人都听从我的指挥。哨兵向导清理营地里的丧尸，精神力去守住坍塌处。普通士兵组织民众撤往种植园方向，再从右边营地上山。不准去往沙漠，去了那里也是个死！”
林奋喊完话，将手里的扩音器往后一抛，王穗子赶紧接住。他再拔出匕首，一把揪住旁边丧尸的头发，刀尖狠狠扎入它的太阳穴。
封琛人在营地，但精神力正在截杀那些从豁口里涌出来的丧尸。
这座山被生生炸出了隧洞大小的长口，如同堤坝被撕开了一条口子，中心城的丧尸便爬过长口堆积的石块，向着营地方向涌来。
他的精神力在这条长口上空铺陈开，化为无数尖刃往下刺落。他以前像这样发动攻击时，一次只能击中四五只丧尸，但现在每攻击一次，便有十几只乃至更多的丧尸毙命。
所有哨兵都和封琛一样，人在营地清杀冲进来的丧尸，精神力却在塌陷处进行攻击。但丧尸太多，就算前面的一片片倒下，后面的踩着它们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快点！速度一点！往种植园方向跑！往军部营地跑！”
普通士兵们在不断嘶吼，带着人群往军部营地那方撤离，哨兵向导们则努力将冲进营地的丧尸清除掉。
经历过一场又一场的劫难，普通民众也练出了一身狠劲，个个手上都拿着武器。将铁条一端缠上布条就是匕首，不知道哪里捡来的铁门把手磨亮磨尖，也能捅进丧尸的脑袋。实在是找不到合适武器的，便随手捡起一块石头拿在手中。
一名身形壮硕的大妈挥舞着铁锹，像是在挥舞一把大刀，那铁锹的横切面不断削着一只丧尸，将它脑袋砍得七零八落。
更多的人则是合伙对付一只丧尸。他们围着丧尸不断试探，再一拥而上，用石头板凳将它活活砸死，然后拿着石头继续往种植园跑。
平常也接受过训练的民兵，在军队不在的情况下便发挥出了重要的作用。他们直接冲进垮塌了的军需房，从里面刨出枪支弹药，跟着正规军人一起战斗。
“快走！快走！跟着人群跑！不要往沙漠里跑，去了就是死！”士兵声嘶力竭的声音不断从扩音器里响起。
但涌来的丧尸无论如何也杀不光，总会有人会被它们扑倒。
颜布布刚将身旁的丧尸击毙，转头时便看见两只丧尸伏在地上，正在啃咬一名倒下的人。
他将枪口朝向其中一只丧尸，扣下扳机后却没有反应，发现子弹已经打空了。他扔掉枪直接飞身扑过去，一刀扎入那只丧尸头颅，接着又拔出，从另一只丧尸的后颈直直捅入脑中。
颜布布看向地上躺着的人，看见他双腿抽搐着，肩膀处往外涌着血，将半个身体都染得通红。
“杀，杀了我……杀了我……”那人流着泪看着颜布布，“求……杀了我。”
颜布布看着他脖颈皮肤上开始蔓延的乌青色，举起了手中的匕首，将刀尖对准了他的太阳穴。
他虽然能轻易杀掉一只丧尸，可面对这双流着泪的绝望眼睛时，那只手抖个不停，怎么也扎不下去。
“求……杀了……”
砰一声枪响，那人的声音消失，额头上多了一个黑色弹孔。颜布布被一只有力的胳膊拉起身，接着又被拢入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别怕，我在。”封琛极快地拥抱了颜布布，又极快地松开，朝着右方的丧尸冲去。颜布布抹了把脸，让自己迅速镇定下来，也赶紧跟了上去。
到处都是各种量子兽在奔跑，对着那些丧尸凶狠撕咬。哨兵向导们清理着营地里的丧尸，精神力却在山体塌陷的长口子处。他们先是用精神力对丧尸进行攻击，但发现根本杀不过来后，又改成了集体竖起精神力屏障，将入口处封住。
精神力屏障封住了入口，丧尸们拼命往上撞击，有些丧尸会直接跃上其他丧尸的头顶，一起撞向屏障。眼看它们叠罗汉似的层层拔高，屏障也只能不断往上加。
但屏障只能维持几分钟时间，而且就算短短的几分钟，也不断在产生裂痕，需要哨兵不断地进行精神力修复。
哨兵的精神力快速消耗，向导们也竭尽全力为他们进行梳理。但随着丧尸的大力撞击，屏障终于破碎，丧尸们又涌了进来。
好在屏障挡住的这段时间，营地里的丧尸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虽然有新的丧尸涌入，但接着又可以竖起屏障挡上一阵。
只是这种大型屏障非常耗费精神力，还要不停修补，所以尽管有向导在进行梳理，哨兵们的精神域也基本上空空。
“快跑！已经挡不了多长时间了！快跑！”引导人群撤离的普通士兵在声嘶力竭地高喊。
大部分人都遵守命令飞快奔跑，也有那极少数的人还扛着行李，跌跌撞撞地往前行。速度慢不说，行李卷又大，还挡住了身后人的路。
林奋看向人群，踢翻一只丧尸再补上一刀后，对着不远处的王穗子喊道：“拿来！”
王穗子心领神会，立即将背在身后的扩音器朝他抛了过去。
“所有人最快速度撤退，不准带上大件行李，已经带上的立即扔掉，否则便定为谋害他人的重罪！士兵听令，一分钟后，只要看见携带大件行李的，可以立即执行枪决。我是林奋！我为这条命令负责！”
林奋的声音通过扩音器远远传了出去，负责传讯的士兵们也拿着扩音器继续一遍遍重申：“所有人最快速度撤退，不准带上大件行李……我是林奋！我为这条命令负责！”
那些原本扛着大件行李死活不丢的人，听到这条命令后，就算心里再舍不得，也纷纷扔掉肩上的行李。整条道路顿时变得通畅，前进速度提升了不少。
无名山脉上，东西联军汇成的大部队正向着阴硖山跑步前进。但在到达一处峡谷口时，整支队伍却停了下来。
“怎么停下来了？怎么都停下来了？”西联军执政官冉平浩站在队伍旁边，朝着前方嘶声大喊。
“报告冉政首，前面峡谷被落石堵住了，我们出不去。”
“落石？这么多士兵都是吃干饭的吗？落石搬走不就行了？”
“报告冉政首，那落石上百吨，比屋子都要大，把峡谷堵得严严实实的，我们要埋炸药炸开才行。”
“那快去炸！我们必须要立即赶回营地！对了，营地里的设障机运出来了吗？运出来了没有？”
“报告冉政首，山下汇报上来的消息，说设障机所在的板房被巨石压住了。”
“日他妈又是石头！怎么就这么多石头！”冉平浩爆出一句粗口后又问：“那压住板房的巨石什么时候才弄得开？”
“报告——”
“你报告个屁啊，直接说内容。”冉平浩将头上的军帽扯下来捏在手中，暴躁地一声大喊。
“应该快了！”
“设障机弄出来后，立即用车辆运到入口处去，将那条口子堵上！无论如何也要堵上！”冉平浩又朝着队伍大吼：“快点，去把这里他妈的石头炸掉！”
“是！”
“对了，找到陈思泽了没有？”冉平浩问一名西联军军官。
“没有。我们冲到陈思泽所在的3号山头时，发现临时指挥所里已经没有了人，不知道他逃到哪儿去了，现在只留下了两队士兵在搜寻。”
冉平浩恨恨地咒骂：“我操他妈，陈思泽这个狗杂种！我他妈就该早点把东联军打垮，把他给活剐了！”
冉平浩做了这么多年的西联军执政官，以前在军队里混出来的脾气也收敛了许多，但这时候也顾不上维持形象，没忍住又开始骂娘，将手上的帽子狠狠扔在地上。
他骂完了后才反应过来不对劲，看着手上一直打开着的通讯器，对着里面道：“一时激动，口不择言了，封将军不要当真。”
“理解。”通讯器里传出来一道沉稳的男声：“等我捉到陈思泽，也会将他活剐了。”
冉平浩清了下嗓子：“封将军让东联军也原地等待一会儿吧，这里炸开了石头才能通行。”
“知道。”
封在平挂断通话器后，对身后的一名东联军军官道：“前面路被堵住了，让大家原地等待。你接通山下，通知他们将民众带往那片暗物质区域，先躲在里面，等设障机修好缺口再进行下一步。”
“是。”
封在平又低声问道：“山下现在是谁在指挥？”
军官回道：“好像是西联军的林奋少将。”
封在平追问：“那知道他都带了谁吗？”
军官略一迟疑：“那倒不清楚了……要不我通知留在营地里的士兵去打听一下？”
“不用了，他们正差人手，别浪费兵力。”封在平摆了摆手，不再说什么，只蹙眉看着前方。

第203章
在士兵指挥下,民众不断撤向种植园另一头的小营地，惊慌奔跑的人少了很多，放眼看过去,这片大营地里只剩下了几千人。
林奋再次命令道：“普通士兵和民兵跟着撤！”
士兵和民兵们开始撤退,但他们依旧跑在人群队伍的最边上,不断朝那些追来的丧尸开枪。
营地里只剩下几十名哨兵向导，约莫支撑了五分钟左右，林奋大喊一声：“哨兵向导们做好撤退准备！精神力继续在裂口处竖屏障！”
“是一起撤吗？”计漪手持机关枪，子弹带在腰上绕了几圈,边开枪边问林奋。
林奋道：“只能分批撤，我点名的留下来再顶几分钟,没有点到名的先走。那些塌掉的房里还压着不少人,你们能带走多少就带走多少。但是要一直用精神力在缺口竖屏障，直到离得太远够不着才行。””
“是。”
“于苑、封琛、颜布布、计漪、王穗子、陈文朝留下，其他所有人都撤退。”
听到没有自己的名字后,其他哨兵向导却纷纷喊道：“我也留下来。”
“我把这一波杀了再走。”
“干脆要走就一起走。”
林奋冷声厉喝：“谁让你们违抗军令？谁让你们留下来？你们以为这是谦让吗？不服从命令的谦让只会害了所有人。你们若是不服我的战术安排，那让你们来做这个指挥官行不行？”
哨兵向导听到这话也就不敢再坚持，抓紧时间往后撤。但他们的精神力却在继续放出，在入口处连接成了精神屏障。
眼见他们跑远后，林奋继续命令：“于苑、封琛、颜布布留下来再顶两分钟,其他人快点走。其实还有很多民众没来得及撤退，自己在路上看一下那些塌掉的房子,如果有幸存者就把他们带走。”
眼见了刚才那些哨兵向导想留下来时却挨了顿臭骂，计漪三人也不敢反驳,只乖乖应声,转身就往后跑。
“布布，接着。”王穗子将自己手里的一挺机关枪向颜布布扔了过去。颜布布连忙张开双手准备接,机关枪却只抛出去半米就砸落在了地上。
“太重了。”王穗子有点尴尬地道。
颜布布忙道：“没事，我去捡。”
王穗子几人撒腿就往后跑，量子兽们也跟了上去。林奋大喝一声：“能带走多少人就带走多少，先确保自己的安全。”
“好！”
现在营地里只剩下了颜布布他们四人，便没有再分散，而是聚在一起背靠着背，四只量子兽就围在他们身周撕咬。
“怕不怕？”封琛一边扣动扳机，一边大声问颜布布。
颜布布已经把枪捡了起来。这是他第一次使用机关枪，眼看着冲来的丧尸被击成了马蜂窝，不但不害怕，还有些兴奋。
“不怕！”
他将枪口换了个方向，眼睛余光瞟到一团灰扑扑的东西，定睛一瞧后惊叫道：“考拉！你干嘛还不走！王穗子都已经走掉了！”
考拉不像其他量子兽那样四处奔跑，左冲右突。它从头到尾就站在一块圆石上，只有丧尸经过时才跃起身，两只爪子往中间一插，爪尖就插进了丧尸的颅脑。
这对于它来说，已经算是非常努力地在杀丧尸了。但在原地杀丧尸和撤离之间选择，它似乎更想呆在这石头上。
“考拉！等我们撤了你会被打死的。”颜布布又喊了它一声，但它理也不理。
封琛道：“别管它，反正被打死了就会回王穗子精神域了，指不准它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营地里还有很多没来得及撤退的幸存者，他们藏在一些角落里，看见士兵就冲出去求救，所以王穗子他们才跑出去一段，就带上了不少人。而且还有很多幸存者被困在垮塌的房底，正从那些缝隙处往外喊着救命。他们便撬开那些板材，将里面的人都救了出来。
颜布布转头看时，看见他们居然找到了几百名民众，浩荡的一大群人在他们的保护下冲往种植园，准备去往另一头的小营地。
远处传来机器的隆隆声响，两辆全封闭式军用履带车拉着一台拖车朝着这边缓缓驶来，拖车上装着一座造型奇特的钢铁机器。
“设障机被拉来了，我们也可以撤！”林奋命令道。
“好！”
“我和于苑左边，你俩右边，最后检查一遍那些板房，能救走的就救走，实在救不了的就放弃。”
“是！”
兀鹫和白鹤清叱一声后飞向左边，林奋和于苑跟着冲了出去，于苑边跑边叮嘱：“你们俩要小心，不要停留太久，首先是要确保自己安全。”
“我知道。”颜布布已经被封琛拖着往右边跑去。
右边紧靠着山，可以直接从山上跑，比林奋他们所在的左边要安全得多。好几盏路灯都没有坏，将这一片区域照得比较亮堂，颜布布也终于能看清比努努了。
比努努现在是团黑影，跟在萨萨卡身侧，将前方一路的丧尸撞开。颜布布喊了声它，从怀里掏出那个发卡扔了过去：“戴上，免得等会儿又找不着你了。”
那团黑影跃至空中接住发卡，戴到了自己头上。
整片营地都是被石头砸垮塌的板房，尽管之前的士兵已经粗略搜查过一遍，但时间太紧，根本没有办法仔细搜寻。颜布布竖起了耳朵，一边跑，一边注意听有没有呼救声。封琛在经过那些板房时，也会一脚踢开最上面的板材，飞快地看一眼里面。
营地入口的精神力屏障又被撞开，丧尸们涌了进来。颜布布和封琛抬枪的同时，林奋他们所在的左边已经响起了枪声。
封琛看了眼小营地方向，看见设障机才前进了几十米远，便对颜布布道：“坚持撑住半分钟，半分钟后哨兵们又可以竖起屏障了。”
“不用坚持撑，很轻松的。”颜布布的声音被机关枪的反作用力震得一直在颤。
因为封琛的精神力要支撑缺口处的屏障，所以对付丧尸全凭枪支和匕首。若是以前的话两人会感觉吃力，但他们现在能力都大幅提高，又有过对付改造丧尸的经历，两相对比之下，杀这种普通丧尸就轻松了很多。
“林少将他们会不会有问题？”毕竟于苑的身体也刚恢复，颜布布还是有些担心他们。
“放心吧，这些丧尸并不是一起扑来的，前后被拉得很长，林少将他们的战斗能力不需要我们担忧。”封琛道。
好在丧尸只涌入了半分钟，随着精神力屏障的重新竖起，后面的被截流，前面的也被陆续清光。
“走！”封琛拉着颜布布又往回跑，边跑边去看林奋两人，发现他们居然也找到了很多幸存者，正带着一百多人在往回跑。
前方是间很大的安置房，恐怕有半个篮球场大小。颜布布在刚入中心城时住过这种安置房，知道里面分成了数个隔间，每间都会住着好些人。
这安置房也被落石砸垮了部分，完好部分的门窗都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想来人也都被撤走。
比努努和萨萨卡奔跑在前面。比努努戴着鲜艳的发卡，发卡上被于苑镶了一颗小孩子玩的那种玻璃珠，所以在路灯光照下分外显眼。
比努努突然停下了奔跑，一动不动地盯着左边，颜布布也看了过去，同时道：“比努努快走，别停下，当心后面……”
他的脚也停了下来，在被封琛拖着跑了两步后，忙拽着他的手道：“别走，有人，有人。”
封琛也转头看去，看见一块大石半压在坍塌的板房上。一名年约六七岁的小女孩卡在大石和板房之间，一声不吭地看着他们。
颜布布连忙冲了过去：“背压着的吗？别怕啊，别怕，我马上就把你救出来……咦？”
他将小女孩的脑袋往下按，想看她身后是什么情况，却发现她并没有被压住，而是就蹲在石头和板房之间的空隙里。
颜布布猜测她是被吓着了，所以刚才没有跟着负责撤退的士兵走，而是藏在了这里，便将她往外抱，嘴里道：“别怕啊，哥哥这就带你走，别怕……”
不想小女孩却突然往后挣，还小声哭道：“我不走，我爸爸在这里，我不走。”
颜布布一怔：“你爸爸……”
“我爸爸就在这房子里，一直在和我说话。”小女孩指着石头后面压着的板房废墟。
颜布布一怔，立即贴近废墟，听到从缝隙里隐约传来一道男声：“……雯雯，快跟着那些叔叔走，爸爸晚点就去接你。”
颜布布和封琛二话不说，立即去搬那些板材，比努努和萨萨卡也跳上了废墟顶，将那些大块的板材往下掀。
随着一块块板材被掀开，里面传出来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除了小女孩的父亲，还有另外人的声音。
“……谢谢，谢谢，我们的声音很难传出去，外面的人听不到我们的呼救，谢谢……”
板材上方很快便露出了一个洞，里面的人开始往外钻。封琛刚将一个人拖出来，神情突然一变，对颜布布道：“屏障又被冲破了，你将他们都弄出来，我来挡着。”
丧尸们从身体缺口处蜂拥而入，冲向了这片营地。它们有些爬上最近的废墟，站在上面大声嘶嚎，有些则径直跑向前方。途中有些丧尸发现了右边山脚的颜布布和封琛，便朝着这方冲了过来。
颜布布回头看去，看见考拉已经全身冒着黑烟。它跳上一只从身旁路过的丧尸头顶，爪子刺入丧尸颅脑，再带着一脸同归于尽的安详消失在空气中。
封琛见丧尸数量太多，便不再去竖精神屏障，那里交给其他哨兵就行，他的精神力则用来对付营地里的丧尸。
“颜布布，给我梳理精神域。”
“好！”
那小女孩已经从藏身的地方钻了出来，一边往废墟上的洞口爬，一边喊着爸爸。
一只丧尸突然从左边墙体后冒出来，并扑向了她。它的指甲就要碰触到那柔嫩的脖颈时，突然横飞了出去，重重撞在旁边的山壁上。一道人影跟着飞奔而去，它的头颅上便被刺入了一把匕首。
颜布布拔出匕首，连跑带冲地又回到废墟，继续从洞里往外拉人。嘴里叮嘱小女孩：“不要吭声，丧尸会听见的，爸爸马上就出来了，别怕啊。”
小女孩连忙忍住哭，紧紧地闭上了嘴。
颜布布一边梳理封琛的精神域，一边拉人，居然一个接一个地拖出了几十人。其中就有小女孩的爸爸，喊着她的名字，将她一把紧抱在怀里。
“里面还有人吗？”颜布布伸着头钻到洞里看，但里面没有光亮，黑糊糊的看不清。
最后出洞的人回道：“这是个大安置点，我们都是住在A区1、2、3号大房的，不知道其他房还有没有人，但我们三间大房的人都在。”
封琛又放出一波精神力，将远处奔来的丧尸杀掉，近处的便交给了萨萨卡和比努努。种植园另一头的营地里也传来震天枪声，那是士兵们在拦截那些已经冲过去了的丧尸。
颜布布跳下废墟之前看了眼远方，在种植园边缘处看见了林奋和于苑的身影。他们正杀着身周的丧尸，护着一群民众往前冲。
而更远的地方，那些先跑回去的哨兵向导也各自都带着民众，边杀边撤。
两架拖着设障机的全封闭履带车还在朝着裂口处缓缓前进，车身上爬满了丧尸。
履带车车身材料使用的钜金属，有些丧尸啃咬几口后便放弃了，跳下车继续往前跑，但也有丧尸就一直坐在车上，冲着远方嘶吼。
“走，都离开这里，跑过种植园去小营地。”封琛命令道。
丧尸都是从身后冲来的，颜布布便在前面带路，封琛和两只量子兽在最后顶着，将一群人护在中间。
身旁这座倒塌的安置房面积很大，颜布布不时转头瞧一眼身旁，希望还能找到幸存者。
封琛杀掉几名追来的丧尸，枪里已经没有了子弹，便干脆扔在旁边废墟上。几块相互交叠的板材被机枪砸中，最上面两块便向下滑落。
封琛往前跑出一步后又顿住，看向了旁边废墟。
“……救命……”板材松动的地方，隐约传出几声呼救。
颜布布将一只从正前方掉头冲来的丧尸杀死，转头时发现封琛正在掀废墟上的板材，连忙问道：“怎么了？”
这片板房被几块巨石压着，屋顶往下塌陷，差不多都要挨着地面。封琛手下不停，头也不抬地道：“这里有人，听上去人数还不少。你先带着他们走，从山上绕，我将这里的人救出来。”
“那你——”
“我没事，这里的丧尸也不算太多，何况再过一分钟，新的精神力屏障又会建好了，我就会追上来。”
颜布布知道身后的人必须送走，废墟里埋着的幸存者也必须救。这废墟处在山脚下，只有少量丧尸才会注意到这里，凭封琛的能力，这点丧尸对他构不成威胁。
“那我将他们送到前面，交给其他士兵后再回头来接你。”颜布布道。
封琛将一块沉重的板材掀到地上：“行，那你快去。”
“让萨萨卡和比努努留下吧。”颜布布道。
“很多丧尸已经跑到前面去了，两只量子兽你都带上。”
“不行——”
封琛打断道：“你知道前面还有多少丧尸吗？我要杀这些丧尸很轻松，但你要带着这么多人穿过种植园，没有量子兽保护怎么行？你别耽搁时间了，赶紧带着他们走。”
颜布布虽然担心封琛，却也知道他讲得有道理，便没有再坚持，只转身带着人往山上爬：“快点，都跟上，我们从山上走。”
这群人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二话不说地往山上爬，比努努和萨萨卡便走在队伍最后。

第204章
颜布布带着身后的人往前奔跑。因为距离的原因,他跑过种植园后，就没法再给封琛梳理精神域，所以也抓紧机会梳理着。
封琛蹲在废墟旁边,去抽中间的一块板材。刚拖动了几寸,就听见连接咔嚓几声,压在板房顶上的几块巨石往下沉了沉，缝隙里同时传出一片惊叫声：“还在降低，还在降低……”
封琛连忙停下手，凑在缝隙处喊道：“你们怎么样？”
“……没事,蹲在地上的……我们这里有一百多个人……”
封琛仔细查看这片废墟，发现屋顶全凭面前这堵墙和斜对面的几块板材支撑着,这其中任何一块板材被抽走,巨石就会坠地。
他顺着这片废墟往前，绕到左边墙壁处蹲下身，小心缓慢地扯动面前一块板材。
板材之间互相摩擦,发出吱嘎的刺耳声响。当那块板材被他抽出后，面前出现了一道缝隙，但压在板房上的巨石没有晃动。
封琛缓缓松了口气。里面人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可以听见小孩子的哭声，还有老人的咳嗽声。
“谢谢您,真是太感谢了。您是哨兵吧？是东联军还是西联军？幸好遇到您了，不然我们这一百来号人就真的要死在这儿了。”一名靠近裂缝的中年人感激地说道,声音都因为紧张而不停发着抖。
封琛没有应声，用精神力杀掉冲来的十几只丧尸后,又开始寻找下一块可以移动的板材,极慎重小心地拉住板材一个角往外扯。
中年人也许是太紧张，也许是怕封琛将他们扔下跑了,所以不停说着话。先是一通翻来覆去的感激之词，接着又开始自我介绍。
“我们这些人都是一个地方的，也认识了好多年，之前都住在中心城A区一租住点，到了这儿后也就住在一个板房安置点里。您知道海云城吧？我们都是海云城的人，是多年前乘船到的中心城。当年我们到中心城的人挺多的，恐怕有六七千人，现在总共也就剩下一千多人了……”
封琛听到海云城三个字后，动作顿了顿，目光也往缝隙处瞟了一眼。但接着又低下头，继续往外拖动那块板材。
可能是因为气闷，小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尖锐，这人终于停下了说话，只转头问小孩家长要不要带着小孩从地上爬过来，来这口子处透透气。
颜布布带着一群人从半山腰往前跑，一路上都有丧尸向他们冲来。虽然两只量子兽在山脚处就将它们拦截住，但也有少数丧尸偷偷绕到山腰上方，再朝着人群扑，队伍里的人有两次差点被咬着。
“我们别走山上了，目标太明显，干脆从种植园里走！”颜布布收住了脚步，带着人冲向了种植园地。
虽然园地里也有丧尸，但里面到处散着碎石，丧尸似乎更喜欢从边上的大道上通行，所以地里的丧尸反倒要少一些。而且就算农作物被碎石砸得一片狼藉，但很多玉米还支棱着半截杆子，若是人在里面猫着腰前行，也比在光秃秃的山上来得隐秘一些。
一群人穿行在玉米田里，没有谁说话，连那小女孩都紧闭着嘴，死死搂住她爸爸脖子，只听到不远处丧尸的嚎叫和奔跑声。
颜布布一刻不停地给封琛梳理着精神域。看来封琛那边的情况良好，精神力消耗并不大，意识图像也没有弹出，让他安心了不少。
“嗷！”一只丧尸突然从旁边的玉米杆中间钻了出来，扑向离它最近的人。但就在下一秒，它的嘶吼声消失，脸上多出几道深可见骨的抓痕，那凸起的眼球也掉在了眼眶外，两边太阳穴分别多出了一个黑洞。
比努努杀掉丧尸后，又迅速退回到队伍后方，继续警惕地注意着两旁的玉米地。
颜布布和两只量子兽的心神全在这片玉米地里，没有发现山坡上有三道匆匆行走的身影，和他方向相反地朝着山体崩塌处走去。
这三人都穿着东联军的普通士兵军装，中间那士兵还提着一个银白色的小金属箱。他身形清瘦，个子不算高，帽檐压得很低，戴了一幅墨镜挡住了眉眼，口鼻处还包着一条围巾。
山上有丧尸迎面冲向他们，三人却不避不挡也不开枪，就朝着丧尸径直前行。而那只丧尸也没有对他们进行攻击，而是视若无睹地擦过他们身旁，继续往前冲去。
封琛已经从废墟的中间部分抽出了三块板材，将那道缝隙扩大至了半尺宽。如果再抽走一块板材，并刨走下方的石块，形成的洞口就足以让人进出。
大量丧尸已经穿过种植园冲到了小营地，那方向传来激烈的枪炮声。封琛蹲在废墟前，屏住呼吸去拖第四块板材。
可他的手刚握住板材一角，便像是听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了山上。
大营地和小营地虽然都紧靠着阴硖山，但小营地后的山坡平缓，可以直接上山。而大营地只有山脚一段是缓坡，再往上就是陡峭的悬崖。因为无法上行，所以大营地的民众要先撤去小营地，再从小营地去往山顶。
只见这片悬崖下的山坡上，一块比水缸还大的石头正往下滚落，和山体撞击出隆隆声响。如果任由它往下的话，最终目标正好是眼前这片板房。
而这片板房已经经受不住任何冲撞，这块石头若是撞上去的话，板材散落，最上面的几块巨石就会坠下，那么里面的百余号人就再也没有生还的余地。
封琛没有丝毫犹豫，立即起身向着山上跑去。十几只营地中央的丧尸听到动静后也发现了他，嘶吼着追了上去。
虽然是上坡，但封琛奔跑的速度极快，如同猎豹般纵跃向前，在山腰靠下的地方和大石相遇。
他没有从下方直接迎上，而且冲到石头旁侧，用尽全力横向推了出去。他如今的力量和瞬间爆发力都非同寻常，大石虽然只被推得微微往旁移动，但径直向下的速度也跟着减缓了一些。
封琛迅速转身，跟着它一起往山下跑，并再次横着推出。
那十几只丧尸也到达山脚，嚎叫着往山上冲，封琛一边推动大石，一边调动精神力将它们杀死。
大石被他这样连接推了好几下，速度一次次滞缓，封琛也就可以从微微偏下的角度继续往斜上方推。待到快要到达山脚时，他觉得自己已经可以承受大石的冲力，便倏地冲到大石前方，一边继续往山下奔跑，一边慢慢用后背靠上去顶着。
封琛逐渐减缓自己的速度，在快到达山脚时，用尽全力将大石顶住，而他的双脚也深陷入地面碎石里，整个靴面都被盖住。
大石终于停下，微微倾斜地靠在封琛肩背上。虽然它的重量基本都压在地面上，但封琛却起着支撑的作用，不敢轻易挪开，不然它又会往前滚动，砸在不远处的板房上。
封琛喘着气，转着头打量四周。他看见不远处有几块稍大的石头，可以搬来卡住大石。但他现在没法移动，只能先用脚把身周的碎石拨过来，垒成石堆将大石暂时挡住才行。
只要他能腾出十几秒的时间，就可以将不远处的石头搬来，将大石卡稳。
裂口处的精神屏障时间越来越短，他必须要赶紧将那群人救出来。不然丧尸们若是能长驱直入，他就算救出那些人也没法安全送走。
封琛正伸出脚要去拨动身旁的碎石，突然就听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封琛，大家都在逃命，你在这儿背着石头做什么？”
这声音对于封琛来说再熟悉不过，他顿时神情一凛，脚下也停住了动作。
是陈思泽！
陈思泽的声音就和他平常说话时那般平和，语速不紧不慢，不像置身在遍地丧尸的地方，而像是坐在他的办公室里。
封琛极快地转头去看，但视线却被后背的大石给挡住，只看见三道长长的人影投注在旁边山坡上。
陈思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在躲逃追捕？他是一名普通人，却只带着两名手下，难道不怕这里的丧尸？
封琛脑中瞬间已经闪过多个念头，但他却来不及深想。因为他背后还顶着大石，而面前的废墟里还埋着一百来号人。
他听到了脚步声，看见旁边的一道人影往前移动，知道陈思泽正向他走来。
“小琛，你不是和林奋一起在库阿拉研究所吗？在那山顶上呆得好好的，干嘛又要下来呢？”
陈思泽绕过石头站到了封琛对面，那双藏在墨镜后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摇摇头叹气：“我本来还打算过段时间上山去接你，你说你下山来干什么？这营地多不安全啊。”
陈思泽就像在教导封琛处理军务似的，听上去颇为语重心长。
封琛冷冷看着他，目光从他那裹得严严实实的脸上下滑，落到他提着的那只银白色小皮箱上，又收回了视线。
他知道陈思泽这是准备逃跑，皮箱里无非是一些逃跑必备的物品，所以具体是什么并不重要。
陈思泽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将皮箱往上拎了下，又凑近他意味深长地道：“等会儿我走之前，会让你看看里面是什么。”
封琛没忍住冷笑了一声：“你以为你走得掉？”
他虽然现在还顶着大石，但陈思泽只是名普通人，哪怕他带着的那两名手下是等级很高的哨兵向导，他也有把握让陈思泽留下。
“能不能走掉等会儿就知道了……”陈思泽也不计较他的语气，只转头看向身后的废墟，声音依旧和气：“我来看看这里面到底有什么，让我们小琛在这里顶着石头，看着有些好笑。明明很想冲着我动手，却只能站着不动，也挺有意思的。”
封琛看着他走向废墟，蹲下身，找到一处缝隙往里面瞧，接着大声道：“你们都是谁啊……哦，有印象……我是陈思泽啊……对对对，东联军执政官陈思泽。你们是被压在里面了吗？哦，不能出来……我现在也没有办法啊，手边没人……你们先等着吧，过会儿就好了……”
里面的人像是又在喊什么，但陈思泽却径直站起了身，打量着废墟上方的那几块巨石。
“小琛，你总是这么心软，如果我没认错的话，这是群海云城的人吧？虽然我没仔细问过你，但我调查过林奋，多多少少也知道一点当初的事。所以是他们不准你们上船对不对？你们两名小孩子就在海云城过了这么多年。不容易，真的不容易……”
陈思泽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扶住了一块支撑废墟的板材，转头看向封琛：“这里面的人就是天下人的缩影。他们自私、肮脏、丑恶、充满猜忌和谎言。他们不配活着，他们是污点，是罪恶的起源，是雪白毛皮里面藏着的跳蚤。这个世界应该被过滤一遍，恢复它原本的纯净。而这些人只有死亡或是变成丧尸，才能洗清身上的罪恶，让世界干净一些。”
封琛看着他没有应声，他又摇了摇手下的板材，缓缓问道：“小琛，你说我如果把这块板材给抽掉，会发生什么事？”
洞里突然传出来大声喧哗，像是很多人在惊呼和质问。封琛看着陈思泽那只扶着板材的手，突然就发出精神力，刺向他的颅脑。
他原本没打算要陈思泽的命，只想在他逃跑时将人击伤就行，然后交给军部审讯并处置。但现在见他竟然想要害死废墟下的人，干脆将他直接击杀在这里。
封琛的精神力飞速而出，迅捷如同光电。他提防着身后那两名看不到的手下，恐怕他们会设出精神力屏障，所以这次攻击又快又狠。哪怕那是两名A级哨兵，他也有把握刺破屏障，再击杀掉陈思泽。
但令他意外的是，他的精神力并没有遇到任何屏障，就那么直直地刺向陈思泽。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对此疑惑，就遇上了另一个更大的意外。
他的精神力竟然刺不进陈思泽颅脑，而是被什么给挡住了，就如同攻击那些被改造过的丧尸似的，精神力被生生隔阻在头颅外。
膜片！
封琛在这瞬间，脑子里只闪过了这两个字。
陈思泽的头颅里为什么会有这种膜片？他是丧尸？可他分明有意识！这是怎么回事？
封琛不死心地再次向陈思泽发出精神力，分别攻向他的太阳穴和后脑，但两道精神力再次被挡在了头颅外。
“别紧张，我没想杀你，事实上我还准备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毕后，就去库阿拉研究所接你。对了，库阿拉研究所就是你之前呆那地方。”陈思泽侧头看着旁边地面，有些遗憾地摇摇头。“小琛啊，我把你当亲儿子，可你却想要我死。”
封琛的气息开始急促，双眼死死地盯着陈思泽。可陈思泽全身上下都被包裹着，没有一点外露的皮肤，让他没法确定自己的猜测。
远处缺口处传来了丧尸的嚎叫，哨兵们布下的精神力屏障又被冲破，一大群丧尸涌了进来。
大部分丧尸都直直向前冲去，也有两只丧尸发现了山脚下的人，朝着他们这方向跑来。
封琛的余光看到了那两只冲来的丧尸，却并没有立即用精神力杀掉它们，眼睛从头到尾只盯着陈思泽。
陈思泽现在站立的位置比他更靠近丧尸，但那两只丧尸冲到近处后，却对陈思泽视而不见，而是径直越过他身侧，扑向了封琛。

第205章
封琛在那两只丧尸抵到面前时才将它们杀死,而这过程里，他的双眼也始终没有离开过陈思泽。
“你完全能逃掉的，但你为什么要炸山？”封琛咬着牙哑声问道。
“终于问我这个问题了。”陈思泽叹了口气,“小琛,你应该在见到我时就问我,但你没有开口。不问的原因无非就是觉得可以控制住我，想等解决了这里的危机后，再让军部仔细审讯。作为东联军的政首，我是赞同你这种做法的,但是呢，也让我心里很不舒服。”
陈思泽不轻不重地拍了下身旁的板材,不知道哪处地方便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吱嘎声,惹得洞里的人又是一阵惊呼。
他也没有继续拍，而是向着封琛缓步走来，声音依旧是一贯的平和。
“知道我为什么不舒服吗？因为你在轻视我,你认为我不是哨兵向导，而是一名普通人，所以从内心就在轻视我。”
封琛没有做声，他眼角余光瞥到对面废墟，看见这堵墙和左边墙的交界处,慢慢露出了一角板材。像是怕被人看见，那板材又往旁边移动,移到他和陈思泽这个位置看不见的角度。
那地方是他刚才打开的那个洞口，里面的人正试探着将第四块板材抽走。
大营地中央奔跑着丧尸,它们嚎叫着冲向了种植园方向,遥远的小营地里也不断响起枪声。不时有丧尸朝着封琛冲来，但还没跑到,就被他用精神力刺死。
“我虽然是东联军的政首，但我很清楚地知道，每个人在听到我只是一名普通人的时候，心里在想些什么。因为我的政首身份，他们虽然很好地掩盖了那些情绪，但我依旧能从他们的眼睛里看出来。”
陈思泽说到这儿，停下脚步叹了口气：“小琛，你很小就是哨兵了，是不能体会我这种感受的。你们这些哨兵向导啊，虽然做着我的部下，眼睛里却都写着不服。”
封琛冷笑一声：“我不能体会，那么孔思胤和西联军政首冉平浩也不能体会吗？他们不也和你一样是普通人？”
“你不是他们，你又怎么知道他们的想法呢？”陈思泽反问。
封琛厉声喝道：“因为你不想做普通人，所以千方百计想获得密码盒，还囚禁了我父母多年。可你炸掉山体把丧尸放进来，就是因为觉得自己是普通人，大家在心里瞧不起你，所以要让这些人都死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陈思泽哑然失笑，抬起手解颈子上的围巾，“我只是抱怨了几句，也不至于因为这个就会让所有人去死。你好歹也跟了我那么久，难道我是那么心胸狭隘的人吗？”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封琛追问。
封琛看见废墟左面极缓地露出了半颗头，接着又缩了下去，想来是那些人已经将第四块板材给抽走，从洞口钻了出来。
陈思泽和两名手下看不到墙后的情况，但远处的丧尸能看见。封琛见到营地中央一群丧尸突然转身，发出兴奋的嘶吼，向着他们这边冲了过来。
封琛连忙放出精神力，将那群丧尸给尽数杀死，陈思泽转头看了看，对山坡上的两名手下道：“它们太吵了，你们守到前面去挡住，别让它们来打扰我和小琛，我们叔侄很久没有这样好好说过话了。”
“是。”
封琛听到两名手下离开的脚步声，侧头看了过去。只见那两人走向山体裂口方向，然后就停在了营地边缘处。而那些丧尸哪怕是要撞上两人了也会绕过，也不再往废墟这边来，而是直直冲向了种植园。
“你……你们……”封琛心头的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
“你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陈思泽笑了两声，将脖子上的围巾彻底摘掉，又取下墨镜和帽子拿在手上，接着张开双臂，“你是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不如现在来猜猜？”
高压钠灯的光照下，陈思泽的眼睛是一片漆黑，暗沉得投不进一丝光线。他暴露在衣物外的皮肤泛着青黑色，上面分布着蛛网般的毛细血管。
尽管封琛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看着和丧尸无异的陈思泽，这刹那还是瞳孔骤缩，只觉得心头发寒，背心也冒起了一层凉气。
陈思泽抬起右手，做出一个奇怪的手势按在自己心口，闭上双眼喃喃道：“创世神卡桑德拉创造了这个世界，也创造了人类，但祂却因为人类的背叛，被囚禁在爱缪尔深渊。人类遭遇的种种磨难，是卡桑德拉对背叛者的惩罚。”
封琛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你不是和安伮加勾结，你就是安伮加的人？”
“……当所有人身上的罪孽都偿还清后，卡桑德拉就会重返圣殿。”陈思泽长而缓地吐出一口气，睁开眼看向了封琛，微笑道：“再猜猜？”
他现在就是一幅丧尸模样，却还露出笑，看上去更加狰狞阴森。封琛缓缓开口，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就是安伮加的主教。”
“我就说过小琛很聪明。”陈思泽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竟然不可抑制地笑出了声，“是不是觉得很荒谬？东联军的政首居然就是安伮加的主教。我只要想起来就觉得很荒谬，还很好笑……”
陈思泽笑得肩膀都在抖，封琛死死盯着他，那双垂在腿侧的双手越握越紧，手背上都鼓起了青筋。若不是现在不能移动，他就要去掐住那段泛着乌青的脖颈，朝着他大笑的脸狠狠挥拳。
陈思泽慢慢敛起笑容：“小琛，你可能以为我之前对你的栽培和关心都是不怀好意，另有目的，那是你想错了。虽然我的确以你来要挟过老封，但其实我不会伤害你，不然我刚才就可以杀了你，而不是留在这里和你说这么多话。”
“我这辈子无妻无子，而你聪明、有能力、内心比其他人干净，这些我都看在眼里，也对你很是喜欢。小琛，跟我走吧，以后你就是我的儿子，将来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
封琛已经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在听到陈思泽的话后，心头重新涌上愤怒，也笑了一声后道：“陈思泽，你就是个怪物，疯子——”
“先别这么早下结论，我给你看点东西。”陈思泽打断封琛的话，举起手中提箱，输入密码，打开箱盖，将里面的东西朝向了封琛。
箱子里是一排银白色的针剂，被码放得整整齐齐的。
陈思泽的目光落在针剂上，声音里带上了激动：“小琛，你根本不知道我们现在拥有什么。病毒母本原本就是安伮加的，早在那场地震前很多年，我们教就在开始研究这种病毒，可以让普通人具有超凡的能力。哨兵向导是普通人在抵御这种病毒时，身体自然发生的一种变异，完不成这种变异的人就成为了丧尸。可你看看这种针剂，哨兵向导在它面前算什么？普通人注射了这种针剂，身体能力会远远超过自然变异的哨兵向导。”
“病毒母本原本就是安伮加的，早在地震之前很多年，安伮加教就在研究这种病毒……”封琛似是想到了什么，身体不受控制地发颤，连声音都放得很轻，“……病毒是人为的对不对？是你们研究出来的对不对？”
陈思泽看了他一眼：“那只是个意外，研究所发生了火灾，病毒扩散到空气里了。而当时唯一被注射了针剂的人也跑掉了，等于带走了我们的病毒母本。几个月后，他就落到了东联军封在平的手里。”
“意外……那是个意外……”封琛眼睛通红，明明背上顶着大石，一双手却伸向了陈思泽，在空中痉挛地握成了拳，他用尽所有力气嘶声大喊：“因为你们这群疯子，你们所谓的意外，这些年死了多少人？你们这些畜生！这些年因为你们，死了多少人！！陈思泽！你这个畜生！疯子！这些年死了多少人……”
封琛的眼泪涌出眼眶，嘶哑的咆哮里带着哭音，一遍遍反复吼出这几句话。
陈思泽一直微笑着看他，摇了摇头：“小琛，我平常都是怎么教你的？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注意控制自己的情绪。而且任何事也要去看它好的一面，比如没有那些病毒，你觉得你能成为哨兵吗？”
“滚你妈的！你这个疯子！”
封琛脑中嗡嗡作响，向前跨出了一步，同时一只黑狮猛然出现在空中，怒吼着扑向了陈思泽。
他原本让萨萨卡跟着颜布布，现在直接将它收回精神域，再立即放了出来。
他只想撕开面前这个人的头皮，像只野兽般咬开他的头盖骨，喝光他的血，将他的肉一口一口扯下来。他要让这个人下到地狱，承受永远的酷刑。
但随着他往前的一步，身后的巨石发出隆隆声响，往前滚动了半步。这声音提醒了封琛，唤回了他的理智，让他一个激灵停住了脚步，用后背继续顶上去。他只呼呼喘着粗气，胸腔急剧起伏，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陈思泽，充满了暴戾和狂怒。
陈思泽连续躲过萨萨卡的扑咬，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看上去冰冷森寒。萨萨卡飞跃起身，锋利的爪子抓向他的头部，他却不避不让，也对着萨萨卡的脑袋击出一拳。
爪子在抓到陈思泽头皮的同时，拳头也击上了萨萨卡的头。一秒凝滞后，萨萨卡砰然消失在空气中，而陈思泽的头颅却完好无损，只是随着萨萨卡的消失，空中飘落下了几缕头发。
“我虽然不是哨兵向导，但注射了药剂后是可以看到量子兽的，也就是说，丧尸具有的能力我都有。而且我现在肌肉、骨骼、包括皮肤都进行了强化，量子兽是伤不到我的。”陈思泽走到一旁，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小琛，我觉得你现在这种状态不太适合交流，希望你先稳定情绪，仔细听我说完，那时候你的想法应该会不一样。”
封琛这时也冷静了下来，正要说什么，便看见废墟拐角处出现了几个人。他们手里拿着铁棍，猫着腰，无声无息地朝着陈思泽靠近。
封琛怔了怔，突然就闭上了嘴。
他知道这群人不是陈思泽的对手，过来就是送死的。但他现在却又不能出声提醒，只能趁着陈思泽低头的时候朝他们递了个眼神，示意他们离开。
但那些人却只停顿了半秒，又继续往这边悄悄走来。
陈思泽低头看着皮箱，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支针剂，像是拿着什么宝贝似的给封琛看，神情也充满了狂热。
“因为我有东联军政首的身份，所以我们安伮加的研究才能顺利进行。你看，这是我们刚研究成功不久的针剂。它是卡桑德拉赐予我的奖励，也是祂的神谕，提示我终于可以开始了。”
“唯一遗憾的是我没有病毒母本。如果针剂里有了病毒母本，那注射后的效果会成倍增加，而且还可以维持正常的模样。”陈思泽的声音里透出了遗憾，“这种针剂会让我变成现在这样子，也是我前段时间不敢注射的原因，也让我更加迫切地想得到病毒母本。”
“但现在我不得不注射了……不过这样也好，反正药剂已经研究成功，这个东联军政首要不要也无所谓。我现在能控制丧尸，而我的那些教众还在基地等着我。小琛，跟着我一起回归，等世上这些肮脏自私的人都变成丧尸后，那整个世界就都是我们的了。”
陈思泽注视着银白色针剂管上自己的倒影，又咧开嘴笑了起来：“其实有没有正常模样也无所谓，这样看着也挺顺眼的……”
封琛瞧见那几个人已经走到了陈思泽背后，并朝着他后背举起了铁棒。
陈思泽依旧看着针剂，在看见那针管壁上突然出现的几个人影时，倏地敛起笑容转过了头。
“啊！！！”那几人看见陈思泽的脸后都吓得大叫起来，但手上的铁棒却依旧砸向了他。
陈思泽抬臂一挡，铁棒和他手臂相撞，锵锵几声响后，五六根铁棒被撞得脱手，飞向了天空。再掉在地上时，笔直的铁棒都已经变得弯曲，而他却什么事也没有。
但他另一只手上拿着的针剂却被一棒敲到了山坡上，掉进了一小从灌木里。
那几人低头看看自己空空的手，又看向陈思泽，有些懵地一动不动。而几名手握石块从拐角处冲出来的人也看见了这幕，全都呆立在原地。
陈思泽啪地合上皮箱，封琛见有反应过来的人想要蹲下身捡石块，便冲着他们大喝道：“快跑！”
那群人被他喊得一个激灵，转身拔腿就跑，有人还边跑边喊：“你快放掉石头，所有人都已经出来了！”
陈思泽在关掉皮箱的瞬间，便向着侧后方闪出，一把掐住了其中一个人的脖子，发出咔嚓一声。而封琛也在这时间朝着左边闪出，放开身后的巨石冲向了他。
巨石迅速往前倾斜，并轰隆着滚向了板房。在那巨大的撞击声中，封琛一拳击向陈思泽的手腕。
他这下用上了全力，不管是谁，承受这一拳后都会腕骨碎裂。但他拳头落在陈思泽手腕上，犹如撞上了铜墙铁壁，反而震得自己的指节隐隐作痛。
身后的板材轰然倒塌，溅起漫天粉尘。封琛在一片白茫茫中连续出拳，陈思泽则不停格挡。两人在板房彻底倾塌的几秒内，已经迅速交手了七八招。
烟尘迅速散去，被陈思泽掐住脖子的那人躺在地上，脖颈已经被掐断，没有了半分生息。

第206章
封琛心头暗暗震惊。
陈思泽在注射过这种药剂后,骨骼和肌肉得到强化，瞬间爆发力和力量也已大幅超过了他。那边两名手下正在往回跑，想要制服陈思泽的话,怎么看都不可能。
这里还有一百多号人,若是让他们自己跑回小营地,没人能在路上活下来。理智告诉他不能再和陈思泽纠缠，必须暂时放弃，先带着这群人离开。
“都去山坡上！去山坡上等着！”他一脚踢向陈思泽胸口，嘴里大喝道。
左边墙后便跑出来一大群人,抱着小孩扶着老人，跌跌撞撞地上了山。
陈思泽一手提着皮箱,一手格挡封琛凶猛的进攻,嘴里淡淡地问：“小琛，我最后再问你一次，真的不想和我走？”
“滚！”封琛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陈思泽挡开封琛一拳后,往后退出几步：“行，那停手。”那两名手下已经冲了过来，被他抬手拦住，“不用了。”接着又道：“有支针剂掉到上面去了，你们去找找。”
两名手下去找针剂,后方山坡上的人群里却传来一阵惊呼。封琛转头看去，看见有几只丧尸冲上了山,大家正挥着铁棍和石块在和它们进行搏斗。
他向人群跑去，用精神力杀死那几只丧尸,不再理会身后的陈思泽。
“小琛,最后再让你看一样东西。”陈思泽突然喊道。
封琛头也不回地继续跑，同时用精神力拦截住那些从营地里冲来的丧尸。
“你真的不想看吗？砰,砰砰！”陈思泽嘴里模拟出炸弹爆炸的声音。
封琛只想先带着这群人离开，至于陈思泽，东西联军迟早会抓住他。但在听到他这几声有些滑稽的砰后，封琛心头一跳，脚步陡然停住，慢慢转过了身。
陈思泽已经将皮箱交给了一名手下，而他那泛着乌青的手掌里，躺着一个深黑色金属小长条，上面有绿色的光点在跳动，像是一个遥控装置。
“你以为只炸了一小段山体就算完事了？不不不，那肯定不算完。”陈思泽竖起左手食指朝封琛晃了晃，神情有些诡异，“砰，砰砰……”
“哈！”陈思泽张嘴发出短促的笑声，声音因为亢奋都有些变调：“我早就预防着会有这么一天，所以在整个营地包括阴硖山，已经埋下了几百颗爆破弹。是几百颗！那些爆破弹会将这一整片地方都夷为平地。哈！是不是很惊喜？”
封琛眼睛盯着他手里的爆破遥控器，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
陈思泽神情愉悦地看着他：“小琛，我给过你机会了，但是你不要。西联军与我为敌，早就该死。现在东联军也背叛了我，所以他们都不应该继续活着。既然你非要陪着他们，那就留下吧。”
“接我的人就在中心城，离开前我就会按下爆破键。放心，这个世界还有那么多的人需要救赎，我会吸收优秀者成为卡桑德拉的子民，让这世界恢复它本应有的模样。只是那时候，你已经看不到了。”
颜布布一路杀着丧尸，在种植园里艰难穿行着。他没法像哨兵那样用精神力攻击，全靠手里的枪支和两只量子兽。不过在他和量子兽杀不过来的时候，也可以用精神力把冲向人群的丧尸控制住，先把手头的对付了再去杀掉。
他负责护送的这支队伍行进得艰难而缓慢，但在他和两只量子兽的努力下，也并没有出现什么问题，终于顺利地穿出种植园，到达了营地。
他还担心着封琛，原本以为将这群人带到营地就可以返回，不想这边营地也到处都是丧尸。激烈的枪声中，哨兵向导们堵在山脚下，而因为人手极度不足，哪怕是一名普通士兵，都肩负着将几百人护送上山的任务。
颜布布心头焦急，因为距离太远，他梳理不了封琛的精神域，可也不能将身后这群人丢在这里。好在萨萨卡始终在身旁，他好几次询问封琛的情况，萨萨卡都对他点了下头，表示没有什么问题。
只是在他转过头后，萨萨卡眼里也露出了焦虑。
“快点快点，从这边上山，将他们送去暗物质区域。”一名士兵朝前方开着枪，沙哑着嗓音对颜布布喊道。
后山坡上到处都是移动的光点，满山的人都在爬向山顶。山上时不时也在响起枪声，那是在清理从其他地方追上去的丧尸。
颜布布看了眼跟在自己身后的人，见他们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便对比努努和萨萨卡道：“走吧，我们加快速度，把他们送去山顶就找哥哥。”
话音刚落，他就见原本还很镇定的萨萨卡突然变了神情，龇着尖牙满脸恨意，两只爪子在地上刨动，又仰头朝天空愤怒地嘶吼出声。
“萨萨卡！”颜布布急忙喊道。
可就在下一秒，萨萨卡突然消失在了空气中。
比努努在原地转了一圈，确定萨萨卡是真的消失了，便紧张地和颜布布对视着。
颜布布脸色唰地变白，六神无主地喃喃道：“比努努，哥哥把萨萨卡收回了精神域，他那边一定遇到危险了！”
“布布！”颜布布突然听到了于苑的声音。
“于上校叔叔！”他猛地转身，看着于苑正从营地深处跑来，身后还带了一两百名民众。
于苑瞧见颜布布的神情，又飞快地看了眼他周围，问道：“封琛还在后面？”
“对，他把萨萨卡也收回去了，他一般是不会收回萨萨卡的，我有些担心。”
于苑转身朝着一只冲来的丧尸开枪，嘴里道：“你带着人上山，包括我身后这些人一起带上。军队之前被堵在了一条峡谷后面，现在已经出来了，你半路上就可以遇到他们。我现在大营地接封琛。”
“还是我去吧，你把我护送的这些人带走。”颜布布道。
于苑虽然不放心，却也知道封琛对他很重要。而且他们两人是结合过的哨兵向导，不管是配合还是能力体现，都比自己去要好得多。他想了想后便道：“行，那你等等，我叫点士兵跟着你一起去。”
颜布布知道现在人手紧缺，何况这一路他也不需要士兵保护，便道：“不用了，我只要有比努努就行。”
比努努已经转身冲向了种植园，颜布布也紧跟着追了上去。于苑朝着他方向跑了两步后，看见身旁等着的这一大群民众，只得停下脚步，冲着颜布布的背影高喊：“一定要小心！”
“知道……”
颜布布飞快地奔跑在玉米地里，比努努跟在他身侧，路上不时会有丧尸冲出来，不待他开枪就已经扑了上去。
脚下的破碎菜叶下面隐藏着一些石子，颜布布几次都被绊倒，又飞快地爬了起来。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快点，再快点……
两架全封闭式履带车拉着沉重庞大的设障机，刚刚驶出小营地，很快就被颜布布超过。两架车身包括后面的设障机上都爬满了丧尸，像是三团巨大的丧尸球，极缓慢地朝着山体裂口方向前进着。
大营地。
陈思泽将那个遥控器拿给封琛看过后，便收回手，朝他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小琛，有机会再见吧。”
他说完后笑了笑，对着那两名还在搜寻针剂的手下道：“不用找了，走吧。”
陈思泽转头往裂口方向走去，走出两步后猛然回身，出拳，正对上封琛朝他后脑击来的拳头。砰一声响后，封琛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封琛在和他拳头对击的同时，就感觉到了一股锥心的刺痛，知道自己的腕骨已经碎裂。但他在摔落在地的瞬间又跃起身，用左手握住匕首，再次朝陈思泽冲了上去。
陈思泽依旧原地一动不动地站着，漆黑的双眼阴狠地注视着封琛。只是在那闪着寒光的匕首快刺入面门时才猛地闪身，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避开了封琛的这一刀。
封琛在意识到刺空的同时便要收刀，但还没来得及动作，胸膛便中了一拳。随着几声肋骨断裂的闷响，整个人再次向后飞了出去。
他重重摔在了七八米远的地上，惹得山上的人一阵惊呼。他咬着牙继续要爬起身，嘴里却喷出了一口鲜血，又重新摔回了地面。
“我苦口婆心的给你讲道理，你让我滚。”陈思泽侧头看向一旁的废墟，像是遇到了一个很棘手的问题，“我一次次给你生路，让你跟我走，你却非要把路走死。小琛，你真的太不听话了，让我有些生气。”
“狗、杂、种……”封琛嘴角淌着血，慢慢迸出三个字。他盯着陈思泽握在手里的爆破遥控器，用那只完整的手撑着自己，努力想要爬起来。
陈思泽一步步走向封琛，声音森寒冰凉：“觉得自己是哨兵就很了不起吗？就一定能杀了我？封琛，你看看你自己，你现在就是个废物，只能气息奄奄躺在地上喘气的废物。”
陈思泽停在封琛身旁，再慢慢蹲下。封琛躺在地上看着他，这时却猛地侧身，将匕首刺向他的面门。
陈思泽飞快侧头避开了匕首，同时一拳砸到了封琛的膝盖上。
“哨兵就是废物！”他轻声吐出了一句话。
封琛闷哼一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脑内却在此时唰地弹出了意识图像。
他看见图像里的自己就和现在相同，闭着眼，什么动作也没有地躺着。他并不会认为这只是呈现的自己现况，很清楚这是颜布布在告诉他活下去的办法。
躺着别动！
只要躺着不动，不过度激怒陈思泽就行！
看着一动不动的封琛，陈思泽果然没有再动手，只从衣兜里掏出一根手帕擦着自己的手，站起身对那两名手下道：“走吧，让这名自视甚高的哨兵再难受一会儿，反正这一片就要被炸掉了。”
陈思泽转身就往后走，但一直闭着眼的封琛却在这时睁开了眼，突然跃起身，用那条没受伤的腿撑着自己往前扑出，手中匕首朝着陈思泽的后脑刺去。
他的右手腕骨和左膝盖骨都已经破碎，肋骨也尽数断裂，陈思泽根本没有提防他会跃起来。只在刀锋逼近时才往旁闪躲，但颈子上依旧被割了深深的一刀。
封琛人还在空中尚未落地，紧接着又是一刀刺去。但陈思泽这次却飞快地避开，让他这刀刺了个空，在一群人的惊呼中扑在了地上。
陈思泽伸手去摸自己伤口。那刀口处皮肉虽然绽开，却没有流出鲜血。
两名手下立即就要冲上前，被他抬手制止，森然道：“让我来。”
封琛又吐出了两口鲜血，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虽然他刚才剧烈动作，所幸断掉的肋骨没有刺入内脏，但那一下已是用尽了他所有力气，没有办法再爬起来。
“……既然你这么想死，那就满足你。”
耳中隐约飘进来陈思泽的声音，还有不远处那群人正在击打丧尸的动静。但他对这一切置若罔闻，只一点点往前爬，往前爬……执拗地伸长手指，想去拿那把掉在地上的匕首。
不能让他有机会按下爆破键……颜布布会死……父母会死……林奋他们，包括所有人都会死……不能让他按下爆破键……
颜布布飞快地往前奔跑，当意识图像在脑内弹出后，他便已经看清了封琛的现状，也亲眼见着那面屏幕无声无息地黑掉。
他在屏幕黑掉的瞬间便踉跄着摔了下去，是比努努照着他的脸扇了两下，又在他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对着他凶狠地吼叫，才将他拉出极致痛苦的深渊。
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了些，爬起身继续往着大营地的方向奔跑。
是的，他跳下悬崖和坠落中心城时，意识图像都曾经消失过，但他却依旧好好的活着。
意识图像只能预判当前面临的危险，却预判不了那些未知的变数。
路上总有丧尸会突然冒出来，他失魂落魄地不知道闪躲，只脚步不停地往前冲。还好有比努努在，将一路上那些遇到的丧尸都杀掉。
这是他和封琛经常散步的种植园，他很清楚从一头走到另一头只需要四十分钟，而他和封琛有时候还会来回走上两圈。
为什么那两圈很快就能走完，但现在的种植园却如此宽阔，像是永远也跑不到尽头……
封琛还在一点点往前挪动身体，试图去抓住掉在前方的那把匕首。鲜血从他嘴里不断往外溢出，再滴落在地面上。
一双沾染了些许尘土的皮靴不紧不慢地跟着他，在他的手指快要够着匕首时，那双皮靴顿住，同时他的头上方出现了一团袭落的阴影。
陈思泽已经没有了耐性，一拳击向了封琛的后脑勺。
砰！
近距离处响起了一声枪响，陈思泽的身体跟着一颤，那只砸向封琛脑袋的手也停在了空中。
他低头看看自己胸口，见那胸膛处的衣服上多了个花生大小的洞。他倏地抬头看向声音来源处，只见那吓得瑟缩成一团的人群里，居然有人拿枪朝着他，而且继续在扣下扳机。
连声枪响中，陈思泽下意识后退，并且想躲开子弹。在他离开封琛一段距离后，就听到一声苍老声音的命令：“砸！”
“打死他！”天空中顿时出现无数的石头，呼啸着朝他飞了过来。
陈思泽也许是在这瞬间觉得有些好笑，或者没当回事，便站在那里没动。但石头飞起的瞬间还夹着一声枪响，一颗子弹也混在了其中。
他如今的速度可以躲避子弹，但满天都是石头的情况下，那颗子弹夹在里面辨不清方位，便只得抬起手臂挡住面部。
扑一声闷响后，手臂衣服上便出现了一个小孔。他转动手臂，看见那小孔里有半截弹头露在皮肤外。
他捻住弹头尾部扯掉，皮肤上只留下了一个漆黑的小弹坑。

第207章
看见陈思泽自己拔掉弹头后,对面人群静默了两秒，接着又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我日你妈，你以为你真的刀枪不入吗？”
“打丧尸就要打脑袋,试试他的脑袋硬还是子弹硬。”
“会有弹坑的,给他脑袋打成蜂窝,满脑袋弹坑你看他怕不怕？”
“多打点子弹，打到原弹坑里就能打穿了。”
另一道苍老的声音也在继续命令：“砸！”
空中又飞来一片石头群，陈思泽这次不愿意站在原地，开始左右闪躲。两名手下想冲到人群里,结果突然又加入了几道枪声，一名手下的脖子中弹,另一名肩膀上多了个小黑洞。
不远处一间倒塌的板房旁还趴着几个人,正避开营地里丧尸的视线，从废墟里往外刨着枪支，刨出来后便递给身后一串蹲着的人。
而那些人一旦有了枪,就有了底气，一边往回奔跑一边痛骂，朝着陈思泽和那两名手下开枪。
两名手下想冲入人群，但那群人不但在这段时间内挖出了军需库，还攒了一大堆石头。他俩虽然不畏惧石头,可石头里夹着越来越多的子弹。枪声密集，他们只得抬起手臂护住脑袋,短短一两分钟内，手臂上已经多出了许多弹孔。
陈思泽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封琛,又看见军需库旁的人正在往外抬机关枪,也无意再留下纠缠，果断下令道：“走,军队也要下山了，没必要和他们在这里耗。”
三人转身就向着山体缺口处跑去，人群虽然敢朝着他们扔石头开枪，但看见他们离开，也犹豫着不敢追上去，直到有人大喝一声：“别让他走，他想离开了炸平这里。”
“别让他拿着遥控器跑了！追上他！对准他脑袋开枪，记得打脑袋，一颗子弹不穿就多打几颗。”
一群人开始往前追，留在原地的人便赶紧去看封琛的情况，又撕下布条缠住他胸膛和手脚，将断骨处都固定住。
“人没事，就是受伤太重了。”
“等他们回来后我们就去小营地，那里肯定有军医。二乐，二乐呢？再去抱枪，每人分一把，十八岁——不，十二岁以下的别发。”
……
有人找来块板材做成临时担架，把半昏迷的封琛放上去抬着一起走。但刚走出几步，就听到后方突然又发出几声剧烈轰响，像是闷雷滚过天际。他们停步转身，看见缺口处的山石正在大块大块往下垮落。
“陈思泽按遥控器了。”有人惊慌地大叫。
“没有没有，开始爆炸后时山壁就被炸松了，那里拥挤的丧尸太多，就被震下来了。”
“那……那缺口不是更大了吗？”
随着断崖上的石块不断往下坠落，丧尸也多了起来。那群持枪追陈思泽的人只能停下脚步，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三人跳进丧尸群，奔向裂口方向。
“快去小营地，快快快，人齐了吗？快走。”
“去了又怎么办？陈思泽离开这里后就会按下遥控器，营地和这片山都会被炸掉的。”
“给军部说啊，让军部想办法！”
“军部现在能有什么办法？陈思泽都已经跑了！难道还能在短时间里把爆破弹都找到吗？”
“我们去沙漠，我们逃到沙漠里去，他总不可能在沙漠里安爆破弹。”
“我们这群人进了沙漠就是死！普通人有枪都不行，变异种都藏在沙子下面直接将你拖到沙里，只有哨兵用精神力才能发现它们。”
有人听到这里，已经六神无主地哭了起来，被旁边的人喝住：“哭什么哭？这丧尸杀都杀不过来，再不帮忙就要被咬死了，还能等到陈思泽引爆炸弹？”
那人抹了把脸，睁着满是红丝的眼睛看向远方，突然叫道：“士兵来了！军部的人来了！”
“军部的人来了吗？”
虽然不管什么士兵也没法跳进丧尸群去追陈思泽，但军部两个字总会带给人希望，所有人立即便看了过去。
只见山脚下，一名身材单薄，身穿向导作战服的士兵正向他们飞奔而来，但他身后再没有其他人。
“哪是什么军部啊，就一个人！”
颜布布远远地就看见了那群人，当目光落到那架板材担架上时就再也无法移开，一直盯着躺在上面的人。
他冲进人群，踉跄着扑到担架前，看见封琛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时，脚都快站不稳，被身旁瞧出端倪的人给扶住。比努努也冲到担架旁，伸爪搂住了封琛的脖子，朝着他焦急地嗷嗷叫着，见他没有回应，便朝着他脸扬起了爪子。
“他没有生命危险，我们用布条给他伤口固定了，别慌！”
颜布布听说封琛没有生命危险，那颗差点冻结的心脏又开始跳动，血液重新恢复了流淌，但眼泪也一下就涌了出来。
比努努也长长松了口气，放下抬起的爪子。
旁边响起激烈的枪声，一大群丧尸冲了过来。比努努转身冲了出去，一个纵身扑进了丧尸群。
“他怎么伤成这样了？”颜布布想用手指去触碰绑在封琛胸口的布条，又怕将他碰疼，飞快地蜷起了手指。
“是陈思泽。”
“陈思泽变成丧尸了，还是可以说话的丧尸。”
“当时有个石头从山上滚了下来，快要砸到我们的板房，他将那石头顶住……是我们拖累了他。”
在众人七嘴八舌的讲述中，颜布布抹掉眼泪，伸手要去抬担架：“我是来接你们的，现在跟着我走。我们从小营地上山去，军队已经在半山腰了，可以带着你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但所有人反而都沉默下来，有人双眼泛红，有人已经开始小声啜泣。
“没有安全的地方了。陈思泽在整个营地和我们身后的阴硖山都埋了炸弹，引爆炸弹的遥控器在他手里……他说中心城有人接他，等他离开后就会引爆。”一名年纪最长的老头摇着头颤声道：“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颜布布怔了几秒后问道：“那陈思泽人呢？”
老人没有回答，旁边的人指着中心城方向：“他现在是丧尸，跳进丧尸群里去了中心城，我们也没法去追他。”
“走吧，我们别在这儿了。”
“去小营地吗？没准走在路上就会爆炸，去不去又有什么意思呢？”
“那我们去沙漠吧，就算是死，也能多活过一两天。”
“要去你们去，我不去，一下被炸死还轻松一些，不会遭那么多罪。”
“我想死在海云城，不想死在外面……”
……
众人开始议论，原本小声哭着的人开始放声大哭，惹得许多人也跟着掉眼泪。
那名老人在这群人中的威望应该挺高，他打断众人道：“走吧，去沙漠，万一有活下来的——”
“别去沙漠，我去追陈思泽。”
当这句话响起时，所有人都循声看了过去，发现说话的是那名向导士兵。他脸上的泪痕都还没干，鼻尖也红红的，看上去还带着几分少年的稚气。
“你们帮我看好哥哥，不要让他出事，我去追陈思泽。”颜布布道。
一名中年人惊讶地问：“你在说什么？他跳进丧尸群了，你追不了，我们大家都追不了。”
“我可以，丧尸不会咬我。”颜布布打断他的话，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滑过，“我只需要你们办到一件事，就是无论如何要保护好我哥哥，把他送回小营地。”
“丧尸不会咬你？”
“是的。”
在场的人都在打量颜布布，但看见他那瘦弱的身板后，眼里刚亮起的光又黯淡下来。
有人叹气道：“算了吧，就算丧尸不咬你，你也打不过陈思泽的。你哥哥能顶起比水缸都大的石头，那么厉害的哨兵都不是他对手，你也别去了。”
“我不会和他对打的，我只是想法弄走那个遥控器就行。而且我哥哥受伤是因为我没在，我在的话就不会这样了。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谁？”
颜布布认真地道：“我是光明向导。”
“光，光明向导是什么？你们听说过没有？”
“听说过。是传说中的向导，等级最高，能力最强的那种。”
“啊……真的吗？对对对，我也听说过光明向导。”
颜布布没有理会这些议论，只追问道：“能办到吗？无所如何都要保护好我哥哥。”
那名老人一直在专注地打量他，听到他这样问后，毫不犹豫地朗声回道：“能！如果丧尸不会咬你，你又是光明向导，那就放心去吧，我们无论如何也会保护好你哥哥。”
“你们说话算数？”颜布布一反常态地继续追问。
老人举起手：“我蔡齐涛在这里对着天地发誓，无论如何都会保护好你哥哥，不然……不然……”
他还在思索后面的话，另外的人补充：“不然我们就全被丧尸咬死。”
颜布布嘴唇翕动了下，像是想要说什么，但终究什么话也没出口，只俯身轻轻贴上了封琛的额头。
他知道不能耽搁时间，贴了两秒后就直起身，朝着一旁还在撕咬丧尸的比努努喊道：“比努努，我们走。”
颜布布拔腿朝着山体裂口处跑去，比努努也追了上来。他跑出一段后，听到身后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放心吧……离开海云城的船，不会再丢下一个人！”
颜布布没有回头，只飞快地向前奔跑，从缺口处涌出来的丧尸都嚎叫着向他冲来。
他和丧尸群越来越近，脚步却没有停，只在快要撞上时大喝一声：“比努努，精神链接。”
丧尸已经朝他伸出了乌黑的手，张大嘴露出了锋利的尖牙。但就在下一秒，它们却茫然地转开了视线，也调整了方向，任由颜布布和它们擦肩而过，继续冲向前方。
颜布布现在已经完全是一幅丧尸模样，比努努却已经恢复了粉白肤色。它体内的病毒都已经到了颜布布的身体里。
丧尸们不会攻击颜布布，却会攻击比努努。比努努便在那些丧尸头顶上灵活跳跃，不时还伸爪撕下一块连着头发的头皮。
颜布布冲到了缺口处，但丧尸将整条通道堵得水泄不通，他和丧尸又是反方向，被撞得不断趔趄也没法前进。
比努努便在那些丧尸头顶左右跳跃，吸引得它们跟着追，又带着它们一起进了缺口。
一路的丧尸都掉头去追比努努，如同洪水形成了倒灌之势，颜布布趁机跟着它们一起涌进缺口。
缺口底部全是小山似的石堆，两边悬崖还在往下掉落石块。颜布布刚爬上一座石堆，就听到左边传来哗啦啦的声响。他抬头一看，看见山壁正在往下垮塌，连忙加快脚步冲了下去。
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他刚才离开的地方又多出了一块巨石，十来只丧尸被压在下面，身体已经四分五裂。
这条缺口横穿了整座山，地面全是石堆，两边山壁也在不断往下垮塌。颜布布就算手足并用，速度不比其他丧尸慢，但时间过去了好几分钟，前方也还剩下一半路程。
他担心受伤昏迷的封琛，又怕陈思泽已经要离开，心头既急又绝望。他很想放声大哭，却知道哭根本没有用，便只咬紧牙关拼命往前冲。
不过他看见那团在丧尸头上蹦跳的黑影时，心头又浮起了希望。比努努已经引走丧尸，他都走得这么慢，而陈思泽自己就是一只丧尸，根本没法让丧尸群回流，应该就走得更慢了。
又过去了几分钟，颜布布终于冲出了这条山腹中的裂口，眼前出现了无尽旷野，其中涌动着无数丧尸。中心城依旧伫立在旷野中央，只是昔日的灯火已尽数熄灭，像是一座巨大的钢铁坟墓。
颜布布不知道要去哪儿寻找陈思泽，只能跟着比努努带起的丧尸潮往前冲。他跑过一段空地，再跨过几根倒在地上的钜金属柱后，突然发现前方几百米远的地方，有三道光束在晃动。
颜布布心头一震，知道那是陈思泽。他们果然在山腹里前进得很慢，现在也才刚刚钻出裂口。
那三道光束在中心城的东城门方向消失不见，应该是进了中心城，颜布布立即在精神域里呼唤比努努，两个一起跑向了中心城城门。
进城门处便是一条长长的甬道，里面有十来只丧尸。比努努只一晃而过，没有刻意去吸引它们，所以丧尸也依旧木呆呆地站着没动。
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行李，那些破旧的被褥、缺了条腿的木凳、碎成片的瓷碗堆了满地。墙壁上还残留着一团团乌黑的痕迹，那是中心城塌陷那日溅上去的血迹。
空旷的甬道里只响起颜布布的脚步声，他跑完甬道，穿过检查点，一口气冲进了中心城。
曾经的中心城并没有什么行人，只偶尔驶过一辆脏兮兮的公交车。如今的大街上看似熙熙攘攘，到处都是晃动的人影，但它们安静地没有发出半分声音，让整个场景看上去异常诡异，活似一幕哑剧。
中心城的主街道笔直向前，但颜布布没有看到那三道光束。他一边焦急地左右张望，一边拨开身周的丧尸往前走，担心是不是把陈思泽搞丢了。
不过很快，他就捕捉到左前方隐约有光束在晃动，便和比努努一起朝那方向追了过去。
刚跑出一段，他就听到远方传来剧烈的声响。
他第一想法是陈思泽按下了爆破遥控器，但立即就反应过来，应该是山体裂口处的山壁又在大垮塌。
颜布布紧追着那三道光束，心里万分焦灼。裂口还在扩大，丧尸也就会更多，不知道封琛他们有没有离开那儿，去到安全的地点。

第208章
大营地旁的山坡上,一群人都目送着颜布布，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缺口处，有人才问：“蔡叔,我们现在怎么办？”
蔡叔看了眼那几个满脸惊恐的小孩,又看向担架上的封琛：“走,我们回小营地去，那边有枪声，军队肯定还在。”
“好！”看见颜布布不会被丧尸攻击，又听说他是光明向导,所有人重新燃起了希望，打起精神准备去往小营地。
一行人抬起了封琛往种植园走,突然有人指着右前方道：“你们看,那车停在那儿了。”
只见那两辆拖着设障机的履带车已经穿过种植园，却被几块巨石挡在路口，现在就停在了大营地边上。
丧尸们用身体和脑袋疯狂撞击着履带车,哪怕是撞得头骨破裂也不停止。偶尔露出的一小片车身上，已经糊满了粘稠的黑色浆液。
“蔡叔，你看那车被石头挡住了。”
蔡叔见山体裂口处没有新的丧尸跑出来，便连忙道：“快快快，我们去把那石头搬掉。”
“那是什么车？它后面拉着的是什么？”有小孩子问道。
大人便回道：“你们年纪太小没见过,当初重建中心城的时候，这种车可多了。”
另外的人补充：“是设障机,看见那个大罐子没有？里面是钜金属液。到时候它一点一点地往外倒，可以根据缺口的形状大小塑起一张钜金属板,把缺口给封起来。”
虽然裂口处暂时没有丧尸出来,但营地里的丧尸也不少，大家便集中在一起,在不断的枪声和惊叫声里朝着履带车移动。持枪的走在外面，封琛和几名小孩子被围在最中间。
“快点！快点！趁着现在没有丧尸冲出来。”
“机枪太沉了，来个人帮我抬着，我来扣扳机。”
“我这个枪是什么枪？我怎么找不着装子弹的地方？哦，看见了。”
“左边，左边有两只，集火，快集火！”
……
这群人走到履带车附近时，车上的丧尸也纷纷冲了过来。一阵激烈的交火后，附近的丧尸终于被尽数击毙。
蔡叔一声命令：“快点，快去搬石头。”
拿着枪的人继续守着四周，妇孺老人留在原地，其余人全部去推石头。封琛闭着眼躺在担架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起壳。一名大姐便脱掉外套垫在他头下，又取下挂在脖子上的水壶，一点点地给他喂着水。
履带车前方的大路被一块巨石堵得死死的，两面都是垮塌的板房，也没法通行。大家一拥而上去推那块巨石，车里的士兵便将车辆倒退，把路面留了一段出来。
“一二三，走——一二三，走——”
齐声号子里，那石头只是微微前后晃动着。蔡叔看了眼远方缺口，知道丧尸随时会出来，便又大喝：“除了小孩子和伤员，其他人都来推！”
原本留下的人也去推石头，那名给封琛喂水的大姐站起身，一边捋袖子一边对几名小孩道：“你们看着点啊，只要有丧尸来了就喊，使劲喊，让我们能听到。”
“我们知道，我们会喊，也会看着这个哥哥。”一名小孩子严肃地道。
大姐捋好袖子，却又问：“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小孩子们齐齐摇头。
大姐看着担架上的封琛，神情突然变得有些怔忪：“当年他也比你们大不了多少，他……他……”
“他怎么了？”
大姐闭上了嘴没有继续说，转头跑向巨石。蔡叔一边推石头，一边头也不回地大声道：“当年他也比你们大不了多少的时候救过我们，刚才又救了我们一次。现在他弟弟冲进了中心城，还在救我们……亏心啊，真亏心啊……我想说啊，哪怕我们死得只剩下最后一个人，也一定要护好他！等他弟弟回来时，就算我们没有全尸，也要还他个囫囵人。”
“知道！”
“放心吧，一定把他护好！”旁边的人应道。
那几名小孩子也使劲点头，举起手里不知道哪儿捡到的小铁棍：“放心吧，我们有武器，一定会把哥哥保护好的。”
“祖宗们，你们就别使手上的武器了。看见丧尸就喊，你们的声音才是武器，知道吗？”有人大声斥道。
“知道了。”
“一二三，走——一二三，走——”
在所有人的齐心协力下，那石头终于向着前方倾斜，并轰隆着滚了出去。
“继续继续，快，加把力，继续！”
“左边跑来了一只丧尸！枪呢？快快快，打死他。”
“加油，已经推出去了好几米，继续推！”
“一二三，走——一二三，走——”
巨石在号子声中一点点被推远，再被推进了路旁的玉米地里。众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身后传来剧烈的轰响，地面也在跟着震颤。
大家转过身，看见裂口两边的山壁正在往下垮塌，腾起浓浓尘烟。而那原本如同火车隧洞宽的裂口，又往两边扩大了一倍。
尘烟很快散去，他们惊恐地看见裂口里冲出来一大群丧尸，像是泄洪般在出口迅速铺陈开，向着这方向奔涌而来。
人群在静默两秒后突然炸开，尖叫和哭声响了起来，顿时混乱成一团。有人转身想往小营地方向逃，有人准备往沙漠里冲，更多的人则是白着脸看向蔡叔，等着他拿主意。
“回山上去，快回山上，还是像刚才那样抱团回去。”蔡叔高声喊着，又冲上前去抬封琛身下的担架，“快来人，和我一起抬。”
短暂的混乱后，所有人又聚成一团，像开始那样将小孩和封琛的担架围在最中心，最外面则是持枪的人，大家一起向着山坡方向移动。
机关枪的声音响起，冲在最前方的丧尸倒下，但后面的继续往前冲，朝着人群露出锋利的尖牙。
有人声音发着抖地对旁边的人喊道：“如果，如果我被丧尸咬了，马上，马上就杀了我。”
身旁的人回道：“放心吧，不用我杀了你。你看这么多丧尸，你都不够它们分的，连根手指头都剩不下，哪儿还有时间让你变成丧尸？”
那人立即就大声嚎哭了起来。
“他妈的你别哭了，行行行我答应你，你要是被丧尸咬了，我马上就杀了你。我要是被咬了，你也杀掉我。”
“呜呜……好……”
中心城里。
颜布布一直追着那三道光束，穿过几条小巷，又跑过满是丧尸的广场，一直往着城西方向前进。
前方已经是城市边缘，可以看见那段钜金属网已经脱落，无遮无挡，丧尸就在城市和旷野之间来回游荡。
他正想要加快脚步，就见那三道光束停了下来，便也缓下脚步，躲在那些房屋断墙后面慢慢靠近。
一只丧尸发现了比努努，倏地张开嘴。但它的嘶吼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比努努的利爪刺穿了头颅。
随着距离逐渐接近，颜布布看清了前方三人的脸，也认出来其中一名正是陈思泽。只是他如今看上去和那些在他身旁游荡的丧尸没有什么区别，也是一幅丧尸模样。
颜布布在脑海里对比努努道：“陈思泽肯定在等来接他们的人，我准备偷偷去抢遥控器。你干脆藏起来，不然惊动丧尸的时候也会惊动他们，我们两个冲上去硬抢的话，不太能抢得过。”
比努努回应给他一串不高兴的低声呼噜。
颜布布：最关键的是什么？是他们要是发现打不过我们了，直接按下爆破键怎么办？
比努努便收起了呼噜。
颜布布：我准备上了，你就藏在后面，等我动手的时候再冲出来。
颜布布钻出断墙前低头看了眼自己，发现这一身向导作战服太过明显，便四处张望，想找一件衣服穿在外面，目光落到旁边那只被他推开的丧尸身上。
这丧尸身材比他高大，穿着一件夹克，被他推开后也依旧一动不动地朝着断壁站着。
一分钟后，颜布布出了断墙，身上已经多了一件夹克。他像是一只四处晃荡的丧尸那般，垂着头，双手搭在腿侧，摇摇晃晃地朝着陈思泽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陈思泽不可能像自己那样拥有意识图像，在黑暗中也能视物，所以并不担心他们会认出自己。
颜布布慢慢接近三人，已经能听到他们的对话声。
“主教，再过上几分钟，他们应该就会来了。”
陈思泽不置可否地道：“你觉得这算快吗？覃峰脑子还是死板了点，如果础石还在的话，应该早就带着人等在这儿了。”
“哎，可惜了础执事……”
陈思泽冷笑一声：“没什么可惜的，他被杀掉，只能代表他能力还不够。”
“主教说得对。”
……
颜布布离他们越来越近，生怕自己的呼吸声被听见，每一次呼吸都放得很轻。只是脚下突然踩中了一块砖头，发出啪一声响，那三人都转头向他看来。
颜布布在三道光束落到自己身上时，已经飞快地转过了身，垂着头，弓着背，双手在身前轻轻摇晃。
三人万万没想到会有活人混在丧尸中，所以也没在意，只看了他一眼后便又转回了头。
颜布布又回过身继续往前。
他一直盯着陈思泽的手，看见他垂在裤侧的右手一下下闪着微弱的绿光。仔细瞧的话，是他半握的掌心里有一个深黑色金属小长条，显然那就是爆破遥控器。
比努努就躲在后方一道墙后，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并催他快扑上去，照着陈思泽手腕咬上一口，顺利地拿到遥控器。
而它会在同时冲出来，在短短瞬间内咬死两名手下。
颜布布：我又不是真的丧尸，他才是真丧尸，我怎么能去咬他？而且哥哥都被他们伤了，你确定我咬得过他吗？我要是一口咬不断他的手，不但拿不到遥控器，还被他按下爆破键了怎么办？
比努努表示颜布布可以闪开，让它来。
颜布布：你别打扰我，我会找个时机去抢到手。我们要谨慎，必须保证一次性抢到，不然就很难再有机会了。
陈思泽三人没有再说什么，只沉默地看着远方。颜布布走到离他们十几米远的地方时，那名提着皮箱的打手又转头看了过来。
颜布布赶紧背过身，垂下头，弓起背，一动不动地站着。
一道额顶灯的光束投在他背上，将周围的地面也照得雪亮。他见那光束始终没有移开，知道那手下也一直看着自己，紧张得喉咙发痒，差点发出咳嗽声。
“那边有什么好看的？你一直看着那边做什么？”另一名手下问道。
“这只丧尸有点奇怪，刚才我看见它还在挺远的地方，怎么突然就这么近了？”手下嘀咕道。
陈思泽没有做声，另一名手下道：“这些丧尸都是乱晃的，不用在意。”
话虽如此，颜布布还是听到向自己走来的脚步声。他不知道这名手下认不认识自己，但他之前经常陪着封琛去见陈思泽，若这手下是一直埋伏在军营，以士兵身份呆在陈思泽身侧的人，就肯定认识他。
颜布布心里越来越紧张。
他冒不起被手下认出来的风险，那要夺走遥控器的话就太难了。要不趁着陈思泽还没提高警惕，现在就冲过去抢。
比努努接受到他的讯息，开始往这边移动。
手下的脚步越来越近，颜布布绷紧了身体就要转身，却突然听到一阵马达声轰响，同时一束雪亮的光线从旷野上方的天空射了进来。
“直升机来了，终于来了。阿规，别去管那丧尸了，我们准备走。”
颜布布听到身后的手下停住了脚步，又转身走了回去，便也微微侧头去看。
只见一架军用大型直升机正从低空朝着他们方向飞来。螺旋桨带起的巨大风浪，卷得下方的丧尸歪歪斜斜站不稳，都仰着头冲着天空嚎叫。
多年前的那场酷热，让所有飞机都损毁了一些部件，军部到现在都没有直升机，想不到安伮加教居然还有。可见陈思泽执政东联军的这些年，一定是将不少有用的物资都转去了安伮加教。
直升机在前方缓缓下降，陈思泽眯起眼，抬手挡在额前，掌心的遥控器露出了半个。
颜布布知道这是不可多得的机会，猛地往前冲去，同时放出精神力，缠住了陈思泽的手脚。
陈思泽刚要吩咐两名手下，神情陡然一变，抬起的手也软软垂下。而就在这瞬间，他身边擦过一道黑影，接着掌心一空，握着的遥控器被抽走。
整个过程只有一两秒，陈思泽迅速转回头，看见一道身影正向着反方向狂奔，宽大的夹克在那略显瘦削的身上左右晃动。

第209章
不用陈思泽吩咐,两名手下已经追了出去。但横刺里突然跃出来一团黑影，从他们眼前一晃而过，其中一名手下的太阳穴部位便多出了几道抓痕。
比努努原本以为这一爪就能让那手下毙命,没想到只在他皮肤表层留下了几道抓痕,落在地上后也微微一愣。
两名手下现在顾不上它,继续追向颜布布，比努努又跃到一名手下的头顶，张开利齿往下咬。
它这口完全能咬碎任何一只丧尸的头盖骨，没想到这人的头骨比钢铁都要坚硬,它一口下去，也只在骨头上留下了几个尖细的齿孔。
这已经超出了比努努的认知,以至于它没有立即跳开,而是伸出爪子去扒拉头皮想瞧个仔细。结果被那手下一把抓住，狠狠掼在旁边断墙上。
这一下太重，断墙被撞得哗啦啦倒塌,比努努身上也冒起了黑烟，一动不动地躺在碎砖里。
“比努努，比努努。”颜布布一边狂奔，一边在脑海里唤着比努努。
过了两秒后，比努努给出了回应。
“还能坚持吧？坚持不了就回我精神域,反正我们现在精神连接了的。”颜布布将身上碍事的夹克脱下来扔在了地上。
比努努表示它还可以，不过需要休息一会儿。等它恢复好后,就去将剩下的那些人全部咬死。
直升机已经降落地面，舱门打开,从机舱里跳下来十几个人。他们皆身着作战服,手持枪支，但脸部全是一幅丧尸模样。
“主教大人。”
“主教大人。”
十几人匆匆跑进中心城,对着陈思泽行礼。
陈思泽满脸阴鸷地看着颜布布方向，一字一句地道：“抓住他。”
“是。”
颜布布一直朝着前方奔跑，反正不管是哪个方向都能跑出中心城。他想将手上的遥控器砸碎，但瞧那材质竟然是钜金属，根本没法轻易损毁。而且一端不停闪着绿光，想藏在哪个隐蔽的地方都不行，便只能揣进作战服的内兜。
颜布布已经跑出了最快速度，遇到挡路的丧尸也是一把推开。但身后那些追赶的人速度更快，脚步声也离他越来越近。
他不能再跑直线，不然很快就要被抓住，便一个转身拐进了旁边的租住点。这里全是成片的低矮租住房，巷道四通八达，他在那些巷道里穿梭着，像一只敏捷的跳羚，终于保持住了和后面人的距离。
当再次拐弯后，他闪身钻进了旁边一间敞开的房门，再冲到窗边翻了出去，悄无声息地落到了另一条巷道里。
隔壁巷道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并擦过他这个位置远去。
颜布布原本不太清楚自己跑到哪儿了，但看见左边有一排燃烧殆尽的房屋。他想起中心城塌陷的那天，封琛就是那里点起熊熊大火，将一群群丧尸吸引过来再杀掉。
那么距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就有通往二层的卡口。
“每个方位都去两个人，他现在还在城里，肯定跑不掉。”
他听到了那群人停下脚步的对话声，便悄悄往卡口前进。飞快地穿过一条街道，神不知鬼不觉地上了铁梯。
但铁梯上站了不少的丧尸，有几只还将这原本就不宽的地方堵得严严实实，让他不得不从它们中间挤过去。
他刻意不去看丧尸的脸，也忽略掉面前胸膛上那个深可见骨的黑洞，只沉默地侧着身体往前挤。
但这些丧尸寸步不让，他就被侧着卡在了两只丧尸的胸膛中间。
颜布布转过头，看见不远处的光束正在往这边移动，知道那些人已经找到这边来了，心头一急，便想出声让面前的这只丧尸让开。
“吼……”他张开嘴，发出了低声下气的小声吼叫。
“吼！！！”两秒后，和他近在咫尺的这只丧尸突然张开大嘴，朝着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叫。
颜布布下意识又转头去看那些追他的人，看到他们都盯向了这边，并开始朝着这方向飞奔。
还好这一小群丧尸也跟着起了点小小骚动，不再卡得严严实实，他趁机挣脱出来，踏着铁板往上跑，咚咚咚的脚步声飞速响到二层。
昔日平整的二层大街，如同曾经遭遇过地震的海云城那般，到处都是翘起的铁板，四处也散落着碎石砖块。
颜布布在那些铁板上飞奔，还要留意脚下时不时会出现的缝隙。他这次跑向了哨向学院，准备从那方向的二层翻下去，直接就到了山体裂口处附近。
他听到后面也响起了脚步声，知道那些人也已追上了二层，便要故技重施，找个巷道钻进去。毕竟那些人不能像他一样在黑暗里视物，他要藏起来也不是太难。
可耳边又响起了隆隆马达声，那架军用直升机从二层边缘冒了出来。直升机跟随着颜布布，一束雪亮的追光始终落在他身上，接着舱门被拉开，一杆乌黑的枪口架在了舱门口。
颜布布心头一凛，立即朝着旁边扑出。在他扑出的瞬间枪声大作，身后的铁板连续响起子弹撞击的脆响，冒出了一排刺眼的火花。
他一边跑一边寻找巷道，但这是一条笔直长街，两边都是高高的围墙。机枪不断向着下方扫射，那束灯光也始终追着他，将他笼在其中。
颜布布虽然有意识图像的指引，能左右腾挪避开子弹，但前进速度受到了影响，后面的人正在追上来。
直升机在这时候突然加速飞到了正前方，并开始下降，显然准备和后面的人将他前后围堵住。
但当直升机下降到某一高度时，围墙上突然跃起一团黑影，抓住了机腹下的滑橇，一个荡身就钻进了机舱。
两秒后，直升机内的机枪熄了火，机身也开始剧烈摇晃，从敞开的舱门可以看见比努努正在里面扑打撕咬。
颜布布趁这机会发足狂奔冲了出去。他跃过一条条既长且宽的缝隙，终于跑出了这条长街，再一头扎进旁边的巷道里。
“比努努快撤，这些人都是改造过的丧尸，你不要和他们对打，能偷袭就偷袭！”
机舱里加上机师还有四个人，比努努借着体型优势，在这不算大的空间内灵活窜动，还能抓住时机在他们头上挠一把。
它开始吃了亏，知道这些人不好对付，所以也能听进颜布布的话。不待那几人抓住自己，便从舱门跃了出去，再飞快地消失在黑暗里。
颜布布知道这片地方，是二层的某个小居民点，一直往前走就是福利院和哨向学院所在的区域。进入那片区域后再往前跑出一段，就离城边缘不远了。
直升机丢失了目标，重新寻找颜布布，光束在二层地面四处晃动着。那些追踪的人冲到他消失的地方，也开始分头寻找。
直升机光束刚晃过一间快要倒塌的房屋，从断墙后就闪出来一道人影，猫着腰在那些残垣断壁间穿行。
“比努努，告诉我右边有几个人……好，我知道了……”
一名手下冲入了一条巷道，转着头打量四周。他突然察觉到额顶灯照亮的边缘有人影闪过，正要转头去看，面前就扑来一团黑影，照着他的脸飞快抓挠。
手下抬起一只胳膊挡着脸，伸出另一只手去抓，但那团黑影在他伸手的同时已经跃上墙头，飞快地跑远了。他再回头去看那道人影时，发现人影也消失不见。
颜布布就这样朝着中心城边缘移动，很快就到达了福利院。而直升机和那群打手还在居民点打转，在那一带反复搜寻着。
“比努努，我们马上就成功了。”颜布布摸摸衣兜里的爆破遥控器，心里很是激动，但立即又浮起了担忧，“也不知道哥哥那里怎么样了，他受了那么重的伤，那些人能不能保护好他，把他送回……”
“把他送回……送回……送去哪儿呢……”颜布布正走在一处断墙下，突然就顿住了脚步，两眼空茫地看着前方。
直到直升机光束从身边晃过，他才陡然惊醒，赶紧藏到一旁的屋檐下，也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刚才意识有着短暂的空白，大脑也一片混沌，就和上次坠落到中心城丧尸群中的情形一模一样。他清晰地知道，这是和比努努精神链接时间过长，自己正在开始丧尸化。
不行，要快点走，必须要快点离开这里……
此刻的小营地里也全是丧尸，原本堵在山脚下的士兵已经退到了半山腰位置。好在军队终于赶来，拉成了一条长长的战线，将丧尸群拦在了山腰处。
“坚持住，一定不能让它们冲破这道防线！这些狗日的。”冉平浩的嗓子已经哑得快发不出声，却依旧在嘶吼，又转头问旁边的士兵，“怎么样？设障机已经到了吗？”
士兵满头大汗地放下通讯器：“才和设障机联系上了，马上就到缺口，让我们再撑一阵子。”
“设障机已经联系上了，正在封缺口，已经封了一大半，我们再撑一阵子就行。都听见了吗？”冉平浩连接发出一串自己都听不清的气声，只能对士兵做了个手势，那士兵便扯着嗓子大吼：“都听见了吗？设障机已经封好缺口了，那边的丧尸马上就要断流，再撑一阵子就挺过去了！”
冉平浩赞许地拍拍士兵的肩，又重新扛起机枪朝着丧尸群开火。
战线另一端便是东联军。一名军官见封在平嘴唇干裂起皮，便递过去一壶水：“将军，喝点水。”
封在平抬起左手挡开，动作熟练地给枪支更换弹匣，嘴里问道：“其他人都撤进暗物质区域了吗？”
“所有民众都撤进去了。”军官甚为机灵，想了想又道：“夫人也被护送进去了。”
封在平点了下头，但换好弹匣后却没有立即开枪，而是转着头去看远方的那些士兵，像是在里面寻找着谁。
军官以前并没有接触过封在平，所以这下猜不准他的心思，也不知道他在看谁，只能跟着四处张望。
封在平似是没有找到想找的人，便拿起扩音器继续指挥，并不时朝着前方的丧尸群开枪。他紧闭着嘴，神情看不出来喜怒，但眼底却流露出不易察觉的焦虑和担忧。
林奋和于苑带领着一群士兵，一路清着山坡上的丧尸，终于将这一批民众送进了暗物质区域。
“他俩呢？”林奋顾不上喘口气，用那和冉平浩同样沙哑的声音问于苑。
于苑满脸焦灼：“刚才布布去接封琛去了，到现在我都还没看到他们。”说完后便顺手抓过一名刚从暗物质区域里跑出来的士兵：“你看见封琛和颜布布了吗？”
“他们是谁？我不认识。”士兵茫然地问。
“林少将，于上校。”身后响起王穗子的声音，于苑和林奋转头，看见她和计漪、陈文朝一起从暗物质区域跑了出来。
于苑立即问道：“你们看见颜布布和封琛了吗？”
王穗子摇头道：“我们也在找他俩，但是一直没见着人。”
“糟了！”于苑和林奋的神情同时骤变，两人二话没说，转头就往山下冲去。白鹤和兀鹫引颈长鸣，齐齐展翅冲上了天空。
王穗子三人见到这情况，反应过来必定是颜布布和封琛出了事，顾不得再询问究竟，赶紧也追了上去。
于苑见林奋脸色极其难看，王穗子也满脸紧张，便一边跑一边冷静分析：“你们放心，虽然现在到处都是丧尸，但他们俩是绝对不会被伤着的，应该是带了很多民众，所以没办法突围。”
“对，不光是封哥，布布也那么厉害。连我都不会被这些丧尸伤着，更别说他俩了。”王穗子听了于苑的话，顿时镇定了许多。
于苑瞧了眼林奋，见他神情丝毫没有好转，知道这些话只能安慰下王穗子三人。他们两人心里都同样清楚，凭着封琛和颜布布的本事，如果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只能是遇到了什么意外。

第210章
林奋几人冲到半山腰,到了东西联军的防线处，再下面的山坡上爬满了丧尸。
从这里顺着山脊可以去往大营地，林奋先跑向前方防线,在弹药堆里提起了两挺机枪。
“你是谁？”负责分发弹药的士兵见他没穿军装,急忙拦道：“民众已经去了山上,你不要在这儿拿枪，赶紧上去。”
林奋将手里的两挺机枪递给身后的人，又继续拿枪拿子弹，嘴里回道：“西联军少将林奋。”
“啊！原来是林少将。”士兵肃然立正,连忙又帮着递弹药。
封在平正对身旁的军官交代任务，突然停住话,倏地转身看向后方。
“林奋！于苑！”
林奋和于苑刚要离开,听到这声音后微微一怔。
“封将军！”两人同时出声。
封在平飞快地看了眼他俩身后的人，又看回二人。他和林奋于苑虽然什么话也没说，但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激动。
林奋还要去找封琛和颜布布,也来不及多说，朝封在平行了个军礼后，便转身往大营地的方向跑去。
“林奋，你这是去哪儿？”封在平大声问道。
林奋头也不回地回道：“接人。”
封在平并没有问他要接谁，只沉默了两秒,声音沙哑地道：“我多派些人跟着你去。”
林奋也不矫情，直接应声：“好！来点哨兵向导。”
封在平身旁的军官反应很快,立即点了十名哨兵向导，让他们带着武器跟上林奋。
半山腰以下已经全是丧尸,乌泱泱地往前涌动着。前面的丧尸不断被击杀,后面的又持续补上。林奋一行人在冲入丧尸群的同时便放出了精神力，齐齐刺向前方。他们踏着丧尸的尸体往前冲,杀出了一条通往大营地的道路。
封在平目送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丧尸群里，这才回头继续指挥战斗。
“封将军，刚才冉政首来通讯，说有个新想法要和您商量一下。”军官汇报道。
封在平伸手拿起旁边的枪支继续更换弹匣，嘴里平静地道：“你把内容复述给我。”
“是。”军官开始复述冉平浩在通讯器里说的内容，但说着说着，他声音渐渐变小，停了下来。他眼睛一直盯着封在平的手，终于迟疑地问道：“将军，您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封在平的手一直在抖，抖得连空弹匣都取不下来。他放下枪，用左手抓住自己的右手：“我没事，只是情绪有点不稳，过一会儿就好了。”
封在平闭上眼深深吸气，再睁开眼时，又恢复了一贯的沉稳镇定。他迅速给枪支换好弹匣，朝着前方开枪，嘴里喝道：“继续，你才汇报了一半。”
“是。”军官回过神，又接着刚才的内容往下汇报。
大营地的一群人在蔡叔的指挥下，抬着封琛慢慢走向山坡。虽然丧尸很多，但大家枪支足够，外围一圈都人手一挺机关枪，所以虽然惊险频发，却也安全抵达山脚。
山脚下的丧尸比营地里少些，大家终于能缓口气，有人焦急地问：“蔡叔，现在怎么办？”
蔡叔转头打量着山坡上的悬崖，手指向某个方向：“看见那里了没？山壁上有个大平台，我们可以爬上去。”
那平台就在山壁上，离地面约莫十来米高度，虽然不算太大，但如果挤一挤，应该容得下这一百来号人。
“好，注意在路上捡绳子，那边有一条，快捡起来。”
“这边还有一条，短了点，不过可以接上。”
……
一行人正往山坡上爬，那名抬着担架的人突然惊喜地叫道：“他醒了，我看到他动了下，哎哎，眼睛也睁开了。”
“快喂他喝点水，看他嘴皮都干的，边走边喂。”
封琛终于醒了过来。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架摇摇晃晃的担架上，耳边是激烈的枪声，中间还夹杂着丧尸的吼叫。他一时有些恍惚，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在这儿，刚才又发生了什么。
担架周围一圈全是脑袋，都俯头看着他，有人还拿着水壶往他嘴边凑：“喝点水，来喝点。”
封琛想坐起来，刚挪动身体就感觉到一阵剧痛，闷哼一声后重新倒了下去，冷汗涔涔滑落。
“别动，你被陈思泽打伤了，现在不能动。”有人连忙按住了他的肩膀。
被陈思泽打伤……
封琛空茫的思绪逐渐回笼，这才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神情顿时就变了，翕动嘴唇艰难地道：“爆炸……快爆炸了……”
“我们知道，不过没事的，你弟弟已经追他去了。”
“我弟弟？”封琛看向说话的人。
那人点头：“对，在你昏迷的时候他来过，后面冲进中心城追陈思泽去了。你放心，他说过不会和陈思泽对打，只是抢走爆破遥控器就行。他是光明向导，还可以不被丧尸咬，肯定能抢出来的。”
封琛仰头看着天空，脸色如同纸一般白。
他和陈思泽交手过，知道颜布布绝对不会是他的对手，抢走爆破遥控器也不会是那么容易的事。
有人已经爬上了山壁上的平台，正将几条接得长长的绳索往下扔。大家正抬头看着，就听到抬担架的人在叫：“你别动啊，你受伤了就躺着别动，不用下来，我们会将担架绑在绳索上拉上去的。”
封琛挣扎着要起身，但他连坐直身体都很难，还差点摔出担架，被旁边的人赶紧扶住。
“别动别动，我们马上就把你送上去。”那人将他的肩膀按住。
封琛侧身坐在担架上，大口喘着气。
他不知道颜布布情况如何，心头既焦虑又恐慌。他必须要去找颜布布，必须要将人好好地带回来才行。
可他现在全身是伤，别说去找颜布布，就连站起身走几步都办不到。
封琛视线无意识滑过山壁，突然被那方灌木里什么东西晃了下眼，让他原本移开的目光又倏地看了回去。
身旁的人见他没有再动，便俯下身在担架的四个角上绑绳索。封琛看了眼四周，见左边有个小孩儿正好奇地盯着他，便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招了招。
小孩儿立即跑了过来，封琛在他耳边低声说句了什么，小孩儿点点头，又转身跑向那灌木。
“我这个角绑好了，你那个角呢？”
“我这边也绑好了，试试牢不牢实，别中途断了。”
“哎哎哎，左边的丧尸都冲过来了，谁负责的左边，快堵住。”
……
担架旁的人站起身去问封琛：“那我们现在就把你先送——”
他的话突然止住，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他万分惊骇的事，慢慢瞪大了眼，接着脸色苍白地往后退，直到撞到一人身上。
“干什么？我手放在扳机上的，差点对着人群开枪……”那人边说边转头，在看见封琛后也怔愣住了，片刻后指着他一声大吼，“他被丧尸咬了！你们怎么看的人？他被丧尸咬了！”
正在忙碌的人群都停下了动作，齐齐看向封琛，再集体陷入了失语状态。
封琛依旧坐在担架上，微低着头，两只手臂搁在膝盖上，手腕无力地垂在空中，看上去和刚才没有什么不同。但他露在衣领外的脖颈皮肤已经变成了乌青色，那两只手也生出了深黑的长指甲。
蔡叔最先反应过来，颤抖着声音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都看着点吗？这是怎么回事？”
“他，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怎么被咬了，可是，可是我就在他旁边给担架系绳子，没有发现有丧尸啊。”有人惊慌地回道。
外围端着枪的人也怔怔看着封琛，直到丧尸快冲了上来才回过神，赶紧又朝着外面开枪。
蔡叔嘴唇哆嗦着：“怎么回事……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不，不知道。”
蔡叔的眼泪滚出眼眶，用脚狠狠地跺着地面，发出一声声嘶吼：“我们该怎么交差，该怎么向他弟弟交差啊……为什么这样的事情又发生了，为什么和从前一样了……”
砰一声，他脚下踩到什么东西弹了出去，在地上骨碌碌滚动着。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那东西上面，发现那是一支银白色的针剂管，封口已经被打开，里面空空地没有液体。
沉默两秒后，有人喊出了声：“那是陈思泽刚才拿着的针剂，就是他在说可以把人变成丧尸的那种针剂。”
“是哥哥让我给他的。”人群里响起一道怯生生的声音。
所有人都转过头，小孩儿在众人的注视下，结结巴巴地道：“哥哥让我给他，他就给自己打了一针。”
蔡叔捡起那根空针剂，注视片刻后又看向封琛，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没能说出来。
大家都沉默地看着封琛，看他犹如睡着了般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蔡叔，现在怎么办？”有人艰难地开口问道。
吼！
不远处传来丧尸的嚎叫，又是一大群丧尸朝着这边冲了过来。不等蔡叔回答，所有人都手忙脚乱地开始拿枪，准备迎接这一波攻击。
“快给我子弹，我子弹打空了。”有人伸手向后去接子弹。
“我这里马上也没了，快给我点。”
负责发放弹药的人将子弹递给他们后，看着自己脚边仅剩的两条弹带，抹了把脸后哑声道：“快抓紧时间上平台吧，我们都快把子弹打光了。”
“快点快点，抓紧时间上平台，先把担架拖上去。”蔡叔将封琛的两只脚放进担架后，朝着平台上方喊道。
封琛此刻听不到外界的半分声音，他却能听到自己的骨骼在发出咔嚓脆响，也能感觉到自己全身每一颗细胞都在不停崩裂，再重新生长。
而他的精神域内，一片浓稠的黑雾覆在精神域外壁上，像是一层斑驳的黑色苔藓，并向着四周滋生蔓延。黑雾逐渐扩散，裹住那些泛着金光的精神丝，将它们尽数染成了黑色。
他的精神丝似乎在抵御那股黑雾，金色不断从黑雾下透出来，却又被再次覆盖……如此反复后，他的精神丝虽然成了黑色，但那些金光也渐渐浮现出来，在黑色表层上形成一绺绺的金色纹路。
金色和黑色，终于相互妥协，相互融汇在了一起。
“我的枪没子弹了！”
“我还有最后几十颗！”
随着一支支没有子弹的枪支哑火，丧尸们越扑越近。平台上站着的人正在拼命将担架往上拖，下方的人则挤成一团。
几名小孩紧贴山壁被围在最里面。他们视野里只能看见大人的后背，耳朵里只能听到丧尸越来越近的嘶嚎，都惊恐地瞪大了眼。
蔡叔开枪杀死一只丧尸后，转头看了眼吊在半空的担架，又转头朝着最里面大喊：“娃娃们别怕，我们挡着呢，马上就能把你们也拖上去了。”
他喊完后又朝着前方开枪，但扳机咔嚓两声后，却没有子弹出膛。他看着前方冲来的丧尸，深深吸了口气，扔掉手中的空枪，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石头。
周围也响起一片扔掉空枪的声音，所有人蹲身开始捡石头。
“都别怕，我们死了就能回海云城了！大家还可以在路上作伴！”不知是谁大声吼道。
有人在嚎哭，有人已经喘得像要闭过气，却也都用变调的声音喊道：“不怕，不怕……死很快的，很快就感觉不到痛，也就回到海云城了。”
“谁还有子弹，先送我上路好不好……”
吼！
丧尸群已经扑了上来，在空中张开了狰狞的大口。大家朝着它们砸出石头后，便抓紧身旁的人闭上眼，等待着被撕烂咬碎的疼痛到来。
一直躺在担架上的封琛却在这时倏地睁开了眼，一双漆黑无光的眼睛定定看着天空，但他的精神力却如同磅礴的巨浪，向着下方铺天盖地地拍去。
砰一声巨响，以山壁下的人群为中心，他们周围百米距离内的丧尸都齐齐向着后方飞出，像一只只沉重的麻袋般摔在地上，口腔和鼻腔内淌出了被搅碎的黑色脑组织。
这片区域陡然变得安静下来，既没有丧尸嚎叫，也没有人说话。只有一只后面才跑过来的丧尸，还在朝着这边冲。
一头雄壮的黑狮慢慢浮现在空气中。
它原本琥珀般金黄的眼睛已经成为一片漆黑，嘴边伸出两颗长长的尖牙，但眉心却多了一道竖着的金纹。
黑狮从半空跃下，闪电般冲向那只丧尸，一口就咬碎了它的头颅。而那丧尸的身体居然还往前冲了几步后才倒下。
林奋一行终于冲到了大营地，也看见了山壁下站着的那群人。
“他们就在那里！他们是安全的！”于苑又惊又喜地道。
王穗子和计漪边跑边激动大喊：“布布，封哥……”
封琛从半空中的担架上站起身，动作间已经没有半分伤重的模样。他转头远远地看了几人一眼，便从担架上跃下了地。
王穗子几人没有仔细看封琛的模样，还在往前奔跑，但林奋和于苑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你看见了吗……他，他……”于苑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林奋，脸色迅速褪去血色，变得一片苍白。
林奋呼吸也变得急促，但他瞬间便反应过来，拉起于苑的手继续往前跑：“没事，你看，他在和那些人说话。”
“对啊，他还在和人说话，难道是我们看错了？”于苑惊疑不定地看着前方，“那布布呢？我怎么没有看见布布？”
海云城的一群人都一动不动地看着封琛，看着他那张既英俊又诡异的脸，谁也没有发出声音。
封琛将破烂的作战服脱下来扔掉，只穿着一件灰色短袖T恤，对他们道：“我现在要去中心城找我弟弟，林少将和于上校来了，他们会带着你们走。”
“什么？林少将和于上校？”
“是海云城的林少将和于上校吗？”
一群人在听到林奋和于苑的名字后，终于从封琛带给他们的精神恍惚中回过神，也终于能开口出声。
封琛知道这群人会将经过讲给林奋他们听，所以不待他们跑近，已经转身朝着中心城方向奔去，同时大喝一声：“萨萨卡，走！”
站在大营地中央的黑狮也飞快地冲向了山体裂口处。
封琛一路往前飞奔，不远处便是那拖着设障机的履带车，正裹着一层丧尸缓缓移动着。当他跑过时，车身上的丧尸突然像是爆米花出炉般四散炸开，再远远摔在了地上，颅脑已经被精神力搅碎。
封琛冲进裂口，前方通道里的丧尸纷纷朝着两旁飞出，撞上山壁后再无声无息地坠落。
这条涌动着密集丧尸的通道，出现了一条畅通无阻的路。
林奋他们已经跑到悬崖下的人群里，也和其他人一样注视着封琛的背影。没有谁说话，也没有谁动作，只有一群量子兽在旁边扑咬着丧尸。
直到封琛冲进了山体裂口，大家才回过神，赶紧杀那些冲来的丧尸。
王穗子朝着旁边机械地扣动扳机，眼睛有些发直：“封哥现在是什么？算是丧尸还是人？”
“人。”林奋依旧看着封琛消失的方向，轻声回道：“也是黑暗哨兵。”

第211章
中心城。
比努努跟在颜布布身后,不断警惕地回头去看，结果没留神前面，一下撞在了颜布布腿上。
颜布布一动不动地站着,比努努就立在他身旁左右望,并没发现什么异常。
颜布布依旧没动,比努努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抬头去看他的脸。
两秒后，它直接跃起身，一爪子扇在了颜布布脸上。
颜布布呆滞的神情消失,拔腿往前跑，一边跑一边在脑海里道：“比努努,你快和我说话,不停说话……”
“嗷，嗷嗷嗷嗷，嗷嗷……”
“比努努,我看到哨向学院了，再往前就是研究所，过了研究所再跑上十分钟，我们就能出中心城了。”
“嗷嗷！”
“我们经常走这条路的，你还记得吗？”
“嗷嗷……”
哨向学院这一片区域损毁并不严重,颜布布看见学院里的宿舍楼都还是好好的。只是很多钜金属板的连接处已经断裂，街面上的金属板一块块翘起,显出宽大的缝隙。
比努努在察觉到颜布布又停下脚步后，就要跳起来扇他耳光。但还没来得及动作,就听到颜布布紧张的声音在脑内响起：“你先藏起来,偷偷去前面等着，我会找机会将遥控器扔给你,你接住了继续跑。”
颜布布僵硬着身体看着前方，而就在不远处的大街上，突然亮起了一束额灯光。陈思泽站在一块翘起的铁板上，一脸平和地看着他，身旁还晃悠着几只丧尸。
“布布啊，我刚才就觉得那背影有些眼熟，结果真的是你。”陈思泽叹了口气，摇摇头道：“你平常是最乖的，怎么也这么调皮了呢？”
颜布布没有做声，只用余光瞥着比努努，看它闪到了路旁的围墙下面，偷偷往前走。
“把爆破遥控器交给我吧，陈叔叔也不会为难你的，交给我就让你离开。”陈思泽慢慢向颜布布走来，语重心长地道：“你不能什么都听封琛的，你自己得有点脑子，做每一件事都要想清楚后果。”
颜布布知道自己如果开口的话，只能发出丧尸一样的嚎叫，便闭着嘴一言不发，只警惕地往后退。
退后几步后，他突然朝着左边冲了出去。但一道人影更快地闪到左边封住了去路，让他一个急刹停住了脚。
陈思泽又从左边朝着颜布布走来，目光上下打量着他：“我来猜猜你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你也注射了药剂？不可能，你的速度并没有明显提升。”
陈思泽越走越近，神情也越来越疑惑。颜布布见他似乎分了神，便猛地朝着右边冲去，但陈思泽如同鬼魅般，比他速度更快地冲向右边，挡住了他的去路。
“奇怪了，我还没有见过这种情况，难道东联军背着我也在研究针剂？不可能，不可能……”
陈思泽仍然在自言自语，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颜布布听到直升机飞来的声音，也看到远方有数条奔来的身影，便不断向着各个方向冲出，但总被陈思泽挡住了去路。
他刚才被那些手下追过，清楚他们虽然跑得快，却也没有达到陈思泽这样的速度。显然陈思泽注射的药剂和其他人不一样，是单独的一份，比其他人要厉害得多。
他清楚自己现在跑不掉，余光瞥到比努努已经站在很远的地方，蹦跳着示意他可以将爆破遥控器扔去，便不动声色地去摸自己衣服内兜。
谁知一直皱眉垂眸的的陈思泽却突然抬起头，一双无机质的眼睛看了过来。就在下一秒，颜布布那只探向衣服内兜的手便被抓住。
颜布布努力挣动自己手腕，但陈思泽的手指像是铁钳一般，钳得他不能动弹。眼看后面的人就要赶到，他猛地放出精神力，缠上了陈思泽的肢体。趁着陈思泽动作微滞，手指也跟着放松的时机，立即挣脱跑了出去。
“比努努，接着。”颜布布在跑出去的瞬间，便掏出了爆破遥控器，大力扔向了比努努。
比努努一个跃身，在空中将爆破遥控器接住，再落到旁边围墙上，直接在墙头上向着前方飞奔。
颜布布追在比努努身后，也跑出了自己最快的速度。他看着直升机从头上飞过，身旁嗖嗖掠过两道人影。
那些人全部都没有管他，径直追向了比努努。
但他又听到了陈思泽的命令：“别光追量子兽，把人也给我带回来。”
“是！”
颜布布心头一凛，瞧见身旁有一条巷道时，便一头扎了进去。
后方的打手追进巷道时，颜布布已经躲到了一堵断墙后。他借着自己可以在黑暗中视物的优势，绕着断墙悄悄转了一圈，再闪进旁边房子里，上到二楼，从阳台通道翻到了另一条街。
他在另一条街上狂奔，从这里也能看到围墙上纵跃的比努努。直升机就飞在上空，将它身影照得雪亮。不过在几名打手也跳上围墙后，它便又跃下了地。
隔着一堵围墙，颜布布虽然看不见比努努，但能看到直升机悬浮在空中没有移动，而它的身影也不断冒出墙头又落下，显然正在横跳闪避。
比努努再一次冒出墙头时，颜布布看见它身上已经冒出了黑烟。他拼命奔跑，将那些挡住路的丧尸撞开，在跑过比努努的位置后，在脑海里喊道：“快抛给我！”
遥控器划破夜空，打着转飞了过来，颜布布冲上两步接在手里，继续朝着前方狂奔。
路上的丧尸被他撞开后，冲着他的背影愤怒嘶吼，也有几只丧尸，莫名其妙地也跟着一起在跑。
他已经看到了中心城的边缘，也看到了那摇摇欲坠的钜金属网反出的金属冷光。他只要翻过那架网，再努把力，就能冲进山体裂口。
一旦进了裂口，他便可以将比努努收进精神域再放出来，让它引得丧尸群倒流，挡住那些人的路，而自己就可以跑走。
“嗷！”比努努突然给他传递了危险信息，他转头一看，吓得差点一个趔趄。
陈思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追了上来。他速度快得出奇，转眼就已经离他不过五十米左右的距离。
颜布布连忙再次放出精神力束缚，陈思泽便停在了原地。
可就在这时，颜布布突然感觉到脑子一阵昏沉，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水泥浆，并迅速凝结干涸。他的意识也变得模糊，不知道自己是在干什么，又要去向哪里。
“快走，快走……”他只喃喃念着，机械地往前跑动，但速度越来越慢，最终停了下来。
几名手下追上来抓住颜布布的肩膀，将他一把按在了地上，脸颊就贴着冰冷的铁板地面。空中的直升飞机也落到地面上，里面的手下包括机师都跳下飞机冲了过来。
“跟只兔子似的，这他妈也太能跑了。”一名手下恨恨地骂了句，扬起拳头就要砸下去。
“住手！”身后传来陈思泽的声音，那手下悻悻地收回了拳头。
陈思泽走到颜布布身前，低头看着他。颜布布虽然被按在地上，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嘴里却一直像是在念着什么。
他侧耳细听，却只能听出一声声的低嚎。
陈思泽捏住颜布布的下巴，将他转着头仔细打量：“他没法像我们一样正常说话，分明没有注射过针剂，但丧尸不咬他……现在怎么又没有了神志，像是真的成了丧尸了？奇怪……把爆破遥控器拿出来，人也一起带上飞机，回去后让研究所检查一下他身体内有些什么。”
“是。”
一名手下正要去拿颜布布握在手里的爆破遥控器，空中便突然扑下来一团黑影。陈思泽迅速抬手挡脸，衣袖就被哧拉划破，手臂上也多出几道浅浅的抓痕。
比努努继续冲着陈思泽抓挠撕咬，却被陈思泽伸手揪住了脖子，它扭头就去咬陈思泽的手，又被他捏住了脑袋。
比努努拼命挣扎，爪子在陈思泽手背上抓挠，却只能抓出几道白痕。陈思泽用额顶灯将它照亮，它便朝着他凶狠龇牙。
陈思泽看着比努努，饶有兴趣地问手下：“你们看，这个量子兽是个什么东西？”
“不清楚，从来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
……
陈思泽道：“颜布布有次从我办公室离开后，一名哨兵说他的量子兽像只小丧尸，可你们看它除了凶一点，哪里像丧尸了？”
“不像，哪有这样粉白粉白的丧尸。”
陈思泽若有所思地侧着头，比努努突然从他手里挣脱，一爪抓向他的眼睛。陈思泽没有提防，这一下竟然被它被抓中，那只黑沉无光的左眼球上，立即多出了一道灰黑色的抓痕。
“主教！”
两名手下刚喊出声，就见陈思泽一把抓住还在朝他扑咬的比努努，抬手便一把掼在了地上。
砰一声响，比努努和地面的金属板重重相撞，身体腾地冒出了黑烟。它挣扎着想爬起身，又重新摔回地面，却依旧扬起爪子在空中抓挠，朝陈思泽龇牙，发出凶狠的低吼。
“真是只不知好歹的畜生。”陈思泽抬手按了下自己眼球，见比努努还在试图爬起身，抬脚便朝它狠狠踢去。
比努努被踢得飞了起来，再次撞上街边的围墙。
随着围墙轰隆倒塌，它的身体也消失在空气中。
陈思泽舒了口气，看向不远处停着的直升机。
直升机里虽然没有人，却处于发动状态，轰隆隆的声响吸引了不少丧尸。它们都在往机舱里钻，有些已经爬到飞机顶上。
“把爆破遥控器取出来给我，带上人走吧。”他掏出一条手帕擦拭手指，嘴里吩咐道。
“是。”
颜布布一直被人按在地上，脸颊贴着地面，双手却搂在胸前，将那只爆破遥控器搂得紧紧的。他神情空茫，双眼呆滞，嘴里一直发出低低的吼声。
“快走……快走……”
一名手下想将爆破遥控器从他手里取出来，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他去掰颜布布手指，但那手指用力得像是要嵌入进金属体，怎么也掰不开。
“叫你把遥控器取出来，你在做什么呢？”眼看陈思泽往直升机方向走去，另一名手下催促道。
“你自己来试试？他把这遥控器抱得死紧，我根本拿不出来。”
那名手下也伸手来拿，颜布布便发出野兽一般的嘶吼声，并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将那爆破遥控器护在怀中。
“妈的，他到现在都还不放？”
一旁站在旁边的手下道：“没听说过吗？如果有人在变成丧尸前对什么抱着执念，那么就算成为丧尸了也不会放弃。”
如果要拿走遥控器，必须要将颜布布的手指掰断。可陈思泽认识他，还说过要将人带回去研究，感觉还挺重要，所以几名手下便有些迟疑，互相面面相觑。
“你们还在干什么？”陈思泽停下脚步转头问。
“主教，他抱着遥控器不松手。”手下指着颜布布道。
陈思泽皱起了眉：“这点小事都不能解决？直接砍断手腕，只要人活着，能带回去研究就行了。”
几名手下一凛，立即应道：“是！”
一人立即取出匕首，走向了颜布布。
颜布布被按在地上，只要谁想去拿爆破遥控器，他就开始挣扎嚎叫，并张开嘴冲着人撕咬。
“把他的嘴绑上，免得等会儿上了飞机还要咬人。”
颜布布的后脑勺被死死按着，嘴上也被缠上了一条布带。他瞪大眼睛盯着眼前的人，虽然嘴被堵住，却依旧发出凶狠的呜呜声。
“把他翻过来。”
颜布布被强行翻了个面，他依旧将遥控器死死抱着，还往上抬起膝盖，想再将身体蜷缩起来，却被人把膝盖也按住。他不断嘶吼挣扎，身体挺起来又落下，脊背撞击得铁板砰砰作响。
“快点快点，这小子长得秀秀气气的，力气还挺大。”一名按住他的手下道。
拿着匕首的手下扬起了刀，刀刃在额顶灯照射下发出冷金属的锋利光芒。他看着眼前那段细瘦的手腕，挥着刀向下劈出。
刀至中途，他觉得眼前突然一暗，有一团庞大的黑影闪过，身旁的人同时发出惊呼。
他来不及细想，按照惯性继续往下劈，等着那段断肢跟着刀锋飞起。但一刀完毕，他看见颜布布的手依旧好好地紧抱着遥控器，而他自己的手腕像是一根截断的木桩，手掌和匕首都不见了。
手下又惊又骇地张望四周，身旁的人却扑通倒在了地上。
那人一张脸已经完全变形，都看不出原本的五官。他整个面部都凹陷下去，如同瘪气的篮球，面部和后脑都贴在一起。唯一能看清的是半张嘴，里面正缓缓渗出黑色的脑组织。
手下正要叫人，却见其他人都盯着自己身后，便也猛地回过头。
数道额顶灯的光照下，一名身材高大的年轻哨兵正慢慢转过身朝向他们。哨兵脸色和他们一样泛着乌青，微微垂着头，额发间却露出了一双漆黑的眼睛，暗沉得透不进半分光线。
而他身旁还站着一只体型庞大的黑狮，通体漆黑，只有额头中央有一道金色的纹路。
黑狮张开嘴，一只断掌便掉在了地上，那掌心里还握着一把匕首。
手下们回过神，除了两人还按着颜布布，其他人都站起了身。而正在走向直升机的陈思泽也停步转回了头。
“小琛。”陈思泽惊讶地喊了声。
封琛微微侧头看向他，也很轻地吐出三个字：“陈、思、泽。”
陈思泽朝着封琛走来，目光上下打量着他：“你这是……”他声音微微一顿，“你找到了我掉在山坡上的那支针剂。”
“是啊，你也太不小心了。”封琛慢慢扯起一边嘴角，但这个笑容让他看上去充满危险。
下一秒，站在颜布布身旁的那名手下便被扼住了喉咙，双脚也离开了地面，接着便被一拳砸中了胸膛。
那名手下悬在半空，眼珠子迟缓地转动往下，看见自己胸口出现了一个碗口大的洞，而封琛的拳头还陷入在洞中。
封琛抽出手，见那手下竟然还将自己盯着，又一拳砸向他的额头。
砰一声响后，那手下的颅骨像是开裂的面具，连同下面的半透明膜片都碎成了块。
封琛将人扔到地上的同时，一道强悍有力的精神力已经刺入膜片缝隙，将里面的脑组织搅得粉碎。
一群手下被这幕震撼住，竟然呆怔在原地没有反应。直到听见陈思泽的一声大喝：“弄死他！”，这才反应过来，齐齐扑向了封琛。
“吼！”黑狮发出一声咆哮，也朝着手下飞跃出去。

第212章
封琛将颜布布从地上拉了起来,极快地扯掉他嘴上的布条，一手将他环着，另一只手挡住两名手下攻来的拳头。
他朝着前方迅速击出,正対面的那名打手脖子挨上了一击。连声咔咔脆响,他的脖子就像煮软的面条般垂向一旁,脑袋也耷拉在了肩膀上。
“小心一点，都避开，避远一点。”有人吼道。
封琛踢中一人的胸膛，那人飞出数米后重重摔在地上。再爬起来时,踹断的肋骨已经穿破皮肉，从胸膛处伸了出来。
另一人想扯出封琛怀里的颜布布,手才搭上他的肩膀,封琛就猛地回头看向了他。
封琛的瞳仁是一片浓黑，冰冷且不带任何情绪。那人清楚自己也是这幅模样，却依旧被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就想收手。
但封琛却已抓住了他的那只胳膊，猛地往右一拧，那胳膊便像麻花似的被拧成了个扭曲的角度。手下虽然感觉不到疼痛，还是骇得大叫了声，旁边的人也赶紧朝封琛发动猛烈攻击。
封琛一手环着颜布布,一手却抓着那人的胳膊没松，在躲过数只拳脚的同时往后猛扯,那只胳膊就从身体上分离，被他硬生生地给扯断。
封琛手握断臂,转头看向其他手下,这群人在対上他的视线后，后背竟然都升起了寒意,不敢再冲上去。
虽然他们具备丧尸的能力，身体不是太过残缺就不会死，但他们还是人类思维，并没将自己当做真的丧尸。现在见到封琛対付其他人的手段后，哪怕是一群背负了数条人命的亡命之徒，也从心底感觉到了畏惧。
黑狮也咬住了一名手下的头颅，锋利的尖牙将头骨和膜片刺破，封琛便发出精神力攻击将那人击杀。
颜布布一直靠在封琛怀中，双眼无神地平视着前方，却依旧将那遥控器抱得紧紧的。
“别和他打，直接开枪，开枪！”有人大吼道。
枪声响起时，封琛抱着颜布布飞快地朝前奔出，身后的铁板便锵锵锵冒出一串火花，十几架机关枪不断喷出火舌。他又转身跃上旁边围墙，刚刚站立的地方，砖头瓦砾便被击得粉碎。
枪火猛烈，封琛知道自己没事，但担心颜布布会中枪，便大喝一声：“接着！”同时将颜布布往空中抛出。
萨萨卡在这时跃起身，熟练地将人接住，再稳稳落在地上。
封琛的身前身后全被子弹封住，连躲避的空隙都很难找到。他瞧见街道另一边是栋楼房，便朝那大门冲去，同时在脑内対萨萨卡道：“我把这些人牵制住，你快带着他走。”
萨萨卡立即背着颜布布跃到围墙的另一边，奔向了中心城的边缘。
封琛飞扑进楼房大门，在地板上滚了半圈后靠在墙壁上。他伸手摸了下后背，将两颗浅浅扎在皮肤里的弹头给拔了出来。
他并不怕外面这些人手里的枪，但要保证颜布布的安全，得等萨萨卡将人带出中心城后再追上去。
直升机也升了空，架起机枪朝着大门扫射，封琛也就一直靠着墙不出去。
“堵着大门再包抄，把房子围起来。打脑袋，记得吗？不要打他的身体，只打脑袋！”外面的人在迭声大吼。
萨萨卡小跑在宽阔的大街上。它虽然身形庞大，但四只爪子有着厚厚的肉垫，落在街面上也没有发出半分声音。
虽然颜布布没有乱动，但也没有固定身体，只抱着那个爆破遥控器，两条腿就垂在它身侧。它怕将颜布布颠下背，也不敢发足奔跑，只尽力保持身体平衡地小跑前进。
它听到了后方激烈的枪声，知道封琛正拖着那些人。不过再前方便是中心城边缘，已经能看到钜金属网隐隐反出的冷光。它只要带着颜布布跃过那道网，封琛就可以追上来了。
黑狮正前进着，突然就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了街道一旁。只见从围墙上迅速翻过来一道人影，伸手抓向它背上的颜布布。
萨萨卡猛然跃起身，爪子跟着拍出，击在那只手掌上，再和人影同时落地。
人影嚓地拧亮额头灯，灯光下的那张脸赫然便是陈思泽。
萨萨卡刚才和其他手下交战过，知道这一爪子拍出去他们也会受伤，但陈思泽的手背上只留下两条淡淡的痕迹。
陈思泽并没有多话，刚站稳便又朝萨萨卡扑来，同时在肩上的通话器里低声命令：“直升机过来。”
封琛靠在大楼墙上，从那些枪声里判断着手下们各自的位置。他突然感觉到了什么，站直了身体，而楼顶的直升机也朝着前方飞去。
“你们三个从二楼下去，我们堵着正门——”一名手下话音未落，就听哗啦一声玻璃碎响，从某扇窗户里跃出一道身影。
“他出来了，快开枪！”
封琛径直扑向离得最近的一名手下，还未落地便夺过了他手中的机枪，直接将枪口抵住他的下巴，一边连接扣下扳机，一边推着他往前。
手下像是盾牌似的挡在封琛身前，后背瞬间中了数弹，下巴也被一连串子弹击穿。而他的颅顶随着每一声枪响，不断鼓起一个个小凸起。
左边有人藏在一堵断墙后不断开枪，封琛猛地将手中的死尸抛向空中，再一个回旋踢了上去。那死尸便如同一颗炮弹般飞出，撞在那堵断墙上，砖石散落一地，烟尘也瞬间弥漫开来。
藏在断墙后的人忙不迭就要起身，但那烟尘里却突然出现了一只拳头，砰地击上了他的面门。
那人被这一拳击得眼球爆裂，面颊往里凹陷，封琛紧跟着又将枪口抵进他的喉咙。砰砰两声后，后一颗子弹穿透前一颗子弹留下的弹孔，击入了他的颅脑深处。
封琛在短短十几秒时间内就解决掉了两名手下，其他手下见着都骇得不轻。他们不敢再靠前，只朝着他的方向开枪。
封琛冲到了大街上，一边躲避子弹一边抬头看向前方。在看见那架直升飞机在开始下降时，他一个跃身便上了旁边围墙，直接在墙头上飞奔，朝着直升机跑去。
萨萨卡虽然敏捷，但要顾及着背上的颜布布，所以在陈思泽的连续攻击下应対得非常吃力。而陈思泽也不在意它，每一下都直接去抓颜布布，萨萨卡用自己的身躯挡了两下，身体很快就腾起了黑烟。
直升机轰鸣着飞来，堵在了中心城边缘方向，架在舱门口的机枪往外喷出火舌。
萨萨卡既要躲避陈思泽也要躲避子弹，它很担心背上的颜布布，决定先躲进路旁那栋唯一的房屋，等着封琛到来。
它扭身便冲向房屋，身后的地面被子弹击打得砰砰作响。在离房屋几米远的地方它便腾身跃起，朝着那扇洞开的大门扑去。
萨萨卡快要扑到时便察觉到了不妙，但它已经收不住去势，也没法在空中改变方向。而在它四爪落地的瞬间，屋内黑暗里便闪出一道人影，冲着它的头部狠狠击出了一拳。
萨萨卡的脑袋被一片腾起的黑烟笼罩住，背上的颜布布也滚到地上。陈思泽堵住了大门，直升机上的机枪也朝着它不断开枪，它那巨大的身形轮廓开始渐渐模糊。
萨萨卡只剩下了一团黑烟，却也往着颜布布的地方移动，像是还想要去背他。
陈思泽又跨前两步，冲着黑烟踢出两脚，那团黑烟终于没能维持住，消失在了空气中。
颜布布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却依旧抱着爆破遥控器愣愣地看着前方。他已经如同一只真正的丧尸，黑沉的眼里没有半分神采。
陈思泽拉着他的胳膊往前，他就脚步踉跄地跟着，朝着直升机的方向走去。
封琛从围墙上跳下地，朝着前方飞奔。身后不断有子弹射来，他只略一歪头或是侧身躲过，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他目光死死盯着那架直升机，看着颜布布被推入机舱，看着陈思泽跟着跨了进去，并转头対着他露出了个微笑。
接着舱门关闭，直升机微微摇晃着起飞。
封琛两只手臂在身侧有节奏地摆动，脚步迅捷如风。但他离直升机还有几十米远的距离时，直升机已经攀高到了足够的高度，正在越过钜金属网。
封琛在这一刻爆发了他身体里的所有潜力，短短瞬间便冲到了中心城边缘，飞快地爬到钜金属网上，再纵身奋力跃起。
可他的手指距离直升机滑橇就差那么几寸，终于没有够着。直升机轰鸣着飞向前方，他却坠向了旷野地面。
封琛仰躺在空中，看着那架带着颜布布的直升机从头上飞过。但他在坠地的瞬间就爬起身，朝着直升机飞出的方向追去。
前方涌动的丧尸群被他用精神力炸开，一团团飞了出去，留出了一条通道。他狂奔在旷野中，不断抬头看天，和直升机惊人地保持着同一速度。
那群手下这时才翻过钜金属网跳落地面，但立即就陷入了丧尸群里。他们都是无法使用精神力的普通人，在丧尸群里推搡了一阵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封琛离他们越来越远。
这片旷野极其辽阔，封琛追着直升机不停奔跑。他的头发在螺旋桨卷起的风浪里飘飞，衣服也烈烈鼓动着。
直升机机师从舷窗看着外面，问道：“主教大人，要升高一些吗？”
陈思泽也看着飞机下方的封琛，嗤笑了声后道：“不用，就保持这个高度，让他一直追着跑。”
“是。”
他又转头看了眼中心城：“把我送回教里去后，你再飞一趟把他们接走。”
“是。”
“教里人越来越少，哪怕是群废物，总归也还是要接回去的。”陈思泽叹了口气。
机师不知该如何接嘴，只得继续应了声是。
陈思泽看着飞机下面奔跑着的封琛，脸上露出一抹微笑，神情也带上了几分兴奋：“现在也差不多了，可以将礼物送给东西联军了。”
颜布布一直蹲在座椅旁的空地上，头埋在膝盖里，紧紧抱着遥控器，看着很是安静。但陈思泽伸手去掰他肩膀，想从他怀里拿走遥控器时，他便发出凶狠的吼声，转头去咬肩膀上的那只手。
“还真成了丧尸了？”陈思泽缩回手，突然笑了两声，盯着颜布布打量，“这种情况我真的想不出来原因，必须要带回去好好研究。”
他继续去掰颜布布肩膀，但颜布布却猛地窜到了机舱后方，又蹲下身，将遥控器给抱住。
陈思泽便站起身，扶着舱侧的扶手架往机舱后面走。
颜布布的脑子里一片混沌，但在那片混沌深处，又有着一个坚定的执念，就是不能松手，绝対不能松手……
可就在这时，他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丝清明，像是微风吹过浓雾，虽然就淡淡一缕，却也显出雾中那些影影绰绰的轮廓痕迹。
他迟钝的大脑重新开始运作，一些曾经发生过的事情片段飞快闪现，一张含笑的英俊面庞也出现在脑海里。
如同日光终于穿破浓雾，那些原本挥散不去的蒙蒙水气，在灼人光线下飞速蒸发殆尽，视野越来越清晰，终于显出世界的原貌。
“哥哥……”颜布布在心里喃喃出声。
他能感觉到比努努虽然受到重创，还呆在它那蛋壳里进行恢复，却也在使劲吸收着他身体里的病毒。让他体内病毒逐渐减少，也让他终于从混沌中恢复清醒。
“比努努，不用再吸收了。”颜布布在彻底清醒的瞬间，猛地睁开了眼，但同时也听到了陈思泽和另一个人的声音，“主教大人，那哨兵还在下面追我们。”
“让他追，我们飞机马上就要离开旷野，再飞过两座山头就到了海边，看他怎么追……我先来将阴硖山和营地炸掉。”
陈思泽走到颜布布身后，伸手去握他胳膊。他已经没有了耐心，准备将颜布布的胳膊拧断，直接将遥控器拿到手。
但他伸出的手却落了空，颜布布已经从他腋下倒退了出去，并迅速起身站在他身后。
陈思泽转头看着颜布布，嘴里轻嘶了声：“这是有神志了？”
颜布布没有回应，只迅速看了眼舱外。
有人正在地面上跟着飞机奔跑，那身形熟悉到他只需要一眼就认出来是封琛。尽管対面就站着陈思泽，但他心里瞬间被欣喜和激动盈满，眼睛都一阵阵酸胀。
但他立即就又发现了不対劲。
为什么哥哥的脸看上去……看上去……他也成丧尸了？
不过颜布布还来不及细看，脑中的意识图像又开始闪现，陈思泽已经朝他冲了过来。
陈思泽这次的速度很快，自信可以将颜布布一把抓住。却没想到颜布布仿似和他同时动作，一下就跃到了旁边座椅上，让他抓了个空。
陈思泽心头略略诧异，又继续抓向颜布布。但颜布布竟然像是能提前预判他的动作方向，每次都能巧妙地避开。
这虽然是大型军用直升机，但机舱也只有一间屋子大小。在这相対狭窄的空间里，避开一次两次可以算巧合，连续几次抓空后，陈思泽就感觉到了其中的不同寻常。
他更是拿定主意要将颜布布带回去，搞清楚这里面的原因。
一直抓不住人，陈思泽也不免有些心烦气躁。他再次看准时机扑了上去，却依旧扑了个空，直升机却在这时突然往左歪斜，让他脚步不稳，直接滑向了机舱壁。
而刚闪到一旁的颜布布却突然从陈思泽身后冒出来，手中握着的匕首刺向他的后颈窝。
陈思泽连忙将头侧向右方，但肩膀还是中了一刀。虽然他肌肉和骨骼都经过了强化，但颜布布并不是普通人，力道还不小，刀尖也刺穿了他肩上的皮肉，显出了一个尖细的刀口。
陈思泽反手抓向颜布布，很自然地捞了个空，飞机却在这时往着右边开始倾斜。他抓住旁边的扶手架，大声责问机师：“怎么回事？”
机师正满头大汗地操纵飞机，嘴里回道：“我，我的手脚才没有知觉了。”
陈思泽明白这是向导的精神力束缚，倏地看向颜布布，却发现他已经没有站在原地。他再转回头，看见机师背后已经多了个人，正朝他举起了手中匕首。
“小心！”陈思泽朝前扑了上去，但颜布布也在这时候出刀，刺向机师的头顶。
陈思泽扑到一半时才突然醒觉，机师也使用过针剂，得到强化的身体不会惧怕这一刀。但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见颜布布的刀刃已经刺进机师颅脑，并狠狠一搅。
而飞机就在机师的惨嚎声中，向着地面坠去。
陈思泽在这瞬间抓紧了扶手。三秒后，飞机和地面相撞，腾起一片火光。他想打开舱门出去，但那舱门已经被摔变了形，怎么也打不开。
他转头去看机师，看见机师已经身首异处，脑袋不知道去了哪里，座椅靠背上嵌入了一片锋利的螺旋桨。而颜布布就一动不动地伏在地上，后脑溢出了黑色的脑组织，显然也已经彻底死亡。
火焰越来越猛烈，将他全身包裹住，火苗炙烤得肌肤在滋滋作响。他只能强忍着疼痛在浓烟里摸向机师位置，想从驾驶座的舱门出去。
而此时机舱内，既没有浓烟也没有火焰，颜布布正在驾驶位和机师打斗着。机师的颈子上已被捅了好几刀，乌青泛黑的皮肉翻卷。无人控制的飞机则左右歪斜，摇摇晃晃地飞在空中。
颜布布在机师抓向自己时，便滑不溜丢地闪开，但见他去控制飞机，又挥着匕首刺过去。
机师挥手挡开颜布布刺来的匕首，见陈思泽一动不动地站在舱里，便高喊道：“主教，主教……”
陈思泽対他的喊声置若罔闻，脸部肌肉不停抽搐，神情满是痛苦，双眼直直地看着前方。
“主教，主教。”机师此时恨不得掐死颜布布，却又拿他毫无办法。眼见飞机俯栽向地面，他不得不去控制机身，又被颜布布在颈子上割了一刀。
陈思泽依旧在大火中挣扎，恍惚听到有人在不停喊他，陡然一个激灵回过了神。
不対！
他身体经过改造，不会感觉到疼痛，那么这被火焰焚烧的痛感是哪儿来的？
这是幻象！是向导为他造成的幻象。
他脑内的膜片虽然能阻挡哨兵的精神力攻击，却挡不住向导能用精神力为他设置幻境。
陈思泽想到这儿，便刻意忽略身上的灼痛和四周腾起的火焰，集中精神努力看向前方。
他看见浓烟的背后，果然有两道正在厮打的身影，正是机师和颜布布。而座椅上和趴在地上的两具尸体已经消失了。
颜布布躲开机师的攻击，看见他手忙脚乱地去操纵飞机时，又一刀扎向他的脖颈。
“啊！！你他妈这个狗崽子，最好别让老子抓着你！”机师的脖子上又挨了一刀，虽然不至于毙命，却已让他狂怒到极致，一边愤怒咆哮，一边対着颜布布挥动拳头。
颜布布往后闪了半步，机师跟着扑了上来。但他刚一离开，失去控制的直升机便向着右边倾斜，他又只得退回去扶住操纵杆。
可这次他的手才抬起，颜布布就放出精神力缠了上去。机师一屁股坐在座椅上，手脚软软垂着，眼睁睁地看着直升机朝着下方坠落。
封琛一直跟着直升机在奔跑，看着它左右偏移，在空中剧烈摇晃，知道颜布布正在里面和人搏斗。眼看飞机就要飞出这片旷野，前方就是高山，他心急如焚，却迟迟等不到一个合适的机会。
当看到飞机突然开始下坠时，他知道机会来了。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封琛突然加快速度，猛然跳到一只丧尸的肩上，再踩着丧尸肩膀奋力往上一跃，伸手去够机腹下面的滑橇。
这次他在跃到最高点时，手指终于抓住了滑橇，一个翻身横跨了上去。
颜布布缠绕在机师身上的精神力束缚已经消失，他见机师伸手去扶操纵杆，又是一刀刺过去。
“啊！！老子非要把你切成碎片喂狗！！”机师将直升机稳住，拔高，只能硬生生地承受了颜布布这一刀。
他现在脖子上到处都是刀口，皮肉狰狞地翻卷着。如果再来这么几下，指不定都撑不住脑袋。
“吼！”颜布布也冲着他发出一声嚎叫。
颜布布还要继续朝着那伤口刺下去，脑内的意识图像突然亮起。他连忙往地上一蹲，立即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凉风从头顶擦过。
陈思泽一刀落空，但那被烈焰烧灼的疼痛终于消失，机舱里也不再是一片火海。他目光阴沉地看着颜布布，又接连挥出数刀，将他逼到了左边舱角。
颜布布半弓着背，目不转睛地盯着陈思泽手里的刀，随时准备闪躲。但陈思泽也清楚他的意图，步步紧逼，封死了他前方的路。
“狗崽子等着，我马上就来收拾你。”机师还在狂躁地骂骂咧咧。
直升机已经到了高山之上，他便开启了自动悬停功能，起身要和陈思泽一起将颜布布给抓住。
这舱内空间并不大，比努努还在精神域里恢复，颜布布应付陈思泽一人还行，但再添上一名机师的话，情况就非常危险。
机师扑到的同时，陈思泽便一刀刺了出去。颜布布的意识图像里此时只剩下了两个选择：要么让陈思泽刺中肩膀，从他腋下钻出去。要么躲开匕首，被机师拧住胳膊，再忍住脱臼的疼痛挣脱掉。
在两种方法中，他迅速选择了后面一种。脱臼后可以找机会给自己复位，总比身上被戳个窟窿好。
颜布布躲开匕首，冲向了机师方向，被反拧住了胳膊。他必须在这半秒时间内挣脱，不然就躲不开陈思泽接下来的一刀。
眼看刀锋袭来，他反背在身后的手臂就要用力，机舱门却在这时候被哗啦拉开。
门开的同时便冲进来一道人影，随着拳头击打的闷响，陈思泽刺在空中的那把刀便从舱门飞了出去。
冷风从大敞的舱门卷入，颜布布一时竟然忘记了挣扎，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就连他身后的机师也有些懵，就那么反压着颜布布的胳膊不动。
封琛朝着陈思泽连接攻击，嘴里喝道：“别傻着！后脑勺撞他！”
颜布布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但身体已经対封琛的指令做出了回应，脑袋后仰，重重撞向身后，并顺利听到一声下颔骨脱臼的声音。
封琛在和陈思泽対打的间隙里也飞快转身，迅捷地给了机师面门一拳。他这一拳劲力十足，机师的眼球瞬间就从眼眶脱出，而颜布布也顺利地将自己胳膊抽了出来。
封琛这才回身，刚好挡住陈思泽踢来的一脚。
机师的眼睛看不见，一边怒吼一边伸出手胡乱抓挠。他冲到机头位置后不知道碰到了哪儿，飞机的自动悬停模式取消，向着下方俯冲而去。
颜布布站立不稳地溜到了机头，正在対战的封琛和陈思泽两人也滑了下来。两人迅速直起身，就半蹲在前风挡玻璃上，又朝着対方攻出了一拳。
飞机正在往下俯冲，封琛手下不停，嘴里喝道：“快去把直升机回正！”
“嗷？”颜布布翻了个滚爬起身。
怎么回？怎么才能回正？
封琛很了解他：“操纵杆！就你面前那个！往上推！”
操纵杆就在颜布布眼前，他立即双手握住往上推，快要碰到山体的直升机又重新开始拔高，而封琛和陈思泽两人又从风挡玻璃上打到了舱中央。
那名机师虽然看不见，但听到了颜布布的声音，猛地扑过来掐住了他的脖子。颜布布现在不能松开操纵杆，便使劲用脚去踹他腹部。
机师的力气很大，颜布布听到自己的颈骨都被掐得咔咔作响，而封琛和陈思泽已经打到了舱尾，没有注意到这方向。
颜布布被机师压在仪表盘上，手指离开了操纵杆去掰他手指，无人操控的直升机又逐渐俯低，朝着下方栽去。
飞机从最高的那座山峰旁斜斜擦过，机顶的螺旋桨和山壁上的树木相撞，几截劈断的树身呼啸着飞了出去，螺旋桨也发出刺耳的咔嚓声。
直升机还在往深不见底的山谷里坠落，颜布布转动眼珠，看见仪表盘上有个开舱门的标志，便艰难地伸手去按住。
“狗崽子，我他妈要掐死——”
机师咬牙切齿的一句话还没说完，驾驶座旁的舱门就突然弹开。颜布布将脖子猛力往后一挣，同时双脚狠狠踹出，那机师的手指滑脱，一个后仰从舱门径直摔落下去。
颜布布喘着气，扑到操纵杆前便全力往上推，机身迅速回正，飞机重新飞了起来。
他将机身稳定后，发现直升机已经飞过了几座高山，而前方就是无尽海洋。封琛和陈思泽还在缠斗，舱旁的一根铁架都被两人撞弯。
颜布布只得坐到驾驶座，准备让飞机掉头。
他虽然学过开车，但直升机转换方向和车辆完全不同。他握着操纵杆动作，飞机就时而猛然上升，时而又突然下降，在空中左右摇晃。而那在山壁上撞击过的螺旋桨，也不断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像是随时都要甩脱出去。
封琛和陈思泽两人也就一边対打，一边在机舱里来回滑动，在舱壁上撞得砰砰作响，有次还差点双双从舱门掉出去。
比努努在颜布布脑海里暴跳如雷，若不是还没法出来，早就把他推开自己来驾驶飞机了。

第213章
直升机飞越了高山,下方便是海洋，浓墨似的海水在飞机灯的照射下翻着巨浪。飞机在颜布布的操控下终于歪歪扭扭地调头，又朝着中心城的方向飞了回去。
陈思泽使用的特殊针剂,让他具备了同封琛可以匹敌的瞬间爆发力和力量。两人在舱里拳来脚往,连飞机都会左右偏斜。
颜布布听着那些打斗声,恨不得马上就去帮忙，可他只要一离开，飞机就会失控，便忍住心焦握住操纵杆,只频频往后张望。
他再一次回头时，看见封琛和陈思泽两人都倒在了舱门口,封琛的半个身体都悬在舱门外,吓得差点立即冲过去。
“没事，你开你的，快点飞到旷野去。”封琛挥拳击向陈思泽,趁他侧身闪避时，又一个翻身进了机舱。
“快一点，快一点，快一点……”颜布布嘴里喃喃着，眼睛盯着前方。
飞机终于飞过海面到达高山顶上,可颜布布却发现螺旋桨转动的吱嘎声越来越慢，飞机也在开始下降。
他从舱门探出头往上望,惊恐地发现螺旋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少了一片，只剩下三片还在缓慢转动。
直升机高度越来越低,并逐渐向着右方倾斜,颜布布拼命往左扳动操纵杆，企图让飞机回正。
但机身很快就倾斜到快九十度,封琛和陈思泽又滑到了右边舱壁上，并在那里继续对打。
颜布布眼看机头就要撞向最高的那处山峰，便将操纵杆往左压到极致，再拼命往上推。
比努努不断在他精神域里怒吼，告诉他赶紧掰一块座椅片，爬上机顶安做螺旋桨，保管飞机能飞起来。
在颜布布的努力下，机身终于微微回正，并上升了几米，机腹险险擦过山峰，半滑半飞地向着旷野前进。
但刚刚进入旷野时，他便看见那些陈思泽的手下已经追到了下方，正跟着直升机的方向往前跑。而螺旋桨发出最后一道吱嘎声后，终于彻底停摆，发动机同时冒出了浓烟，火苗从敞开的舱门处钻了进来。
颜布布放弃驾驶直升机，从座椅下找出一根不知道做什么用的金属棒，摇摇晃晃地走向舱内。
发动机突然发出一声巨响，直升机不再往前滑行，而是打着转往下坠。
正抵在舱壁上的陈思泽和封琛听到这动静后，不约而同地看向发动机方向，又同时转回头，朝着对方砸出一拳。
“哥哥……”颜布布大声呛咳着往前走。
飞机又发出两声爆炸声后，机尾到机腹处轰然断裂。封琛不再停留，一脚将陈思泽踹得后退两步后，就去拉颜布布。
颜布布却抓住这机会，双手挥舞金属棒，照着陈思泽的后脑狠狠砸去。
陈思泽全幅心神都放在封琛身上，没有提防身后的颜布布，竟然就这样被他实实在在地砸中。
颜布布这一下用尽了全力，在砸中陈思泽的后脑时，金属棒都飞了出去，手臂也阵阵发麻。而陈思泽的头皮也被砸开一道口子，露出下面微微凹陷的头骨。
陈思泽现在也来不及管他，径直扑向了舱外。封琛也将颜布布夹在腋下，一个纵身跃出了机舱。
从这里到地面约莫还有三四层楼高，封琛在下落的瞬间，便将颜布布打横抱在了怀里。
颜布布虽然在急速下坠，但被封琛的手臂箍着，所以丝毫不惊慌。两秒后，封琛的双脚稳稳落地，再抱着颜布布向前扑出。而他们身后则传来巨大的爆炸声，火光腾空而起，整架飞机包括那个装满针剂的皮箱都被炸得四分五裂。
颜布布被封琛抱着在地上滚了半圈，还没回过神，封琛便已松开他，抬臂挡住陈思泽的攻击，接着两人便又缠斗在了一起。
但紧追着直升机的那些手下，也正推开丧尸朝着他们冲来。
“你先回去！”封琛一边对付陈思泽，一边大声命令颜布布。
颜布布爬起身问道：“嗷？”
那你呢？
“我想要离开完全没有问题。”封琛回道。
颜布布知道自己身上还揣着那个遥控器，所以也不再多话，直接朝着山体裂口处奔跑。
陈思泽转身想追，但封琛挡在他的前方，拳脚更加猛烈地攻出。
“你们快去追！把遥控器拿到手！”陈思泽对着那群手下喝道。
手下们遵命，立即调转方向追向了颜布布。
颜布布拼命往前奔跑，但前方丧尸太多，磕磕绊绊地始终跑不快。好在比努努终于恢复完成，迫不及待地就跃出了精神域，一声愤怒吼叫后，冲向了那些手下。
颜布布一把推开前方的丧尸，在脑海里大喊：“比努努你小心啊！不要一分钟还没到，就又被打回精神域啊！”
他不这样说也就罢了，比努努听到这话后怒气更甚，在丧尸头上飞速跳跃，就要朝那群手下正面冲锋。
封琛瞧见了，大喝道：“比努努，你是向导班的高材生，最厉害的就是擅用战术，不像别人只会瞎冲。”
比努努正在冲锋的脚步顿时一缓，接着又拐向了右边，朝着那群手下做了个进攻的假动作。
那些手下也被丧尸挡住了路，但他们手里有枪，不断朝着颜布布射击。好在颜布布混在丧尸群里，又有意识图像，所以也没有什么大危险。
颜布布频频转头去看封琛，又去看比努努。
比努努刚显出形体时，还是它一贯的青黑色肤色，想来是在他精神域里吸收了部分病毒的原因。但现在它的皮肤在迅速变成粉白，应该是离开了他的精神域，又和他保持着精神链接，病毒便又尽数回到了他身体里。
而随着比努努的肤色改变，那些丧尸也开始追着它跑。
颜布布心头陡然浮出个想法，便连忙呼唤比努努：比努努，快带着丧尸去挡住他们，不用攻击，尽量拖着就行，我去帮哥哥弄死陈思泽。
比努努便开始左右跳跃抓挠，引了一大批丧尸，带着它们朝着手下方向冲去。再绕着那些手下飞快转圈，他们便被丧尸层层包围起来。
颜布布见比努努还在引更多的丧尸，而那群手下被挤在里面胡乱开枪，便又回头朝着封琛跑去。
陈思泽正躲开封琛击来的一拳，就看见那些手下从丧尸群中挣脱出来，一边跑一边朝着这边开枪。
他们完全无视自己和封琛站在一起，无差别扫射。封琛一个纵跃躲开了，而他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被子弹扫中，额头和太阳穴分别嵌入了一颗。
陈思泽伸手去摘掉脑袋上的弹头，心里又惊又怒，立即就要喝骂。不过他瞬间就察觉到不对劲，急忙想躲开，但头上已经中了狠狠一拳。
他这一下挨得不轻，颅顶原本被颜布布用金属棒砸出了一个凹陷。现在那处凹陷被加深，让他的头部看上去有些怪异。
但他同时看见那些冲他开枪的手下也在消失，根本没人朝着他开枪，那群人还都被包围在丧尸群里。
陈思泽眼见封琛连续攻来，连忙往后退挡住，心里也明白，这是又中了颜布布制造的幻象！
“吼！”随着一声低沉威严的狮吼，萨萨卡也恢复完毕，身形出现在了空气中。
“去帮比努努。”封琛下令。
萨萨卡看见比努努正在那些丧尸头上绕着圈疯狂奔跑，而被困住的手下们朝着它不断开枪，子弹嗖嗖地乱飞。
它又是一声低吼后，纵身扑了上去。
在直升机上站不稳，只能断断续续对战，陈思泽和封琛能打个平手。但现在到了地面，哪怕他的瞬间爆发力和力量不逊于封琛，但体力终究还是跟不上，格挡出招渐渐就开始缓慢。
封琛连续不断地攻击，不给陈思泽喘息的机会，每一招都照着他的头顶去。
陈思泽挡住了击向头顶的一拳，却被封琛一脚踢中，朝着后方飞出数米，一连撞翻了好几只丧尸。
他摔在地上后迅速爬起身，将扭转脱臼的腕骨咔一声复位，顺手捡起地上不知哪名手下掉落的机关枪，朝着冲来的封琛开枪。
封琛立即抓过一名丧尸挡在身前，那只丧尸的脑袋被一连串子弹击裂，黑色脑组织四处飞溅。
陈思泽不断开枪扫射，封琛打量左右，却看到远方裂口处正驶进来两辆履带车。
履带车前方的丧尸不断倒地，显然是被精神力杀死，两辆车的上空飞着兀鹫和白鹤，车顶上站着十几人，正在朝着四周开枪。
他不用去细看，也知道来的人是林奋和于苑他们。
陈思泽也看见了，神情陡然变得阴沉，目光迅速在四周转了圈，显然准备逃跑。但他一转头，却瞟到颜布布正从右后方鬼鬼祟祟地靠近，手里还握着一把匕首。
又是幻象！
陈思泽在心里冷笑一声，继续朝着封琛不断射击。
他瞥见颜布布突然冲了上来，虽然知道这是幻象，却还是不放心地朝着他开了几枪，颜布布果然便消散不见。
但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觉得身旁黑影一闪，头顶又中了一拳，手上的机关枪也被踢飞。
陈思泽猛地向后扑出，在空中接住机关枪后便扣动扳机，落地的瞬间迅速后退，和封琛拉开距离。
但这时候，他的视网膜边缘处又晃动着一条人影。
那是颜布布在鬼祟地朝他接近，在那些丧尸身后藏藏躱躱，手里依旧握着一把匕首。
陈思泽为人谨慎，哪怕认定了这是幻象，依旧想朝他开上两枪。但他也知道封琛必定会借着这个机会突进，所以便按捺着没理，直到颜布布纵身往这边扑时，才迅速调换枪口扣下扳机。
整个过程里，他的眼睛和整个心神依旧锁定着前方的封琛。
他现在已经顾不上那个遥控器，只想尽快离开。但他也知道，离开的前提是要杀掉封琛。
颜布布中了枪，不出所料地又在空中消散，对面的封琛也突然往前冲出。但陈思泽这次早有准备，在对着颜布布开枪的同时便飞速后退。
在退出几米后，陈思泽突然心头发凉，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下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他身为东联军政首和安伮加教主教的双重身份，考虑问题历来谨慎小心。虽然连接识破了颜布布的两个幻象，但却没有提防他的真人。
陈思泽猛然回头，看见颜布布果然正从他身后跃来，手中高高举着的匕首对准他的头顶。
他的头骨已经出现裂痕，隐隐能看见下面的半透明膜片，所以不敢硬扛颜布布这一刀，侧身躲过，同时抬脚朝着他踹去。
他这一脚用上了全力，至少要将颜布布的胸骨踹断几根。可脚却穿过了他的身体，没有感觉到半分阻滞，像是踢到了空气。
而就在同一时刻，他清晰听到自己头顶传来骨头破开的声响，感觉到有冰冷的利器捅入脑内。
陈思泽瞬间反应过来一个事实：原来他踢中的还是幻象，颜布布本人直到现在才冲过来！
陈思泽满脸都是不可置信，身后的人还在用力将匕首往下刺，他倏地转身一拳砸去。
但他的拳头还在半空，手腕就遭受了重重一击，刚脱臼过的地方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响，手臂顿时一软。
接着他就惊恐地感觉到，一股哨兵的精神力从他的头骨缝隙里刺入。
封琛已经冲到了陈思泽面前，一拳砸断了他的手腕。他的精神力虽然已经钻进陈思泽头骨，却犹如悬空的利剑，没有直接刺下，只连接照着他的脸部挥拳。
颜布布此时已经泥鳅似的钻进了丧尸群里，觉得足够安全了才回过身，那双眼睛虽然漆黑一片，却分明充满了狡黠。
陈思泽狼狈地接住封琛拳头，往后退了几步。封琛紧跟着跃起，在空中举起拳头，带着千钧之力击向他的面部。
随着一声皮肉相撞的闷响，陈思泽鼻骨出现了裂痕。封琛又是一拳全力挥出，他整个鼻梁都塌陷了下去。
封琛连接不断地出拳，陈思泽脑袋重重后仰，几颗牙齿同时飞了出来，脚步不稳地往后踉跄了几步，仰身倒在地上。
封琛大步上前，将他从地上抓了起来，继续照着他的面部挥出拳头。
数拳下去，陈思泽的一张脸已经看不出形状，像是一张刚出锅的烙饼。他也完全没有了阻挡的能力，中途抬手想挡，又无力地垂下。
封琛重重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将陈思泽往上拎起，再照着他的太阳穴狠狠击出一拳。
陈思泽的太阳穴被击得往里凹陷，身体向后飞了出去。封琛这次不待他落地，停留在他颅内的精神力猛地刺下，将他的脑组织搅碎。
陈思泽的身体砸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口鼻内慢慢淌出黑色粘稠的液体，已经彻底死亡。但封琛看着他的尸体，神情依旧凶戾，握成拳的双手也在颤抖。
直到颜布布跑过来搂住他，不住去摩挲他的背，嘴里安抚地低声嗷嗷唤着，他才从激烈的情绪里逐渐回神，看向了怀里的人。
“嗷……”颜布布眼里全是担忧。
封琛伸手碰了碰他的脸，又将他揽进怀里，哑声道：“我没事。”
不远处传来激烈的枪声，颜布布转头去看，这才发现那两辆履带车，也看见车顶上站着一群熟悉的人，正朝着被丧尸群包围的手下们开枪。而比努努依旧在四处引着丧尸，让它们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不去攻击车顶上的人。
王穗子和陈文朝手里端着机关枪，一边扣动扳机一边看着颜布布。王穗子在看清他的脸后，伤心欲绝地喊道：“布布！”
“嗷！”
“布布！”
“嗷！”
王穗子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布布……”
颜布布怔了怔，连忙跳着挥手，又朝她那辆履带车跑了过去，表示自己并不是真的丧尸。
王穗子见陈文朝的枪口朝向了颜布布方向，连忙将他手按住：“别杀他，别……”
陈文朝有些无语地将她手拨开，朝着一名刚刚跑出丧尸群的手下连接扣下扳机。计漪也对她道：“别伤心，他应该和封哥是一样的。”
颜布布边跑边挥手，王穗子终于破涕为笑，也朝着他挥手：“布布！”
颜布布便蹦跳起来：“嗷！”
封琛已经冲进了丧尸群，但那些丧尸不光将手下们围住，也挡住了他的去路。林奋对着比努努大喝一声：“士兵比努努，现在将这些丧尸都引走！”
比努努应声，接着便带着身后浩荡的丧尸群冲向了另一方向，露出了围在其中的手下。
量子兽们一拥而上，封琛挥拳击向最近的一名手下，林奋带着计漪和其他几名哨兵也跳下了车顶，边开枪边命令：“先用子弹打破头骨后再使用精神力攻击。”
“是！”
向导们也纷纷使用了精神力束缚，让那群手下随时处于动作卡顿中。
一名手下陷入于苑制造的幻象里，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被林奋用枪口抵住脑袋连接发出子弹。
颜布布见于苑一直盯着自己，有些忐忑地转开了脸，却听于苑道：“其实挺好看的。”
颜布布狐疑地嗷了声：“真的吗？”
“是这片旷野里最俊的那只丧尸。”于苑微笑道。
萨萨卡此时的攻击力也远超过一般量子兽。它一爪下去，能将手下的头骨挖出深痕，倘若再来一下，头骨连同膜片都会被挖碎。有了它的协助，哨兵们的精神力就能进入那些手下的颅脑，很轻易地将他们杀掉。
很快将所有手下都解决掉，林奋和计漪他们回到了车上。颜布布这才将一直装在内兜里的爆破遥控器掏出来，递给了车顶上的林奋。
林奋看着遥控器，又看向仰头盯着他的颜布布，什么话也没说，只朝他竖起了大拇指。那双素来冷肃的眼里，也闪动着欣慰和骄傲。
一直带着丧尸在不远处绕圈的比努努看见了，冲着这边吼了一声。林奋便将那大拇指转向比努努，大声道：“比努努表现卓越，不愧是我西联军的士兵。”
比努努站在了丧尸头顶上，挺直身板，肃穆地行了个军礼。
林奋又从腰后取出一样东西扔给封琛：“大营地山坡上捡到的，别再搞丢了。”
封琛将那东西一把抓住，看见是自己的无虞匕首，便举起朝林奋挥了挥，朗声回道：“不会再搞丢了。”
大家转头去往裂口方向，王穗子站在车顶，朝着颜布布伸出手：“快上来，上来，让我看看，我还没有仔细瞧过丧尸的脸。”
颜布布正要往车上爬，就被封琛拦腰抱起，反手丢到背上，朝着裂口方向跑去：“走，我们把他们甩在后面。”
颜布布伏在封琛背上，有些兴奋地吼了一声，又转头朝王穗子大笑：“嗷嗷嗷……”
封琛一路飞奔，颜布布看向中心城方向，突然伸手去拍他的肩膀。
“怎么了？还嫌不够快？”封琛在风里大声问道。
颜布布摇头，手指着中心城哨向学院的位置，轻轻嗷了一声。
封琛便也缓下脚步：“你想回一趟哨向学院？”
颜布布点头。
封琛思忖着：“你想回去带上密码盒和我们的那些东西？”
颜布布继续点头。
封琛没再说什么，调转方向奔向中心城，比努努带着一大群丧尸，和萨萨卡一起跟了上来。后方履带车上的于苑大声问：“你们去那儿做什么？”
“你们先走，我们回去取一点东西。”封琛回道。
再次回到哨向学院，回到他们曾经住过一段时间的家里。因为家里门锁紧闭，所以颜布布进屋后，看见屋内和从前一样完整。
沙发上搁着封琛给比努努做了一半的小潜水服，门旁衣架上挂着两件制服军装。只是他跑上二楼后，看见窗户没有关，有两只丧尸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进来，就站在屋中央。
比努努迅速出手将那两只丧尸杀死，和萨萨卡一起将它们从窗户丢了出去，再关好窗户，和颜布布断开了精神连接。
颜布布终于能开口说话，急切地询问封琛是怎么也注射了针剂，又抬手去摸他的脸。
封琛握住他的那只手，简短地讲述了经过，颜布布又问他：“那你需要我把你身体内的丧尸病毒清除掉吗？”
虽然颜布布不介意封琛随时保持着丧尸模样，却怕这针剂会逐渐对他身体造成伤害。可注射了针剂会大幅提高人的能力，颜布布又有些担心他会不愿意。
“要清除掉的。”封琛将他手凑在嘴边亲了亲，“我们离开这里后，你就替我清除掉。”
颜布布松了口气：“好的。”
“现在都去收拾自己的东西，等会儿一起带走。”
封琛从衣柜里取出他们从海云城带来的大袋子，开始整理物品。比努努也到了楼下，将它自己的东西往小背包里装。
颜布布拿到那个密码盒，打开，将里面完好的六只蚂蚱都取出来，一字摆在床上。
他静静地看了会儿，这才将蚂蚱小心地放回盒子，揣进了自己的衣服内兜。
“现在物资稀缺，什么都要带上，浴室里还剩大半瓶沐浴露去拿出来。”封琛将绒毯叠好放进袋子里，嘴里吩咐颜布布。
“好。”
“比努努，萨萨卡，厨房里还有半袋大豆，也去拎上。”
“嗷。”
“汽灯、溧石袋、盐罐子、刨刀……”封琛报出了一大堆物品。
颜布布往楼下跑，嘴里回道：“知道了知道了。”
虽然也许不会再回来，但离开之前，封琛还是仔细地锁好了门窗，还将早就没水的水管拧紧。
两人两量子兽出了屋，萨萨卡驮着鼓鼓囊囊的大行李袋和比努努，封琛背着颜布布，一起向着中心城边缘跑去。

第214章
颜布布和比努努已经脱离了精神连接,沿途的丧尸都被吸引过来。封琛直接放出精神力开路，丧尸们纷纷炸开，朝着两边飞了出去。
跃出中心城边缘,跑过旷野,眼前便是那道山体裂口。
设障机正在轰隆隆地运作,一块巨大的钜金属板封住了裂口下半部，只余下了门扇那么大的一个小洞。
小洞处涌动着成群的丧尸，争先恐后地往外挤，反而堵在那里谁都挤不出去。
封琛脚步不停,只将那群丧尸炸开，留出了一片空地。两人刚钻过小洞,便见王穗子一群人站在旁边山头上,不断朝他们招手：“快点快点，我们在等你们。”
山体裂口终于完全封上，营地里却还留下了大量丧尸。不用林奋命令,所有人便开始清理。
在哨兵们的精神力攻击下，丧尸成片成片地倒下，大营地里很快就被清理干净。种植园方向也传来了激烈的枪声，那是军队已经冲下山，杀进了小营地。
林奋他们转头奔向小营地,颜布布也要跟上，封琛却拉住了他,“现在不用我们也行的，先给我把身体内的针剂清除掉吧。”
颜布布看向封琛,见他神情坦然,并没有丝毫的不舍，便点点头,进入了他的精神域。
封琛的精神域外壁已经变成了一片黑色，并很快蔓延上颜布布的精神触须。颜布布不断进行清理，那些黑色物质也不断消散，最终显出了精神域外壁原本的样子。
只是在处理精神丝时遇到了问题。
那些精神丝上的黑色不会蔓延上他的精神触须，已经和金色融为一体，成为了封琛精神域的一部分。
颜布布试了好久，始终不得其法，直到听见于苑的说话声才退了出去。
封琛已经恢复成原本的样貌，于苑和林奋就站在旁边。在听完颜布布的描述后，于苑思忖道：“你已经恢复原样，表示小卷毛刚才除掉的应该是丧尸病毒。但你本身就是A+哨兵，拥有强大的精神力量，所以你的精神丝已经将针剂里的有用部分化为己用。这不算坏事，也不会对你身体造成伤害，相反还能提升你部分能力。”
听于苑这么讲，颜布布也放松下来，林奋拍拍封琛的肩：“走吧，黑暗哨兵，去那种植园里黑暗一把，将那些丧尸都灭了。”
封琛笑了起来：“行。”
王穗子他们已经在种植园开杀，封琛几人到了后，大家更是像比赛般杀着丧尸。
比努努左右奔忙，但往往还没来得及扑上去，那只丧尸就已经倒下。再一次扑空后，它也不跑了，只生气地立在原地龇牙，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动静。
萨萨卡便咬住一只挣扎不休的丧尸，将它拖到了比努努面前。
比努努跃起身，一爪刺进丧尸眼眶，再将爪心里的眼球捏爆，这才熄灭怒气，继续去寻找下一只。
小营地里的枪声越来越少，显然丧尸也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封琛正要往前走，面前的玉米杆突然被一只手拨开，便和迎面走来的几人撞了个正着。
“吓我一跳，还以为是丧尸。”最边上的军官笑了声，又问封琛：“种植园已经干净了吗？”
封琛还没回答，被簇拥在中间的那人突然停住了脚步。封琛下意识看了过去，在看清他的脸后，也顿时怔在了原地。
“封将军，还需要去前面看看吗？山体裂口处已经被堵住，大营地的丧尸也被清光……”军官看看封在平又看看封琛，声音越来越小，最终闭上了嘴。
封在平打量着封琛，眼眶发红，垂在裤侧的手也在发着抖。封琛紧紧咬着牙，但呼吸急促，胸脯也在不断起伏。
站在军官旁边那人凑到他耳边小声问：“这是看到仇人了？”
军官瞥了他一眼：“什么眼力见儿？没见长得一模一样吗？”又轻轻啧了声：“难怪混了这么多年还是个中尉。”
封琛强抑着激动，哑着嗓子唤道：“父亲。”
封在平倏地侧头看向一旁，片刻后才转回头，眼睛里还有没有散去的水光。
“父亲。”封琛又唤了声。
封在平上前两步，扶住封琛的肩膀拍了拍，半晌后才能完整地吐出三个字：“长大了。”
父子俩都是情感内敛的人，虽然都满心激动，却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只互相对视着。
“母亲呢？”封琛又问道。
“她还在暗物质区域，等到下面安全了再去接她。”封在平回答完后，就看到了后方站着的颜布布。
颜布布一直没吭声地站在后面，却一直不断在擦拭泪水。封在平盯着他看了两秒，出声唤道：“布布？”
“先生，我是布布，我是布布……”颜布布终于呜呜哭了起来。
封在平对自己的儿子素来严厉，但对颜布布却非常纵容宽厚，所以颜布布对他并没有什么畏惧感。在封在平朝他伸出手后，便小跑前去，一头扑进了封在平怀里。
封在平伸手拍着颜布布的后背，怜惜地道：“也长大了，好孩子，也长这么大了……还是那么爱哭。”
山坡上，林奋将手里的机枪扔掉，拍拍手对于苑道：“走吧，别看了，人家那是亲爹。”
于苑听着他酸溜溜的口气，心里有些好笑，却也没有说什么。
林奋走出几步后，又板着脸道：“我这把匕首不太好用，我要把无虞收回来。”
于苑叹了口气：“你也说了，人家那是亲爹，亲父子见面不很正常吗？”
林奋转头唤了声：“士兵比努努！”
比努努原本还在四处找丧尸，闻言立即跑回来，在他面前立正站好。
林奋俯身将比努努抱起来，对于苑道：“这个才是我亲的。”说完便一手抱着比努努，一手揽住于苑的肩头：“走，我们回营地去看看冉政首。”
“冉政首应该还在山上吧。”
“不知道，找找看。”
阴硖山一处峭壁，光滑如镜。此时那峭壁上站着一个人，双脚踩在仅有的一块小凸起上，背部紧贴着山崖，手上抓着一棵随时就要折断的树干。
“有人吗？有人吗？”冉平浩低头看了眼脚下，只觉得一阵眼花，又赶紧抬起头，沙哑着嗓子喊了声。
丁宏升和蔡陶匆匆走在崖边，虽然拿着枪背着行军背包，但身上的军装都破得不成样。狼犬和恐猫都没跟着，想必也经受过重创，回到了精神域。
丁宏升见蔡陶一幅心事重重的模样，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便安慰道：“你就放心吧，陈文朝他们去接封哥和林少将，肯定很安全的，头发都不会掉一根。”
“我不担心。”蔡陶立即道。
丁宏升嗤笑了声：“还装？我还看不出来你？”
蔡陶正想说什么，突然敛起表情：“嘘……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喊。”
“……有人吗？悬崖这里需要帮助……”
两人神情一凛，连忙扑到崖边，用额顶灯往下照。冉平浩也正抬起头，被灯光照得眯着眼睛看向两人。
“冉政首！为什么是你？”
“冉政首！你怎么会在这儿？”
丁宏升和蔡陶大惊失色。
冉平浩也认出了两人，立即道：“快点快点，扔条绳子下来，我抓着的这棵树快断了。”
“哦哦，好。”
丁宏升两人赶紧从包里取出绳子扔了下去，冉平浩抓住绳索，一边往腰上系一边解释：“我担心民众从暗物质区域撤离时，会遇到山上游荡的丧尸。反正营地里的丧尸快解决了，就带着一队兵来山上检查。山上的丧尸还不少，杀着杀着就分散了，结果我在崖边踩空，一失足就掉了下来。”
“哎呀，那可太险了。”蔡陶惊叹道。
他见冉平浩已经系好了绳索，立即便要往上拉，却被丁宏升将他的手按住。
“怎么了？”蔡陶问。
丁宏升小声道：“这里没有其他人……而且他只能让我们拉上来……”
蔡陶怔怔两秒后，倒吸了一口凉气：“老丁，咱可不能这样杀人啊！”
“胡说什么呢？”丁宏升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唰地在他面前展开，“你说咱们现在要是让他签个字画个押，把之前的文件作废什么的，不过分吧？”
蔡陶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不过分，半点儿都不过分！”
山脚。
颜布布和封琛跟着封在平回了小营地，也见到了被士兵护送下山的封夫人。
封夫人看似外表柔弱，实则内心坚强。她被陈思泽关押了这么多年没有掉过眼泪，但在看见封琛和颜布布后，便抱着两人失声痛哭。
半晌后，一直背朝他们的封在平才转过身，眼睛红红地揽过妻子，吩咐士兵给她去倒杯热水。
颜布布还在不停抽噎：“太，太太，我经常都会，都会想妈妈，想你，还想，还想你做的小蛋糕……”
封夫人还没和封在平结婚时，阿梅就是她的贴身女佣，情谊非同一般。现在听到颜布布提及阿梅，她又开始掉眼泪。
封琛在身上摸手帕，发现自己只穿了件T恤，没有手帕，便用手背去擦颜布布的脸，嘴里低声道：“别哭了。你哭母亲也跟着哭，你俩这是收不住了？”
颜布布便拧过头，将眼泪都蹭在他肩上。
封夫人心思细腻，看着两人之间的动作，心里就明白了几分，慢慢停止哭泣，转头去看封在平。
“怎么了？”封在平问。
封夫人低声问：“你没发现他们……有些不一样吗？”
“哦，这个啊，是不太一样。”封在平没领会她的意思，解释道：“小琛是哨兵，布布是向导。”
“我知道他们是哨兵向导，陈思泽之前就说过，但是他没说过——”
“说过什么？”封在平问。
封夫人见他还是没明白，摆摆手道：“算了，晚点告诉你。”
因为陈思泽在阴硖山和营地埋下了数枚爆破弹，就算军部拿到了爆破遥控器，也不敢让民众回到营地，而是全部转移去了无名山，先暂时住在那里。
因为原始病毒在比努努身体里，所以搭建临时营地的当天就建好了研究所，准备将病毒提取出来。
在研究人员再三保证不会对比努努有什么影响后，颜布布才带着它进了一间简陋的帐篷，让它躺在床上。接着便退出小隔间，站在透明塑料膜后看着里面。
穿着无菌服的孔思胤走了进去，手拿一台小仪器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和比努努对视着。
良久后，颜布布正在想他怎么还不动作，就听他问身旁的助手：“它是躺在这儿的吗？”
“……我不知道。”身为普通人的助手道。
颜布布在塑料膜后喊：“躺着的，正瞪着你。”
孔思胤：“可我都看不见它，怎么提取病毒？”
后面还是比努努和颜布布精神连接，孔思胤便从颜布布的精神域里提取出了病毒。
不过他将所有病毒都提取了个干净，除了原始病毒，还有比努努自身所带的病毒。所以比努努不光恢复了原本的粉白模样，以后和颜布布精神连接，也不会再让他变成丧尸。
在提取到原始病毒后，所有科研人员就在这简陋的实验室里，开始了没日没夜的研究，争取最快速度将抵御丧尸病毒的针剂给制作出来。
因为那些爆破弹埋下的地点不明，短时间内无法清除干净，哪怕剩下一颗，也是极大的危险。所以两军在经过商量后，做出一个共同的决定，那便是所有人集体迁徙，去往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建立居住地。
只是在居住地选址的问题上，两军迟迟拿不定主意。
靖安城离这里最近，但恐怕陈思泽的爆破弹爆炸，中心城的丧尸涌出，有部分会到达靖安城。
暗勒城离这里不远不近，中间隔着大山，可以挡住丧尸。但那里是块四面环山的盆地，若是再遇到恶劣气候，很容易被困在里面，不适宜居住。
两军在争吵了数天后，最后还是采纳了封在平的提议，将中心城搬迁到海云城去。
那里离中心城距离遥远，不用担心丧尸的问题，有山有海，地势开阔，气候适宜。而且只要海里的鱼不会死光，那么温饱问题也就能够解决。
住在临时营地的第六天，颜布布路过研究所，看见孔思胤时差点没把他认出来。
他正蹲在帐篷前大口大口刨饭，头发凌乱，胡子拉碴，和以前那名衣着考究的哨向学院院长判若两人。
“孔院长，你怎么在这儿吃饭？”颜布布也蹲去他面前问道。
因为提取病毒的事，所以颜布布和孔思胤也熟悉起来，不再那么拘谨。
“还要干活儿，赶时间。”孔思胤含混地道。
颜布布问：“那针剂还有多久才能做出来？”
孔思胤嘴里嚼着大豆，含混地问：“我们还有多久出发去海云城？”
封琛和林奋在负责几艘游轮的事情，所以颜布布也知道个大概时间，便回道：“大约还有十来天吧，他们将最后一条船修好就可以出发了。”
孔思胤点点头：“嗯，那在出发之前，所有还没经历过变异的人都能打上针剂。”
“哦，都能打上——”颜布布倏地收声，接着又提高了音量：“出发前！所有人！都能打上针剂！”
“声音小点，你知不知道你是个大嗓门？”孔思胤飞快地刨完饭，将饭盒往旁边小桌上一丢，直接用手背抹着嘴，起身往帐篷里走，“不和你废话了，不然又要多耗一天。”
颜布布愣愣看着他的背影，又大声问道：“那这事我可以给别人说吗？”
孔思胤头也不回地道：“不能用扩音器。”
“好！”
颜布布立即就往王穗子所在的向导帐篷跑，要将这个喜讯告诉她。
王穗子的姑姑是她唯一的亲人，至今还没经历变异期，所以王穗子一直很担心。如果她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开心死了。
封琛这些天很忙，他和林奋每天清晨便会去海边，带着人修复几条轮船，直到深夜了才会回来。颜布布没事的时候就陪着封夫人，将自己和封琛这些年的经历细细地讲给她听。
虽然他讲的都是些快乐的事情，封夫人也总是会掉眼泪。但当他惶惶地停下不讲时，封夫人又催他继续。
“布布，我从来没想过我的儿媳妇会是你。”封夫人拉着他的手，无限爱怜地将他一缕额发拨开，“不过这样也好，你照顾他，他照顾你，这下你们两个我都放心了。”
颜布布怔了下：“我不是儿媳妇，我是哥哥的向导。”
“那和儿媳妇有什么区别？”封夫人反问。
颜布布张了张嘴：“对哦，好像是没什么区别……”
虽然比努努可以和颜布布精神连接，但他俩依旧如以前般不进行连接，比努努也不回精神域，晚上也还是挤在两人中间一起睡。
夜里，颜布布将睡在地铺中间的比努努换到外面，自己挪到封琛怀里，在他耳边小声道：“妈妈今天说我是她儿媳妇。”
封琛原本闭着眼，此时也微微睁眼，侧头看着他。
“我说的妈妈就是太太，她今天让我喊她妈妈，我就喊了。”颜布布似是在回忆，自己反复念了几次，“儿媳妇，儿媳妇，我还是在电视里听过……”
封琛伸手揽住他的肩，目光带着几分笑意：“儿媳妇怎么了？”
“不怎么。”颜布布嘿嘿笑了声：“你也是我妈妈的儿媳妇，就是阿梅妈妈。”
封琛抬起另一只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下：“嗯，我也是阿梅妈妈的儿媳妇。”
颜布布又笑了起来，等到笑容慢慢敛起后，也不说话，只一瞬不瞬地盯着封琛。
封琛挑了下眉，也不催促，就静静等着。
“老婆。”颜布布突然喊了声，接着就屏息凝神看着封琛。
封琛迟疑了两秒，终究还是没能应出声。
“哈！”颜布布一个翻身就趴到了封琛身上，不断去亲他的脸和唇，嘴里迭声唤着：“老婆，老婆，老婆……”
比努努戴着眼罩躺在床边，小爪子叠放在胸前，看似一动不动，但那起伏的胸脯显示它此时正在怒火中烧。
“老婆，老婆，老婆……”
在颜布布的不断亲吻和迭声轻唤中，封琛一个翻身将他压了下去，去啃他的下巴，挠他的胳肢窝。
比努努再次被一胳膊肘撞着后，终于忍无可忍地扯下眼罩，一爪子打在封琛背上，又一爪子捣在颜布布腋下。
两人转过头，看着一脸怒气的比努努，都沉默地平躺好，盯着帐篷顶。
“以后给它俩单独弄个房间。”封琛安慰颜布布道。
“不。”颜布布平静地摇摇头：“另外造个房子吧，让它俩搬出去住。”
经过全体研究人员没日没夜的奋战，针剂在临时营地建成的第十三天研究成功。
那是个晚上，所有人正准备入睡，悬挂在营地上方的主广播器突然响起一道强忍着激动的沙哑声音。
“……宣布对抗丧尸病毒的针剂研制成功。因为物资匮乏，第一批针剂只制作了一百多支，军部决定将这一百多支针剂优先给小孩子们注射。要进行大量制作的话，得去到海云城才行……研究发现，丧尸只能维持身体机能十年，所以在十年后，这些还存在的丧尸会自我衰亡……”
整个营地安静无声，但很多人已经走出了帐篷站在空地上，齐齐盯着广播器。当广播里最后一句话结束，嚓嚓的电流声也消失后，依旧没有任何人发出声音。
一分钟后，某间帐篷里突然响起一道哭声，断断续续，极力压抑。但更多哭声从那些空地上和帐篷里跟着响起。
没有人再刻意压抑自己的情绪，都在撕心裂肺地放声痛哭。
他们既庆幸又悲恸。
庆幸于自己的幸运，悲恸那些变成丧尸的亲人，为什么不能异变晚一点，再晚一点……
伴随着针剂研制成功，军部也传来好消息，几艘大型轮船全部修复完毕，随时可以出发去往海云城。
不过在出发之前，军部还做了一件事。
清晨的海边，海浪扑打着滩石，浅海里几艘巨大的游轮也在轻轻摇晃。海滩旁的大路上停着两辆履带车，还站着一大群人。
“小心点，把车顶敞开吧，不然会压着枝头的。”
“往左边点，再往左边点……行。”
颜布布站在一辆履带车的车厢旁，看几名士兵调整一座大型盆栽的方位角度。那盆栽约莫一人高，虽然被半透明的塑料薄膜罩着，却依旧能看到薄膜下方光华流转。
一名士兵跳下车，小跑到冉平浩和封在平面前朗声汇报。
“二队已经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封在平点点头：“从这里出发去往阿弥希极地，来回就要几个月，路上会遇到很多危险，条件也很艰苦，辛苦你们了。”
“请将军和政首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士兵们都朗声回道。
“放心吧，你们护送的羞羞草会帮你们清除掉危险，没什么东西能搞得过它。”冉平浩嘟囔着，又大手一挥：“出发！”
两辆履带车顺着坑坑洼洼的道路，向着阿弥希极地的方向驶去。颜布布朝着履带车不停挥手，在心里和羞羞草告别。
“……你在阿弥希极地一定会生活得很好，我会想念你的。如果将来有机会的话，我会去看你……”
薄膜下的光带在左右晃动，像是羞羞草也在和他挥手告别。
封琛揽住颜布布的肩，喃喃道：“这颗星球不只是人类的，每种生命都在挣扎着生存，也有生存下去的权利。现在到处都是变异种，我们人类不再是唯一的强者，以后必须要学会和其他物种之间达成某种平衡。”
送走了羞羞草，一行人又去查看轮船。因为即将起航，很多士兵在上面忙碌来往，将所需物资往船上搬运。
封在平带着封琛和颜布布走在左侧，冉平浩和林奋走在右边，小声说着话。
冉平浩低声道：“海云城是封在平的老巢，我对那地方一点都不熟悉。你在海云城也呆过几年，去了后留点心，别什么好的都被他给抢先了……”
“我有数。”林奋道。
“有你在，我终于舒服了，以后不舒服的就是封在平。”冉平浩眉头微微舒展。
林奋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问：“那份文件也没让你心里舒服一点？”
冉平浩像是突然被噎住，神情也变得古怪起来。
“怎么了？”林奋问。
“没事。”冉平浩突然大步往前，边走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舒服个屁！”
三天后，在长长的汽笛声中，几艘大型游轮离开海岸，朝着遥远的海云城方向驶去。
因为游轮装载不下所有人，因此一半的人是从陆路去往海云城。不过天上的暗物质正在持续消散，山上树枝抽芽，野花绽放。再加上又有军队护送，所以很多人自愿选择从陆路行进。
轮船驶到海中央，光线从云层之间洒落，所有人都站在甲板上沐浴久违的阳光，看海水涌着碧蓝的波浪。
林奋坐在顶层甲板的躺椅上，吹着海风，翻阅着手上一本泛黄的军事书籍，嘴里有句没句地和于苑说着话。
“封将军走的陆路，小琛和布布应该也跟着他出发了吧。”于苑看着海岸方向道。
林奋头也不抬地道：“不关心。”
于苑问：“喝茶吗？封夫人之前送来的一包茶叶，我去给你泡一杯。”
“不喝。”林奋板着脸道：“冉平浩送了咖啡豆来，煮杯咖啡吧。”
“你不是不爱喝咖啡吗？”
林奋：“我现在爱喝了。”
于苑轻笑了声，也不理他，径直去下层舱房泡茶。
林奋继续看书，片刻后身旁小桌上多了杯茶水，有人在旁边躺椅上坐了下来。
林奋瞥了眼旁边冒着袅袅热气的茶水：“说了不喝那茶，我要喝咖啡。”
“于上校让我送上来的，说咖啡还要煮一会儿。”
林奋倏地转头，朝旁边坐着的封琛看了两秒，又调回视线继续看书，嘴里轻咳了声：“怎么没跟着封将军一起走陆路？”
“因为想乘船看大海，看鲸鱼呀。”颜布布从舱门口钻了出来。
林奋哼了声没有说话，颜布布便站在他身后给他捏肩，又凑到他耳边小声道：“还因为想陪你和于上校叔叔呀。”
“谁想你陪着？话多吵死人。”林奋冷着声音，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接着又端过旁边的茶水喝了一口，点头赞道：“好茶。”
比努努挺喜欢海上生活。它穿着于苑给它做的比基尼，头上戴着贝壳串成的环，每天都和萨萨卡一起疯玩。也带得船上的其他量子兽都不回精神域，一起在海里游泳，潜水捉鱼。
它也会和林奋于苑一起躺在甲板上吹海风晒太阳。林奋轻声读着书，虽然是一些枯燥的军事内容，它也听得很是专注，偶尔嗷一声，发表自己的意见。
“下士比努努，水壶里没水了，去提点水来。”林奋将空空的水壶递给比努努。
比努努滑下躺椅接过水壶，毫无怨言地朝舱门走去。
“表现不错，下个月就可以进衔了。”林奋对着它背影道。
比努努一个立正回身，行了个军礼，再抱着水壶往舱门走。
林奋转过头，看见于苑正斜睨着他，便将人搂进怀中，低低笑了声：“抓紧时间使唤着，等它军衔一路进到将军，就再指使不动了。”
“那它要多久才能做到将军？”
“看我心情。”
船在海上航行的这些天，他们四人虽然没有商量过，却也像达成了某种默契。比努努和萨萨卡在林奋于苑舱房里睡一晚，再去封琛颜布布房里睡一晚，如此轮换。
没有了比努努打扰，又有自己单独的舱房，颜布布快活得不行，整晚都和封琛胡天胡地。只要比努努那晚上不在，他第二天必定要到中午才起得了床。
十天后的一天傍晚，颜布布四人刚在舱房里吃过饭，便听到甲板上传来阵阵欢呼声。
他们四人走出去，迎面便是漫天霞光，将海水都映照成橘色。而在那霞光的尽头，出现了长长的海岸线，一座高耸的山峰也若隐若现。几艘船都爆出热烈的欢呼声，飞禽量子兽展翅朝着海岸线飞去，走兽量子兽们则纷纷扎下水，游在了船前面。
“海云山……”颜布布喃喃道。
封琛道：“是的，海云山。”
颜布布转头看着封琛，眼睛里闪动着激动：“哥哥，我们回家了。”
封琛揽住他的肩：“对，我们回家了。”
四人没有再说什么，都看着远方的海云城，相互依偎在一起。虽然不知道未来会如何，还会遇到多少艰难，还会痛哭多少次，但只要身边的人在，那就有了继续下去的希望和勇气。
欢呼洒落海面，海鸥绕船飞翔。几艘满载的大船穿破霞光，拉响汽笛，全速朝着海岸驶去。
（正文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