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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之眼的咒灵
作者：成渊
内容简介
 爱是最扭曲的诅咒。 死去的卯生因为母亲绝望的爱，在死后堕落为特级咒灵。 罕见的保留了理性的咒灵先生自愿被封印在后山，守着母亲的坟墓度日。 他是只颓废且没有任何攻击欲望的诅咒。 但是诅咒就是诅咒，不会被世人所接受，更何况他还背负了累累罪行。 无法自我了断的咒灵先生萎靡的等待着自己被祓除的那一天。 直到某一日，一个4岁的女孩溜进了封印他的宅院。 她像个小太阳，睁着毫无畏惧的纯粹眼眸，好奇的伸出手，毫无芥蒂的拽住了他长长的、可怕的骨尾。 那孩子是家族饲养的母体，拥有和母亲相似的体质，如无外界干涉，她就会注定走上可悲的命运。 同样，那孩子也是卯生身为诅咒的孤寂岁月里，第一个愿意接受他的存在。 咒灵离开了禁地。 他带着家族饲养的母体、他捡回来的女儿，无声的离开了家族。 新的生活开始了。 。 为了赚钱养小孩，咒灵先生顶着颓废脸每天都勤勤恳恳的写作画画。 然后一不小心就闯出了名声。 #咒灵先生的养崽打工日常# #我喜欢的作家/漫画家居然是只咒灵.jpg# 「阅读需知，雷点自查」 1.主角拥有直死之魔眼咒回版，有大量私设。 全员不论男女都无cp亲情友情向，没有CP没有副CP，所以为了他人的阅读感受，也请不要刷CP（鞠躬.jpg）。 2.有养原创人类女儿，纯亲情，女儿不拖后腿是个父控，不接受原创女儿角色的慎入哦。会渐渐演变成大家的爹咪（崽崽时不时+1）（怎么感觉要照顾的小孩子越来越多了.jpg） 3.前期日常比重比较大，后期非日常剧情多，【标注的是正剧，不是甜文，有糖有刀，TE向，新增:已确定正文走解咒线】。 4.文中咒回设定是在我看到漫画161话前写的，会被背刺，存在设定bug，二设很多。 5.文比较长，建议看多少订多少，不要一次性订完，方便及时止损~ 6.文坛同步文野世界，一片荒芜.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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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哪怕不吃饭也不喝水也没有影响，世人对某些概念产生的负面情绪，足以维持其存在。
这就是所谓的“咒灵”。
。
群马县内。
郊外。
一座占地不小、充满岁月气息的日式大宅巍峨屹立。大宅往后的一整座山，全部都属于这家的财产。
这是前咒术师一族，现高层主力之一[鹤见]的本家。
鹤见家过去虽然比不上历史悠久的[御三家]来的有名，但也算是个能说得上话、传承了有足足三、四百年的古老咒术师家族。
甚至在大概五十年前，鹤见家因为诞生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天才，还一度鼎盛、隐隐动摇了[御三家]的地位。
在那个年代，那位天才被誉为[最强]。
——当然，那个时候[御三家]没有继承了最强祖传术式的术师在，所以那位天才的术式究竟能不能和[御三家]的祖传术式并肩……现在还是个谜团。
不过终究是天妒英才。
那位鹤见家的天才，在21岁那年就病逝了。
而鹤见家内部的咒术师们……也在那位天才病逝的当天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可怕重创、死伤无数。
祸不单行。
在那之后，鹤见家术师的出生率骤降。
好不容易生出的咒术师后裔，术式还弱的惨不忍睹，没一个上的了台面……鹤见家在未来二、三十年里，很快就跌落到了普通的根基薄弱的咒术师家族的水平。
甚至到了现代，鹤见家的咒术师已经寥寥无几了。
不过鹤见家却并没有消失。
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总之，五十年前鹤见家的家主在那个天才死后，似乎已经料到了这个结局。
他趁鹤见家还没有彻底失去权势，当机立断的改变了家族的发展方向。
他们放弃了百年的根基，选择绞尽脑汁的成为咒术界高层当中的一员，将松散的权势再度牢牢抓在手中。
作为有着百年历史的咒术师家族，当年鹤见家的成员罕见的没有反对。
现代鹤见家的子嗣不知道长辈们当年做出这一决定的原因。
正如现在已经没有人清楚，五十年前那个天才死去的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明明只过去了五十年而已。
但鹤见家内部曾经所发生的历史——[真相]已经被彻底埋葬了。
。
大宅在山麓上，而后山茂密的树林，则是鹤见家不许任何人无端进入的禁地。
禁地为什么会被称之为禁地……现在除了家族的老一辈，已经没人知道了。
不过倒是有一个传言。
据说，禁地里封印着一只特级咒灵。
五十年前，就是那只特级咒灵忽然闯入了鹤见家，杀死了鹤见家大量的咒术师，最后被伤痕累累的老家主封印在后山里……而鹤见家在那之后术师血脉严重衰弱，族里的年轻人都说是那个咒灵的残忍报复。
多亏老家主有远见，及时将家族的重心转变了方向，这才使得鹤见家继续被传承了下来……现在都是这么赞扬着的。
鹤见家知情的老一辈从不开口纠正那个传言。
于是，传言就在默认下，渐渐变成了年轻人公认的事实。
——鹤见家是了不起的家族啊！
虚荣心得到满足，他们带着炫耀的语气这么感叹。
。
而后山禁地、绿荫葱葱的山林深处。
一座阴沉残破的宅院屹立其中。
宅院内部面积不小，却空荡的很，几乎什么东西都没有。
墙面贴满的密密麻麻的咒符，外围系满了蛛网般密集的绳索铃铛。
各种各样的手段，将这里彻底的封锁了起来。
咔嚓、咔嚓……
枯叶子和树枝被踩碎。
一道至少有一米九那么高，宽肩窄腰、肌肉健硕，像座小山似的极具压迫力的身影从树林内走出。
他怀里抱着用大叶子装着的野果和野花，步伐沉稳。
随着他的前进，一点点在阳光下露出了全貌——
皮肤是颇具有野性的棕色。
有着一对像是鲜血凝结般的暗沉红眸，五官俊朗，神情有些颓废。
他留着一头非常蓬松、容易让人联想到云朵或者羊毛的白色长发，赤裸着上半身，露出了完美的倒三角身材和力道感与爆发力极强的肌肉，以及分布在其上的红色纹身。
但最为显眼的，该属他额角两侧那对白骨质感的长角，和拖在身后的长长骨尾了。
——不是人类。
这是光从外表判断就足以确认的事实。
而如果现在这里有个见识不浅的咒术师在的话，大概会被吓的浑身僵硬，冷汗直流——然后就可以进一步得出一个新结论。
这是个气息极其危险的特级咒灵。
鹤见家传言里……被封印在禁地的特级咒灵。
然而这位传言中已经被封印的咒灵先生，现在却轻而易举的走出去被封印的宅院。
不光跑出去采摘了一堆野果和一大束鲜花后，还和没事人一样回到了这里。
高大的咒灵伸手挑开门口绑着铃铛、贴着符咒的绳索。
铃铛死沉沉一声不响，符咒也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半点用的封印，被咒灵先生当成了审美不怎么乐观的装饰品无视了。
空旷的宅院内。
繁茂的大树下，有一座墓碑。
上面是咒灵先生亲手刻出来的字。
——佐知子之墓。
“生辰快乐，母亲大人。”
在这个平均身高在一米七左右的国度，相较下高大的简直像座小山似的咒灵先生蹲下来，骨尾乖巧的圈在脚边。
他熟练的将怀里的野果和鲜花放在了母亲的墓前，低沉微哑的声线如此平静的说道。
。
鹤见卯生出生于昭和12年。
是个宛如花火般短暂又绚烂的天才。
拥有蛮横危险的术式、难以置信的体质……在年纪轻轻就成为那个年代公认的[最强]。
却因此被天剥夺了寿命，身体在21岁那年唐突的衰竭——仿佛全部生命力都集中在了前20年里绽放，然后在最后一年迅速凋零。
那是作为拥有这样强大力量的代价。
——让人惋惜的[天与束缚]。
鹤见卯生的母亲佐知子很爱他。
在那个让她喘不过气的年代和令她绝望的家族，儿子卯生是佐知子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卯生病逝前无奈又不舍的安抚过自己的母亲，说他已经做好了短命的准备。
佐知子哭泣不已，但她最终也选择尊重儿子的意愿。
可是，正常的病逝，和在病逝前被榨干最后一滴利用价值而惨死——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因为养育之恩，卯生为了家族付出了很多很多。
所以佐知子无法接受。
明明已经不得不接受短命的命运了，为什么我的孩子连一个安稳、随着命运正常平稳闭眼的机会都不能拥有？
女人发出了崩溃的悲鸣。
[我的卯生……我的孩子……]
[他是光啊，他为了家族付出了那么多，你们不可以这么做……让他正常的闭眼吧，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
[连濒死的人都要利用……你们还是人吗？哪怕是看在他对家族做出的贡献份上……啊啊啊——！！住手！住手！放开他！不许碰我的孩子！]
指甲不管不顾的在地面抓挠着，很快就鲜血淋漓。
拥有强大的咒力却没有半点术式，因此被视为最佳母体、也的确生下了强大咒术师的佐知子发出绝望的尖叫。
佐知子年轻时私奔过。
作为最佳母体的她，和家族里一个没有咒力、看不见诅咒的“残次品”男人相爱。可家族不会允许母体和一个废物结婚，所以他们私奔了。
卯生是他们的子嗣。
直到佐知子的丈夫死去，她被迫带着年幼的孩子回到本家。亏得卯生小小年纪觉醒了强大的术式争取到了话语权，摆出了强硬的态度，佐知子才能免去了改嫁的命运。
卯生本来想尽快接手家主的位置、给母亲一个安稳平等的容身之所。
他想改变一切，甚至早就开始铺垫自己的势力。
但是一切在他21岁那年化为了泡影。
他死前只是懊恼——早知道会短命，就该在身体健康的时候第一时间把妈妈藏起来的。
卯生只能够趁命悬一线时拜托了他最信赖的人照顾他的母亲，把所有财产和私藏的咒具都留给了对方和母亲，并且在弥留之际努力安慰着佐知子。
可卯生没料到家族会狠心到卸磨杀驴，他连平静赴死的机会都没有。
他惨死了。
而愿意为了孩子豁出一切的佐知子崩溃了。
[……为什么我那么温柔的孩子就非得短命，你们这些人渣败类还记得他做的贡献吗！？凭什么你们能活到老，老天啊，你没有眼睛吗？]
拥有强大咒力却没有术式的母亲那带着爱与绝望的尖锐嘶喊，哪怕时隔五十年依旧在耳边回响。
[卯生、卯生、我的卯生——]
[不要死啊，活下去啊！！！]
然后。
拥有和“死”相关的术式，被以爱为名的诅咒困住其灵魂的鹤见卯生，在自己那残破又让人不忍直视的尸体残骸上重生了。
宝蓝色的眼睛变成了凝固的血色，黑发瞬间变为死白，就连白皙的皮肤也像是被污染一样转为暗沉的深色。
锋利的骨尾轻而易举的在地面砸出可怕的痕迹，痛苦的低吼从刚诞生的怪物喉咙里发出。
曾经的天才咒术师……变成了危险至极的特级咒灵。
。
“我已经有点记不清现在已经过了多少年了，母亲大人。”
蓬松的长发搭在后背，鹤见卯生盘腿坐在母亲的墓前，长长的骨尾一下一下的轻轻敲在地上，他自言自语。
“不过，我应该活了很久了吧。”
这些年，卯生每天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帮母亲扫墓。
比如到附近找点野果当做祭品，采摘一些漂亮又灿烂的野花装饰目前的坟墓，然后平静的闭目养神，等待时间流逝。
直到母亲墓前的鲜花与野果都开始腐烂，就将这些东西埋到大树底下，出门找新的贡品。
他就这样周而复始，枯燥无味的继续活着。
不是不想要离开这里。
但是，他现在是咒灵。
还是在作为诅咒诞生时就犯下了糟糕[罪行]的咒灵。
——那是绝对不可以被原谅的[罪行]。
鹤见卯生无法宽恕自己。
所以心灰意冷的他才会在恢复理性后，点头答应五十年前老家主的请求，自愿被封印在后山。
还能够像这样守在母亲的墓前，就已经够厚颜无耻了。
身为五十年前的最强咒术师，卯生毫无疑问厌恶着咒灵的存在。保留了人类的理性，对他纯属是一种折磨。
卯生并不责怪母亲对他无意间的诅咒，但他也不想要以这具沾满了糟糕罪恶的咒灵之身继续苟延残喘。
佐知子[活下去]的诅咒，让鹤见卯生无法自杀，甚至所有威胁他生命的存在，都会让他一身力量暴走。
可这样看不到终点的漫长寿命，这样空洞乏味没有半点光的生活与沉甸甸的罪孽，已经让他痛苦不堪了。
太过痛苦。
——所以，才会轻易被闯入他世界的小太阳吸引。
“我应该……活了很久了。”
卯生再一次重复，像鲜血凝结般的暗沉红眸带着颓然与无奈。
“已经足够了，母亲大人。”
深色皮肤的高大咒灵将额头轻轻靠在墓碑上，嗓音低沉。
“所以，请原谅我和那孩子的[约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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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卯生口中的“那孩子”，是个才四岁大的女孩。
名字是茶茶。
鹤见家的孩子。
。
茶茶是在某一天突然闯进来的。
小小一只，就比卯生小腿高一点，不低头就看不见。
那孩子拥有很强的咒力，对完全负面的咒灵这一存在的感知也理应很强才对。
但却意外的粗神经……大概是粗神经吧？
——完全不害怕面前浑身死气、高大的光是身体投下的阴影就足以将她完全遮挡覆盖的特级咒灵。
茶茶在初次见面时，就睁着像小狗一样的暖棕色眼睛、扬着笑容，抬手抓住了咒灵先生那可怕危险的骨尾。
卯生下意识收敛的骨尾的刺，将其变成了光滑的弧面，不至于刺穿小家伙的手。
茶茶眼神干净。
没有恐惧。
没有排斥。
像只找到玩伴的小狗般热情地黏上来。
被抓住尾巴尖的咒灵先生浑身僵硬：……真是毫无警惕性。
不管卯生怎么绷着脸，怎么用死气沉沉的红眸看着她，怎么肆意放纵自己的危险气息……这个小家伙也依旧不会有半点恐惧，仿佛已经看穿面前的大个子那紧张又无害的内心一样。
自那以后，咒灵先生枯燥无味的生活，被这个粗神经的小太阳照亮了。
他不知道这个小家伙到底是怎么天天跑到禁地来的——在第一次相遇后，卯生抱着小家伙准备把人送回山下本家时，就发现这条山路的崎岖程度和距离绝对不是一个四岁的小孩能够数次“误入”的。
但茶茶就是天天出现在禁地。
问茶茶，她也只是软声软气地说：“是族老二爷爷送我过来的。”
卯生不知道茶茶口中的二爷爷究竟是谁，也不知道对方想要做什么。
但他不在乎。
保留了人类之心的怪物在这混混沌沌的岁月当中，实在是太过孤独了。
以至于他内心迟疑不定的拒绝和抵触……轻而易举的被热情的小太阳灼烧干净。
——[不可结缘]。
然而孤寂的怪物终究还是飞蛾扑火般被光所吸引。
。
卯生每天分别时都会认真把小家伙身上沾染的诅咒气息“杀掉”、不让任何人知道的悄悄送回本家，然后绷着颓废的脸，暗暗期待着第二天的再会。
不管将茶茶送到自己的面前的人究竟在打什么主意——都无所谓了。
他很强。
也一无所有。
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
。
随后，在不知不觉间。
结实高大的危险咒灵毫无尊严的变成了小家伙的人形狗爬架。
茶茶是个粗神经，没有半点警惕心和危机感。她喜欢一个人，就总会把自己最好的东西分享出去。像是自己的糖果、人偶娃娃、小糕点……小家伙总是往咒灵先生家里搬。
茶茶活泼，却不熊，很是听话懂事。卯生给母亲扫墓时，小家伙会像模像样的学着做。
后来还会在探望咒灵先生的路途带两朵小花或者漂亮的叶子，一个给孤独的咒灵先生，一个给咒灵先生的妈妈。
小家伙喜欢钻进咒灵先生那一头又长又蓬松、容易让人联想到云朵或者羊毛的白色长发底下。
在蝴蝶或者小鸟落下时，她会“呜哇”的一声从蓬松的长发下面钻出来，然后看着飞走的蝴蝶或小鸟，自己灿烂的笑个不停。
不过要说最受小家伙喜爱的，还得是咒灵先生那条长长的骨尾。
收敛了骨刺的骨尾光滑且有力，小家伙可以坐在上面荡秋千、惊喜欢呼着被抛上天又牢牢揽住，玩累了还可以抱着打瞌睡。一点也不嫌它硬邦邦的硌肉。
最后，是那对骨角。
坐在咒灵先生结实有力的肩头，茶茶喜欢抓着那对长角，像指挥官一样稚气的喊“出发”。
自认为怪物的咒灵先生，他所有的非人部位都被轻易的接受了。
四岁的茶茶喜欢咒灵先生的一切。
缩成一团窝在咒灵先生怀里睡觉时，还会迷迷糊糊的贴着结实且富有弹性的发达肌肉，说梦话似的喊爸爸。
卯生睁大眼睛，颓废的神情微微僵住。
爸爸……吗？
。
卯生见到那位天天将茶茶送到禁地的“族老二爷爷”，是在一个月后。
那位老者微微弓着背，满脸皱纹，头发花白，已经完全看不出年轻时的影子。
卯生愣了许久，随后才靠自己的[眼]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是熟人。
老人名为鹤见虎次郎。
是卯生在生前的好友，也是最信赖的咒术师同伴。
你还活着啊。
然而，已经变得那么苍老了吗？
不仅仅是外表老去，还有原本的意气也——
时间……已经过了那么久了？
危险的咒灵先生沉默了很久，似乎回想起了生前的记忆，像鲜血凝固的眼眸瞬间满是疲倦。
直到在特级咒灵的威压下本能恐惧到微颤的虎次郎用力抓了抓手里的登山杖，急促的开口打破了沉默。
“茶茶没有父母！”
鹤见虎次郎紧张喊完这句后总算冷静了一点，他缓缓欠身，继续说道：
“卯生大人，好久不见。”
“……我想和你谈一谈茶茶的事情。”
咒灵先生没有回答，气息颓然。
老人颤了颤嘴唇，低下了头，接着说道：
“不用我多说，您应该也看得出来吧。”
“那孩子，拥有和佐知子夫人一样的特殊体质。”
茶茶她拥有非常大量的咒力，并且这个咒力的量还随着年龄不断的增加。
但是没有术式。
甚至连咒力都不太能使用。
当然，茶茶才四岁，在普遍五、六岁才觉醒术式的前提下，她还可以说是没有到觉醒术式的年龄。
可虎次郎还有卯生都知道，并不是那样的。
茶茶永远不会觉醒术式。
她非常不幸的拥有和鹤见佐知子一样的体质——是绝佳的母体。
卯生沉默了。
虎次郎继续说：
“茶茶的父母看不见诅咒、也厌恶咒术界，他们早早就脱离鹤见的姓氏，在发觉自己的孩子拥有出色的咒力后，无法接受的他们便选择将她卖给了本家……鹤见家一直养着她，因为她是在[那件事]之后，第一个出生就拥有庞大咒力的孩子。”
“家族在观察，他们打算等茶茶觉醒术式后再考虑究竟是将其培养成咒术师，还是让她去联姻。”
“但是，茶茶不会有术式，虽然我第一个察觉到这一点，给那孩子做了遮掩，但终究藏不了多久，家族的上层很快就会意识到茶茶的特殊性，然后……”
鹤见虎次郎的眼珠子浑浊不堪，他说到这里时顿了顿，才接着道：
“这种特殊体质，必然会成为权势的牺牲品，茶茶会成为御三家当中的某一家作为繁衍后代的母体……那是比联姻更糟糕的结局，不用我多说，卯生大人你应该也清楚究竟是什么样的命运。”
咒灵先生瞬间联想到他的母亲。
他白色的眼睫颤了一下，死气沉沉的红眸满是复杂。
卯生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哑：“咒术界，还是老样子啊。”
虎次郎点头：“五十年如一日……完全没有丝毫长进。”
卯生：“你把茶茶送到我这里，是想要做什么。”
鹤见虎次郎闻言一颤，闭上了眼。
“……卯生大人，已经五十年了。”
“我已经变成了和咒术界绝大多数老家伙一样丑陋又心思肮脏的人了，所以，哪怕茶茶真的被送给了御三家，我也不会干涉什么……我不能干涉，正如我不能将五十年前的真相告知给年轻人一样。”
“只是，我姑且还有点愧疚的残留。”
年迈的虎次郎颤抖着再度睁开眼皮，浑浊的眼看向咒灵——虽然还带着恐惧，却同样存在着矛盾的心痛至极。
当年最强的咒术师，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那曾经是个最温柔不过的完美存在，比任何人都适合用光明和希望来形容，宛如神明在世一般慈悲又强大。
见识过对方生前乐观、阳光又温柔的咒术师风采，在面对如今颓废又死寂寡言的卯生时，老人几乎要落下泪来。
让对方生不如死的……是他们鹤见家。
“卯生大人，是鹤见家对不起您。”
“我也没能完成你的托付，没能照顾好佐知子夫人……我有愧于你们，但至少，我想给茶茶一个机会，也想给卯生大人您一个机会。”
虎次郎说道这里的时候，终于扬起了一个笑容。
不怎么好看的笑容，老人似乎很久没笑过了。
“我告诉茶茶这里有她的爸爸。”
“但是她的爸爸失忆了，不记得她了，我还告诉茶茶不能说出您失忆的事情，因此那会把您吓坏的……然后我又和她说……只要她努力的让您开心起来，就能够唤醒记忆。”
卯生突然回想起小太阳睡的迷迷糊糊时喊的那声爸爸。
“……您开心吗？我记得您当年最喜欢小孩子了，家族的小孩子也没有一个不喜欢您的，那些小家伙什么事情都喜欢和您说，而您也总是偏宠他们。”
“如果不是为了那些孩子，您大概早就带着佐知子夫人离开了吧……不，现在想想，如果您真的带着佐知子夫人早早脱离鹤见家，现在大概就不会是这个鬼样子。”
“你总是说小孩子是希望，所以鹤见家的未来还有救……可最后，反倒是鹤见家先害了您。”
“所以，所以啊！”
鹤见虎次郎紧紧抓着手中的登山杖，语气突然激昂起来。
“卯生大人……请给您自己，也给茶茶一个机会吧。”
“离开鹤见家，不要再管鹤见家的事情，去自由的过你们自己的人生。”
。
茶茶不是笨蛋。
不，会轻易相信老人的话，把一个可怕的怪物当做父亲的她，大概还是个笨蛋
只是……应该算是笨蛋当中的小机灵鬼。
她和小动物一样，对情绪感知很敏锐。
茶茶从咒灵先生的可怕气息下，她清晰的察觉到了对方的颓废和痛苦，以及对人类幼崽的偏纵。
她一直努力的在哄大人高兴。
哄她的爸爸高兴。
把最喜欢的糖果和人偶娃娃都送给爸爸，陪爸爸给奶奶扫墓，然后和爸爸一起玩。
一些敏感的小孩子最能够察觉谁才是真心对她好。而在这方面得天独厚的茶茶自始至终就只在这个咒灵身上感觉到了最纯粹且无条件的关爱。
所以渴望父母的茶茶才会对虎次郎的说法深信不疑。
毕竟，咒灵先生会给她举高高，陪她玩游戏，还给她骑在肩头。
甚至还会讲故事哄她睡觉。
——是爸爸啊！
茶茶每天都笑的灿烂，她很敏锐的察觉到咒灵先生开始放松的心情，因此每天都期待着她爸爸能“恢复记忆”。
直到鹤见卯生和老人交谈完，萎靡的盘着腿、坐在母亲墓前发呆。
茶茶又察觉到咒灵先生那低沉的情绪了。
小家伙毫不犹豫的小跑了过去，轻轻拉了拉咒灵先生那头又细又软、蓬松的像云朵一样的长发。
“卯生先生，你心情不好吗？”
“……没有。”
“骗人是小狗。”
“……那大概有那么一点点吧。”
茶茶学着卯生盘腿坐下，陪在高大的咒灵先生旁边。
她很乖的什么都不说，只是安静的陪着，只是最后磨磨蹭蹭再度抱住了咒灵先生的骨尾巴。
。
黄昏时刻。
茶茶又要被送回本家了。
“卯生先生，你为什么一直呆在后山的树林里呢？一个人不会寂寞吗？”
茶茶骑在咒灵的肩头，双手抓着咒灵的长角，歪着头问。
“虽然很寂寞……但我必须在那里等人。”
“在等谁呀？等到了之后就会离开院子了吗？”
“等待鹤见的家主完成约定，将能祓除我的人带到我面前。”咒灵先生低沉的嗓音平静无波：“我在等我被祓除的那天。”
“为什么想要被祓除？”
“因为我太痛苦了。”
“被祓除后就不会痛了吗？”
“……啊，被祓除后就不会痛苦了吧。”
“那能祓除卯生先生的人什么时候才能出现呀？他是医生吗？”
“我也不知道……不过不是医生喔。”
咒灵认真的回答着小家伙稚气的问题。
直到下了山，到了该分别的地方后，卯生把骑在自己肩头的小家伙抱下来。
“卯生先生还要等下去吗？”
“大概吧。”
“等不到怎么办？”
“可能会一直等下去吧。”
“那感到寂寞要怎么办呢？”茶茶忧心忡忡。
卯生几乎是一瞬间不自觉的微微弯起嘴角，他抬手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
“……现在不会寂寞了啊。”
像小狗一样被摸头的茶茶眨巴了自己的大眼睛。
她歪头，下定了决心，忽然举起了自己的小拇指，认真的盯着咒灵先生的眼睛看：
“卯生先生！这样好不好，茶茶会从现在开始努力，如果卯生先生一直等不到那个人的话……以后就由长大后的茶茶来祓除你，这样你就不会再痛了。”
“我们可以拉钩喔，茶茶不会食言的。”
才四岁大，又是女孩，在未觉醒术式、尚处于家族观察期的情况下，茶茶并未接受系统的咒术知识教育。
理所当然，她并不明白“祓除”的意思。
不过，她知道祓除等于不会让咒灵先生“痛”。
茶茶也不清楚她的体质会给她带来什么样的灾难。
她没有术式，虽然咒力庞大，但使用也比常人更加艰难……咒术师的道路对她来说注定布满荆棘。
可是茶茶很认真。
不想要让她最喜欢的咒灵先生痛苦——她眼睛直白单纯地诉说着。
……要让这样的孩子，被咒术界污染吗？
鹤见卯生垂着苍白的眼睫，沉默了很久。
[请给您自己，也给茶茶一个机会吧。]
老人的话语还在耳边。
某些重大的决定，只缺一个小小的助力推动。
生前就对小孩子没辙，罪行累累的咒灵先生心跳如鼓。
虎次郎，我已经不需要机会，也没有什么人生了啊。
不过，茶茶不一样。
茶茶是年幼的孩子，有着和母亲大人相似的体质、大概率还有走上相似命运的道路……
无法视而不见。
虎次郎，你还真是变成了狡猾又富有心机的老人了啊……让茶茶接触我，就是猜中了这一点吧？
咒灵慢吞吞的想着，那像座小山一样极具压迫感的身体缓缓蹲下，腰背微微前倾、就像一张拉满的弓似的，爆发力十足。
“好啊，那约定好了……以后由你来祓除我，也只能由你来祓除我。”
卯生伸出自己的手，小心翼翼的和茶茶拉钩。
我有资格吗？
犯下[那种事情]的我，现在还有资格照顾这样年幼的孩子吗？
抱着这样的迟疑，白发黑皮的咒灵勾住了面前的小太阳。
手指传来了脆弱又柔软的触感。
看着茶茶的眼睛，鬼使神差修改了约定的咒灵先生顶着那张颓废脸，缓缓用低沉微哑的嗓音做出誓言。
“而在那之前……我会保护你长大，除非你不再需要我。”

第3章
当天夜晚，咒灵先生就收敛了自己的气息，像个不存在的幽灵一样找到了鹤见虎次郎。
正常状态下危险锋锐的骨尾摇晃着，椎骨在移动中碰撞、发出咔咔的脆响。
“我决定带她走。”
有着深色皮肤和颓废神情的人形诅咒在下定决心后，用低沉的声线言简意赅的说道。
虎次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
鹤见卯生和鹤见茶茶不能留在咒术界。
虽然卯生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的自信，但他到底还是想要在茶茶长大之前尽可能给对方一个幸福平静的童年。
而一个特级咒灵，一个特殊体质，想要安稳生活的最好办法就是远离咒术界。
但身为特级咒灵……想要在人类社会将一个小孩健全的养大，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毕竟普通人看不见诅咒，就算看得见，有着明显非人特征的卯生也会把对方吓坏。
好在卯生能够完全消除自己那身可怕的气息、变的如同空气般毫无存在感，因此可以不用太担心被咒术师发现……这大概是唯一的好消息。
可要怎么赚钱、要怎么找住所、要怎么教育孩子、怎么处理茶茶的身份……都是无比现实让强大的咒灵都倍感棘手的问题。
去居酒屋、厂房、商店打工这种需要和人接触的选择，已经完全可以排除了。
干老本行，去黑市接祓除诅咒的黑活……这个姑且归为[除非迫不得已否则绝不会启用]的后备方案。
毕竟卯生已经死了五十年了，现在黑市的规则和状况早就不一样了，而且卯生这个情况也没办法和中介人接触，他也不会用现代网络自己给自己找雇主，还很容易会因为行为的问题而不小心被咒术界注意到……麻烦太多。
而仗着普通人看不见就去偷窃、或者做杀手那类对他而言相当简单，但完全不合法的工作来获取金钱……则是从最初就没有被温柔的咒灵先生纳入考虑范围内。
此外，还有最最让人苦恼的一点——茶茶才四岁，他不可能把孩子单独留在家里。
综上。
卯生需要的是“不用与人接触”并且“能在家里边养孩子边赚钱”的“合法工作”。
……真棘手啊。
虎次郎倒是很愿意负担他们的生活物资，但卯生无法就此心安理得的接受。
毕竟做出最终决定的人是他自己，是他要把茶茶从衣食无忧的环境下带走的。
所以于情于理，他都必须要自己背负起养育茶茶的责任。
这是他的责任。
神情总是带着些颓废味道的卯生一板一眼。
他面色凝重，骨尾巴烦恼的一下一下敲打着地面，为未来生计问题绞尽脑汁。
。
2008年，秋。
咒灵先生的离家计划因为各种原因被迫推迟到一周后。
作为五十年前的老古董，咒灵先生需要一定的时间了解和适应这个的陌生时代的事物和规则。
虎次郎给卯生准备了一本厚厚的《说明手册》，是卯生习惯的手写纸质版，老人家连夜赶出来的。册子里的语句短小精炼，已经尽可能的把现代社会的新事物和新规则说明清楚。
卯生死于1958年。在他死去那年，不说移动电话……甚至连彩色电视机都还没出现，就更别提互联网了。如今直接跨越了五十年后，不少东西对他来说都难免带着新奇的味道。
所幸还不算是完全被时代抛弃。毕竟他家世不错，而他生活的年代已经有不少家电出现了，汽车电车等各种交通也比较完善，而卯生也基本见过——因此他的适应程度还算不错。
咒灵先生认真学习了一周。
手上慢吞吞、无比生涩的拿着翻盖手机按着按键，他通过搜出来的《只要有这几项技能，你不需要出门就能在家兼职赚钱！》的文章中，他找到解决最基本生计问题的思路。
与此同时，他的骨尾还一心二用的卷着板羽球拍陪茶茶打板羽球。
等终于动身离开鹤见家那天。
卯生布下了阵法，把有着母亲坟墓的小院隐藏了起来。
他带着母亲的牌位，抱着听说要带她离开一起生活就兴奋到眼睛亮起的茶茶，然后就被虎次郎塞了一个背包。
里面有一堆证件和一栋民宅的钥匙。
显然虎次郎在这一周里也没闲着。
他几乎帮忙解决了咒灵先生大半的苦恼。
“我给你们准备了新身份，姓氏改成了[北泽]，你们的关系是父女，茶茶的监护人填的是卯生大人你的人类假身份。”
“而我帮忙购置的民宅在别的县，请放心，那很安全，绝对和咒术界扯不上关系……而且也是以卯生大人的身份买的，身份对得上，银行卡的住所也是填的那，需要的身份证明已经足够了。”
“其次，我往卡里存了足以维持两、三年生活的存款，除此之外，包里还有一笔现金。”
“鹤见茶茶的话……我会让她在名义上[意外死去]，以后就只有北泽茶茶。”
虎次郎忧心忡忡地说着。
“还有，卯生大人，我私人手机号码还有邮寄地址您记住了吗？您知道怎么使用手机打电话了吗？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助的话，请务必不要犹豫，我姑且还有自己的私人人脉，一些小事还是可以帮得上忙的。”
卯生一字不落的记下来，随后认真的欠了欠身：“我记住了……谢谢，虎次郎，我没办法拒绝这些，我欠你一个人情，此外，我日后也会把钱还给你。”
“不需要！”
虎次郎闻言，瞬间拔高嗓音、急红了脸：
“你不欠任何人，不欠，至少绝对不欠鹤见家！包括我在内……哪怕退一万步来说，你当年交给我的咒具价值就已经足以抵过这些东西了！”
老人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颤了颤嘴唇，满是皱纹的脸闪过一丝痛苦。
他再度叹气，然后欠身回礼：“您该出发了，卯生大人。”
卯生平静的看着这个老人。
老人大概是鹤见家唯一一个身为“真相的知情者”，却愿意忍着恐惧出现在他面前的人。
只是不管生前关系再怎样亲近，不管如今再怎么心痛和尊敬，在时隔五十年再度相见的当下，虎次郎还是没办法很好的控制自己对面前的特级咒灵出自本能的恐惧。尤其是这个特级咒灵还是在同等级的咒灵当中也是异常危险的那种。
虎次郎终究是五十年前[那件事]的幸存者之一。
那深入骨髓的阴影与噩梦，让他虽然依旧敬仰着卯生，却也同样没办法简单克制住本能的颤抖。
只不过这区区恐惧，到底是没能压过虎次郎足足五十年的自责与愧疚还有生前和对方相处的情谊。
身为长老，背负着家族责任的他无法将五十年前的真相告知于众。所以在茶茶出现前，他一直都自我逃避着，直到他终于有了弥补的机会，鼓起勇气去做一些他能做的事情。
这个时候愿意出力，也是愧疚大过于一切。
卯生很明白这一点。
但他向来一码事算一码事。
足足有一米九那么高的咒灵平静的欠身，他将恩情记于内心，眼眸依旧认真至极：
“不管怎么说……总之，谢谢你。”
。
2008年11月末。
鹤见茶茶因故去世。
禁地一如既往没有人去，卯生的行踪并没有引起半点水花。
而同一天，北泽卯生和北泽茶茶来到了新干线站。前者略有些好奇的扫了一眼，眼前的一切比他印象中感觉与之类似的列车站要更加繁华。
在离开后山后，卯生就稍微松了口气——哪怕时隔了五十年，他看到的社会还不算是完全陌生，甚至可以说大部分都还算熟悉。
总之，现在就是要告知售票员自己的目的地、买票、上列车吧？
当然，姑且可以省略第一步。
抱着茶茶、消除了对方存在感的卯生这么想着，然后把钱通过窗口放在售票员面前——等钱脱离他手中一定时间后，就会失去和咒灵长时间接触而产生的同化特性，随后被对方看到收下。他也不拿票，反正已经付了钱，他也就跟着指示牌走进对应的新干线，全程站在角落里抵达了目的地。
他们按照地图前往了新家。
新家在琦玉县。
那是一栋小小的、有着高高围墙和院子的二层木质民宅。
门口的表札写的是他们的新姓氏，[北泽]。
小家伙站在卯生身边，牢牢抱着咒灵的骨尾巴，仰着头睁大暖棕色的眼睛，软声软气开口：“爸爸，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了吗？”
“嗯。”
卯生点头，然后迟钝的眨眼。
他低头看向茶茶。
“爸爸？”
茶茶抱着他的骨尾巴，重复的喊了一遍，眼神有些紧张。
按照茶茶的逻辑：卯生先生说会保护自己、不会离开自己身边，虎次郎爷爷又说她的监护人就是卯生叔叔，现在卯生叔叔决定和她住在一起……
所以四舍五入就是卯生叔叔恢复了“记忆”了！
恢复了“记忆”的卯生叔叔就是我爸爸。
太过渴望父母，从小身边就只有恭恭敬敬的佣人照顾起居的四岁小家伙像只小狗一样在认定的道路上撒腿狂奔。
拽都拽不回来！
卯生尾巴尖动了动，把抱着他尾巴的茶茶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高大且五官深邃的咒灵先生呆呆站在原地，野性十足的棕色皮肤和毫无波澜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
直到五秒后，卯生才用低沉又微哑的嗓音再度慢吞吞地“嗯”了一声。
茶茶抬头：“爸爸？”
“……嗯。”
小家伙立即笑眯了眼。
就像只快乐的摇着尾巴的小狗一样雀跃的再度重复：“爸爸！”
“嗯。”卯生耐心的又应了一遍。
一人一咒灵齐齐迈步走进了他们的家。
。
入住时，卯生还处于迷茫的适应期。
和不需要吃喝的他不同，茶茶是人类，照顾一个四岁小孩，要操心的事情可太多了。
可卯生几乎没有自己动手做过饭，也没有买过菜。
后者还好说，到超市那种有明码标价的地方自己计算价格、把钱放进收银台然后自己拿找零就好。可前者就真是经历了一场磨难。
能从一开始半生不熟，到后来熟过头但没味道……渐渐变成不难吃，卯生板着那张颓废的脸不知道努力了多少次。茶茶倒是每次都很捧场，而且年纪小小的体质却很好——从没拉过肚子就是证据。
而有些东西卯生也不太会用，好比洗衣机，该按哪个按键才能运行、该放多少洗衣液下去……他看了半天都得不出结论，手洗了好几天才勉强从网络上找到使用的说明。
因此北泽家经常发生这一幕——
高大的咒灵先生和小小一只的茶茶就经常站在一块，像只巨大的藏獒和小小的茶杯犬似的，一起歪着头盯着某个东西思考或发呆。然后黑皮白发的咒灵一本正经的提出自己的看法，而四岁的茶茶也认真的软声回答。
。
等生活终于步入了秩序，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打工赚钱养孩子……以及攒钱还债，也理所当然的提上了日程。
不过按照卯生的要求——在家就可以赚钱还完全不需要和人接触的工作，在零几年实在是凤毛麟角。
通过层层筛选，加上考虑卯生的个人能力……
他目前可以涉足的领域，最好的选择就是各种期刊的文章以及条漫短漫的征稿栏目。
这种一次性的投稿成功后，是可以要求对方把稿酬直接寄回来或者汇款到卡里的。能非常有效的避免或者说降低直接和人接触见面的可能性。
不过也存在弊端……首先就是收入极其不稳定，虽然知名的期刊每千字给的稿费数量还蛮可观的，但与此同时，对稿子质量的审核也极其严格，哪怕侥幸被采纳了一篇，也不代表下一篇就能中标。
因此想要以此全职为生的人只能算是少数，
毕竟创作这种东西，需要消耗大量的时间、精力和灵气。万一写的不好、不被采纳就没有稿费，花费的成本就打了水漂，心理压力也大得很。
不过，姑且走一步算一步吧。
至少这条路对现在的卯生来说可实施性无疑极强，而虎次郎给他们准备的起步资金还能够撑一段时间。
更何况，他只需要养活茶茶一个。身为特级咒灵的卯生只要咒力不枯竭，不吃不喝不睡觉都完全没事。
他完全可以白天做家务买东西照顾茶茶，等茶茶睡觉之后就去工作，茶茶醒了就陪小家伙玩……
接着无限循环。
从白天的全职主夫到晚上全职写手/画手，24小时安排的满满当当，永远都不下班。
卯生顶着颓废脸，满是理所当然：身为咒灵就要利用咒灵的优势，思路没问题。
是的。
咒灵先生有文学和绘画的基础，准确来说的话，天赋还不错。
文学常识是父亲教的，绘画基础则是和母亲学的。卯生跟着后者学习的时间要比前者长得多，毕竟他父亲在他五岁那年就去世了。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卯生大概也不会被带回鹤见家，也不会成为咒术师。
父亲去世后，卯生就被完全按照咒术师培养，文学水平仅局限于自学的程度……现在究竟到了什么程度，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不过能认全字、会书写字，会画画……就已经具备了在这两条路上创作的基础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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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日本稿费高，还长期征稿的出版公司有好几家。
不过最有代表性的还得说是《绘谈》、《夕潮》和《文学之乡》这三本杂志——它们恰好是同一个出版集团旗下针对不同受众发行的期刊。
《绘谈》是针对给孩童和青少年的，内容包括且不局限于寓言故事、童话、校园生活分享、与友情亲情师生情相关的短篇，还有各种积极向上的有趣条漫。
而《夕潮》和《文学之乡》则是正儿八经的面向全员的期刊，前者内容限定为大众文学，而后者则是限定为纯文学。
征稿启事没有限定标题，让人自由发挥，只有部分栏目规定了短篇字数范围，而长篇连载需要提前上交前三期的稿。且全部拒绝一稿多投。
所以，第一篇稿子写哪种类型好呢？
晚上九点。
卯生思忖着，盘腿坐在地上，他任由一头蓬松微翘的白色长发垂到地面。
咒灵先生用宽大的手帮自家小家伙扣好毛茸茸的睡衣扣子，将对方一头粟色长发梳顺。
“爸爸！要睡前故事。”
穿好睡衣的茶茶兴奋的迈开步子，她小跑到床头，把新买的期刊《绘谈》拿起来，然后踮起脚尖举高。
“嗯。”
卯生顶着一如既往的颓废脸，很是纵容的沉声应道。
他接过那本月刊，随后伸手将家里的小太阳抱到床上。茶茶立即欢呼着钻进了被窝，卯生也躺上去，用厚实的被子盖住自己的大腿和茶茶脑袋以下的身体。
特级咒灵先生尽管一身腱子肉，体脂率低的吓人，几乎没有多少能起保暖作用的脂肪，但他依旧可以维持自己的体温，哪怕光膀子也无畏寒暑。
毕竟咒灵本身就不能按照人类来衡量，哪怕那个咒灵长得再怎么像人也一样。
有卯生这个巨大的暖炉在，被窝很快就暖和起来。
小家伙像只非要黏着大人撒娇的小狗紧贴着，眼神期待。
高大的咒灵先生翻开了他每个月都会去书店买一本的《绘谈》，动作熟练的找到了童话栏目那一页。
随后，他习以为常的用低沉微哑的嗓音，缓缓的念出上面的文字。
。
《绘谈》的短篇小故事质量还不错，很适合当茶茶的睡前故事。
不过因为一个月才出一本……茶茶经常会没有新故事可以听，咒灵先生走了好多次书店也没能找到新的、合适的故事集。
和五十年前状况差不多，从事写作的人依旧属于少数，其中惊才艳艳的就更少了……至少在这个国家，比起如日中天的漫画业，文坛的表现要更加平平无奇一点。
在念着故事的中途，卯生原本还犹疑不定的事情，开始有了偏向。
一篇故事念完，小家伙已经睡着了。
身为便宜父亲的咒灵先生看着他家小太阳睡得微红的脸，顶着俊朗年轻却颓废的脸，伸手温和轻柔地摸了摸茶茶的脑袋。
初稿……就选择《绘谈》的风格吧。
在遇到茶茶之前完全一无所有的咒灵先生，此时理所当然的再度因为私情而做出了选择。
他合上月刊，悄悄离开被子，帮睡着了的女孩把被角掖好，随后在逐渐寂静无声的夜晚里走到了书桌前。
骨尾巴搭在脚边。
高大的咒灵先生拿着笔，颓着脸，一对红眸认真的凝视着稿纸，半晌后，唰唰的书写声很快响起。
。
这是篇手写的简短童话。
主要内容是一只不小心与主人走丢了的小狗柴太郎在寻找回家的道路上与各种生物的羁绊。
而结局的话，卯生在“柴太郎顺利回到家”以及“到死都再也没有回家”之间犹豫了很久，最后选择了后者。
坚定要回家的柴太郎在最后并未实现自己的理想，也再也没有见到他心心念念的主人。
在旅途中，柴太郎遇到很多挫折……但它坚强的撑了过来，同时做出了了不起的事、收获了很多新的羁绊。
它并未孤独的离世，也从来都不孤独。
哪怕离开了照顾它长大的人类，它依旧活的精彩飞扬、成长为很棒的模样。
……
故事总字数在三千字左右。
因为是初稿的关系，咒灵先生花了一个晚上时间反复修改了无数次才得出最终的成果。
不过，他倒是没有新人作者的羞涩，只是很平静的在次日陪茶茶玩积木时，开口问对方愿不愿意听他写的故事。
——给孩子的童话，就必须要得到孩子的喜欢。
如果茶茶听的津津有味，那卯生就会在稿子尾巴写上笔名、电子邮箱以及邮寄地址、装进信封贴上邮票，在次日清晨买菜的时候顺便将其投入街头的邮筒。
而茶茶一向很捧场。
毕竟是连卯生第一次下厨煮出来的焦黑饭菜，都能扬起傻乎乎的笑脸说好吃的笨蛋。
卯生晚上又修改了几处的语句，终于在2009年1月下旬将自己的第一篇短篇故事寄了出去。
——花费了足够多的时间，拥有出色且老练精简的文笔，写出了十足轻柔、面向孩子的剧情。
一周后。
卯生收到了出版集团采纳投稿的电子邮件。
[尊敬的亡灵老师：您的来稿《柴太郎的归途》已通过我刊审稿，拟在下个月二十号刊登于《绘谈》儿童文学栏目，特此通知。
此外：考虑到“亡灵”的笔名对于儿童文学来说并不是那么合适，经各位编辑的商谈，我刊建议老师您更换一个新笔名，新笔名请在三天内通过电子邮件发送我刊的邮箱。]
卯生思考了很久，最终看向自己搭在脚边的骨尾巴，把笔名改成了角尾。
……他有角也有尾巴，所以叫做角尾。
非常简单粗暴。
随后没几天，他就从自家门口的邮箱里拿到了他那一份稿费。
金额数量对作为新人的卯生来说，已经非常可观了。
这条路目前是可行的。
棕色皮肤的咒灵先生思考着，将初稿就通过、颇具有纪念价值的稿费放进了口袋的钱包里。
他决定趁茶茶睡午觉的时候去给她买个好吃的甜品。
。
高弹的白色T恤将爆发力十足的深色肌肉微微勒出，带兜帽的黑色外套穿在了外层。
足够厚实的兜帽盖住了额头的长角，被角顶出的痕迹大概会被当成帽子本身的设计或者在玩cosplay；而无法收回的骨尾则是收敛了尖刺后盘旋、压缩，尽可能的缩小了体积，随后在腰间绕了一圈，被外套的衣摆遮挡了大半。
过长的尾巴还剩下了一节，则是自然的从腰带部位垂下，仿佛一个奇特的骨制装饰品。
遮挡了非人的部分，光从外表来看，卯生已经完全和人类一模一样。
接着，卯生抬手微微盖住了自己的脸，那双仿佛血液凝结的红眸在一瞬间骤然变成了以宝蓝色为基底的璀璨虹色。
[术式扩展]。
下一刻，卯生身上的气息彻底消失的干干净净，整个人都宛如空气般毫无存在感。而眼眸的颜色也从虹色缓慢变回死气沉沉的暗红。
卯生又轻念了一段术式咒文，给自身施加了一段微弱的暗示类干扰术式。
这个术式的原理大概类似于[帐]，在咒灵的气息被彻底抹去的前提下，为了避免普通人撞过来，这个术式能够让看不见自己的路人在即将撞上他的时候无意识的躲避。
身为五十年前的“天才”和“最强”，卯生很轻易的就根据自己的需要改编和创造对应的术。
这是卯生每次出门都必然会做的处理。
这样，哪怕是以万分之一的概率不幸的遇上辅助监督或者咒术师，对方也有九成九的概率也不会注意到他。
毕竟他身上没有半点咒灵的气息，路人会“冷漠”且自然而然的避开他，鹤见卯生就像是个普通路人一样。
卯生有哪怕和特级咒术师擦肩而过也不会被察觉到自信。
——除非倒霉的遇到能力特殊、能够一眼洞穿他存在本质的特殊术师。
。
卯生买东西永远都是自己拿、然后按标签的价格把钞票放进收银机当中——有零钱就自己找，没有零钱大概就要多付一点了。
毕竟他没办法被人看见。
同样，他在买东西上也没有什么选择余地，货架上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除非提前写信或者发邮件去预定，然后让人送过来或者自己悄悄去拿。
咒灵先生自然而然的走进他常去的那家私人甜品店，就像是这家店的店员一样熟练的绕到橱柜后。
趁店主小姐正在忙，他拿起一个包装盒，弯腰在各个漂亮的小蛋糕上扫了一眼，最后自己动手夹了一个抹茶卷到包装盒里。
熟练的打包、从口袋里掏出零钱，随后耐心的等待，趁店主小姐打开收银柜时，无声的将零钱放进去。
离开前，卯生顺手把店主小姐肩头趴着的四级咒灵拎走，走出去一段路后才捏碎。
“茶茶的生物钟很固定，大概一小时后才会醒……这个时间的话，还够我再去一趟超市。”
高大的咒灵先生慢吞吞的看了眼时间，随后从口袋里拿出记事本，翻了翻。
“刚好可以采购些日用品，之前不太懂洗涤剂的用量结果浪费了太多，得及时补充新的才行，啊，洗洁精也是，用完了……嗯，说起来，垃圾袋是不是也快没有了？”
“盐、酱油、砂糖都要补充，总共价钱大概是……”
“嗯，今天的开销还有剩，上次在书店看到的《轻松做家务》要不要去买下来呢？不，果然还是《妈妈的生活管理术》性价比高一点，但是前一本的好像更实用……”
“啊啊，算了，果然还是等下个月去买月刊的时候再决定吧，今天的话，就先给茶茶买个玩具。”
咒灵先生认真的自言自语，再度从口袋里掏了掏，拿出一只笔，在小本子上唰唰的写了什么补充事项。
最后“啪”的一声合上。
明明五官俊朗却满是一副颓废味道，黑皮男人把小本子重新塞进口袋里，单手插兜。
那么，得赶紧出发了。
要在茶茶醒过来之前回到家。
已经在这里定居一个多月的咒灵先生这么想着，然后健步如飞地朝超市的方向走去。
等他买完东西、准备回家时。
敏锐的咒灵先生忽然顿住，暗沉的红眸微微眯起，朝旁边一转，看向了自己身边的巷子。
这条巷子很浅。
浅到能一眼就能看见巷尾那边的街道。
那头。
一个不比现在已经五岁的茶茶大多少的男孩正抿着嘴，微微垂着纤长的眼睫，绷着小脸路过。
男孩有着头乌黑的翘发，皮肤很白，柔软的脸还带着显而易见的稚气，可漂亮的绿眼睛却透露出一丝不符年纪的理智和早熟，他故意装作平静的模样，仿佛对自己的现状一无所知般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步伐规律的往前走着，从卯生的视野短暂的路过。
而男孩的后背——
一个有着八只眼睛、宛如烂泥的扭曲怪物正用黏糊糊的爪子扒拉着孩子的肩，紧紧贴在上面。

第5章
因为似乎有些小天使不看作话，所以放在这里说明一下～
惠惠采用漫画设定的绿眼睛，和动画眼睛颜色不一样，咕咕个人喜欢绿眼睛所以写绿色喔。
正文↓
。
野生的小咒术师，尤其是除了自身以外周边没有任何同类的小咒术师，他们的童年一般会面临着一个大问题。
比如说，他们不得不在稚嫩的年龄以不成熟的心智去面对那些挑战人类审美的扭曲怪物，还要在最为脆弱无力的时期面对那些怪物的威胁。
像破壳的雏鸟遇见了蛇、刚睁眼的幼猫遇见了野犬。
真真切切的恐惧将会成为他们的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直到他们习惯、拥有对付或者避开诅咒的能力……亦或者在未长大前就崩溃夭折。
偶尔还会因为不小心对上了视线、引起诅咒的注意力而不得不拼命逃亡。
不过最让人难受的，大概还是无人可倾诉这一点。
毕竟哪怕说出去，比起信任，被冠上[骗子]、[精神疾病]或者[想要哗众取宠]的名号的概率会更大一些。
能够遇到发自内心相信自身说辞的人，那几乎是莫大的幸运。
可拥有那样幸运的人终究是少数。
大多数野生的小咒术师都只能够自己坚强起来。
作为人群里独一无二的异类，他们的生活总要更加艰难。
卯生在生前也见过这样的小咒术师。
如果还是小孩子的话……基本可以概括为两类。
尚未习惯、不太会伪装或者伪装不好的这类，他们大抵会有一个糟糕的名声和内向的性格，在和咒灵相遇时会有明显不安和恐惧的表现。
而懂得伪装的这类则是大多早熟冷静又理智，他们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选择，并且会刻意维持着正常。
——比如说对那些东西[视而不见]。
眼前的小家伙显然就属于后者。
避免和咒灵直接对上视线是尽可能减少被咒灵缠上的好办法。所以有些咒术师就喜欢在白天人群密集的地方戴上墨镜这类可以遮挡视线的装备。
那孩子也明白这个道理。
要么是曾经有人这么告诉过他，要么就是对方自己跌跌撞撞得出来的规律。
卯生印象中自己还没见过能伪装的那么好的小孩子。
如果不是他多看了几眼，观察力敏锐，大概也没能意识到对方平静的小脸下藏在深处的无措和不安吧。
明明也就比茶茶大那么一点。
脸上存在明显的稚嫩气息，纤细的手脚哪怕在厚厚的棉衣覆盖下也粗不到哪去，在身上黏了个丑陋畸形的怪物后还能如此冷静的把那个怪物往人群稀少的地方引……光是心智就足以让人称赞一声了不起。
聪明的孩子。
然而卯生只是叹了口气。
这种“了不起”和“聪明”……并不是什么让人高兴的事情。
至少对于还保留人性且成熟稳重的卯生来说，绝不能视作理所当然。
他掏出手机再度看了眼时间，随后拉低自己头上的兜帽，让阴影挡住自己的双眸。
“……得快点回家才行啊。”
虽然这么喃喃自语的说着，顶着一张颓废脸的人形诅咒却还是毫不犹豫的往小巷对面的街道赶去。
高大的成年男性一步就能顶小家伙的三步，因此很快就跟上了那孩子的身影。
卯生已经在这个新城市住了两个多月了。
作为五十年前的老古董，为了融入社会，他早就把这片地区走了个遍。
但也正因为如此。
在堂而皇之的尾随了一段路后，卯生根据路线方向的数次更变，很轻易的确定了那孩子没有固定目的地的事实。
显而易见。
对方没有任何可以求助的对象，自身也尚没有处理的能力，只能一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远离人群，努力平缓情绪，等待诅咒自己离开。在遇到卯生之前，这孩子已经不知道走了多远的路，神情有些疲倦。
顶着颓废的咒灵先生扫了四周一圈，等到了没什么人的路段，他默默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自然的走到那孩子身后侧，在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黑皮白发的咒灵漫不经心的弯下腰。
下一刻，卯生那对暗沉沉的红眸瞬间变为了以宝蓝为基底的虹色。
与此同时，他的视野当中的世界骤然被无数的线划分。
那是死之线。
不管是建筑物这类非生命物体，还是生物或者咒灵这类有意识的存在……常人所看不见的死之线如同蛛网般密集的覆盖着，并且沿着线的方向出现了崩毁的预兆。
那双虹色的魔眼所注视的事物，都在不断地沿着线、重复着[完好无损到死亡腐朽]这堪称精神污染的动态片段。
世界在卯生眼中脆弱的仿佛泡沫。
目光所及之处，皆为终焉之景。
这就是卯生的术式。
[直死的魔眼]。
能力正如其名，他看得见万物的死。
不管是生物还是非生物，抽象概念还是物理概念，只要能够理解某种存在的[终结]，就能看见附着其上的死之线，与一部分线上存在着的死之点。
斩断死之线，能够彻底杀死线所涉及的部位，使其再也无法修复；而刺穿死之点，则是能完全停止该物体的整体机能。
而线与点，对于魔眼的持有者来说，只要距离足够就能够毫不费力的触碰。
换句话来说。
只要是能够理解的[死]，那么就没有任何存在是无法被卯生[杀掉]的。
此外。
使用这双魔眼、斩断死之线……并不会留下任何咒力残秽的痕迹。
正如[死亡]本身存在那般悄无声息、寂静无声。
并不为自己眼中可怕的终焉之景而感到任何不适。
咒灵先生神情平静的在靠近时弯腰、抬手，刺穿诅咒身上的死之点……动作一气呵成。
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无法被常人所见的扭曲怪物在瞬间无声的消散。
而那孩子——名为伏黑惠的小家伙只感觉自己的肩头一轻，死死扒拉在他后背、让他不适的诅咒气息唐突消失。
愣愣的停下脚步，下意识抬高视线，黑翘发的孩子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身边有个如空气般毫无存在感的男人。
“……”
这孩子顿时就像只忽然发现自己身后放了根黄瓜的小黑猫，在瞬间炸了毛。
小小的身体都猛地紧绷、呼吸屏住，绿眼睛睁大了一圈。
然而，那个幽灵般毫无存在感的男人却只是浑不在意的直起腰背，目不斜视步伐不停的与他擦肩而过。
那是非常高大的“路人”。
至少在小小的惠眼里，对方高大的就像一座小山。
因为距离太近，惠要费很大劲抬头才能勉强看到男人的头部。然而对方的脸被兜帽的阴影遮挡了大半，加上野性十足的深色皮肤为其增添了几分掩护，以至于在擦肩而过短短瞬间内，惠完全没能看清对方的长相。
伏黑惠并没有认出随手帮了自己的那位“路人”其实并不是“人”的事实。
毕竟卯生有哪怕面对一级咒术师都不会被看穿的自信，还不到他大腿高、就这么一点点大的惠就更不可能看穿了。
“那位先生……！”
伏黑惠因为出乎意料的变故脑袋空白了一瞬，等回过神后，他很快就明白是对方帮助了自己。
——这是年幼的伏黑惠[现有]的记忆中，第一个除自己以外能够看见怪物、甚至能够轻轻松松解决掉怪物的大人。
也是第一个已知的“同类”。
因此他本能的开口，有些急促的往前小跑了几步，想要说些什么。
但不过是刚刚冒出一个音，惠就因为男人毫不停留的背影和小孩难以跟上的步行速度，而在瞬间立即聪慧的明白对方并不想要和自己搭话的事实。
……对方没有帮到底的责任。
被成年人无声的态度拒绝了的小孩缓缓停下了脚步。
因为家庭原因而过于早熟且理性的惠虽然有些失望，但却不觉得难以接受。
他的绿眼睛一如既往的平静，哪怕被拒绝，也依然会认认真真的向前欠身，开口道谢。
舍去了所有想要问的问题，只保留了最纯粹的谢意：“刚刚的事情……非常感谢你。”
那孩子的声音不大，但身为非人类的卯生听得清清楚楚。
步子不由顿了顿。
咒灵先生一贯略微往下耷拉着眼角在瞬间垂的更厉害了。以至于显得越发的颓废且没有精神气。
内心混乱挣扎了好一会，咒灵先生最终还是逃跑似的扭头拐进了身旁的小巷。
他宁可绕个远路——只要能够让自己的身影尽快从那孩子略带失望的绿眼睛中消失。
。
还是那么小的孩子，不那么早熟、懂事，其实也没关系。
虽然很想这么说，但白发黑皮的男人却颓然的发现自己在察觉到那孩子懂事的停下脚步后，心底不可避免的冒出了轻松感。
这是那位[咒术师]卯生绝对不会有的轻松感。
只有[咒灵]卯生会有。
他开始给自己找借口：
虽然我有绝对不会被那孩子[直接]看穿伪装的自信，但不管怎么说，我终究是个常人看不见的怪物。
我伪装的原理是不会被直接看穿，但改变不了咒灵的本质，连骨角和骨尾巴都去不掉……这也就意味着，我的存在经不起和咒术师近距离接触后的推敲。
这里毕竟是街上，那孩子要是在街上和我对话，很容易就会被路人发现在“自言自语”，按照那孩子表现出来的聪慧程度，大概率会很快意识到面前的大人也是怪物当中一员的事实。
……虽然还不至于对我造成威胁，但我和茶茶都住在这附近，知道自己身份的人果然还是越少越好。
这理由看起来合情合理。
总体来说的话，也的确占了一部分的原因。
然而心底无法蒙骗自己的真实情绪却告诉他：
你最不想面对的事情根本不是这个。
这只能算是个由头。
就算不小心暴露身份……可对象只是个年幼的孩子，你实际上有很多解决和处理的办法。
曾经被称为最强的你，甚至根本就不担心暴露的问题。
可最终还是逃避了。
明明很担心，却还是找了一堆借口逃避了。
这个过分温柔，对孩子和普通人都带着本能保护欲的黑皮男人，宁可颓然的决定在之后悄悄用信纸把咒术界的常识写好送过去，也不想要和对方面对面交谈。
因为那孩子的表现实在是太过早熟也太过聪慧。
而他的怪物身份经不起近距离接触的推敲。
所以。
这个从五十年前徘徊至今的颓废亡灵，心底真正不想要面对、甚至排斥到会忍不住逃避的事情——
不过是担心在暴露身份后，会从曾经的同类，尤其是从他生前最偏宠和照顾的咒术师幼崽眼里看见他们对自己的厌恶和恐惧。
越干净纯粹的眼眸，其情绪就越发的灼人。
[怪物……！！]
印象中，五十年前似乎就有哪个孩子朝他这么嘶吼过。
那是曾经很黏他的一个家族后辈，过去每天都[卯生哥、卯生哥]的叫个不停。
不过那也只是过去了。
已经刻意的不去回忆当时的场景，然而对方眼底的厌恶和恐惧和仿佛看着什么扭曲怪物的神情……一刻都未曾从卯生脑海里褪色过。
卯生平静的想：我也的确是怪物。
所以。
哪怕那个早熟礼貌又懵懂的孩子其实不一定会恐惧他。
哪怕卯生明知道这些野生的小咒术师在遇见“同类”之后会有多么的激动，有多么想要和“同类”交谈。
哪怕因为生前的所见所闻，而不自觉万分担心这个巧遇的野生小咒术师的生活情况。
但果然……
我终究不是这孩子的“同类”。
可这孩子的潜意识却偏偏把我当做了“同类”。
表现的那么聪慧的孩子……如果知道我不是同类而是怪物的一员，一定会失望的吧？
这一认知，踩到了咒灵先生内心的敏感点。
自己是[怪物]——这一概念已经在卯生脑中根深蒂固了。
他厌恶[诅咒]这种扭曲的存在，生前对[诅咒]都是残暴扭曲的杀戮怪物的印象也完美的保留了下来。
可他偏偏变成了这种扭曲的怪物，在五十年前也毫不例外的犯下了怪物的罪行。
所以他才会无法避免的厌恶着自身。
所以无比在乎自己非人身份的咒灵先生才会在那孩子懂事地停下脚步后松了口气。
然后无比丧气的自嘲：这是[咒术师]卯生绝对不会有的轻松感。
抱歉啊，我不是你所期待的同类。
我只是个同样扭曲的怪物。
早就不再是那个被人憧憬的最强咒术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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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带着一肚子心事，咒灵先生萎靡不振的绕了个远路，回了家。
他掏出钥匙，咔嚓的拧开门，无声走进来。
接着关门、脱鞋，把带着宽大兜帽的外套脱掉后放在入户柜上。头顶的骨角终于能够露出来透气，一头被压了好一会的白发顿时蓬起。
像是洗完澡甩毛的大型犬一样，卯生晃了晃自己的脑袋。
与此同时，咒灵先生腰间伪装成装饰品的骨尾也松动起来，原本被压缩到极点的骨骼咔咔作响，瞬间膨胀了一大圈，危险的骨刺炸开一会后，整条骨尾便舒缓的垂在了身后，尾巴尖微微翘着。
玄关处细细碎碎的动静传到了房屋深处。
室内很快就传出小孩子的脚步声。
没多久，散着粟色长发的小家伙穿着睡衣，扒着障子门门框，狗狗祟祟的偷摸探出半个脑袋。
她眨巴大眼睛看了一会，忽然就笑弯了眼睛，“呜哇”了一声扑了过来，牢牢抱住了咒灵的……骨尾巴。
硬邦邦的骨尾巴虽然被它的主人万分嫌恶，但却一如既往深得小孩子喜爱。
至少茶茶就爱不释手，也不知道她长大后会不会冒出人外控的癖好。
也因为茶茶总是喜欢突然扑过来的原因，卯生那满是骨刺的长尾巴早就养成了在瞬间收拢尖锐端的习惯。这反应甚至不需要思考，早就在无数次的重复下成为了理所当然的本能。
抱着大人骨尾巴的茶茶像只小狗一样雀跃。
“欢迎回家！”
“……嗯，我回来了。”
卯生回神，他微微歪头，垂着暗沉沉的红眸看着下方的小家伙，迟钝的回应。
茶茶同样歪头，从下往上观察了许久，眨巴了一会眼睛，表情忽然认真严肃起来。
咒灵不明所以：“茶茶？”
被点名的茶茶拽了拽咒灵先生的骨尾巴，终于眨眼开口问：“爸爸，你在难过吗？”
“……为什么这么说？”
茶茶朝对方招了招手，在高大的咒灵先生按她示意蹲下来后，女孩微微垫起脚，伸手摸了摸卯生的眼角。
属于孩子白皙柔软的手和咒灵充满野性味道的深色皮肤产生鲜明对比。
卯生甚至能够从面前干净的暖色系眼睛里看到满脸颓丧的自己。
“因为很明显啊。”
“真的那么明显吗？”颓丧脸的咒灵问，“好像每次都会被你看出来啊。”
小家伙闻言立即得意的扬起小脑袋，她像个小大人一样摆出可靠的模样，“因为茶茶很厉害嘛。”
“真了不起。”卯生很配合的捧场。
茶茶拥有非常了不起的观察力和情绪感知能力。
虽然粗神经，但直感很强。这孩子还很相信自己的直感。
就好比在和卯生初次见面时……茶茶的理性和生物本能告诉她面前的诅咒相当的危险又可怕，让她赶紧转身逃跑。
但她的直感却得出了截然相反的结论——考虑到无伪装状态下特级咒灵的可怖，大概还有虎次郎关于[父亲]的谎言在推动。
总之，事实也证明她的直感没有出错。
没有比咒灵先生更可靠温柔的存在了。
茶茶笃定地想，棕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没有再进行伪装、纯粹诅咒样貌的卯生。
同样是孩子的目光，但是茶茶的眼睛没有卯生记忆中的厌恶和恐惧。
反倒是从初次见面开始，就一直保留着最纯粹干净的憧憬、喜爱和依赖。
啊啊……对了。
被这样的眼睛所注视的咒灵先生，那颓废的眼眉终于渐渐舒缓。
为什么刚刚会忘记这件事呢？
虽然自己已经不再是“人类”……但名为卯生的诅咒，早就已经不再是过去五十年间的那个彷徨孤寂的怪物了。
他身边有个在初次见面就愿意接纳怪物的笨蛋在，他就此成为了有归宿的怪物。
真好运啊！
我真是个[强运]的家伙啊！
……还是说五十年从未间断的赎罪和忏悔，终于得到[天]的怜悯了呢？
身为非人怪物的我，身上有重重罪孽的我，在这个时候还能够遇见属于自己的小太阳……想想都觉得是难以置信的奇迹。
就这样吧？现在就已经很好了吧？不用再奢求更多了吧？
只要有一个愿意接纳怪物的归宿，那这个怪物哪怕被其他所有人厌恶都没关系了。
卯生对茶茶的追问避而不答，他不知所云的在心里喃喃，随后扬起了很平缓的笑容。
高大的诅咒伸手摸了摸小孩的脑袋，将话题引开。
在茶茶终于被狡猾的大人渐渐转移注意力后，卯生就将作为礼物的小熊玩偶和作为下午茶的蛋糕卷从购物袋里拿出来、递给了对方。
被爱着的年幼孩子立即欢呼雀跃的抱着小熊和蛋糕纸袋小跑到了厨房。
茶茶把小熊玩偶放在餐桌面上，然后去柜子拿盘子，再把板凳拖到厨台边上，然后洗了个手，小心翼翼将蛋糕卷分成了三份，分别放在三个盘子里。
两份放在餐桌上，剩下的一份放在了鹤见佐知子的牌位前。
茶茶不管吃什么都会分，再怎么粗神经也从来不会忘记自己的便宜父亲和便宜奶奶。
——哪怕卯生只买了一人份的蛋糕卷，分成三份后就所剩无几了。
五岁的茶茶双手合十，对着佐知子的牌位欠了欠身，扭头就欢欢喜喜踩着小跳步拉着卯生去餐桌吃小蛋糕。
虽然每天都会陪着茶茶一起吃饭，但卯生本质不需要吃东西。
更何况他和他的母亲佐知子的口味一脉相传，对甜食没什么兴趣，是个实打实的咸口。
面不改色的咒灵先生也就意思意思的吃了一小块，大约就自己盘子里小蛋糕的三分之一，然后在茶茶吃完她那份的蛋糕后，他就用中午饭没消化、不太想吃的借口，把自己剩下的蛋糕推给了小姑娘，拜托对方“帮”自己解决。
吃完小点心后已经差不多是下午两点。
家务活已经在上午全部做完了，卯生这个时候也没什么事，于是那么大一只的咒灵就乖乖被一个还不到他大腿的小家伙拽着骨尾巴，一路给拉到了二楼。
这个家总共就俩人，房间倒是不少，所以卯生干脆就在二楼腾出了一间给茶茶当游戏屋。
咒灵先生没事就陪着茶茶在里头玩，像抽鬼牌、堆积木、人偶娃娃、过家家、拼图什么的……或者什么都不干，单纯窝一块看动画片。
如果不想宅在家玩游戏，那么他们就会出门散步，亦或者到院子里玩——不管是爬咒灵版狗狗爬架还是跳格子，亦或者板羽球……反正茶茶能想到的主意，咒灵先生就从没有拒绝过陪同。
今天的安排……则是下棋。
卯生盘腿坐下，看着茶茶从柜子里翻出了棋盘。
这是个标准的围棋盘，但茶茶才五岁大，还是粗神经，完全看不懂围棋，所以只能玩五子棋了。
棋类游戏玩的就是个套路，规则越简单反而越容易被找到必胜的规律，至少身为天才的卯生在上手后没多久就找到了最高胜率的下法。
反观粗神经的茶茶下的一塌糊涂，完全没有圈套可言，想到哪下到哪。
为了平衡两人的胜率，咒灵老父亲颓着脸、极其严肃认真的计算自己的棋子，努力的露出破绽，想法设法给茶茶反击自己的机会。
在一方努力放海平衡战绩的前提下，游戏最后，两人的脸都用墨水画满了作为“ 失败者”的惩罚涂鸦。
茶茶顶着一张大花脸，看着同样一张大花脸的咒灵先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卯生相当无奈的纵容着。
比起过去的死寂岁月，现在生机勃勃的日常在卯生眼里宛如神赐的珍宝。
。
夜晚再度降临。
最近没有新的童话故事，茶茶就从旧故事里挑了一篇，缠着咒灵先生念给她听。
茶茶挑的是卯生的故事。
即咒灵先生投稿成功后、预计在下个月刊登的那篇作品——《柴太郎的归途》。
虽然手写的稿纸已经寄出去了，但是卯生的记忆力能够将他曾经书写的每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此时要靠记忆念出也不是什么难事。
颓废到面瘫的咒灵虽然在神情没什么变化，但心底还挺高兴的。
写出来的东西会被自家孩子喜欢……理所当然会很高兴吧。
等把茶茶哄睡之后，就又到了卯生另一项工作的“上班时间”。
书桌被稿纸铺满了。
为了现实的生计问题，咒灵先生在努力撰写新故事。
新稿依旧是短篇童话故事，三千字，花了一小时就全部完成了。
然后马不停蹄继续写，立即准备今晚的第二篇稿子。
卯生其实没打算一直写童话……不，在茶茶还需要睡前故事的年龄前，他大概还是会继续写，只不过会在同时尝试新的类型罢了。
比如现在，卯生今晚的第二篇稿……他选择去试水长篇小说。
几千字的短篇小说投稿得到的收益到底是要比长篇的少得多，而且比较不稳定。
与此作为对比，长篇小说的优势就比较明显了——如果顺利被采用，只要剧情发展合理有趣，笔者未来可以基于一个故事大纲书写很久，如果剧情足够出色，到能够成册出版的热度，在完结之后还会有一定的后续收益。
卯生最初选择写作的原因就是赚钱养小孩，他并不隐瞒这一庸俗的初衷。此时会因为现实的收益问题而选择尝试新道路，几乎是理所当然的逻辑。
当然，卯生并不讨厌写作，反而颇为新奇和怀念……甚至让他恍惚回想起亲生父亲还在世的生活。
咒灵先生的父亲是个相当爱着家庭的温柔男人，可惜去世的太早，卯生对他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只是隐隐约约记得对方温柔又宽大的手和教他读书识字时的笑容。
不需要睡眠的特级咒灵先生效率高的离谱。
光是一晚上，他就写好了新的短篇童话，还有长篇小说的前一万五千字。
新的童话叫做《神赐的珍宝》，主角是个一无所有的流浪汉。
而长篇小说的题材，则是毫无疑问会被现代盖上悬疑奇幻标签的大众文学——名为《旅者21年见闻笔记》。
凌晨五点，卯生将所有稿子整理好，长篇小说的稿子修改无误后装进了信封袋里，因为不太适合念给才五岁的茶茶听，所以这份稿子卯生打算天亮后就直接寄出去。
而短篇则是留了下来，茶茶将会再次成为卯生笔下童话故事的首位读者。
还有一个多小时就要到清晨六点半了。
六点半，卯生得出门买菜，准备新一天的生活。
剩余的这一小时要做什么呢？
在书桌前坐了足足一晚上的咒灵松了松筋骨，骨尾巴换了个方向搭在地板上，随后，黑皮白发的咒灵再度从抽屉里拿出了新的稿纸。
剩下的最后一小时时间，他把他所知的咒术界常识写了下来。
例如咒灵、咒力、咒术师、诅咒师之间的关系。还有生得术式、后天术式、咒具的存在。
笔不停的在纸上滑动着，很快就变成了工整详细的“解疑书”。
写完放进了信封里，卯生将其装进了口袋。
在天快亮的时候，咒灵先生去看了一眼茶茶，帮忙掖了掖被角，确定小家伙手腕上有好好带着一串细细的白骨手链后，他就拿起自己的黑外套，再度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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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二月份，已经立春了，但气温寒冷依旧。
周一出勤日。
年尾出生的惠刚刚过了自己十二月份的生日没多久，现已满六周岁的他早早起床，洗漱，接着穿好幼稚园的制服，吃了一点面包当早饭，最后带好统一的小黄帽，踩在七点半出门，准备步行去学校。
没有娃娃车——在发觉伏黑惠的早熟和自律后，继母去年就已经取消了娃娃车接送，省下了这一笔钱。反正惠会给她打掩护，如果不小心被问道，这孩子会对老师说“妈妈有送他过来，只不过在不远的前一个路口因为不顺路的关系提前分开”这种话，放学也差不多。因此她只要偶尔亲自接一两次和老师打个招呼就足够了。
如果不是已经提前交完了学费、没办法退掉，目前陷入经济危机的继母大概还想要给惠退学。毕竟幼稚园并不属于强制义务教育的范畴。
只比惠大一岁的继姐津美纪很想送惠到幼稚园，不过被黑翘发绿眼睛的小孩冷淡的拒绝了。
毕竟这俩一个幼稚园一个小学一年级，学校位置截然相反，根本不同路，惠当然不愿意让他最在乎的姐姐津美纪多走一圈……毕竟对方自己都没多大。
现在是惠幼稚园生活的最后几个月。
等到了三月份中旬毕业季，伏黑惠就要从幼儿园离开，然后在日本四月初的开学季正式升上小学一年级。
对于别的小孩子来说或许是件值得纪念的大事……但这对年幼的惠来说，却没有半点值得高兴的地方。
毕竟，虽然小学义务教育阶段免学费和教材费，但餐费、课外活动费用、制服费以及各种书包文具费用却要出……这又是一笔不菲的开销。
这对伏黑家现在的经济状况来说，并不是什么乐观的事。
。
伏黑家是重组家庭。
惠的生父和津美纪的生母以约定一块照顾孩子为由走到了一起。男方入赘了女方。
婚后，继母作为全职主妇处理家庭琐事，而惠的生父则是负责外出赚钱……那个男人虽然有好好打钱回来，但在确认自己只有一点点大的亲崽有人照顾之后，就彻底开始不着家。两个月能回一次都算勤快的。
继母很有意见：只打钱算什么事啊？把我当保姆吗？
然而那男人左耳进右耳出。
看在钱足够到位的份上，她最终也不再说些什么了。
可是女人从没想过自己的新丈夫会突然失踪，钱也断掉了。
不，准确来说，是钱断掉了，才发现新丈夫彻底失踪了。
从06年到现在09年，足足三年杳无音讯。*1
时隔之长，连身为亲生儿子的惠都已经记不清父亲的长相了。
女人不是没找过对方，只是没有结果而已，
她靠存折里的存款支撑了三年，男方也三年多都没往家里打钱。存款余额逐渐见底，终于到了不管怎么精打细算都撑不了几个月的程度。女人再也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负面情绪。
状态糟糕的继母一身低气压，强烈的负面情绪经常会吸引一些低级的四级诅咒回来。
能够[看见]的惠不发觉异常才奇怪。
在女人越发焦躁的情绪下，伏黑家的俩小孩都聪慧的猜到了那个男人没再打钱回家的事实。
介于那男人的前科太多，早熟又爱往糟糕方向想的伏黑惠第一反应是他那不着家的混蛋老爸终于抛弃了新家庭和亲儿子，不知道跑到世界哪个角落去浪了。
……烂人。
曾经对父亲的憧憬和期盼早就在对方一次次给他带来的失望下消散了大半，年仅六岁、已经再也记不清父亲声音长相的惠垂着纤长的眼睫，平静的下了结论。
父亲没有继续寄生活费回来的话，面对没有收入、家里还有两个年幼小孩的情况，继母究竟会做出什么决定，惠现在还无法确定。
他也没什么发言权，平日也只是面无表情的将情绪糟糕的继母吸引回来的诅咒赶到自己身上，再悄悄带出去丢掉罢了。
惠猜测：大概率会把没有血缘关系的自己交给福利院，然后带着亲生女儿津美纪离开吧？
毕竟继母虽然没有亏待他，但也不在乎他。
如果真的是这样倒也不错。
至少同样年幼、温柔又善良的津美纪还能在母亲身边好好长大。
已经不再关注自己未来，等待自己再度被人抛弃的伏黑惠安静地迈步往幼稚园走。
。
六点半出门，卯生顺路把装有长篇小说稿子的信封推进了邮筒里，然后趁人少，走到食材一条街买菜。
咒灵先生四十分钟后就拎着装有白菜、萝卜、鲑鱼、大葱、猪肉、生鸡蛋、四季豆的菜篮子回了家。
接着熟练的脱掉外套走到厨房，给自己腰间系上围裙，长长的骨尾巴同时帮忙把菜篮子的食材和厨台的砧板拿出来，又将平底锅卷放在炉灶上。
多了条骨尾巴像多了只手似的，一心二用的咒灵先生马不停蹄的在茶茶醒来之前煮好早餐。
茶茶生物钟很固定，七点半准时醒。
洗漱完外加吃完早饭后，就八点整了。
这个时间点，卯生一般是开始教茶茶读书识字，等教完今日的课程后就让小孩子自己看书，而他自己则是开始搞卫生做家务。
地要扫拖，碗筷要洗，洗衣机要启动，衣服要晾晒，晚饭的菜单要提前确定下来，今天是丢垃圾的日子还得及时把垃圾袋放出去……
不过，今天的家务活大概要推迟了。
卯生把课本合上，看着听话坐在书桌前看书的小孩，他摸了摸裤兜里还没有送出去的“解疑书”。
这是写给昨天那个野生的小咒术师的。
内容足够详细，能解决野生小咒术师的大部分疑惑。
只不过现在还没送出去。
卯生昨天给野生小咒术师祓除那个不起眼的小诅咒时，有顺手在那小孩身上留下了个不起眼标记，当然，标记几天后自动就会消散。这是卯生根据咒灵状态的特性而改编出来的小术式。
躲归躲，卯生还没真忍心放着不管。
就和昨天想的那样——虽然不太能和那孩子面对面交谈，但悄悄用信纸把咒术界的常识写好送过去，卯生还是做得到的。
那孩子相当早熟聪慧。
有这叠“解疑书”在的话，就不用在小小年纪自己跌跌撞撞瞎摸索，慢慢学会用咒力自保应该不难。
更何况，大部分人一生只会遇见四级左右的小诅咒，小咒术师有咒力，平日就会更加敏感一些，只要不莽撞，躲避风险是挺简单的事。
说不定还能觉醒术式……如果那孩子有术式的话。
咒灵先生和在房间看书的茶茶说了一声，九点多出门，顺着标记隐约指引的方向前进，然后一路来到……
幼稚园。
黑皮白发、极其高大的咒灵突兀站在幼稚园门口。
他暗沉的红眸都睁圆了一圈，面无表情的颓废脸闪过一丝茫然和无措。
他听着幼稚园里传来的属于小孩子的欢笑声，感受着这明显洋溢着生机的气氛，总觉得和自己格格不入，腿沉重的完全迈不开。
咒灵生前打五岁起，就只在家族接受咒术相关的教育，从没上过学。其他技能要么是母亲佐知子教的，要么就是他自己抽空自学的。
所以在潜意识里就从没有上学这个概念。
直到这个时候站在了幼稚园门口，五十年前的亡灵先生才恍惚回神，意识到自家茶茶其实已经到了该上学的年纪了。
轻而易举就翻过了幼稚园的围墙，落到地面的咒灵拘谨的走在边缘找人，步伐的颇为小心，就仿佛一个脏兮兮的落魄流浪汉不小心闯进了金碧辉煌的大殿似的，走哪都不自在。
卯生一边找人，一边抱着微妙的心情频频抬眼，小心翼翼的观察这家幼稚园设施情况。
孩子们呆的户外活动场所不算大，但足够玩游戏了，一群和茶茶差不多年纪的小孩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笑声不断。
卯生没见过其他幼稚园，也不清楚这里算好还是不好……但至少从咒灵的角度来看——这没什么诅咒的气息，也没什么负面情绪汇集，至少不用太担心孩子待遇问题。
看着这群小孩三三两两结伴，卯生就情不自禁回想起独自一人在家、每次他出门回来都会立即跑过来抱着他尾巴不放的茶茶。
原本还觉得没什么问题，但现在和这些小孩一对比，咒灵先生徒然就心疼起来。
我这种怪物的世界可以只有茶茶……但茶茶的世界不能只有我啊。
咒灵先生颓着脸，宽阔的肩都垂了几个度。与此同时，让茶茶上学的想法渐渐坚定了起来。
他还没忘记今天的来意。
慢吞吞的往标记的气息走，卯生继续左右张望着，但好半晌都没能找到昨天见到的那个小孩。
……在哪？
总共就那么大点的地，怎么就看不到那孩子？
咒灵先生困惑了好久，直到绕了好几圈，他才终于在无人靠近的偏僻角落里找到了昨天遇到的那个野生小咒术师。
对方坐在大树的后面，缩成小小一团，正面无表情的看着童话书，漂亮的绿眼睛无波无澜的。
看起来和外面活泼欢笑着的小孩格格不入。
和卯生一样格格不入。
。
空气般毫无存在感的卯生定定的站在不远处，揣兜的手摸着那封“解疑书”，看了那孩子很久。
好一会后，他才将其拿出来。
早春的冷风悄然吹过。
伏黑惠抬手挡了挡眼睛，缩了缩，手里的书被吹的哗哗作响，他小小“唔”了一声，等风停之后才慢吞吞睁开眼、把书页抚平。
他小小的手忽然碰到了一封厚厚的信。
“这个是……？”绿眼睛的小孩神情茫然，微微歪了歪头。
将信封转了个面，那面没头没尾的写了一行字：昨天避开了你，抱歉。
昨天？避开？
昨天……！
伏黑惠瞬间就蹦起来，大大的绿眼睛睁得圆圆的，他抱着信和书，像猫一样警惕的到处张望。
没有。
没有。
没有。
没有那位先生的身影。
对方是怎么找到自己的？他认识我吗？还是说那位先生也是幼稚园的员工？
惠把信夹在了书里，赶紧小跑出去，还是没看到人。在询问老师都未果后，绿眼睛的小孩就略微失望的垂下眼睫，紧绷着小脸，再度缩到了没人造访的偏僻角落。
他犹犹豫豫的拆开了那封信。
里面有一叠纸，大概六、七张，写满了文字。
小家伙缓慢的展开。
在看清楚上面写了什么东西后，就愣住了。
。
解疑书的汉字与生僻字有用五十音标注……那孩子很聪明，应该不会读不懂。
卯生把信封交给对方就离开了。到了晚上，他再度跟着还未消散的标记气息找了过去。
咒灵先生扫了门口表札一眼，上头写着[伏黑]两个字。
绕到后头，透过窗户观察，恰好看见了伏黑姐弟的相处——惠和津美纪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却极其亲近。板着脸的绿眼睛小孩总是对姐姐津美纪没辙。
乍一看，家庭环境似乎并不糟糕。
他们的母亲在厨房洗碗，卯生只能看见一个身影，看不清对方的神情；而这家的父亲似乎还没有回来。
出差？加班？
卯生思索着，随后缓缓松了口气。
那孩子性格过于孤僻……大概是因为对诅咒太敏感了吧。
如果能学会用咒力、对诅咒有所了解的话，应该能够渐渐调整过来……以后要是能开朗一些就好了。
咒灵先生心想着，随后把那孩子归为[比较幸运的野生小咒术师]行列，紧接着结束了自己不合法的跟踪行为。
近期大概是不用再操心什么了……再这样悄悄跟着也不好。
没人会喜欢被跟踪。
颓废脸的咒灵先生在心里无声的对那孩子道了个歉，随后转身回家，当晚就开始关注另一件大事。
——给茶茶找学校。
茶茶才刚满五周岁没多久，小学至少要满六周岁才去，因此现在只有幼稚园一个选择。
不过现在已经二月份了，三月中旬就是毕业季，现在插班也不合适。
所以只能等四月份开学季的时候跟着新生一块报名入学。
这对咒灵先生来说算是个好消息，至少他还有充足的时间挑选学校。
茶茶在听说卯生要送她去上学时候，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是电视里那样的学校吗？”
“可能有点不一样。”卯生想了想，没有上过学的他看着茶茶眼底的期盼，迟疑回答，“不过应该差的不远吧。”
“是不是有很多和我一样大的小孩子？”
“嗯。”
“他们会愿意和我一块玩吗？”
“茶茶是个好孩子，主动去和他们交朋友的话，一定会吧。”
小姑娘顿时欢呼。
但欢呼没一会她就顿了顿，歪头，好似想起了什么。
“……不，我果然还是不去了。”茶茶纠结了半晌，摇晃了一下脑袋，说。
“为什么？”卯生倍感意外。
茶茶手背在后头，垂着脑袋，看着自己的脚尖，她说：“因为我去上学的话，家里不就只有爸爸了吗？别人都看不见你……爸爸一个人在家的话，会寂寞的吧？”
茶茶还记得初次见面时，对方浑身透露出来的孤寂味道。
对他人情绪感知敏感的茶茶印象深刻。
——那个时候的咒灵先生，看起来真的好孤独又好难过。
现在好不容易才好转，机灵的茶茶一点都不想要让她的父亲变回原先的模样。
咒灵先生：“……”
咒灵先生缓慢地眨了下眼，随后嘴角忍不住扬了扬。
“只是上个学而已，你下午就回家了，周末还有假期，根本分开不了多久，而且，我平时也有很多事情要做，忙都忙不过来。”
黑皮白发的咒灵平缓的说着，声音低沉微哑。
他用指节轻轻敲了敲茶茶的脑门，神情认真温和：
“……早就不会寂寞了啊。”
现在的每一天，都温暖充实的让人眷恋。
。
卯生这几天把附近所有幼稚园都走了一遍，还抱着茶茶带她去参观。
连写作的事都被卯生抛到了脑后。
当收到来自出版社的邮件时，还在对比学校的设施状况的卯生都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
他茫然的掏出手机，点开了邮件，看到发件人才恍然。
[From：秋月社]
秋月社，就是他投稿的那家出版集团的名字。
[角尾老师，您好。]
[不久前，我们收到了您的长篇小说《旅者21年见闻笔记》和短篇童话《神赐的珍宝》的投稿，经审核后均已通过，我是未来负责与您直接交接的编辑平松和宏……]
邮件蛮长一大段的，用词用语有点像是新人。
卯生一目十行的扫下去，很快就见了底。
然后。
咒灵先生表情有点僵硬：“……”
简单概述的话……就是他之前投的稿子过审了。
卯生总共投了三篇，三篇都全部通过，内容质量都其高无比，尤其是最新那篇长篇小说，文笔和剧情相当惊艳，据这位平松编辑的说法——在出版社内部备受好评。
所以在三篇稿都还没正式刊登之前，秋月社眼神毒辣的总编辑就立即下令，打算趁卯生还没出名之前就将其招揽为他们出版社的常驻作家，拥有文稿的优先发表权。
这个自称平松和宏、高材生出身的新人编辑 ，就是被托付了招揽重任的人。
平松编辑特地发邮件过来的目的只有一个：他想要过来拜访卯生，在合作以及文章细节上进行详谈。
所以问卯生什么时候有空能面谈。
普通人看不见也听不见、完全没办法和别人面谈的咒灵先生：虽然很高兴能过审，但劳烦通过邮件或者信件和我联系，合同也麻烦通过邮寄处理，面谈……是真的不行。
当然，他不可能真的这么直白的回复。
卯生盯着手机、纠结的组织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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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卯生的长篇小说《旅者21年见闻笔记》虽然包含了怪谈元素，但故事却并未强调这一点，反倒是更加侧重于人。
这是关于 [人]的故事。
笔者所投稿的一万五千字，刚好完成了一个故事单元。
细细阅读下去，随着简练精湛的文笔步步深入，其剧情的展开与细节象征……让人忍不住毛骨悚然。
文如其名。
仿佛是真的“见闻笔记”一般。
作者从一个旅人的旁观角度……将一个关于[人]的故事缓缓道来。
。
小说开篇是从主角十四岁那年落笔的。
背景在大正时代。
主人公唐泽清次是个旅人。虽然年纪轻轻，但已经是个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了。
第一个故事，是旅人路过一个小山村的见闻。
[山村非常的美丽。]
[蜿蜒的山脉包围着，青葱的树木在微风中沙沙作响，鸟虫的低鸣像是动听的歌谣，穿着和服的村民在田中忙碌，抬眼望去 ，金黄的稻穗在田里沉甸甸的垂着脑袋。]
主人公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登场，踩在黄昏时刻来到了这里。
长途跋涉，路途疲倦。主人公就用山上采摘的草药和野蔬，当然还有一部分金钱，和村民换来了歇脚的地方。
主人公说：“我就住一晚上，不需要吃食，明早就会离开。”
村民面面相觑，看在金钱的份上，最终还是接待了他，将主人公引进了村庄内。
站在远处还并未注意，但在村民的指引下正式走入村道之后，主人公才发现里面到处都挂着纸灯笼。
非常壮观又漂亮的灯笼，绘着各种祥瑞图案，写满了祝福的祈语，整齐的挂在灯架上。
像是城镇的灯笼祭一样。
如果是晚上的话，亮起来一定非常的漂亮又壮观。
主人公问：“这是有什么活动吗？”
“你是说这个啊。”村民语气喜悦：“是森尾家的女儿阿千要出嫁啦！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森尾家的女儿阿千是打小在这长大的少女，今年才十六岁，但是已经谈婚论嫁了。
新郎是村长家的儿子，比阿千大六岁，两人青梅竹马，早早就约定了婚姻。
村民笑眯眯的，随口告诉了年轻的旅人：“小阿千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整个村子没有比她更美好的少女了，现在终于要结婚啦，我们整个村子当然得帮忙主持仪式才行啊。”
主人公把阿千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目光扫到了周边。
铁匠在打造饰品，木工在制作抬轿，女人在绣着和服或者编着花束，男人在联系乐器。
问村民，村民说这是每家每户给新娘准备的礼物。
新娘阿千的的确确如同村民们所形容的那样美好。
因为最近马上要成婚了，她脸上还带着可爱的羞涩和期待。
她深爱着自己的父母，尊敬每一个看着自己长大的村民，对青梅竹马的未婚夫表露出最诚挚的爱。
阿千将所有村民都视为自己的家人。
这并不是假话。
不过是短短几个场景描述，就把阿千对所有人的爱与信赖表现的淋漓尽致。
而村民也的确十分关爱阿千，足足关爱了十六年。
连阿千的婚服与首饰都是村子里合力准备的。
“我们阿千真是村子里最宠爱的女孩呢。”阿千的父母这么慈爱地说道。
阿千幸福的傻笑。
但旅人留宿那晚，他听到了女人的哭泣声。
不是阿千的哭泣，不是任何一个女人的哭泣，那是从山野深处传出来的只有旅人能够听见的悲鸣。
故事的转折，从这里开始了。
旅人很在意这件事，一夜未睡。
如果没有听见哭声，他大概也不会对这个村子升起怀疑。
毕竟这里每个人都如此亲切，新娘是如此的信任着自己身边的人，甚至此时此刻还在自己的闺房里满怀期待的等着大婚的日子。
仿佛桃源乡一样。
可旅人偏偏听到了异常的声音。
那是桃源乡不可见人的[隐情]。
次日清晨，旅人假装告辞，去山林寻找哭声的来源。
山林有他想要的真相。
花了两天时间，顺着深夜若有若无的哭泣声，经验老练的旅人终于找到了一处洞窟。
洞窟下面尽是破碎不全的尸骨。
尸骨周边，还散落着华服的碎片、腐朽的首饰。
那华服和首饰的样式……看起来就和阿千的婚服与婚饰一模一样。
往后，文章才正式切入了主题。
旅人去警告了新娘，而新娘不相信他的话，甚至将人赶走。
无奈的旅人只能够再度返回洞窟，打算解决掉那个山神。
是的。
“山神”的确存在，而旅人是个除妖师。
不过，并不是因为“山神”的存在，所以才有“山神新娘”的说法。
[原先其实并没有什么山神，而是百年前不知道是谁胡编乱造编出来的存在。
然而在最初献祭了几个新娘之后……山神便真的诞生了。]
[那是在无数位新娘鲜血和生命的浇灌下，从村民的恶念中诞生的恶果，是集聚了数百年村民的畏惧和信仰而诞生的“伪神”。
所以村民觉得“山神”要完美的新娘，“山神”就变得要完美的新娘。
所谓“山神”，其实是人愚昧和恶念的具象化。]
旅人祓除了山神，恰好遇见被强行拖过来的新娘阿千。
旅人救下了绝望的新娘。
见到唯一一根救命稻草，数日未见已经狼狈不堪的新娘紧紧抓着旅人，大哭大笑。
而她崩溃的心理历程和村民的真实嘴脸，也借着新娘自述的形式缓缓道来。
后文便是阿千的自述。
阿千最初不相信旅人的话、甚至将人赶走。
然而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她在婚期将近的这段日子，不由自主的开始寻找真相。
因为这是旅人的见闻笔记，读者已经在先前就被旅人提前剧透了真相。
所以故事随着阿千的自述展开后，读者看着新娘举步维艰的在这个村子里探索，看着她被村民和善亲切的笑容骗的团团转，心里的紧张感一步步增强，不由自主为新娘揪心揪肺。
新娘对土生土长的村落的信任，成为了刺向她心脏的一把刀。
所有人都在欺骗她。
就像是待宰的珍贵牲畜一般，为了保证她的“完美”，甜蜜的谎言将她溺毙。
哪怕阿千终于意识到了不对，慌忙的向她最信赖的“父母”以及“未婚夫”求助——
“父母”和“未婚夫”假意安慰她。
阿千相信了，相信她最爱的三个人。
可她还没有意识到，这个村子，至始至终就没有一个人是站在她身边的。
她的求助，反而成为了村民拿捏她的绳索。
新娘孤立无援。
阿千其实是买回来的孤儿，被村民选中的“山神新娘”
他们觉得山神需要一个完美的新娘，所以就像饲养猪狗一样将阿千养大。
村民甚至花了十多年的时间去欺骗和伪装，不论是父母、长辈、恋人、朋友……全部都是为了将阿千培养为合格的新娘而伪装出来的存在。
幸福是假的，爱是假的，她的人生全部都是假的。
最后真相揭露，阿千恐慌之际，被她最后信赖的“父母”和“未婚夫”以逃跑的名义哄走。
她被带往了一处房屋。
里面是早就守着的村民，他们捧着阿千出嫁的婚服以及嫁妆。
阿千真的以为自己能够和亲人以及未婚夫逃出去。
那种从希望瞬间堕落到深渊的绝望，对阿千来说……世界坍塌也不为过。
结尾，阿千哭着喊着、哀求着、拼命挣扎着，却依旧被拖回婚轿。
其场景描述和声嘶力竭的悲鸣，情绪浓郁到哪怕是读者都感到眼前一黑、心底发凉。
哪怕是在祭祀的洞窟前被刚刚解决掉山神的旅人救下，她也依旧是受不了刺激的崩溃了。
[以上是阿千的自述。我听完之后，百感交集。]
[村民振振有词的说这是为了村子的未来，说他们精心照看了她十六年，她本就该回报村子。]
[我无言以对，打算将阿千送往城镇，拜托熟人给她住所了工作，顺带将村子的情况告知于警局。
然而阿千却在路途中间偷偷逃走了。
我立即回去找她，却怎么也找不到。]
[不久后，我从当警察的好友口中听到了那个村子的后续。]
[他说，洞窟的尸骨不见了，而那个村子……则是在不久前被大火付之一炬。]
[我再也没有看见阿千。]
。
《旅者21年见闻笔记》的稿子在秋月社的编辑部传了个遍。
“看完之后，鸡皮疙瘩都没下去过。”
一个编辑小声嘀咕，“虽然说是怪谈小说……但实际根本没有描写什么灵异神怪，反而是将剧情集中在了人身上。”
另一个编辑接话：“对啊，明明没什么恐怖画面，但精神压迫感却很足，要我说，这文章最精彩的地方……还得是阿千那段自述。”
阿千的坚定不移、信任，到最后的迷茫、怀疑，和恍然后的恐惧。
一个单纯善良的少女在希望无数次破灭后的崩溃历程……真实到让人头皮发麻。
——这个世界，其实是会吃人的。
“如果只看前半段……我还以为这是个乡村旅游记录，完全看不出村民会是那种人，桃源乡的塑造太过成功了。”
“但是如果看完后半段再倒回去看前半段，就会发现各种伏笔和隐喻简直无处不在，所以完全没有分裂感，反而更渗人了。”
编辑们齐齐沉默了许久。
最终有人感叹 ：“真可怕啊，完全没办法想象这和那两篇温暖过头的童话故事是同一个作者写的。”
负责儿童文学刊物《绘谈》的编辑眼泪汪汪，齐刷刷的点头。
《绘谈》的编辑们齐齐抽泣：……我们就不应该好奇角尾老师的作品而凑过来看的！
与长篇小说相比，角尾老师的童话就温柔得多了。
不管是《柴太郎的归途》还是《神赐的珍宝》，都温暖的像是金灿灿的阳光一样让人耳目一新。
和这篇长篇小说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说起来，总编辑不想签下角尾老师吗？这种水平居然还是新人作家……等出名再签，竞争就大了吧？”
“早就安排了。”
老编辑沧桑的喝了一口热茶：“没看见平松和宏那小子昨天进进出出总编辑的办公室已经好几轮了吗？昨天大概就已经去联系人了。”
“平松和宏？那个新人？”
一名中年编辑顿时羡慕的表情扭曲：“可恶，这新人运气怎么这么好……！要是签下了，这不就算是原地起飞了吗！为什么不让我去！我的经验明明要更足一点吧！？”
“你和我提经验？”老编辑傲娇的呵了一声，睹了他一眼，然后愤愤不平：“就连我都没资格呢！”
你原来有去抢过吗！？
中年编辑噎了一下，他转头看了看其他人，发觉不少同僚都默契的扭头，神情奇怪。
……看起来不止老编辑一个人主动请缨了。
可恶，这群偷跑怪！
原来你们这群人昨天就已经在悄咪咪的暗自竞争了！
居然不告诉我！
等等，该不会我才是最后一个看到稿子的人吧！？
中年编辑后知后觉，瞳孔地震。
。
这群编辑会那么激动……也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他们大多都是在文学行业工作了五年以上的老人了，一些甚至已经工作了大半辈子。
别的不说，至少眼力还是有的。
什么样的作品能够火起来，什么样的作品能够最大利益化，他们心知肚明。
像这种水平的文章，哪怕是他们也许久未见了。
尤其是在如日中天的漫画业的对比下，正统文学简直贫瘠到可怜。这样一篇久违的精彩故事，足以让这群编辑眼前一亮了。
这个叫做角尾的作者……毫无疑问是那种会被无数出版社和编辑疯狂争抢的类型。
而被同僚在心底称为“走狗屎运”的新人编辑平松和宏，此时正在和角尾老师用邮件聊天。
角尾老师的本体，咒灵卯生在纠结过后，认真的用电子邮件回复：他先是感谢了对方的称赞，随后表示很愿意和他们商谈合作事项，不过……
[抱歉，因为身体原因，我没办法开口和您说话，也不方便与您面谈，能否通过网络的进行沟通？如果可以的话，往后的合作也请用网络或者信件来完成。]
平松和宏：！！！
因为身体原因！？没办法开口说话？不方便面谈？
难道说……
这位新人编辑一瞬间就脑补出身残志坚的形象。
顿时捧心，被自己的脑补感动的眼泪汪汪。
可以！有什么不可以的！
面谈什么的……既然角尾老师不愿意，那等混熟之后再考虑吧，至少现在——
平松和宏握紧了拳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这可是写出那种程度作品的老师啊！
想想以后能够成为这位老师的担当编辑……平松和宏就一阵振奋。

第9章
和固定出版社签约，对卯生来说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显而易见。
比起征稿栏目给的报酬，签约作者的稿酬会更高一些，而且曝光率也会增加，出版会更容易一些。此外，还有专门的担当编辑可以咨询……对于需要以写作为生的作者来说，对市场行情有调查研究的编辑是个很重要的助力，他们往往可以针对剧情提出一些有力的意见。而有些历史、文化等参考资料，签约作者也可以拜托编辑从公司数据库里取出来。
当然，那也得看那边编辑忙不忙了。
有些负责了几十本作品的老编辑虽然经验足、眼光毒辣，能够一眼看穿稿子问题并且提出建议……但他们同时也会因为工作太多而忙不过来，因此难免会对刚签约的作者有所忽视。
而新人编辑虽然在前者上有些欠缺，但后者优势明显，至少他们相对会更加细心热情，和作者之间的联系也会更紧密。
秋月社的总编辑大概也是考虑到这件事，所以才会在斟酌之后选择派新人编辑过来吧。
总编辑：以角尾老师的水平，其实并不怎么需要编辑的指导，这点在对方连续投稿了三篇高质量的文稿后已经可以确定了，所以现在重点……是努力展现我们秋月社的热情和好处。
绝对不能让这颗自己送上门、还没对外展示发光的钻石从手里跑掉……！
内心戏演的如火如潮的总编辑扫了眼编辑部里一群被生活和工作打压到失去了热情，平日上班就宛如行尸走肉的老社畜，挑剔的挑眉，啧啧摇头。
他想：……派个热情体贴的担当编辑或许会更好一点。
于是刚入职没多久的新人编辑平松和宏接过大任。
平松编辑是高材生，很年轻，虽说是新人，但除了经验不足以外，文学素养和能力都很高。
性格还谦逊温和，最主要的是认真负责、热情满满。
字如其人，文如其心。
虽然不百分百正确，但这个说法在老一辈的人眼里，的确有几分道理。
已经快六十岁的总编辑回忆了一下角尾老师的写作风格，对其的性格有了初步的判断。
文笔老练，剧情新颖自然，还是坚定不移的手写派，字迹行云流水相当厚实漂亮，总编辑已经许久没见过这么惊艳又有个人特色的字了。
而文章情节……童话故事写的相当温暖乐观，充满了阳光和希望的味道，而那篇《旅者21年见闻笔记》的第一个故事虽然毛骨悚然，但内涵深度十足，遣词用语也带着时代的味道，别具一番风格，且情感表达和观念立场也很明确……不难看出作者对恶行的批判态度。
总编辑想：应该有点年纪了，但温柔且正直，对年轻人很有耐心。
大概率不会讨厌平松那小子。
一头白发的总编辑慢吞吞的泡了一壶茶，弯着眯眯眼，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他乐呵呵的抿了一口茶，在办公室等待平松的好消息。
。
平松和宏本人现在则是身着正式的西装，紧张的坐在一家咖啡厅的角落里。
他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和一杯摩卡，此时此刻正全神贯注的和角尾老师进行文字交流。
因为邮件很不方便，而角尾老师又“无法说话”，所以平松和宏一开始就建议用即时通讯软件来进行交流。
……然而他远程教角尾老师注册账号就花了好久。
意外不擅长电子设备啊。
不不不，不能说是意外！毕竟角尾老师的写作习惯和用词很有时代感，应该有点年纪了，不擅长电子设备也可以理解。
话说回来……
如果是比较传统的性格……会不会觉得我不够稳重可靠呢？
刚毕业没多久的小年轻平松和宏紧张到冷汗直冒。
虽说对方也是新人作家，作为编辑的平松这么慎重的态度似乎有些过头，但……耐不住对方天赋惊人，引得总编辑千叮万嘱，而平松和宏本人也对角尾老师的作品“一见钟情”了啊！
“一见钟情”这个形容或许微妙了一点 ，但这的的确确是平松和宏的心理历程。
他，一个狂热的文学爱好者——
已经好久没见过这种水平的文章了！！
当初就是因为贫瘠的文坛而心酸到跑来当文学编辑，现在马上就要接手一个文笔剧情都出色到让他心动的作家，平松和宏当然会万分慎重对待。
更何况角尾老师身体有碍（纯属脑补），他绝对不能无意间开口伤害到对方！
至于作为文学爱好者的平松为什么不自己立志当作家……
平松和宏：就那什么……自己产粮，和吃别人的粮，果然是完全不一样的心情啊。
平松和宏，他只想吃粮。
新人编辑先生远程教完角尾老师注册通讯账号后等了好一会，电脑屏幕跳出弹窗，传来了好友添加的消息。
他点了同意。
然后点开了那个原始头像、乱码数字昵称的新账号，在弹窗中输入了文字。
[平松和宏：请问是角尾老师吗？]
数十秒后。
[1222cy030：是的。]
平松和宏麻利的给人改了备注，然后手速惊人的哒哒哒大字。
[平松和宏：看来账号已经注册好了呢，在操作上还有什么问题吗？]
平松编辑盯着屏幕。
等待着。
等待……
等……待。
迟迟没有回复。
平松编辑石化的坐在原位，乌云盖顶，他开始检讨自己的回复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直到终于传来消息提示音。
[角尾：暂时没有什么问题，抱歉，平松先生，我不太擅长用电脑打字，所以回复的速度会慢一些，请您见谅，我会努力练习的。]
平松和宏顿时松了口气，眼神都亮了起来。
太好了，是性格很温和的老师啊！
[平松和宏：是！请不要担心，我会耐心等待您的回复的，那么，接下来请允许我为您介绍一下我们秋月社的情况吧？签约作者的好处我会详细和您说明。]
又过了几秒后。
这次的回复速度显然已经快了不少。
[角尾：好的。]
平松和宏唰唰唰的打了一大段话过去，包括秋月社基础状况，签约作者的优势和节日福利，编辑的辅助作用，还有未来出版相关的资源等等。
[平松和宏：总而言之，在日本的话，我们秋月社算得上是文学产业排名前三位的出版集团了！签在我们这，绝对不会吃亏的！]
而另一边的角尾老师……或者说咒灵卯生，现在只是生涩的移动着鼠标，在滴滴答答的声响中无数次的把聊天记录拉到报酬那一栏。
——打字速度快到离谱的平松和宏刷屏一样消息一个接着一个。卯生刚把聊天记录拉上去，就被新消息提示给拖回来。偏偏五十年前的老古董对即时通讯软件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
哪怕想要回复平松和宏的话……对方几乎没停过的消息让打字速度缓慢的卯生完全没有插话的余地。
黑皮白发的咒灵只能够耷拉着骨尾巴、顶着茫然的颓废脸，坐在对他的体型来说略小一圈的椅子上红眸一动不动盯着屏幕，手悬空着不知道该按哪个键。
看起来像只可怜又无助的大狗。
等对面终于安静下来，卯生再度尝试将聊天记录拉到报酬那一栏……成功了。
咒灵先生松了口气。
作为一个有家要养、有女儿要照顾的打工咒灵，卯生对自身待遇其实根本就无所谓。
身为靠谱成年男性的卯生非常现实。
他只看报酬。
出版社签约作者的基础稿酬在每张稿纸（四百字一张）5000日元左右，如果顺利出版还大卖，或者说获得文学奖项的人气作家的话，稿酬还会大幅度增加。
平松编辑举了例子——虽然有画大饼的嫌疑，然而平松编辑是真的认为角尾老师能够抵达顶尖的层次，因此他详细的说明清楚：秋月社目前顶尖的签约作者的稿酬已经抵达了20000日元，最高的甚至每张稿纸有50000日元的收入。更别提出版后的收入……出色的那一批，光靠这笔收入就已经可以什么都不做的悠闲生活了。
卯生虽然有认真看完平松编辑的话，但他没想那么远，很是脚踏实地的将重点放在了基础稿酬和进阶稿酬。怎么说呢，光是这一点，就已经比对外界征稿的稿酬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除长篇小说外继续写童话短篇……月收入养一个茶茶足够了，甚至欠鹤见虎次郎的钱也可以开始着手还上。
黑皮白发的咒灵这么想着，心情轻松了不少。于是他认认真真的盯着键盘、缓慢地敲字。
[角尾：我对合约没有异议，只有一点需要和你们确认一下，我因为身体原因，无法和你们进行网络交流和信件交流以外的任何接触，并且是所有需要露面的事情都无法做……这一点也没问题吗？]
平松和宏：！！！
编辑先生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在瞳孔地震后，泪汪汪的坚定回复：
[平松和宏：是的，没问题，这方面的事情可以全程委托给我，我会帮忙处理各种交接问题的！角尾老师也是……如果有任何需要我帮忙代步的事情，请务必告诉我！]
说不了话就算了……现在没办法露面的意思，其实是身体已经虚弱到必须在家修养了吗！
呜，怎会如此！
善于脑补的平松编辑抽了张纸巾，红着眼眶呼了呼鼻涕，
而另一边足足有一米九高、能打一万个平松和宏不喘气的咒灵先生：……这位编辑先生真热心啊。
……总而言之，签约的事情就此敲定。
合同很快就寄了过来。
卯生签了字之后，一份留给自己备份，另一份寄回了出版社。
次月。
三月份。
卯生的文章发表了。

第10章
“小惠，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回来——”
伏黑家。
小津美纪披着一头柔顺的长发，穿着洗的已经有些发黄的睡裙，抱着一本崭新的月刊《绘谈》，兴高采烈地敲响了房间门。
正在悄悄练习咒力的伏黑惠被吓了一跳，他猫一样炸毛，两只刚刚被召唤出来的黑白狗狗顿时回到了影子里。
他跑过去开门。
门一开，惠就看见笑容灿烂的津美纪把手里的杂志举到自己面前 。
“你看！我的同学把最新一期的《绘谈》借给我了喔！说是下周还就可以了……惠以前很喜欢这个吧？”
伏黑惠视线放在了新一期《绘谈》的封面上。
因为是针对儿童和青少年的杂志，杂志的封面非常温暖小清新。
出版社的编辑部内部似乎会对这期作品进行讨论和投票，选出他们重点推荐的两篇文章，针对性的请画手绘制两张宣传图作为杂志的正反封面。
这期的杂志正封，是只可爱的柴犬。
柴犬有着金黄的、像是太阳一样温暖的皮毛，穿着裁剪合适的狗狗和服，身后还绑着小背包。它毛茸茸的大脑袋微微歪着，眼睛弯起 ，露出了非常可爱的宛如微笑一样的表情。
非常活灵活现，生动至极。
狗派的惠面无表情眨巴眼，想说的话都在那瞬间堵在了喉咙里。
他盯着柴犬：……可爱。
伏黑惠一直都很喜欢阅读。
但是因为家庭日渐拮据的原因，他已经很久都没有买过新的书籍了。
《绘谈》是在过去家庭情况还不错，津美纪以自己的名义拜托她的妈妈买回来的读物。
然而这个“过去”……至少已经有一、两年了。
惠刚刚想说的是他现在已经不看童话故事了……但在微愣过后，津美纪已经二话不说的把杂志塞进他怀里。
津美纪：“要我念给你听吗？”
“……才不要，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自己会看。”
津美纪被逗笑了。
还在上幼儿园的小家伙如果不算是小孩子，那还有谁算是小孩呢？哪怕识字够多，也改变不了惠只有六岁的事实。
就比惠大一岁的女孩亲昵的摸了摸弟弟那头黑翘发。
“不要摸我头啊。”
惠小声说道，然而却没有甩开姐姐的手。
他观察力很强，也很早熟聪明。
所以很轻易就明白……津美纪在担心他。
伏黑惠最近一直在研究那个好心人给他的解疑书，总是独来独往、一个人宅在角落里。
虽然说是为了练习所谓的咒力、寻找自己的术式……但耐不住在旁人眼里显得分外孤僻。
津美纪要比继母更加关心他这个没有血缘的弟弟，她每天都关注着独来独往又不怎么爱出声的惠。
所以才会因为担心，而特地腆着脸去和不算太熟的同学借书——就因为惠过去很喜欢《绘谈》。
六岁的乖宝宝惠还没到叛逆期，这个时间段的他完全对自己的姐姐无可奈何。
晚上，洗完澡后。
伏黑惠终于放下了那本被他翻了无数遍的手写“解疑书”，然后翻开了那本《绘谈》。
二十分钟后。
把《柴太郎的归途》和《神赐的珍宝》分别看了足足三遍的伏黑惠盯着作者那栏，歪了歪脑袋。
“角尾……老师？”
奇怪。
角尾这个笔名，他好像在哪里听过来着。
次日上学，伏黑惠就知道自己是在哪听过了。
他去幼儿园的步行路途中，会路过一家书店。
是很小的书店，平时顾客也就三三两两那么几个，唯独这段时间来来往往的人群多了至少四五倍。
一个小哥匆匆忙忙的推门进去。
“对不起！老板，请问最新一期的《夕潮》还有剩吗？”
老板见怪不怪的回答：“已经卖完了。”
那个小哥瞬间失落：“那下一批货什么时候到啊？”
“和出版社联系过了，三天后能到……”
“老板，拜托了！请帮我预定一本！”
“这可不行。”
“欸？”小哥愣住了。
“这几天来预定的人数太多了。”书店老板耸肩：“我这边只是个小书店啊，能拿到的货有限，来预约的人数已经超过了我能拿到的货物上限，所以抱歉了，这位小哥，三天后自己加油吧……啊，对了——”
原本垂头丧气的小哥瞬间抬头，眼神燃起希望：“什么？是有什么渠道可以通融了吗？”
“没有，我就是想说……你们都是冲着角尾老师来的吧？”
老板忽然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他这几天显然已经了解了《夕潮》大卖的原因。
这些新来的顾客大多都是文学爱好者，他们内部圈子消息灵感，一收到同僚的推荐，就二话不说的直接来买了。
然后在看过正文后，又把刊物强烈安利给同喜好的朋友，朋友在看了一遍后，就立即兴冲冲地跑过来买一本收藏。
这是圈外人不太能理解的激动。
唯独文学圈的圈内人自己知道……这简直究竟有多么值得认真对待。
毕竟，文坛凋零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平平无奇的作品太多，惊艳的杰作屈指可数，杰作翻来翻去也就那一些。
最近很长一段时间的新作品都不太能打，现在好不容易冒出一匹黑马，也难怪这群文学爱好者会反应过度。
文学爱好者们：久违的新人老师……我们得用实际行动支持刊物，把这位老师留住才行啊！
这年头写书写的好好的，扭头就消失的出色作者太多了。
书店老板也算是半个圈内人，多少能理解这种激动，但……他还是个商人。
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书店老板把这段在这半个月内已经重复了无数次的话再度说了一遍：“虽然《夕潮》已经没货了，但是《绘谈》还有库存喔？”
“《绘谈》？那不是给儿童和青少年看的吗？我家可没有小孩喔。”
“就当支持一下角尾老师嘛。”
书店老板抽出一本《绘谈》，晃了晃，商人本质展露无遗：“角尾老师这个月其实总共有三篇文章发表了，其中有两篇都在《绘谈》上，虽然是童话……但是你不好奇那种水平的老师写的东西吗？就算是童话，水平高的作者写出来的故事，那也是意味深长的哦？”
“！！！”
小哥瞬间眼神就变了。
他咽了咽唾沫，看着《绘谈》封面那可爱的柴犬，犹豫的手、颤抖的心，最后接过书买单的动作都带着被蛊惑的茫然。
站在门口的伏黑惠：“……”
怪不得他对“角尾”这个笔名那么耳熟。
这几天的上学路途，他已经听着书店老板用这套路卖了无数本《绘谈》出去了。

第11章
[男人脚踝带着镣铐，穿着破旧发潮的衣物，眼神空洞的坐在牢狱的潮湿地面上。]
[他是罪人。]
[犯下了杀人罪的恶徒。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归宿，像一具行尸走肉.
比最落魄且穷困潦倒的乞丐还要更加一无所有。]
[如果直接判处他死刑，或许反而能够让他轻松解脱。
可男人偏偏被释放了。
他问：为什么要释放我？请把我处死吧，让我为过去的罪行赎罪。
然而狱守却不理会他，自顾自将这位罪人推到了自由的大地上。]
[我要去做什么？
男人看着蔚蓝的天，翱翔的鸟，轻飘的云，空空如也的内心茫然的自问着。
他不知道。]
[于是 ，从内到外都一无所有的他成为了街头最落魄且无所事事的流浪汉。]
……
日本，横滨。
年仅14岁，有着一头红发的织田作之助坐在一家小餐厅的户外餐椅上，点了一杯柠檬水，随后将手中的《绘谈》翻了一页。
虽然从年龄和外表上来看不太像，但这个少年的职业……其实是个杀手。
准确来说，是前杀手。
作为拥有[预知未来5秒之内发生事情]、名为[天衣无缝]的异能力的织田作之助在以往的杀手生涯中几乎无往不胜，在里世界颇具名声。
这样的他放弃继续当杀手……着实让不少里世界的人无法理解。
这是织田作之助在一个月前做出的决定。
究其原因……是一本书影响了他。
织田作之助喜欢一本书。
喜欢到不断地看了好多遍都不腻烦。
然而那本书却只有上卷和中卷，最后的下卷，织田作之助跑遍了所有书店都找不到。
直到他遇到了一位老先生。
那位老先生唐突的和他搭话，然后将书的下卷递给了他。
下卷的结局被撕毁了。
老先生说：
“……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下卷吗？那只有一个可能性了，就是这本小说的下卷写的很糟糕，糟糕到一定会让你失望，放弃吧，你就只看看上卷和中卷就好了。”
“不愿意放弃吗？那想要使得这部小说保持完美的办法就只有一个了……那就是由你自己来写。”
“写小说就是在写人，该如何生，该如何死……在我看来，你有这个资格，因此，这本书的结局，就由你来完成吧。”*1
尚且年轻的织田作之助被这位老先生的话深深吸引了。
他茫然的接过了下卷，看完了下卷，然后看着被撕毁的小说结局……最终坚定的选择放弃了杀手的职业。
织田作之助想要成为一名小说家。
他有预感，自己过去那空空如也的内心所欠缺的东西，将会在完成这本小说的结局后得到满足。
为了更贴近书中的一个杀手的记叙，织田作之助甚至就此发誓不再杀人。*2
但现在的他对小说的结局没有半点头绪。
而他一个杀手选择放弃杀人……就意味着断了收入的来源。
在能够以小说家的身份维持生计之前，得找别的工作了啊。
织田作之助这么平静的想着。
然而从小就以杀手的身份被培养长大的他……对该找什么新工作感到了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事。
毕竟在今天之前，他会的技能全部都与里世界有关……像是拆弹、处理血迹尸体、枪术、跟踪和反跟踪什么的，在常人的世界里几乎完全用不上。
最重要的是，他档案劣迹斑斑，经不起详查，因此一些大企业的招聘完全不能去。
一些临时工虽然不需要查档案……但劳作时间长，还枯燥乏味，工资也少，没有空余的时间给他思考小说的事情。所以织田作之助辗转做了一个月的临时工后，就放弃了这类的工作。
真苦恼啊。
红发的少年叹了口气，而这个时候，横滨本地最大的港口黑手党开始招基层人员了。
黑手党的基层人员……曾经也混迹里世界的织田作之助大致知道他们的工作内容，最底层的那一类干的都是些杂活，像是收敛尸体、拆弹、处理血迹什么的，基本不会配武器，离前线也比较远。
他冒出了“干脆去黑手党应聘的想法”。
就是不知道不愿意杀人的自己能不能顺利被雇佣。
展露出足够的拆弹技术和扫尾的能力……应该没问题吧？
在尚且犹豫的日子里，这位红发的少年在闲余时间，用自己仅剩不多的存款买到了文学刊物《夕潮》。
自从打算成为一名小说家之后，织田作之助就开始将目光放在了各类文学上 。
《夕潮》作为日本数一数二的大众文学类月刊，自然也成为他每个月必买的刊物之一。
认识角尾老师，也是这段时间的事情。
和大多数文学爱好者一样，在阅读完《旅者21年见闻笔记》的第一个故事后，织田作之助立即跑到书店前来询问：“不好意思，请问还有角尾老师的其他作品吗？”
然后得知角尾老师是刚刚发表文章的新人作者，并且被书店老板安利了针对孩子的刊物《绘谈》。
童话故事……？
织田作之助看着《绘谈》封面可可爱爱的柴犬，又回想起《夕潮》封面上那披着华丽嫁衣、在一片喜庆与诡异的氛围下哭泣的新娘阿千，感觉到了强烈的撕裂感。
……这稿子的类型差的有点远。
然而在翻开、顺着笔名找到对应页数后，红发的少年就缓缓改变了想法。
犯下[杀人罪]的流浪汉、不知道在获得自由后该去做什么的流浪汉，莫名让他有些既视感。
。
[这样一无所有的流浪汉，在某天被一位前来施舍食物的神父搭话了。]
[牧师问他：你还那么年轻，身体强壮有力，为什么会成为流浪汉呢？如果去认真工作的话，现在的生活会幸福多的吧。
流浪汉摇头说：我是罪人，是手染鲜血的恶徒，是一无所有也毫无意义的人，幸福对我来说已经不存在了。]
神父耐心的了解了流浪汉的过去，温和苍老的眼眸凝视着这位罪人的眼睛。
神父说：每个人都拥有幸福的机会，神明会平等的凝视每一个人……去完成考验吧，如果你完成了考验，神明就会原谅你的罪行，赐予你名为幸福的珍宝。
流浪汉不解地问：那我要完成什么样的考验呢？
神父抬手指向外头的阳光：既然你一无所有，没有任何前进的方向……那就走到太阳下去吧，去成为救赎他人的那个人，当你成功救赎和帮助别人一万次……你就能够通过神明的考验了。
一万次。
这可真是个庞大的数字啊。
但流浪汉还是点头接受了。
只是，怎样才叫做帮助和救赎呢？
迷茫的流浪汉不解的想着，直到他在离开自己的漆黑小巷后，在路边遇到了一个饥饿的孤儿。
那孩子病怏怏的，眼神带着无助和彷徨，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一般。
流浪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孩子身上。
自那以后，流浪汉收养了一个孤儿。
他努力的去“救赎”那孩子，去“帮助”那孩子，然后在那孩子第一次对他露出笑容之后，流浪汉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情绪。
然后，他开始把这种“救赎”和“帮助”转移到更多的人身上。
收留了更多的孩子，帮助了更多的邻居，哪怕是旅客和路人都能得到他的善意……
究竟有没有帮助别人一万次呢？
渐渐老去的流浪汉不知道，他已经记不清了。
但是——
当他的孩子们欢笑着扑到他怀里时，流浪汉自己也笑了起来。
心已经不再空空如也了。
他的太阳，已经温暖到快要把他融化了。
究竟是谁救赎了谁、是谁帮助了谁呢？
已经搞不清了。
或许那位慈祥的神明，早就已经把珍宝赐予他了吧。
许多年后，白发苍苍的流浪汉遇到了和自己过去相似的人。
同样一无所有，身处黑暗的彷徨之徒。
流浪汉睁着和当年的神父相似的温和眼眸，对那个人说：“……去完成考验吧。”
一无所有、本身就身处泥泞的人，不会在泥泞里得到救赎。
所以才要主动离开。
哪怕没有人拉你一把，那也要自己走到太阳下面去。
不要回到黑暗里。
如果你一无所有、没有方向的话，那就选择到救人的那一方去。
。
织田作之助回到自己的出租房，仔仔细细的把有着可爱柴犬封面的刊物《绘谈》放在书柜里。
他拉开窗帘，窗外的阳光尤为刺眼，倾洒在脸上，暖洋洋的一片。
“真暖和啊。”
他喃喃自语。
随后。
织田作之助放弃了到港口黑手党应聘基层人员的想法。
未来。
次年一月。
织田作之助在便利店打临时工的时候 ，非常巧的遇到了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福泽谕吉。
这位有着“银狼”称号的武者似乎也改变了很多，至少和织田作之助印象里的形象有些不一样了。
这位穿着和服的银发武者身边，带着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也就十四、五岁的少年。
那个少年怀里抱着一大堆零食，性格显然要比过于正经沉闷的织田作之助活泼得多。
“喂，你叫什么？”
穿着便利店制服，手里还拿着条形码扫描器的织田作之助往左右看了看，最后困惑的指了指自己：“……？”
“是你啦，就是和你说话。”那个穿着棕色侦探服的少年把零食放到结算台上，然后双手叉腰，语气轻快的看着织田作之助道。
“织田作之助。 ”
“喔，我的名字是江户川乱步，你和社长认识，就不用介绍了。”
织田作之助忍不住歪头。
他是怎么知道我和福泽先生认识的？
疑惑没有得到解答。
这个自称江户川乱步的少年就非常直白的伸手，对织田作之助发出了邀请。
“我说你，要不要来我们武装侦探社呢？”
。
卯生的文章发表之后，超出他本人预料的备受好评。
虽然平松编辑有反反复复发信息夸赞过他的文章，但作为一个纯粹的新人作者，卯生会半信半疑也不奇怪。
[平松编辑：不仅是文章受到广泛关注，连封面的插画都得到了不少人的称赞喔！]
[平松编辑：不愧是角尾老师！！书写的好，连画画都非常出色！]
是的。
不论是《绘谈》的封面还是《夕潮》的封面，全部都是卯生本人画的。
一开始，是平松编辑主动联系他，说编辑部打算让他的作品主人公的图画作为这期刊物的封面。
卯生当时迟疑的回了一句：[是需要我自己画吗？]
平松编辑：[欸？老师会画画吗？]
卯生：[会的。]
平松编辑还以为是角尾老师不放心插画师的设计，于是很积极的说：[编辑部有自己的插画师啦，不过老师如果想要自己设计封面也没问题，我们内部的插画师会根据老师您的意见进行修改的！]
卯生心动了。
他有点想问自己的画封面的话，出版社能不能给钱，但想想这是画给自己的作品的……咒灵先生最终还是没好意思开这个口。
于是一晚上过去了。
卯生次日就把画包装好，寄到了出版社。
短短几天就收到了角尾老师的封面设计，原本还有些不太在意的编辑部将包裹拆开后，看着那活灵活现、精细到极点的画作，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角尾老师的效率和水平，是不是太过离谱了一点……
这个插画水平，他们编辑部的插画师也不是画不出来，就只是没办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画出来而已。
这是人体打印机吗！！
还有什么是角尾老师不会的！！
作为卯生的担当编辑，平松和宏在同僚的一片沉默当中，抬手，给自己的作者老师申请了插画的报酬。
早就在平时的沟通中得知角尾老师似乎处于负债状态的他，不放过每一个给角尾老师争取更高报酬的机会。
卯生这个月拿到了一大笔稿酬，他终于愿意去书店，把他纠结了很久也不知道该买哪一本的《轻松做家务》与《妈妈的生活管理术》统统买了下来！他甚至还有闲钱可以去买几本食谱回家给茶茶改善伙食！
买完书后的咒灵先生回家路途的步伐都是轻快的，骨尾巴如果不是缠在了腰上进行了伪装，现在大概会和大狗狗一样快乐的垂在身后摇晃。
。
三月底。
幼稚园的报名时间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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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卯生挑选的幼稚园设施完善，课程安排丰富，离家也不算太远，而且不管是园长和老师都很耐心温柔，备受小孩子喜爱。
虽然办学的历史比较新，但新有新的好处。
至少咒灵先生到现场踩点的时候，就已经反复确认过这家幼稚园的状况——从咒灵的角度来看，这里算得上是现代社会当中少见的一片净土了。
茶茶毕竟有咒力，看得见诅咒。
卯生当然想要尽可能给自家小太阳找个“干净”的学校，让她在童年时期尽可能的远离那些长相辣眼睛的东西。
报名前一天，卯生仔仔细细的给茶茶穿好可爱的小裙子，帮她梳好头发，然后带着自家小太阳去照相馆拍幼稚园招生宣传册上写明需要用到的一寸照。
五岁的茶茶口袋里揣着钱，她对跟在身后的咒灵先生小小的招了招手，然后自己推开了照相馆的门。
“店主叔叔，请帮我拍一个一寸照。”
店主愣了愣，左右张望了一圈后才低头看向这个小顾客。
“哎呀，小朋友，你的爸爸妈妈呢？怎么没陪你来？”
“爸爸在外面等我。”茶茶扬起笑脸：“我是个大孩子了，可以自己做自己的事情了！”
“喔！真了不起啊！”店主大叔真心实意的夸她，然后笑呵呵的带着小孩子去拍照。
照片当场洗出来了，茶茶给了钱，抬手接过用纸封装好的照片，礼貌的道谢之后离开了照相馆。
接着扭头就满脸期待的看向身旁的咒灵先生，一副等待夸奖的模样。
咒灵先生忍俊不禁的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给人套上个屏蔽术式后就轻松的将其抱起，让这个对卯生而言过于轻飘飘的小家伙欢呼着坐到自己的胳膊上。
第二天。
卯生和茶茶打了个招呼，就带着提前准备好的钱包和资料去幼稚园报名了。
咒灵先生特地在幼稚园门口蹲到人流量最多的时候混进去。
他跟在一个家长身后参观，听着人家和园长以及老师交谈，然后尾随到父母接待室，学着人家从桌面上拿了一张报名登记表。
卯生这时候才发现，报名登记表只是申请入学的基础，除此之外要填写的东西……简直多得称得上离谱。
像是什么孩子的基本情况、家庭情况、父母对孩子的教育理念……零零散散的表加起来快有二十多张了。其中甚至详细到连孩子会不会自己吃饭穿衣服、会不会自己上厕所、会不会帮大人做家务都要填上。
卯生严肃的看着表格，每个字都写的认认真真。
高大的像座小山的咒灵蹲在角落里把表格填完之后，然后看着负责收表格的老师的动作，小心翼翼的将茶茶的资料一张张混进去。
随后，卯生抬起大长腿越过幼稚园搭建的简易围栏，轻松跑到后台那边 ，仔仔细细的观察工作人员的字迹，然后趁对方的空闲时间里，赶紧自己给自己开缴费单，将茶茶的学费塞进抽屉里后自己盖章……
等好不容易做完这些事，严肃认真又全神贯注的咒灵先生终于“呼”的松了口气，紧绷的肌肉都舒缓了下来。
以为报名结束、可以回家的他，刚刚踏出门口，就看到显眼处的指示牌。
——各位家长！缴费完之后请到右边的教室稍等片刻，我们会在那发放开学前的准备清单。
你以为已经结束了吗？
不，还远远没有！
缴完费之后，幼稚园老师还会给家长们开会。
先是把一年的日程安排表发下去，在说明清楚后，再把最需要叮嘱的购物清单拿出来。
大部分正规的日本幼稚园，对文具、文具盒、手帕、餐具等东西……都有明确的尺寸大小规定，甚至连画本和彩笔都有指定品牌要求。
据说是为了减少孩子之间的差异化，减少成人的社会阶级对孩子们的影响……总之，大多正规的幼稚园都对此非常严格，绝对不能买错。
如果尺寸不对的话，学校甚至会要求家长自己修改或者重新购买。
初为人父、自己从未上过幼稚园的咒灵先生都听傻了 。
他不由自主神情凝重的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记事本，如临大敌的看着老师。
“书包和制服会在开学前通知各位家长前来领取……请务必在开学前将孩子们的书包、毛巾、手帕、餐具等各种生活用品做好标记，要求是写清楚学生的姓名和班级。”
“像是餐具、牙刷这些，可以贴防水标签，书包毛巾这类的话，我们建议用针线缝上去……”
咒灵先生一边听着，一边刷刷刷记录的飞快。
。
等真正将全部东西都弄完，已经是中午了。
卯生看了眼时间，愣了愣，赶紧全力跑回家给茶茶煮饭。
如果是煮往常已经熟记于心的午饭，现在这个时间还绰绰有余……但卯生显然不打算做以往的和食。
昨晚，他就已经从《让孩子胃口大开的一百种食谱》里挑挑拣拣，选了一个看起来很好吃的新菜色。
——要给茶茶改善伙食的事，可不是说说而已。
主夫先生甚至连材料都准备好了。
只不过因为对陌生菜色不熟练的关系，卯生得多预备一些翻车的时间而已，比如说做多一份传统的午餐备份什么的……所以他才会回来的那么急。
回家后，卯生给扑过来的茶茶一个举高高，然后快速的将鞋袜还有外套脱掉，穿着白T恤就往厨房走。
将墙面挂着的围裙干脆的绑在腰上，洗了个手，放在冰箱里的鱼被拿了出来放在砧板上。
咒灵神情锐利的从刀架抽出菜刀，菜刀灵活的转了一圈，随后唰唰几下，破空声炸响，砧板的鱼在眨眼间，就被彻底去皮去骨。
没有料理机，卯生手动把鱼肉剁成肉糜，随后洋葱、胡萝卜也去皮切碎，放在平底锅里炒熟。
肉糜、洋葱、胡萝卜混合，加入鸡蛋、面包糠和调味料，揉匀摔打成肉饼，再调整厚度，放入冰箱冷藏半个钟。
在这段时间，开始准备配菜了。
配菜包括蔬菜水果沙拉，还有半份意大利面……以及作为甜品的焦糖鸡蛋布丁。
当然，还没忘记准备翻车后的备用品。
半小时后，再将冰箱的肉饼拿出来小火慢煎，熟透后淋上特制的酱汁……
等全部食物都准备完毕，卯生扭头看了眼时间。
嗯，刚好到饭点。
没耽误茶茶吃饭。
卯生最后认认真真的摆盘收尾，最后还没忘记在意面上插个可爱的小旗。
做完这一切，盘着手的咒灵先生从各个角度仔细的凝视了一会，随后才摆着颓废脸满意点头。
“茶茶，吃饭了！”
把今天的午饭拿到了餐桌上，卯生朝二楼喊道。
与此同时，他还不留痕迹的扫了厨房一眼。
——如果茶茶不喜欢，翻车备用的日常午餐还在锅里保温着，随时可以救场。
完美！
饥肠辘辘的小家伙迅速跑下楼。
她乖乖去洗了手，然后走到餐桌边上，在看清楚今天的午饭后，茶茶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是洒满了星光。
“我有在动画片里看到过，这是汉堡肉对不对！”
茶茶无比惊喜的在午餐和卯生之间来回看个不停，小脸都兴奋到红扑扑的。
“嗯，是汉堡肉意大利面套餐，冰箱还有焦糖鸡蛋布丁，不过要吃完饭才可以吃。”
围裙还没拆的咒灵先生用自己低沉微哑的声音缓缓回答，他擦了擦手，坐到了茶茶对面的位置。
卯生那一如既往的颓废脸上带着一丝紧张，仿佛是等待法官审判似的。
他盯着小家伙，在她张口咬住肉排的瞬间，甚至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唾沫。
茶茶：……！！！
卯生手稍稍收紧。
下一秒，茶茶单手捧着脸，并不存在的狗尾巴疯狂摇摆，背景都仿佛冒出了夸张的小花花。才五岁的小姑娘发出了幸福的呜呜声。
在传统咒术世家长大、曾经一度被家族慎重照顾的卯生和茶茶，饮食习惯相当传统且老年人化。
不是指不喜欢和食以外的料理，而是没有接触过。
卯生还是第一次尝试做和食以外的午餐。
而茶茶也是第一次吃到和食以外的食物。
理所当然。
厨艺见长的咒灵先生的新菜色，得到了家中小家伙的大力称赞。
“超级好吃——！！”
茶茶吃的干干净净，嘴巴边都沾满了酱汁。
厨师最大的快乐就是客人的称赞。
围裙都没拆的咒灵先生神情不变，但身后的骨尾巴已经高兴地翘了起来，尾巴尖小小的摆动着。
然而，高兴的太早了。
卯生做的饭后甜点——焦糖鸡蛋布丁，不小心翻了大车。
焦糖煮过头，还倒太多了。
煮过头的焦糖……味道苦到难以置信，还带着浓郁的糊味。
茶茶兴致勃勃的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下一秒脸都僵了。
……哪怕是性格活跃到像小狗、能够无时无刻捧场的茶茶，在这个时候都没办法硬撑出笑容。
茶茶艰难的咽下，身体仿佛被按下电动开关一样颤抖，她努力的扬起嘴角，声音都走调了。
“好、好吃——”
卯生：“……”
卯生骨尾巴缓慢的停下、最后僵住了。
他站起来，把茶茶的布丁拿走，然后火速的去换成了一瓶盒装酸奶。
收拾餐具时，卯生自己悄咪咪试了一口布丁。
……在沉默和死寂中，他默默选择将其毁尸灭迹。
要成为茶茶合格的父亲，我还有待修行啊。
颓丧的主夫先生耷拉着肩头和尾巴，一边洗碗一边这么想到。
。
四月份。
开学季。
学校发的用品清单上的东西已经买齐了，书包和幼稚园的制服也提前去学校领回来了，在前天晚上，卯生也拿着针线认认真真的在茶茶的毛巾、手帕这类布制用品的下角绣好了名字和班级。
他针线活意外还不错……[北泽茶茶]这几个字绣的宛如书法一样。
开学当天。
卯生艰难地模仿着茶茶指名要的动画片角色的发型，耐心帮她编了个蓬松好看的鱼骨辫，然后把幼稚园制服配套的小黄帽小心的戴在了小家伙的脑袋上，再帮忙理了理衣服的皱褶。
负责接送的娃娃车准时在卯生家门口停下，茶茶班级的幼稚园老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司机按了一下喇叭。
“走吧，茶茶。”
“好！”
茶茶穿上小皮鞋，自己开门、关门，走到了娃娃车前。
“老师，早上好，我是北泽茶茶！”
“早上好，茶茶，我是你以后的老师白井早苗。”
白井老师欠身，微愣之后温柔的回答。
随后，白井老师忍不住往茶茶家看了几眼：“那个，茶茶啊，你的父亲呢？”
幼稚园的老师会在开学前把每个学生的资料看一遍，尤其是家庭情况的部分。
北泽茶茶是单亲家庭，这种事情她已经知道了，所以绝对不会提这孩子的母亲。
而这孩子身边仅剩下的父亲似乎是个哑巴——因为家庭情况表的备注那栏，这孩子的父亲在报名那天写了[因为身体原因无法开口说话，如果有什么事情，麻烦请通过发短信或者邮件联系我]这句话。
不由就有点怜惜这孩子。
但因为意外的对北泽茶茶的父亲没什么印象……所以白井老师本来是打算在今天见一见茶茶的父亲的。
哪怕对方不能说话，但她想：至少要对学生的父亲做出保证才行。
“爸爸很忙，早早就出门了。”
茶茶眨巴眼，悄悄看了看身旁的咒灵先生，然后对着老师把提前商量好的说辞搬出来：“爸爸让我转述，说[麻烦白井老师你多多指教……这孩子性格有些活泼好动，但是个体贴懂事好孩子，以后劳费您照看了。]”
她故意压低嗓音板着脸模仿自己的爸爸，说完后自己就开心的笑了起来。
白井老师愣了愣，也被故作大人严肃模样的茶茶逗笑了，她怜爱的点头，带着这孩子上了娃娃车。
茶茶坐在车窗边上。
她在正式出发前小心的朝左右看了一眼，然后对着外头还站着的咒灵先生悄悄摆手，扬起灿烂的笑容，茶茶无声的张嘴，用口型说道：
[我出门啦，爸爸！]
颓废脸的咒灵晃了晃骨尾巴，红眸一动不动的凝视着车内的茶茶。他嗓音低沉道：
“一路小心。”

第13章
接送茶茶的娃娃车启动后，卯生在原地一直站到看不见车尾巴才慢吞吞地转身回了家。
门被打开。再轻轻的关上。
松了松筋骨的咒灵先生开始做枯燥无味的家务。
先把浴室洗衣篮的脏衣服倒进洗衣机里，按照说明倒入一定量的洗衣液，在按下水位和开始键后，就开始去擦拭桌椅柜子，来回至少清洁两遍，尤其是厨房，清扫的格外仔细。
擦完后，就挨个房间进行扫地、拖地……连卫生死角都没有放过。
等做完这些，洗衣机一般也已经运转结束了。
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把湿衣服拿到院子里的晾衣架上晒晾。
……
为了茶茶的生活环境，每天都花费大量时间、甚至对此不厌其烦的咒灵先生在竭尽全力的保证家里每个角落都没有陈旧的灰尘。
像是对待工作一样。
其认真——甚至已经到了会用宛如战斗般的锐利眼神蹲下来、仔细眯着眼观察地面清洁状况的程度了。
而从打扫程序和卫生涉及范围来看，卯生的每天的家务量，都堪比年节的大扫除。
像转季后天气渐暖、出了大太阳的日子，还时不时会多出[要把被褥挂到阳台栏去晒]的额外项目。
……大概也就只有身强体壮的非人类先生才能这么轻轻松松的在短短两、三个小时内完成那么庞大的工作量了。
而且还雷打不动的坚持了四个多月。
这么一套繁琐的家务做完之后，已经十点半了。
不需要再教导茶茶读书认字，也不需要再去准备午饭，忽然就空闲下来的咒灵定定的站在客厅里，顶着一张颓废脸，木木的发了会呆。
“虽然不至于说是舍不得，但好像……”
黑皮白发的咒灵用低沉的声音喃喃着，随后抬手伸到了后脑勺，挠了挠那头蓬松的像羊毛又像是云朵一样的白发。
“好像稍微有点不习惯了。”
没有了那个活泼热闹的小家伙在身边，就只有自己一个人……
恍惚好像看到了过去的五十年岁月一样。
不。
早就不同了。
揉着自己后脑勺的咒灵先生晃了晃脑袋，他转头，暗沉沉的红眸看向鹤见佐知子的牌位。
——牌位前，小小的瓷白花瓶里放着卯生今早刚买回来的花，旁边还有一盒茶茶分享的酸奶。
“……是不是有点丢人呢？明明先前信誓旦旦的对茶茶说[早就不会寂寞了]这种话。”
“啊啊，果然是有点丢人吧，母亲大人。”
客厅通往缘侧和庭院的拉门被打开来通风了。
高大的咒灵对着母亲牌位那颇有些难为情的低语，在风声与鸟鸣声当中被模糊。
。
卯生到底是个成熟又理性的可靠大人。
他很快就调整了心态，将茶茶上学后自己空余出来的时间进行了再安排。
比如说，处理出版社寄过来的“读者来信”。
[平松编辑：上个月期刊的读者反馈相当棒喔，有好多读者寄了信件过来呢！]
[平松编辑：《旅者21年见闻笔记》能收到这种程度的反馈我倒是不惊奇，但《绘谈》上的短篇童话也能得到那么热烈的反响是我没想到的……]
[平松编辑：啊！当然，我并不是指角尾老师的童话写得不好啦，真的不是！老师每个文字都非常的惊艳！我已经把它们读了至少二十次了，甚至还有好好收藏起来……！]
[平松编辑：只不过和其他两个期刊相比，《绘谈》的受众比较有局限性，上个月的销量会翻倍着实让我们很惊奇，后来我们从网站上得知了原因……是的，我想说的重点是——有很多新读者都是为了角尾老师你才去购买《绘谈》的喔！！]
[平松编辑：“我家没有小孩，最初只是打算支持角尾老师，所以才在书店店主的推荐下买了《绘谈》……结果买回来后，我再度被老师的文字所征服了，不愧是角尾老师，哪怕是童话也依旧如此精彩，虽然和《旅者21年见闻笔记》的风格截然不同，但依旧不失为一篇好文章……老师的两篇童话，都温暖的让我落泪，我现在，万分期待老师下个月的新作！”]
[平松编辑：这是我从网站上截下来的回复喔，这条的点赞数是最高的！大家都对您的新故事非常期待。]
……话痨编辑平松和宏的激动回复再度刷了屏。
卯生的电脑滴滴答答响个不停，他看着信息一条接着一条的冒出来。
点赞数是什么……？
完全不明白平松编辑为什么打字能打的那么快的电脑白痴对着刷屏的消息手足无措。咒灵先生最后放弃了纠结，只是用手指缓慢的敲了[是，我会继续努力]这几个字发出去。
平松编辑从出版社寄过来的第一批读者来信，就已经有近百封了。
收到快递的咒灵先生看着那满满一箱的信封和明信片，满脸震惊。
[平松编辑：老师有收到快递了吗？]
[角尾：……是的，我会好好回复这些信件的。]
卯生敲下这句话的时候，感到自己的脑壳都在不断抽痛。
那么多的来信……要回复多久呢？
[平松编辑 ：欸？不用一封封回复啦！]
[平松编辑：这是读者给喜欢的作者老师的鼓励制度，并不强制要求回信的！]
依旧记着母亲教导的礼节，卯生在纠结后，还是一板一眼的在键盘上敲字，[但是，信件不回复的话，会显得不礼貌吧。]
另一头的平松和宏疯狂摇头：[不不不！请不要这么想，看看我们出版社签约的其他作者老师……我可以很负责任的说——真的不需要一个个回复，这只是出版社提议和组织的对作者老师的鼓励制度而已！更何况，以后的信件数量肯定会比现在更多，虽然我们会帮忙挑选过滤，但全部回复……花费的时间真的太长了，会渐渐比写作时间还长。]
……要是为了回信而来不及写稿子，那不管是对读者还是对出版社来说都得不偿失。
虽然效率离谱的角尾老师已经提前交了三个月份的稿了。
[平松编辑：……如果实在是不安心的话，期刊里其实也有作者的个人专栏，那里可以放老师的个人寄语，大部分信件可以统一在作者专栏感谢，所以角尾老师，要是真的想要回信……选择性回复就可以了！]
对这行并不太了解的咒灵先生迟钝点头。
后来，这叠读者来信被好好的放在了卯生的书房里。
一旦有空余时间，他就会上去把读者来信拿出来看。
虽然不一定全部都回复，但必然每封信都会好好的看完。
。
四月份中旬。
卯生终于勉强习惯了茶茶上学不在家的日子。
因为幼儿园有早饭，他现在甚至连早饭都不用做。平时买菜的时间都推迟到了茶茶七点半上学后——除非是周末放假。
某天，工作日。
卯生去超市补充日常用品时，碰巧听到了身旁路过的家庭主妇们的闲聊。
“早上限时抢购的特价菜虽然很棒……但是肉大多时候都不打折呢，偏偏我家的小子完全就是无肉不欢，口味还挑剔，非要什么高档肉类。”
“肉的话，留到晚上八点后再来买吧？”
“晚上八点后？”
“你不知道吗？这家超市主打新鲜……八点后，这里就开始清理冰柜未卖完的生鲜了！最低甚至可以打到三、四折！比市场的还便宜。”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不过卖的也挺快的，毕竟说是清仓……但那些肉质都还相当新鲜，买回家里冻个两三天再吃都依旧美味！毕竟一般人也不太在乎什么最佳赏味期啦，如果不是晚上不方便，我肯定天天过来抢特价肉……”
咒灵先生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结伴而行的女性路过。
他面无表情的拎着购物篮，缠绕在腰上的骨尾巴尖却忍不住动了动。
特价的……肉类！
咒灵先生脑海里被这五个字炸响。
他家茶茶，非常非常喜欢肉类料理。
有肉的话，甚至能够多吃一碗饭。
所以在学习新菜谱的时候，卯生也大多是把注意力放在影响均衡的肉料理上。
但是。
新菜谱的研究总是会伴随着无数次的翻车失败。
自从上回把焦糖熬过头后，卯生就对新料理的研究就无比慎重。
平时没有[读者来信]需要回复时，他就会趁茶茶上学的时候在厨房里偷偷练习。
当然，浪费粮食是不好的。所以练习的失败品全部都进了咒灵先生自己的肚子里，反正他不挑口，也不会肚子疼。
只要不是像第一回 那个[焦糖鸡蛋布丁]那样难以下咽就没问题。
——熬过头的焦糖，味道对卯生来说，简直就像生前身体逐渐衰弱时喝的苦涩药汁一样。因此哪怕是明知自己不会吃坏肚子，他也实在是没办法吞咽。
总而言之。
练习食谱，肯定是需要材料的。
比起早上购买的新鲜肉类，果然还是拿晚上的特价肉当实验品比较好吧？
。
“和牛180g只需要680日元……？”
“猪肉也是半价处理……？”
晚上八点。
这位踩点抵达超市的新晋家庭主夫微微张大了自己的红眼睛，看着冰柜里剩余肉类的价格标签就仿佛看到了新世界。
虽然晚上冰柜的肉大多都是被挑剩下的……但还算新鲜，价格也真的是便宜了好多。尤其是高档牛肉，价格简直低的让人眼神发亮。
当练习菜谱的实验品再好不过了。
卯生算了算钱包里的现金，当机立断的往购物篮里装了不少特价肉。
在他蹲在矮冰柜面前，打算拿起角落里一盒打四折、分量非常厚实的便宜鸡胸肉时，他深色的大手和另一只属于孩子的小手相遇了。
卯生下意识的收回手，避免撞上，同时满心可惜的打算把肉让给路人。
但他万万没想到，另一只手的主人也顿住了。
“……”
“……”
高大的黑皮咒灵迷茫的扭头，猝不及防的和身旁有着漂亮绿眼睛的孩子对上了视线。
他顿住了，下意识朝那孩子附近看了看。
……没人。
而那位有着绿眼睛的孩子——哪怕站着都比蹲下来的卯生矮一些的伏黑惠自己拖着购物篮，他微微扬着自己的小脑袋，神情平静的看着这位先生。
为什么这么小的孩子会在大晚上单独出来买折扣商品啊……？
为什么这位好心的先生每次出现都和空气一样没有半点存在感……？
咒灵先生不开口，伏黑惠也不说话，两人在心里冒出了各自的疑惑。
气氛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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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主动打破沉默的，是更年幼的伏黑惠。
“……晚上好，先生！”
似乎知道面前的先生不喜欢引人注目，所以惠的声音很轻很轻，至少不会引起远处其它购物者的注意力。
虽然卯生这幅仿佛随时随地都在玩cosplay的打扮和夸张的身高体型完全就和[不引人注目]这五个字扯不上关系。
说起来，惠至今都不知道对方究竟是怎么做到顶着这幅显眼古怪的打扮却依旧毫无存在感的……难道说这是对方的“术式”吗？
绿眼睛的小家伙勉强从记忆中的“解疑书”里的内容找到可能的答案，走神的想着，但很快就收拢了注意力。
总之，为了不让眼前这位好不容易再度相遇、不太想要惹上麻烦的好心先生再度转身就走，惠的语速很快。他微微欠身，带着几乎挑不出错误的敬语小声说：
“很早之前就想要和您道谢，不过一直没能再次遇见您。”
“不管是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还是后来那本关键的解疑书……真的非常感谢您的帮助。 ”
卯生当初给他的“解疑书”是崭新且手写的。
每一个字都非常清楚漂亮，为了避免年幼的惠不认识，还体贴的在生僻字和汉字上标注了五十音。
一看就知道是专门准备的东西。
惠无法诉说自己的心情，只是牢牢的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等好不容易再次相遇，小小的孩子无比认真的朝这位好心人道谢。
黑皮白发的咒灵环视了四周后，迟疑的把[装作若无其事离开]的想法按下。
他继续保持蹲着的姿势，定定的歪头、睁着暗沉沉的红眸看小孩，像是在观察着什么，又像是在认真听着对方的话。
只不过卯生到最后都依旧没开口。
而这孩子似乎也并不在意无法从卯生那得到回复这件事。
伏黑惠只是在认真道完谢之后，将矮冰柜里放着的那盒大概是全场价格最便宜且实惠的鸡胸肉拿了起来，然后轻轻放进了卯生脚边的购物篮里。
把鸡胸肉让出去的小孩再度欠了欠身。
“打扰您了。”
伏黑惠一面这么说着，一面乖巧安静的拉着自己购物篮，往其他货架走去。
顶着一张颓废脸的卯生迟钝的低头看了看自己购物篮里那盒鸡胸肉。
下一秒后又唰的抬头，微愣的看向惠的身影。
和那孩子小小的身影相比，对方拖在身后的购物篮都显得大了一圈。
。
伏黑惠是来买明天的食物的。
因为继母以前经常在大晚上来这家超市抢白天没卖完的特价食材，所以他知道去哪里买、什么时间段去买才最实惠。
这里在晚上八点后有很多没卖完的特价蔬菜，虽然都蔫了吧唧的，也没多少选择……但至少便宜又能吃。
更重要的是，这里还能买到最实惠的特价肉。
比如说刚刚那盒厚实的鸡胸肉，那个分量的原价就很实惠，打了四折后价格就更低了……如果不是那位曾经帮过自己的好心先生也想要买，惠大概说什么都不会放弃。
至于为什么是他独自一人来超市买东西……
那自然是因为原本会来购物的大人消失了。
三天前。
伏黑惠的继母留下了一封信，带着行李箱独自离开了。
信的内容很简洁。
[对不起，我无法说服自己留下来，我无法负担整个家的开支……再见。]
——只有这一行字。
与此同时，信封里还夹杂一叠钞票。
那是继母留给孩子们的生活费。
很少，省吃俭用的话，撑死只能够支撑两个小孩一个月的伙食，这还不包括水电费。
至于一个月后该怎么办……消失的继母显然无法再考虑那么多。
大概是任其自生自灭了吧。
伏黑惠早就有自己会被抛弃的觉悟。
他只是无法理解——为什么继母会把津美纪一起抛下。
……为什么不带走津美纪？
和我不一样，津美纪是你的亲生女儿吧？
她既不淘气也不任性，温柔又善良懂事，笑容也非常的温暖，一点也不难照顾。
所以，为什么？
年幼的伏黑惠心都凉了。
他可以去福利院，但唯独无法看着津美纪也跟着到那种地方。
尤其是不久前电视才播放了福利院的丑闻。
但是不管伏黑惠再怎么不愿意，事实是——继母的确消失了。
抛下了伏黑惠，抛下了她的亲生女儿，只留下了一个月的生活费，再也不回来了。
两个小孩不得不相依为命。
津美纪负责煮饭，而伏黑惠则是主动帮忙去买最廉价的食材。
为了买最廉价的食材，惠大晚上要出门——这当然被津美纪以安全为由拒绝了。
直到伏黑惠在纠结之下，选择把自己的式神召唤了出来。
自学了一个月的咒力、已经会使用自己术式的伏黑惠和姐姐津美纪坦白了自己式神的存在。
虽然津美纪看不见，但惠可以拉着对方的手去摸那一黑一白的大狗。
“小黑和小白会保护我，它们很强，所以，我没关系的。”
惠隐瞒了诅咒的存在，只是展现了自己稍微与众不同的一部分——为了让津美纪放心。
他知道津美纪绝对不会因此害怕他，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我会尽快回家。”惠每天晚上出门都会和自己的姐姐再三保证，并且认真拒绝姐姐的跟随。
然后从自己家的公寓，步行到偏远的超市，认认真真的寻找最便宜、不超过今日预算的食材。
当钱用完的那天到来……怎么办呢？
伏黑家的两个小孩不知道。
只能一步步的往前走，带着不安和恐惧继续生活。
。
伏黑惠逛完了整个食材区，把仅剩下的一颗皱巴的白菜、两颗有些熟过头的西红柿拿下来放进购物篮里，随后转战便当区，努力踮着脚尖从货架上拿下两盒因为临期所以打一折的便当，对比了价格后，面无表情的将其放进自己的购物篮里。
购物篮和购物车相比显然小得多，然而就算这样，里面的东西也屈指可数。
正打算去买单的伏黑惠转身，险些撞到了那位“零存在感”的空气先生。
惠后退了一步，艰难的仰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的黑皮咒灵，困惑道：
“……先生？”
咒灵忽然也意识到自己的身高让这孩子仰视的很辛苦，不由后退了一步，蹲下来，还微微弓下腰，尽可能将两人的视线放在同一水平上。
卯生的红眸无比严肃的看着眼前透绿的澄澈眼睛。
观察了伏黑惠许久的卯生第一次开口和这孩子说话：
“……你的父母呢？”
卯生的嗓音低沉又微哑，非常独特，具有极强的识别性。
虽然依旧顶着一张不太精神的颓废脸，然而微微皱起的眼眉却透露出几分忧心。
首次被这个寡言的男人搭话的惠惊得呆了呆，好半晌后才回过神，然后在意识到对方问了什么后，伏黑惠下意识的低头陷入了沉默，还不自觉的把购物篮往自己身后藏了藏。
可有时候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生前见过不少被抛弃的野生小咒术师的卯生，后知后觉意识到了真相。
这孩子，被监护人抛弃了吗？
是被抛弃了吧。
可是为什么？
上次悄悄跟到这孩子家附近、透过窗户观察情况的时候，看起来明明还好好的。
是暴露了异常吗？
是因为我那本“解疑书”，所以才让这孩子在学习使用咒力时反而被家人抛弃吗？
可这孩子过去明明掩饰的很好……
不。
因为这孩子以前做得很好，所以就理所当然觉得以后也没问题的自己……实在是太过狂妄愚蠢了。
咒灵先生僵住了，那张没什么表情的颓废脸都木木的。
一时间，胡乱的猜测导致的自责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们很忙，所以我自己出来买东西。”
伏黑惠好一会后才给出了答案，他试图用这个作为掩饰，然而已经太迟了。
才六岁大的小孩不管表现的再怎么早熟……但阅历显然还远远不够。
似乎也明白自己回答太晚、谎言太过失败，懊恼的小家伙抿了抿唇。
他倒是不担心自己家庭情况被眼前的男人知道后会怎么样……虽然见面次数不多，也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但被对方切实帮过两次大忙的伏黑惠却对其有几分信任。
这位先生是个好人。
还是个蛮接地气的好人……虽然长得高大、打扮也奇奇怪怪，却会和不少主妇一样大晚上来抢购特价食材，画风看起来颇为微妙。
但正因为是好人，是会因为陌生小孩看得到“诅咒”、被“诅咒”困扰就花费大量时间为其专门制作了“解疑书”的好人……所以惠才不想要麻烦对方。
不能给对方添麻烦……
伏黑惠这么想着，接着匆匆朝面前的男人欠身，拉着自己的购物篮转身就跑。
。
惠紧张的在收银台附近远远张望了好久。
在确定没有看见那位打扮古怪的高大男人后，他才拖着自己的购物篮去买单。
自带的购物袋放了一颗白菜两颗西红柿和两盒便当，东西少得可怜，然而这已经是伏黑家两小孩明天一天的伙食了。
伏黑惠把购物袋拎在手上，他刚出门，走了没多久后，就再度遇上了“空气先生”。
伏黑惠：……
卯生：……
站在小孩前方的颓废脸咒灵踌躇了许久，最后才小心翼翼的开口：“请问，你介意我送你回家吗 ？”
明明是那么高大健硕的男人。
然而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神情和语气却小心轻柔的像是在哄着一只被人抛弃后惶惶不安的幼猫。
。
伏黑惠被沉默寡言的咒灵先生送回了家。
真奇怪啊。
有些人会抛下自己的亲生孩子让其自生自灭，却也有人会为了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孩子而默默守护。
一人一咒灵安安静静的走在路上。
卯生神情平静的帮惠提袋子。
为了给这孩子足够的安全感，卯生还刻意和这孩子保持了一定距离，甚至连自己的手机都交给了小孩。
卯生：“按这个键就是110。”
惠：“……”
总之，一路无言。
性格敏感的惠的确还是保留了几分警惕，他在即将抵达自己公寓所在的住宅区范围时，主动提出了分开。
卯生点头，接过惠还回来的手机，然后把自己手中属于惠的购物袋还给了他。
惠礼貌的欠了欠身，道了谢，随后拿回自己袋子，他走了几步，猛然觉得自己手中的重量不对。
他打开自己的购物袋看了一眼。
……里面多了足足三份肉。
猪肉、和牛，甚至还包括那盒分量十足的鸡胸肉。
“……！”
睁圆了绿眼睛的小家伙赶紧回头。
然而，明明只不过分离了不到一分钟——
那个原本站在自己身后，宛如守护灵一样沉默、奇特、又温柔的男人……早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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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伏黑惠带着自己的购物袋回了家。
早早就在玄关等待的津美纪给他开门。
带回来一袋子肉的伏黑惠显然把津美纪吓了一跳。
“惠……！”七岁的津美纪表情有些慌乱，她结结巴巴：“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不可以喔，不能让小黑小白去偷东西！”
惠带出去的钱和他带回来的东西，价格完全不匹配。
考虑到惠在不久前刚刚展露出的奇特能力，也难怪津美纪会在瞬间往糟糕的方向想。
毕竟普通人看不见的狗狗……这也太适合偷东西了。
伏黑惠愣住了，他无奈的开口：“……我没有。”
津美纪很信任他。
尽管只是一句简单的否定，但她依然瞬间松了口气。
津美纪的神情从惶恐变为疑惑：“那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
伏黑惠沉默了一会。
在津美纪再度不安起来之前，黑发绿眼的小家伙最终泄气的坦白了。
自那两只一黑一白的大狗狗后，伏黑惠又把自己与那位好心的“空气先生”的事情告诉了自己的姐姐。
当然，是把和[诅咒]相关的部分取代后的版本。
惠把初次见面时[“空气先生”祓除了他身上诅咒]的场景默默篡改为[自己被地痞混混找麻烦，“空气先生”救了他]。
记载了诅咒内容的“解疑书”也被他隐瞒了下来，改为二度偶遇后的口头指导。
津美纪被惠隐瞒的经历吓坏了。
她带着后知后觉的庆幸，提到“那位先生”的语气都不由敬重了几分：“所以，那位先生是救过惠一次，还教会你[咒术常识]以及[咒力使用方式]的恩人。”
伏黑惠应了一声。
津美纪看着购物袋里的东西：“这些肉也是那位先生偷偷塞给你的？”
伏黑惠默默点头。
七岁的津美纪眨了眨眼睛，不由自主的感叹：“惠遇到很温柔的好人呢。”
“……倒不如说是个喜欢多管闲事和乱操心的笨蛋大人。”
伏黑惠移开视线、板着小脸，用尽可能凶狠的表情和语气小声回答津美纪的话。
津美纪愣了愣。
她看向弟弟满是纠结的侧脸，半晌后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啊啊。
那一定是超乎想象的出色大人吧。
一定具有非同寻常的人格魅力，能够让人产生强烈安全感，温柔又正直。
不然她家警惕心强、独立又早熟的惠，也不会在说到那位先生的时候露出这样可爱的别扭神情。
——像是幼猫找到可以信任的同类一样本能的表露出亲近和依赖，却又因为种种“顾虑”而努力克制自己的神情。
因为对方是个温柔的好人，所以才不想要利用对方的好意、给其增添额外的负担……类似的这种“顾虑”。
是惠会做出的选择呢，津美纪想。
而伏黑惠在听到姐姐的笑声后，更加拒绝和她对视了。
他抿着嘴，垂着纤长的眼睫，表情很僵硬。
他无法控制的回想起不久前那位“空气先生”小心翼翼提出想要送自己回家时的神情与声音。
温柔的过分。
体贴的过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伏黑惠甚至产生了[只要自己愿意开口向他求助，就一定能够得到回应]的错觉。
是错觉吧？
如果是错觉就最好了。
不然的话，那就真的是个笨蛋大人了。
。
然而伏黑惠还是低估了笨蛋大人的笨蛋程度。
自那晚偶遇后的第二天。
正打算出门上学的伏黑惠背着书包，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表情有些空白。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他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这样想到了。
然而那位笨蛋“空气先生”每次都能够刷新惠的认知。
已经忘记了姓名模样的生父早早就离他远去，接着又被继母抛弃。
印象中几乎从未感受过大人宠爱、只能够和同样年幼的姐姐相依为命的惠低头看着袋子里的东西，表情看起来茫然又无措。
袋子里装着足足两份手工便当，便当盒还用有着小猫印花的餐布仔仔细细的包裹了起来，袋子的角落还整齐的放着两盒牛奶。
伏黑惠从袋子里找到了一张便签，上面用钢笔写着这样一段话不给拒绝余地的话——
[给伏黑家：不小心煮多了，如果不介意的话，请带到学校吃。
要是你们不需要的话，就麻烦你们把它处理掉吧！]
上面没有标注笔者姓名。
但和“解疑书”一模一样的漂亮字迹，还是让伏黑惠瞬间就认出笔者的身份。
是那个没有存在感的“空气先生”。
对方是怎么找到自己家的，是怎么知道伏黑家有两个孩子的——伏黑惠本应该升起警惕心，在此时此刻悄无声息。
伏黑惠无法往负面方向去揣测那个人，甚至在头脑混乱之际还主动给对方找理由：
那天晚上他消失后果然没有离开。
是在远处目送我回家了吧？是注意到给我开门的津美纪了吧？
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是恶意。
感性这么肯定着，理性也这么肯定着。
因为他和津美纪那么小，现在还被监护人抛弃，无依无靠、什么都没有。
而那位先生强大又可以消除自身的存在感……如果想要做什么坏事，根本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
所以，伏黑惠恍惚得出了结论。
那个消息灵通的笨蛋大人已经知道了伏黑家的情况。
而对方过剩的温柔和责任心，让其无法视而不见。
。
自那以后。
伏黑家的姐弟被见不到踪影的“空气先生”进行了长达一个多月的投喂。
。
被投喂的第一天。
收到便当的伏黑姐弟在放学回家后，有认认真真的把便当盒清洗干净，并且放到袋子里，和惠商量后写了便签放进去，然后将袋子放在门外。
[to不知名的好心先生：非常感谢您的好意！便当真的非常好吃，但我们很担心会麻烦您太多，所以请不要再那么辛苦了，我们可以照顾好自己。]
“他会回来拿吗？”惠小声问。
“不知道，希望会吧。”
而事实证明，那位先生的确回来了。
下午六点，伏黑家的门被敲响。
惠把防盗链扣好，打开门往外看了看。
装着空便当盒的旧袋子被拿走了。
与此同时，一个新袋子被放在了地上。
“……！！”
伏黑惠赶紧把防盗链解开，跑出去张望，甚至跳起来扒拉住半墙从三楼往楼下看。
然而不管是公寓走廊还是楼下，都没有那个打扮奇怪的男人的身影。
转头就没，完全不知道怎么跑的那么快的。
伏黑惠拿起地上的新袋子，打开来看，里面果不其然装着两盒沉甸甸的便当。
依旧是两人份，并且配有让生活物资紧促的他们无法拒绝便当的留言。
[不会麻烦，真的是煮多了。
如果还能吃得下的话，请帮忙吃掉吧，不然它们就要被浪费掉了。]
崭新的字迹。
以及显然是看到津美纪回的便签后临时写的新内容。
那家伙随身带纸笔的吗？
不，重点是——这是什么拙劣的谎言啊！
把晚饭的便当盒打开，里面是精致诱人的美味：淋上了酱汁的厚实汉堡肉，垫底的卷心菜，章鱼香肠，鸡蛋虾仁卷，还有搭配的水果现切，就连米饭都撒了一点芝麻点缀。
和白天的午餐便当一样丰盛。
这才不是“煮多了”能够解释的程度。
这次把空便当盒放在门口后附带的便签是惠写的。
[谢谢，虽然真的很感谢，但这并不是“煮多了”吧？请不要再继续了，我们没有办法回报你什么，无法心安理得接受这样的好意。]
次日。
准备上学。
他们公寓门口，新的便当一如既往的再度出现了。
这回那位始终不肯出现在伏黑姐弟面前的“空气先生”写了很长的一段话：
[非常抱歉欺骗了你们，但请听听我的辩解。
我有一个女儿，她和你们差不多大，我最近在为了她练习新的菜谱。
但大人的口味和小孩子不一样。她是个好孩子，哪怕是我煮焦了的东西也会认真的吃完，但我不想要让她勉强自己。
因此，我的真正目的其实是想要让你们帮我尝试新菜谱的味道。
我很需要你们对便当的反馈，你们的评价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所以，拜托了，请接收我的不情之请，让我雇佣你们。
继续帮我尝试新菜色的味道吧，给我关于食物味道的反馈，这是只有你们可以帮我的事情。]
伏黑惠：……
伏黑惠：我才不是这么简单就会被哄骗的小孩子啊！
你以为用那么认真严肃的用词用语就可以说服我了吗？
那个笨蛋大人……可恶又狡猾的大人……谁会相信这种说辞啊……
小小的黑发孩子拿着今天的新便当——还是热乎的。
那一点点并不怎么明显的温度，仿佛能够通过掌心的触碰把他整个身体都温暖起来。
伏黑惠低着脑袋，不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的表情。
“笨蛋大人……”
。
自那以后，便签的交流在继续。
津美纪每天都会认认真真的写食物的反馈。
惠偶尔也会慢吞吞的提出建议，然后由津美纪一块写进去。
然而这两个小孩的见识太窄了。
品尝过的食物也太少，对美味的定义不高，因此大多数时候的反馈就只有“好吃”“非常美味”这样寡淡单薄的形容。
可就算是这样，那位“空气先生”每天都会认认真真用严肃的用词回复一张[谢谢，帮大忙了]的便签。
就好像他们的形容有多么精妙一样。
甚至每周都会有“报酬”。
那是给他们每人一份的零花钱。
当然，“空气先生”强调是报酬，甚至非常认真的写了便签：
[这是你们这周的工资，感谢你们这周的努力，请务必收好，不要弄丢了。]
“工资”是用信封装好的，上面分别写了两人的名字，甚至还有日期，比如说[4.20日-4.26日工资结算]这样的字眼。
就好像这两个六、七岁大的小家伙是真的在给“空气先生”打工赚生活费一样。
失去了监护人、本以为要相依为命的伏黑姐弟，日常生活似乎并未出现什么太大的变化，反而似乎更好了一点。
离开的伏黑夫人留下的那笔“生活费”，在一个月快要结束的时候，甚至都没少多少。
。
津美纪一直很想要当面感谢那位“空气先生”。
她好几次都在玄关那里蹲着，试图等那位不知名先生来回收便当盒的时候冲出去拦住他。
然而没有一次成功的。
可以说是屡战屡败。
惠甚至把两条狗狗都放出来了，依然没办法逮住那位不肯露面的先生。
津美纪只能够退而求次的做些别的事情。
像是周末自己烤一点小饼干，用纸袋子包好，分成两份，一起放在门外。
[给好心的先生和先生的女儿。]
第二天一定会得到回复。
[很美味，我和我的女儿都非常喜欢，谢谢。]
准确来说，那位“空气先生”在大多数时候都一定会认真回复他们的便签。
哪怕不是和食物味道相关的内容，只是普普通通的生活困扰和见闻，也会得到认真的回复。
津美纪：[惠今天被老师表扬了，他的小测得了第一名。]
不知名先生：[能够在那么多人当中脱颖而出，实在是非常了不起！]
惠：[我要怎么训练自己的术式比较好呢？我觉得我的式神似乎不止小黑和小白两个，但是却不太明白怎么探索。]
不知名先生：[如果有复数的式神，想要掌握更多，对咒力的要求就更大，如果想要训练的话，就从长时间维持第一种式神存在于世开始吧，但你现在还太小了，请一定注意分寸，不要急于求成。]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伏黑家的两个小孩开始期待每天的便签。
对便签的期待，甚至超过了美味的食物。
值得一提的是，那位总是会认真回复每句话的“空气先生”唯独对一种便签总是避而不谈。
那就是“邀请做客”、“邀请见面”这类需要现场交际的便签。
不管伏黑家的姐弟怎么拐弯抹角的写都会被对方装作看不到。
被无声拒绝过无数次、才六岁大的伏黑惠想要逮住那位先生很久了。
他较劲一样，每天都板着小脸、带着两只毛茸茸的大狗在玄关附近蹲点。津美纪也被带动着闹腾了起来。
伏黑家从来都没有那么活跃热闹过。
尤其是惠。
那个总是冷淡又早熟独立的小孩，第一次表现的像个真正的六岁小孩。
为了抓住那位来去匆匆的“空气先生”，他们甚至认认真真的写了计划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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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是不是因为我那本“解疑书”，所以才让这孩子在学习使用咒力时候不小心暴露了原本掩饰的很好的异常……然后被家人抛弃了呢？]
最初就是因为这样的猜测和愧疚，所以咒灵先生才会万分颓丧不安的去关注那个孩子。
。
超市偶遇、将惠送回家的那个晚上，卯生的确如伏黑惠所猜想的那样，分别后并没有直接离开。
而是像个幽灵似的在暗处缓慢移动位置和角度，无声保护着那孩子安全的回家。
老实说，在看到津美纪给惠开门的时候，卯生还有过一瞬[自己是不是误会了]的期待。
毕竟那孩子并没有直接承认“自己的父母消失”这件事。
说不定是自己想太多了呢？
说不定是自己的阅历和眼力出错了呢？
卯生宁可是自己出了错。
但结果显然不尽人意。
。
“爸爸，为什么那个小哥哥会因为觉醒了术式，就被父母抛弃呢？”女孩的语气充满了困惑。
“我之前教你咒术界的知识时……是不是和你说过这样一句话？在你长大之前，无论如何都不能在外面主动和诅咒对视、也绝对不能向看不见的普通人主动提起诅咒。”
“是的！”
“那你仔细回想一下，我有说过原因吗？”
“唔……”小小的女孩抱着大人的骨尾巴，稚嫩的脸揪成一团，很是冥思苦想，最后眼神一亮，表情顿时阔然开朗：“啊！我想起来了，是因为看不见的人会害怕！所以才要假装看不见，茶茶在外面一直做的很好喔！”
颓丧脸的大人轻轻揉了揉女孩的脑袋以做称赞，接着他用低沉微哑的嗓音缓缓说道：
“所以，这就是原因。”
……
卯生想要暂时照顾伏黑家两个失去监护人照顾的小孩。
而这不能瞒着茶茶。
高大的咒灵从来不会因为孩子年幼就忽视对方的想法和意见，认认真真面对面交流是他们家的常态。
在决定让茶茶上幼稚园的时候，卯生就已经把咒术界的基础知识仔细教导给对方了。
不管是咒灵、咒术师还是咒力和术式，卯生都有完整且认真的说明清楚。
连自己是可怕诅咒的事实，都有对这孩子一一坦白。
他必须要这么做。
为了让茶茶融入普通孩子的圈子里，让他的小太阳尽可能不被人伤害。
茶茶对咒术界的常识接受良好，对卯生是诅咒的事实也很明白了。
她唯一无法理解……或者说潜意识不愿意理解的事情，就只有“咒灵先生”不可能是她的亲生父亲这件事。
为了解释这一点，卯生花了很大功夫。
结果茶茶受到的最大的打击，反而就是这一事实被揭穿后。
卯生当初手足无措的安慰了小家伙很久，甚至心疼的拉钩、发誓，承诺了无数次她永远是自己的女儿，才把哭得几乎要喘不过气的茶茶哄好。
哪怕是这样，卯生还是被黏糊了足足一星期，他不厌其烦的哄她，比以前更加的照顾她，才把茶茶的不安驱散。
直到现在，他们可以很正常的谈起咒术相关的事情。
。
为什么会觉得伏黑家的那孩子是因为暴露了[异常]才被抛弃呢？
大概是时间太凑巧了。
恰好是卯生把“解疑书”给那孩子后没多久发生的。
而卯生已经见过太多这样的情况，不由自主的产生了先入为主的猜测。
[因为害怕异类，所以抛弃了孩子。]
[因为厌恶异类，所以抛弃了孩子。]
这种事情，不管是在普通人的世界还是在咒术师的世界，都不是特例。
有一部分人始终无法接受[异类]，他们害怕、恐惧[异类]的力量，认为[异类]会带来灾厄，所以，就会选择远离……或者伤害[异类]。
茶茶后知后觉，并不存在的狗尾巴仿佛都耷拉了下来：“哪怕那是他们的孩子吗？”
黑皮白发的咒灵先生沉默了一会，随后轻轻把茶茶抱进怀里。随后收拢了自己结实有力的手，让女孩靠在自己的胸膛。
并不认可无菌式教育，更愿意把人情世故和世间复杂一一理清楚、并且耐心指引的咒灵先生平静低沉的点头，“……哪怕那是他们的孩子。”
[茶茶的父母看不见诅咒、也厌恶咒术界，他们早早就脱离鹤见的姓氏，在发觉自己的孩子拥有出色的咒力后，无法接受的他们便选择将她卖给了本家。]
鹤见虎次郎曾经这么对卯生说过。
咒灵先生视若珍宝的小太阳，其实也是个被父母抛弃的“异类”。
所有人都没有把这一事实告诉茶茶。
在女孩没有主动询问的前提下，卯生也没有说。
但他不确定在自己坦白了自己并非她生父之后，这个聪慧的孩子有没有猜到这一点。
卯生无法开口询问。
他只能更加的爱她，更加努力的去保护她，把茶茶缺少的父母关爱全部给予她。
黑皮白发的咒灵在承认了残酷的“事实”后，毫不停顿，快速的承接了另一端话。
“但也有一部分人不一样。”
“那一部分人可能会感到惊奇，但绝对不会因此抛弃自己的家人，反而会努力的接受，不管对方究竟是什么模样，也依旧会爱着她。”
“这样的人也有很多。”
命运是不公平的。
总有更加悲惨的人，也总有更加幸运的人。
但至少……请不要因为一屿的黑暗，就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毕竟人这种生物，总是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可能性。
属于你的光芒、能够拯救你的光芒，或许就在未来静静等待着。
被抱着的茶茶笑了起来。
灿烂又乐观，没有半点阴霾。
“我知道喔，就像我和爸爸一样。”
女孩的声音洋溢着阳光的味道：
“我最喜欢身为咒灵、别人看不见、和我不一样的爸爸，也最喜欢爸爸的骨尾巴和角……而爸爸也喜欢不是咒灵、没有尾巴和角的茶茶。”
虽然存在形式都完全不一样，但依旧爱着彼此。
“我们这样的才是家人。”
茶茶暖棕色的眼睛比湖水还透彻。
“所以我很确信，那位小哥哥的事情，一定不是爸爸的错。”
“因为[不一样]就抛弃掉孩子……那才不是家人。”
自从卯生把“解疑书”交给那位小咒术师才过了多久呢？
两个月左右吧？
这样短暂的时间，就能够做出把孩子抛弃的决定吗？
直感很强的茶茶觉得不对。
不管是不是卯生忧虑自责的那个原因，茶茶都不觉得自家温柔过头的笨蛋爸爸做错了什么。
被咒灵先生所宠爱的小孩唯独理直气壮充满偏见意味的确定了一件事。
——那个小咒术师哥哥的前监护人一定本身就有问题。
。
在和茶茶交流之后，卯生开始默默关注伏黑家的两个孩子。
每天投喂他们，用便签努力说服他们接受自己的便当，后来不知不觉就在用便签交流了。
咒灵先生知道自己说服他们接受便当的“借口”很烂，但是他想不出更好的理由，只能够硬着头皮一本正经的死撑下去，秉持着只要自己足够严肃就能够获胜的原则，把两个自尊心很强的小家伙悄悄软化。
不过他的“借口”其实也不纯粹是借口。
惠和津美纪对便当味道的评价，的确对卯生很有用。
当然，并不是便签上所说的“品尝新菜谱味道好坏”的用处。
而是能够通过这些简单的评价，默默分析出那两个小家伙的饮食偏好。
惠的口味偏素，对放了姜丝的料理格外偏爱，便签上称赞的次数最多。
而津美纪的口味比较均衡，肉和蔬菜都会喜欢，但口味更加清淡一些。
通过长达一个月的便签交流，咒灵先生不断的调整两个小家伙的伙食，家里的食谱已经添加了足足三本。
卯生本来是打算临时照顾伏黑家的两个小孩，然后努力想办法给他们找新的监护人。
然而身为咒灵、还是个五十多年前老古董的他，现在基本没有任何人脉。
想要在不惊动其他人、自己也不用出面的前提下给两个小家伙找到监护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卯生唯一认识且可以拜托一二的只有鹤见虎次郎，然而这俩小家伙一个有咒术师天赋一个又没有，他们大概率不会愿意分开，那么不管给他们找普通人家庭还是咒术师家庭都不太理想。现在的虎次郎的话……更可能是将他们都纳入鹤见家照顾吧？
现在的鹤见家……不，绝对不行。
当然，还有他自己收养这个选择，茶茶虽然不介意，但是，卯生自己本人却无法放下自己身为“诅咒”的这一心理障碍。
[怪物]监护人，不是谁都能够轻易接受的吧？
就这样纠结迟疑、投喂了一个月。
因为过的太过平和，纠结了许久的咒灵先生渐渐觉得自己就这样远处投喂下去，好像也没什么大问题。
他完全可以负担起伏黑家两小孩的生活。
唯一让他无奈苦恼的事情……大概是那两个小家伙越来越完美的“捕捉计划”。
因为无声拒绝了许多次“做客邀请”，还灵敏的避开了小家伙们位于玄关的伏击……惠和津美纪开始较劲起来了。
为了抓到来送便当的某个咒灵，他们甚至开始设陷阱。
惠的两只式神狗狗悄咪咪的窝在楼梯口死角；津美纪算好时间，提前在楼下必经路线藏着；而惠还无师自通琢磨出术式的新用法，学会藏在门口空便当盒的影子里进行伏击——虽然躲在影子的时间不算长，大多时候会因为咒力不太够而从影子里浮出。
屡战屡败的伏黑惠认认真真的把“用术式抓住大人”当做了咒力训练。
……难为咒灵先生躲避的难度直线上升。
虽然不至于被小家伙们逮住，但每天悄悄放置便当的角度、逃跑路线的制定和逃跑的姿态，都难免有些千奇百怪，让他颇为无奈。
这样的日常一直持续到了五月初。
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打破了平和的日常。

第17章
上学日，因为茶茶的娃娃车会在七点半左右来接人，所以卯生会提前出门，在七点整将热腾新鲜的早餐与午餐便当送到伏黑家，然后快速回家。
而晚饭是在下午六点左右送到，饭盒在次日清晨拿。
如果是周末休息日，早餐和午餐就分开来送了，咒灵先生造访的次数会多一次。
早上七点早餐，中午十二点的午餐，下午六点的晚餐。
因为不受限于在学校用餐这个条件，所以卯生在周末给他们准备的伙食还会更丰盛些，经常会附带需要冷藏的美味手工甜品。
可以说除了最初还没有适应和达成默契的几天外，伏黑家的俩小孩和咒灵先生之间的平衡一直都维持的很好。
他们放便当和回收便当盒的时间很固定，哪怕有什么事情耽搁了一会，也会通过便签提前说明。
伏黑惠不再大晚上独自一人走夜路去老远的生鲜超市买特价食材了。
津美纪也不再踩着矮矮的椅子，在稚嫩的年龄小心翼翼开火给自己和弟弟做饭。
这么一来，连带着原本有些怀疑伏黑家情况、对惠和津美纪所说的[妈妈去工作了，所以白天很忙不在家]的说辞有些怀疑的邻居都收回了注意力。
卯生远程投喂成习惯，甚至觉得就这样下去也没什么不好……直到现实给了他一巴掌。
一般来说，照顾小孩子并没有那么容易，至少绝对不是只投喂和聊天就可以的。
尤其是他这个大人因为各种原因无法[露面]，平时直接看到那两个孩子的次数不多，而那两个小孩又和完全信赖且依赖他的茶茶不一样，是喜欢报喜不报忧的懂事性格。
才六、七岁的孩子，特别是在先前并未得到监护人的细心照顾的……抵抗力总是会比较弱一些。
。
周末。
晚上十二点钟。
伏黑家两个小孩已经早就乖乖上床睡觉的时间。
津美纪发烧了。
她头疼的厉害，全身酸痛，冷汗还冒个不停，硬生生被从睡梦中弄醒。
迷迷糊糊的下床，津美纪顶着通红的脸摇摇晃晃的往厨房走。她脑袋已经不太能思考自己的情况，只是觉得难受，隐约有自己生病了的意识。但又因为这个家里没有可以倾诉和依靠的大人在，身为长姐的她又不希望让更年幼的惠担心受怕，因此什么都没有说。
她只是想要到厨房接一杯水喝，去翻一翻家里药箱里的体温计和储备药物。
但是她显然高估了自己的状况。
乏力酸软的身体摇摇晃晃的走出去，才接了一杯水，还没喝下去就因为头晕目眩而摔倒在地上。
“啪啦——”
玻璃杯摔在了地面，在寂静的家里发出了巨响。
在另一个房间睡着了的惠瞬间被惊醒。
他警惕的睁大了绿眼睛，竖起耳朵听了一会，没有听到后续的动静。
如果是津美纪出来不小心打碎了什么东西，现在肯定会去拿扫把打扫，肯定会有细微的脚步声和清扫碎片的动静。
现在什么都没有。
伏黑惠立即紧张起来。
他翻身下床，抬手将两只大狗狗召唤了出来，摸了摸黑色的那只，让对方去津美纪的房间，而他自己则是带着白色那只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后，惠瞳孔骤缩。
“津美纪！”
他慌忙把灯打开，跑过去把跌倒在地上的女孩上半身抱起，让对方的脑袋搭在自己腿上。
惠伸手摸了摸津美纪的额头，被那夸张的温度吓的脸都白了。
。
在日本，看病首先考虑的都是私人诊所。
内科、儿科、五官科、牙科……每个私人诊所的主要职责都分的很细致，基本都可以找到。因此一般人很少会到那些距离住宅区较为偏远大医院看病。除非是需要住院、或者重大疾病情况。
然而日本的私人诊所，便捷性却并不怎么高。
医生们基本只营业到下午六点，六点后就下班了，一般的工作党和加班党如果想要看病，大多只能够请假。而周末甚至都不大开门，哪怕开了，大多也只在上午营业。*1
所以在医生下班到夜间这段时间，如果无论如何都需要看医生，只能够选择去急诊中心或者大医院。
然而剩余的两个选项对惠来说依旧不友好。
他太小了，一定会被要求联系家长。
尤其是夜间急诊这样的情况。
他没办法用[父母在上班所以自己带姐姐来看病]这种借口蒙混过去，白天的诊所或许还有可能，但夜间的急诊就绝对不行了。当然不会被拒绝治疗，但必然会被要求家长接待才能
如果找不到家长的话，他们俩一定会被医院主动联系上报给警方、进而被儿童保护机制送进福利院。
拖到白天吗？
惠给津美纪量了体温，瞬间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40.2度了。
已经不是简单发烧能够概括的程度，是一不小心就会留下严重后遗症的高热。
惠什么都顾不上了。
大医院太远，没有大人在的情况下没办法前往，等救护车过来也太迟了，所以惠率先选择了急诊中心，他按照程序打电话预约，匆匆说明情况后就背起津美纪、带上家里所有的钱，用小小又稚嫩的身体把自己的姐姐送了过去。
。
日本夜间急救中心不像白天的门诊，设施有限，一般不能深度的检查，只是做紧急处理。
惠唯一庆幸的是今晚不算太忙，因此津美纪第一时间得到了诊断。
值班的医生也被津美纪的体温吓了一跳。
比起惠在家量的体温，现在更高了一点。
他们慌忙的把小姑娘抱进去做应急处理，而一路小跑气喘吁吁的惠则是被护士小姐带到了服务台那边。
“……这个体温也太吓人了！”
护士小姐担心的喃喃，蹲下来和这位病患的小小家属沟通。
“小朋友，你的爸爸妈妈呢？”
“我和姐姐是单亲家庭，妈妈在上晚班，要通宵，现在赶不过来，但我已经有她联系过了。”
伏黑惠脸上和额头都冒着热汗，脸还带着运动后的生理性红晕，他把早就想到的借口说了出来。
“请不要担心，我有带上足够的钱，可以给津美纪登记病历。”
护士小姐皱眉：“但是，你的姐姐的状况实在是有点紧急，果然还是让家长请假过来……”
“她无论如何都抽不出空。”
惠尽可能真诚的说道，努力演出为难和无措的模样，但他显然不太会演戏，小脸紧绷着，反倒是因为年龄的优势而把单亲家庭懂事小孩的印象表现的淋漓尽致：“妈妈的很难才找到工作，所以……”
护士小姐一时语塞。
日本的单亲妈妈大多生活贫困还容易受到工作歧视，而且几乎不可能找到正式工作，只能做那些收入低廉的临时工，维持生活非常不容易。这一点她大概也知道一二。
她叹了口气：“那先和我去登记信息，然后把你母亲的手机电话号码给我一下……”她想要尽量和家长沟通一下，总不能真的把眼前这么个小家伙当患者家属吧？
伏黑惠闻言，身体顿时紧绷。
母亲的电话？
他的继母，早就换了手机号码了，根本联系不上。
怎么办？
要打给谁？
伏黑惠冒出冷汗，手脚开始冰冷。
恰好此时，诊断室的另一个护士出来了。
她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小声和这位护士小姐说明情况。
“怀疑是季节性流感？”
“啊，医生说那孩子要在这里观察，等到白天后转移到专门的医院去进行检测。”
“那得和家长联系才行啊！”护士小姐捂嘴惊呼。
绞尽脑汁的伏黑惠赶紧趁机开口：“我妈妈已经说过了，她白天下班后会立刻过来，在那之前，我姐姐拜托你们了！”
护士小姐犹豫了很久，终于让步了，不再执着于现在联系孩子家长，“没办法，那就等到白天吧，先去登记一下基础信息，缴费单也出来了，我带你去交钱……”
临时撒了谎的伏黑惠勉强点头，给了钱，护士小姐显然放松了一点。
她不得不承认刚刚的确有点担心这孩子给不上医疗费。
钱给够了，其他事情都还算好说。
惠坐在津美纪病房外的椅子默默发呆。护士小姐给他拿了一个小毯子，让他可以休息一下，惠也只是礼貌的道谢，然后继续低着脑袋走神。
白天……没剩多久了。
他要从哪里找到一个可以帮忙隐瞒“他们是没有监护人的孤儿”这一事实的大人来接他们呢？
没有人选吗？
不，不是的。
事实上，有一个[只要惠愿意开口求助，就一定能够得到回应]的人选在。
那位“空气先生”。
伏黑惠在发觉津美纪发烧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对方。
他和津美纪非常喜欢“空气先生”。
哪怕有点小变扭的伏黑惠都无法否认这一点。
但正因为太喜欢了，所以才不想要更多的给对方添额外的麻烦。
不到紧急关头，不管是惠还是津美纪，都不会主动去麻烦对方。
但惠没有办法了。
那位先生……是无依无靠的伏黑姐弟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深吸一口气，以“和自己的父亲联系”为由，去和护士小姐借了手机。
“打电话的话，那边有座机喔？”
“我没有爸爸的电话，只有电子邮箱地址。”伏黑惠小声编造谎言：“我想要试试发邮件，如果他看得到，或许能够提前过来接我和姐姐。”
不知道为什么不愿意留下手机号码的“空气先生”把自己的电子邮箱号当做了联系方式交给了两个小孩。
惠不知道在快要晚上一点钟的情况下，那位先生能不能看到消息，但他还是去尝试了。
[我是伏黑惠。]
[津美纪发烧了，现在在XXX街道急诊中心接受治疗，医生说可能是季节性流感，需要明早由家长接送，将津美纪送到正规医院里接受检查和治疗。]
[拜托了，请帮帮我们，我们需要一个大人帮忙办理手续。]
惠把邮件发出去之后，抿着嘴删掉了历史记录，然后把手机还给了护士小姐。
邮件到底不比电话。
那位先生能尽快看见吗？
伏黑惠坐在津美纪的病房，怀里抱着护士小姐好心给他拿来的小毯子，满心不安。
。
另一边。
不需要睡眠的咒灵先生正在奋笔直书，写着最新的稿子。
他听到手机振动声，拿起来，点开邮件。
一秒不到的时候，黑皮白发的男人立即表情凝重的站起来，在凌晨一点多拿起自己的外套，照常检查了茶茶身上的“安全措施”，接着就匆匆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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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咒灵在正常环境下是无法被普通人所看见的。
哪怕强大又天才如卯生这般，也没有解决的办法。
所以在惠那孩子期待的向他们姐弟俩唯一信赖且能够依靠的“大人”求助、希望卯生能够假装成他们的监护人把两个小孩从医院里接回来时，卯生那张颓废脸瞬间凝滞。
这种事情，他无法做到。
从他存在形式来说，就已经完全断绝了可能性。
然而卯生还是在收到短信的第一时间赶过去了，甚至没有过多思考。
因为这是凌晨一点的短信。
作为成熟可靠的大人，卯生瞬间就注意到了关键点。
——如果不是因为津美纪病的很严重，惠那孩子不会慌慌忙忙将人送到急诊中心、让他和津美纪面临家庭状况暴露、被儿童保护机制送进福利院的风险。
当然，也不会在大晚上打扰卯生。
惠不信任福利院。
俩小孩和卯生通过便签沟通时，就曾经聊到过这个话题。
津美纪对儿童福利院没什么负面印象，但就像[体弱多病、讨厌打针吃药的病人下意识排斥医院]那样，被父母抛弃的孩子对儿童福利院也会有类似的逃避心理。
更何况，她和惠虽然说是姐弟，但实际上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加上年纪小，长得不错，他们被领养的可能性不低，而一般领养人在考虑实际状况后，大多不会选择同时领养两个孩子。更别说还是没有血缘的两个孩子。
他们有会被分开的可能性在，看起来这个可能性还不低。
可津美纪不愿意分开。有没有血缘根本不重要，惠是她仅剩下的家人。
而惠的话，则是毫不掩饰自己对福利院的排斥。
但和津美纪担心的原因不一样，惠非常现实的通过网络和新闻报道收集到了福利院曾经出现的丑闻。
上到虐童和性侵，下到福利院孩子之间的暴力以及心理问题……哪怕是看起来最好的福利院，也多少会存在孩子之间的争吵打架、甚至是大孩子攻击小孩子的情况。
这个早熟且性格悲观现实的小孩有查过他们所在市区福利院的状况，在通过官网了解那边收留的孩子人数、年龄分段以及设施状况后，就毫不犹豫坚定了绝对不想要让津美纪去福利院的结论。
这个话题是在咒灵先生和伏黑家的孩子们建立起信赖关系后谈起来的。
正因为有提到过这一点，所以卯生很确定惠除非别无选择，否则不会选择在深夜把津美纪送到急诊中心这件事。
津美纪病得很严重吗……？
现在怎么样了？还是很难受吗？
惠会紧张成那样，是不是意味着津美纪的状况很严重？
夜间生病相当不方便，因为医生们都下班了。而且街道的急诊中心不等同于大医院的急诊部，设施设备有限，大多只能做临时处理。
像发烧这些，就只是开药打针降温，如果反复发烧，就重复处理，把体温下降到安全线以下。总之，撑到白天诊所开门后就可以转交进行正规诊断和治疗了。
所以，真正让咒灵先生想都不想就心急如焚出发的理由，就只有这个。
——他担心津美纪的状况。
就像个在外加班的老父亲突然得知自己孩子生病住院后，恐慌的心情让其忧心到已经顾不上其他事情一样。
这位喜欢孩子、温柔又认真的咒灵先生，对自己照顾的孩子付出了全部心血。
卯生每天都很认真的准备孩子们的便当；每天也都会认认真真的回复便签内容，进行宛如家人一般的交流；每天也都会很无奈且纵容的应对小家伙们的“捕捉计划”……
哪怕只相处了一个多月，但对于在这个时代除了茶茶以外一无所有的咒灵先生来说，伏黑家的两个小孩已经在他心底占据了重要的位置。
想要他们好好长大。
和茶茶一起好好长大。
空有一身危险至极的可怕力量，颓废的高大咒灵心底的愿望，就只有那么简单。
然而卯生现在只有满心的担忧和懊悔。
茶茶体质非常好，至今为止都从未生病过，准确来说，大多小孩应有的毛病她都没有。
以至于这位生前死于21岁、随后五十年都在鹤见家禁地自我囚禁的现&#183;上任不足一年的新手爸爸疏忽了年幼孩子会有的问题。
——年幼小孩大多免疫力较弱，和大人相比更容易感冒生病。
他疏忽了这一点。
先前日常太过平和，原本还苦恼怎么给小家伙们找合格领养人的卯生，还冒出过[哪怕找不到领养人，就这样远处投喂下去或许也没问题]的想法。
甚至开始渐渐放下了思考怎么帮伏黑家的小孩找领养人的事情。
现在回忆起先前的天真，咒灵先生开始面无表情的狠狠唾弃自己，在心里把他自身骂了个遍。
我这个天真的蠢货。
让两个才六、七岁的小孩单独居住……这种事情怎么可以觉得没问题啊！
照顾孩子，才不是只投喂、聊天、给钱就可以了啊！
“唰——！！”
破空声不断的炸响。
作为诅咒，卯生靠着非人的身体素质快速的从屋顶直线移动。
因为懊恼和紧张的关系，他的前进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甚至只剩下了个残影。
不过这一点运动量，对生前就体术和体质均为满点、变成特级咒灵更是翻倍强大的卯生来说，根本就算不上什么。他甚至可以就这样跑上一小时都脸不红心不跳。
然而卯生现在的心脏有些过速了。
不是因为运动，而是因为情绪。
人形的诅咒，变成怪物的人类……还会保留人类的生理变化规律吗？
大概会吧。
至少这位咒灵先生就紧张到呼吸急促，心跳如鼓。
。
从收到惠的短信，到卯生赶到地址现实的急救中心，只过了几分钟而已。
卯生一个缓冲在急诊中心门口停下，紧绷的手臂和大腿肌肉舒缓下来，披着漆黑外套就出门的咒灵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他没看见惠，也没看到津美纪。
大概是在病房……
卯生顺着指示牌到处寻找，因为心急的关系，他甚至把自己的[魔眼]开启了。
视野中的世界瞬间被无数的死之点和死之线分割。
与此同时，也将咒术师和非术师之间区分出来。
伏黑惠是小咒术师，他身上的死之线颜色状态都与普通人不一样。
卯生很快就找到了人，但他没有第一时间上前，而是站在角落里默默观察。
因为恰好有医生从津美纪病房里出来了。
“医生！津美纪……我姐姐情况怎么样了？”
“你姐姐的体温已经降到了40度以下了，不过还没有退烧……现在正在输液，等半小时后我们会来复查情况。”
“我可以进去吗？”
“不，不行喔，不可以进去。”医生耐心的劝他，“你的姐姐可能得了季节性流感，会传染的，你也是个小孩子，别高估了自己的抵抗力……在你家长来接人之前，先睡一会吧？隔壁的病床没有人，你可以去那休息一下，别担心，你的家长过来之后，我们会通知他你在哪里的。”
伏黑惠沉默的点头，他定定的站在原地，在医生离开之后，就重新坐回了津美纪病房外的椅子上。
卯生背靠着墙，垂着眼，在听完医生说津美纪体温开始下降后，就稍微松了口气。
他默默观察着附近，等到护士都离远了之后，咒灵直接迈步，悄无声息的靠近惠。
嘴唇动了几下，喃喃出一句咒文，小型的[帐]精准性十足的恰恰笼罩了津美纪的病房和门口的惠。
——那是让普通人下意识忽视和远离的简单术式。
“……！”
惠被眼前忽然降临的黑色结界吓了一跳，他睁圆了绿眼睛，唰的站起来，然后就看到没有存在感的“空气先生”站在了他身边。
“……先生？”
伏黑惠有些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表情和声音都很是茫然。
自他发短信的时间点算起，现在过了还没有十分钟。
。
[……因为特殊原因，我无法把手机号码给你们，不过请记下我的电子邮箱地址，我向你们保证，只要是你们的邮件，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一定会在第一时间点开来查看。]
这是当初交换通讯的时候，卯生认认真真在便签上写的文字。
虽然卯生不愿意交换手机号码的行为有点奇怪……但已经在这一个月锲而不舍屡战屡败的“抓捕计划”中默默嘀咕“空气先生”是社交恐惧症和交流障碍症的两个小孩，心底其实没有太过介意。
因为他们对那位不知名的大人的信赖，已经压过了怀疑。
不过，就算交换了邮件，他们平时也更喜欢用便签交流。
因为比起文字，手写的文字显然更具备人情味和感情气息。
就像是“空气先生”的便签：每个字都写的非常工整清晰且漂亮，肉眼可见的认真，能够清晰的感受到笔者的郑重和关心。
津美纪甚至会把那位先生的便签收藏起来。单独回复给自己的就拿走收藏，同时留给两人的便签就放在公共的盒子里，单独留给惠的……不用津美纪帮忙，那个别扭的黑发绿眼的小孩自己就会悄悄收起来。
所以。
在今天之前，惠和津美纪都没有试过发电子邮件，因为他们不想要在额外的时间打扰那位先生的生活。
在今天之前，他们以为“空气先生”便签上写着的[一定会在第一时间点开来查看]是一个大人用来保障自己认真重视态度而使用的夸张形容。
直到今天为止。
凌晨一点多的邮件，不到十分钟就抵达的速度，把他们过去的“以为”打碎。
对方是真的担忧和在乎他们。
哪怕彼此间完全没有血缘关系。
伏黑惠眼眶瞬间就红了一圈。
只要自己愿意开口求助，就一定能够得到回应——惠最初的预感，化为了事实。
为什么会有这种笨蛋大人呢？
原来这个世界，还有这种笨蛋的大人啊。
“没事了。”
咒灵先生单膝蹲了下来，弯下自己的脊背，把过于高大的自己的视线，下降到和惠同一高度。
黑皮白发的咒灵用自己宽大且无比暖和的手把才六岁大的小孩低落下来的眼泪擦掉，像是凝结的鲜血一样暗沉的红眸凝视着惠的脸，他用低沉微哑的嗓音说，“津美纪不会有事的，我和你保证。”
不管是生前还是现在，卯生从不说没有自信做到的“保证”。
说出来就一定要全力去做到。
就像是和茶茶的约定，就像是对伏黑家小孩的承诺……他总是会把自己保证的事情牢记于心，认真执行。
所以。
当他在现场面对面用这样的神情、眼神和语气“保证”一件事，那种普通人极少具备的严肃认真和可靠感，总会让人不自觉的对其付出信赖。
被大人擦掉眼泪的伏黑惠低着脑袋。他顶着发红的眼眶、抿着嘴，做出了过去的从来都不会做的事情。
一头黑翘发的小家伙无声的扑过去抱住了卯生的脖子。
就像是惶惶不安的幼猫钻到“父母”温暖的怀抱里一样。
卯生愣了愣，毫不犹豫的像是拥抱茶茶一样抱了回去。
温暖至极的体温。
宽阔又强大的怀抱。
伏黑惠窝在大人的怀里，先前所有的恐慌和不安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这样的安全感……就仿佛他可以什么都不用担心的当个真正的小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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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黑翘发绿眼睛的小孩短暂的掉完眼泪后，红着眼眶抱着大人，完全不肯抬起脑袋。
咒灵先生一动不动，很是纵容的用手轻轻拍了拍惠的后背，任由着在回过神后羞涩到不知所措、仿佛脑袋都开始冒烟的小家伙趴在他的肩头逃避现实。
数秒后。
伏黑惠终于鼓起勇气松开手、后退了几步站好。
他慢吞吞揉了揉自己的眼角，顶着一张大红脸扭头看向身旁的漆黑结界，露出一对红透了的耳朵，颇有种转移话题意图的小声问道：“先生，那个是……？”
卯生体贴的假装看不见，认真的回答惠的问题：“是[帐]。”
“[帐]？”惠有些茫然，他没有在“解疑书”里见过这个概念。
“是一种[后天术式]。”
咒灵先生想了想，用尽可能简单易懂的语言解释：“咒术师和诅咒战斗，场面动静一般都小不到哪里去，为了避免引起普通人的注意力和恐慌，就需要想办法隐瞒战斗场所，[帐]就是起到这样的作用……[帐]外面的普通人会下意识忽视这边发生的事情，也会本能的远离，甚至完全听不到里面的声音动静。”
伏黑惠恍然大悟，然后很快就再度茫然起来：“那为什么要布下这个[帐]？”
“……”
黑皮白发的男人微不可察的停顿了一会。
所幸并非所有人都和他家的茶茶那样拥有超乎常人的洞察能力、可以在短短照面的瞬间就轻易看穿卯生那张颓废的面瘫脸下的真实情绪。
惠也很聪慧，但还不到茶茶那种仿佛作弊般的程度。
更何况他们的交流大多仅局限于便签，以至于这孩子对于咒灵先生在试图说谎时的小动作并不太了解。
比如说，会本能的转移视线，在说谎前的声音也会下意识有些迟疑。
“……为了，实施术式。”
面无表情快速思考着的咒灵顶着一如既往的颓废脸，移开视线，盯着津美纪的病房的大门，缓慢的给出了答案。
“实施术式？”
伏黑惠重复了一遍，接着后知后觉的睁大眼睛，眼神徒然亮了起来，“对了，先生是咒术师！”
惠知道自己的咒术知识还不充分，只懂了些基础的皮毛。
但是这位先生给他的解疑书里有关术式的说明……曾经清晰的写过这点：不同咒术师的生得术式差异很大，类型也五花八门，有专门用于战斗的术式，就有专门用于辅助、治疗的。
他现在显然就联想到了后者。
……治疗类型的术式！
不过。
伏黑惠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人，心里产生了困惑。
这位先生……看起来那么高大，结果反而是治疗的术式吗？
不，好像不对，可能并不是生得术式、而是后天术式的类型……就和这个[帐]差不多？
黑皮白发的咒灵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听到小家伙的话后再度顿住，微微垂下眼睫，在心底纠正——是前&#183;咒术师。
卯生大概猜到惠产生了什么误会，但他没有干扰惠的理解。
虽然布下[帐]的主要目的是为了避免医生和护士注意到在“自言自语”的惠，但他临时说出来的另一个理由……也不是虚假的事情。
因为，生病会很痛苦啊。
津美纪是他照顾的小孩，如果有能够尽快缓和治愈的办法，他当然会不顾一切去做。
伏黑惠在确认了猜想之后不再迟疑，他立即拉着卯生宽大的手，带着对方往津美纪的病房走去。
这回有[帐]的掩护，没有路过的护士或者医生再以避免传染为由阻止惠进入病房了。
。
躺在病床上输液的女孩状态很不好。
呼吸依旧有些急促，小脸因为过高的体温红扑扑的，眉眼都因为不适而微微皱起，带着强烈的脆弱感。
这还是卯生第一次和津美纪近距离面对面接触。
因为津美纪是看不见诅咒的普通人，所以注定卯生没办法用自己的本体坦然的去接触这孩子，但这并不代表卯生不关注她。
他以完全平等的态度照顾着惠和津美纪。
津美纪是个很好的女孩子。
从过去长达一个月的便签交流和俩小家伙坚持不懈的“捕捉”了他一个月的日常里，卯生多少观察出了她性格——善良又温柔，比惠缺少警惕性，有点像是传统的大和抚子的类型，但并不缺乏活泼，反倒是很爱笑，是个很有生机气息的孩子。
卯生还是第一次见到她那么虚弱的模样。
原本在角落偷听到的医生的话而略微放松的心情，此时再度紧张了起来。
咒灵先生忍不住伸手触碰了一下女孩的脸。
好烫。
真的有降温吗？
真的有好好得到治疗吗？
他不由这么担忧的想到。
而被高大的咒灵小心翼翼抚摸着脸颊和额头的津美纪没有反应。
普通人在正常情况下是无法察觉到咒灵的存在，哪怕被咒灵所触碰也一样、
皮肤不会传递“触感”到大脑当中，耳朵也听不到咒灵的声音，鼻尖也闻不到咒灵的气味，潜意识也没办法接受到咒灵的视线。
唯独在满足[看到]的条件之后，才会像是开启了连接另一个世界的大门一样拥有可以察觉[异常]的能力。
现在的津美纪，显然是不满足[看到]的条件。
“惠，我的术式很特殊。”
咒灵先生收回手，不再多想。
在治疗之前，很是认真的蹲下来和惠提前打了个预防针：
“治疗的形式很离奇，可能会吓你一大跳……但请你放心，津美纪绝对不会受任何伤。”卯生说着，然后歪头想了想，补充：“不过，我还是建议你能暂时闭上眼睛……好了我会叫你。”
“没关系，我可以接受的。”伏黑惠深吸了一口气，绿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卯生的脸，“我相信您。”
卯生重新站起来。
他凝视着病床上的女孩，随后抬手，一根细长锋锐的骨刺从手心刺破皮肤缓缓探出，最后形成长达二十五厘米左右的尖刺状物品。
这是卯生死后变为咒灵后，所拥有的另一项能力。
只要咒力不枯竭，就能够依靠自身体内的骨头进行合成和调整、不断刺破皮肤制造出各种骨状的物体。而且他的骨头相当坚硬，甚至能和烈火锤炼过的高级咒具相提并论。
治疗还没开始，伏黑惠就已经被吓到了。
……看起来好痛啊。
如果不是害怕打扰到对方施展术式，他都要忍不住扑过去看看对方的手现在怎么样了。
将二十五厘米左右的骨刺握在手中，卯生闭上眼，下一秒，仿佛鲜血凝结般的暗沉红眸被以深蓝为基底的璀璨虹眸。
视野再度被可怕的终焉之景所取代。
在密集的死之线的干扰下，卯生平静的将手中骨刺调转了方向，观察着，将尖刺一端对准了津美纪的肺部。
卯生的治疗方式，并不是使用咒术界普遍认可的[反转术式]。
准确来说，卯生其实并不精通[反转术式]这种只有极少数咒术师才能学会的特殊术式。
身为天才的他虽然能够使用，但偏科偏的很厉害。
他的[反转术式]只能够处理外伤，对外伤的效果很好，但对于疾病、毒素、诅咒感染这类特殊情况……就完全没有作用了。
但显然，他有别的办法可以弥补[反转术式]的不足。
那就是他的生得术式——名为[直死之魔眼]的能力。
[杀死]其实只是一种笼统的说法。
准确来形容的话，应该是[看到其终结形态并带到现实]。
除了本身不存在[消亡]概念的物质，这个世界上没有卯生[理解]后却无法抹去的存在。
包括疾病、毒素在内。
但也正因为如此，所以要非常小心、非常慎重的使用才行。
卯生的术式很危险。
因为几乎没有他无法理解的死亡，所以他看得到的死之线和死之点难以想象的多，而线和点又没有强度，一不小心用武器触碰切割，就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沿线切割开，被攻击的物体将会造成不可防御、不可治愈的伤害，刺穿点就更麻烦了，被攻击之物会在一瞬间被彻底终结其存在。
他是实打实的超危险咒灵。
所幸卯生的体质能够完全承受得住魔眼带来的精神污染和压力，像是呼吸一样简单轻易的辨别每一根死线和死点的归属，从来没有造成过任何失误。
仅仅花了一秒不到就找到了目标，黑皮白发的咒灵迅疾准确的将手中的细长骨刺笔直挥下，在伏黑惠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刺穿了津美纪的胸口，接着抽出。
“……！！”
伏黑惠发出了极大的抽气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虽然在卯生将骨刺尖端对准津美纪的瞬间伏黑惠的心脏就紧张到砰砰乱跳，但他依旧很努力说服自己不要害怕、不要干扰先生。
直到眼睁睁看着对方将那根骨刺刺下又抽出，惠终于忍不住扑到了津美纪病床上。
欸？
没有……伤口？
在看清楚后，惠愣愣的睁大眼睛，脑袋一时间转不过弯。
津美纪刚刚被刺穿的部位没有丝毫血迹，只有衣服上留下的小小圆孔能够证明刚刚的事并不是幻觉。
仔细观察，还能发现圆孔下露出的皮肤完好无损。
这是……什么情况？
心情大落大起的伏黑惠看着昏睡中的津美纪肉眼可见舒缓下来的呼吸，迷茫的扭头看向卯生。
将骨刺销毁，那对让人毛骨悚然的璀璨虹眸也变回了原本暗沉沉的红色，高大的咒灵忽然注意到小家伙惊魂不定的神情，不由踌躇了一会，双膝弯曲的蹲下来，双手搭在大腿上，颇有种做错事的大狗乖巧解释的既视感：
“……抱歉，还是吓到你了吗？”
“但是津美纪已经没事了，再过几分钟，体温也会渐渐回到正常水平……对不起，我应该态度坚定一点，让你闭上眼睛的。”
这个治疗的办法是真的非常吓人。
伏黑惠终于回神，他呆呆的看了看津美纪，又看了看面前既视感极强的大人，“先生您……是做了什么？”
“我杀死了津美纪的[病]。”
“杀死了[病]？”
伏黑惠忍不住重复了一遍。
病……是可以被杀死的吗？
。
在伏黑惠恍惚感叹术式的多样性时，津美纪的体温很快就降回到正常水平了。
咒灵先生反复的确认了津美纪的体温，他看着昏睡中的女孩渐渐安稳下来的神情，终于放下了最担心的事。
然后不得不开始面对另一个棘手的问题。
——关于怎么带伏黑家姐弟离开急诊中心。
其实这个问题现在处理起来，并不算麻烦。
先前护士和医生之所以那么执着于联系家长，是因为津美纪先前的情况实在是很严重，而且才七岁，免疫力不高，如果真的是流感的话，很容易引起并发症，所以医生必须要和小患者的监护人取得实时联系才行，至少要和其说明情况。
因为那已经超出小学生自身能够处理范围的疾病。
但是津美纪现在已经完全康复了。
只要让伏黑惠去把医生找来复查，很快就能得到这个结果。
到时候，不管医生再怎么茫然惊奇，都很快就会改变想法，认为只是单纯感冒导致的发烧而已。
既然只是普通感冒，并且现在已经康复……那也就不必再执着于和孩子监护人说明情况的事情。
小学生自己来看感冒虽然奇特了一点，但还不至于被抓着不放。这里毕竟不是大医院，而是更类似于诊所的设施，而津美纪也不是住院，因此没有那么多手续要办，加上伏黑惠已经把钱交了，所以哪怕直接离开，也没有什么关系。
顶多被指责一声父母不负责。
然而医院不可能让一个小小的孩子背着另一个还没醒的孩子独自步行回家，尤其是深夜，这是基本的道德人品问题。而且，万一两个小孩在外面出了什么事，医院也逃不开干系。
他们不会冒这个风险。
所以急诊中心必然会收留这两个小孩到白天，至少等到津美纪苏醒。
如果要深夜离开，就必须等到小孩的监护人来接才行了。
综上所述。
对于现在的卯生来说，最简单的处理办法就是：让惠把医生喊过来复查、得到康复的诊断，然后让惠假装和监护人联系，以患者的病已经康复且监护人没空为由，让他自己和津美纪在白天离开。
……就是听起来未免太过凄惨了。
尤其是卯生如果不想要暴露自己非人的身份的话，就必须把自己不会出面接他们回家的事情说明白。
这是相当难以开口的事情。
尤其是在这两个小孩急需大人陪伴的情况下。
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不想要这么做。
但是……
卯生坐在椅子上，双手不安的交握着，手指一下一下的不断交换着位置。神情倒是一如既往的颓丧，只不过现在因为苦恼，颓丧的程度变得更严重了一点。
“……惠。”
“是？”
“抱歉，能过来一下吗？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要和你说。”
“是的，请说。”
坐在另一边的惠闻言立即小跑过来，他站在大人的面前，认真的仰起小脸倾听着。
“津美纪已经退烧了，等一下你可以和医生说清楚情况。”
慢吞吞诉说着的咒灵先生艰难的开口，他犹豫一会，然后接着说了下去：
“医生大概还是会让津美纪留在这观察一段时间、避免再度发烧，不过这个观察期按道理不会太久，应该很快就会允许你们回家。”
惠乖乖的点头。
咒灵先生暗沉的红眸看着小孩的脸，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收紧了自己交握的手，说出了接下来最重要的一句话：
“但是，我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无法假装是你们的父亲去接你们离开。”
惠显然愣住了。
“对不起，不过请放心，津美纪的病康复之后，你们想要离开这里是很简单的事情……”卯生愧疚的垂着眼，快速把自己想的办法说出来，将惠该怎么做一一指导清楚。
随后，他再度道歉：“真的非常抱歉……”
“不，没事的。”小孩下意识摇摇头回答，“先生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没关系的，我会按照您说的去做，只要不会被发现监护人不在，被送进福利院就可以了……”
虽然这么说着，惠还是不由的垂下了眼睫，小小的手抓住了自己的衣摆，脑袋也往下低了低。
像是受到了很大打击。
这也的确是很大的打击。
像是刚刚找到安全感的幼猫再度被雷雨浇了一激灵。
但是，为什么？
伏黑惠无法理解。
先生到底为什么那么不愿意出现在他人面前？
明明已经为他们做了那么多的事，明明在说出这种话时神情中的愧疚不是作假，那为什么只有这方面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呢？
这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吧？
比起写那本详细的“解疑书”，比起每天送饭、每天认真回便签、每天躲避着他们的“抓捕计划”，甚至是凌晨一点多得知津美纪生病而慌忙赶过来……这应该是最简单的事情了吧？
伏黑惠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关键。
然而，他的潜意识却在不断的否认那个关键。
[难道说不是不愿意……而是不能吗？]
这个想法，让伏黑惠瞬间回神。
小家伙不敢再深思，只是和卯生第一回 送便当就找到他们家位置时的情景那样，本能的给对方的行为找合理的借口：“先生不用担心，如果您有重要的事情，现在离开也没有关系……是因为要陪您的女儿吗？确实——”
“惠……？”
满心愧疚和颓丧的卯生，和遭到了些许打击情绪有些低落的惠，没有一个意识到病床上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津美纪。
大概也有她刚刚大病初愈、气息虚弱的原因在，总之，直到她困惑的开口，另一边的卯生和惠才猛地回神，扭头看向病床那边。
卯生顿住了。
没想到津美纪在他杀死[疾病]后不到十分钟就醒了的卯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吓了一跳。
明明刚刚还昏睡的很深。
从惊愕中回神，卯生在那瞬间感觉自己全身泡在了冷水当中。
与此同时，还有一丝“这一天终于来了”的惆怅。
“惠，你在和谁说话？”
刚刚苏醒，还昏昏沉沉的津美纪歪了歪脑袋，一对深棕色的瞳孔有些迷茫的看着自己的弟弟，在咒灵先生仿佛下一秒就要逃离的紧张目光下，说出了让男人瞬间失去精神气的话：
“为什么一个人在那边自言自语？”
一个人……自言自语？
津美纪的话，显然让惠脑子转不过弯。
惠缓缓睁大了眼睛，脑袋空空一片。
他本能的转过头，看向身旁僵住身体的“空气先生”，对方紧绷的侧脸和低垂的眼眉，让惠所有的困惑都在那一瞬间迎刃而解。
……是这样一回事吗？
惠的目光呆滞的定格到了对方宽大兜帽上宛如cosplay似的奇怪突起。
那样形状奇特的宽大帽子，先生还每次都这么穿着出来……惠还一度思考过那样看起来松垮垮的兜帽布料到底是怎么立起两个尖尖的角状痕迹的。
惠心跳如雷。
本身就聪慧的他，在潜意识逃避的真相被关键一击打破之后，所有的过往都涌现了出来。
津美纪看不到先生。
是术式吗？是术式吧？
不，不对。
是普&#183;通&#183;人根本就看不到先生。
只有这个答案。
只有这样，先生过去所有奇怪的行为才能说得通。
卯生沉默后，抬手拉了拉自己兜帽的帽檐，他不敢再和惠对视，只是低声说了一句抱歉，随后沉默的迈开步伐往外走。
“等……等一下！”伏黑惠在津美纪奇怪的目光下着急的开口，然后追了过去。
不能让他走。
如果让他走了，如果让他走了的话……！
会……再也见不到了吧？
伏黑惠的预感在疯狂作响。
然而高大的咒灵先生已经拧开了病房的门，匆匆走到了外面。
笼罩在病房的小型的[帐]还没有解除。
“等一下，拜托了，等一下——”
惠急得不行的声音，让卯生艰难的慢下了脚步，他在堪堪走到[帐]的边缘、千钧一发之际，被扑过来的小家伙牢牢抓住了裤腿。
“你是仙鹤先生吗？”
伏黑惠绿眼睛带着慌忙，两只手牢牢抓着男人的腿不放，他紧张的发抖，一个不小心说出了脑袋里的话：
“暴露了原型之后就要消失……再也不回来了吗？”
卯生：“……”
咒灵先生被惠这个少见的充满孩子气的问题问住了。
仙鹤……先生？
啊，是那个仙鹤吗？
他想起了那个叫做《仙鹤报恩》的日本民间故事。
在他年幼的时候，母亲佐知子有给他念过。
简单概括的话，大概就是一只仙鹤被一位年迈的善良老爷爷所救，仙鹤为了报恩，就化为人形，成为老爷爷和老奶奶的养女。仙鹤尽心尽力的照顾着老人家，悄悄用自己的羽毛织布，帮这个家富裕起来。
直到某一天，仙鹤的身份曝光，被识破原型的仙鹤拿着最后一匹布交给了老人家，她自己承认了身份，并且表示被看穿原型后就无法再留下来，随后飞走、再也没有回来。
虽然现在似乎有好几个版本，但是惠此时提到仙鹤的意思，应该就只是想要表达[被识破原型后就要离开、再也不回来]这点。
不过，我可不是仙鹤那种美好的存在啊。
咒灵先生苦笑了一下，而他也的确否定了：“我不是喔。”
“我的话……和你所见过的那些怪物是同一类存在，抱歉，一直隐瞒了你们。”
将隐瞒许久的真相说了出来，男人呼出了一口气，复杂的低头，看着小家伙那对被不安和恐惧充满的绿眼睛。
然而那不是对“怪物”的恐惧与不安。
而是对“怪物的离开”这一事实的害怕。
惠仰着头问：“那你要离开了吗？”
“……如果你希望的话，那我——”
“我才不希望！”伏黑惠大声的说，收紧了手。
卯生沉默了。
他的裤腿被小家伙几乎用尽全力的牢牢抓着，那样紧张的力道，让卯生恍惚的蹲了下来。
他摘掉了自己的兜帽，露出了一对死气沉沉的骨角，缠绕在腰上的骨尾巴也松开，骨刺一点点炸起，晃了晃，被压缩的骨头松缓开来，宽度足足扩大了两倍。
甚至连隐藏着的气息，也稍稍泄露出了一部分。
没有完全把特级诅咒的气息爆发出来。
然而那种程度，却是现在年幼的伏黑惠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危险。
小家伙僵住了，脸上冒出冷汗。
“我很危险。”卯生用自己真实的非人形态低沉的说，“你很聪明，应该知道我是什么了吧？”
[咒灵]。
回过神的惠定定的看着男人，身体本能因为可怕的诅咒气息而微微颤抖着，他在心里回答了卯生的问题。
但是。
但是。
惠看着眼前的男人颓丧萎靡的眼眸。
不知不觉，颤抖停止了。
“但是，哪又怎么样呢？”
张了好几次嘴，伏黑惠渐渐鼓起勇气，他终于用自己的理性和感性战胜了生物的本能，随后认真的反问：“先生不会伤害我，不仅没有，而且还救过我、帮过我好几次……咒灵又怎么样呢？有先生您这样的例子在的话，那咒灵其实也有好坏之分吧……”
“不是的！！”
听到最后一句话，卯生瞬间抬手按住了惠的肩膀，表情顿时变得锐利了不少。
咒灵也有好坏之分？
不。
“这个想法绝对是错误的。”
骨尾巴上的骨刺都锋锐的炸起，红眸的男人低沉微哑的嗓音提高，就像被小家伙那可怕的理念吓到炸毛的大型犬：“咒灵是由负面情绪构成的怪物，是充满恶意、天生就不该存在、不该存在的怪物！”
足足强调了两遍[不该存在]。
黑皮白发的咒灵深深呼出一口气，接着说到：
“咒灵诞生的过程，我已经有在解疑书上写的很清楚了吧？那不是什么生物，是怪物——会攻击人类、伤害人类的怪物，惠，你绝对不能产生[咒灵或许也有好的一面]这种想法。”
卯生决不允许自己这个为了[赎罪]而行动的特例而让一个看得见诅咒的小咒术师产生这种荒谬的理念。
伏黑惠的确无法理解卯生的想法。
这个明明自身也是咒灵的男人，却对咒灵这一存在否定到了极点。
这个男人憎恨着咒灵。
因为他是这样憎恨着自己。
……不，或者是因为如此憎恨着自己，所以才会连带着对所有咒灵都给予了否定。
可是为什么呢？
伏黑惠茫然的看着男人说完之后无比痛苦的脸，在心底冒出了新的困惑。
为什么要憎恨着自己？
为什么会露出那么痛苦的神情？
伏黑惠也不由的难过了起来，他小心的抬手，把自己的掌心搭在了男人的脸上。
“但是，就算你怎么说，我也依旧相信我的判断和眼睛。”
年幼的孩子小心翼翼的说着，干净的绿眸倒映着男人的脸。
“请放心，我不会因此而对其他诅咒掉以轻心，我想要说的只是……至少对我和津美纪而言，我们非常庆幸有您在身边，所以……请不要再认为自己不该存在了。”
“不管先生是人还是咒灵，对我来说都没关系，我只知道，那个会帮我祓除身上的诅咒、会给我写解疑书、会照顾我和津美纪、会在凌晨一点收到求助后第一时间赶过来的大人的确是你……这就足够了。”
在知道面前的大人对咒灵的身份有多么在意之后，对方以前的行为，就显得越发宝贵了起来。
这样的先生，怎么会是怪物呢？
如果非说是怪物的话——
卯生愣愣的看着小孩的脸，那个早熟又警惕的小孩坚定不移的将心里话说出来：
“如果非说先生是怪物的话……那先生一定是保留了[人性]，最具有[人性]的怪物。”
“我也好，姐姐也好，永远不会害怕拥有[人性]的怪物。”
“所以，请不要像仙鹤一样消失好吗？”
不安的小孩用自己的手触碰着怪物先生的脸，小心翼翼的请求着。
。
对自认为是怪物的卯生来说，否定他是怪物这件事是没有用的。
这已经是他的刻入骨髓的理念了，哪怕再怎么矛盾又混乱，再怎么也自身行动所冲突，卯生也依旧这么认为。
所以才会无比恐惧暴露身份这件事。
拥有一个像茶茶这样的小太阳，已经是[天]的怜悯了，是不可多得的奇迹了。
奇迹，还会再度复刻吗？
惠和粗神经的茶茶不一样，他要更加谨慎，更加多疑又早熟，也更加不容易付出信任。
为什么这样的孩子会在真相暴露之后，依旧愿意抓住自己？
不逃吗？
为什么？
难道看不见我的[危险]的吗？
卯生也无法理解了。
尤其是在被肯定了[人性]之后，他整个咒灵的脑袋都空荡荡了。
[人性]的怪物吗……？
那个警惕多疑的孩子，愿意给我这样的评价吗？
不再相信自己的灵魂和人格的咒灵先生在得到这样的评价之后，感觉自己呆愣了很久。
没有做出回答，恍惚站起来的咒灵沉默着踏出了[帐]，在他离开[帐]的范畴后，术式被直接解开。[帐]很快就消失了。
而以为自己被无声拒绝的伏黑惠抿住了嘴，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露出了仿佛弃猫一样的表情。
“北泽……”
足足有一米九、高大的男人忽然停下了脚步，声音低沉的念出了一个名字：
“我的名字，是北泽卯生。”
伏黑惠后知后觉的抬头。
而低声说完的咒灵先生已经走的远远的了。
仿佛刚刚那个名字，是伏黑惠幻听了一样。
。
“先生他不会再回来了吗？”
“不知道……”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说那句话的话……”
津美纪失落的低下脑袋。
在苏醒后，津美纪茫然的看着惠的行动，因为同样在[帐]内，而且惠出去时门没关上，所以她能清晰的听到惠在门外的二度“自言自语”。
津美纪在心底隐约产生了不安的猜测。
等惠回来，她追着询问着，等终于从惠口中得知了包括诅咒在内的全部真相之后，津美纪整个人都萎靡了不少。
第二天。
伏黑惠按照昨天咒灵先生所说的步骤，假装去座机拨打电话、联系家人。
当然，他拨打的是自己家里的座机。
然后在打完之后和护士说因为津美纪只是小感冒，并且现在已经康复了，所以“妈妈”没空再来接他们，让他们自己回家。
通宵到现在、本来已经下班了的护士小姐特地陪着俩小孩等待家长，突然听到这个消息，护士小姐显然被气得不轻。
“真的是，这是什么妈妈啊！她的孩子可是在医院了住了一晚上啊！虽然很快就退烧了，只是在这边睡了一晚上……但正常父母都会担心的吧！？”
护士小姐不甘心的追问：“那你的爸爸呢？你不是发了邮件给你爸爸吗？哪怕是离异了……总要关心自己的孩子吧？对了，是借我的手机发的吧？我看看有没有回信……没有。”
护士小姐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几个度，随后，她看着惠和津美纪的眼神变得更加怜悯同情了。
她在心底把这俩小孩的家长骂了一百遍。
“没关系的……”伏黑惠刚刚想要开口解释，门外就传来了陌生青年的声音。
“那个，不好意思！”
惠和津美纪，还有护士小姐一同看了过去。
一个很年轻、大约才二十岁出头的青年站在门口。
他穿着西装，手里拿着公文包，留着一头干脆利落的棕色短发，鼻梁还架着一副眼镜，颇有些温和谦逊味道开口说道：“请问，伏黑惠和伏黑津美纪小朋友在这里吗？”
护士愣了愣，下意识问道：“你是……？”
这两个孩子的父亲？
不不，这未免也太年轻了吧？
青年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名片，递给了护士小姐，然后及时开口解释：
“初次见面，我是这两个孩子父亲的编辑，叫做平松和宏。”
名片上面，是秋月社的logo和平松编辑的个人信息。
而秋月社作为全日本最赫赫有名的出版集团之一，护士小姐当然听说过，她甚至是这家出版社几部期刊的忠实读者。
护士小姐惊奇的抬头，“哎呀……伏黑先生是作家吗？”
“伏黑先生？不，是北泽老师喔，听说北泽老师已经离婚了，大概是女方带着孩子改回了姓氏吧。”
北泽是作家角尾老师的本姓。
这一点，作为编辑的平松显然是知道的。
平松编辑这么解释，然后接着说道：“北泽老师在半夜收到了孩子的邮件，但是在五点多的时候才看到，他很担心孩子们，可他身体又不好，无法奔波、还天生无法说话，所以只能慌忙的发邮件拜托我来接孩子们回家，抱歉啊，因为晚了点才看到邮件，所以出发的迟了些……那个，伏黑惠和伏黑津美纪小朋友，是你们吗？”
长相温和谦逊的编辑先生弯着腰看着护士小姐身边呆愣站在原地的姐弟俩。
“你们的父亲，是北泽卯生没错吧？”
伏黑惠和津美纪交握的手一瞬间就收紧了。
眼眶忽然红起来的两个小孩齐齐抿着嘴，非常用力的点了点头。
。
“北泽先生……我是说爸爸他，是作家吗？”
编辑先生陪着两个小孩往家里走。
当然，不认路的编辑先生只是跟着小孩身边，当一个临时监护人而已。
路途，津美纪小心翼翼的提问，得到平松编辑非常热情的回答。
“是哦！角尾老师……啊，那是你们爸爸的笔名，那可是文学界最近最热门的超级新人，老师每一篇作品都超级棒的！”
“角尾？”惠眨了眨眼：“是《绘谈》那两篇的……”
“哦！你也看过吗？不过老师最出色的故事在《夕潮》啦，只是《夕潮》的小说不太适合你们这个年龄看……不过《绘谈》也很棒啦，老师的童话在各个年龄段都备受好评呢！”
平松编辑谈到自己尊敬的老师，语气都激动了几分，直到换了话题，他才恢复了原本的谦逊温和。平松编辑忽然想起了什么，他低头看着两个小孩，语气轻快的补充：
“说起来，我之前和老师交流的时候，听他说是为了给自己的孩子准备睡前故事才写的童话……也就是你们吧？你们能看到真的太好了呢！”
惠和津美纪愣了愣，不出声了。
他们自己很清楚……不是的。
那位空气先生，不，北泽卯生先生文章发表的时候，惠和津美纪还没有被投喂。
所以，他是为了另一个孩子写作。
也就是卯生偶尔会在便签里提过的女儿。
真好啊。
伏黑家两个小小的孩子，情不自禁的产生的羡慕的情绪。
是非常纯粹的羡慕。
他们偶尔也会收到来自先生女儿的便签。
可爱的字体，非常热情的话语和涂鸦，那个不知道模样的小姑娘甚至会把幼儿园折出来的千纸鹤送他们一人一只。
明明他们分走了对方父亲那么多的注意力，但是却依然得到那么友善的态度。
那位女儿，既然能够上幼儿园，就说明也是人类吧？
也就是说……不是咒灵先生的亲生孩子？
能够被那位先生收养，一定是个非常出色的孩子吧？
惠和津美纪不约而同的想着，随后垂着眼睫，神情有些落寞的往那个空无一人的家走去。
。
而另一边。
北泽家。
盘腿坐在地面的咒灵先生沉默着看着手机，平松编辑发了照片过来。
[平松编辑：角尾老师，已经成功接到孩子们，请安心！]
[角尾：谢谢，辛苦你了，所有的路费和报酬我都会支付的。]
[平松编辑：不不不，不用！！我好不容易能帮上老师的忙……请绝对不要这么做！我的心情会瞬间低落下来的！]
卯生不太能理解平松编辑的想法，他天还没亮发邮件求助于这位编辑的时候心情还颇为忐忑，没想到一下子就被接受了。
他原本还想着如果被拒绝了的话就到急诊中心门口附近蹲着，等他们出来后再无声的送他们回家。
[平松编辑：对了，老师，小惠和小津美纪想要和你说话，我把手机借给他们了哦！]
[平松编辑：我是惠，请不要道歉，你已经做到最好了。]
[平松编辑：我是津美纪，惠有把事情告诉我，真的非常抱歉，我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并没有任何其他想法，真的只是单纯的疑惑而已，关于另一件事……就和惠说的那样，其实没有任何关系吧？你就是那个一直照顾我们的大人，只要有这一点就足够了。]
[平松编辑：我是津美纪，谢谢你拜托平松编辑来接我们，我们已经到家了，请不用担心！此外，如果可以的话……请在某天来我们家做客吧！请不要再担心我，我并不在意，也不会被吓到，而且，惠说可以帮我传话，非常期待能够与您正式相见。]
平松和宏还给两个小孩们拍了照片，发给了卯生。
卯生看着手机上的照片，笑容灿烂的女孩拉着弟弟的手，站在家里，露出毫无阴霾的神情。
他沉默了许久。
随后，他微微扭头，看向身后靠着自己背还抱着自己尾巴玩的茶茶。
……除了[怜悯]与[奇迹]之外，上天还会再给予自己[恩惠]吗？
“茶茶。”
“是！在这里，茶茶热线随时都可以听爸爸的心里话喔！”
“你……想要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吗？”
“欸？”
茶茶愣了愣，眼神骤然亮起，从后面整个人扑到了咒灵先生的后背，牢牢挂着对方的脖子。
茶茶语气雀跃：“是会折纸青蛙和纸小狗送给我的惠哥哥和会烤好吃小饼干的津美纪姐姐吗？你终于要带他们回来了吗？好哦，茶茶可以帮忙收拾房间！什么时候会过来？现在吗？明天吗？”
卯生慢吞吞的说：“不一定喔。”
他低头看着手机的照片，闭上了眼。
经历了昨晚那一遭，切实体会到小孩子有多么脆弱的卯生不可能再放着两个小孩独自在外生活。
但是，他是说但是。
如果找不到其他监护人，如果他们愿意的话……
[一起生活。]
……会愿意吗？

第20章
在确定平松编辑好好的送两个小家伙回家、并且在路上顺带给他们买了早餐之后，坐在家中角落里盯着手机发呆了许久的卯生，此刻终于慢吞吞的站了起来。
“要去惠哥哥和津美纪姐姐的家里了吗？”
今天是周日，不需要上学。
一直黏在大人身边，刚刚得知自己很可能将会有哥哥姐姐陪伴的茶茶也立即一骨碌的站起来，她就像只不断摇晃着尾巴汪汪叫的热情小狗狗一样不断绕着卯生打转，甚至最后跳起来牢牢抱住咒灵先生的腰，把软乎乎的脸颊往大人腰上蹭。
她双腿悬空，拉长嗓音大喊着：“茶茶也要去！”
茶茶对新家人的接受程度很好。
想要父母，想要兄弟姐妹……过去在鹤见家孤孤单单被圈养的茶茶对[新的家人]没有半点排斥心理，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当然。
并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可以得到茶茶的认可的。
至少，得满足茶茶心底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条件才行。
就是[知道爸爸的真实身份，并且绝对不会害怕和讨厌他]这一点。
她的爸爸是世界第一温柔的爸爸。
哪怕是咒灵，也是最好的、世界第一的咒灵。
讨厌她最喜欢的爸爸的家伙，茶茶也会全力去讨厌对方。
而惠和津美纪显然不一样。
哪怕卯生回来后就一直顶着一张颓废脸、耷拉着骨尾巴，坐在角落里愣愣的发呆，像是受到了极大打击一般，但是睡醒后找过来的咒灵先生情绪探测机&#183;茶茶却知道，对方并不是在难过。
倒不如说，截然相反。
所以在得知那两位爸爸过去一直在悄悄帮助的哥哥姐姐的事情后，原本通过便签交流而建立的对伏黑姐弟的基础好感，现在更是被茶茶直接在心底拉满。
“现在去邀请他们和我们一起生活吧，我可以去帮忙收拾行李，还可以给惠哥哥和津美纪姐姐介绍我们家，我的玩具和故事书可以分给他们……”
茶茶兴致勃勃的说个不停，原本还有些迟疑不定和退缩心理的卯生无奈的呼出一口气。
“等中午吃饭的时候……再去吧？”卯生用尾巴抵在茶茶悬空的脚上，把吊在自己腰间悬空着的小家伙托起来，然后摸了摸女孩柔软的棕色长发，说道。
“一起去？”茶茶脚踩在咒灵先生的尾巴上，双手还是牢牢抱着大人的腰，她把自己的眼睛睁得圆滚滚，从卯生身侧探出半个脑袋，确认似的问。
“啊，一起去。”
。
就算[杀死]了疾病，但先前已经被疾病消磨损耗的身体是不会直接恢复到最佳状态的。
津美纪现在依旧是大病初愈、免疫力不高的情况，而且在经过高烧之后，她的机体正处于恢复期，各类消化器官的功能还比较弱，比较适合一些清淡、富有营养，不会增添消化负担的东西。
卯生正在翻食谱。
茶茶像模像样的给自己系围裙。
“我也要来帮忙！”小姑娘高高举起手。
咒灵先生抬头看向她，愣了愣，在思考过头，拜托茶茶帮忙洗水果和蔬菜。
“蔬菜要仔仔细细洗干净每个角落，洗完之后麻烦放在篮子里。”
“好！”
茶茶立即搬了张小板凳跑到厨房。
卯生把另一条围裙系在自己腰上，尾巴卷着菜谱，他洗干净手，把砧板放好，开始着手准备所有人的便当。
。
中午十二点。
手里拎着装有便当盒的袋子，带着茶茶正式拜访的卯生踌躇地站在伏黑家门口，试图敲门的手僵在空中，一动不动的。
啊，真糟糕。
忘记提前和他们说自己要来拜访的事情了。
生前在大家族长大，在正事上对礼仪特别讲究的卯生颓丧的耷拉着肩头。
想要收养那两个孩子的他感觉自己现在颇有些出师不利的味道。
卯生迟迟不敲门，站在他身边的茶茶忍不住抬头看了大人好几遍。
最后她自己小大人似的叹口气，非常干脆的上前动手了。
茶茶只敲了两下门。
礼貌的拜访话语还没有说出口，里头就传来匆匆的脚步声，接着门一下子就被打开了。
在快到十二点、卯生日常来送午餐便当的时间，伏黑家的两个小孩早就已经不安又期待的将自己的注意力频频转移到玄关的方向。
还会来吗？
还会愿意保持以往的联系吗？
无比担心那位咒灵先生会和故事里的仙鹤一样在被识破身份后就消失的他们，在越靠近十二点的时候就越发紧张不已。
所以在茶茶敲门的一瞬间，注意力全部被玄关吸引的惠和津美纪几乎是一下子就从原地跳起来。
他们匆匆跑过去开门。
津美纪看到的第一眼是茶茶，那个比自己矮了不少的小女孩。
她不由有些失落，但还是扬起温和的笑容，打算询问这位陌生的小客人来意。
然而身旁惠瞬间亮起的眼神和在呆愣后不由喊出声的名字，让津美纪顿住了。
“北泽先生！”
津美纪扭头看过去，她的弟弟正抬手牢牢抓着空气，努力的仰着头，像是松了口大气一样，少见的露出了笑容。
后知后觉的津美纪眼神也亮了。
。
“真的……非常感谢您在这段时间对我们的照顾！！”
津美纪对着空气鞠躬，被惠悄悄拉了拉，她调整了新方向。
虽然看不见，但津美纪的态度无比认真。
“昨天也是，辛苦您了，您还愿意来，我和惠真的、真的非常高兴。”她扬起了笑脸，眼底的惊喜并非虚假。
他被人所期待着。
还是一个看不见自己存在的小小女孩。
……普通人在一般情况下，会对自己双眼看不到的东西感到恐惧才对吧？
卯生拘束的想着，随后非常犹豫的欠了欠身。
“抱歉，没有提前通知就擅自来拜访，打扰你们了。”
津美纪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无所知。
还是惠悄悄的转述，她才恍然的摇头。
“怎么会，我们随时都欢迎您的到来！啊，总之，先进来吧。”
。
乐观开朗、像个小太阳一样的茶茶很容易打入孩子的群体。
她甚至主动接过了咒灵先生手里拎着的袋子，把带来的便当一个个分到每个人手中。
随后，还非常认真的介绍了午餐的安排。
所有人的便当都是特制的。
津美纪的比较清淡，少油少盐无辛辣，但又不至于寡淡过头：两份蔬菜，肉类是津美纪喜欢的浇汁蒸鱼块，最后是一份水果。
考虑到津美纪的心情，其他人的便当也不会太过的丰盛，统一为和式料理，不过比起津美纪的便当，调味就要更自由一点，完全是按照个体口味定做的。
比如说偏爱姜料理的惠，拿到的是一份姜汁烧肉，还放了一点点红姜在旁边。
而茶茶的便当也是鱼，不过是煎鱼。
蔬菜水果倒是蛮统一的。
不需要吃饭、只是因为陪同所以也给自己准备了便当的卯生，给自己准备的菜色就相当随意了。
虽然进行了伪装，但认真且仔细的观察的话……大概还是能够察觉的出是食材边角料吧。
津美纪：“总感觉每次的便当，都意外符合我们的口味呢……”
“当然啦。”
茶茶抓紧机会给自家父亲拉好感度：“别看爸爸这样，他超级细心的，根据你们便签上的回复，他有拿本子记录你们喜欢的口味和料理喔！”
津美纪惊讶的睁圆眼睛，“欸？是这样吗？”
惠反倒是隐约猜到了：“果然……”
几乎没有半点拘束感的茶茶非常自来熟的和自己期盼了许久的哥哥姐姐们聊了起来。
她腮帮子鼓鼓的，一边吃饭，一边在把饭菜咽下去之后，轻快的开口和伏黑姐弟谈着关于咒灵先生的话题。
为了提高爸爸给自己带回来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的成功率，茶茶非常使劲的说着大人的优点。
会陪她玩游戏、过家家。
会给她举高高。
会学习新的食谱，给她煮好吃的东西。
以及每天晚上都不会少的睡前故事。
她有一个世界第一的爸爸。
茶茶自豪的分享着，被一顿夸的卯生有些难为情，松开的骨尾巴尖忍不住轻轻碰了碰茶茶的腿，示意她收敛一点。
茶茶假装不知道，而其他两个小家伙，则是向茶茶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被大人宠爱着的孩子，眼底的光芒和神情都是不一样的。
真好啊。
伏黑家的小孩们不自觉的再度这么想着，有些苦涩的吞下自己口中的饭。
原本可口的饭菜似乎都没那么好吃了。
“所以——”
而这个时候，茶茶又开口了。
敏锐的她观察着惠和津美纪的神情，仿佛确定了什么，扭头用力的拉了拉卯生的衣袖。
快点啦。
茶茶无声的催促着，小脸鼓起。
这个时候是最好的时机喔！
卯生被她看的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犹豫的接上了茶茶抛出的话头：“所以……”
他刚刚开口，惠就立即看了过来。
看不见的津美纪似乎也察觉到了，她把目光放在茶茶身边的“空气”上，开始等待惠的转述。
卯生被两对干净的眼眸看的顿了顿。
心底的迟疑和犹豫再度冒了出来。
[……会愿意吗？]
不知道。
但是。
话语在嘴边打了个转，卯生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能看见自己的惠开口说道：“我有稳定的住所，也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收入虽然不算多，但养活几个小孩还是没有问题的……”
他暗沉的红眸看着绿眼睛的小孩，忐忑不安的继续道：
“而我认为，你们不能再单独居住在外面了，你们太小了。”
“所以——”
“要是不介意的话，你们愿不愿意搬过来……和我们一块居住呢？”
惠缓缓睁大了眼睛，表情呆呆的。
足足五秒都没有得到回复的咒灵先生尾巴尖稍稍耷拉了一下，紧绷着身体的他不由垂下视线，开口补充：“当然，如果不愿意也没关系，我虽然是咒灵，不过姑且还是认识一、两个人类，我会想办法帮你们找到合格的监……”护人。
惠忽然开口打断：“真的可以吗？”
“嗯？”卯生看了过去，对上了惠的绿眼睛。
黑翘发的孩子抿着嘴，再度红起来的眼眶让咒灵先生瞬间不知所措了起来。
“我们真的……可以和您一起生活吗？”
像是年幼的弃猫站在对自己敞开大门的住宅前，面对里面的温暖，迟疑不定的不敢迈步靠近一般。
卯生定定的看着小家伙。
对方比自己还不安，比自己还忐忑。
心底的紧张不知不觉就消失了。
卯生立即站起身走到惠身边，弯腰蹲下，和小家伙面对面。
“这是我想要问的话喔。”咒灵先生呼出一口气，认认真真的抬眼看着惠，随后朝对方伸出手，嗓音低沉，“……你们愿意接受一个咒灵作为监护人吗？”
惠揉了揉眼角泛出的水雾。
他低着脑袋，却毫不犹豫的拉了拉津美纪，把自己和姐姐的手稳稳放在了咒灵先生的手心中。
。
惠向津美纪转述了对话，比起只是泛红了眼眶的惠，津美纪直接在呆愣后掉下眼泪。
他们快速的把便当吃完，然后不约而同的去收拾行李，动作迅速的仿佛害怕大人会后悔一样，充满了迫不及待的味道。
茶茶和卯生本来想要去帮忙的。
然而两个小家伙的行李少得可怜，一人一个书包就装完了，根本没花多少时间。
不久后。
伏黑家公寓的门被关上了。
大概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这里都不会有人住了。
而另一边。
北泽家。
茶茶拉着新出炉的哥哥姐姐，无比兴奋的带他们去新房间。

第21章
北泽家不小，虽然算不上什么大宅，但比一般的日式民宅要宽敞多了。
毕竟咒灵先生的体型摆在那，帮忙准备房子的鹤见虎次郎当然不可能让他的卯生大人住在一个窄小的房子里。
不过正因为买的是现成的房子，并非是按照主人需要定制，所以就难免会因为住宅面积和大小而被房地产商预估多了住户人数，从而提前装修出一些主人家用不上的空房间。
北泽家设置了床铺的空房间还有三个，都在二楼。
其中一个被改造成了茶茶的游戏屋，所以就剩下两个带床铺的房间了。
一楼也有两个空房间，但铺的都是榻榻米。如果喜欢传统日式风格的话，这两个房间也不错。
不过因为伏黑姐弟原本睡的也是床，所以茶茶就很干脆的把他们往二楼带。
当然，也不是没有私心。
“我和爸爸的房间也都在二楼喔！这样我们就能离的更近一些啦。”
神采飞扬的茶茶像热情摇晃着尾巴的狗狗一样又蹦又跳，她笑容灿烂的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然后嘿嘿的补充：“而且二楼的太阳很好，还可以从窗户那里完整的看到整个院子里的花，爸爸说等到了夏天花就会开了，到时候一定很漂亮。”
惠和津美纪有些拘束的点头。
他们跟在茶茶身后，像刚到新家的猫一样小心翼翼的张望探索着环境，原住民说什么他们就接受什么。
二楼的空房间虽然没人住，但多亏了每天都勤勤恳恳将整个房子纳入清理范围、用大扫除的标准做家务的咒灵先生，里面依旧干净的一尘不染、没有半点异味。
而且正如茶茶所说，这里采光很好，比伏黑家的公寓好得多，外头金灿的太阳光直接透过窗户照进来，顿时暖洋洋亮堂堂一片。
不过里头虽然干净，但却过于空荡了。
平均一卧室15平米左右，除了一张没铺被子的床、嵌入式的壁橱和一张带着书柜的宽敞书桌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因为卯生说不需要带日用品，所以惠和津美纪就只收拾了自己的衣服和一些私人的东西：除了寥寥几套换洗衣物外，就是学校的作业、惠的解疑书以及津美纪的橡皮筋，还有各自用小盒子装着的、惠和津美纪在过去一个月里收到的咒灵先生的便签。
当然，还包括伏黑家仅剩下的那笔生活费。
他们的私人物品就这么点。
哪怕已经把他们最大的书包装的满满当当的了……但书包总共又有多大呢？在全部东西拿出来之后，也依然填不满房间的一角。
和茶茶那满是温馨气息的房间相比，清冷的有些寂寞。
不过也没关系。
过不了多久，疼爱小孩的某个大人大概就会面不改色的悄悄给两个新来的小家伙塞东西了。
新衣服、新玩具、新书籍、新头花、新台灯、新文具……
他最疼爱的茶茶有的东西，咒灵先生一定会一视同仁的给予所有孩子，包括监护人的关注和疼爱在内。
爱不能由一份平均分散开来，那样每个人得到的爱都会不够。
所以，咒灵先生只会把原本对孩子的关爱从浓郁的一份加倍浓郁的成三份。
。
茶茶积极包揽了为哥哥姐姐介绍新家的工作。
“这个是我的房间，那边是爸爸的房间兼工作室，爸爸的房间里有好多好多故事的稿子喔，浴室和卫生间的话是这个，而对面那间房间是我最喜欢的游戏室，惠哥，津美纪姐，快来，我带你们去看——”
卯生在旁观了一会后便压下了再继续跟着的心思，让三个小家伙自己结伴探索。
他扭头就把壁橱里收好的被子拿到院子晾晒，免得新来的小家伙们晚上没有被子盖，然后翻了翻家里的日用品储备，把欠缺的东西在随身携带的小本子里写上，准备待会出门购买。
不过在此之前。
“茶茶，我待会要出门一趟，能麻烦你带惠和津美纪逛一逛他们日后的新家吗？”
卯生再度走上二楼，他敲了敲游戏室的门，在茶茶不断把自己所有最宝贝的玩具塞进惠和津美纪怀里的时候，轻声开口说道。
“不要只分享玩具，带他们认一认家里的布局和摆放吧，像是客厅、厨房、餐桌、浴室的位置，还有各个柜子里装的东西……”
“好哦。”茶茶恍然，她信誓旦旦的拍了拍胸脯，“交给我吧！”
卯生对茶茶很放心。
随后他将视线转移到惠和津美纪身上。
咒灵先生想了想，迈步走了过去，然后蹲下来，轻轻摸了摸惠和津美纪的脑袋，“你们也是，有什么不知道的地方，就问我和茶茶，缺了什么东西，就问我要……以后就是家人了。”
在真正的家人面前的话，哪怕是再任性一点也没关系。
因为对方一定会包容你。
惠耳尖微红，他默默点头。
听不见也看不到的津美纪茫然不已。
咒灵先生把自己的小本本从口袋里拿出来，写了字，然后轻轻抬起津美纪一只手，将撕下来的纸条放在对方手心。
“……呀！”
津美纪睁大了眼睛，小小惊呼了一声。
她没有被咒灵触碰的感觉，此时此刻更像是自己的手不受控制的自然抬起，然后一张纸条忽然出现在自己手心。
她捧着那张纸，看着上面写的字，忍不住弯起眼眉，朝面前的空气露出笑容：“好的，北泽先生。”
没多久，第二张纸条又再度凭空出现了。
[叫我和茶茶的名字吧。]
哪有管自己的家人称呼姓氏的呢？
“卯生先生？”津美纪尝试的喊道，发觉自己的手又不受控制的抬了抬。
依旧没有任何触感。
但她却知道，这是那位沉默的守护灵先生给唯一一个[看不见]的自己最温柔不过的回应。
。
只有自己看不见也听不见，甚至无法感受到对方的存在……会不会在意呢？
津美纪想：准确来说，应该是遗憾吧。
“卯生先生他，到底长什么样子呢？”
在家里的大人出门购物之后，跟着茶茶把新家上上下下都逛了一遍的津美纪和惠坐在客厅里，一边吃着茶茶翻出来的小点心，一边聊天。
津美纪忍不住问出自己最好奇的事情：“听惠说先生很高很高……到底有多高呢？”
“有那么高喔！”茶茶立即跳上沙发，很努力的高高举起手，还垫了脚，十指都张开，很用力的比划，“茶茶要这样仰着头才能看到爸爸的脸，举高高的时候像是飞起来一样呢！”
“大概快两米了吧？”能说出更精准词汇的惠歪着头估计。
“哎呀，那还真是非常高大的守护灵先生。”津美纪捂嘴惊呼，“那我平时要把头抬高一点才能对上脸了。”
“守护灵先生？”茶茶眨巴眼。
“因为，对于看不见的我来说……卯生先生就像是守护灵一样啊。”津美纪笑了起来，“虽然很遗憾……不过看不见也有不一样的感受呢。”
茶茶“唔”了一声。
然后她眼神亮起，拉起惠往旁边拽了拽。
惠迷茫的看向茶茶，对着像小狗一样活泼热情的妹妹，狗派的惠不由自主的就代入了兄长的角色：“怎么了吗？”
“我们画给津美纪姐看好不好？”
作为这个家唯二能看见咒灵先生的小孩，茶茶眼神像是洒满了小星星，她雀跃的建议，“我们画下来，津美纪姐就知道爸爸长什么样了！”
惠：……
才六岁大的惠很努力的思考这个建议的可行性。
而津美纪已经“呀”了一声，满脸期待的看着他们。
被姐姐和妹妹看着的惠：……
好了啦好了啦，我画就可以了吧？
硬着头皮跟着茶茶到楼上拿画笔和画纸的惠，板着小脸如临大敌的落下了第一笔。
。
而在卯生回来之后。
他看到了三张被颜料沾满的小花脸。
“欢迎回来！爸爸。”
“欢迎回家。”
“欢迎回家！”
三声不同语调的欢迎同时响起，卯生愣神过后的蹲了下来，一手拎着沉甸甸的购物袋，用仅剩的另一只手擦了擦茶茶脸上的颜料。
“你们去画画了吗？”
“对啊！”茶茶嘿嘿笑着把一张画高高举起，“我和惠哥画的爸爸，这样津美纪姐就知道爸爸长什么样子了，而旁边的人是我们每个人画的自己喔！”
卯生认真看了看那张画。
非常童趣又可爱的画风。
画纸中央，有着黑色皮肤的“人”很高很大，而那头像是云朵一样的蓬松白色长发在身后炸开，画的有点点像是刺猬团一样，而那对骨角和长长的骨尾巴则是用灰色的颜料表现了出来，而暗沉沉的红眸变成了两个鲜明的豆豆眼。
而黑皮肤大个子的身边，还围绕着三个小家伙。
棕色头发和棕色豆豆眼，线条歪歪扭扭的是茶茶；而黑色头发深棕色豆豆眼、微笑弧度画的更温柔一点的那个是津美纪；最后黑翘发、绿色豆豆眼，没有画嘴巴的那个是惠。
这是小家伙们在画完卯生后，每个人动手加上去的自画像。
惠同样沾上了颜料的脸已经红透了。
而津美纪也把手背在身后，脸颊微红。
比起粗神经的茶茶，早熟的惠和津美纪显然知道他们的画功不怎么样。
然而卯生认认真真的观察，然后说：“非常了不起啊！”
他是真的觉得画得很好。
在这个年纪能够画出这样的图画，的确已经很棒了。
虽然线条歪歪扭扭，但却牢牢抓住了每个人的特征，非常具有灵魂气息。
卯生真心实意的问：“我能够把它挂在客厅里吗？”
惠瞬间涨红了脸，连连摇头。
茶茶倒是很愿意，但是看到惠摇头之后，她就犹犹豫豫了起来。
“那，我能挂在我的房间里吗？”卯生退而求次。
茶茶又看向惠。
惠僵硬了很久。
最后在咒灵先生认真诚恳、像是忠厚大型犬一样的目光下，狗派的小孩被渐渐击败。
没、没办法拒绝。
于是。
卯生用储物室剩余的材料做了个小画框，把画了一家四口的图画小心翼翼的挂在了自己写作用的书桌台前。
这样一来，每天晚上写作的时候，他都能够看到这张画。
。
卯生给惠和津美纪买了新的拖鞋，牙膏、牙刷、毛巾、洗漱杯、还有专用的水杯等各种必须的日常生活用品，台灯、文具什么也一并买了回来。
还给惠和津美纪一人买了一块软乎乎的地毯放在房间，甚至还没忘记给他们买玩具。
惠的是一个小皮球，而津美纪的是一个小熊玩偶。
加上院子里晒的暖和和的被褥，套上色彩清新的被套后把床铺好……两个新来的小家伙的房间瞬间就变得有生气了起来。
晚上九点。
洗完澡后，到了小家伙们的睡觉时间。
原本每天晚上一定要听睡前故事的茶茶，今天只是拉着津美纪和惠钻进卯生的房间，认真的向大人索要晚安吻。
已经想好今天要讲哪一篇故事的卯生微微愣了愣：“今天不听故事了吗？”
“不用了喔！”茶茶笑起来：“因为津美纪姐听不到嘛，所以我们要晚安吻就可以了。”
津美纪眨了眨眼睛，她忍不住看向茶茶：“没关系的哦，我可以自己看故事书……”
然而她话还没有说完，就感觉自己身体忽然腾空，缓慢的升了起来。
这种感觉非常微妙。
就好像地球忽然失去了重力一样。
“欸？”津美纪慌乱了一下，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是被守护灵先生抱了起来。
于是她很快就平静了下来，只是有些茫然的看着自己移动，最后脚稳稳落在了卯生先生的床上。
接着是惠，然后是茶茶。
三个小孩排排坐着。
津美纪刚想困惑的问着些什么，就发觉自己的脑袋不自觉的微微抬起，然后视野忽然出现了变化。
她被戴上了一副眼镜。
与此同时，眼前唐突的出现了陌生的身影。
深色的皮肤，一头蓬松的白发，暗沉沉的红眸带着颓丧的味道，有着骨角和骨尾巴的高大男人半蹲在她面前，双手把眼镜架在她耳边，半晌后迟疑的用那低沉微哑的嗓音开口：“津美纪，看得到了吗？”
津美纪张了张口，随后不可思议的揉了揉眼睛，又摸了摸耳朵。
“卯生先生？”
“嗯。”卯生温和的揉了揉她的脑袋，然后想起了什么，立即收回了手，他犹豫的问：“会害怕吗……？”
咒灵的骨尾巴都不由往后面缩了缩。
再度明确听到咒灵先生的声音，感受到了头顶的触感，津美纪牢牢抓着眼镜腿，无比高兴的笑了起来。
在满足了[看见]的条件后，就像是打通了接触另一个世界的大门一样，在面对咒灵时的触觉和听觉能力也一并拥有了。
“怎么会呢？”
津美纪雀跃的说着，她从床上爬起，然后毫不犹豫的抱住了面前半蹲在自己面前的卯生。
茶茶也高兴起来：“这是什么？津美纪姐也能够看到爸爸了吗？”
“是咒具喔。”卯生简单的解释，“是拥有咒力或者术式的物品……眼镜的咒具能够让看不见的人也具有看见诅咒的能力。”
眼镜的咒具是最低等的咒具，比起一些要花上几十年积累诅咒的一级以及特级咒具，眼镜的制造难度最低。
不过因为普通人的负面情绪会产生诅咒，所以为了他们的心理和情绪着想，这种咒具几乎是不被允许流通到普通人手中的。
可是原本看得见诅咒的人又不会需要这种东西……所以除非定制，否则咒具制造师在大多数时候都不会考虑动手造这种东西。
而卯生给津美纪的这副眼镜，显然不是从别的地方买来的。
毕竟现在的他缺乏人脉，这点小事情，他还不太想麻烦鹤见虎次郎。
眼镜的咒具……身为前&#183;天才咒术师的卯生其实可以自己制作。
并不想要取消睡前故事安排的卯生全神贯注、绞尽脑汁的去尝试制造，但因为专业不对口的缘故，实战派的咒灵先生足足报废了十几个零度数的平光眼镜，最后不得不再出门买新的。
现在垃圾袋里大概有好几十个平光眼镜吧。
唯一成功的这一个，不知道花费了多少经历。
咒具果然不是那么好制造的啊——卯生感叹着，然后安静的看着喜笑颜开的津美纪。
不过，最终能够成功，真的太好了呢。
这样一来，津美纪也可以一起听睡前故事了。
不会被排除在外，能够平等的享受他们家每个孩子都有的待遇。
“不过，津美纪，你平时上学的时候不要戴这个。”
卯生没提自己花了多长时间，只是看着黑发的小姑娘，额外开口补充道：“普通的诅咒长得非常扭曲，你会被吓到的，而且如果不小心和它们对上视线……那些麻烦的东西很大概率会缠上你，你没有自保能力，很危险。”
“如果万一被缠上的话，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我。”
咒灵先生这么说着，随后看向茶茶和惠，“你们也是，不要仗着有咒力就逞强，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如果被自己无法处理的麻烦诅咒缠上的话……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虽然颓废又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但卯生终究是个危险的特级咒灵。
还是特级中的特级。
平时没有半点危险性和攻击欲，像是惰性气体似的，但不代表他会在自己视为珍宝的孩子被伤害的时候还默不作声。
五十年前的最强，现今名为死亡的超危诅咒，他绝对会瞬间炸起，把那些不长眼的诅咒骨灰都扬的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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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在得知津美纪现在已经能够看到咒灵、也可以听到咒灵的声音后，五岁大的茶茶就立即改变了先前的说辞，跳起来牢牢挂在蹲下来的咒灵先生的后背，开始喊着要听睡前故事。
“要听三个！”
茶茶小狗似的呜呜叫着，把自己的脑袋埋进大人软软蓬蓬的白色长发里撒娇，还蹭了蹭，大声强调。
惠和津美纪看着咒灵先生那头看起来手感极好、被茶茶压到凹下的蓬松长发，不由有点心痒，眼睛眨都不眨的看个不停。
被压到头发的卯生勉强微微扭头。
他抬起自己宽大的手揉了揉茶茶的脑袋，耐心的哄她：“不行，今天已经太晚了，而你明天要上学……所以最多只能听一个故事。”
茶茶鼓起腮帮子。
卯生想了想，“不过，如果明天你能够早点洗完澡的话，可以给你念三个。”
茶茶唰的抬头，“拉钩？”
“……你要保证你会早点洗澡才行。”卯生强调前提，然后才和茶茶拉钩。
随后。
一身睡衣的茶茶兴奋的钻进咒灵先生怀里坐好，她背靠着咒灵先生的胸膛，然后朝惠和津美纪快乐的招手。
茶茶：“惠哥，津美纪姐，坐近一点啦！”
有些不自在的惠和津美纪对视了一眼，他们脸颊微红，磨磨蹭蹭靠了过去，然后被卯生的骨尾巴小心翼翼的圈起来，一左一右各放在自己身边。
咒灵的骨尾巴老长了。
收敛了骨刺、平滑的弧面后，尾巴直接从一侧绕过，接连搭在惠、茶茶和津美纪的大腿上。
惠没忍住，偷偷地摸了一下。
触感硬邦邦的，没有温度，摸起来滑滑的，好像不是很沉的样子。
面不改色的卯生假装自己感觉不到尾巴传来的触感。
他把自己那叠用夹子夹好的厚厚稿纸翻开，翻到最新的那篇。
——这叠稿纸，全部都是他过去一个月晚上的工作成果。
创作效率高的离谱的咒灵先生现在已经积累了厚厚一叠未发表的文章。
每次都是提前交三个月份的稿子的咒灵先生大概是所有编辑最梦寐以求、不用操心的优秀作者了。
在三个小家伙全神贯注地倾听下，咒灵先生缓缓开口了，“今天要讲的，是一位骑士先生的故事……”
他声音属于低沉的那一类，因为情绪很淡、本身也一副不太精神的模样，所以听起来颇有些褪不掉的颓废味道。
但尽管如此，这低沉的嗓音带来的那股历经岁月的沧桑感，却赋予了故事一种相当与众不同的吸引力。
[就好像在讲着一段历史一样。]
沉浸在故事的世界里，在结尾时恍然回神的惠忍不住这么想到。
。
北泽家的日常生活渐渐稳定了下来。
在高大的咒灵先生沉默无声却浓郁至极的关爱下，以及每天都有无数主意和游戏点子的茶茶热情又自来熟的陪伴下……惠和津美纪很快就融入了新家。
清晨，七点。
打着哈欠的茶茶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在床上卷着被子将自己裹成毛毛虫，不情不愿的挪动了好一会，然后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她换好幼稚园的制服，带着困意摇摇晃晃的离开房间，去二楼的洗漱室刷牙。
惠和津美纪已经在那边了。
他们手里拿着同样猫咪图案、只是不同颜色的漱口杯，满嘴牙膏泡泡，声音模糊的对刚走进来的妹妹打招呼。
“早上好。”
“早上好，茶茶。”
茶茶再度打了个哈欠，她很快就打起精神、扬起笑容，语气活跃的回答：“早上好，惠哥，津美纪姐。”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角落里的小木椅拉过来，然后站到上面。茶茶踮起脚把自己的狗狗图案漱口杯拿下来，然后挤上巧克力味的牙膏，接着眯起眼睛，把牙刷含进嘴里上下左右胡乱移动。
三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姐妹默契的在宽大的洗漱台边上刷牙漱口、排队用水龙头洗脸，然后一起嗒嗒的下楼。
厨房早就已经飘来了早餐的香味。
高大的黑皮白发的咒灵穿着对他体型而言略有些小的白T恤，腰间系着围裙，手里稳稳的摇晃着不粘锅，把一个煎到恰到好处的蛋缓缓倒进盘子里。
今天的早餐是卯生从食谱学的西式早餐。
煎蛋，培根，蔬菜，方块包，水果。
还有一杯热牛奶。
是四人份。
自打家里有哥哥姐姐后，原本在幼稚园吃早饭的茶茶就改为在家里吃完再去学校了，而不需要吃东西的卯生也养成了陪家里孩子们一块吃的习惯。
幼稚园的娃娃车七点半就来了，背好自己小书包的茶茶挨个和爸爸哥哥姐姐抱抱，还去佐知子奶奶的牌位说了一声，接着就蹦蹦跳跳的上学去了。
而津美纪和惠四十分才出发上学。因为他们现在的家离小学近一点，所以可以晚一些出门。
“记得带好便当，盒装牛奶也不要忘记。”卯生叮嘱道。
惠仰着脑袋认真道：“已经放在书包里了。”
津美纪点头：“我也是。”
卯生应了一声，然后一路送小家伙们到玄关，“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是，我们出发了。”
惠和津美纪点头说道，然后结伴出门。
虽然多了两个孩子，但是北泽家的生活依旧一派平和。
。
不过平和归平和，热闹是另一回事。
毕竟这个家过去只有茶茶一个孩子，小姑娘的游戏项目有所局限，现在多了一个大她一岁的哥哥和一个大她两岁的姐姐，小姑娘灵活的脑瓜瞬间就活跃了起来。
以往因为人少而玩不了的游戏，现在统统安排到了日程上。
温柔的津美纪很乐意陪着妹妹玩。
而早熟的惠则是在一开始有点不太感兴趣，只不过因为无法拒绝自己妹妹的狗狗眼，所以只能无奈点头……结果最后自己也渐渐沉浸其中。
再怎么说也才六岁大，曾经因为家庭原因而强行稳重起来的惠，现在被热情的茶茶轻而易举的唤醒了属于小孩子的快乐。
周末，休息日。
阳光灿烂，万里无云。
“1……2……3……”
伏黑惠闭着眼睛大声计数着。
而津美纪、茶茶和惠召唤出来的两只一黑一白的狗狗式神，则是匆匆的在家找自己躲避的位置。
津美纪躲在了壁橱里。
黑色狗狗躲在了惠的被窝，用爪爪捂住自己的眼睛。
白色狗狗躲在了惠的床底下。
最后茶茶兜兜转转，在惠的倒数越来越接近尾声的前提下眼神一亮，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藏身之处。
是的。
他们在玩捉迷藏。
在得知惠的式神是狗狗、还是听得懂人话的聪明狗狗后，茶茶就积极的把它们也拉进游戏里。
不过按照惠现在咒力，把两只式神狗狗都召唤出来的话，最多也就只能维持十五到二十分钟。
最多玩两、三局捉迷藏吧。
惠当做是自己的训练，茶茶她们也不在意，两、三局捉迷藏之后，他们就会换别的游戏了。
今天显然是惠猜拳输了，他成为第一局捉迷藏那个找人的[鬼]。
找式神其实是最简单的，因为作为式神使，惠能够大致感应到狗狗的方向。
尤其是两只狗狗特别喜欢黏着自己的小主人，哪怕命令它们藏起来，两只狗狗也十有八九会往惠的房间跑。
惠拍了拍自己鼓起来的被窝，揪出一只黑狗狗，然后左右张望，翻了翻壁橱，最后看向床底。
揪出一只白狗狗。
两只狗狗被缴获，成为[鬼]的战利品，惠开始在家里找另外两个人。
翻遍了家里的每个角落，惠从一楼空房间的壁橱找到了津美纪，而茶茶却怎么都找不到。
去哪里了？
最后津美纪都帮着找，可是跑遍了家，他们都没有找到茶茶的身影。
惠沉思着，怎么都想不出茶茶可能的藏身之处。
他最后默默和姐姐对视了一眼，把玉犬喊过来，开始作弊。
然后嗅觉敏锐的玉犬……一路把他们带到院子里。
。
五十年前的老古董卯生最近刚刚学会了网购。
他在平松编辑的远程教导下学会用银行卡绑定账号，在网上下了第一单。然后经历了漫长的快递时间后，他买的一堆实木条终于到了。
现在，咒灵先生正认真的半蹲在院子里，拿着自己骨头做的小刀和锯子对着实木条比划，似乎打算做些什么东西。
“汪！”
两只狗狗对着咒灵先生叫了一声。
正面对着惠那头的卯生看了过去，一如既往的颓废脸。
卯生：“怎么了吗？”
“我们在和茶茶玩捉迷藏。”津美纪歪头，“但是怎么都找不到，卯生先生有看见她吗？”
“……不，没有。”
咒灵先生本能的转移视线，依旧顶着面无表情的颓废脸，缓慢说道。
“这样啊。”
津美纪点头，然后和惠对视了一眼。
在和咒灵先生相处久了之后，就能很清楚知道这位先生在说谎时不自然的习惯。
——比如会下意识转移视线、轻微迟疑后才开口。
茶茶就在院子里！
惠和津美纪立即跳下去找遍了小草堆，甚至连缘侧底下和院子里那棵大树都没放过。
然而依旧一无所获。
最后还是式神狗狗们揭晓了答案。
快乐摇晃着尾巴的狗狗们绕到了咒灵先生身后，直接汪汪叫着扑了到对方背上，把那个一直在暗处偷笑的小姑娘拱了出来。
以骨尾巴作为落脚点，藏在咒灵先生那头又长又蓬松的白色长发下面的茶茶“呜哇”的暴露了存在。
一直悄悄支撑她的骨尾巴立即揽住了没站稳险些摔个屁股墩的茶茶，这也使得她被热情的式神狗狗们舔了一脸。
“哈哈哈……不要舔我脸了啦。”茶茶笑个不停，虽然这么说着，她却快乐的直接抱住式神狗狗的脖子欢喜地蹭。
而惠和津美纪惊奇的跑过去绕着咒灵先生打转。
居然躲到了头发下面欸！
他们看着那头蓬蓬的头发，像是看着什么神奇的东西。
见茶茶已经暴露之后，卯生挠了挠自己的脸，“抱歉，茶茶说不能告诉你们。”
“没关系啦。”津美纪跃跃欲试的仰头，她举起手，“我可以也躲进去试一下吗？”
卯生愣了愣，随后迟疑的点了下脑袋。
于是 。
继续默默锯着木条的咒灵先生那头奇妙宛如云朵一样的蓬松长发瞬间成为了三个小家伙的新游戏场所。
从一开始钻卯生的头发底，到后来拿梳子试图给咒灵先生绑小辫子，乐此不疲的两个小姑娘玩得开心。而惠则是因为咒力不足、让式神回到影子之后，就坐在一旁一边休息一边看着咒灵先生做木工。
卯生的进展很快。
没多久之后，东西就已经成型了。
是秋千。
不是那种一块木板两条绳索的简易秋千，而是有搭建三角稳定框架、吊着宽敞手工摇椅，可以让三个小孩一起坐上去的那种秋千。
津美纪和茶茶的注意力已经被秋千吸引过去了。
等完工之后，茶茶就兴奋的拉着哥哥姐姐坐了上去。
头发被绑了好几根小辫子的卯生帮忙推着秋千，看着小家伙们新奇雀跃的神情，自己也不由软和下了眼眉。
。
另一边。
东京。
“那个家伙所说的儿子……今年刚好六岁了吧？按道理已经觉醒了术式才对。”
白发蓝眼，穿着黑色的制服，带着黑色墨镜，年仅19岁的五条家的继承人五条悟单手撑着脸，一面嘀咕着，一面拿着家族下属传给他的情报看。
他把目光锁定在了地址那一栏。
那恰好是惠和津美纪的前住所——伏黑家公寓所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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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改革需要新鲜的血液和新的思想。
在短短数年经历数次打击，亲身体验过咒术界腐朽现状的五条悟深刻的领悟到了这一点。
想要改变现在的咒术界，靠现存几乎九成以上都被高层和世家势力垄断、思想腐朽的老派咒术师是行不通的。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组建自己的派系。
建立一个和现咒术界主流全然不同的势力。
因此，他得要去招揽那些还未有立场、崭新的可能性。
年仅19岁的五条悟在这种情况下，将目光一一扫过自己高专的前辈、后辈、同族以及现存的自由咒术师。
最后不经意回想起三年前伏黑甚尔那家伙于临死时所留下的唯一遗言：
[再过个两、三年，我的儿子就会被卖给禅院家……随你处置吧。]
三年前的“两三年”——也就差不多是这个时间了吧？
五条悟这么想着，然后派人调出那孩子现今的住址。
在确定对方还没有被禅院家的人带走后，亲自去看看对方的想法就冒了出来。
事先声明，他依旧讨厌那个术师杀手。
还是个小年轻的五条悟哪怕是回想一下，都会忍不住露出一张异常嫌恶的臭脸。
毕竟有仇。
而且哪怕撇去仇恨的问题，伏黑甚尔在正常人的三观当中，也是[人渣]这个词的典型代表。
不过五条悟却不否认对方的实力。
很强。
虽然完全零咒力，但其肉体力量却宛如暴君一样强悍的让人难以置信，放眼整个咒术界都属于强到离谱的那一类——嘛，当然，还是比不过现在最强的自己。五条悟可以信誓旦旦的这么补充。
不过那也算是少见的强者了。
禅院家那群咒力和术式至上的白痴会因为对方零咒力就强行否定对方的实力，还把少见的实力派逼到出走……实属蠢货的典范。
言归正传。
禅院家的破事五条悟才不在乎，反正他和伏黑甚尔有仇，而五条家和禅院家死对头也不是一两年了，加上禅院的那群老东西没少找他茬，早就不属于能拉拢的范畴……因此他们再蠢五条悟也懒得理。
五条悟现在比较关注那个流落在外、似乎对咒术界混不知情的孩子。
咒术师是很不公平的职业。
一个咒术师的实力和他能抵达的上限，基本八成都取决于先天天赋，而父母双亲的实力、血脉、基因越强，生下的孩子大概率也会拥有不错的天赋。
当然，也不乏有强者生下弱小子嗣的情况，只是生下优秀孩子的大体概率要比一般人更高一些。
从伏黑甚尔那家伙的遗言和过往人品记录来看，他的要价绝对不低，而能用高价把儿子卖给禅院家那种注重咒力和术式的地方，他儿子的应该有着很不错的咒术天赋征兆。
不然根本卖不了多少钱。
禅院家不会选择花大价钱买一个天赋普普通通的外姓小孩。
综上。
虽然那是个烂人，不过在咒术这方面的眼力姑且还能相信。而一个年幼、流落在外、不知道咒术界、天赋不错的小咒术师……
这不就是送上门的未来同伴的候选吗！
现在找不到合适的同伴人选，但叼一个天赋不错的小家伙回来，从现在开始养也不是不行，虽然那孩子年纪太小了，但反正自己也才19岁，不缺钱不缺权还有大把的时间在。现在就当做是提前投资，说不定未来就开花结果、给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大惊喜呢？
最重要的是——如果自己不抢先去捡，那禅院家的人也差不多该去“验货”了。
那群人想要把一个流落在外的禅院血脉重新带回本家，不过是几句话的事情，毕竟怎么说都是御三家之一。
而御三家那种地方……基本都半斤八两。
自个就是在御三家长大的五条悟很清楚那是什么环境。
实打实的阶级制度。
作为[六眼]和[无下限]这一顶尖术式的持有者，他从小作为阶级顶端那批，从来都是享受特权的那个，并且一直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直到长大后上高专，在和挚友、同学、老师的相处下转变观念，在接二连三经历重创、挚友叛逃、被高层臭老头处处针对……他才从过去高高在上的[神之子]变为了[人]。
然后开始无比厌恶这整个都散发着腐烂味道的咒术界。
他可以断言，御三家完全不适合小孩子生存。
腐朽又死气沉沉。
摆脱不掉的歧视链。
一群仿佛活在八百年前时代的老东西，整天念着早就该被逃脱的观念和规则。
能把一个好好的幼苗硬生生压垮。
如果没想起伏黑甚尔的遗言就算了，但在想起之后，眼睁睁看着一个小家伙马上就要被带到那种垃圾场……他不去抢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所以五条悟就趁禅院家还没行动之前去抢人了。
他直接找到伏黑惠小朋友的地址，在任务间隙抽空跑到伏黑家的公寓楼下，开始蹲点堵野生小黑猫，摩拳擦掌准备诱拐。
只是——
扑了个空的五条悟满脸问号：……我猫呢？
他甚至还悄悄撬了伏黑家的锁。
然后看着空空如也，甚至已经蒙上灰尘的屋子，19岁的五条悟面无表情沉默了一会，然后摆出一张别人欠他十个亿的臭脸开始打电话，联系给他这一情报的混蛋。
情报人员惊慌失措：……不可能啊！他们还在附近上学呢，学校信息地址填的就是那里，而且伏黑家名下也没有别的房产，怎么会不在啊？
还不到五条悟说些什么，邻居就已经注意到他了。
毕竟已经快一米九的高挑身高——看起来还有继续发展潜力，这么显眼的体型，引人注目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一同搭话，邻居说：“哎呀，你是来拜访伏黑家的吗？”
邻居：“伏黑夫人好像换了工作，大概半个月前，他们家的孩子有告诉我他们要搬家了……来这找是找不到的喔？”
搬家了？
五条悟挑眉。
。
另一边。
北泽家。
三个小萝卜头排排站在卯生的面前，扬着小脑袋，像三只蹲在高大人类脚边围观的小动物。
站在中间的伏黑惠微红着脸，在津美纪和茶茶暗暗的鼓励下，鼓起勇气、眼神期待的把自己小测的卷子举起来给咒灵先生看。
是数学小测。
一如既往的满分。
咒灵先生弯腰看完，然后把小孩抱了起来，给对方一个举高高，非常认真的注视着小孩的眼睛，然后开口道：“恭喜，不愧是惠，非常的优秀，每个解题步骤都非常细心，看得出来是名副其实的第一名。”
“……嗯。”
被举高高、脸还红扑扑的小孩支支吾吾，绿眼睛满是被夸奖后的高兴和闪亮。
“还有茶茶！茶茶也得到小红花了！”茶茶朝大人抬手，试图讨夸：“我今天在跑步比赛里得到第一名了！”
卯生让惠坐在自己左手臂上，然后又用右手抱起了茶茶，“茶茶的运动天赋很出色呢……喜欢跑步吗？”
“喜欢！”茶茶扬起灿烂的笑脸，搂住大人的脖子：“因为跑起来有风吹过，像是在飞一样！”
“津美纪呢？”卯生看向最后一个乖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小姑娘，对方会一起站过来，想必也是有好消息要告诉自己。
津美纪背着手，眨巴眼：“我小测没有拿到满分啦……不小心做错了一道选择题。”
“现在已经把错题学会了吗？”
“嗯，已经学会了，下次不会再犯错了。”
“那就很棒了。”咒灵先生想了想，让茶茶爬到自己肩头、抓住自己头上的骨角坐好，然后用腾出来的右手抱起了津美纪：“惠的满分很了不起，但是只错了一道题，并且能第一时间把错题掌握的津美纪也很厉害。”
咒灵先生面不改色的认真陈述。
三个小萝卜头都扒拉在咒灵先生身上。
能轻轻松松给三个小家伙当猫爬架狗爬架的卯生无所畏惧。
小家伙们不约而同的笑了出来。
津美纪：“卯生先生就只会夸我们啊。”
“因为你们全部都很出色。”咒灵先生顶着颓废脸一本正经：“是实话。”
津美纪笑得眼睛都弯成月牙。
说是这么说，但他们所有人都知道，哪怕他们拿的不是第一，这位先生也依旧会找到各种理由夸奖他们。
是个可爱的夸夸机。
等终于被大人放下，津美纪落地后小跑到自己书包旁边，将里面的小纸袋拿了出来。
七岁的黑发女孩举起自己手里的小纸袋：“虽然小测没有拿满分，但是我家政课的分数是第一名喔，还得到了老师的最佳评价……我带了自己做的松饼回来，大家一起吃吧。”
“好！！”茶茶第一时间唰的亮了眼睛，兴奋的举起手。
卯生和惠去厨房帮忙拿盘子。
餐桌上，一家四口端正的坐好，一人一份松饼。
厚厚的、松松软软又带着弹性的松饼，再加上一点水果、浇上一点枫糖浆之后，味道甚至不输街上的甜品店。
就是冷了之后风味流失了些许，比不上刚出炉。
但尽管如此，茶茶还是吃的腮帮子鼓鼓，像仓鼠一样动个不停，对甜口兴趣不大的惠和咒灵先生也有认认真真吃完，然后给出很高的评价。
曾经翻车无数次、深知烹饪困难的卯生是真心觉得津美纪非常厉害。
而一度试图帮卯生下厨，结果把菜彻底烧焦的惠非常赞同大人的观点。
而茶茶……在年幼又贪吃的她眼里，不管是跑步第一名还是考试第一名，显然都没有津美纪拿到的家政课第一名棒。
茶茶：好吃！！
美味到快要融化的茶茶浑身仿佛都在发光。
其他人看着忍不住想笑。
惠喜欢现在的日常。
喜欢活泼的像是小狗一样的妹妹，温柔善良的姐姐，还有总是顶着颓废脸、会毫无保留爱着每个孩子的咒灵先生。
如果能够就这样持续下去，他什么都可以不要。
伏黑惠想要保护这样的家。
所以——
。
次日。
放学时间。
在学校门口等二年级的津美纪出来的伏黑惠被某个可疑的白发青年堵了。
惠警惕的后退，表情冷淡的盯着来人。
“呀，你好呀，伏黑惠小朋友。”
语气不着调的白发青年双手插兜，虽然用着轻快的语气开口说话，但表情却异常嫌弃，打完招呼后还扭头用根本不收敛的声音嘀咕：“呜哇，未免和那家伙太像了吧……”
那家伙？
惠一言不发的抓住关键词。
长得像……和谁？
惠瞬间得出了答案。
在惠现有的对血脉亲戚的认知里，如果说自己能和谁长得像……那必然是那个他已经好几年没见过，现在连名字和长相都已经不记得的老爸。
他表情瞬间更加排斥了起来。
“别臭着脸嘛，我可不是来找麻烦的。”
白发的青年双手插兜弯腰，笑嘻嘻的看着小孩的臭脸，“你马上就要迎来麻烦了哦？是你老爸给你带来的麻烦……有空跟我到前面的拐角听一听原委吗？”
“你是谁？”伏黑惠心底咯噔了一下，但依旧冷静的开口询问
“我是五条悟，是个咒术师，当然，你可能不知道咒术师是什么，不过如果说是和你平时看到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有关，那你应该就能大概理解……诶呀？”
五条悟说着顿住了。
他沉默着歪头，看了伏黑惠好一会，随后摩挲着下巴。
“你……好像知道咒术师的事情啊。”
伏黑惠闻言僵住了。
他努力保持着面无表情的状态，然而太过年幼、没能完美掩饰情绪的他，那一瞬的愕然没能瞒过拥有[六眼]的白发咒术师。
伏黑惠当然知道咒术师的事情，那本“解疑书”他都已经翻旧了。
他现在甚至已经能够把式神狗狗们放出来陪茶茶玩大半个小时了。
老实说，惠最初对咒术师的印象还不错。
因为他过去把伪装中的卯生误认为是咒术师，在咒灵先生成熟可靠的表现下，伏黑惠对这一身份的印象是[正直又温柔可靠的好人]。
然而这种印象在发觉卯生的身份、并且被咒灵先生收养之后，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伏黑惠：……咒术师是祓除咒灵的人。
伏黑惠：而卯生先生是咒灵。
伏黑惠：所以，面前这个可疑的家伙是可能会敌视、甚至动手祓除卯生先生的危险人物。
等式一成立，最喜欢现在的家庭、尤其憧憬着自己新监护人的伏黑惠像猫一样凶巴巴的炸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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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咒灵先生不弱。
不管是对方自始至终给予惠的那宛如高山磐石般厚重沉稳的安全感，还是当初在急诊中心揭露真实身份、为了让惠慎重考虑是否要继续接触靠近而泄露出的那丝属于诅咒的可怖气息，都足以让年幼的惠隐约明白这一点。
那是个沉默又温柔的强者。
双臂永远都会对自己的孩子们敞开，宽阔结实的后背会成为孩子们最坚定不移的保护伞。
对身为咒灵的自身无比厌恶和痛苦的卯生，唯独会在孩子们面前轻松起来。
——就好像他心头那沉重到快要把他压的喘不过气的东西被暂时放下了一样。
惠喜欢这样的日常。
不只是惠，茶茶和津美纪也一样。
就连卯生也不例外。
这样日复一日的循环、没有任何大起大落、看起来无比平凡普通的生活，对他们而言，就已经是最美好不过的珍宝了。
每个人都是彼此的救赎。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才无论如何都不想出什么意外。
……万分不幸。
面前自称是[咒术师]的男人，恰好就是伏黑惠最避之不及的那类可能会颠覆他们家日常的“意外”。
这可不是实力强不强就可以简单判断处理难度的事件。
而是他们的咒灵先生会不会暴露的大问题。
已经了解到咒灵这一身份有多么敏感的惠想着，手心控制不住的冒出冷汗。
“你……好像知道咒术师的事情啊。”
所以在听到五条悟这样的问话后，如临大敌的伏黑惠会不自觉的僵住。
得亏聪慧的小孩很快就想好了回复。
“毕竟我能看得到，就这么生活到了现在。”
面无表情的伏黑惠声音非常的冷淡，显然情绪也不高，“如果不是我疯了，那就说明这个世界的确有另外一面，我总不可能是全世界唯一的特例，所以大概能够猜到你所说的[咒术师]的存在。”
五条悟歪头，闻言不作回答。
他只是摩挲着下巴，墨镜下的那对蓝到梦幻的苍天之瞳眨都不眨的盯着惠稚嫩的脸。
惠也强撑着和对方对视，表情不变。
五条悟忽然摊手：“嘛，怎么样都没关系啦，你要是知道一点基础的话，那对我而言，就更方便说明了。”
打死也想不到惠是从特级咒灵那里得知情报的五条悟不再思考这孩子说的真实性，自信的他觉得影响不大。
“总之，想要和我谈谈吗？”
五条悟蹲下来——尽管这样，他还是比惠站着高。
白发的青年指了指先前提到的拐角，笑嘻嘻的看着排斥心很重的小孩。
老实说，惠当然不愿意去。
他打心底希望面前的家伙赶紧原地消失。
但是，惠对五条悟所说的[麻烦]有点在意。
我马上就要迎来麻烦……还是我那个消失了好几年的混蛋老爸带来的麻烦？
隐约觉得对其可能并没有说谎的伏黑惠，心情一点点沉下去。
他最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有什么事情就快点说吧。”
打着了解清楚情况后对再思考解决的办法，年幼的惠迈开步子，往青年指的方向走。
。
两人安静的站在拐角。
背着书包的小孩率先开口。
“你刚刚说的[麻烦]是什么？”惠生硬的问。
“这得从你父亲说起……话说回来，你知道御三家吗？”
“那是什么？”睁眼说瞎话的伏黑惠面无表情反问，“像是电视说的三大财阀那样的名门望族？”
“对，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御三家就相当于咒术界的财阀，你的父亲就出身于御三家之一的[禅院]，不过那个连我都自愧不如的无赖从[禅院]离家出走了，还在外和女人生下了你……你身上流着御三家的血喔？”
惠没吭声，继续耐心的仰头看着青年，听着对方剩下的话。
“术式一般在四到六岁左右觉醒，大部分集中在六岁左右，你应该已经觉醒术式……甚至已经注意到自己的术式了吧？禅院家的人，可是最喜欢术式了喔，刚刚觉醒术式没多久又年幼的你，是最好的[出售]阶段。”*1
活像是个人贩子的白发青年手夸张的比划着，用轻快的语气说出最残酷的话，“小惠你啊，是你那个老爸为了对付禅院家而准备的最强王牌。”*2
五条悟说到这里的时候还比了个金钱的手势，意思明确。
惠被他那个老爸卖掉了。
卖给了禅院家。
伏黑惠心情意外的平静。
“怎么样？很生气吧？不过你那个老爸已经被我——”*3
“没有生气。”
伏黑惠冷淡的打断，看着五条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是真心这么想的。
已经至少三年没见过生父的惠，对自己父亲的憧憬早就已经在孤寂的过去当中被磨灭殆尽了。
现在只不过是把最后一丝火焰也彻底浇灭了而已。
惠垂下纤长的眼睫，理性且现实的开口：“我没兴趣知道他的事情，毕竟我有好多年都没过见他了，不管是长相还是名字都已经忘掉了，不过现在我姑且明白那家伙为什么会失踪……大概是拿着卖掉我的钱去吃喝玩乐了吧，我对他已经没用了。”
津美纪的妈妈究竟是真的因为压力而离家出走，还是想要抛下两个拖油瓶去和自己的生父汇合享乐，多疑的惠姑且打上个问号，不再深思。
没什么好生气或者难过的。
自己和津美纪不被爱着也没事，被视为交易品或者累赘也没关系。
现在已经有人……不，是有咒灵会发自内心的爱着他们。
那是沉默但浓郁的爱。
能够被感受得到，能够放心沉浸其中的爱。
不过是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在北泽家的生活就比惠印象中整个过去加起来都要幸福快乐。
惠深吸一口气，再度抬头，眼神坚定不移的看着五条悟：“比起这个，我更想要知道我被卖了多少钱，如果我不去禅院家会怎么样？如果我写欠条保证未来一定会还钱个他们……”
五条悟缓缓睁大眼睛。
他看着面前的小家伙，随后低笑了起来。
“嘛，也好，如果你以后想要知道你父亲的事情，可以来问我，他的经历其实还蛮有趣的……那么言归正传，关于的你的问题——”*4
“我就直白和你讲，想要靠还钱就解决问题……几乎是不可能的。”
五条悟坦然开口。
“先不说那是一笔巨款，你这么个小鬼短时间内根本还不上，他们根本不可能等你个几十年，此外，他们也不缺钱，缺的是你这样的拥有出色天赋的小咒术师，所以根本没理由放你走，如果你的术式类型很特殊的话，就更不可能了。”
“你一个小孩子在他们眼里哪有决定权，你也清楚吧？这就是大人丑陋的世界喔，惠小朋友。”
伏黑惠的表情瞬间难看了起来。
他抿着嘴，绿眼睛睁的圆圆的，如临大敌的看着五条悟。
惠生硬且理性的继续提问。
在不断得到解答后，惠的眼神一点点从挣扎到不舍，最后变为了坚定。
可以确定的。
我是个大麻烦。
如果是这样的话……
如果是会因为我而导致北泽家的日常面临被打破的风险的话……
黑发碧眼的小孩神情最终一片平静。
[那我消失就好了。]
。
被拒绝了。
五条悟脑袋空空。
明明一开始还那么不想要去禅院家，可是说到最后，那孩子却在我和禅院家之间最终选择了后者。
“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已经决定好了，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伏黑惠欠身，这么说着，然后转身离开。
被嫌弃了的五条悟单独站在原地，茫然的歪头，随后表情瞬间精彩万分。
难以置信！！
明明已经有和那孩子说过[禅院家]是个什么样的地狱……但是那孩子还是拒绝了自己的帮助。
欸？
欸欸？
为什么啊？
才19岁五条悟抓狂的抱头，无法理解。
比起现在就被直接带进地狱，我提出的条件显然要好很多吧？
有身为[最强]的我庇护，那孩子就能够好好在家度过儿童期和少年期，等到15岁的时候再上高专成为咒术师……哪怕真的不愿意成为咒术师，他也说了有商量余地，例如等高专毕业后就可以自由选择是否隐退。
所以为什么拒绝啊？
和禅院家的情况比起来，我这边不是几乎能够用“百利无一害”来形容了吗？
说起来，那个小鬼在听到我自称[最强]之后，是不是表情反而有点古怪？
不相信我的实力吗？好没眼光啊！
19岁的五条悟愤愤的双手插兜。
他臭着脸回了高专，气呼呼的和同期的家入硝子大声抱怨，结果当天就收到了五条家的情报人员的消息。
因为“搞错了”伏黑惠的住址而被五条悟不爽的语气吓坏了的情报人员收集了额外的消息传给五条悟，试图将功补过。
五条悟还没有凶巴巴的说“不需要了”，就在随意一睹时被对方递过来的新消息吸引了注意力。
伏黑惠的继母在四月份就离开埼玉县了。
还改了名字、换了身份，没往家里打一分钱，也没再回来过。
看起来应该是彻底抛弃了两个孩子。
情报人员试图为自己先前的错误解释，“登记的监护人依旧是他的继母，没有更改，所以应该不是被其他人收养……我实在是不知道我之前的情报错在哪里，他们两个小孩不可能搬家啊，不住在原本的家，还能去哪？”
是啊。
还能去哪？
五条悟定定的看着这条情报，突然回想起伏黑惠反复确认[禅院家对没有咒力普通人的态度]的模样。
在他给出[绝对不会正眼注视]的答案之后，那孩子似乎反而有些松了口气。
……嗯？
五条悟若有所思。
好像有哪里不对。
。
惠拒绝的理由很简单。
虽然五条悟的提案要更好一些，但答应那家伙的话，那么未来直到自己十五岁为止，自己身边都很可能会出现那个可疑的白发男人。
而那个男人自称[最强]。
见识不够广的惠不清楚对方说的是不是实话，但实力应该弱不到哪里去。
……惠不可能隐瞒卯生先生的事情那么多年。
如果自己答应五条悟的提议，虽然能够继续留在北泽家，但也会给卯生先生的暴露增添危险。
相反，直接去禅院家就不一样了。
我的术式很有价值……是卯生先生说的，先生的眼光一定不会出错。
惠这么想。
而我已经反复确定过禅院家对没有咒力的人没兴趣，只要找个借口，那应该能够要求他们直接把户口从伏黑家名下剥离。
此后，就不会再牵连到津美纪和北泽家了。
津美纪会继续幸福的生活在那个家，卯生先生一定会很好的照顾她，那个温暖的地方不会再受到打扰，能够继续持续下去。
和五条悟告别后，惠再度回到校门口。
等津美纪出来后，他们一起回了家。
惠平静的回想着刚刚的事情，和姐姐一起敲响了家门，然后张开手，稳稳抱住像小狗般扑过来的茶茶。
“欢迎回家！惠哥，津美纪姐。”
“欢迎回家。”慢一步出来的咒灵先生沉着声音说道。
惠和津美纪：“我回来了。”
。
对。
我一定要保护这个家的日常才行。
站在玄关的惠牢牢抱着怀里的茶茶，在心底默默想到。
这个家的平静和幸福……绝对不能够因为我而被破坏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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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爸爸！”
茶茶探头探脑的钻进了厨房。
还不到卯生大腿高的她小步子嗒嗒的跑过来，伸手拽住了咒灵的骨尾巴。
她随后仰头，稚嫩的脸上表情无比严肃，像极了想要商量大事的小大人。
小大人压低嗓音，认认真真的开口：“……惠哥遇到麻烦了。”
正在煮饭的卯生愣住了，不由低头看了小姑娘一眼。
咒灵先生把炉灶的火关掉，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随后蹲了下来。他尽量弓起脊背，让自己的视线和茶茶持平。
黑皮白发的咒灵学着女孩压低嗓音，眼神很认真。虽然表情还是颓丧着、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气。
“惠他怎么了？”
“他隐瞒了什么大事！”
茶茶手脚并用的认真描述着，稚嫩的小脸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他在难过。”
“……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就和爸爸以前一样笨蛋。”
一样笨蛋的咒灵先生老乖的继续蹲着，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茶茶继续说，语气越来越低落，最后眼眶有点发红：
“但是惠哥的问题很麻烦，麻烦到惠哥好像决定要一个人离开我们了……”
“爸爸，惠哥能不能不走啊？”
伏黑惠那孩子，大概把所有的精力都用于伪装隐瞒了。
早熟又聪慧的孩子如果有充分的准备时间，就越能想出合格的谎言，把漏洞和不足尽可能完善——显然，惠在回家的路上做足了剧本。
卯生没有读心术，有的只是比常人更出众一些的观察力罢了。
总是对孩子们付出全部的信任、尊重孩子们的想法的他，哪怕察觉到了惠今天略微低落的心情，在询问无果后也从来不会强迫对方开口。只会沉默的摸摸小孩毛茸茸的黑翘发，决定在今晚做一道对方喜欢吃的姜汁烧肉哄小孩高兴。
这位新上任还没有一年的老父亲，总是这样笨拙又无声的用实际行动爱着每个孩子。
更何况，惠表现的只是像是在学校遇到了点小烦恼一样。
很聪慧的小孩在发觉自己的低落无法完全隐瞒之后，就选择找额外的借口模糊事实。
显而易见，聪明的小家伙演戏演的很成功。
至少对于卯生和津美纪来说，演的很成功。
唯独没能注意到茶茶这个特殊的例外。
卯生被茶茶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得呆了呆，之后，他困惑的问：“茶茶，为什么你知道惠要离开了呢？”
一点点大的茶茶歪头，表情茫然：“……因为他的表情和动作很明显啊？就和看出爸爸心情不好一样。”
仿佛这是1+1等于几的简单问题似的。
咒灵先生定定看着茶茶，随后点头感叹：“这样啊。”
不再追问茶茶缘由。
哪怕是这样的大事，卯生也很轻易的相信了她的判断。
。
茶茶从一开始就发觉惠在说谎。
惠所说的那个心情低落的[理由]，从最初就被茶茶判断为假的。
但是每个人心情都有不好的时候，也有不想要说出口的事情。
什么问题能够继续追问而不被讨厌，而什么问题不能——茶茶似乎能很简单的分辨出来。
直觉吗？
大概有这么一部分原因。
但并不完全是。
对于现在还未能发觉自身天赋的茶茶来说，她[做出判断的过程]还没有被参透。
大脑的运转总是能够直接给她答案，因此她就成为了自己眼中的[理所当然]和他人眼中的[敏感]、[直觉很准]。
打个比方。
对于一个四肢健全、身体健康的人来说，他们不会问[怎么走路]这种问题。
因为本能就这么做了，这对他们来说是自然而然的行为。
直到长大、拥有了一定知识后，才会明确的说出[走路]这个行为用到了哪块肌肉和那些神经，将[走路]这个行为用理论说明。
茶茶差不多也是这回事。
她对情绪很敏锐。
但这不是术式，也不是异能，这点卯生已经确认过了。
如果非要进行科学的分析的话——只能说，这孩子的大脑对[微表情]很敏锐。
所谓微表情，是指在一个情绪唤醒事件之后快速出现而且很难抑制的表情。最短可持续1/25秒。*1
毫无疑问，微表情往往意味着一个人的真实情绪。
但对微表情的认知是需要累积经验的。
如果不知道这个表情的意思，那就算注意到了也无法理解。
可才五岁的茶茶潜意识里偏偏就知道。
她的大脑在无意识记录着周边人情绪变化的特殊行为。
而过去鹤见家每一个人的虚伪，都给了这个大脑发达的孩子学习的机会。
最短只持续1/25秒的微表情——能够注意到这一点的茶茶，哪怕没有术式和异能，大脑本身也不平凡。
惠还太小了。
再怎么伪装，也无法伪装到微表情上。
更别说这个世界能注意到微表情的人都寥寥无几。
所以茶茶总是第一个察觉到异常的人。
惠说谎的事情，自己不能追问——大脑无意识运转着，给了她这样的结论。
于是从不怀疑自己第一反应的茶茶就只是如同当初陪伴在鹤见家禁地尚未拥有光芒的颓丧咒灵一样，无声的陪伴、哄他开心。
随后，在接下来的相处当中，茶茶接二连三的发现了大问题。
[茶茶：惠哥，津美纪姐，周末我们一起去公园玩吧。]
[惠：嗯，好。]
只是一句很普通的邀约而已。
他们以前也不是没有在周末一起结伴出去玩，他们兄弟姐妹之间的感情很好。
但茶茶愣是在察觉到谎言和难过之后，根据自己刚刚提出的内容推断出惠“不会再有以后”的事实。
茶茶傻了眼。
她抱着惠借给她玩的小皮球，看了看似乎没发现什么问题的津美纪，又呆呆盯着惠看。
茶茶张嘴试图说些什么，又缓慢闭上。
女孩又小声的提出了几个约定。
[我明年也要去惠哥和津美纪姐的小学，以后就能一起回家了。]
[我们一个五岁一个六岁一个七岁，以后都可以在一所学校呢！]
惠无一例外的点头答应。
……也无一例外是让双方难过的谎言。
茶茶被这一认知打击到神情空白，她的大脑本能的得出了答案，以至于让她心情越来越低落。
最后无助的悄悄跑来找咒灵先生。
她不想要哥哥离开。
为什么要离开呢？他们不是家人吗？哥哥不是很喜欢这个家吗？有什么麻烦不能说出来一起解决呢？
曾经一度在鹤见家孤单过的茶茶，对每个家人都不想要放手。
咒灵先生沉默的揉了揉小女孩的脑袋，将人抱起来，然后陷入了沉思。
“惠是自己想要离开的吗？”
“惠哥才不想！他一点都不想！”
茶茶牢牢搂住父亲的脖子，吸了吸鼻子，小声且坚定的说。
“那我明白了。”
咒灵先生把自己的额头轻轻靠在女儿的额头上，神情颓废的他声音低沉：“别担心，茶茶。”
。
离开？
还是一个人离开？
惠那孩子才六岁，他能去哪？
这其中必然是有一个起因。
茶茶不知道那个起因，她直接分析出了结果。
而卯生需要做的，则是解决那个起因。
沉默的咒灵先生的确尊重每个孩子的想法，但那仅仅局限于小孩在成长过程中自然而然遇到、产生的烦恼。
被“胁迫”出来的想法，显然就另当别论了。
如果惠是真心想要离开，咒灵先生会有些难过，但绝对不会阻止。
但如果惠不愿意……就没人能够带走他的小孩。
谁都不可以。
当然。
这个愿意，得是发自内心的愿意，而不是口头说出来的。
把茶茶哄好放出去的咒灵先生再度回到厨房。他面无表情的思考着，在握刀切一份生肉的时候不小心把砧板都切断了。
他顿了顿，看着手上裂开的砧板和略微秃了的菜刀，面不改色的换了一把。
。
咒灵先生照常煮好了晚餐，和小家伙们一块坐到餐桌上。
在家里的人多之后，声讨咒灵先生不吃饭的声音就多了起来，拗不过他们的卯生也渐渐开始拾回人类的习惯。
日常氛围似乎没什么变化。
晚饭后。
津美纪主动帮卯生洗碗，而茶茶黏着惠不放，惠只能被拉着陪茶茶看动画片，等津美纪和卯生洗完碗筷后，一家四口就一起坐在电视机前。
到了晚上讲睡前故事的时候，三个小孩也是一如往常的被茶茶拉到了大人的房间里，听了三个故事才被赶去睡觉。
卯生一整天都没有去找惠谈话。
他在等。
如果惠想要离开家，一定会主动和自己说。
那不是个会玩失踪、让人担心的孩子。
所以卯生给他充足的时间，让伏黑惠想清楚之后来找自己。
果不其然。
在卯生讲完睡前故事，挨个送小孩回房间之后没多久，他的房门就再度被敲响了。
卯生：“请进。”
穿着咒灵先生新买给他的睡衣，黑发小孩一只手抓着自己的衣摆，拉开门把站在那。
支支吾吾的小家伙睁着绿眼睛看向大人。
“卯生先生……我有事情想要和你说。”
。
惠在心底打了无数的腹稿。
为了不让温柔的卯生先生担心，一定要把自己的事情尽可能平静的陈述。
——我会生活的很好，那是个非常优越的环境，所以我执意要离开去那一边。
必须……要表露出这样的消息才行。
然而开口的时候，伏黑惠还是觉得自己手脚冰凉凉的。
他看着大人总是温和又认真的暗沉红眸，声音在喉咙里卡了好久。
在这个家，从来不会有人因为年纪小就被忽视意见。
因为这个家唯一的大人总是会很认真的倾听每个人的话。
惠突然就感到了恐惧和慌乱。
——如果开口的话，就真的没有挽回余地了吧？
就真的要离开有津美纪、有茶茶、有全世界最好的咒灵先生的家。
……离开这个他只有梦里才见过的，最温暖平静的家。
伏黑惠僵硬到最后，还是开口了。
语气正常，听不出心底半点的冰凉。
“卯生先生，我父亲那边的亲戚找到了我，近期打算把我带回去了。”
“那是个咒术师家族，有钱也有权，我拥有术式，能在那里生活的很好，但他们不会接受看不见诅咒的普通人，所以我没办法带津美纪一起去。”
“他们大概就是这段时间来接我……卯生先生是咒灵，被发现会很麻烦，所以我想明天开始就回到旧房子去住，直到他们把我接回去为止，我会和他们说我的继母把津美纪也一起带走了，那些人应该不会去学校核实津美纪的情况，毕竟她和我没有血缘关系。”
“津美纪就拜托卯生先生你照顾了，非常感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
惠说完认真的欠身，随后低着头，不敢再看咒灵先生的眼睛。
一秒、两秒……
到底过去了多久呢？
惠感觉无比煎熬。
直到他终于听到了大人的回复。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咒灵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微哑，带着点了然的味道，“我知道了，惠。”
对方回答在惠听来，就像是宣判的锤音一样。
他一声不吭。
惠已经把全部力气都用于控制住自己酸涩的眼眶。
“那我现在就回房间了，晚安，卯生先……”生。
“禅院家的人，想要把你抢回去。”咒灵先生下一句话，打断了小家伙未说完的句子。
他接着说：“……而你不愿意回去，所以我明白了。”
惠愣住了。
他骤然抬头，绿眼睛睁的圆圆大大的，看起来有点呆。
咒灵先生把小小的孩子抱进怀里，接着用一只大手揉乱的小家伙本来就有些翘起的黑发。
惠张了张嘴：“我……”
咒灵神情平静，骨尾巴咔咔的移动着，最后停留在了脚边，“你的求助，我们都有好好听到啊。”
茶茶听到了。
我和津美纪也听到了。
咒灵先生抬眼看了看房门那边，鬼鬼祟祟的两道身影探出来——像偷摸着的小猫小狗。
卯生没拆穿。
而惠愣愣的窝在大人宽大结实怀里，听着咒灵沉稳有力的心跳，再也没能控制住的红了眼眶。
他声音带上了软乎的哭腔，“为什么……”
“[十种影法术]，那是你的术式的名字，恰好也是[禅院家]最强的祖传术式。”
卯生双臂圈着小孩子，无奈的叹了口气，“从第一次见到你的式神时，我就猜到了。”
[鹤见家]在卯生生前那一代，是最繁荣的一代。
那个时期的[御三家]没有继承了祖传术式的后辈在，因此反而是[鹤见家]因鹤见卯生一人而独大。
他的术式没少被人拿来和[御三家]对比，[御三家]的祖传术式，他也听得不少。
[鹤见家]也有记录，虽然记录内容不多，但一些特征情报和基础能力却是有的。
像加茂家[赤血操术]的运转方式，五条家[六眼和无下限]的能力范围，禅院家[十种影法术]的特征……这种流传了千百年的古老术式，不少有一定历史的咒术师家族都有对其的基础情报。
所以卯生才会在第一次见到惠的式神时，就恍然猜测到了真相。
只不过卯生从来都不在意而已。
惠就只是惠而已，不是什么术式的附着品。
在他眼里，惠和茶茶、津美纪没有任何区别。
但显然，其他人不一定会这么想。
好比以术式至上的禅院家。
卯生一点也不怀疑当惠的存在暴露后，会被那个家族的人强行带走。
所以平日里他只让惠在家里喊出式神，在外如非必要，不要召唤。
不过，到底还是被找上门了吗……明明是流落在外的外姓子，惠是被谁告知了禅院家？
卯生不清楚，这一点惠没说。
不过这不妨碍咒灵先生处理问题。
“找到你、把禅院家的事情告诉你的那个人，是怎么和你说的？”
卯生稍稍松开小孩，和他面对面：“禅院家会给你最好的待遇？吃喝不愁？被当做小少爷一样照顾着长大？”
“某种程度上来说或许并没有错，但他有和你说过别的吗？”
“御三家是崇尚实力的地方，你毫无疑问会辍学，然后从现在六岁开始就被迫训练，尤其你还是式神使，不管是为了调伏新的式神还是近战，这一点都会被加重弥补，因此每天都会很辛苦，还要经常去和诅咒接触，并且还可能面对诅咒师的暗杀。”
“而且，你还是外姓子，就算你是[十种影法术]，出身的问题依然会是某群人眼中的污点，他们会要求你和过去彻底断绝关系，再也不许你和过去的亲朋见面……如果更不幸一点的话，禅院家原本定下的继承人和他身后的人脉都会敌视你，因为你可能抢夺他们的权利，你是他们威胁……咒术界的世家要比你想象的还要复杂，在外面长大的孩子是很难适应那种地方的三观和理念的，尤其是你这样的好孩子。”
“在那里，几乎七成以上的人都只关注你的术式和实力，实力就是你的价值，越是强大的术式对你的期望就越大，没有孩子和大人的区分，没有脆弱的余地，他们的评判标准只有弱者和强者……你百分百不会感到轻松和幸福的，这些事情你知道吗？”
像是说着自己的经历一样。
生前五岁回到鹤见家的卯生平静的垂着眼，他将这些事简单整合，清清楚楚的告知给了面前的孩子。
随后他看着惠的表情，没多久再度叹了口气，“啊啊，原来你知道啊。”
惠红着眼眶不吭声。
“所以，是为了我们吗？”咒灵先生声音低沉，“觉得只要你自己提前离开，就不会打扰我们家了吗？”
惠缓慢的点了点头。
然后被咒灵先生稍稍用力的弹了脑门。
惠被弹的一个后仰，他捂着脑门，耷拉着脑袋。
“算了，那就让我当一次□□的监护人吧。”
咒灵先生呼出一口气，揉了揉小家伙被自己弹红的脑门，语气微哑又不容拒绝：“惠，我不允许你去那。”
六岁的小孩顿时抓住了自己衣角。
他仰头，声音带着哭腔，大声的问：“真的没关系吗？这个家很可能会因为我而暴露的啊，我真的……真的非常喜欢大家，所以才不想——”
“但是没有你的话，这个家就不完整了。”
捏着小孩的脸，颓废脸的大人再度打断：“茶茶和津美纪会哭，我也会难过，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茶茶或者津美纪做出这种选择，你会心安理得吗？”
惠顿住了。
咒灵先生擦掉小孩眼角的眼泪：“所以，你也很重要啊，是这个家非常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不要再做出这种决定了，惠。”
“你才六岁大，还轮不到你来操心未来，不愿意就不愿意，不想走就不想走，要是有人威胁你，就这样大大方方的对大人告状、把所有问题都交给大人好了，这才是小孩子该做的事。”
“我很讨厌麻烦，但是从来不害怕麻烦，因为我很强。”
“至少作为你们的家长，我一定是[最强]的。”
“所以，放心去依赖我吧。”
咒灵一字一顿的承诺着，“只要不会失去你们，我就无所畏惧，也无所不能。”
黑发绿眼睛的小孩终于牢牢的抱住了大人，无声哭得很难过。
不想走，不想离开。
——那就不要离开。
真的可以吗……？
——可以。
这是咒灵先生说的。
[你也很重要。]
这样的话语，这样的安全感，足以将一个总是喜欢将自己放在不重要地位的笨蛋小孩的理念悄然转变。
“如果……如果真的暴露了的话……要怎么办？”惠的声音比幼猫还小，眼泪把咒灵先生的衣服都弄湿了一点。
“啊，这个啊。”
卯生歪了歪脑袋，盯着颓废脸认真思考，“这倒是个问题，如果真的到了那个程度，我需要一定时间去处理我们所有人的身份……这一定会有一段需要躲藏起来的时间，我可以保证不会太久，不过……还是要征求你们的意见才行。”
“那么，惠，茶茶，津美纪。”咒灵先生用非常严肃的态度和语气提问：“……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你们愿意和我一起逃亡吗？”
“愿意！”
惠还没明白为什么现在会出现茶茶和津美纪的名字，他身后就立即响起了属于女孩子的声音。
惠仿佛生锈机器人似的咔咔扭头，无比震惊的看着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姐姐和妹妹。
“我们都愿意喔！”门口，茶茶和津美纪扬起笑容，干脆利落的说道。
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惠哥呢？”茶茶回答完看向惠。
惠呆呆愣愣的点头，随后脸色爆红。
他的声音都提高了八个度：“……为什么你们在这里啊！！什么时候在的！？”
咒灵先生眨巴眼：“从一开始就在。”
茶茶可疑的转移视线，“我和津美纪出来上厕所嘛。”
惠耳根都快红的滴血了：“骗人，想上厕所还在门口偷听那么久！”
“就是……那个什么……哎呀，啰嗦！”茶茶不会说谎，憋了半天，最后气呼呼的大声回话：“我和津美纪姐都在担心惠哥你啊，我都担心了一天了，惠哥你是大笨蛋！不许回嘴，你就是笨蛋！”
“你们之前就已经知道了……？”惠表情僵硬。
“事实上，茶茶是第一个知道的人。”卯生很诚实的回答，“她很聪明，早就看出了你想要离开家的事情。”
茶茶立即得意洋洋的抬起脑袋。
惠全身都仿佛石化了，如果不是被咒灵先生抱着，他窘迫到现在就想要藏进影子里。
津美纪是被茶茶通风报信的。
她一直很不安，现在终于可以凑上前认认真真的给弟弟一顿批评。
三个小家伙闹腾成一团。
准确来说，是惠老实的站着，被茶茶和津美纪一顿揉捏。
黑发绿眼睛的小孩还红着眼眶，额头被咒灵先生弹红的还没有复原，看起来颇为狼狈，此时还成为了被姐姐和妹妹重点打击的对象，被说的无法回嘴，只能耷拉着头，用实际行动表达认错。
最后他得到了茶茶和津美纪紧紧的拥抱。
惠磨磨蹭蹭的抱了回去。
旁观的咒灵先生心想——像一窝小猫小狗。
最终还是卯生看了眼时间，一手一只把茶茶和津美纪拎起来，尾巴还顺带圈了一个惠，挨个把小家伙们送回了房间。
。
次日。
小家伙们放学回家没多久，咒灵先生就在拿着衣篮去院子把晒干了的衣服收回了的时候，感受到了一股略带敌意的视线。
他顿了顿，接着面不改色把自己手头的事情做完，在准备回到室内时，暗沉沉的红眸不经意的扫过某个方向。
远处。
有着一对苍天之瞳的青年瞬间绷紧了脸。
但卯生什么都没有做。
他只是神情如常的回到室内，将干衣服一件件叠好，然后送到每个小孩的房间。
远处不知名的白发青年满脸见鬼：……这年头活得久什么都能见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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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远处的白发青年——亦或者说19岁、尚且年轻的五条悟，此刻正蹲在屋顶，被过量的荒谬消息冲击到头脑空空，怀疑人生。
至于他为什么会在这，还得从昨天说起。
。
前情提要：昨日下午，到小孩学校门口堵人的现&#183;咒术界五条悟惨遭自己看中的年幼小咒术师拒绝。
强调一下，还是在和他最嫌弃的[禅院家]进行二选一时被他看中的小家伙毫不犹豫的淘汰。
被拒绝不是事，但输给[禅院家]不行。
出师不利、备受打击的五条悟气到变形。
就像只炸毛的大白猫一样，他幼稚的跑到和自己高专同期的家入硝子那囔囔抱怨了老久，在老同学饶有兴味的吃完瓜、耐心也渐渐耗尽，打算动手把人赶出去的前一刻，五条悟收到下属新情报。
就是这份新情报，让五条悟气呼呼的心情瞬间明亮起来。
现任最强快速的思考着，最后得出了结论：……那孩子的情况有隐情！
对，一定是这样。
不然自己怎么会被拒绝？
像我这么帅气又有钱还强大的优质男人，怎么可能会输给[禅院家]？尤其还是在我把两边情况都说的明明白白的情况下，智商情商都正常的人都会选择前者吧？
五条悟瞬间就好受了不少，并且决定自己作为一个19岁的合格大人要宽宏大量，不要去和没眼光的笨蛋小学生计较——虽然他显然还没有抵达日本法定成年年龄，根本算不上大人。
总之，他好奇心被挑起，依旧不太想放弃一个好苗子的五条悟开始兴致勃勃的胡乱猜测原因。
那么，是什么隐情？
首先，以那孩子的继母早就人间蒸发的新情报作为前提去推测——那孩子现在必然有了一个新监护人。
而且伏黑惠很重视那个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没去改登记信息……不，没去改登记信息或许才是解题的关键。
五条悟回想起那孩子认真确认禅院家作风时的模样，脑内电光一闪而过：那个完全不像是小学生的伏黑惠小朋友不想让他监护人一家被卷入咒术界！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那孩子的异常。
反过来说，伏黑惠现在的住所和监护人，就是那孩子在五条悟与[禅院家]之间毫不犹豫选择更糟糕的后者的原因。
具体是什么原因的话……
五条悟开始分析自己和[禅院家]之间的区别。
有些事情在反应过来之后，答案相当明显——
[禅院家]不会在乎伏黑惠过往的亲朋。御三家都差不多是这样的德行。
但自己不一样。
五条悟承诺过，说惠如果选择他的话，可以好好度过童年，在普通人社会、原本的家庭里好好长大，自己会庇护他……与此同时，想要培养一个未来同伴和助力的自己也自然会继续和那孩子保持联系。
伏黑惠不想要这样的联系。
准确来说，是不想要让咒术界相关的人接触他想要保护的、最喜欢的监护人一家。
这个推测让五条悟心梗，觉得自己被淘汰的理由真的好离谱。
他难得当了回贴心的大哥哥欸？
不过这样就意味着另一个事实……那孩子的新监护人不能暴露在咒术界面前？
是退休的自由咒术师？
还是从咒术界逃出去、对那边世界非常反感的普通人？
亦或者是……知名的、上了咒术界通缉令的危险诅咒师？
最后一个推测似乎最有可能，但五条悟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想不通的五条悟好奇心上来了，为了搞清楚情况，他打算亲自去接触一下伏黑惠的新监护人。
于是就出现了某只可疑的大白猫仗着自己身形矫健偷偷摸摸尾随刚放学的小孩，然后一路摸到北泽家的画面。
五条悟本来想要直接厚着脸皮敲门的，从来都没有羞耻心实力还强的离谱的他，向来都更喜欢直来直往。
但还没有行动，[六眼]就给他传来了额外的情报。
视力惊人的现任[最强]在屋子的庭院方向，隐约看到了一股庞大到让人毛骨悚然的咒力集合体。
……那种程度的咒力，毫无疑问的特级程度。
而且绝对不是人类。
那是咒灵。
还是特级咒灵……！
比他过去见过的所有特级诅咒都要强大的咒灵。
猝不及防看到对方的五条悟瞳孔紧缩，然而很快就皱起眉来。
那个诅咒身上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的气息。
如果不是[六眼]能够直接看穿个体体内的咒力流动和存在本质，他甚至不会察觉到那里有个诅咒在。
就好像那只是个普通人一样。
可这显然不是。
能够洞穿一切的[六眼]清晰的把某个将自己伪装成无害绵羊的怪物真面目揭露了出来。
对方就是个咒灵。
咒术师与咒灵天然敌对，五条悟理所当然的露出了敌意。
他停在远处的房顶上，看着庭院位置的咒灵，仿佛随时都会瞬移过去发动攻击。
危险。
比过去遇到的所有特级咒灵都要危险。
是个少见的强大家伙。
盯了数秒就被咒灵暗沉沉的红眸扫过的五条悟神情紧绷了一瞬，随后兴致勃勃的在心底如此想到。
自己被发现了！
没有丝毫畏惧，甚至为了难得找到一个咒力看得过去、实力似乎也不弱的敌人而感到趣味的五条悟扬起笑容。
他都已经准备好下[帐]，迎接对方的袭击了。
但是，那个诅咒却若无其事的移开了视线。
五条悟：……？
还继续自己的动作，拿起空衣篮，把院子晒干的衣服一件件收了回去。
五条悟：？？？
甚至还拎起衣篮，回到室内，手脚和尾巴并用的把每个人的衣服瞬间分类好，还顺手折叠了起来。
五条悟凭借他优越的视力认出了那个咒灵手里的衣服——三套全部都是小孩子的，还有一套大概是咒灵自己的。
尾巴勾着衣篮，左右手托着一叠衣服的咒灵先生理都不理外头的偷摸蹲着的咒术师，他自顾自离开了房间，上了二楼。
五条悟满脸怀疑人生的蹲在远处的屋顶，他优越的大脑在处理情报：从那个咒灵的行为举止和打扮，以及这仿佛重复了无数遍的熟练动作来看，那家伙大概、可能、好像……就是这家的监护人。
完美符合五条悟先前推测的条件：不能接触咒术界。
没有去修改伏黑惠监护人名字的原因也得到了解释。
然而这个真相简直离谱到家了。
比他之前猜测的所有可能性都要离谱，真相反而像是玩笑。
五条悟的[六眼]看的很清楚，那个咒灵身上绝对没有受到任何人的控制，和被自己挚友夏油杰的术式操控的咒灵状况不一样。
这也就意味着对方不是被操控的咒灵。
同时也意味着……那个少见的人形咒灵是自发做这种事情的。
但这可能吗？
这可是诅咒啊？
满头雾水的五条悟一路观察，足足蹲到了晚上。
晚饭时间。
迟迟没被找麻烦的咒灵慢吞吞的透过窗户看向远处依旧窝着的咒术师，神情有些不解。
但他最终还是选择先去给小家伙们做晚饭。
因为场景太过新奇，观察上瘾的大白猫又默默换了地方，这次选的角度能够清楚透过对方厨房窗户看到对方的一举一动。
他一言难尽的盯着绑着围裙，熟练下厨的咒灵。
对方用手用尾巴拿东西切东西炒菜下调味料的一连串动作无比熟稔。
家里的三个小孩也非常懂事的过来帮忙拿碗筷和菜碟。
怎么看都是其乐融融一家四口的普通生活。
被超出常理的画面接连打击，再怎么难以置信都得面对事实了。
五条悟合理提出质疑：……这是全日本老妈子怨念化身的诅咒吗？
。
“全日本老妈子怨念化身的诅咒”忍了外头那个咒术师好几个钟的监视。
在被自己扫了一眼后，那家伙就更不掩饰视线了。
脾气再好的人都要被盯的头皮发麻，卯生实在是搞不懂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那应该是禅院家的咒术师吧？
情报有限的卯生理所当然的想到：那家伙在惠旧址找不到人，就从学校跟踪过来。
但为什么蹲着偷窥不动？
蹲了几个钟不累吗？不饿吗？
现在的咒术师那么闲吗？
不，这已经算是没有责任心了吧？
毕竟自己那么大一个咒灵站着，在抹去了所有气息的前提下，也不至于说被自己的气息吓到……那为什么不有所行动？自己有那么多独处的时候，足够他找麻烦了吧？
最近正准备搬家事项，但同时做好在此期间被禅院家的人找上门的咒灵先生都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曾经是人类的卯生不会轻易杀死咒术师，至少在依旧保留理性的情况下，不会下死手。
在他还是咒术师的生前，卯生就从未杀过人。
哪怕是罪无可赦的恶徒，他也只是抓起来依法处理罢了。
所以咒灵先生想的最坏的打算，也不过是钓鱼执法——把找上门的咒术师抓起来，然后武力威胁，让人定下束缚，禁止将北泽家的一切说出口。接着他们抓紧时间赶紧搬家。
当然，如果能趁对方找上门之前搬走就最好了。
至于搬家去哪，卯生也早就做出了决定。
——去横滨。
那个在五十年前就十分特殊的地方。
不过在此之前……
外面那个咒术师到底要蹲到什么时候？
都已经想好把人抓起来之后要定下什么[束缚]的咒灵先生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不想再继续等下去，咒灵先生在匆匆念完一个睡前故事、把小孩子们哄去睡觉后，就决定自己这边主动出击。

第27章
咒灵在出门前一如既往的做了伪装。
虽然现在这情况做不做伪装都没什么区别……但他还是坚定的将那件兜帽宽大的外套穿上，并且把无法回收的骨尾巴“咔咔”的压缩到极致、盘在自己腰间。
就仿佛就只是出门买个菜、或者给家里的小孩偷偷摸摸准备小礼物什么的。
出门前的伪装行为，已经变成一件非常具有仪式感的事情。
至少对咒灵先生来说非常重要。
就像是公司上班族要穿西装系领带、医生要穿白大褂、军人要穿制服一样。
那件带着兜帽的外套对卯生来说，现在更像是一个身份的象征。
——你现在是以北泽家的监护人身份在行动，而不是咒灵。
只是出个门而已。
很快就会回家了。
……当然，是在把孩子们的麻烦事解决掉之后。
在月色和昏暗灯光下踏出家门，咒灵漫不经心的双手揣兜。
宽大的兜帽帽檐投下的阴影覆盖了他半张脸，那对暗沉沉又颓丧的红眸缓慢的抬起，以深蓝为基底的危险虹色一闪而过。
咒灵那比死亡本身还要寂静无声的目光沉默的扫过远处依然张扬着存在感的陌生咒术师。
远处的五条悟显然也注意到了卯生的举动。
“哈……！”
白发的年轻咒术师张扬的笑出声，嘴角勾起肆意的弧度，如苍天般的蓝眸微微睁大，神情就仿佛被挑起好奇心和趣味的猫一样闪闪发亮。
他心领神会的支起身体、松了松筋骨，随后大大咧咧的移动，并不遮掩行踪的把咒灵往远处引。
卯生平静的迈腿跟了过去。
他也不想在家门口打起来，毕竟孩子们要睡觉呢。
至于自己出门后的情况……卯生倒是不怎么担心。
原因其一，他已经用[魔眼]确认过了，周围只有一个咒术师。
他的眼睛虽然无法看到咒力的储量，但却能够通过死之线来判断术师和普通人。毕竟二者的死之线区别很明显，所以要确认这一点不难。
原因其二……为了以防万一，卯生早就有在家有留下充足的防御措施。
足够安全。
这是他对自身能力的自信。
。
现在的时间还不算太晚。
住宅区空荡荡的街道上还时不时有几个下班后喝的醉醺醺的男人步伐不稳的回来。
卯生敏锐的注意到在自己和那些路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远处那位咒术师的视线隐约变得锐利了些许。
但依然没有现身。
是对实力很有自信吗？
觉得哪怕是自己这个咒灵要出手攻击路人，也有百分百的把握把人救下来？
真狂妄啊。
还是说，对方的确有这种实力的底气？
但不管怎么说，这么不着调的咒术师，卯生还是第一次见。
“……奇怪的咒术师后辈。”
颓丧脸的咒灵嗓音低沉的自言自语，暗沉沉的红眸时不时扫过远处，接着一路跟着那位咒术师的方向来到了附近的公园。
那是片森林公园，下午五点半准时关门。
晚上夜深人静，的确很适合作为咒术师和咒灵的见面地点——万一打起来也不至于吓到人。
而那个奇怪的咒术师也终于出现在了卯生面前。
“哟！晚上好呀。”大大咧咧的白发青年唰的落地，随后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抬起，带着笑容挥了挥。
意外的年轻。
卯生盯着他，微微挑眉。
看起来还没成年……不排除长得年轻，但从不着调的行为表现来看，实际年龄应该也大不到哪里去。
也不知道有没有高专毕业。
不过长得倒挺高的。
和不算骨角长度就有一米九的卯生差不多。
亚洲人能长这么高挺少见的，至少在老古董卯生的印象中非常少。
此外……
现在大晚上的。
咒灵先生的视线在对方鼻梁上的墨镜停顿了一会。
性格沉稳的颓废脸咒灵在心底补充：眼睛大概率是有特殊能力。
卯生没听过[禅院家]有什么和眼睛相关的术式。
可能和自己一样，是脱离血脉传承的变异术式……当然，也不排除是[鹤见家]的情报不足，所以卯生没有相关的情报来源。
毕竟[御三家]血脉传承的古老术式不止一种。
只不过不管是他们内部还是外人，大多都只注重最强的那一个罢了。
打完招呼没得到回应的五条悟兴致不减。
他往前探了探脖子，声音拉长：“喂，我知道你能说话能思考，所以回答一下我的问题吧？”
卯生没吭声，看着面前的青年，等待他的问题。
想问什么？
惠没在外面召唤过式神，所以对方应该不清楚惠的术式……是怀疑我是那孩子控制的咒灵吗？
还是想问我跟在三个人类孩子身边的目的？
卯生面无表情的正经思考，很快他就听到了青年的提问。
五条悟：“我说，你到底是什么诅咒啊？”
卯生愣住了：“……？”
五条悟似乎没在意咒灵的沉默，自顾自叭叭叭的说个没完：
“我还真是没见过你这样特殊的诅咒，长得人模人样就很罕见了，还能说话和思考，虽然也不是没见过能说话的诅咒……但那些最多只能算是牙牙学语，你这样的类型还真是超稀有案例啊！”
“更别说会做家务、煮饭……甚至会烤小点心！你今天烤的是蛋挞吧？我注意到了！好吃吗？咒灵的味觉和人类一样吗？”
白发青年的语气非常欢快。
颓废脸的卯生面无表情：“……？”
感觉自己和现代咒术师彻底脱节的卯生，再度感受到了岁月的力量。
他满脸茫然：……你的注意力到底在什么地方？
白发的青年笑嘻嘻的摊手，满脸好奇的重复了先前提问：“所以，你到底是从什么样的诅咒中诞生的啊？不会真的是全日本老妈子怨念的集合体吧？”
全日本老妈子……那是什么？
不，这不是重点。
卯生：……
短短几句话的时间，卯生已经深刻领悟到面前这家伙的不着调程度。
如果是这种性格的咒术师因为好奇而在附近蹲了几小时，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至于对方的提问——
虽然不是从全日本母亲的怨念中诞生，不过从某个关键来说似乎也没错。
但是，现在是问这个的时候吗……？
咒灵先生头疼的呼出一口气。
半晌后，他颓着眼眉，用低哑的声线冷淡询问，试图把话题拉回正事：“你是来带惠走的？”
“不肯聊天吗？真冷淡啊，我其实现在还蛮有空的。”没被回答的五条悟歪了歪头，拉长嗓音。
确实蛮有空的。
蹲了几小时，简直闲得不得了。
卯生不接他话题，冷淡的看着对方。
五条悟终于点头：“如果我说是——你要怎么样呢？”
“你们应该不缺一个有天赋的小孩，而惠也不愿意跟你们回去，放弃怎么样？”
“不不不，实际上相当缺喔，人才这种东西我可是缺得不得了！而那孩子很有天赋，更何况。”
开口回答的五条悟眯起眼：“我就算再怎么不着调，也总不能看着那孩子……不，是那些孩子跟在一个目的不明的危险咒灵身边吧？”
今晚谈话的重点终于被点出。
“你不是那三个孩子当中任何一个人调伏的咒灵，我的眼睛看的很清楚，你身上没有任何类似于被术式操控的约束在，也就是说，你是完全自由的诅咒……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虽然一直调侃说对方是老妈子咒灵……但五条悟从不认为对方真的会对人类抱有什么善意。
因为，咒灵的本质就是[恶]。
对人类而言的[恶]。
它们是从最浑浊的负面情绪中背负着诅咒而诞生的怪物，天然就对人类抱有恶意。
这就是咒灵。
不管问哪个咒术师，他们都会给出这样的答案。
哪怕是刚刚在说些闲话，五条悟也不过是趁机近距离观察面前的诅咒罢了。
究竟有什么目的？
那三个小孩对面前这家伙来说到底有什么用？
总不可能是这个诅咒心血来潮想要玩过家家吧？
卸去了嘻嘻哈哈的不着调，沉稳下来的白发青年再度露出了敌意。
“啊啊，那就没办法了。”
并不惊奇的咒灵这么自言自语。
他缓慢的把自己的外套脱掉、丢到一边，随后单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高大的咒灵微微歪着脑袋，情绪不太高，然而那股属于特级咒灵的气息却瞬间被释放了出来。
从完全零气息，到让人毛骨悚然的程度，不过是眨眼瞬间的事。
五条悟凝下了神情，在瞬间扑面而来的咒力威压下紧绷了肌肉。
这家伙，是比预料中更危险的程度啊。
这个级别的特级咒灵，还能够完全隐藏气息……被上面那群老头子知道了的话，大概要吓死了吧？
虽然这么想着，五条悟却露出了无比兴奋的张扬神情。
已经许久都没有对手的他，对面前这个少见的强大特级咒灵产生了非比寻常的兴趣。
“虽然对与人类为敌没什么想法，不过……”
咒灵先生腰间的骨尾巴也咔咔的松开，在身后摇晃了几下，他缓慢的说着，暗沉沉的红眸平静的看着面前已经收敛了笑意的白发青年。
“不过，身边重要的孩子被强行带走，我总不可能还提不起干劲。”
五条悟显然不相信面前咒灵的话，并且用非常气人的语气大惊小怪：
“喂喂，这里可没有你那三个小孩在，演戏的事情就算了吧？我说，到现在还要继续假装非人类好先生吗？呜哇，有点恶心，你该不会是想恶心到我试图找我破绽吧？”
“但就算那样我也不会输喔？”
白发青年狂妄的大声道：“因为——我是[最强]的嘛。”
“……[最强]？”
咒灵恍惚的喃喃这个熟悉又久违的词，抬眼看了看青年的脸。
他表情依旧颓丧着，看起来依旧漫不经心、没什么精神气，但如弯弓般曲起的背部肌肉群和微微低垂的锋锐骨尾，却都在时时刻刻发出危险的预警。
卯生自言自语：“啊啊，你就是这个时代[最强]的咒术师？真年轻啊……安心吧，我不会杀死你的。”
完全不觉得哪里不对的咒灵平静的说出了把五条悟气炸的话：“最多只会暂时废除你的战力，抓住你，让你和我定下[束缚]罢了。”
本来想张扬的气死对方，结果年仅19岁、还保留着年轻人意气的五条悟反而被气到了。
他“哇哦”了一声，额头迸起青筋。
对方这意思……是还想留手吗？
和我五条悟交战时留手？
“那就试试看呗？”满心不爽的白发青年微微扬起下颚，“看是我祓除你，还是你杀了我。”
话音刚落。
沉寂数秒。
下一刻。
破空声炸响！
率先发起进攻的咒灵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出现在了青年眼前。
他抬手，朝目标的脖子袭去。
不躲不闪不慌不忙站在原地的五条悟眼睛都没眨一下。
嗡——
“……！”
整个人顿住的卯生微微眯起眼。
试图用超出常人想象的体术直接制服对方的咒灵，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阻拦了攻势。
明明很接近，但是却无论如何都触碰不到——
是防御类的术式？
不，不是的。
“怎么啦？不攻击了吗？”
白发青年看着近在咫尺的咒灵的红眸，拉长语调故意挑衅：“不是要手下留情的吗——？啊，这是从战斗一开始就手下留情？”
咒灵无声盯了他一会。
近距离后，卯生总算能够清晰看见对方墨镜下的那对特殊的苍天之瞳。
这双眼睛是……
咒灵微微皱起眉。
半晌。
“啊，会手下留情的。”卯生面无表情的重复了一遍。
下一刻。
咒灵暗沉的红眸被以深蓝为基底的虹色瞬间取代！
被[直死之魔眼]毫不收敛的注视着，而且还是这样近的距离——
在卯生不再控制气息的前提下，年轻咒术师即刻就被无比强烈的死亡预感所笼罩。
会死的！
脸上淌下冷汗的五条悟瞬间瞳孔紧缩，直觉疯狂发出警报。他下意识的想要后退，双臂交叉在身前防御，术式[无下限]全力发动。
然而——
咒灵徒手造出的骨刀斩下，术式[无下限]骤然消失。
间隔不到十分之一秒，一股带着庞大咒力的强悍的拳击直接重重的击打在白发青年交叉在身前的手臂上。
轰！！！
震耳欲聋的声响瞬间爆发，地面几乎都在撼动。
正面接受了重重一击的白发青年直接被击飞了近百米。
地面被以迸发式的痕迹掀飞，无数的树木被撞断。
尘烟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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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蓬松宛如云朵般的长发被一击掀起的反向风压吹起又落下。
肌肉结实流畅的手臂缓缓收回时，还能看见深色皮肤上面明显鼓起的青筋。
如拉满的弯弓般紧绷蓄力的脊背舒缓开来，左手握着近30厘米长的白骨刀，卯生睁着那对闪烁着耀眼虹光的死之[魔眼]，神情平静的看向前方。
局势骤然颠转。
而这不过是眨眼瞬间的事情。
卯生的术式[直死的魔眼]本身没有任何攻击性，和五条悟的[六眼]一样，均为辅助性的眼睛。
他只是能够看到万物的终结而已，包括没有实体的术式概念效果。而要把终结化为事实，还需要本体用武器沿着死之线切割，或者刺穿死之点。
点或者线均无法防御也没有强度，因此一旦被看到，在武器范围之内，尤其是近战之下……
卯生就是无敌的。
就如刚刚。
卯生骨刀的第一斩，“杀死”了五条悟发动的用于防御的术式[无下限]。
而如雷霆般紧随而来的迅疾第二击，则是舍去了骨刀、避开了致命的点与线，简单用拳头击打在了对方身上，将力道控制在预估的“刚好能让对方失去战斗力”的程度把人击飞。
怪物的身体素质也是怪物级别。
拥有[魔眼]的同时还具备足以完美支撑强大术式躯壳的前&#183;咒术师卯生，在成为咒灵之后，就彻彻底底变成了可怕的人形自走因果律武器。
“那家伙、是怪物吗……？”
被击飞百米的白发青年满脸难以置信的重重落地，随后嘶的大声抽了口气。
他正面承受了一击的双手手臂正剧烈的颤抖着，一点力气都使不上，背部也灼痛的厉害，浑身骨头也发出不堪负重的声响。
然而这种程度的伤，对于现&#183;最强咒术师来说根本无所谓。
毕竟卯生只杀死了[无下限]的术式效果，五条悟本身体内的咒力依然存在，所以在被那可怖的力道击飞的瞬间就用自发用咒力强化身体、保护自身的五条悟并未受到什么致命的伤害。
同时，他的反转术式已经在第一时间迅速修复着损伤了。
虽然是偏科的反转术式——只能够治疗自身、无法对他人使用。但好歹那也是反转术式。
五条悟当年被某个天与咒缚的零咒力家伙刺穿脖子和额头，都能够在未毙命的瞬间用这招把自己抢救回来。
比起这点小伤，五条悟精神上受到的冲击反而更大。
自从三年前濒死后彻底被激发潜力，现年19岁的五条悟已经好几年都没有对手、也好几年都没受过伤了。
现代最强咒术师如今神情一片空白。
不止是被摔的。
还有被惊吓到的。
他脸上冷汗滑落，呼吸屏住了好一会才再度喘气。
——死里逃生。
没什么能比这个词更好形容五条悟现在的心情。
如果刚刚直接攻击自己身体的不是拳头、而是那把骨刀，自己现在就是死猫一条了。
反转术式修复了身体，缓慢拍了拍自己身体灰尘站起来的白发青年鼻梁上的墨镜早就掉了，此时露出一对苍天之瞳，笑容颇为勉强。
“真的假的啊，那种完全超规格的能力……”
他小声自语着，眼神尤其凝重。
[六眼]能够看穿他人的术式。
当然，这并不是意味着他随随便便在路上遇到一个咒术师都能够凭空看穿对方的术式。
这是有一个具体流程的。
在他人使用了某种术式之后，五条悟能够通过视野的咒力变化、由[六眼]收集的情报进行快速分析从而得出推测出他人的术式效果。
观察的时间越长，得出的结论就越详细。
好比刚刚。
速度快到离谱的咒灵在一秒内迅疾的两击，就被五条悟的[六眼]完全洞察清晰。
他的[无下限]被那家伙从身体里抽出来的骨刀“抹杀”了。
……简单的仿佛踩死蚂蚁一样。
自打三年前被咒具天逆鉾破除了防御之后，五条家无坚不摧的[无下限]再度遭到了滑铁卢。
也正是在那瞬间，五条悟彻底明白，在对方那对闪着耀眼虹光的深蓝特殊眼眸面前，一切有形或无形的事物都脆弱的没有任何区别。
刚才，只要对方想，完全可以同“抹杀”自己的术式一样将五条悟这个个体也彻底“抹杀”掉。
——是[即死性]术式。
连使用反转术式的可能性大概都没有……就算没死，对方那种术式造成的伤口，能不能治愈还得打上个问号。
毕竟那看起来仿佛是……不，已经完全就是属于因果律级别的能力。
难以置信。
为什么会有这种完全不讲理的术式存在？
看起来还几乎没有任何副作用……！
瞬间靠术式腾空，如临大敌的五条悟紧紧盯着远处漫不经心的咒灵。
……不能让对方靠近。
对方能力的[即死性]，大概是要通过近距离刺穿或者切割来实现——从对方第一时间拉近距离的近战派作风以及那把骨刀大致可能确认这一点。
但是保持距离……有那么容易吗？
悬浮于高空的五条悟谨慎的抬手，毫不犹豫对着咒灵来了一发[赫]。
近似小型超新星的庞大咒力爆发出一声庞大的巨响，朝地面咒灵的方向袭去。
现代最强咒术师，其全力一击来带的威力，大概足以将地面轰出一个深坑。
当然。
这得真的落于地面才行。
卯生平静的抬眸。
随后
长鞭挥过的破空声炸响。
[赫]在即将抵达的瞬间骤然消失。
掀起的气流再度将咒灵那头蓬松的白色长发向后掀起，连带着把地面的尘土也往后吹散。
看完全过程的五条悟再度吸了一口气：“喂喂喂……”
那家伙，居然把自己的脊椎骨抽出来了。
还直接把其当做是布满尖刺的长鞭使用。
体术与体质都满点的咒灵先生以手中的脊骨鞭为武器，把那即将抵达眼前的术式冲击“抹杀”。
反应和时机都掐的恰到好处。
以最完美的时刻划过了[赫]的死之线。
咒灵手中的骨鞭长度要比脊椎骨长得多，五条悟推测：大概还能够用咒力不断延长骨头。
而咒灵术式衍生的骨头……其硬度和强度自然和普通生物的骨头没办法比。
“抹杀”了五条悟的反击，黑皮白发的咒灵盯着高空中的目标，随后弓起身体、腿部蓄力，下一刻——
轰！！
地面再度传来了轰鸣。
蛛网状的裂纹以卯生刚刚所在位置为中心裂开。
无法飞行，却靠身体能力直接跳跃到高空五条悟身后的咒灵先生转身肘击，将对方击打落地。
五条悟翻身平稳落地，接着开始全力拉开距离。
然而咒灵那与术式同样离谱的身体能力，却总是能够让其以最快速度拉近。
隔在二者之间的[无限]被频频“抹杀”，精神紧绷着的五条悟多次在千钧一发之际再度移动到远处。
一时间战况陷入了僵持。
五条悟啧了一声，心道：难缠……！
但是——
这家伙的确没有杀人的意思。
下手虽然狠，但每次使用那离谱的术式，都只是针对二者之间的[无限]而已。
[无限]被“抹杀”之后，咒灵就收回了骨刃，以制服为主发动了进攻。
五条悟又一次感到了难以置信。
这个咒灵……是真的在手下留情。
也是真的履行先前的承诺，没有动杀意。
交战了数个回合，五条悟定定的观察着对方，怎么都想不通的他最后渐渐地放弃了无意义的防御，就连展开领域的想法也被抛置一边。
胆大妄为的五条悟最终相信了自己的判断。
他开始全身心沉浸在与咒灵的体术对决当中。
与先前还充溢着怀疑与敌意的战局不同，现在的战斗只剩下了纯粹的趣味。
五条悟的体术很强，在19岁这个年纪，已经堪称完美了。
加上庞大的咒力强化加持，每一发拳头都相当沉重。
可卯生却是体术派的顶尖。
如果单比近战格斗的话，他绝对不会输。
肘击，膝击，正拳，侧踢——
拳拳到肉，紧张到连眨眼都不能的近战迅疾到几乎看不清。
短短半分钟就交战了无数个回合，最终是被击中平衡点、接着整个人被掀飞的五条悟一个翻身落地稳住身体，顶着隐隐作痛的骨头干脆利落的摊手。
五条悟：“好——不玩啦！”
咒灵却并未停下，而是直接掐住了对方的脖子，把人摁在了地面。
然后没了下文。
卯生那对危险的死之眼依旧盯着面前的咒术师。
再度笼罩在死亡预感下的五条悟倒是没有先前的紧张了。
因为他已经确定，这个在特级当中也是怪物级别的咒灵先前的话并非作假，对方的确不想杀了自己。
而是想要和自己谈话。
五条悟睁着自己那对漂亮的苍天之瞳，对着黑皮白发的诅咒轻快的开口——仿佛刚刚的对战不存在似的。
“再打下去就麻烦了，我忘记下[帐]了。”五条悟扫了一眼周围惨不忍睹的战局，“再不走的话，警车就要来了。”
卯生看了周围一眼：“……”
五条悟：“你是想要和我谈话吧？那就谈谈吧，毕竟现在的我还没办法祓除你，而你的话——”
颓废脸的咒灵松开手，平静的站直，后退几步，他声音低沉的开口接话：“而我的话，也没办法在不杀死你的前提下制止住你。”
……毕竟五条悟会反转术式。
[六眼]让其咒力消耗近乎为零，这也就意味着五条悟几乎拥有无穷的咒力。
这样打下去，只要不杀死对方，那到天亮都没有结果。
只会让卯生自己的力量不断被消耗。
“对对，所以这样打下去太无聊了，而且一定会被普通人发现。”
灰尘扑扑颇有些狼狈的五条悟嫌弃的抖了抖衣服，然后接着道：“被普通人发现的话，我绝对会被那群烦人的老家伙还有夜蛾老师训的很惨……如果能通过谈话解决问题，那当然是最好的，啊，不！补充前提，你得把你家冰箱剩余的蛋挞给我。”
快乐蹲点几个钟去偷窥的某个白发青年肚子饿的咕咕叫，他非常迅速的改口。
这意思是……想去我家谈？
卯生闻言皱眉，毫不犹豫在心底拒绝。
但他没有直接否定，而是思忖了一会，说道：“你先回答我问题。”
五条悟：“什么问题？我没把你们的事情告诉任何人，也没同伙，现在就只有我一个清楚你的存在而已喔？如果担心我伤害你家小孩，那我可以暂时立个束缚。”
对方的回答对卯生来说当然是个好消息，想要签订的[束缚]内容可以少一些步骤……但他现在想问的不是这个。
卯生：“我最初以为你是禅院家的人，然而我猜错了，你的眼睛和术式毫无疑问是五条家的[六眼]与[无下限]，可五条和禅院是世仇……你接近惠的目的是什么？”
五条家的[六眼]和[无下限]，同惠继承的禅院家祖传术式[十种影法术]……这两种术式之间的纠纷在上层当中可相当有名。
后者是唯一拥有和前者同归于尽记录的术式。
卯生不清楚五条悟知不知道惠的术式能力，但事关自家孩子，他无法不严肃对待。
毕竟如果非得说惠身上有什么值得五条家关注的点，大概也就只有[十种影法术]了。
御三家肮脏事太多，卯生无法不想到糟糕的结果。
因此他必须确定五条悟的意图。
“嗯……”被盯着的五条悟歪头，“惠那小子没和你说我的事情？”
五条悟：我就单纯只是想拐小孩回来养啊？没别的坏心思啊？
“不。”卯生谨慎的回答，“他只提到他要回禅院家。”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咒灵理所当然的以为来接近他们的咒术师是禅院家的人。
卯生：警惕的盯着.jpg
五条悟：……
五条悟看着咒灵无比锐利的目光，他不知道为什么产生了[单亲妈妈警惕心怀不轨的坏人接近孩子]的错觉。
五条悟：……错觉吧。
这家伙明明打人超凶还超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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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五条悟没下[帐]。
没什么原因，他只是个单纯不做作的惯犯而已。
而注意力都在正事上的卯生也没下[帐]。
只是习惯。
他生前作为咒术师时下[帐]的次数就不多，毕竟他的术式效果摆在那，完全不讲理的因果律术式让他往往不需要[帐]就可以瞬间以最小的动静轻易解决问题，下[帐]反而多此一举。
因此除了特殊场合外，例如和惠以及津美纪在急诊中心那次……卯生会在战斗时想起[帐]的概率不多。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面前有个正儿八经的咒术师在。
谁能想到有现代咒术师在场的情况下，他一个与社会脱节的老古董咒灵还得自己注意周围有没下[帐]呢？
尤其对方的术式效果动静还不小。
这都没有下[帐]的习惯，就很离谱。
很离谱的五条悟完全没有半点惭愧。
他摊手，在遥遥传来的警车鸣笛声下，很爽快的回答了咒灵的问题。
“我的目的说来话长，但可以保证同五条和禅院之间的世仇没关系，我可不是那群腐朽的老头子，才不会把那些乱七八糟早该进坟墓里的事情迁怒到一个小学生身上。”
这么大大咧咧说着的五条悟歪了歪头，思考了一会，然后简单概括：“简单来说，我只是忽然想起了惠那个烂人老爸的遗言……所以来接人而已。”
虽然是06年的遗言……而五条悟09年才来接人。
如果不是决定改革咒术师，而他又极其缺乏有天赋的小咒术师，五条悟大概都要忘记了那家伙死前提到的孩子了。
[再过个两三年，我的儿子就会被卖给禅院家……随你处置吧。]*1
惠的生父伏黑甚尔，那个从浑浊如淤泥般的家族里出生并且从未被命运眷顾过的男人，毫无疑问是个一无所有、自甘堕落的人渣，并不合格的父亲。
在做出把儿子卖给禅院家的决定后，却在临死前留下了截然相反的遗言，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恐怕只有那个已经死去的伏黑甚尔本人才清楚了。
正如五条悟和惠初次见面所说的那样——出身禅院家的伏黑甚尔有着非常“有趣”的人生经历。
但咒灵先生显然不清楚那些和御三家相关的肮脏旧事。
毕竟惠和津美纪几乎没有提到过他们的双亲，卯生也只知道惠的生父很早之前就失踪、而津美纪的生母将两个孩子丢下而已。
猝不及防的听到和自家孩子身世相关的事情，卯生不由面露惊讶。
遗言？
惠的生父，已经去世了吗？
禅院家出身，却把孩子托付给了面前这个五条家？
五条悟兴致勃勃的睁大眼睛追问：“话说回来，你活了很长时间了吗？你一个诅咒会那么清楚御三家之间的关系……还真是新奇。”
不怎么精神的咒灵先生这回没接话头。
他耳尖的听到了警车的鸣笛声，呼出一口气，率先迈开步子。
“换个地方再谈话吧。”
“好啊。”
五条悟飞快点头，正准备跟着咒灵回到北泽家边吃蛋挞边谈话，然后就被一路带到了寂静无人的街道角。
五条悟和停下步伐的咒灵面面相觑。
五条悟瞳孔地震：……！！
不是去你家吗！
。
在没定下[束缚]前，咒灵先生怎么可能把一个摆明想要拐走自家小孩的咒术师带回家。
家里可是有三个小孩在睡觉呢。
茶茶一般都睡的很沉，但津美纪和惠睡前很浅，很容易被吵醒。
谈话的过程说不定会再度产生冲突而打起来，对自家孩子宠到没边的咒灵先生根本不可能带一个咒术师回去谈话。
因此才十九岁大的五条悟只能气呼呼的顶着苦大仇深的臭脸，蔫了吧唧的盘腿坐在外头地上。
咒灵先生再度收回了气息，没有半点敌意。而五条悟也没再找茬。
……虽然没吃到东西的他非常不想配合。
但怎么说他都19岁了，脾气总归还是有点长进。
至少现在理性占据了气鼓鼓的感性。
一人一咒灵很快就把事情起因说明清楚了。
五条悟的来意很简单，概括一下前因后果：就是惠身为术师杀手的生父在惠两岁大左右的时候和禅院家的人商量好了，在儿子五六岁觉醒术式之后就卖给禅院，但是那家伙在一次任务中杀死五条悟未果，最终被反杀，死前把儿子的存在告知给了和禅院家不对盘的五条悟，说随他处置。
06年的遗言09年才实施……卯生怀疑的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耸肩解释：“你总不能指望我第一时间就接纳一个险些杀死我的家伙的儿子吧？老实说，如果不是我真的非常缺有天赋的术师，我大概也不会想起这件事……不过惠和他那个混蛋老爸还真是完全不一样，嗯，除了脸以外，总之安心吧，我不会因此而迁怒的，我可是很宽宏大量的。”
“原来如此。”卯生大概理解了，“你虽然不是禅院家的人，但同样看中了惠的天赋，想要将惠培养成站在你那边的咒术师……”
咒灵睁着自己暗沉沉的红眸，声音低沉，他不知道想了什么，忽然猝不及防开口问：
“你要改革咒术界？”
“哦呀？”五条悟顿了顿，猛地扭头，新奇的挑眉，“喂，作为诅咒，你未免也太了解人类的情况了吧？”
“这又不是什么难猜测的事情。”咒灵神情平淡的回答。
五条家的[六眼和无下限]实力强劲，这个时代的最强名不虚传，这个白发青年毫无疑问会继承五条家。
但这样身世、实力都顶尖的人却说自己缺乏人脉……想要做什么，对卯生来说其实并不难猜。
毕竟他曾经也想要改革过咒术界。
也有过和五条悟相似的苦恼。
缺乏人脉。
指的是缺乏还没被腐朽的咒术界侵蚀、拥有崭新思想和血液、并且愿意跟随自己的人脉。
而年幼单纯、思想还未被同化的孩子，就是未来的希望。
五十年前的最强和现代的最强，非常出乎意料的重合了理想。
不过。
神情和意念都已经颓废到不像话的卯生摇头，他声音冷淡，带着老父亲对孩子无条件的宠爱和庇护：
“就算你这么说，惠的事情我也绝对不会同意。”
“惠是人，不是谁的私有物，而且，他已经不是没人庇护、没有选择的孤儿了，没人可以越过我威胁他，惠的确有天赋，但没人规定他有天赋就必须走上那条路，他要不要成为咒术师由他自己决定。”
五条悟表情顿时惊悚又震撼，“……你认真的啊？”
他还是相当难以置信。
满心的怀疑和揣测，直接与现实的观察的结论产生了强烈的冲击。
一时间让他困惑到摸不着头脑。
这是个特级咒灵啊？
还是在特级咒灵中也是属于顶尖的特级。
哪怕对人类没什么敌意，也不该抱有善意吧？
“你难道真的是全日本老妈子的忧虑形成的诅咒吗？所以才有那么强的……父母意识？”
咒灵先生颓丧脸：“……”
五条悟隐隐约约感觉到了咒灵对自己的无声嫌弃。
咒灵先生骨尾巴不耐的摇晃了一下，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他出来已经快半小时了。
“随便你怎么说……总之，我并不希望任何人打扰我们家的日常，尤其是咒术界。”卯生收回手机，声音一如既往低沉微哑的说道。
不管是惠还是茶茶，都最好别和咒术界扯上关系。
卯生想：毕竟他们两个都很特殊。
“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和我定下互不干涉、互不泄露的[束缚]，或者说——”
或者说，无法达成共识，于是再度打起来。
而这回，卯生大概不会再手下留情。
死亡和答应[束缚]条件，是咒灵给出的唯二选择。
卯生尽可能的展现了自己的无害。
不会伤人，不会作恶。
所以，聪明人大多都会选择后者。
卯生也期望对方会选择后者。
“[束缚]对你来说其实没什么用吧？”五条悟一手撑着腮帮子，一手摊开，“你的术式完全可以[杀死]你身上的束缚，也就是说，你随时都可以违背[束缚]，还不用承担代价。”
咒术师的[束缚]是类似于因果律概念上的制约。
而卯生的死之眼恰好是因果律级别的武器。
“确实。”卯生平静的回答：“但我不会这么做，因为[束缚]是双向的，如果我杀死了束缚，你身上的约束也会消失，而从内容和目的上来讲，是我迫切需要这个[束缚]能够维持下去。”
五条悟嘀咕了几声，问：“你想提什么条件？”
“禁止你通过言语、文字、暗示、直接或者间接等各种手段向不知情人透露或者委托查询我们家的任何事情。”卯生干脆利落的开口。
等了半天没有等到下一句的五条悟睁圆眼睛，“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卯生回答。
如果五条悟已经通知了别人，他大概还会补充条例。
比如说要求五条悟再度联系对方，表明已经把咒灵彻底祓除掉了，并同时公布他家三个孩子的死讯——尸骨不留的那种。方便他带孩子们搬家后弄新的假身份。
反正普通人死于咒灵事件，对咒术界来说已经算是见怪不怪了
但五条悟没有告诉任何人。
那卯生就可以省略这一步骤。
呆呆愣愣的五条悟回过神，立即挠乱了自己的一头白毛，“你这个诅咒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真是完全搞不懂你！”
为了孩子？
真的就只是为了孩子而已？
露面也好，战斗也好，现在谈条件也好，都只是为了他家的三个孩子？
真的假的？
这个诅咒过家家上瘾了吗？
真的没有恶意吗？
到底为了什么？那三个小孩能给他什么？
五条悟无法理解。
他头大的呼出一口气，表情很是纠结，姑且还是顺着心意问多了一句：“不需要我帮忙处理禅院家的事情吗？你既然知道御三家，也该明白我的权利吧？”
五条悟指了指自己的[六眼]。
继承了御三家祖传术式的子嗣，基本上都会被当做家主培养。
而御三家的家主……财势自然不小。
然而卯生摇头了：“没关系，我自己会处理。”
咒灵先生还没忘记这家伙想拐走自家孩子。
颓废脸的咒灵先生面无表情，意志很坚决。
……他拒绝接受一个对自家幼猫虎视眈眈的家伙的帮助。
卯生继续话题：“总之，我的要求就只有这些，[束缚]是双向条件，你现在可以提出对应条件了，只要是我可以接受的内容，我不会拒绝。”
一般咒术师面对这种情况，会提什么条件呢？
大多是……不许以任何手段杀人吧？
五条悟仰头，思考了好一会。
“那我要两个条件，第一个，不许说谎、逃避，直接回答我一个问题。”
“可以。”卯生洗耳恭听。
“你现在身上明明没有任何束缚……到底为什么要照顾那三个孩子？你究竟想要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
卯生愣了愣，沉默过后，无比认真的开口，“你有一点从开始就说错了……我身上毫无疑问有着比任何事物都要坚不可摧的[束缚]在。”
那是和茶茶的约定。
“而想要得到的东西——”
卯生移开视线，垂着白色的眼睫，暗沉沉的红眸有些失焦，像是看着什么遥不可及的远方一样，随后被温和填满。
“……大概是活着的意义吧。”
。
卯生是一无所有、空荡又痛苦的怪物。
而孩子们，则是他的全部。
五条悟睁着自己的[六眼]，顿了足足五秒。
“……OK！”
得到答案后的他爽快的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双手插兜，露出张扬的笑容，“那么第一个条件完成，现在只差最后一个条件实现，我们之间的[束缚]就成立了。”
咒灵点头，等他说出最后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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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修文
直死的魔眼可以抹杀[束缚]。
所以这个[束缚]是否能维持下去，就纯粹看咒灵本身的自制力。
虽然卯生承诺过不会擅自破坏……但这个口头承诺必然是建立在不会影响他日常生活的前提。
可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
例如“不许伤人”这种条件——如果有不怀好意的人把目光盯上了北泽家的孩子们，试图利用、伤害他们、胁迫他们，这位看似温吞又颓丧的咒灵毫无疑问会在瞬间变成可怕的怪物。
这一点，试图拐小孩因此被怪物咒灵揍了一顿、用了反转术式才没脸肿的五条悟非常有话语权。
[束缚]不容说谎。
所以眼前这个的咒灵的回答，毫无疑问完全真实的。
那三个孩子，对于对方来说真的很重要。
强悍到连[束缚]都拿他没办法的特级咒灵，居然会被弱小的孩子轻易拘束住獠牙和指爪。
难以置信。
但五条悟今天难以置信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
白发青年已经不知道多少次用惊奇的目光打量着这个黑皮白发的咒灵：对方就仿佛有什么魔性的人格魅力，在接触过后，总是能够轻易让人忘记其诅咒的身份。
[不是什么坏家伙。]
五条悟做出了连自己都认为离谱的判断。
而他一贯相信自己的判断。
总而言之。
在渐渐接受这个与常理格格不入的特殊诅咒的设定之后，五条悟在面对最后一个条件时冒出了胆大妄为的想法。
“束缚最后一个条件——我去拜访的时候，多给我准备一份甜点吧？”
笑容肆意的青年蓝眸熠熠，他摊出一根手指，“比如现在从蛋挞开始？”
卯生：……
咒灵先生沉默了，一时间槽多无口。
你这个哪哪都不对劲的奇怪咒术师到底对蛋挞有什么执念……？
那是给小孩子的点心啊！
他家冰箱剩下的蛋挞，还是茶茶特地留到明天当早餐的！
你看看你这个高大的个子，就没有半点心虚吗？
咒灵先生满心都被省略号刷屏。
等他再回过神后，卯生盯着青年的笑脸，回忆着这个看似简单的条件，却迟迟没有点头。
他思忖了起来。
吐槽归吐槽，上世纪的老古董诅咒不是容易被蒙骗的年轻人。
他可不好忽悠。
尤其是在制定[束缚]这种需要严肃对待的场合。
[束缚]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一种文字游戏。
谁能把文字游戏玩到更好，就越能获利。
五条悟最后一个条件看似简单，却微妙的饱含了另外的意思。
重点不是后半句的“甜点”。
而是前半句的“拜访”。
这个年轻的咒术师想要和自己保持接触。
然而这却与卯生最初的打算相违背了。
卯生之所以只提出一个束缚条件，就是因为他没打算再和面前的咒术师牵扯太多。
让人闭嘴、不要透露消息，而他快速处理后续，带孩子们搬家，从此双方再不接触——这才是他预想中的结果。
监视？
还是依旧没放弃惠？
咒灵深邃的红眸闪过各种情绪。
而这个时候，五条悟再度开口了。
“你只提出了一个要求，而我提出了两个，现在想想好像不太公平，不如你补充多一个吧？”
“比如说[不许对我家孩子出手]这类，同时包括像是胁迫、伤害、拿他们威胁你的种种不法行为……你都可以明令禁止掉喔？”
笑嘻嘻的白发青年这么说着，他显然也清楚对方注意到了关键点。
是的。
五条悟没打算就此结束这件事。
太新奇了。
这样强大的咒灵，那样奇妙的家庭构造和亲情……
话说回来。
同伴，只要可信且可靠就可以了吧？
哪怕不是人类。
这样荒诞的想法，大概只有五条悟才会有胆子冒出来还赋以实际行动。
所以他提出了这样的条件。
不许伤人、不许与咒术师为敌……这种条件根本没有意义。
因为对方想要带孩子，给孩子们一个正常的、属于人类的成长环境——这点从那三个小孩正常上学就足以看出。
所以这种条件根本不需要提，咒灵就会老实遵守。
远不如五条悟现在提出的这个。
[允许接触。]
……还能蹭甜点。
咒灵做出来的甜点到底什么味道，他真的好奇好久了。
卯生面无表情沉思了许久，最后张了张口——
担心被否决的五条悟打断，再度补充重点：“不要着急拒绝，我好歹也拿到了惠生父的遗嘱。”
明明就很嫌弃那位天与暴君的白发青年半点不害臊的拿遗嘱说事。
“正如你刚刚所说，要不要成为咒术师由惠自己决定，我个人也非常认同你的看法。”
“所以折中一下……我不强求惠成为咒术师，但你也得给他一个了解咒术界的途径。”
“不是我自满，但咒术师里绝对没有比我更强的了，咒灵先生你虽然强大，知道的东西也不少，但身为咒灵，应该并不了解咒术师的具体情况吧？惠完全可以通过我去了解咒术师的魅力喔？”
五条悟说得信誓旦旦，信心十足。
他觉得这个理由天衣无缝。
毕竟按照常理，一个咒灵哪怕偶然听说过一些御三家的事情……也不应该了解太多。
前&#183;咒术师、非常清楚咒术界环境的卯生闻言，再度陷入沉默。
咒术界那种几十上百年都不懂变通的地方，只要没改革，就依旧是腐朽的死规定，能有什么变化？
而且，通过你了解咒术师的魅力……你认真的吗？
虽然非常不想背后说别人什么，但面前这个咒术师的行事风格实在是太过不着调了，说话也非常嚣张，相当容易得罪人。
卯生犹豫了很久：“不能换一个条件吗？”
白发青年拉长语调：“不能——”
五条悟的六眼和卯生再度变成[直死之魔眼]的眼睛默默对视了数秒。
感觉骨头再度隐隐作痛的五条悟顿了顿。
他硬气道：“我说的又不是什么离谱的条件！”
卯生呼出一口气。
确实。
这并不是什么离谱的条件，虽然画风很微妙。
但理由勉勉强强。
考虑对方的身份，完全不知道五条悟到底有多么肆意妄为还任性大胆的卯生更倾向于这个白发青年想要借此来合法观察监视自己。
也不奇怪，
毕竟自己是个咒灵。
这个咒术师要是什么都不做，身为前咒术师的卯生才会忍不住皱眉。
考虑到五条悟还额外给他自己添加了约束，排除了卯生对孩子们安全的顾虑，因此从整个[束缚]的内容来说，反倒是五条悟承担的约束最多。
卯生纠结的思考了许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点头，完成这个[束缚]。
“我知道了，就按照你说的来吧，如果你来拜访，我会多给你准备一份甜点。”
……如果你能找到人的话。
马上就要搬家的咒灵先生面不改色、略微心虚的想到。
。
次日清晨。
七点。
北泽家。
茶茶打着哈欠、揉着眼睛，准时准点的起床。
她把快要卷到胸口的小恐龙睡裙拉下来，随后顶着一头因为过于狂放不羁且不安稳的睡姿而颇有咒灵先生风范的蓬松棕色长发大大的伸了个懒腰。
爬下床，麻利的换好衣服，最后给自己套上小狗拖鞋，茶茶嗒嗒的走到房间门前拧开门把。
迷迷糊糊走到洗漱间的茶茶神情正常的和哥哥姐姐们打了个招呼，三个小孩就按照身高排序，再度整齐站在宽敞的洗手台边。
他们默契的拿着牙刷和小动物图案的洗漱杯，刷了满嘴泡沫，然后挨个轮流洗漱干净。
这已经算是这个家非常日常的场景了。
基本每天都会发生。
北泽家的小朋友们其实没有刻意保持统一。
凑一块洗漱，纯粹只是因为他们的生物钟太整齐，而替卯生购买这栋房子的人因为慎重考虑了卯生的体型，有刻意出钱让房地产商帮忙替换内部的部分家具——其中就包括这个宽敞的洗漱台。
正巧够三个小朋友站一排。
于是不知不觉就变成了这样。
因为次数过多，负责做早饭的咒灵先生还曾经撞见过几次，他当时就顶着颓废脸无意识的歪头，在心里冒出“为什么非得同一个时间洗漱”这种困惑。
……但因为三个小不点按身高站一排的画面实在是太过可爱，一米九像座小山一样的咒灵先生被默默戳中了心脏，所以最终没能开口问出来。
说出来的话这幅画面就要消失了！
虽然已经有用新买的照相机拍下过这一幕，但新上任的老父亲还是希望这个可爱的场景能保持久一点。
因此卯生很坚定的摆出“这很正常”的表情。
每当看着渐渐在家形影不离的三小只，心情都会自然而然的轻松不少。
总之。
冰凉凉的水打在脸上，很快就把小家伙们仅剩不多的睡意彻底驱赶。
千篇一律但又永不厌烦的新一天开始了。
今天是周六土曜日。
不需要上学。
“早上好！爸爸！”
茶茶隔着一层楼就大声的喊道，稚气的声音活力十足的响起。
与此同时还伴随着哒哒哒下楼的脚步声。
“茶茶，说了好多次不要跑在楼梯跑动了……喂！你的拖鞋都掉了！”
“惠，说茶茶的时候，你也不要追着她跑下去啊！”
惠和津美纪的声音也先后响起。
三个小家伙很快就来到了厨房。
拖鞋都掉了的茶茶一个飞扑牢牢的挂在了咒灵先生身上，手脚并用扒的稳稳当当，笑容灿烂到有些傻气的小孩睁着圆滚滚的棕色大眼睛，像小狗一样雀跃的汪汪叫着，她再度重复了一遍问候：“早上好！”
“早上好，茶茶，惠，津美纪。”
卯生把最后一份早餐盛到盘子里，声音低沉的回道，然后任由着茶茶牌挂件挂在他身上不动，接着和惠以及津美纪一起把早餐拿到餐桌上。
今天的早餐是从菜谱挑的美式早餐。
松软厚实的松饼，浇了枫糖浆，放了草莓和蓝莓，边上还有一些培根薄片和煎鸡蛋，搭配了热牛奶。
并不打算把昨晚事情告诉孩子们的卯生慢吞吞地吃着自己的早餐。
他故作漫不经心，实则频频看向茶茶。
对大人视线浑然不觉的茶茶喝了一大口牛奶，在嘴巴留下一圈奶渍，幸福的眯起眼，像只心满意足摇晃尾巴的小狗似的。
卯生悄悄松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多久，茶茶就忽然“啊”了一声，左右张望，奇怪的开口：
“爸爸，我昨天留的蛋挞怎么没有加热？”
卯生：……
冰箱蛋挞离奇失踪，本来打算在早餐时间做一份新鲜热乎蛋挞补回去的卯生没注意到重要材料用完了，只能在大早上满脸凝重的面对[临时去买赶不及小孩吃早餐]的事实。
纠结之下选择用仅剩的材料做一份甜口早餐的卯生没能蒙混过关，最终面对“失主”的疑问，不由陷入了沉默。

第31章
北泽茶茶，现年五岁。
虽然身体和心智都是货真价实的小孩子，平时傻乎乎像只无忧无虑快快乐乐的粗神经小狗，但一旦认真起来，毫无疑问是个不可多得的真&#183;机敏小天才。
面对冰箱蛋挞不翼而飞的“凄惨”事件以及爸爸非常为难且无奈的“解释”，茶茶盘着手、板着稚嫩的小脸，在厨房认认真真观察了一遍，接着非常沉重的做出判断。
爸爸给她做的超级好吃的葡式蛋挞……在昨天夜里遭小偷了！
茶茶心里震声：是谁！！
不擅长说谎的颓丧脸咒灵迟疑了很久，最终给出了如下的“口供”：
“……是我不小心弄掉了，本来想今早补一份新的给你，但是材料没有了，待会我去买，给你做下午茶补回来好吗？”
茶茶跳起来锤她爸脑袋。
怎么可能嘛！
笨蛋爸爸难道以为自己能骗过我吗？
茶茶早就第一时间注意到垃圾桶了！
……里面是装蛋挞的一次性锡纸托。
摆明就是被吃掉了！
犯人偷吃茶茶的蛋挞不说，还把垃圾扔桶里了！
总是瞒不过茶茶的卯生乖乖巧巧蹲在茶茶面前，骨尾巴无辜的耷拉在脚边，被小孩软绵绵的拳头敲了脑袋也完全不躲，只是顺势歪了歪头，蓬松的白发凹下去又蹦起来。
蛋挞被偷吃了，但犯人不是家里任何一个。
咒灵先生本身不需要进食，对甜食也没什么太大兴趣，说到底，他完全是为了家里的孩子才努力专研甜点食谱的。除了原则问题外，对小孩宠爱到没边的咒灵哪怕自己不吃不喝，都绝不会抢女儿的甜点。
而惠和津美纪也绝对不会偷吃而不吱声，他们早熟又理智，是非常出色又温柔的哥哥姐姐，如果茶茶想要甜点的话，他们甚至会把自己那一份送给最年幼的妹妹。
所以……
“是有外来的蛋挞小偷！”茶茶小狗似的气得汪汪叫，“我要抓他！让他赔我蛋挞！！”
卯生：“……”
说是蛋挞小偷好像也没错。
是的。
他知道犯人是谁。
昨晚卯生和五条悟分别之后，五条悟再度悬空，估摸着距离，利用术式[苍]的衍生用法准向定位，靠压缩空间距离，直接在无障碍的高空直线瞬移走了。
鹤见家底子不如御三家，对御三家祖传术式的细节情报很少，而卯生那个年代又没有见过御三家的祖传术式持有者，因此他对[无下限]的用法理解其实多不到哪去。
咒灵看着五条悟超远距离的瞬移后瞳孔地震：……大意了！
这家伙虽然能力被自己的魔眼克制，但这个瞬移距离……如果想逃跑其实很容易。
瞬移跑走的五条悟半点都不害臊的摸进北泽家的厨房。
然后直接触发了卯生留在家里的“安全措施”。
那是藏在家中各个角落、被消除了气息的咒灵骨头。
因为是咒灵身体一部分，所以骨头在正常情况下也不能被普通人看见。
骨头在侵入者闯进警戒范围的瞬间就“咔咔”的活了过来。
它们的体积在不断增长变换，眨眼间就化为骨蛇、骨鸟、骨狼等各种动物，随后阴祟的把“脑袋”抬起，空荡荡的眼窟窿幽幽的盯着入侵者。
这是卯生咒灵化后拥有的能力天赋。
卯生把它们叫做自己的骨眷属。
骨眷属们没有个人思维，但视觉情报却能与卯生共享，一旦被唤醒，就会直接联系上卯生，然后完美将情报传递给对方，并且接收主人的指令。
而且骨头被唤醒后，还可以直接远程调动卯生的咒力进行自我形态改变，不过咒力消耗量要比卯生直接在体内抽出骨头大得多，一直停留在外也要源源不断的消耗卯生本人的咒力，伤害最高也局限于一级咒灵的水平。
唯一的好处也就只有数量和远程操控这点了。
——而茶茶、惠和津美纪每个人身上都有卯生用自己骨头做的防身手链。
因为有[束缚]的存在，知道五条悟不会对孩子们做什么的卯生没让骨眷属攻击，更何况骨眷属对付不了[无下限]。
于是卯生就借着骨眷属的视野，眼睁睁看着五条悟他……
拿走了冰箱里的蛋挞。
卯生：……
这家伙还对骨眷属卖可怜。
“我晚饭都没吃啊！还打了一架，我的术式对体力的消耗量很大，再不补充能量，我就要饿晕了！”
似乎猜到这些骨眷属能够传递消息，白发青年好奇的拎起了一只骨鸟，用可怜巴巴的语气拉长嗓音：
“这个时间点的甜品店都关门了……反正你家冰箱的蛋挞是剩下没人吃的，就给我呗，我们[束缚]的条件不是有这个内容嘛，现在就请我吃一次甜点以示我们合作愉快怎么样？”
卯生：……
如果是其他时间点，卯生当然不会拒绝，但是……冰箱里的蛋挞不是剩下没人吃的！
那是茶茶的，是茶茶的！
骨眷属没办法开口说话，黑窟窿眼眶也没法透露出情绪，只是疯狂摇头。
五条悟直接扭头装作没看见，对蛋挞们伸出了毒爪。
……卯生只能眼睁睁通过骨眷属的视野看着五条悟干掉了蛋挞。
卯生：……这家伙居然装作没看见！还用无下限隔开了试图阻挠的骨眷属！
这个性格，到底是怎么长到那么大的。
因为强，所以没被人打死吗？
总之，现在被吃掉了，那也没办法了。
五条悟还是个未成年，对方也的的确确饿肚子和自己打了一架，蛋挞给对方就给对方吧。
大不了早上再做一份新的给茶茶。
努力说服自己的卯生叹了口气。
……然后就在[做一份新的]过程中出了大问题。
卯生看着气呼呼的小家伙，由衷期盼五条悟近期不要来。
然而事与愿违。
那家伙当天下午就再度来拜访了。
刚好蹭上了卯生给小家伙们准备下午茶的时间。
本以为五条悟最近几天不会过来的卯生沉默了。
他这段时间联系了鹤见虎次郎，从对方手里要到了横滨地下黑市中介人的联系方式，靠钱给惠和津美纪准备了新的身份证明、让人邮寄到固定场所，未来的住所也已经远程搞定。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三天内就能搬走了。
老实说，咒灵没觉得五条悟这两天会来，毕竟咒术师真的很忙，尤其是背负着[最强]称号的那一个。所以他才会做出不把事情告诉孩子们的决定。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五条悟。
那个蛋挞似乎深得某个咒术师的心意。
哪怕的确很忙，也完全不妨碍某个能瞬移的家伙忙里偷闲，特地跑过来讨甜品吃。
连着三天，打个招呼拿完甜品就走，一点也不拖沓。
颓丧脸的咒灵：……逐渐开始怀疑当初[束缚]的重点到底是“拜访”还是“甜点”了。
而茶茶在五条悟第一次敲门、直白表示要找咒灵先生的时候，就瞬间意识到对方就是那个蛋挞小偷。
小狗似的茶茶立即炸毛，大声对着门外的大白猫汪汪叫。
五条悟：“欸？那是你的啊？不是没人吃的吗？”
茶茶跳脚：“我才不会浪费！我只是吃不下留到第二天吃而已！”
五条悟：“抱歉啦，但是你家监护人不是有做新的给你嘛，我当时真的很饿了，所以才拿走的，喏，他也知道。”
也知道的那个顶着颓丧脸，控诉的看着五条悟，慢吞吞道：“……你无视了我的阻止。”
五条悟装傻。
茶茶干脆利落的对五条悟摊手：“赔偿！”
白发青年眨巴眼，低头看着小不点。
思考了一会，财大气粗的五条家大少爷爽快的上交了伙食费。
茶茶盯着伙食费，没收下。
她脾气来得快消得也快，既然爸爸算是知情人，这家伙也道歉了，小家伙最后还是点头原谅了对方。
但钱还是被五条悟塞到了小家伙手里。
不等茶茶说什么，他就开始点餐：“明天的甜点我要大福！”
茶茶：……
茶茶：这家伙怎么回事嘛！！
此时，听到动静慢一步过来的惠不经意的看到了五条悟的长相。
他瞬间睁圆了眼睛。
黑发碧眼的小孩跑过来抱住卯生的腿，深知五条悟咒术师身份的他满脸紧张的质问五条悟怎么在这。
无意将[束缚]和两人之间战斗过的事情说出去，卯生拍了拍惠的脑袋，安抚了一下小家伙。
“他不是敌人，别担心。”
“对对。”五条悟笑嘻嘻的蹲下来看着自己看中的小咒术师苗子，脸上依旧是那副被惠评价为[可疑]的不着调表情，他大大咧咧说：“我和你们监护人现在是合作伙伴，放心吧。”
工作很忙，五条悟拿完甜品就走。
茶茶和津美纪被卯生简单的用暂时可信赖的合作伙伴模糊了过去。这是实话，哪怕是茶茶也看不出异常。
而身为近期事件起因的惠觉得没那么简单，大晚上忍不住悄悄钻进咒灵的房间，小声追问多了几句。
考虑到惠是事情相关人，也很聪慧理智，卯生思考到最后，还是舍去了斗争部分、单独把谈话后的[束缚]内容告诉了惠。
惠和卯生的思路一样。
他皱眉，问：“他想监视卯生先生？”
卯生歪了歪头，回忆着五条悟的表现：“有这个可能，但也不一定。”
惠：？
惠很快就知道这个“不一定”是什么意思了。
五条悟连着三天下午都跑过来蹭甜点，拿完就走。哪怕见不到卯生也没事，一点都不像是监视的模样。
那个完美和五岁的茶茶打成一片、还幼稚到和小姑娘吵吵闹闹的男人……实在是太过不着调了。
惠都忍不住开始怀疑对方[束缚]条件的重点。
……到底是“拜访”还是“甜点”啊？
。
茶茶和五条悟吵吵闹闹了三天。
那个家伙似乎相当喜欢逗弄茶茶，偶尔还会带恶作剧玩具过来作为回礼，然后在茶茶好奇拆开、被吓到的瞬间，白长那么大个子的青年就会幼稚的放声大笑。
每次都上当的茶茶：！！！
茶茶嗷呜的跳起来用拳头锤青年肚皮，然后气呼呼的和她爸告状。
同样高大的咒灵先生抱起茶茶，满脸控诉。
五条悟扭头吹口哨。
卯生和茶茶没有选择当场报仇。
他们只是耐心等到搬家那天，默默做了五条悟给的伙食费数额相对应的甜品分量，然后茶茶在其中一部分里面加了高浓缩柠檬、辣椒或者芥末，在连夜离开时将甜点挂在门口。
恶作剧完成的茶茶捂着嘴噗噗的笑。
北泽一家四口连夜消失。
因为有[束缚]在，五条悟无法对任何人提起北泽家的事情，所以就没办法说出任何名字、特征让下属去调查，只能自己想办法找人。
五条悟沉默的站在北泽家人去楼空的旧房子门口，手里拎着那袋放了冰袋保鲜的甜点。
五条悟：……
五条悟瞳孔地震。
跑、跑路了！
说好的由我给惠介绍咒术界、让他感受咒术师魅力呢！
啊，不对。
我的条件没有[保持联系]的意思，而是[允许接触]。
也就是说，只要找得到人就不排斥接触，找不到就另一回事了。
五条悟：……
19岁，想要改革咒术界却还不太成熟的年轻人，此时再度感受到了这些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东西们的狡猾。
。
另一边。
横滨市，神奈川区。
一栋宽敞的新房子，最近迎来了新的住户。
门口挂着崭新的、写有[北泽]二字的表札。

第32章
到新家的当天，黑皮白发的咒灵温和的看着三小只的背影，陪着他们逛遍了新家、挑选新房间，然后一起努力把放进惠影子里的属于全家人的衣服、被褥、家电、装饰品、书籍、文稿等各种东西拿出来放在合适的位置。
多亏了惠开发的影子储物用法，最难处理的行李才能这么简单带走。
虽然东西多，但死物放进去似乎并没有什么限制——说起来，这还是惠当初为了抓到不肯露面的“空气先生”而钻研出来的技巧，最开始的用处只有在门口躲猫猫和暗中观察。
收拾完新家，卯生到自己的新房间打开电脑，联系上了平松编辑。
[平松编辑：欸？角尾老师你搬家了？为什么那么突然？需要我帮忙吗？]
[角尾：只是一点大不了的私人原因而已，请不要担心，我已经搬好了。]
卯生平静的打字，在经过了漫长的学习之后，他的打字速度显然快了不止一点半点。虽然还是没法和现代社会熟悉电脑的年轻人相比，但至少沟通已经不是什么大问题。
[角尾：我是想告诉您我的新住址，以后如果还有读者来信、或者工作上要签字的内容，还劳烦您费心帮我寄到我的新家。]
[平松编辑：啊！这个地址！老师是到横滨来了吗？]
还在埼玉县上班的平松和宏似乎很高兴，手速惊人的他键盘敲的嗒嗒响。
[平松编辑：我老家也在横滨市的神奈川区，我自己就是在那里长大的，那可是个好地方啊！对了，角尾老师，我相当熟悉那边的地形，不管是最新鲜的超市还是最便宜的商业街我都一清二楚哦？刚好我最近也打算回一趟老家，如果有需要帮忙地方或者想问的事情，请务必不要客气！]
卯生愣了愣，不由感叹了一声“真巧”。
是的。
卯生把自己的新地址告诉了编辑先生了。
有的白发男人可怜兮兮的站在人去楼空的小楼门口满脸迷茫，有的编辑哪怕一无所知，也能坐着就能得到新地址的通知。
咳……不是偏心。
这只是非常理性、出于工作上的考虑。
卯生的长篇小说《旅者21年见闻笔记》已经连载两个多月了。
因为更新效率高，关注度也惊人，秋月社就大胆的将其从知名文学月刊《夕潮》调到了销量一般的周刊《繁星》，结果和当初《夕潮》被角尾老师的读者买断货一样，周刊《繁星》的销量也在瞬间发生了飞跃。
读者喜闻乐见。
读者：好耶，月更变成周更！字数还几乎没少！
总而言之，新人作者角尾以惊人的速度建立起了不菲的人气，他和他的作品一起成为了网络文学论坛里居高不下的热门话题。
编辑部自然不会错过这样一部小说。
因为知道卯生手里还有存稿，所以他们已经开始提前准备出版《旅者21年见闻笔记》第一部 的前期事项，与此同时，卯生的童话故事也即将出版合集了。
家里有三个小孩子，每天都给孩子念睡前故事的咒灵童话存稿是最多的，所以童话合集随时都能出版。只不过童话的受众有限，热度也不如长篇小说，所以出版社决定等前者出版后再趁热度印刷后者，靠作者名气冲一波销量。
而准备出版事项，自然少不了各种合约的签订。
无法出去和编辑见面的咒灵必须够提供正确的住址以便邮寄合同，保证这项收入来源。
此外，还有读者来信需要卯生处理。
以上种种，让卯生做出通知编辑的决定。
这毕竟是北泽家唯一的收入来源。
尤其是在近期大出血后，这笔收入就显得更重要了。
虽然旧房子有通过黑市脱手回本……但却抵不了新家的采购和黑市的手续费，此外，为了避免禅院家的人顺着“伏黑”这个姓氏找到惠，卯生还得给俩小孩准备全新的、能够和伏黑家彻底摆脱关系的身份——两份完美无缺、能够直接有法律效应的身份证明。
这又要出一大笔钱。
不过结果让北泽家很满意。
现在已经没有伏黑惠和伏黑津美纪了。
取而代之的，是六岁的北泽惠和七岁的北泽津美纪。
监护人是北泽卯生，妹妹是北泽茶茶。
在新身份上，他们是从偏远乡村转过来投奔亲戚的孤儿，附带的转学手续也很完善，哪怕是去查也有记录的那种，到时候可以上交转学手续单直接在本地学校上学。
顺带一提，茶茶幼稚园退学就简单很多了，毕竟幼稚园不属于义务教育范畴，只要提出申请就可以直接离开，入学也不需要转学手续，比惠和津美纪的情况要好处理得多。
总而言之，五条悟因为[束缚]无法透露北泽家的事情，而这个世界上知道伏黑家和北泽家关系的人寥寥无几，线索证据完全可以等同于没有。
禅院的人没办法沿着“伏黑”这个姓找到惠，而他们也不知道惠继承了[十种影法术]，大概很快就会不了了之。
毕竟那“只是”个流落在外、混杂了普通人血脉的外姓子，哪怕有咒术师天赋，在亲眼见到之前，大概也不会被重视到哪里去。
如果生父不受欢迎的话，这孩子大概就更不会被认真找回了。
这就是卯生想要的结果。
他珍视的孩子都会平安无事，唯一受到重创的只有钱。
嗯，只有钱。
咒灵先生紧巴巴的存款被掏空了。
这还远远不够，于是又不得不把虎次郎打给他们卡里的钱花了大半。
……如果咒灵先生想要在未来哪天把虎次郎给他的钱都还回去，嗯，目前看来还任重道远。
卯生呼出一口气，把鹤见虎次郎的恩情记得更加牢固。
不管虎次郎现在变成什么样的固执腐朽老头子……至少对方心底的确还憧憬着卯生、给了咒灵新的希望。
。
横滨是特殊区域。
至少从咒术界的角度来看的确是如此。
那是一座有名的港口城市，在五十年前就是有名的混乱港了：走私犯罪行为严重，黑户极多，贫民窟和居民区的分界线极其显眼，与此同时，地下黑市也相当的发达，形成了不少大大小小的黑道组织。
因为黑道纵横，所以五十年前的横滨几乎每天都会发生数起暴力事件，所以在过去，这块地界的咒灵强度与数量一直居高不下。
——当然，这是卯生五十年前对这所城市的认知。
现在已经被改变了很多。
卯生之所以会把新家定位横滨，很大原因取决于鹤见虎次郎传递给他的情报。
[从前年横滨租界爆炸事件后，横滨地界的咒灵数量就呈大规模断崖式下跌，一、二级的咒灵几乎完全不存在，只剩下了三、四级的小诅咒，这一年来也没有增长多少，几乎变成了咒术界概念上的安全地带。]
[横滨因为是典型异能力者聚居的城市，有独立政府机构，咒术界本来就不太能参合进去，而自去年以来，咒灵数量下降后，咒术界就几乎不再插手横滨了，虽然不太安稳，但如果卯生大人打算摆脱咒术师的眼线，横滨无疑是最好的场所。]
这正好是卯生想要的最后保障。
虽然还是有黑道组织分布，但只要不住在港口地带范围，普通人遇见的概率并不高。横滨那么大，区域那么多，总有普通人安居乐业、远离混乱中心的安全地点。
好比神奈川区——卯生选择的住址。
新家定居后数日，卯生为了挑选孩子们的新学校而走遍了周围，最终还是征询了平松编辑的意见，接着拜托即将回横滨老家的对方帮忙带自家孩子去办理转学手续。
转学和入学不一样，转学的话就没办法和入学那样混杂在人群当中签字缴费了，要成年人带着孩子以及资料到场沟通才行。
平松编辑欣然答应。
茶茶入学了附近幼稚园，惠和津美纪则是入学了附近的神奈川第一小学。
全部都是平松编辑的母校。
“哎呀……我推荐的学校都蛮有历史的了，但我可以打包票，校风都很不错。”平松编辑在路途中乐呵呵的对老师家的孩子们说道，“要是你们常住，国中我推荐立海大附属中学喔，至今的话已经有一百三十多年的历史了，是所老名校，离这边也近，啊，说起来，我家地址离角尾老师家的地址也不算远啊。”
平松编辑跃跃欲试。
惠婉转开口打消了平松编辑的意图。
“卯……”刚想喊出敬称的惠顿了顿，很生硬又脸颊微红的改口：“我爸爸……他身体不太好，也不太喜欢见客人，大概是不能招待您了。”
津美纪打圆场：“不过我们都很感激您，爸爸也说要好好和平松先生道谢对了。”
最年幼的茶茶点头：“爸爸还托我给你带了谢礼。”
这么说着，茶茶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拿出了一小盒点心，还附带了手写的明信片。
[承蒙您关照，但因为本人身体缘故，无法与您会面，实感歉意，如果不介意的话，请收下我们的谢礼。]
平松编辑刚有些低落的心情瞬间又雀跃了起来。
角尾老师专门给我的手写明信片！！
比起卯生给他打辛苦费，显然是手写的明信片更让这位编辑先生兴奋。
喜笑颜开的平松和宏脚步都轻盈了起来，笑得像无端端中奖了一千万似的：“哪里哪里，请务必让老师不要客气，我没问题的，希望老师身体早点好起来！”
代理人平松编辑斗志昂扬的带着三小只办完了入学手续，送小孩回家的路途还笑呵呵的指了指便利店，问他们想不想吃冰淇淋。
“要！”
茶茶唰的举手，惠和津美纪拦都拦不住。
“不用了！不能让您破费……”津美纪摇头。
“冰淇淋而已，算什么破费呢？那能有多贵啊。”平松编辑无奈的笑着，摸了摸津美纪的脑袋。
知道惠和津美纪“改回”了北泽的姓氏后，以为孩子母亲把所有孩子抛给父亲照顾的他真心实意的对身体不好却努力养家的北泽老师越发敬佩。
平松编辑带着小家伙们去冰柜里挑雪糕，然后掏出钱包带他们去收银台买单。
在这家店打工收银员是个很年轻的少年，大概才14、5岁左右，毫无疑问是无合同的临时工。他一头酒红色的短发，一对蓝眼睛，表情有些寡淡，但是态度很认真。
酒红发的少年拿起条形码扫描器，利落的计算了价格后抬起眼，对着平松编辑道：“总共415日元。”
“好的，辛苦了。”平松编辑点头，随后从钱包里翻出一个五百日元的硬币递给对方。

第33章
[一无所有、本身就身处泥泞的人，不会在泥泞里得到救赎。]
[所以才要主动离开。]
[哪怕没有人拉你一把，也要自己走到太阳下面。]
——童话《神赐的珍宝》。
作者角尾。
。
为了填补一本小说下卷的结局而放弃了原本的杀手行业。
又因为一篇简短却温柔的童话而放弃了工资最高、技能也最匹配横滨港口黑手党基层人员的招聘，选择彻底远离里世界。
年仅14岁，除了杀手这行外没干过任何正常工作的织田作之助为了解决重要的生计问题，硬着头皮开始了自己兼职狂魔的生涯。
当然，14岁这个年龄还是太小了。
换算起来，还只是国中生的年龄。
如果是在相对混乱的横滨市中心，这个年龄去打工也没什么太大问题，但在更和平一些的神奈川区就没那么容易。
这边很少会有商家会招一个14岁的童工干活。
所以织田作之助在离开里世界前悄悄篡改了自己的年龄，谎称自己16岁。
反正他个子高，14岁和16岁也不太能看得出来。
虽然只差了两岁，但区别可大，直接就从不合法变为了合法：14岁还处于法定教育范围年龄，招收就属于童工；而16岁的话就已经脱离了法定的童工范畴，可以正式出来工作了。
虽然因为他劣迹斑斑的档案经不起详查，也没有学历，所以最开始只能够在一些小商店或者小企业里兼职，做一些工资较低的日结工作。
例如便利店员工、报纸递送员、牛奶递送员、信差、送货员这些。
当然不是一天全干完，而是不同日期轮着来。
都是日结。
去就有钱，不去就没钱那种。
属于没有合同，老板随叫随到的类型。
一两个月下来，以织田作之助出租屋为中心的附近几条街，已经有不少商家都认识他了。
毕竟对方真的很乐于助人，又很好说话。
哪怕不是工作范畴内的事，他都会毫不犹豫的帮忙。
猫跑上树下不来他会想办法，老板店里的灯泡坏了他主动换，马桶堵了他帮忙通，路人吵架打架他会立即紧张的去协调，偶尔还会被反过来骂多管闲事，也从来不会发脾气。
……这是哪来的老好人啊？
所有和这家伙相处过一段时间的人都会忍不住冒出这样的想法。
不过虽然老好人，却并不好欺负。
要是有地痞流氓来找麻烦，这位看起来很年轻的少年简简单单就能把人制服住，然后——
送局子里去了。
一点都不担心报复，他一个能打十个。
让人顿时肃然起敬。
总而言之。
因为对方工作认真、为人可靠，一些被织田作之助帮过的居民，渐渐开始主动去接济这个小少年。
像是居酒屋的老大爷就很喜欢这个年轻人，他经常笑呵呵的招呼对方进来，特地把今天剩下的关东煮打包给下班路过的织田作之助，让对方带回去吃。
而便利店老板会让他把卖不完的临期便当随便拿回家，商品批发部则是给他塞几瓶牛奶，房东奶奶脾气也很好，偶尔会给他送自制的小点心。
在远离了里世界之后，才会意识到阳光底下有多么温暖。
虽然依旧有阴影的角落，但见惯了黑暗的前杀手少年的目光，永远都会被里世界不存在的灿烂温暖所吸引。
……当初没有选择去港口黑手党，或许是件好事吧？
至少他觉得是件好事。
原本以为枯燥乏味的临时工作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无趣，如果只是自己一个人生活，兼职的零钱也刚刚好够用，甚至能够攒下一笔继续买书，虽然工作时间长了点，但基本最迟晚上十点前就能回家，偶尔还可以有周末休息日。
这样的生活，织田作之助已经很满意了。
充实忙碌的打工生涯结束，织田作之助会在回家后认认真真翻开收藏的旧书籍——不是没钱买新的，而是每周、每月发表的新小说有限，因此在看完新章节后，他只能够翻一翻看过的内容温习几遍。
不过在角尾老师的作品《旅者21年见闻笔记》从月刊《夕潮》转移到周刊《繁星》后，他阅读的频率就高多了。
每周准时追更，从没落下过。
在发觉出版社会把读者来信转交给作家本人后，织田作之助偶尔还会给角尾老师写自己的感想和鼓励的话语。
真的是非常的偶尔，入坑以来至今为止大概只有三回，写的内容也比较简短，基本上只有支持和鼓励的话语。
因为担心自己的信件会打扰到对方。
不过后来听书店老板说大多数人气作家因为收到的鼓励信太多、基本不会看完，织田作之助就渐渐放下了自己的担忧，写的内容也多了起来。
虽然知道不一定会被看到，但至少能够填一分重量——通过无数读者的信件堆积起来的重量，能够把他们的热情和鼓励清晰的传达到老师那边吧？
[致角尾老师
拜启。
恭喜您的长篇小说登上了人气投票的第一名，新篇章的剧情也一如既往的真实且精彩。
自新娘阿千的故事后，老师笔下的赌场少年荷官的故事依然尤为惊人。
少年被抚养他长大的老板命令在赌局动手脚，在良心挣扎之际又无比熟练的引诱和下套的少年荷官将无数赌徒一步步逼入深渊的时的场景非常具有震撼感，暴力和金钱、人性和兽性、生与死、良知与恩情……无数的矛盾碰撞将文章的魅力展露的淋漓尽致，我被深深吸引了，现在正无比期待最后的结局和真相，而此时此刻，我也正耐心的等待着下周的更新。
此外，本人也想借此机会向老师表达感谢。
老师的童话《神赐的珍宝》给了我很大的触动和启发，在关键时刻，让我在人生转折点中选择了另一条道路。
正如老师所写的那样。
身处泥泞的人，无法从泥泞中得到救赎。
阳光下很温暖。
谢谢。
您忠实的读者，织田作之助。]
兢兢业业的兼职狂魔将读者信件寄往角尾老师所在的出版社后，就继续自己的日常和工作。
直到几天后，大早上当信差在送信路途的他，在背包里找到了给自己的信。
寄信地址是秋月社。
酒红发的少年意外的睁大眼睛。
似乎是猜到了什么，他顿了顿，动作加快的撕开了信封，拿出了里面的明信片。
上面是用钢笔写出来的、非常漂亮俊秀且极具个人风格的字迹。
[谢谢你的支持，我非常高兴能听到这个消息。
请继续走在阳光下面吧。
盼光芒和幸福永远陪伴你，愿你在未来的道路上顺利前行。——角尾。]
14岁的酒红发少年缓慢的眨了下眼，带着笑意，将明信片小心翼翼的收进了背包。
。
北泽家已经再度恢复了平和的日常，新家也在三小只外带两只玉犬的打闹下被摸清。
多亏了平松编辑的热情帮助，北泽家的三个小朋友都已经顺利的入学成功。
虽然是转校生，但活泼开朗又自来熟的茶茶很快就和新幼稚园的小朋友们打成了一片，温柔漂亮的津美纪也很快融入了小群体、拥有了几个谈得来的新朋友。
而最让家里其他三位家庭成员担心交友状况的惠……
非常出乎意料，他也很快拥有了谈得来的同学。
这消息显然让作为姐姐的津美纪非常高兴。
黑发棕眼的七岁女孩笑容灿烂、双手交握在胸前，眼眸洒满了星光般闪亮，无比积极的和家人们分享这个消息。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惠和朋友在聊天——”
过去的惠早熟又冷淡，又因为经历和家庭环境的缘故，因此很难和同龄人有共同话题。所以以往六年，他的确没能交上什么朋友。
“不要说得那么夸张啊，津美纪！”
惠红着耳根，他皮肤白，很难晒黑，因此一旦羞赧起来，泛起的绯色就相当的明显：“而且也不是朋友，我只是把爸爸的书带到了学校，在课间看的时候被幸村君注意到了而已，而他刚好是爸爸的读者……我们只是聊了一下剧情。”
“兴趣相同就是交朋友的开端哦。”津美纪期待的看向自己的弟弟，满脸鼓励，还温和的开了个小玩笑：“加油，惠，争取在小学期间找到一百个朋友，爸爸和茶茶也一定很期待你能交到新朋友。”
“怎么可能有一百个那么多啊！”惠炸毛，“津美纪，你和茶茶看太多动画片了！”
自从伏黑家姐弟将姓氏改为北泽、监护人的名字也变成北泽卯生之后，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注意力，他们正在努力的改口称呼咒灵先生为父亲。
大概是因为他们对自己的生父几乎已经没有任何印象了，加上内心的潜意识早就隐隐约约把[父亲]的形象与咒灵先生划上等号，所以在改口的过程中意外的顺利。
唯一的困难，大概就只有小家伙们的羞赧。
不过咒灵先生第一次被伏黑家的姐弟称呼为“爸爸”的时候，咒灵先生少见的露出了不一样的神情。
呆呆愣愣的，暗沉沉的红眸带着光，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咒灵带着很浅的笑意，单膝蹲下，抬手抱了抱满脸不好意思的两个小不点，然后用自己低沉微哑的声音认真的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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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惠在新学校认识的同学，名字叫做幸村精市。
刚好是惠的邻桌。
最初惠也没想到会和对方聊起来，正如津美纪所担心的那样，他在转入新学校和新班级后也丝毫没有交朋友的意思。哪怕是被班主任领到讲台上自我介绍，也只是简单的报了个名字，用平静的神情礼貌的说了句请多指教而已。
课间也不是没人因为好奇而找他搭话，但惠都只是礼貌的应付了一下。
……毕竟一年级的小孩子实在是太过天真稚嫩了。
你不能指望一年级的小孩能有多么稳重具有思考性和内涵，淘气和幼稚才是他们的常态。
同龄男孩子的话题大多都围绕着假面超人这类热播的特摄剧或者火影忍者、龙珠这类热门动漫展开，惠虽然有陪茶茶一起看，但本身对此的兴趣却并不高。
惠完全不想和这些小孩一起玩游戏。
在目睹他们凑在一块、一本正经的分角色、念羞耻的台词，还在课间班级内或走廊里摆手势大声喊什么“千鸟”或“螺旋丸”后……惠就越发坚定了这个想法。
绝对不能参合进去。
太丢人了。
所以拒绝了同龄人游戏邀请的伏黑惠，选择自己默默坐在位置上看书打发时间。
他喜欢阅读，偏好正渐渐从童话故事转移为纪实类书籍。新闻报道和报纸也有看，不过对于这些，他总是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
开学第一天，早就做好要自己打发课余时间准备的惠带上了周刊《繁星》。
卯生的《旅者21年见闻笔记》就正在上面连载。
惠在第一次悄悄翻开了周刊后，就毫不犹豫的跳入了自家咒灵老父亲的坑，然后把过去的刊登的月刊《夕潮》和其他几本周刊《繁星》全部翻了出来，从头到尾完完整整的看了好几遍。
并且作为作家本人的孩子，追更追到意犹未尽的惠只需要睁着大大的绿眼睛轻轻拽住老父亲的裤腿，小小声的撒个娇（惠认真的表明自己绝对不是撒娇），就能轻轻松松击溃对自家小孩毫无抵抗力的高大咒灵，顺顺利利拿到提前看原稿的特殊权利。
人形打字机&#183;咒灵先生总是会提前上交三个月的稿让平松编辑自己分章节、留钩子、分批次的发表。以至于在其他读者还在苦巴巴的等着下周更新的时候，身为北泽家孩子的惠就已经领先了他们至少一个篇章了。
当然，他不可能把卯生的原稿带出来。
他只能带周刊。
现在，他正在认真的反复重温着周刊上的《旅者21年见闻笔记》的最新章节——尽管他已经看完这个篇章的结局了。
但有趣的故事总是经得起反复阅读的。
自“新娘阿千”的故事给这本小说带来惊人开篇后，“赌场荷官”也以毫不逊色的剧情吊起所有读者的胃口。
。
背景依旧是大正时期。
新篇章的故事，是发生在一个热闹的城镇里。
路过城镇补给物资的旅人唐泽清次，在停留的第一天收到了住在本地的警察友人大谷正一的委托。
“最近，城镇里出现了奇怪的尸体。”大谷正一知道好友有超乎寻常的能力，因此这么郑重的说道：“我总觉得那不是人类可以做到的……拜托了，请帮我确认一下，我会付你相应的报酬。”
旅人自然不会拒绝。
大谷正一带他去看了尸体。
死者全部都是男性。
都是附近有名的烂赌鬼，死时肚子被活活剖开，内脏统统消失的一干二净，有些还少了手脚，但表情无一例外的统统定格在痛苦和绝望上。
“这些家伙都是烂人，赌博上瘾，赔了个倾家荡产，喏，这个，还把自己女儿当做筹码抵押了。”大谷正一神情复杂，“他们死不足惜，至少我觉得无所谓，但我却不能对他们的死因视而不见。”
旅人看着尸体，皱起眉。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没有告诉大谷正一，只是说自己要去调查。
伪装成赌徒的旅人，走进有名的地下赌场。
然后见到了这个篇章的主人公，一个才15岁的荷官少年。
非常俊秀，穿着一身洋服，神情很温和，洗牌和掷骰子的动作却异常老练。
格格不入的旅人找了个位置坐下，把自己的钱放到了赌桌上。
然后，在赌鬼们唾沫星子乱飞、震耳欲聋的喊声当中，开始了赌局。
包括旅人在内，他们多数人赚了不少钱。
输了的人破口大骂，赢了的人喜笑颜开。
“还要继续下注吗？”少年荷官温和的问道。
旅人隐约注意到对方的目光正若有若无的放在了其中一位身上。
果不其然，那位赢上头的赌徒把自己的筹码推了一半到桌上，“下！为什么不下？今天老子运气好！”
运气好？
不见得。
旅人想。
少年荷官垂着眼，继续开始洗牌。
赢输交替，在最初的“运气”过后，赌徒开始不断的赔钱了。
赢的全部输了回去，他急到一次次的把桌子敲的砰砰响，然而目光却没有半点适可而止的意思。
“客人今天就到此为止如何？”年轻的少年荷官忍不住建议，他这话大概是带了点真心，然而在赌上瘾的人听起来却并不那么美妙了。荷官差点被赌徒抛过去的烟灰缸砸了一脸。
“屁！老子马上就会赢回来！我有钱！我刚赚了一大笔钱！”
此时，另一个年迈的赌场工作人员轻描淡写的推波助澜：“这位客人是我们赌场的常客，你可别小看他，他赌术厉害着呢，现在只是一时半会运气不好而已，马上就能赢回来了，哪怕不小心输了本钱，我们赌场也可以借，这位客人向来有信誉、也刚发了一笔小财，赌个爽怎么了？反正他赌得起，你个小荷官就别操那个心，老实发牌，让客人好好尽兴。”
“对！对！”赌徒连连点头。
旅人耳尖的听到了少年荷官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
旅人看了对方一样，不做声，然后安静的看到最后，识破了赌场的陷阱。
少年荷官在出千。
从一开始就在出千。
让谁赢，让谁输，他清清楚楚。
在目标上头之后，再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推波助澜……接着猎物就落套了。
欠赌场的钱可不是什么好事。
尤其这还是地下赌场，背后站着一整个暴力团体。
荷官控制输赢，来来回回的不断给人希望，看得人呼吸屏住，心跳如鼓。
他把赌徒心理掐的让人叹为观止。
就这样，荷官将无数人一点点推入深渊。
在这种地方，你可以看到人堕落为野兽的过程。
少年荷官在自己的工作结束之后，就扭头不再去看倾家荡产、满脸绝望的赌徒。
对男人声嘶力竭的大哭大闹也无动于衷。
地下赌场，每天都有把财产输光、把家输光、把双亲妻子儿女统统输掉的烂人在。
还不起债的代价相当可怕。
所以只能去借、去抢，要么就卖命。
迟一天就会被讨债人恐吓，迟一周就会被暴力相对，迟半个月就会被打断手脚……
哪天就会死在阴暗的角落里，以此威吓那些欠赌场钱不还的家伙。
……
“你也在追《旅者21年见闻笔记》吗？”
看得入迷的惠被路过的邻桌突然搭话，猛地回过神。
像只被吓到的黑猫，他睁圆自己的绿眼睛，和同样6岁的幸村精市面面相觑。
有着深蓝微卷短发和同色系眼眸的小孩露出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看起来很亲切，“抱歉，吓到你了吗？因为很少遇到喜欢这部作品的同龄人，所以一时间情不自禁和你搭话了。”
“没关系。”惠恍然回神。
是爸爸的读者啊。
原本就不会介意的他，现在就更不介意了。
惠/茶茶/津美纪：只要你吹我家爸爸，那什么事都好说。
在普遍喜欢漫画和动画片的小学一年级学生里，能遇到同样喜欢正经文学的爱好者，实属不易。
会不会感兴趣是一回事，读不读的懂又是另一回事。
毕竟《旅者21年见闻笔记》有不少汉字和带着时代气息的特殊用语，没点文学基础都不能读懂。
所以幸村精市才会感到惊喜，和新来的转校生聊了起来。
“你已经看完最新一章了吗？”
“嗯。”已经看完整个篇章了。
两个小孩就着剧情谈起了自己的看法。
少年荷官是赌场老板的养子，因为手指灵活，被培养出惊人的赌术，老板以他为中心，设下了赌场的新套路。
荷官虽然在那种地方长大，但还保留了一定的良知。
但是这种良知，还没能抵过养父对他的恩情。
“不止是恩情，可能还有恐惧，因为荷官很清楚那些赌徒的下场，他害怕自己也会落地那种地步。”惠补充，“所以才会内心无比挣扎，却又一如既往不敢违背。”
“老实说，死去的赌徒完全不值得人同情。”
“是的，但也不能视为理所当然。”
“我在好奇开篇时尸体的死因。”幸村精市说，“考虑到新娘阿千里出现的山神，尸体的死因大概也比较离奇吧……到底会是什么样的怨念集结成的怪物呢？”
“那个啊……”惠刚张口，就立即缓缓闭上，半晌后改口：“下周应该就知道了。”
好险，差点剧透了。
尸体的死因，是赌徒们对讨债人的恐惧。
因为还不上钱，害怕被讨债人的狠厉手段所杀害，那样的恐惧……无数倾家荡产赌徒的恐惧，最终汇聚形成了名为[讨债人]的诅咒。
“这篇小说，虽然有灵异色彩，但是却总是注重描写[人]，我很喜欢这一点。”
幸村精市带着笑容和邻桌说道，“整篇故事最可怕的地方并不是故事中的灵异部分，反而是[人]……这种阅读感受实在是非常的独特又新奇。”
“可惜角尾老师并不接受采访，我真的很好奇是什么样的老师能够写出这样的真实的作品，一定是位见识深远的老先生吧？见闻笔记……一般作者不会随随便便取名，说不定[新娘阿千]和[赌场荷官]都是有例可循的事实呢。”
6岁大的幸村精市，带着笑容说出了能吓死不少读者的话。
毕竟《旅者21年见闻笔记》可不是什么温柔的故事。
不管是“新娘阿千”还是“赌场荷官”，都是典型的人性至恶的悲剧。
幸村在惠沉默了半晌后，歪头及时补充：“啊，我是开玩笑的，我只是想以此称赞角尾老师对细节和情感把控的精彩。”
惠定定的看着面前的同学，微微垂下纤长的眼睫，右手微搭住嘴唇，表情有些出神的小声说：“见闻笔记……这个说法也不是不可能。”
文章中的怪异对普通人来说是幻想，但对于知道咒术界的人来说，确实真实存在的诅咒。
是虚构的故事吗？
惠原本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考虑到咒灵爸爸对现代社会的陌生，可以推测对方的年龄不小，而一个岁月漫长的咒灵，见到什么都不奇怪。
见闻笔记，或许是真的见闻笔记。
不过——
为什么叫做《旅者21年见闻笔记》呢？
21年。
这个数字，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不等惠想出答案，他就注意到了窗外路过的津美纪。
二年级的津美纪是特地跨楼层来看看弟弟的情况的，此时她眼神闪亮，满脸欣慰的看着和同学热烈聊天的弟弟。惠在愣神后不由自主的绷紧了身体。
接着就发生了先前在家被打趣说“要交一百个朋友”的画面。
等再度回想起这个问题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惠在早饭时间问出了这个问题。
咒灵先生抬眸看向小孩，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认真回答道：
“剧情确实是我过去见闻的改编。”
没能救下的新娘阿千。
间接性成为刽子手、最后早早死去的少年荷官。
还有其他各种人物……
五十多年前，显然要比平和的现代混乱得多。
“至于21年这个数字的话。”
咒灵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暗沉沉的红眸有一瞬失神。
但很快就收敛回来，他抬手揉了揉小家伙的黑翘发，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稳：
“那是因为旅人只旅行了21年。”
茶茶眨巴眼接话：“为什么只旅行了21年？”
津美纪歪头：“是因为旅行累了，所以回家了吗？”
颓丧脸的咒灵很自然的点头：“啊。”
惠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但又说不上来。
最终还是在大人的摸头攻击下渐渐像猫一样眯起了眼。
。
这个家没人知道咒灵先生的身世，而咒灵先生也永远不会把自己的身世告诉孩子们。
孩子们只需要自由健康的长大就足够了。
不需要背负已死之人的过去。
。
旅者只有21年。
因为咒灵先生真正活着的时间，也只有21年。

第35章
不知不觉，一个月过去了。
2009年六月份中旬。
气温开始渐渐升高。
。
新的一天从打工开始。
早上五点半，织田作之助准时在自己的出租屋内睁开眼。
依然保留了过去作息习惯的他在十分钟内换好衣服洗漱完，然后动作精简干练的给自己热了份早餐。
细嚼慢咽的吃完后，酒红发的少年把玄关挂着的那个报纸出版社统一发放的墨绿色挎包背好，手机钥匙钱包清点无误后塞进口袋里，在六点整利落的出门。
“早上好，房东奶奶。”
下楼后，织田作之助礼貌的向正在小庭院里浇花的房东奶奶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小织田。”
白发苍苍的房东奶奶用非常可爱的尾缀称呼面前的少年。
她的眼睛有点浑浊了，还有老花，但神情和目光却很和善，嘴角和眼眉有着深深的皱纹，一旦笑起来就显得尤为和蔼。房东奶奶虽然已经老了，但气质却很优雅，隐约还能看出年轻时的美人风姿，就连声音也是轻轻柔柔的。
“要去工作了吗？”房东奶奶乐呵呵的看着他。
“是的。”
“年轻人勤奋点不是坏事，你是个好孩子，但是也要注意身体，别累着自己。”
“请不要担心。”
织田作之助很喜欢这位房东奶奶。因为过往杀手的生涯，习惯性面无表情的他在这位长辈面前总是会情不自禁的柔和下神情，“这点工作量对我来说并不困难。”
这是实话。
和过去在里世界的工作比起来，现在的日常简直能够用轻松来形容。
“嗯，那就好、那就好……说起来，小织田，你今天中午回家吃饭吗？”
织田作之助回想了一下今天的工作安排，“大概不会回来了，中午我想去书店坐一会。”
主要目的是去买最新一期的《繁星》和《绘谈》。
按照以往的经验，第一批《繁星》往往在三小时内就会卖完，第二批会在三天后才到，《绘谈》倒不用担心，两天内去买一般都买到。
……但他全都想要。
只是今天上午的工作比较紧，没有空绕去书店买，希望书店老板没忘记给他留一本。
“这样啊。”房东奶奶闻言立即放下了手里的喷壶，他擦了擦手，轻声的说，“那你等一下喔，小织田。”
房东奶奶匆匆走进自己的住宅，就一分多钟的功夫，她拿了个便当盒出来。
那是房东奶奶昨晚提前做好的。
“如果不介意的话，中午吃这个吧，不要拿方便面随随便便解决，你现在还在长身体呢。”
织田作之助愣愣的看着那个被塞到自己怀里的便当。
房东奶奶塞完就轻快的后退了好几步，不给少年开口的机会，老太太直接笑吟吟的摆摆手，“好咯，快点上班去吧，别迟到了。”
织田作之助在回神之后，捧着便当的手稍稍收紧了一下。
他认真的朝房东奶奶鞠了一躬。
“……谢谢。”
织田作之助把便当塞进包里，骑上他的自行车，利落的去上班了。
因为聊天耽搁了一会，他默默加快了速度。
早上六点半到九点，是报纸配送和鲜牛奶配送。
因为这个年轻的自由打工人已经渐渐打起了名声，周围几条街的人都知道他行事可靠又稳重，接下的工作一定会好好完成，所以老板们也不介意他一个人同时打两家工作——反正只要能送达就可以了。
同样是配送工作，条理清晰的前&#183;杀手少年把配送路线规划的清清楚楚。
他先去取了今天要派送的报纸，接着按照规定好的路线一边派送一边往鲜奶厂那边靠，等那片区域送完后就直接取货，将玻璃瓶装的鲜奶装满了自行车后头的保鲜箱，开始同时干两份活。
自行车以平稳的速度快速的在住宅区的大街小道中穿行。
今天是休息日。
八点，北泽家的小孩在一家人坐在一块吃完早饭后，就开始了各自的自由活动。
惠拿着书，坐在院子里咒灵先生的手工秋千慢悠悠的晃着。
他的式神玉犬被放出来玩了。
一黑一白的两只长毛大型犬自被召唤起就没怎么战斗过，现在更是直接成为了家中的一份子，时不时被放出来自由活动，在新家宽大的院子里撒欢。平日要么亲昵的黏糊着它们最喜欢的小主人惠，要么就陪着小主人的姐姐妹妹们玩耍。
玉犬们也喜欢这个家。
虽然一开始还对身为异类的咒灵先生有些警惕，但也很快就因为小主人的关系而选择了亲近——毕竟颓废脸的咒灵先生平日里都会很认真的收敛诅咒的可怖气息，平日看起来就和人类老父亲没什么区别。
最重要的一点是，生前因为家族和工作的关系而从没养过小动物的咒灵先生，此时仿佛弥补了遗憾一样，对惠的式神狗狗们非常喜爱。
哪怕明知道式神不需要吃东西，却依然会偷偷摸摸投喂。得亏玉犬是式神才没被喂成球。
大部分是手工狗饭。
偶尔，去买菜的咒灵先生还会用碎骨链捆几只路过的无辜诅咒团吧团吧塞进袋子里，带回来喂给玉犬。
——玉犬作为式神，能够吞噬咒灵增强咒力。
虽然基本都是四级的小诅咒，但聊胜于无吧。
只是路过的低级诅咒：？？？
总之，玉犬们目前的生活，快乐的就和普通的家养狗子一样。
此刻它们非常兴奋的吐着舌头、摇晃着尾巴，跟着茶茶满院子跑。茶茶挽起了裤腿，穿着拖鞋，嘻嘻哈哈的拿着水管欢快的蹦蹦跳跳，顺带给草地和花丛浇水。
专门用于庭院的水管喷头能调整水花模式，有点像花洒。散开的水滴很细腻，往空中一晃就像柔和的小雨一样落下。
玉犬很快被水花所吸引，摇晃着尾巴专门往水花下面窜，漂亮的毛毛被打湿，狗狗们甩了甩毛，水滴洒了茶茶一身。
茶茶反而笑得更开心了，她把水管关掉放下，然后扑过去抱住了白色的大狗。
恰好此时，正门那边传来了自行车的车铃。
酒红发的少年带着帽子，背着挎包，稳稳当当的在北泽家门口停下。
茶茶耳尖的听到了声音，她松开了狗狗，脚步轻快的朝门口那边走去。
“早——上——好！织田哥！”
北泽家门口。
织田作之助把自行车停好，刚从挎包里抽出一份报纸，就听到了暖棕色长发的女孩活力四射的声音。
他认识这家的小孩，这家的小孩也认识他。
就和这附近的不少人一样，他们都认识织田作之助。
……毕竟他这个打工皇帝简直就无处不在，酒红色的短发和那张有点面瘫趋势的脸非常具有标志性。
你可以发现他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兼职：今天他还是报纸或牛奶派送员，明天他就是信差和快递员，后天就是便利店员工，大后天就是超市临时收银员，甚至咖啡厅、居酒屋都会出现他的身影。
茶茶最初察觉到这点的时候，好一阵恍恍惚惚，甚至还一度怀疑，傻乎乎的问对方是不是有好几个同胞兄弟这种事。
然后得到了打工皇帝否定的答案。
没同胞兄弟，只是兼职“比较多”而已。
让人过于震惊。
一来二去，北泽家的小孩也能在遇上对方的时候打个招呼说几句话了。
好比此时。
织田作之助礼貌的回了一句问好，然后在茶茶注视下弯下腰把报纸递给对方，随后从自行车后座上固定的保险箱里拿出三瓶鲜牛奶，一并通过大门的栏杆递过去，“这是你们家今天的报纸和牛奶，要小心一点。”
“好。”茶茶把东西全部抱在怀里，随后好奇的看了看对方挎包里的报纸：“你还要好多要送吗？”
“也不多，就差最后一条街了，今天大概能提前下班了。”
“那太好了。”茶茶说，“提前下班的话，你就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嗯。”酒红发的少年深以为然，他表情无比认真的小声自语：“我说不定可以在九点后的另一份兼职开始前先去一趟书店。”
这个时间点的话，毫无疑问能够买到。
茶茶眨巴眼：“要买书吗？下班去也没关系吧？”
“不。”织田作之助摇头，“角尾老师的文章太热门了，书店拿到的数量有限，去晚了今天就买不到了。”
想到这个，织田作之助就立即再度骑上自行车，他看向茶茶，快速说道，“不好意思，茶茶，我有点赶时间，我先走了。”
“喔……好的，拜拜！织田哥。”茶茶抱着鲜牛奶和报纸没法挥手，于是她只是点点头，目送对方离开后就抱着东西回了家。
织田哥是爸爸的读者耶！
茶茶像被夸奖的小狗一样眯起眼嘿嘿傻笑，好感度被拉高一截，蹦蹦跳跳哼着歌的她快乐的把牛奶冻进冰箱。
。
织田作之助顺利的提前下班，在下一份兼职开始前，赶忙去书店把最新一期的《繁星》与《绘谈》买了回来。
没有第一时间看，只是小心翼翼的放进自己的挎包里，然后按照预约上门去某户人家中帮忙通水管。
直到中午十二点半时，织田作之助才有了休息时间。
他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把房东奶奶给他的便当拿出来，一面吃一面看角尾老师的最新更新。
织田作之助先看的《繁星》，熟练的翻开到角尾老师连载的板块。
尸体的死亡谜题被揭开了。
赌场荷官意外得知了怪物的真相，一时间，良知和恩情的矛盾越发剧烈，他的立场变得越发的岌岌可危。
依旧保持着良知的少年荷官……最终的下场会是怎么样呢？
织田作之助恍惚有种不好的预感。
被文字深深代入小说世界的他叹了口气。
刚想继续翻一页，织田作之助忽然注意到书页下方的一行通知。
[致各位读者：“赌场荷官”篇章将于下周完结，而角尾老师的作品《旅者21年见闻笔记》也将自下周后起停止连载。]
织田作之助：！！！
酒红发的少年一惊，但很快就注意到还有一行字——
[七月中旬，秋月社将正式出版《旅者21年见闻笔记》合集，除了新娘阿千与赌场荷官外，还将包括三个未发表的新篇章，具体时间会提前三天公开。]
。
是的。
卯生小说的出版事项，终于正式定了下来。
定下来的第一时间就进行了宣传，试图提前制造热度。
与此同时，卯生的编辑还给他送来了一份来自知名影视公司的影视版权合同。
[平松编辑：卯生先生，除了出版外，我们还有一个好消息想要告诉您！]
[平松编辑：有个影视公司想要签下您《旅者21年见闻笔记》中“新娘阿千”的篇章作为电影剧本！]

第36章
卯生的文章非常适合影视化。
尤其是电影。
《旅者21年见闻笔记》虽然是连载中的长篇小说，但故事文体其实更偏向于单元剧，每个篇章都可以单独拿出来阅读，而卯生现在已经完成的故事篇章质量都相当高，不管是剧情发展、时代背景的各种细节还是前期处处安置的伏笔……都无比的扣人心弦、恰到好处。
而“角尾”这个笔名也已经以绝对的优势霸占了文坛的热度榜好几个月，等书正式出版之后，想必人气还会更上一层。
作者有一定名气，文章质量又高——卯生被影视公司看中，也不过是迟早的事。
秋月社显然为这个良好的发展感到无比高兴。
简直太走运了。
角尾老师初次投稿就是他们秋月社！
从商人角度来看，签约影视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收入，这也侧面证明了角尾老师的出色，想必正式出版后的销量也会很可观……谁会讨厌钱呢？
而从文学工作者的角度来思考……久违的文学新星正缓缓升起，给死水般寂静的文坛带来涟漪，秋月社编辑部那些在岗数十年宛如行尸走肉的老社畜们仿佛被唤醒了中二病一样，一个个容光焕发、精神抖擞，对角尾老师作品的出版事项和影视化进程尤为关注，时不时发出嘿嘿嘿的可疑笑声。
……大概是与有荣焉的心情在作祟吧。
毕竟其他出版社编辑部的同行那无比羡慕又不甘心的目光，是真的让他们感到很爽。
秋月社那个已经快六十岁的总编辑，当初在卯生投稿的文章尚未正式发表前就眼光毒辣、 当机立断的做出“无论如何都要把人签下来”的光辉事迹已经被秋月社内部自己人真情实意的夸赞了无数次。
当然，也让无数同行眼红羡慕到现在。
其他出版社：秋月社那个好运的糟老头子……！
秋月社内部：不愧是总编辑！！
总之。
作为负责角尾老师作品的直属编辑，平松和宏现在非常兴奋的和老师商量影视化的事情。
[平松编辑：那家影视公司名声不错，去年影院票房前五名当中就有两名是它们公司拍的，我听他们说打算请那位有名的新开诚士导演来主导……啊，角尾老师知道新开导演吗？他拍过很多脍炙人口的好电影，在国内的名声很响亮喔，新开导演对细节也很讲究，只要影视公司放权给他选角，质量上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平松编辑：合同的话我有看过，当然，总编辑先生也有过目，我们现在正在给您争取最大的利益……老师不用担心版权费，他们给的不低，数额比市场价高出了三分之一，非常可观！]
[平松编辑：那家影视公司是想要拍一个系列电影……这次只买了“新娘阿千”的版权，大概还是有点犹豫、想要先拍一部看看反响，如果“新娘阿千”的电影有着可观收益的话，他们下次就会考虑要不要一鼓作气买下整本书的版权了。]
[平松编辑：他们现在给高于市场价的版权费，是打算拿到剩余篇章版权的购买优先权……合同也有这一条，当然啦，我们可不会轻易落圈套，他们想归想，答不答应、卖不卖是老师您的事情，请不要担心，我虽然还很年轻，但总编辑是老江湖了 ，我们会全力维护秋月社和作者的权益！]
[平松编辑：说起来，老师想要看一眼合同吗？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发一份电子版的。]
话痨编辑继续发挥了他真&#183;打字机的天赋，聊天屏唰唰的冒出一大段一大段的字，或许是因为卯生不懂现代科技的旧时代气息太过深刻，怀疑对方从不网上冲浪的平松编辑还把影视公司的官网以及新开诚士导演的个人主页发了过来。
乖乖坐在电脑前的卯生默默的等平松编辑安静过后，才像老头子一样抬手搭上鼠标，把聊天框拉上去，一点点慢慢往下看。
卯生对演艺圈了解不多，基本等同于无，所以他从最开始就不打算干涉秋月社的筛选。
咒灵先生很信赖自己签约的出版社。
他是个很温和的人，对自己互利共赢的合作对象一般都会付出基础的信赖，而这个基础会随着交流和相处提高或者下降。
显而易见，因为年轻的平松编辑数次热情又积极的对卯生伸出援助之手，黑皮白发的咒灵对这位编辑以及对方身后的秋月社的信任度不低。
卯生很清楚[术业有专攻]的俗语，哪怕过去一直被咒术界称呼为“最强”或“天才”，他也很清楚自己并非无所不能……没人无所不能。
所以他很认真的回复道：[我身体不便，合同的事情还劳烦你们多多费心，我并不担心细节，因为我信赖你们。]
咒灵先生并不吝啬自己的真心话。
平松编辑：！！！
对才华出众的角尾老师死心塌地的平松编辑再一次被击沉。
平松编辑：是！请务必交给我们，除了总编辑外，我也绝对会把我毕生所学的商业知识全部拿出来应对的！
被一句话点燃斗志的编辑先生兼死忠读者的平松和宏推了推鼻梁上反光的眼镜，随后激动的单手握拳，眼底好似有熊熊烈焰在燃烧。
在这一瞬间，他完全不像是个刚入社会不到半年的新人，而是个身经百战、无所畏惧、眼神有其锐利的职场精英。
[平松编辑：啊，对了，还有一件事。]
[平松编辑：角尾老师似乎还没有开通Twitter账号吧？趁即将出版和影视签约，老师不妨先去注册一个……嗯，如果不会操作的话，我可以先帮忙弄好、再进行实名认证，老师到时候就像登陆聊天软件一样登陆Twitter就可以了。]
Twitter？
卯生一脸茫然，没听懂是什么。
所幸平松编辑很快就仔仔细细的解释了Twitter这个社交平台的含义和用法，还教他发表第一条推文，说是有助于巩固人气什么的……
此时此刻的平松编辑，并未发觉事情的严重性。
咒灵先生固然是个老古董。
但他是个头脑清晰、乐于学习、积极努力试图尽快赶上时代的老古董。
在发现了Twitter这个新世界后，咒灵先生就开始默默的挖掘这个网站的功能。
社交平台对于咒灵来说显然是个尤为神奇的东西。
有无数的人在上面发言、表达不同的言论，甚至还有人在上面发表原创小故事、段子和……手绘插画以及漫画。
咒灵先生缓慢的眨巴眼，移动鼠标，点进几个推主的头像。
他看了看他们过往的作品还有评论区里求约稿的发言，抱着尝试性的想法到谷歌查了查，新奇的得知了赚钱的新途径。
在Twitter发表文章、漫画、插画，建立一定的粉丝基础后，其实是有赚钱的机会的。
虽然发表没有收益，但能够展露自身水平。
好比插画师就可以把过往作品放出去，如果水平够高的话，指不定就有网友或者公司集团来约稿。
漫画连载也差不多，如果满足一定人气、质量审核也过关，也是有被漫画出版社主动联系、邀请入驻签约的可能性。
当然，习惯性手绘的咒灵如果想走这条路，还得去商场买一台家用扫描仪。
人气不低的咒灵作家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新世界，默默陷入了沉思。
。
远处，平松编辑忽然打了个喷嚏。
“……感冒了吗？”
他小声嘀咕，很快就收回注意力，摆着严肃脸，极其认真的开始准备和影视公司第二场谈话的切入点。
绝对不能辜负角尾老师的期待。
这可是文坛难得一见的新星啊！
。
前年，横滨租界曾经发生过一场巨大的爆炸事件。*1
那是非常可怖的爆炸。
半径惊人，无数平民被这场意外卷入，彻底摧毁了地形不说，还在地面留下了一个半圆形的巨坑。
政府迟迟没有处理，因为灾害面积实在是过于庞大，留下的烂摊子也尤为棘手，于是在这空闲的两年内，不少无家可归的人在这片地区开始建起了房子，渐渐定居了下来。
横滨本地人管那边叫[擂钵街]。
和旧贫民窟融合，渐渐变为了横滨最大的贫民窟地区。
两年时间，足够闻讯而来的贫民将这片空空如也的灾害遗址填充利用大半，也多亏此，原本人满为患的旧贫民窟的治安好了不少——毕竟刺头大多都转去新营地争抢地盘了。
但就算搬走了一部分，终究还是有不少人选择留下。
毕竟这里虽然竞争相对激烈，但比起刚建起还没多久的擂钵街，旧贫民窟的资源会更加丰富一些。
白天。
天气很好，阳光灿烂却不灼人，没什么云，抬头就可以看到蔚蓝的天空。
然而旧贫民窟没人会欣赏好天气，更没人注意到阳光。
这里的街道很拥挤。
房子一个紧挨着一个，完全不考虑采光通风问题，把每一寸土地都利用到了极致。
可就算这样，这片土地依旧不够用了。贫民窟原住民见状，就基于原本的旧房子往上建，卖出去或者租出去，这又是一笔收入。这样多年下来，这片地区就渐渐变成了哪怕是阳光灿烂的白天都阴阴沉沉的压抑场所。
最终被人称为“见不到光的地狱。”
一个小孩从这条阴阴沉沉的街道走过。
他的体型很小，看上去年龄绝对不到两位数。步伐很轻，就像猫科动物一般轻盈安静又无声。
身上还穿着老旧且不合身的宽大外套，外套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不太能看清长相，因为小孩把外套的兜帽盖在了脑袋上，宽大兜帽投下的阴影模糊了五官，但尽管如此，还是有几缕色泽鲜艳的橘红色头发从小家伙脸颊两侧滑落了下来。
他快速的移动着，避开了一定有地痞流氓聚集的小巷，保持双手插兜的姿势轻轻一跃，轻而易举的翻过了足足有两个他那么高的墙，然后一路前进，最后左右张望了一圈，抬手推开了一扇铁皮屋的门。
“谁？”
里面传来了另一个小孩警惕的声音。
“是我。”
橘红发色的孩子钻了进来，他一面小声回答，一面把兜帽拉下，露出一对漂亮干净的湛蓝色眼睛和一张无比稚嫩的脸。
听到来人的声音后，屋内另外两个孩子松了口气。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两个同样年幼瘦弱的孩子从角落里探出了脑袋。
橘红发色的小孩抬眼看向两人，露出了非常开朗的灿烂笑容。
他上前几步，把外套里兜着的袋装面包和火腿肠拿了出来，甚至还从口袋里掏出了两块巧克力，语气带着迫不及待分享的纯粹：
“龙之介，银，你们快看，除了食物，我今天还赢了巧克力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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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有着一头色彩艳丽的橘红色短发的小家伙，名字叫做中原中也。
是男孩子。
今年九岁。
……大概是九岁吧？
中也自己也不太确定。
如果只是记不清年龄，这倒不算奇怪，因为大部分贫民窟的孤儿都有这个状况。
毕竟在这种地方，无依无靠的小孩光是想要活下去就已经竭尽全力，根本没有余力去思考其他事。
他们即不过节日也不在乎年月，普遍没什么时间概念，理所当然，也就不太关注自己的年龄。
更何况比起实际年龄的长幼，他们更加关注自己的身体有没有长得更加高大、更加可怖一点。
年龄根本无所谓。
这个地方只注重实力。
所以如果被问到年龄，贫民窟半数以上的孤儿大概也只能迟疑的给出一个模糊的答案。
另外一小部分人大概会努力回忆一下今天的日期，随后自己心底悄悄的计算，半晌后才能准确说出自己的岁数。
但中也情况比较特殊。
他不属于上面任何一种。
这孩子并非是因为贫苦的生活而忘记了岁月流逝，而是完完全全没有七岁以前的记忆。
中原中也的过往是一片空白。
他的记忆的开端，仅仅始于两年前。
。
两年前，即2007年，横滨租界爆炸的当天。
中原中也第一次睁开眼睛时，赤裸着身体的他正躺在爆炸遗址的最中心——那个至今为止都未被填平、最后演变为新一代贫民聚集地的巨坑最底端。
他还记得那天的天空是阴阴沉沉的，空气中还带着爆炸后的独特气味，烟尘弥漫着，周围还有一点点火焰灼烧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响，并且除了自己以外，没有第二个人的呼吸声。
我是谁？
这里是哪里？
不知道。
没有答案。
虽然睁开了眼睛，但是中原中也的思绪却混乱的宛如一团被猫折腾过的毛线球。
橘红发的孩子木木的躺在地上，好半晌之后才生涩的蜷缩成一团，随后，他缓慢的爬起来，无数的灰尘和碎屑窸窸窣窣的从他身上落下。小家伙摇摇晃晃的，就像是初生的小鹿般用那两条似乎从未站立过的腿撑起了身体。
他很艰难的维持了平衡，等站稳之后，小小的中也睁着澄澈如大海般的眼眸，茫然的看向四周的可怖灾难。
眼前，所有一切都被摧毁了。
不管是建筑还是生物，都消失一干二净。
包括这孩子无比想要得知的、自己的身份和过往。
。
中原中也在磕磕碰碰学会走路之后就离开了巨坑的中心。
他睁着懵懂的蓝眸，一面往漫无目的的往前走，一面不断的观察着这个世界。
外表有七岁左右大的中也简直像是一只刚出生的幼崽，对周围的所有一切都无比陌生。
他不知道面包、不知道水果、不知道金钱，甚至不知道天空的太阳和月亮……
却偏偏拥有着截然矛盾的思考能力以及分析能力。
——他能够思考、能够说话、能够快速记忆和学习眼前的一切。
但是就是对这个世界纯然陌生。
中也迷茫的走到人类聚集地，用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破烂军装包裹住纤细瘦弱并且脏兮兮的身体，他观察着和自己有着相似模样的人类，学习他们的生存方式，勉为其难的活了下去。
但是现在，我要做什么呢？
没有答案。
因为丧失了过往的中也想不出任何一个自己可以去的地方。
所幸他前往的人类据点是[贫民窟]。
街头小巷有无数的流浪汉和他一样无家可归。
中也自己找了个角落蜷缩着过夜，也不算太引人注目。
随后。
对世界懵懵懂懂的橘红发小孩凭借自己完整的思考能力和出色的学习能力，开始了独自在贫民窟生存日常。
。
宛如初生幼崽般对世界一无所知的孩子，哪怕拥有与之矛盾的完整思考能力，也依旧活的艰难。
在经历过不知道自己要吃东西而差点饿死、雨天被冰冷冷的雨水打湿全身而冻到嘴唇发白、找不到水源而渴到喉咙干哑、被地痞流氓找麻烦……中原中也几乎是在生死磨难里灰扑扑的滚了一圈，才总算是勉强了解了[人类]的生存方式，死死撑着活到了现在。
但人类的世界似乎并不只有人类。
至少在中原中也眼中，还有一些喜欢藏在阴暗角落里的猎奇的小怪物。
那些小怪物会动，散发着让人不适的负面气息。饿极了的小中也曾经一度抓住它们，和路人询问这些东西能不能吃。
而路人用古怪的视线看着他，像看着个精神病人，“你抓着空气干什么？”
于是中也意识到了。
原来除了自己以外，其他人都看不见这些小怪物。
。
没人教中也怎么获取食物。
他也很难辨认出什么东西能吃、什么东西不能吃——这孩子甚至不认识面包，曾经还一度把路人手里拿着的面包片困惑地称为“四方形的木板。”*1
中也最初只会模仿。他学着流浪汉去抓河里的鱼、墙上的鸟勉强为生，但是鱼和鸟并没有那么容易捕，所以他大多时候都在饿肚子。
他瘦了很多，将近皮包骨了。
饥饿到了一定水平，中原中也把目光盯上了那些小怪物。
然而。
小怪物不能吃。
因为消化不了。
而且味道真的恶心到爆。
这些小怪物很弱，但意外的杀不死。
不管是用石头砸，生锈的小刀刺，还是用自己天生操控重力的[异能]碾碎，这些小怪物都会一遍遍复原。
在因为饥饿而尝试把一只小怪物像对待从水里捞上来的鱼一样吃掉、结果忍了半天反胃吐出来的中也面无表情做出了总结。
中也有注意到，这些小怪物喜欢黏在人类身上。
尤其喜欢黏在那些满怀恶意、或者情绪低落的人身上。
他曾经眼睁睁看过小怪物从一个人肩头转移到另一个情绪崩溃的女人身上的全过程，又看着那个小怪物从女人身上转移到另一个更加死寂的男人后背。
所以中也才会猜测这些小怪物会不断的往更加绝望的人身上转移。
就像是被负面情绪所吸引一样。
不过没有小怪物愿意靠近中也。
它们本能的避着他走，不愿意靠近，如果被中也抓住，也会不安的疯狂挣扎。正如中原中也不喜欢这些满是负面气息的小怪物一样，小怪物也不喜欢中也。
总之，观察到最后，中也得出了结论。
这些小怪物喜欢往糟糕的地方凑，它们不能吃还杀不死。
于是中原中也就把它们当做了警示器用，如非必要，平日都不会再去接触这些小怪物。
他渐渐转移了活动的范围。
也因此让原本的命运脱离了轨道。
。
2008年的一月，天气很冷，横滨少见的下了场大雪。
不知四季变化而险些在寒冬被冻死的中原中也在千钧一发之际找到了适合自己奋斗的物资来源点。
那就是贫民窟里有死斗比赛。
——禁止热武器，除此外百无禁忌，生死不论。
这是贫民窟居民为了得到更多的物资而自发举办的活动。
压上食物、药品、衣物等各种生存物资作为报筹码和他人邀战，胜者一方可以得到败者一方的东西。
不过这一般都是成年人的活动。
因为小孩子不管体能还是力气都远不如成年人，去了往往只有死亡一个下场。
但缺乏常识的中也莽撞的参与了进来。
他把一条从尚未结冰的河水里抓出来的鱼作为筹码，然后在无数虎视眈眈盯着他、表示愿意和他比赛的成年人当中，选了个压上厚实冬装的地痞。
他靠着生疏、尚未暴露的异能勉强获得了胜利。
然后在大人们震惊的表情中，他再度孤注一掷般把自己全部物资压下去。
中也很聪明，他没有太过暴露自己的异能。
并且每次获胜，都会把自己这边的全部物资压上，像个大胆的赌徒般吸引那些贪婪的大人应邀……随后一次次的赢下去。
他把试图用人海战术消磨他体力的大人统统打倒，在拿到了足够的食物、衣物和他不知道干嘛用的药物，并且精准预估自己仅剩的力气后，小小的中也就直接着抱着东西撒丫子逃，避开那些因为反悔而想要联合在一起强抢他物资的混蛋。
中也逃走了。
他也总算是拿到了让他活过可怕冬季的资源。
。
中原中也是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遇见芥川兄妹的。
初见面的情况算不上多么和谐。
因为那个皮肤白到像雪一样毫无生气的男孩，是在想要偷中也包里的药物时被抓到的。
身体状况要比对方好不少的中也按住了对方那凉的像冰块的的手腕，异能发动的一瞬就直接把人摔到了雪地上。
中也警惕的盯着对方，然后在看清楚来人之后，就微微愣住了。
那是个同样瘦小的孩子，比中也还小一点，看上去才五六岁。
——穿着极其单薄且不合身的衬衫，有着一头纯黑、唯独两鬓尾端是雪白的头发，眼睛也是没有半点高光的漆黑。
对方盯着中也的目光格外的狠厉。
他们打了起来。
拥有重力操控这一异能的中原中也，与拥有[以衣物为媒介形成布刃来发动攻击]这一异能的芥川龙之介打了起来。
结果是前者大获全胜。
黑发的孩子被重压压制在地面，完全动弹不得。
中也没有下狠手。
尤其是在发现对方也拥有异能之后，他在微愣之际，还抱着略微有些欣喜的心情收敛了力道。
“你刚刚是想要偷这个？”中也没有松开对黑发孩子的压制，只是从包里拿出那盒药物，问。
“……”
“这个东西是什么？我吃过，很苦，不像是食物。”看不懂说明的中也继续开口问。
“……”黑发的小孩面无表情抿了抿嘴，很久之后才用无比沙哑的声音回答，“那是药。”
“药？”
“退烧药。”
“退烧药……？”中也学着对方重复了一遍，接着认真的思考着含义。
黑发的孩子不由奇怪的看了对方一眼，似乎有些诧异。
但他还是解释了。
或许是抱着拖延时间的想法。
黑发的孩子说：“……就是能够治病、救回人命的东西。”
。
芥川龙之介和中原中也相遇那年，他大概是六岁。
那是个可怕的冬天。
六岁的龙之介唯一剩下的亲人——他四岁的胞妹芥川银发烧了。
在贫民窟，还是寒冬……这几乎等同于死刑。
芥川龙之介沉默的看着自己的妹妹，默默把所有衣服留给了对方，并将人藏了起来。
而他自己则是毫不犹豫的离开，去寻找能够救回妹妹的东西。
保暖的衣服、食物……当然，最好是药物。
然而药物对贫民窟这些没有收入或者极低收入的无业游民来说，实在是太过珍贵，价格贵不谈，而且还很难找到——贫民窟就只有漫天要价的黑诊所，市区最近的药店距离这里很远。
理所当然，完全没钱的流浪孤儿想要拿到药物，难度就更高了。
芥川龙之介的异能现在还很弱小。
操控的布刃只有寥寥几根，力道也不足，和拿着武器的成年人正面一对一几乎没有胜算，只有出其不意才能够取得优势。
所以贫民窟的武斗比赛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银也一直拦着不让他去。
不过今天如果找不到物资，芥川大概会拼上性命去赌一次。
只有妹妹……他必须要不顾一切的去保护才行。
芥川龙之介有听说过中原中也。
对方是最近传出名声的。
听说是个七八岁的小孩，却赢了十几个成年人，拿到了不少好东西。
芥川龙之介在寻找物资的路上第一次遇到中也的时候，就敏锐的认出了对方。
——毕竟对方那头几乎和贫民窟格格不入的艳丽发色太过耀眼了。
芥川并不想招惹对方，然而他的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注意到了中也身上背着的那个破旧包包里露出来药物。
那是退烧药。
芥川以前见过这个包装，所以第一时间就认了出来。
或许是同为小孩，外表过于有欺骗性，芥川龙之介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选择冒险从对方手里把药偷回来。
他失败了。
在碰到那个包包的瞬间就被发现，连异能都来不及用，就整个人被摔到了雪地里。
然而中原中也却在得知他偷药的原因后，反而收回了重力异能，选择把药给了他。
芥川龙之介撑起身体坐在地上，茫然的看着被对方抛到自己手中的退烧药，漆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向中也的神情颇为震惊。
“……你要把这个给我？”
“因为我不需要这个东西啊，如果我急用，我才不会给你。”
“但你知道这一盒药能够从其他人手里换多少东西吗？”
“这我倒是不知道，但我现在的食物还够，能活下去。”年幼中原中也平静的说道：“可你拿不到的话……你妹妹就很可能会病死吧？”
死亡。
在这片地区、这个冬天，几乎每天都有新的尸体出现。
中原中也已经见过不少了，但他却从未视作理所当然。
芥川龙之介缓缓的收紧了手，抓着那盒药，接着面无表情的看了对方一会，
最终仿佛被对方那过于耀眼宛如阳光般的橘红发色灼伤似的，他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
龙之介是中也遇到的第一个除自身外的异能力者。
对于宛如初生幼崽、完全没有半点过往记忆的中也来说，会关注同样拥有奇特能力的对方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们三人最终发展为同伴关系……已经是一周后的事情了。
是八岁的中原中也向年幼的芥川兄妹提出了同伴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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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贫民窟无父无母的小孩生活大多都非常艰难，但弱者总归也有弱者的生存方式。
他们一般会选择群聚起来，形成各种各样的小团体，以便争取生存的机会。
在这种地方，像中原中也这样完全独来独往的小孩反倒属于特例。
芥川兄妹虽然有两人，但由于四岁的银实在是太过年幼，并且因为营养跟不上而导致她比实际年龄看起来还要更娇小柔弱……所以现在暂时还帮不上龙之介什么忙，平时只能依靠兄长生存。
芥川龙之介在仅剩的母亲病逝后，完全是以一己之力养活自己和妹妹两人。
压力比与他同龄但独自生活的贫民窟孤儿重不少。
这还得亏他拥有异能。
虽然异能目前还很弱，但也勉勉强强给了才六岁的他在贫民窟带着年幼妹妹生存的资本。
不是没想过寻找同伴。
但是龙之介太过警惕，哪怕是寻找同伴也会斟酌很久。
这也不能怪他多疑，毕竟贫民窟土生土长的龙之介已经见过足够多的烂人了，然而就算如此，龙之介对人性下限的想象依旧被刷新了无数次。
长得好看的小孩被人贩子拐走已经不是什么稀奇事……尤其银还是女孩子。总之，龙之介绝不允许让不可信赖的对象接近自己的妹妹。
在这种地方呆久了，连心都会死掉。
所幸六岁的芥川龙之介在变成内心空空如也的无心之犬前，遇上了中原中也。
——那是个完全不应该呆在贫民窟、宛如太阳般的孩子。
眼睛像天空又像大海，头发的颜色也无比灿烂……虽然很瘦小，脸上和身上也都脏兮兮的，但整个人精神气却很足，带着勃勃生机的味道。
最重要的是，对方身上有着和贫民窟的烂人们截然不同的[人性]。
当然，是正面的[人性]。
。
自打从对方手里拿到药之后，芥川龙之介在往后几天寻找食物的路途中遇见过对方好几次。
不过都没有再打起来。
只是像相识的邻居一样搭了几句话。
“你妹妹没事了吧？”
刚进行完武斗比赛，再度获胜的中原中也抱着自己的战利品，有些担忧的问道。
“……已经退烧了。”芥川龙之介记着对方的恩情，虽然依旧保持着警惕，但依旧回答了对方的话。
“喔！那就太好了。”中也松了口气。
说完后两人就沉默了下来。
中也不自在的动了动指尖，主动提出离开。
然而在对方转身时，芥川龙之介却忽然出声喊住了对方。
“喂……你，请稍等一下。”
“嗯？什么？”
中也停下了脚步，回头。
而芥川龙之介在喊完之后就露出了懊恼的神情。
他站在原地抿住嘴，内心挣扎了许久，最终深深呼出一口气，认命的把自己找到的食物分出一部分，当做报酬递给了对方。
“这是给你的报酬，谢谢你那天把药让给了我。”
有着头纯黑但两鬓尾端雪白的独特短发，六岁大的小孩干巴巴的这么说道。
他似乎很不习惯道谢。
但依旧这么做了。
因为如果没有对方给的药，他的妹妹银不一定能撑过去。
所以，他认为自己有必要这么做。
至少要把恩情一笔勾销。
不过他作为报酬的食物分量和药物的价值完全不等价，龙之介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收，但他真的只给得出这些——他可以不吃东西，但剩下的份是要留给银的。
中也看着对方怀里的食物，缓缓眨了下眼，问：“你们还有食物的储备吗？”
龙之介摇头。
“那我不要。”
中也立即皱眉说道。
接着还想了想，抬手从自己的战利品里拿了个还有着包装袋的临期面包塞进对方怀里。
“你那全部加起来都不够我吃饱呢，你妹妹之前不是刚生病过吗？这个就一起带回去吧。”
“……？”芥川龙之介满脸震惊。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反而被对方投喂了。
……这家伙是笨蛋吗？
食物这种珍贵资源，是可以随随便便送给别人的吗？
就不担心会被人利用？
换成别的小孩，现在大概都要拼命卖惨、死皮赖脸跟着对方去吸他血了啊！
芥川龙之介皱着眉，把面包丢回给对方，还沉着稚嫩的嗓音把人说了一顿。
无端被训的中原中也愣了半晌后鼓起脸，要不是手没空，现在大概恨不得立即捂住耳朵。
他提高嗓音打断龙之介的话：“好了啦好了啦，我觉得给你没问题啊，会为了妹妹而努力的人完全可以信赖，更何况，我们是同类……吧？”
拥有奇特力量的同类。
中也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都带着光。
然后橘红发的小孩忍不住露出笑容，他把面包再度丢回给对方，然后转身就跑。
没听懂那句话意思的芥川龙之介追都追不上。
。
这样一来二去，他们也渐渐熟悉了不少，对彼此的大致活动范围和地点也有所了解。
中原中也老早前就想邀请对方成为自己的同伴了。
但是芥川龙之介似乎没这个打算，以至于中也迟疑了很久。
会正式下定决心主动发出邀请，还是因为芥川兄妹被带着枪的流氓团体找麻烦了。
龙之介的异能还不够强，没办法抵抗枪械。
所以当时他只能抱着妹妹竭尽全力的逃跑。
直到终于跑不动了，龙之介才不得不把银藏进了铁皮垃圾桶里，而他自己则是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厉，准备和敌人决一死战。
万幸的是，中原中也恰好路过。
数十次的武斗比赛，让中也渐渐熟练的掌控了异能。
[重力操控]——那是枪械的天敌。
。
“这里的小孩子大多都会结伴一起生活。”
中也救下芥川兄妹，鼓起勇气提出结伴邀请的时候，蓝眼睛颇为紧张和期待。
“我觉得我们默契不错，刚好又同样拥有异能力，一起生活的话大概会轻松很多，所以，你们要不要……成为我的同伴呢？”
芥川龙之介沉默了很久。
当然不是想要拒绝。
如果是中原中也的话，芥川龙之介绝对没有任何意见，因为对方毫无疑问会是个可靠的同伴，从双方实力和资源来看，他毫无疑问还赚了。
但是……
“我不会抛下银。”
抱着从铁皮垃圾桶里出来的妹妹，龙之介睁着黑漆漆的眼睛认真说道：“她很小，才四岁，没有异能力也没什么力气，所以平日里基本帮不上任何忙，需要额外的照顾……如果你无法接受银的话，我不会答应你。”
中也闻言，立即露出开心的笑容，“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我从一开始说的就是[你们]啊。”
他那宛如天空和大海集合体的蓝眸带着毫不遮掩的喜悦，八岁的中原中也朝芥川兄妹两人伸出手。
“所以，你是答应了对吧？”
龙之介和银面面相觑，缓缓将手搭在另一个孩子的手心。
自此，他们三人成为了同伴。
或者说，是[家人]。
。
三人组结伴后，他们的生活好了很多。
没有过去记忆的中也异能强大，可以很简单得到生活必需品，但因为人太好的关系，在暴露了异能、渐渐拥有一定名声后，中也被不少小孩碰瓷过。
甚至还有个成员全部都是小孩的组织试图拉拢他们。
但全部都被警惕且狠厉的龙之介冷脸拒绝了。
次次都险些上当的天真中也，次次都被龙之介和银护在身后。
每当中也犹犹豫豫提出相反意见，他都会被土生土长的芥川兄妹无奈的剥夺了发言权。
中原中也正在学习着人类的常识。
龙之介把自己会的全部东西都教给了对方和银，包括怎么辨别好人和坏人，避免惹上麻烦的技巧等等。
性格和能力恰好都互补的三人结伴生活后，日子渐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有了一个固定的铁皮小家了。
里面有一张足够三人一起睡的床，暖和的旧被子，小小的厨房，和能出水的水龙头和能通电的插座。
食物、衣服等各种资源也不怎么缺了。
甚至还能通过倒卖资源赚钱，去市区买崭新的东西。
他们三人再也不用风餐露宿。
中也和龙之介在攒钱。
他们想要尽可能的攒多一点。
还约好等十五六岁后就出去打工。
……就为了以后能够三人一块搬出贫民窟。
。
2009年六月份。
贫民窟三人组已经共同生活了一年多。
如果让七岁的芥川龙之介发表感言，他会很头疼的表示自己好像在照顾两个小孩子。
（自称）年龄最大的中也，在常识方面实在是太过离谱了。
打个比方：
“中也，把你手里的东西放下！那是防腐剂，不能吃，有毒的！”
九岁的中也一顿，心虚的把防腐剂放下，“我没打算吃，就是想拆开来看看。”
……诸如此类的场景层出不穷。
在最初相处的半年里闹了不少笑话，让芥川兄妹心惊胆战的。
但如果让中也去发表感言……他大概也会很诚恳的表示自己好像在照顾两个小孩子。
龙之介乍一看像是小大人，但很多时候也相当不省心。
比如说洗澡的时候。
说是洗澡，其实也只是定期烧点热水擦一擦身体而已。
热水都是三人重复使用的。
然而就算只是如此，每次到洗澡日期时，芥川龙之介依旧会像炸毛的猫一样缩在墙角，拼命把自己往身后缩，从表情到肢体动作都充分表达出了抗拒的意思。
中也一步步靠近：“你躲什么啊，就只是擦擦身体而已！”
龙之介表情很凶，“我不需要！！”
“少来，你都几天没洗澡没换衣服了，身上说不定会有跳蚤……晚上一起睡觉你不介意我和银还介意呢！”
“我、守、夜……！！”
“守什么夜，体质差就给我老实睡觉休息！”中也摁着拼命挣扎的同伴把人往热水桶边上拖。
芥川龙之介体质差，经常咳嗽，虽然没生过大病，但也让中也操碎了心。
还极其固执任性，从不肯老实休息，非得让中也摁着才行。
这个家唯一省心的，大概只有最年幼的银。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三人都无比珍视着彼此。
芥川兄妹是中原中也记忆里唯一的家人，无比重视这种羁绊的中也，甚至可以为此付出一切。
而中原中也，则是见惯了人性丑陋的芥川兄妹眼中最温暖灿烂的太阳。
……不应该在贫民窟出现，却偏偏落到他们身边的太阳。
芥川龙之介没有成为内心空空如也的死寂野犬。
他快要被这个残酷世界折磨到死去的内心，在及时到来的阳光下诞生了新芽。
。
2009年，九月份
五岁的芥川银正在外面采购生活用品。
穷人孩子早当家。最年幼的芥川银在两位哥哥的努力投喂下，气色很快就好了不少，也能帮忙做一些事情了。
中也和龙之介都很疼她。
两位也没大多少的兄长从来不会让最年幼的银饿着或者冷到。
他们可以自己少一口饭，但银不行！
但是芥川银却有点低落。
因为这个家只有她没办法帮上什么大忙，即赚不了钱也没办法往家里带任何东西。
中也和龙之介面面相觑，悄悄商量了一会，最后决定把去市区采购的重任交给银。
“怎么用最少的钱买最多的东西，就交给你研究了！”
中也认真的拍着银的肩膀，说：“我搞不懂这个，而龙之介太省钱又舍不得买东西，明明是生活必需品……”
银看着手里的钱，眼神发亮，她认真的点头。
然后开启了哥哥们主外而妹妹主内的生活。
芥川银的确很聪明。
她很会察言观色，每次买东西的时候都会打扮的干干净净，然后露出大大甜甜的笑容，次次都能够哄得大人给她打折或者送她一点小东西。
让轮流尾随的中也和龙之介目瞪口呆。
——嗯？为什么会尾随？
那不是理所当然吗！
让五岁、没有异能力的妹妹单独外出，两位兄长根本不可能真的放心。
芥川银今天也正打算去买东西。
在确认家里那个还得用柴火烧的小厨房能用之后，他们三人就开始给自己煮热乎菜吃了。
菜都是银买的。
露出温和笑容的黑长发女孩非常乖巧听话气质优雅的站在蔬菜摊面前，睁着同样乌黑的漂亮眼眸仔细打量，然后软软的开口和摊主打招呼。
市场一条街的摊主都喜欢她。
“小银，今天又来了啊？”
“是的。”银笑着回答：“我来帮家里的忙。”
“今天要不要白菜？白菜很新鲜，我收你便宜点。”
五岁的小孩单独来买东西很显眼，尾随的大孩子也很显眼。
因为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里的大人有和这些孩子聊过，知道女孩是自发帮家里忙，而她两个哥哥是因为不放心而悄悄跟着她、保护她。
没想太多的大人们都相视一笑，从不说穿，只觉得兄妹感情真好。
。
新开诚士是个导演。
才35岁，很年轻，但是已经是演艺圈的名导演了。
他近期受雇与一家影视公司，全程主导一部电影的拍摄，演员选角也由他决定。
那部电影名字就叫做“新娘阿千”。
是最近热门作家角尾老师小说中的一个篇章改编，现在已经商定了合同，正式准备集资拍摄了。
电影最重要的角色有两个：男主人公旅者唐泽清次，和女主人公阿千。
这两个重要角色已经有了适合的人选，其他配角也已经确认的七七八八。
但唯独一个名额，新开导演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合适的对象。
那就是扮演幼年阿千的小演员。
这是新娘阿千的一段回忆，也是一段很重要的伏笔，能够和“真相”产生强烈反差。所以虽然内容不长，但依然必不可少。
然而能够扮演幼年期阿千的小演员实在是找不到。
新开导演虽然见过很多个童星，但是气质上都差了一大截，和故事中幼年阿千的形象相差太远。
故事中的阿千是个完美的新娘，哪怕是在幼年期也非常的“完美”。
像姬君一样温柔懂事又乖巧讨喜，要有那种与众不同的独特气质，就像是……
“……啊！”
路过的新开导演目光缓缓注意到了芥川银。
他步子顿住、表情定格，接着不由自主的凝神观察，最后眼神一点点亮起。
就像是——那个女孩子！
“抱歉，小妹妹，能够打扰你一下吗？”
急急忙忙走过去的新开导演忍不住喊道。
在芥川银迷茫又警惕的看过来时，他露出笑容，半蹲下来，把自己的名片递过去。
“你好，我是一名导演，你非常适合我电影里的一个角色……所以想要冒昧的问一下，你对演戏有兴趣吗？我能够和你的父母交流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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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商定好出版计划后，卯生在七月初正式将整理好的书稿邮递给出版社。
五个篇章，共计十六万字。
小说样品内，每个篇章还附带了数张精美绝伦的插画。
……那是相当惊人又细腻的画技。
以篇幅最短的新娘阿千为例，总共有三张配套插画。画风大概是参照了现在流行的风格，但又融合了画手的个人特色，不同于二次元又不像三次元那般写实，带着独特的美感。
第一张，是沉溺在谎言中的幸福待嫁少女以及她身后带着祝福和喜悦笑容的双亲与亲朋。
色调格外柔和温暖，每个人的笑容都绘画的栩栩如生，背景带着大日子的喜庆，美丽的同时又极具感染力，将村落对婚礼到来的期盼悄然的传递给每一位不知情的读者，让人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
第二张，则是阿千在探索真相的路途中，不禁回忆起的年幼过往。
五六岁的阿千已经是整个村子的珍宝，她是个无忧无虑的完美小孩，被所有人都宠爱到了顶点。
第三张，则是真相大白之际，披着华丽嫁衣、戴着精美首饰的阿千被硬生生拖上婚轿的场景。
最后一张毫无疑问是最惊艳、也是最让人震撼的。
出嫁的新娘美得难以置信。
她的嫁衣不是白无垢，而是日本传统花嫁服饰当中的色打褂。色打褂一般是神前婚礼仪式结束后换上的绚烂服饰，相当于第二套婚服，不过如果足够庄重的话，一些地方偶尔也会出现以色打褂作为第一套婚服的情况。
阿千的色打褂显然就相当庄重华丽。
内衬雪白，打卦上红下黑过度，用金银和鲜艳的丝线绣满了各式各样的山茶花和祥瑞的动物植物，光是看着就知道这件婚服格外昂贵，更别提还有那贵金属打造的花簪和配套的首饰……这套婚服总共加起来大概都要有十几二十斤，相当沉重。
而穿着这套华丽嫁衣的阿千，也的确看起来不堪负重。
她的嫁衣是牢笼，她的内心已经崩溃成碎片。
美艳和恐惧绝望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怪诞气息。
这是小说的作者角尾老师……即北泽卯生本人画的画。
最初没想到会成为小说配套的插图。
他只是签订了出版合同后，在平松编辑“角尾老师不如在Twitter上转发一下我们秋月社的出版通知，带带热度的同时顺带涨个粉”的建议下，动手给自己小说推广时画的出版贺图而已。
而且也只画了新娘阿千的三张图。
当然，他也有想着顺带给自己未来新兼职打广告的意思。
颓废脸的咒灵先生：虽然已经参考过现代最流行的画风，但是怎么都模仿不来，我已经尽力调整了，不知道有没有市场，总之先发上去看看反应吧。
……结果就因为色彩细节与设计过于惊艳，情绪感染力惊人，从而被无数闻讯而来的读者争相的转发。
有懂行的人还惊讶的发推表示卯生的绘图细节完完全全符合时代背景，相当经得起考察，还认认真真写了一大篇文章把给个细节的历史来源说明清楚。
文画双修、知识渊博（读者语）的角尾老师顿时冲上了热搜。
插图中新娘阿千被抬上婚轿的那套色打褂，在未来甚至成为了电影拍摄时服饰制作的标准。导演还特地通过编辑联系上作者，想要请角尾老师画一套婚服的详细设计图出来。当然，是会付钱那种。
没想到反响那么好的咒灵先生最后满脸意外的收到了自家出版社的邀请。
他们说是想要花钱请他画剩下五个故事配套的插画。
报酬开的很高。
大概因为卯生在正式出版前以一己之力拉起了惊人的热度，秋月社那边高兴过头，想着反正是给自家宝贝作家的报酬，那就往最高档次的开。
最终，就连小说封面也是由角尾老师本人设计。
因为考虑到不久后要出电影，所以他选择了以新娘阿千作为主角。
[史上最全能的小说家，出版内容真正意义上全包！]
——这个话题一度在Twitter上居高不下，被无数读者和路人网友津津乐道。
刚刚得到出版签约的一大笔钱，现在又成功通过绘画得到新收入的咒灵先生，新事业进行的如火如荼。
。
出版和影视约正式确定下来之后，拿到一大笔钱、把搬家的亏损全部补回来的卯生步入了休息期。
他不太关注自己的小说热度，像个随遇而安的老年人一样看的很开。
卯生最近都在认认真真陪小孩，小家伙们上学，他就自己泡一壶茶，将母亲佐知子牌位放到身边，盘腿坐在缘侧上，在风铃声下吹着微风闭目养神，日子颇为悠闲。
咒灵先生也用不着操心书的事情。
毕竟他那个话痨编辑比闹钟还要准时，一有什么动静就会无比雀跃的给他叭叭叭总结情况。
七月中旬出版第一天，《旅者21年见闻笔记》就被无数读者一扫而空。
短短一周，秋月社就已经紧急加印了八次，一个月后在销量统计排行榜上更是直接冲到了首位。
八月份，影视化正式确定。
新娘阿千制作组趁着热度，在Twitter及时发了通知，还@了卯生的Twitter账号，将影视化的消息公布于众。
最近沉迷Twitter的咒灵先生很顺手就转发了，还发了一句“非常期待。”
热度一步步提高。
文学爱好者欢天喜地宛如过年：快看啊，我们文坛终于再度出了个耀眼新星了——！
读者意犹未尽的追完新书后，开始热情的在卯生的Twitter下留言。
有人发表自己的见解，有人则是在单纯夸夸，还要有的则是非常积极的蹲卯生的下一本书。
请掏空我的钱包：角尾老师，我非常喜欢您的小说！旅者视角的故事实在是太惊艳了！老实说我甚至还很想购买您的童话合集……请问童话故事有出版的安排吗？旅者系列的下一卷什么时候会发表呢？
卯生想了想，回答到：童话合集的确有安排了，至于旅者系列的下一卷的话……目前暂时无法确定具体时间，但我会和秋月社商量，定期后会第一时间通知，非常感谢您的支持。
童话合集的确有安排上，似乎是决定在九月出版。
但旅者系列的下一卷的话……确实无法确定具体时间。
因为从七月到九月，足足两个月，卯生都没再动过一个字。
虽然依旧有定期更新《绘谈》……但那完全是吃存稿。
——总是会提前交三个月稿子的咒灵先生很久都没补充存货了。
因为咒灵先生沉迷起了Twitter和新事业。
。
五十年多年前的老古董从未停止过学习。
虽然因为代沟太深而学的颇为艰难，但总归还是有点成果的。
比如说现在已经熟练掌握了扫描仪和Twitter的基础功能。
对预定好的新事业方向，卯生做好了计划表。
他选择从画小条漫积累人气开始。
内容的话可以就近取材：如说先把他过去发表的童话故事画出来。
为此，咒灵先生还认认真真的征求了家里小孩的意见，把茶茶的少年jump翻了好几遍，最后总结了学习了合适的叙事角度，将文字变为了漫画。
偶尔他还会随手画一画他们一家四口的日常：像是三小孩和两只狗狗在家玩捉迷藏、小家伙们早晨起床时默契按照身高排序站在洗漱台刷牙，以及茶茶和津美纪偷偷摸摸给午睡的惠脸上画小乌龟等各种可爱场景。
反响还不错。
每天都有评论。
直到某天咒灵先生把自己新学的甜点发上了Twitter，得到了不少网友的回应，这才正式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明明是个认证作家账号，却更新起了各种五花八门的内容。
漫画、美食、狗饭分享（给玉犬的）、点心教程，以及因为孩子不在家而无聊弄手工毛衣、手工木雕等……
读者：？？？
当然，咒灵先生也没忘记“正事”。
他的确开始接到网友们尝试性提出的约稿了。
不管是私设图还是同人图，亦或者是公司的插图邀请……咒灵先生基本都不会拒绝，他出稿效率还高，又耐心愿意改稿，一时间在绘圈成为了名气不小的新画手，额外赚了不小的一笔钱。
但卯生也不是完全不挑稿。
有些稿子咒灵先生是真的不会画。
比如说涩图、涩图和涩图。
嗯……涩图不接。
单身至今的咒灵先生光是看着这些要求就能瞳孔地震面红耳赤（虽然黑皮看不太出来），握着鼠标的手都颤颤巍巍，长长的骨尾巴僵硬的不像话，一头蓬松像云朵的白色长发能炸成球。
虽然咒术师传统家庭在这方面很荒诞，但对被母亲教导的很好、非常注重男女距离和礼节的纯情单身老古董来说……现代小年轻毫不遮掩的涩涩发言还是有点过于开放了。
从没主动接触过春宫图的老古董受不住。
甚至还忍不住用一只手捂住滚烫的脸，耷拉着骨尾巴蹲在角落里试图删除脑内信息。
时间渐渐流逝，角尾老师毫不意外的又一次上热搜了。
#我亲爱的角尾老师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
某位读者不嫌事大的总结了角尾老师近段时间的不务正业。
一个作家的Twitter除了小说外啥都有……简直让人哭笑不得。
某个不看小说但沉迷于角尾老师条漫的网友热情的发出了邀请：角尾老师要不要转行画漫画啊？老师的绘画水平真的很高，内容也很有趣！
读者：……！！
平松编辑：！！！
平松编辑眼皮跳个不停。
他回忆着这段时间角尾老师的工作重心，不由自主惊慌失措的疯狂联系对方。
过去从不用担心交稿问题的年轻编辑，头回发出了催稿的声音。
[平松编辑：老师！老师！！角尾老师！！！请问下一卷的内容现在有想法了吗？]
平松编辑恨不得现在就冲到角尾老师家里挠门：画画不如写文啊老师！老师你不能跳槽啊！
房间的稿纸渐渐被画纸取代的颓废脸咒灵默默回复：……等会，再等会。
。
九月秋季，横滨气温日均20度上下，不冷不热。
电影的选角基本已经确定，资金也很足够，预计十月初就正式开拍，现在似乎就差扮演幼年阿千的演员人选没有落实。
公开选角那天，新开导演有邀请卯生去选角现场。
他似乎是想要参考作者本人的想法，不过被卯生拒绝了。
咒灵先生从不干涉电影进程。
只有导演和编剧主动联系他、和他商量剧情改编的时候，他才会了解一下情况、通过即时通讯软件提出自己的想法意见。
比起电影，卯生更关注自家小孩的生活。
比如说惠和津美纪的校园活动——神奈川第一小学将会在这周周末举办秋季运动会。

第40章
日本小学运动会非常隆重。
虽然只是小孩子们的活动，但対于不少家庭来说，却是不亚于传统节日的隆重日子。按照以往管理，基本都是父母双方一块上阵，积极给他们的小孩应援。
所以学校一般都会选择在周末举办运动会——就为了给需要工作的爸爸妈妈们腾出时间的机会。
惠和津美纪在学校刚刚宣布了运动会的事情后，就立即将这件事告诉给了他们的监护人。
那天他俩甚至连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只是在玄关匆匆换了鞋子之后就满脸期待的跑过去将学校发的运动会通知书高高举起。姐弟俩默契的仰起小脸，一脸认真的惠和笑容温和的津美纪眼神仿佛洒满了无数星光般皮卡皮卡的闪烁着，他们无声的看向高大颓废却成熟可靠的咒灵父亲。
被大人宠爱的孩子和不被宠爱的孩子，在精神气上都完全不一样。
曾经羡慕过茶茶的他们，现在也成为了被宠爱的那一个。
已经渐渐习惯了撒娇了——这一点大概是被小撒娇怪茶茶带的。
虽然和茶茶那般稚气的话还有点说不出口，但无声的撒娇已经不再让惠和津美纪感到羞涩。
因为被爱着他们拥有了撒娇的底气：他们的咒灵爸爸从来不会拒绝自家孩子的小小要求。
这次也一样。
为什么要拒绝呢？
咒灵先生理所当然：我家孩子只是和其他孩子一样，满心期待自己的监护人去学校看他们的表现而已。
虽然别人都看不见咒灵，但惠和津美纪丝毫不在意他人的看法。
——他们的父亲就算不能被人所看见、也和他们没有血缘联系，也依旧是他们所认可的、这个世界最可爱又值得依靠的温柔父亲。
想要把自己最好的一面表现给他们的监护人先生……这才是惠和津美纪真正期待的事情。
运动会无疑是个很好的途径。
为此，哪怕是早熟又略显孤僻的惠也会板着小脸认认真真去配合班级的运动会安排。
小学的运动会一般没有个人项目，至少惠和津美纪所在的神奈川第一小学就是如此。
他们所有的活动都是以团队的形式进行，哪怕是个人赛跑也是按照团队总得分定名次。此外，学校还要求每位学生都必须参与进来，他们的活动主旨就是为了培养孩子们的团队精神。
他们运动会的主要内容包括拔河，接力赛，骑马打仗，众人投球等。拔河一般是作为娱乐赛，分为教师组、学生组和家长组。此外，开幕式、中场休息和闭幕式都有数个班级举行的表演项目。
惠和津美纪的班级就有表演，惠他们的是团体操，津美纪的是传统手鼓舞。
颓废脸的咒灵先生在收到消息后就全神贯注的做准备。
因为不久前刚添了一笔大收入，他直接去换了台又重又沉但相当专业的摄像机，备用电池也充满电了，此外，活动当天的便当菜单也已经提前确定。
在运动会前一天，卯生花了足足四个多小时宅在厨房里做便当。
他蓬松的白色长发被扎成了高马尾，一大早就去超市买了一大堆食材回来，菜单上的主食主菜和点心五花八门一应俱全——至于咒灵先生的高马尾，那是之前茶茶和津美纪在玩游戏的时候合力帮忙折腾的，还选了一条和咒灵先生眼睛颜色相似的红发绳，不用睡觉的咒灵先生忘了拆而已。
卯生拿着菜刀眼神锐利，在厨房忙的热火朝天。他边上甚至有个计时器，把每道菜的时间都掐准到秒。
面衣轻薄的炸天妇罗，玉子烧，酱烧肉丸子，咕噜肉，水蒸蛋，切成花瓣形状的胡萝卜，花刀香菇，沙拉，三色丸子，水果布丁，以四季为主题的花朵状和果子，保温壶里还有惠喜欢的姜撞奶、津美纪的杨枝甘露和茶茶的奶茶……
自己不能被看见，为了不让自己珍视的孩子被人怀疑不受家长重视，他必然要给他们做出丰盛豪华又不失家常气息的便当才行！
拿出比当时和五条悟战斗还要严肃认真的态度，咒灵先生手臂肌肉紧绷着，精神高度集中。
直到运动会当天。
卯生肩头着DV机，手里拎着四份便当，另一只手抱着茶茶，准时出门。
运动会当天是不许开车去学校的，所有家长只能够通过步行前往。
抱着女儿拿着便当扛着摄像装备的卯生健步如飞，第一时间就赶到了运动场，霸占了最好的位置。
他身上的暗示类干扰术式能够让普通人无意识的避开他并且不会察觉到异常，连带着他所接触的东西也会一并被同化到看不见，附上干扰术式，所以咒灵先生并不担心自己的位置为抢。
至于茶茶……她身上也带着同样的干扰术式，并且已经麻溜的坐到了父亲的肩头。她双手还抓着两面写有[惠哥必胜]，和[津美纪姐第一]的小旗子、额头绑着惠和津美纪班级所在的红队绑带，无比兴奋的四处张望，试图找到她的哥哥姐姐。
“惠哥！！津美纪姐！！加油！”
小狗似的茶茶在运动场各年级入场的时候，就跟上了马达似的疯狂挥舞着小旗子。咒灵先生稳稳当茶茶的人形爬架，自己则是小心翼翼的操作着他提前练习了几十遍的DV机，把镜头対准自家小孩。
惠那个班在开幕式有表演，蹦蹦跳跳的团体操非常的活泼可爱。尤其是他们班分成了两队，惠和另外一个深蓝色微卷发的孩子分别站在了两队的C位。
穿着运动服，面无表情顶着红耳根的小小惠跟着节拍蹦蹦跳跳，宽松的运动服甚至还不小心露出了点小肚皮。虽然表情很僵硬，但惠的动作却非常认真到位堪称模板——被DV机完美的录了进去。
咒灵先生看着看着，忍不住闷笑了一声，颓丧的眉眼都瞬间柔和了下来，肩头微颤，暗沉沉的红眸也被暖意填满。
那孩子，其实也是可以和普通孩子一样活泼的啊。
这不是做得很好吗？
坦然的和同龄人们做幼稚可爱的动作，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吧？
津美纪他们班的传统手鼓舞也非常漂亮。
没有背景音乐，但是手鼓的咚咚声却很默契。津美纪也是站在最好的位置，比起面无表情红着脸的惠，她的笑容开朗灿烂又自然，不少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集中在她身上。
[优秀的转校生北泽姐弟。]
耳尖的咒灵先生听到有学生这么称呼惠和津美纪。
老父亲的心一瞬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难以言喻的自豪感涌上心头。
比卖了版权还开心。
明年的话，他的茶茶也要上小学了，当然会和哥哥姐姐们一个学校。
到时候就是[优秀的北泽家姐弟妹]了！
卯生从不怀疑茶茶的能力。
哪怕不带一百层厚的滤镜，他的茶茶也是出色、完美，不管是智商还是情商都满点的小天才。
惠的运动细胞不差，毕竟怎么说也是个小咒术师，咒力无意识间就会强化身体素质，因此不管是接力赛还是骑马打仗，惠都是一匹黑马；身为没有特殊能力普通人的津美纪体力和力气就弱了不少，但也能够在女生里排到前排。卯生的DV机和手机都录满了他家孩子的精彩瞬间，茶茶加油欢呼了半天依旧精神抖擞，看起来很想跳进去一块玩似的。
后来也的确有这个机会。
拔河比赛家长组，按班级分组——茶茶自告奋勇的当哥哥姐姐们的家长。
咒灵先生默默的跟过去，他漫不经心的抓着长长的麻绳的最尾端，也不使劲，就站着不动当木桩，除非惠或者津美纪的班级快要输掉，才稍稍用力拉回来，直到获胜为止。
午饭时间，北泽一家在操场找了个角落铺好餐布，把丰富的便当打开。
卯生盘腿坐在一旁，不吱声，默默收拢了干扰术式的效果范围。
然后并不意外的听到惠和津美纪的同学在路过时发出的惊呼和称赞声。
“北泽君的便当好丰盛！”
“看起来好好吃……”
“这是津美纪你妈妈做的吗？欸？是爸爸做的？呜哇！你爸爸好厉害！”
不被常人所看见的咒灵先生坐在边缘，温和的看着这一幕。
津美纪犹豫的谎称她的爸爸去上厕所了，惠默默圆场，作为妹妹的茶茶很自来熟的和哥哥姐姐们的同学打招呼、扯开话题，三小只配合的极其默契。
等人终于走了之后，茶茶拽了拽咒灵先生腰间盘着的骨尾巴。
“爸爸，下个小小的[帐]好不好？”
惠和津美纪也默默点点。
过于丰富的便当，让三个聪明的小孩很快就意识到了咒灵先生的良苦用心。
咒灵无法被看见，哪怕用谎言说家长暂时离开，也保不准会有人注意到北泽姐弟的家长从未出现过这一点。
——为了不让他们被误认为不受家长重视，所以才做了这一出。
不想让任何人说他家孩子的闲话，卯生绞尽脑汁、用尽了办法给自家孩子们撑场子。
但是三小只根本不在乎。
他们家人之间的羁绊，不需要任何人来评判。
“我们更想要安安静静和你一起吃便当啊，爸爸。”津美纪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咒具，弯起眼眉道。
咒灵先生缓缓眨眼。
好半晌后他小声喔了一声，不由扬起浅笑，不久后，一道不起眼的超小型[帐]悄然笼罩住他们。
。
另一边。
秋月社。
平松和宏，角尾老师的直属责编，最近被总编辑喊去谈话了。
“平松啊，我问你，角尾老师的Twitter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总编辑说这句话的时候，老花镜都在反光。
秋月社的老大如临大敌的把打印出来的“不良征兆”摆在桌面上，上面全是角尾老师Twitter内容趋向。
文稿一个字没动，然而却产生了画手圈的大大角尾老师的名声……这意味着什么！！
总编辑内心见鬼似的呐喊脸：夭寿了，文坛的好苗子要跑了！要跑到漫画业那边去了！
总编辑：不行！！
平松和宏猛地鞠躬：“対不起！我会努力和老师谈话的。”
面上还保持冷静的总编辑“嗯”了一声，表情尤其严肃：“不能让角尾老师跳槽，你懂吗？绝対不可以，快点催一催他第二卷 的稿子，给他定个DDL，角尾老师很讲究约定，给他DDL说不定就动笔了，你也是，分给你管理的作者不多，対角尾老师多上点心知道吗？”
“是！”
平松和宏频频点头。
不久后，他就被总编辑调到横滨秋月社分部上班了。
因为有点事，平松编辑是坐最晚一班新干线回的横滨。
“啊啊，网上找老师催稿的效果好像不是很好，要不要去拜访呢？老师最近的身体有没有好一点？”
踏着月色回自己在神奈川老家的平松编辑一路都神情沉重的碎碎念。
一贯兢兢业业、总是会提前交三个月份稿子的作家一旦咕咕叫，总会让咕咕叫这件事显得格外严重。
尤其是这位作家老师还是他们重点关注的老师，现在却有跳槽到漫画业的可能性。
平松和宏觉得自己责任重大。
仿佛肩头背负着文坛的希望一般。
“呜哇，总之我要快点想办法才行啊！”把自己的头发挠乱，穿着西装带着眼镜的平松编辑叹了口气。
他继续往前走，忽然步子顿了顿。
“奇怪……这里有这条小巷的吗？”
平松和宏歪着头，茫然的看着身旁。
那边，一条直通対面街道的小巷出现在了眼前。
他甚至可以看到小巷另一侧街道熟悉的店铺。
“我怎么没什么印象……这条路不是前面百米左右才有拐弯的路吗？地形是整改了？这里是拆了栋啥？”
“算了，不想了……这样的话回家的路就更近了。”
小声嘀咕着，平松和宏迈开步子，朝那边走去。

第41章
这明明就是一条很短、能够一眼看到巷尾外来往路人的普通小巷。
目测最多就五十来米左右罢了。
水泥路面，没有拐角，笔直，中间也没有什么障碍物，有昏黄的小路灯。
两边的墙倒是有点岁月味道了，上面还贴着寻人启事和小广告——不过尽职尽责且同时身为狂热读者的平松和宏还在为怎么催自家宝贝老师的更新而冥思苦想，因而没太过关注上面的内容。
陷入思绪的他，也理所当然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异常。
是的，[异常]。
五十米左右的小巷……按照正常步行速度来计算，最多最多只需要半分钟就能通过了。
如果是像平松和宏这种身长一米八、步伐矫健的成年男性，一般只需要20～25秒。
但是，他走了远远不止这点时间。
哪怕再怎么天然、再怎么走神的人，也该在这漫长的时间里意识到不对劲了。
“奇怪……”
平松和宏缓缓停下脚步，拿着公文包的他忍不住扯了扯自己的领带、茫然的睁着双眼。他小声喃喃自语：
“我走了多久了？这条巷子有那么长吗？”
他掏出手机看时间，九点十五分。
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平松和宏打了个冷颤，他咽了咽唾沫，再度迈开步子。
随着手机上显示的时间一点点流逝，他的脸色也逐渐苍白了起来。
三分钟、四分钟、五分钟……
无论怎么走都走不到终点。
他的确有感觉自己在前进，然而就是无法抵达那明明就近在咫尺的小巷出口。
走着走着，平松编辑最后甚至忍不住跑了起来。
但长期缺乏运动的纯文学工作者很快就气喘如牛，他面色涨红，表情也越来越紧张难看，甚至露出了哭唧唧的神色。
和创作这行相关的人，想象力一般来说都尤为丰富。
才二十多岁出头，同时身为角尾老师责编以及忠实读者的平松和宏显然就是其中的典范。
角尾老师的第一部 长篇小说《旅者21年见闻笔记》中最令人赞叹不已的一点，就是真实性。
细节抓的过分到位，一些颇有时代气息的用语和对某个事物的描写简直比史书还要精准，仿佛是真的[见闻]一般。
但也正因为太过真实，所以至少把每个篇章翻阅了五六遍、平日还特别喜欢灵异怪谈故事的平松和宏在不慎被卷入异常事件后，理所当然的被自己的想象力吓哭了。
“这个情况、这个总是在怪谈故事里出现的……标志性小巷！”
跑到喘不过气的青年扑通的摔了一跤，他哭唧唧的爬起来抱头蹲下，惶恐的喃喃，随后小心翼翼回头，瞬间满脸的崩溃。
后方，是深不见底的小巷。
不是能够一眼看到尽头的那种，而是视野的最远处都依旧是小巷的无尽之路。
平松编辑的心跳都快停止了，险些晕倒。
他确实很喜欢那种异想天开的故事，但那也只局限于故事。
……谁会想真正见鬼啊！
“我要死了，我绝对要死了，这就是整天看灵异小说的下场吗？百鬼夜行果然是真的，但是现在才九点出头而已，拜托了各位大爷请至少等凌晨再出来夜行吧……现在这个时代的人类已经没那么早睡了，晚上九、十点才下班的加班狗一抓一大把，我不是有意打扰你们散步的呜呜呜……”
“我是笨蛋，蠢材，巷子两边的墙看起来那么老旧就该知道有问题了，我居然一无所觉，我明明过去在这生活了二十多年对地形一清二楚……这条路以前根本就不存在啊，才不是什么地形整改，我怎么就不过脑子的踏进来了，这里该不会是传说中的异次元空间吧？”
“对不起，妈妈，我不该不听你的话，大晚上走陌生小路的。”
个头也不小的平松编辑抱着脑袋碎碎念，他抽了抽鼻子，颤颤巍巍的站起，勉强鼓起勇气四处张望，试图找到出口。
然后他终于注意到了墙壁上的小广告和寻人启事。
……这他妈是几十年前的红灯区涩情广告和寻人启事。
平松编辑盯着上面的日期，顿时浑身宛如石化般僵硬住。
无视掉红灯区广告，平松和宏发现这墙壁上无数张寻人启事写的内容，都是不一样的。
上面印着不同小孩子的照片。
纸张已经发黄了，上面写的名字和照片上孩子的打扮，也越来越具有时代感。
不知道走了多久，平松和宏终于跪了。
现在，手机显示的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
心惊胆战的又走又跑，坚持了两个多钟头的平松和宏再也走不动哪怕一步路。
他背靠着墙，神情和姿态都宛如一条绝望的死鱼。
“爸爸妈妈还有我世界第一可爱的妹妹，对不起，你们认真上进的儿子和温柔的哥哥大概回不去了……我真的有去努力，但是完全找不到出口，而且电话也打不出去，幸好还有照片可以看……”
“啊，对了！”
死气沉沉的死鱼先生忽然一个鲤鱼打挺，把鼻梁上歪掉的银框眼镜扶正，接着精神高度紧张的紧握手机。
“我手机还有电，虽然打不出去，但现在开始写遗书还来得及！对，我得赶紧写才行，至少要把这件事告诉家人和角尾老师，再给短信定时，定十个时间，指不定哪次就顺利发出去了！就算最后也没发出去……说不定我死了尸体和手机能回到现实！”
“呜，真希望我的家人不要太难过……还有老师能从我的经历得到什么灵感、然后快点想好下一卷的大纲。”
“这是我最后的遗愿了……请务必不要跳槽啊老师！咱们文坛迎来一个好苗子不容易啊，拜托了请一定要恢复到原来的更新频率……不，只要恢复三分之一的频率就可以了，毕竟老师要照顾三个小孩也很辛苦……”
以前那个更新程度实在是太夸张了。
要知道角尾老师从来都是手写文稿的，那个速度，平松和宏差点都要以为对方不用睡觉了。
话痨编辑不止是在网络碎碎念，自言自语也是一把好手。
他低头，凭借惊人手速疯狂记录遗书内容，有写给父母双亲和妹妹的，还有给角尾老师的。
打着打着，平松和宏忽然感觉头顶有什么液体滴落到他头上。
他下意识抬头。
头顶上方。
从墙面探出来的扭曲怪物正将自己的“脸”对准了下方的男人。
说是用脸对准也不太整齐，毕竟那个淤泥一样的怪物浑身上下都是脸。
平松和宏瞬间瞪圆了眼睛，他屏住呼吸、浑身僵硬，手里捏着的手机“啪嗒”的摔了下来。
。
晚上十一点半，因为交班的同事家里有事，不得不顶替对方加班一会的织田作之助刚刚才结束了今天的打工。
他骑着自己的自行车正打算准备回家休息，结果就在一条没什么人的小路上看到一位背靠着墙、一动不动的年轻上班族。
老好人织田作之助毫不犹豫的按下刹车，把自行车沿街停好。他立即小跑过去，半蹲下来去查看那位上班族的情况。
“先生？先生！你没事吧？”
曾经在里世界混过的织田作之助也懂一些医学常识，他第一时间去确定对方的意识，然后检查对方的状况。
浑浑噩噩的平松和宏感觉自己的脑袋都乱成了一团。
他鼻梁上架着的那副颇有文学气息的银框眼镜已经不知道摔到了哪里去，以至于意识迷糊的他努力将眼皮子睁开一条缝后，却怎么也无法看清楚眼前的事物。
但他听到了声音，和眼前有一点红色的重影。
似乎有个酒红发的少年蹲在他身边，紧张的喊着他。
“是喝醉了吗？不，闻着也没有酒味……疾病？先生，请问你身上有带什么药物吗？”
酒红发的少年快速的翻找了他口袋和公文包位置，没找到药物的他很快也排除了旧疾这一点，不过翻出了一张名片。
[平松和宏，秋月社编辑。]
啊，秋月社是《夕潮》《绘谈》那几本知名月刊的……
织田作之助愣了愣，半晌才回过神，他收拢回自己的注意力，把目光再度放在了平松和宏身上。
“身上也没有外伤，急性病？果然还是打119找个救护车……啊，先生，你醒了吗？”
终于睁开眼的平松和宏“嘶”的抽了口气，他缓慢撑起身体坐起来，表情有些空空荡荡。
……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不是在回家路上吗？现在在哪？
头痛的厉害，平松和宏在酒红发少年的搀扶下勉强站起来，他总感觉自己全身像是跑了马拉松一样痛得不行。
织田作之助帮忙把掉到远处的眼镜和手机拿回来递给对方。
平松编辑道了谢，刚刚按亮手机屏幕，表情顿时无比震惊。
“……现在十一点半了！？”
他满脸见鬼。
“发生什么事情了？我怎么昏迷了两个多小时？”
织田作之助摇头，表示他不清楚。
一头雾水的平松编辑揉了揉脑袋，怎么都想不起过去两个多小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他拎起自己掉落的公文包。
向好心的酒红发少年欠了欠身表示感谢，并且以成年人的身份认真叮嘱对方也要早点回家后，平松编辑才勉强再度踏上了熟悉的回家之路。
随手将手机放进口袋里的平松和宏尚且没注意到自己手机里那几份定时发表的遗书。
织田作之助没有第一时间动弹，他站在原地，看着对方的背影，不由皱了皱眉。
错觉吗？
酒红发的少年神情困惑：刚刚那位先生的身后……好像有什么黑雾一闪而过。

第42章
年仅14岁的织田作之助并不清楚咒灵的存在。
他还太年轻了，除了幼年训练的生涯外，真正作为自由杀手活动的岁月并不算长，至少还远不到能得知另一个世界秘密的程度。
但身为出色的异能力者，他已经对此有所察觉。
毕竟过去在里世界工作的时候，织田作之助就曾经数次目击到这类黑雾状的特殊存在。
当然，频率不高。
而且九成以上都很模糊，相当不起眼，如果不多加注意，大概会下意识让人误以为是哪里投下的阴影。
织田作之助偶尔也会见到的非常明显、让人无法找任何借口的类型。
而那种看的越发清楚的特殊黑雾……给他的不适感也越强。
他曾经问过自己认识的人关于不明黑雾团的事，但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完全听不懂他说什么，还建议他去看精神科，唯独同为异能力者的同僚表达了赞同的意思。
织田作之助隐约得出了结论。
——似乎只有异能力者能够隐约察觉到，而且越发危险强大的黑雾……就越容易被异能力者看见。
而那些常人所看不见的黑雾总喜欢死死黏在人类身上，尤其喜欢缠绕在脖颈等各种包含大动脉的要害。
妖怪？怨灵？恶魔？
织田作之助不清楚，也没有实际接触过，只是本能觉得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些不明身份的奇特黑雾团一般都不会靠近身为异能力者的自己。
正如织田作之助本能会觉得那些黑雾让人不舒服一样，那些东西似乎也不太喜欢接触异能力者。
不过话说回来，自从离开里世界之后，织田作之助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些东西了。
久违见到一次，他都要愣半晌后才恍惚反应过来。
织田作之助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
因为平松先生身后刚刚一闪而过的黑雾，和他过去所见到的不太一样。
他认知中的不明黑雾团往往会一直牢牢的黏在人类身上，但他刚刚看见的那个，虽然漆黑如墨极其显眼、体积又庞大，但只短短出现了一秒不到。
是错觉吗？
其实那位先生没有被怨灵缠上？
还是说……已经被怨灵刻下了标记，所以才不需要一路跟着？
——恐怖片里似乎就总有类似的剧情。
。
平松编辑刚回到自己在横滨的老家，给了父母一个久违的拥抱，然后就疲倦的去洗了澡、回到自己哪怕外出工作了大半年也依然干净整洁的房间里。
他倒头就睡，结果没多久的半夜被好几通电话吵醒。
“……谁啊？”
又气又恼的平松编辑探出手在床头柜一通乱摸索，他抱怨了一通，随后就抓起了自己的手机，没看来电就按下了接通键放在耳边。
兢兢业业的打工人在接通电话后就努力的平缓下语气。
他一面回答一面打开床头灯，然后翻找自己的眼镜，“你好，这里是平松，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
电话那头是静音。
平松和宏又问了一遍：“你好？”
[……]
电话那头一声不吭后，直接挂断了。
老实说，大晚上的，这种电话着实有点诡异。
刚找到眼镜戴上的平松和宏打了个寒颤，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顿时一个激灵，整个人都精神了。
不是什么奇怪的电话，倒不如，来电号码他相当熟悉，几乎已经能够倒背如流了。
这是——
“角、角尾老师！？？”
年轻编辑的声音都拔尖起来，带着震惊和慌乱，“为为为为什么老师会打电话过来，老师不是没办法说话吗？还是凌晨三点半……不，这个不是重点！”
“重点是，我刚刚没有因为起床气而用上什么糟糕的语气吧？完了……想不起来！”编辑先生抱头哀嚎，然后唰的拿起手机，紧张的打开短信界面：“总之，先和老师道个歉……欸？这是什么？”
这位莫名其妙失去了一段记忆，还疲倦的仿佛跑了一回马拉松的编辑先生，终于发现了自己手机里定时发送的“遗书”。
除了角尾老师以外，他爸妈和妹妹都人手一封。
还给同一份短信定了足足十个时间，从三点半开始，随后每个半小时发送一次。
[角尾老师，我要死了……]
开头第一句就是这个。
平松和宏：……？？？
平松和宏没看完自己的遗书，只是看了开头就顿时被震撼到表情扭曲。
……这玩意我发的？
我发给了老师？？
现在是三点三十三分……也就是说已经发送了一轮，而从通话时间来看，角尾老师大概是在收到遗书的第一时间就紧张的违背了原本的习惯，直接打了电话过来确认平松和宏的安危。
哪怕对方没办法“说话”。
平松和宏默默捧心：虽然不知道这封遗书是怎么回事，但莫名好感动。
平松和宏：等等，三点半……老师是真的不用睡觉吗？
他手机震了震，是短信。
[角尾老师：没事吗？你现在在哪？告诉我你的位置地址。]
大有一副准备出门找他的想法了。
再度被感动到的死忠读者先生露出像是被太阳照到般的荡漾神情，回过神后他赶紧解释：[没事的！我现在已经回到家了，没有轻生也没有遇到什么生命危险，请不要担心！]
还没看完自己遗书的编辑先生现在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只是在看了自己疑似“死亡”的开头之后，下意识的以一个普通人的角度做出了回答：[我可能是梦游了？做了噩梦所以不自觉敲下这些字？总之，我真的没事，早就已经回到家好好休息了，真的非常对不起！打扰到老师您了。]
对面似乎沉默了一会。
然后短信再度发了过来。
[角尾老师：你……有看过你的遗书内容吗？不，你还记得吗？]
平松和宏一头雾水的翻起了自己的遗书。
随后……冷汗渐渐浸湿了后背。
编写时间是凌晨两点多。
平松和宏缺失的那段记忆，全部都可以从遗书里找到。
……他现在宁可自己是梦游了。
不不不，说不定真的是梦游了呢？因为太累在街上昏倒，然后因为职业病的关系而梦游……
这也说得通吧？
至少怎么都比这个遗书所说的内容要更合理吧？
比如说……因为太担心老师的更新问题，所以在累到昏迷后不自觉爬起来打下了这个故事作为灵感来源发给老师。
欸？这样想想，我好像也蛮有写灵异故事的天赋的？
苦中作乐的编辑先生咽了咽唾沫，试图催眠自己相信这个说法。
在缺失了一段记忆、忘记了当时场景的前提下，面对异常情况，人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总会下意识的编写出各种虚假记忆和理由作为借口，催眠意识相信更无害的一方，用于平缓自身的剧烈恐惧和不安。
类似于逃避心理。
编辑先生显然就是这么回事。
而且，短信又不是手写书，没有字迹可以探究，是不是他本人打下的都还有待商议。
说不定、说不定是自己被混混打晕，对方恶作剧似的拿自己手机打下了这些古古怪怪的东西呢？
疯狂找借口的平松编辑手脚冰凉、心跳的厉害，他下意识的把自己想的借口发给了角尾老师。
另一边。
黑皮白发咒灵沉默的看着手机，半晌过后再度打道：[的确，你所说的可能性比较大。]
[平松编辑：对吧！]
得到尊敬的老师的认可后，平松和宏眼神瞬间亮了，甚至不自觉的松了口气，快速跳动的心脏都平缓了不少。
[角尾老师：请注意休息，不要再晕倒了，顺带问一下，你是要到横滨这边工作吗？]
[平松编辑：是的，我从今天开始正式调到横滨秋月社分部上班了，我的老家刚好在这里，而我又是老师您的责编，所以总编辑先生就把我调过来了。]巴不得转移话题的平松和宏快速回答道。
[角尾老师：我知道了，你没事就好，晚安。]
[平松和宏：晚安！老师身体不好，请务必不要再熬夜了！]
编辑先生在结束了通讯后，默默的抓紧了手机。
他旁腿坐在床上，最终忍不住去把房间灯全部打开，然后窝在被子里无比头疼的翻着手机。
看着同时发给了父母和妹妹的遗书，平松编辑陷入了沉默。
数秒后，编辑先生麻溜的取消掉剩余的定时短信，并且决定趁深夜人静的现在赶紧去把父母们的手机摸出来、删除掉这些意味不明绝对会引起家人担忧的内容。
。
而另一头，北泽家。
卯生将满桌子绝对会让编辑先生痛哭出声的画稿和颜料放到一边，随后站起身、松了松筋骨，长长的骨尾收拢骨刺后盘在腰间。
拿起自己的外套穿好，黑皮白发的咒灵打算趁着夜深无人，到编辑先生“遗书”所写的那条小巷探个究竟。
梦游……虽说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但那过于绝望的遗书内容，却给了前&#183;咒术师先生另一种猜测。
比如说诅咒事件。
如果想要确认是否为诅咒事件，进一步追问当事人无疑是更好的选择。只是对方明显不记得先前的事情了，如果他继续追问，很大概率只会加重对方的惶恐。
但“不记得”和“另找理由”，都是遭遇诅咒事件后普通人的典型反应。
那条路距离北泽家太近，而且那位人很好的编辑先生也被卷入其中。卯生几乎没怎么犹豫，第一时间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把遗书当了真。
反正哪怕是假的他也不会损失什么。
“那条不存在的无尽小巷……看描述，有点像是不完全的生得领域。”
睁着暗沉沉红眸的颓废咒灵心想。
横滨区域特殊，自前年横滨租界爆炸后，这里二级以上的强大诅咒就因为不明的原因而开始不断的往横滨外撤离，新的强大诅咒诞生的几率呈断崖式下降，以至于横滨本地的诅咒实力普遍低于外界。
卯生在搬家后的头一周，早就像只到了新地盘的野兽一样花了数个晚上把附近仔仔细细逛了个遍。因此他可以明确肯定这点。
——附近，最高也不过是三级诅咒。
可如果那条无尽小巷真的是生得领域的话……那诅咒本体至少得是一级以上的实力了。
考虑到对方逃过了自己[魔眼]的勘测，如果真的是诅咒事件，那只诅咒的不完全生得领域大概具有极强的隐蔽性，同时大概率具有需要满足一定条件后才可以触发进入的硬性[特制]。
……有可能是特级咒胎。
一般的特级咒胎局限于智商和本能，以及有足够的实力底气，因此大多不会自由行动。它们自诞生到孵化的全过程都会停留在同一个地点——至少卯生记忆中的记录的确是如此，虽然不排除例外，但以此为依据做基本猜测还是没问题的。
这样一来，没有和其他强大诅咒那样撤离横滨的理由就说得通了。
现在之所以开始行动，是快要孵化了吗？
卯生轻而易举的跳跃到了高空，一面思忖，一面从空中直线距离前往那离自家住宅并不算太远的小路。
。
同一时间，横滨神奈川区另一处。
额头有着一道缝合线的男性漫不经心的抿了一口灌装乌龙茶。
他站在某户人家的门口，看着大开的房门和在玄关处被百面鬼掏穿胸膛的夫妻，步伐自然的离开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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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横滨是港口城市，交通便捷，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有名的混乱之地。
在百年如一日的大小黑道组织横行的现状下，这边的走私情况特别严重，因而也衍生出一系列令人不齿的罪恶交易。*1
像是贩毒，军火交易，以及……人口买卖。
过去上百年横滨本地的失踪案，有一部分就正好与人口买卖相关。
近年的频率已经减少了很多。
监管只起到了很小一部分作用，在这座城市，真正起到决定性因素的还是某个以港口作为势力范围的凶恶犯罪组织的崛起。
那个渐渐扎根与这所城市的经济和政治领域、被当地人称之为“港口黑手党”的组织，凭借一己之力压住了其他零零散散的中等与小型犯罪组织，只有极少数同等大型的犯罪组织能够和他们抗衡。
不是出于什么正义感。
倒不如说恰恰截然相反——他们可是黑手党。
在横滨，没什么比黑手党更加阴暗危险的存在了。
但以港口作为势力范围的港口黑手党现任老首领，姑且还是有明确禁止不利于他们发展的贩毒与人口买卖行为——因为这两项会严重损害他们赖以为生的城市，与竭泽而渔无异。
虽然行事作风残忍血腥，但没有失去理智、一手建立起这样一个庞大组织的老首领当然不会目光短浅到放任这种事情不管。
于是，人口贩卖案件逐步开始减少了。
但尽管如此……过去百年积累的罪恶酿造的恶果，却并未因此而消失。
。
不完全的生得领域没有任何攻击性，但作为等价代换，其持续时间和领域面积一般都尤为惊人。
有些聪慧的诅咒还能根据自身需求，通过自我束缚换取一定[领域特质]。
像是[无尽小巷]……那很显然就属于这一类。
将领域入口隐藏在条件下，如果不触发条件就无法和对方的领域处于一个平面，卯生也就无法通过[魔眼]直接正面破除。不满足条件的存在哪怕在那条街道来来回回勘测了无数次也找不到那不属于人世的异界入口，最后只能头疼的站在原地。
……把这片地区全部轰掉、从迫使诅咒出来也不是不可以，但动静太大了。
卯生陷入了沉思。
总之，目前姑且可以确定是咒灵事件了。
因为平松和宏昏倒的地点附近有明显的咒力残秽，不过只有原地一小块，大概是留下诅咒的标记后就回到了领域内了。
……真麻烦啊。
一般诅咒的隐蔽性有那么强吗？
这个隐蔽性到底是针对什么设下的？平松编辑又是怎么触发的？
卯生并不怀疑自己的能力，所以下意识的选择站在了另一个诅咒的角度思考。
……是针对[非人的异常]？
横滨租界爆炸后出现的某个“存在”让无数敏感的咒灵下意识的回避逃离，可这个特级咒胎无法离开，因此就针对这一[异常]设下了最强的保护屏障——如果是这样的话，同为[非人存在]的自己被排除，也不是无法理解的事情。
卯生定定的看着这条街，暂时放弃了继续探究。
他打算先去找平松和宏、把对方身上的诅咒标记“杀掉”再说。
。
2009年9月23日，凌晨三点四十五分。
横滨神奈川区，中井家夫妻二人连带着儿子全部死于非命。
夫妻很年轻，才20岁出头，他们的孩子才刚刚诞生不到一年。
同一天，清晨八点整。
刚起床没多久的平松和宏打着哈欠，接到了警方的电话。
“中井……？啊，是的，我是他朋友，昨天我们的确有联系过，因为我刚刚回到横滨，他打算来接我聚一聚，不过最后还是没能见面……”
“嗯？原因？因为他说他儿子突然发烧，所以要赶着回家……那个，中井君他怎么了吗？”
“欸？死……？”
平松和宏缓缓睁大了眼睛。
中井相一是平松编辑的高中同学，差不多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家也离的很近，就隔了一条街而已，两年前刚刚结婚，没多久后就有了孩子，听说现在才半岁。
平松和宏还想着等周末放假去探望……然而现在没有机会了。
作为中井最后一个联系的对象，平松和宏愣愣的回答完警方的问题后，就直接匆匆换了衣服，慌忙的往友人的家冲去。
门口，无数路人和邻居正在围观。
警示线将中井家门口包围了起来。
“夫妻两人死在了门口……”
“听说半岁大的孩子也没了。”
“是不是入室盗窃啊？”
“不，没有财务丢失，就只是杀了人。”
“真可怕，中井家是惹到黑道了吗？”
“有可能……一周前，中井先生就无缘无故在角落里昏迷了两个多小时，被路人送进了医院，身体还有多处拉伤和磕伤，说像是逃命逃到手脚抽筋，中井太太还很担心的报过警，不过因为中井先生本人失忆，而且也没有什么证据，所以就不了了之了。”
“所以这是寻仇？”
平松和宏穿着粗气，耳边的话语听的清清楚楚，他脸色发白，颤颤巍巍的向一位家庭主妇搭话。
平松和宏笑得比哭还难看，“不好意思……请问中井君一周前昏迷了两小时还失忆的事情，能仔细和我说说吗？”
中井相一昏迷的地点，很巧合和平松和宏是同一个位置。
。
平松和宏原本的难过，被生物本能的恐惧所覆盖了。
他回忆起自己手机里的遗书，手脚仿佛坠入冰窟般冰凉。
九点半到秋月社分部报道上班的时候，他也频频走神，盯着电脑屏幕，校对工作没有半点进展。
因为不知道平松编辑的家庭住址，因此特地找到出版社来的卯生顺着办公桌的身份牌找到了他的编辑。
那还是卯生第一次和编辑真正见面。
对方比他想象中的年轻不少，黑短发随意往后捋，穿着西装三件套，鼻梁上带着一副银框眼镜，看上去颇有些惊惧憔悴。
大概还是被吓到了。
双手端兜里的咒灵先生想。
不过……过段时间大概就没事了。
平松很乐观，心理也很强大，给他足够的时间，大概自己就能够调节过来。
在来来往往人群中自由穿梭的咒灵垂着眼，死气沉沉的暗红瞳色转变为[魔眼]那独特的深蓝带着虹光的璀璨。
对方体内的[诅咒]标记清晰可见，抬手从体内抽出细长的骨刺，刺中死之点后彻底磨灭掉标记。
随后，卯生将一块常人看不见的、属于他这个咒灵自身的骨链缠绕在对方的手腕上。
卯生并不确定那个咒胎会不会察觉到标记被抹去，在未完全确认祓除之前，心细如发的咒灵决定顺带给对方做个安全保障。
毕竟对方帮了他们家很多。
不管是自己的事业，惠和津美纪当初在急诊中心的事情，还是后来的转学事项，都多亏热情的编辑先生才能减少了繁琐的手续。
是个好人。
保留了被警惕多疑的惠亲口认可的[人性]，看似冷淡的黑皮咒灵实际上心软到完全无法对任何人的危机视而不见。更不要说是自己认识的好人了。
。
身为普通人的平松和宏在正常状态下看不见咒灵。
理所当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已经摆脱了诅咒标记。
他浑浑噩噩的下班，站在家门口的心情尤为迟疑。
中井君……是遇到和我一样的事情了吧？
当初昏迷的只有中井君一个，但出事的却是他一家三口。
平松和宏当然难过，那毕竟是他的友人。
然而难过的同时感到恐惧，也并不矛盾。
如果，他是说如果——
自己继续住在家里，他的爸爸妈妈，还有才六岁大的妹妹，会不会和中井君他们家一样被牵连？
[听说被人剖开了胸膛。]
[听说被切断了四肢。]
[他们家的孩子……死相听说格外可怕。]
平松和宏没有亲眼见过尸体，但作为想象力丰富的文学工作者，他大概也能想象一二。
他抿住了嘴。
随后，坚定的做出了选择。
连累到家人，他死都不会瞑目。
……他要从家里搬出去。
。
一周。
中井相一是一周后才死亡的。
平松和宏想：我说不定还有一周时间。
他不想死，所以得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才行。
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银框眼镜，明明恐惧，却毫不迟疑。
他请了足足一周的假期，跑了无数个知名的神社求了护符，甚至急病乱投医的参考了无数灵媒的意见。
熬了好几天的夜、顶着浓郁黑眼圈和胡子茬的平松和宏根据“遗书”里的情报，不断花钱、求人，去寻找近几十年来横滨的失踪儿童。
他的“遗书”说，[无尽小巷]的墙壁上尽是孩童的寻人启事。
“可能是怨灵。”灵媒的话语在耳边环绕，“想要回家的孩子的怨灵。”
“它跟着你们，就是想要找到家，如果你们不带它找到真正的家，大概就会被杀掉。”
平松和宏信以为真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是不是还有交涉的余地呢？
一周期限将近。
平松和宏深吸一口气，身上带着无数的护符珠串还有准备好的话稿，为表诚意，他打算提前且主动的回到小巷里。
哪怕是失败，也只不过是赔上自己的性命。
爸爸妈妈还有他的小妹妹……就不会有事了。
。
于是，晚上九点。
在家给小家伙们念睡前故事的咒灵先生，视野忽然就和自己的骨眷属连接上了。
那是跟着平松和宏的骨眷属。
变为一条骨蛇的骨眷属平静的将眼前的画面传递给了自己的主人。
卯生：……！
黑皮白发的咒灵拿着的故事书瞬间掉落下来。
“爸爸？”
茶茶仰头，看着大人震惊茫然的脸，不解的歪头喊了一声。
。
诅咒是扭曲的存在。
不能因为[特例]，而对那些东西抱有什么特别的期待。
九成以上的诅咒都无法沟通。
而几乎百分百的诅咒，都会人类抱有最深的恶意。
这一点，平松和宏不知道。
当他徘徊许久、再次触发了条件，带着骨眷属踏入了那条无尽小巷，并且拿回了缺失的记忆后……
平松和宏瞬间就意识到自己被灵媒骗了。
因为他已经回想了起来。
回想起了……那个怪物的真面目。
那根本不是什么小孩子的怨灵。
而是扭曲的……像是深紫色的烂泥堆积物般庞大、浑身布满了人脸的“百面鬼”。
那种东西，真的存在可以沟通的可能性吗？
不。
直觉已经告诉了满身冷汗的平松和宏答案。
。
骨眷属万分幸运的跟着平松和宏被代入了[无尽小巷]内，勉强为卯生拖延了救援时间。
只有一级左右水平的骨眷属化为了骨狼，勉强的保护着身后的人类。
对面的百面鬼毫无疑问是个特级咒胎。
还是快要孵化的特级咒胎。
一级和特级之间完全没有可比性，跨越一个等级之后，实力堪称天壤之别。
骨眷属被频频打散又勉强复原，在最后被彻底破坏前，和骨眷属保持联系的卯生靠着这一连接顺利突破了生得领域的入口。
白骨长枪自脊骨探出，衣服被刺破，随意撕碎扔到一旁的咒灵先生露出了自己一身深色的皮肤和从胸膛一直蔓延到鲨鱼肌两侧的暗红咒纹。
同样苍白的蓬松长发被瞬间爆发的咒力吹起，熟练抬手握住骨枪的咒灵神情颓丧眼神锐利，下一秒，骨枪斜刺于咒灵身前的路面上，随后，比手臂力道更强劲的腿精准的踢在骨枪，破空声炸响，盘旋的骨枪滚轮般破坏了小巷的路面，直接将远处的百面鬼劈开了两半。
“嗡”的一声，还沾染着诅咒异色血迹的白骨长枪再度深深刺入地面当中。
属于诅咒的肮脏血液，顺着骨枪的长柄缓缓滴落。
。
看不见咒灵的普通人在这种特殊情况下，能够暂时拥有[可见]的能力。
过去二十多年三观被彻底打碎的平松和宏颤颤巍巍的转身，把自己的眼睛睁到不能再大。
随后，他看见了一生都忘不掉的震撼场景。
那个长角骨尾、高大健硕的男性……宛如传说中的[百鬼之主]一般。
——平松和宏不自觉就给对方取了这样的称号。
那种难以言喻的可怕气势……比起那只百面鬼带给他的恐惧更甚。
不，准确来说，更多的是让他忍不住跪下的独特魄力。
先前一直保护他的骨狼走到了对方的身边，随后化为了灰烬。
平松和宏紧绷着身体，连呼吸都快要忘记。他看着那气势惊人的非人存在顶着一副淡然的神情平静的迈步，并且毫不停留的从他身边越过，一直走到那具被劈成两半的“百面鬼”面前。
[百鬼之主]抬手，远处的骨枪受到召唤般“嗡”的一声飞回到他手中。
随后，带着一圈虹光的深蓝色从[百鬼之主]的眼眸中一闪而过，未曾死亡、还在复原身体的百面鬼再度被刺中身体一处。
“死之点”被贯穿。
这次，那只“百面鬼”彻底如同蝼蚁般被抹去。
轻而易举。
完全不费吹灰之力。
。
在咒胎本体被祓除后，这条[无尽小巷]也消失了。
卯生和平松编辑被送回了原本的街道。
平松编辑还愣愣的没有回神，但销毁骨枪的咒灵先生已经转过头，那张足以称得上俊秀不凡的脸露出了无法理解的神情看着对方。
沉默后，率先打破平静的是黑皮白发的咒灵。
他声音低沉，语气不解：“你……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欸？”
平松和宏指了指自己，得到咒灵的默认后，小心翼翼的挠了挠头，把自己的故事说了出来。
他遭到了怪物，拥有和自己相同经历的朋友不久前死亡。
为了避免牵连家人，平松和宏决定远离、并且想尽办法争取求生。
“但是我被灵媒骗了，我一直以为那是什么孩子的怨灵，我还想着按灵媒的说法通过交流说服它们，靠帮对方完成心愿换取自己的生机什么的……但失败了，这些神社求来的护符也没什么用。”
卯生：……
卯生心情颇为复杂。
他没料到平松和宏会那么不走运，身边竟然刚好有人也被诅咒标记、甚至还死亡了。
以至于对方做出这种决定。
呼出一口气，咒灵先生垂着眼睑，略有些头疼的开口：“那种东西不可能被说服，不要再做这种危险的事情。”
“是的！真的非常抱歉！”
九十度鞠躬的编辑先生大声的回答，随后犹犹豫豫的抬眼，“说起来，这位……妖怪大人？”
“什么事？”
“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平松和宏看着似乎没有敌意的[百鬼之主]先生，忍不住鼓起勇气，小声的询问：“我看到了很多小孩的寻人启事……和那些孩子有关系吗？”
“那是从人的诅咒中诞生的扭曲集合体，和孩子们没有任何关系。”卯生干脆利落的回答，否决了对方的猜测。
平松和宏恍惚想起什么，自言自语般：“……就和[山神]和[讨债人]一样？”
卯生顿住了。
啊。
确实，就和[山神]与[讨债人]一样。
诅咒，是全然扭曲的存在。
那只被祓除了的百面鬼……究竟是从什么样的负面情绪中诞生出来的，卯生多少能够从那无数的寻人启事中猜测一二。
大概是从过去无数年失踪、被拐卖的孩子的家人以及社会的绝望和恐惧中诞生的诅咒，或者说是从被拐卖的孩子们的恐惧酝酿而出怪物。
但那又如何呢？
正如“新娘阿千”里的山神更偏向于杀死新娘，“赌场荷官”中的讨债人更偏爱杀死赌鬼一样。
咒灵可不会替人类声张正义。
从人类的负面情绪中诞生出来怪物，只会成为对应的恐惧。
这就是诅咒的本质。
扭曲至极、完全不应该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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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然而这些话，就没必要和平松和宏说了。
毕竟身为[异类]的卯生，不应该知道人类近期热门文学作品当中的[山神]和[讨债人]。
而身为普通人、十分珍视家人安危的平松编辑，也不该再卷入另一个不平静的世界。
“回去吧，那家伙已经死了，不用再担心什么了。”
嗓音低沉微哑的白发咒灵在沉默后，漫不经心双手揣兜，用低沉的嗓音如此开口说道。
他没有回应编辑先生的喃喃自语，只是摆出不想多说的疏离冷淡模样——正好，身形宛如小山般高大的咒灵先生在沉默不出声的时候，外表相当能震得住人。
三观在近期被彻底重塑的平松和宏显然就被震住了。
他满肚子的好奇心被堵住，憋得难受，却没胆子再问些什么。
尽管他真的很想知道这位素面不识的妖怪先生到底是为什么要救自己。
而且……
対方在解决掉那只百面鬼、离开[无尽小巷]后対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听起来有些微妙。
[你……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听起来，就好像対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主动踏入危险，而不是不慎被卷入的。
还有那只提前出现的骨狼……
自己认识这位妖怪大人吗？
平松和宏情不自禁的冒出这个困惑。
他被糟糕怪物盯上的事情，应该没有别人知道才対。
爸爸妈妈和妹妹手机上的遗书已经被他偷偷删掉，唯一的例外是——
啊……！
年轻的编辑先生缓缓睁大眼睛，心里忽然冒出几个非常离奇的猜测。
一时间心跳如鼓。
。
卯生自然的转移视线。
除了家里几个朝夕相处的小不点——尤其是小机灵鬼茶茶，谁都不知道这位黑皮白发沉默寡言的神秘咒灵那副看似平静无波的凝重神情下究竟在想些什么东西。
咒灵先生看上去面无表情性格冷淡，实际内心颇为苦恼。
……在本该讲睡前故事的时间里突然说了句“乖乖在家不要出门”后就唐突的冲出来，大概会吓到他的孩子们吧？
早知道就应该给家里也留一部手机的，至少在路途还能一心二用发个短信报平安。
不，现在想到也不迟。
干脆明天就去买好了。
就是办理新号码麻烦一点，毕竟卯生自己没法出面去登记开通新号码，而家里的孩子又太小，不到可以办理个人号码的年龄。
所以……让黑市中介人买？
还是拜托编辑先生？
陷入思忖的咒灵刚刚迈开步子打算离开，忽然就被前方的动静吸引了视线。
没什么特别的。
只是一辆黑色的小车从前方拐角掉头、驶向这边而已。
擦肩而过的时候，卯生下意识转动视线，看向车窗。
小车的玻璃窗贴了防窥膜，卯生只能从前面的挡风玻璃短暂的看到两个人影。
一个是穿着西装的司机，另一个是坐在后排的中年男性。后排的中年男性同样穿着西装，只是头上额外多了一顶遮住了大半脑袋的小礼帽。
司机显然看不见拥有异常外表的咒灵，后排的男性也只是在闭目养神，似乎也并未注意到窗外的事。
——当然，这才是正常的反应。
他们没有丝毫停留，车很快就驶过了。
仿佛就只是偶遇一般。
。
卯生没有时时刻刻开启“直死之魔眼”的习惯，因为那太过危险了。
不是精神污染的问题。他的体质可以完美负荷起[魔眼]，因此不存在这一顾虑。
真正让卯生不得不谨慎的原因，纯粹是因为在开启魔眼的状态下很容易就会触碰到线与点罢了。
他的肉体力量太强，対[死]的理解太充分，以至于视野中的死之线和死之点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密集，一不小心就会给他眼中无比脆弱的世界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
所以卯生在非必要时刻都会关闭自己这双危险至极的[魔眼]。
这也就导致他在刚刚错过了极其重要的“人”。
如果方才有启动[魔眼]的话……咒灵先生一定能够从刚刚驶过的车内看见那无比熟悉且特殊的死之线痕迹。
那是他生前被送往祭坛时，在族老的队伍中见到的外来寄生物。
——那个来历不明的、操控了族老身体的东西。
。
方才驶去的小车内，后排座位上。
翘着腿的中年男人把自己头上的小礼帽拿了下来，露出额头显眼的缝合线。
男人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眸却阴沉至极。
……鹤见卯生？
中年男人在心底缓慢念着这个名字，反复斟酌着。
接着眯起眼，想道：那家伙，居然从禁地出来了啊。
。
这个中年男人是港口黑手党的武装小队队长，男性，35岁，单身。
当然。
以上是这具“身体”的身份。
之所以说是“身体”……那是因为本尊早就已经死去了。
现在操控“身体”、顶替了“身体”原本生活的，其实是个不知道多少岁的老怪物。
老怪物的本名是“羂索”，一个活在千百年前的诅咒师。
他通过特殊的术式让自己的大脑变为了永生的“本体”，并且拥有了只要能够寄生在尸体的脑部就可以获取尸体记忆、能力，并且操控尸体正常生活的力量。
这具港口黑手党武装小队队长的躯壳，显然就是羂索最近行走于世的新身份。
他此次来到横滨的目的，也不过是想要来探究横滨咒灵异常分布的原因罢了。
两年前的租界爆炸到底诞生了什么存在才让横滨的咒灵急剧下降……羂索迫切的想要得知答案。
在横滨遇到鹤见卯生是个意外。
羂索不过是因为难得在横滨发现了一个未曾撤离的特级咒胎，出于观测、想要看看那个咒胎在孵化后会怎么行动的想法，所以才时不时让下属带他到这附近罢了。
结果却在今晚见到了个意想不到的熟面孔。
不仅是长相熟悉，就连対方的咒灵形态，羂索都无比记忆深刻。
他当然记得深刻了。
毕竟这个五十多年前的最强咒术师在死后被鹤见佐知子诅咒、彻底堕落为咒灵时，他就在现场。
还差点死在了対方那无差别暴走攻击之下。
说起来，対方当年那样的惨死 ，似乎和他也有一定的关系。
羂索当初心生贪念，盯上了対方那具强悍的身体和因果律武器般的超常规术式，所以没少在暗地推波助澜。
只不过因为対方咒灵化的意外，而在最后功亏一篑罢了。
。
鹤见卯生当年到底有多强，在被鹤见家刻意抹去対方记录的现代咒术界，大概已经没多少人知道了。
极少数的世家可能还有一点半点零星的记录，但全部都记载的极其片面。
没办法，[直死之魔眼]毕竟是突变术式。
鹤见家有史以来只诞生过卯生这一例，整个咒术界的历史也仅有这一例。在咒术师本人未完全対外公开术式的情况下，真正知道其术式具体能力的，也就只有卯生本人，其次就是鹤见家的族老——那个时候，羂索就是夺去了一名鹤见家族老的尸体，才得知这一真相。
然而。
尽管鹤见卯生的记录已经被刻意抹去，但从那个时代活下来的、见过鹤见卯生的老人，绝対不会忘记対方的身影。
——如太阳般璀璨，仿佛曜日之本身。
不管是实力还是人格魅力，都是当年数一数二的存在。
会升起贪念、盯上対方的尸体，対羂索来说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対方的术式很有用。
连[因果]都可以一并“杀死”的特殊术式，対羂索的[理想]能够起到极大的促进作用。
但是対方太过强大了。
想要通过杀死対方获取尸体，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所幸，対方是个[天与咒缚]。
作为拥有超常规力量的代价，鹤见卯生注定短命。対方在21岁那年，依然保持着年轻人外表的最强咒术师就已经彻底走到了人生的尾端了。
按照正常逻辑，羂索直接等到鹤见卯生病死，接着再趁机盗走尸体，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得到一具强悍的躯壳了。
但他做不到。
因为鹤见家虽然也是古板且传统腐朽的咒术界世家，但却是少数自道昭法师开启日本火葬先例后，从古至今一直奉行“火葬”的咒术师家族。
而鹤见卯生作为鹤见家一度尊敬的少主，在去世后当天，无疑会按照传统礼仪执行葬礼：在全族人的旁观下被收敛尸体，接受整个家族的祈祷和祝福，接着火葬，最后……将骨灰埋入祖坟。
这绝対不是羂索想要的结果。
因为他寄生的条件之一，就是必须获得尸体。
哪怕尸体不完整也没关系，只要保留了头部就足够了——他完全可以在寄生后修复尸体其他的损伤缺陷。
但火葬就不一样了。
不管羂索再怎么精通反转术式，也没办法将“火葬”后的骨灰修复成肉体。
火焰能够将一切化为虚无。
所以。
“让鹤见卯生发挥最后的价值吧！”
“他拥有极其庞大的咒力和特殊的术式，如果以他作为祭品的话，我们家族每隔三十年就必须举办的祭祀或许就能够延迟期限，并且……得到更好的献祭回报。”
“这都是为了鹤见家。”
顶着鹤见家族老的身体，羂索眯着苍老浑浊的眼眸，在五十年前的会议中如此対其他的“同僚”说道。
祭品，死后不经火葬、不入祖坟。
羂索并不担心自己会被反驳。
毕竟其他族老哪怕不出声，他们心底其实也或多或少冒出过这种想法。
——反正要死了，不如彻底利用卯生那孩子最后的价值。
但没人开这个头。
鹤见卯生这一存在太过耀眼……耀眼到让这群腐朽的老家伙在贪欲和利益面前，都勉强拥有了挣扎迟疑的意念。
真的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真的要把那孩子……
族老们犹豫不决。
然而这种犹豫实在是太过脆弱了。
脆弱到只要有一位同僚开头、细细诱导劝说，他们就轻易的放下了所有的顾虑，瞬间仿佛找到了能够宽恕自己的借口一般坚定了决心。
于是。
——他们到底还是把那个如曜日般为家族付出了一切的光辉之人推上了冰冷彻骨的血腥祭坛。

第45章 修文
……然后呢？
然后就发生了那件让鹤见一族被狠狠重创后都只能无声吃下这个恶果，并绞尽脑汁将其埋没的惨剧。
。
现代，横滨夜晚。
顶着新躯壳舒舒服服坐在小车内的羂索眯起眼，眼底情绪不明。
他一边回忆着五十多年前的场景，一边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部——他本体所在的位置。
当初顶着鹤见家族老的躯壳，在祭祀现场险些被暴走的新生特级咒灵贯穿大脑的恐惧还历历在目。
不。
应该说，他的确被咒灵那锋锐的骨尾彻底贯穿了脑袋。
如果他没有给自己准备后路、在千钧一发之际及时转移了作为本体的大脑，想必他在五十年前就已经彻底死去了。
羂索想：真是万幸。
但尽管顺利逃走了，当时彻底暴走的新生怪物还是给他带来了极度的震撼，紧急转移本体也让他虚弱了至少数年。
自己宛如蝼蚁般被轻易碾压、还直接和死亡擦肩而过的惊心动魄，至今都让羂索无法忘怀。
不过……真遗憾啊。
费尽心机却没能得到鹤见卯生的尸体。
不过，如果对方就这样肆意的暴走、重创现今的咒术界，对羂索的[理想]之路来说，或许也是个不错的发展助力。
只可惜羂索的期待再度落空了：鹤见卯生在短暂的暴走了一会后就因为“不明的原因”被唤醒了束缚在咒灵躯壳内的灵魂意识，从彻底堕落失控的深渊再度被拽回了理性的范畴。
这个活了千百年的老怪物不太清楚在鹤见卯生咒灵化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毕竟他逃亡的太早。
等他再度混进鹤见家才打听后续时，就已经得到了鹤见家死伤无数、一蹶不振，而堕落为咒灵的鹤见卯生自愿在后山禁地进行自我封印的结果。
确定是无法被现在的自己掌控的力量，那羂索就不会再做无谓的挣扎。
之后，老怪物没再关注那个自我封印的咒灵。
直到五十年后的现在。
坐在车上装作看路似的不经意扫过卯生的咒灵之躯，羂索在小车彻底远离了对方后，终于睁开眼皮，不再掩饰眼底那经过思考后再度生起的贪欲。
“……啊啊，我果然还是想要得到他。”
老怪物重新把那顶用来遮掩额头缝合线的小礼帽戴上，用只有自己才能听清的声音如此自言自语。
连因果都可以斩断的术式……如果能够得到的话，他的[理想]之路就再也不需要担心任何阻碍了。
虽然现在已经拿不到鹤见卯生的尸体了，但是对方现在更加强大的咒灵之躯……说不定还有掌控在手中的希望。
——在这个千载难逢的时代、在他拿到[咒灵操术]这一术式的躯壳之后！
羂索没办法算计[无心]的强大怪物。
但拥有[人心]和[情感]的强大怪物……就另当别论了。
浑浑噩噩自我封印的特级咒灵为什么会再度踏入人世——羂索敏锐的眯眼，察觉到这一定会是个突破口。
当然，所有的计划都以取得[咒灵操术]作为行动基础。
在那之前……
还远不到招惹鹤见卯生的时候。
。
舍去了过去的姓氏，现名北泽卯生的咒灵刚刚回到自己的小家，就在玄关处得到了三个小家伙的飞扑。
津美纪和惠分别抱住了监护人先生的左右腿，弹跳力惊人的茶茶直接手脚并用的圈在了大人赤裸炽热的上半身，像个大型挂件似的牢牢扒拉着大人不动。
卯生下意识托住了茶茶的小屁股，免得让她滑下去。
北泽家三对饱含担忧的大眼睛自下往上仰起，像默默观察的猫猫狗狗一样一动不动的盯着看。
接着默契惊人的三只小家伙齐齐开口：
“爸爸，你去打架了吗？上衣呢？”
“发生什么事情了？”
“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面对小家伙们的三连击，缓慢眨眼的卯生先生骨尾巴都顿了顿，能轻易打碎钢筋混凝土的身躯无比艰难且小心翼翼的蹲了下来，让整个人都悬空的茶茶重新站在地上。
随后，卯生张开了双手。
他将面前这三只宛如小动物幼崽般站成一排的小家伙们轻轻圈在了足够宽大结实、且无比让人具有安全感的温暖怀抱里。
左右手揉了揉惠和津美纪的脑袋，中间的茶茶则是得到了咒灵先生搭在茶茶头顶的脸颊蹭蹭。
虽然并非人类，但咒灵先生的胸膛内依旧有平稳有力的心跳声传来。
“只是有件紧急的事情，抱歉，没能第一时间和你们解释，让你们担心了。”
“紧急的事情？”测谎机&#183;茶茶歪头。
卯生松开手，腿边紧紧跟着三个小家伙。咒灵先生一面把他们往楼上房间带，一面简单的把平松编辑的经历告诉他们。
然后语重心长的总结：没事少走不熟悉的小路。
虽然阴差阳错让他及时祓除了这个特级咒胎也算好事，但该叮嘱的还是得叮嘱。
惠左看看年幼的妹妹，右看看没有特殊能力的姐姐，再回想一下自己那两只据说是很强力、但现在已经完全被一家人宠成吃喝玩乐撒欢贼溜的家养大狗子式神……深以为然的点头。
。
因为睡前故事被临时打断了，得知没发生什么大事的茶茶在松了口气后，就抱着故事书可怜巴巴的拽着大人的骨尾巴，憋足了劲往后拽。
“……已经很晚了。”
“至少把刚刚没讲完的故事说完！”
“要不明天——”
“现在！就现在嘛！”
挨不过家里最小的女儿的撒娇，不堪一击&#183;特级咒灵先生被击溃了。
无奈的说着“就只讲完剩下半截故事”这种话，卯生最终还是慢吞吞的接过了故事书。
等终于讲完之后，老父亲先生带着对孩子睡眠时间的担忧，急急忙忙的挨个给小家伙们晚安吻，然后把他们送回到各自的房间。
按着房间顺序，最后一个被送回房间是三位兄弟姐妹当中的长姐津美纪。
小姑娘乖乖被抱上床、盖好被子，在即将拿下那副宝贝眼镜时，忽然歪头眨巴眼，小声问了一句：
“说起来，爸爸。”
“嗯？”帮忙把津美纪的被角掖好的咒灵先生抬起自己的眼眸。
津美纪带着好奇：“你身上的红色的纹身……是天生的吗？”
卯生愣住了，表情有一瞬恍惚。
这还是他第一回 被直接问到身上纹身的事。
他的身上的确有大面积类似纹身的红纹。
正面看，主要分布在肩头、胳膊上端和胸膛两侧，往下，腰部鲨鱼肌附近也有痕迹。
而后背，脖颈往下同样有相似的红纹。
——像是日轮般的半封闭圆状，还有贯穿日轮、沿着脊骨往下蔓延的十字纹路，十字并非单纯的划痕，而是由不明释义的古老文字构成的。
那是咒纹。
并非是以咒灵之躯被强留人世后自然携带来的东西。
这是……
卯生面色不变，温和的摸了摸大女儿的脑袋。
“为什么想要知道这个？”
津美纪脸颊微红，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因为她的父亲是有奇妙力量的非人类啊。
津美纪也只是个小女孩，在好不容易迎来无忧无虑的生活、不久前刚被茶茶拉着一起把《魔卡少女樱》补完后，她满脑子瞬间被各种各样的奇思妙想填满了。
华丽又神秘的魔法阵太过漂亮惊人，津美纪会情不自禁的就开始猜测父亲身上的红纹是不是有什么意义，也是小孩子的下意识反应。
毕竟这些红纹看起来……似乎并非只是普普通通的装饰品而已。
咒灵先生也没感到被冒犯。
除了孩子们的安全问题以及突破道德原则的事件外，他脾气一贯好得惊人。
卯生思考后平静的回答：“这个啊，是我的母亲大人留给我的东西。”
“佐知子奶奶？”
津美纪回想起了家里那个总是被打扫的干干净净、每天都会被放上新花朵的牌位。
咒灵这种存在从概念上来说，是不应该有父母。
当初鹤见虎次郎糊弄茶茶，说卯生是她亲生父亲的事情被戳破后，渐渐了解到咒灵究竟是什么存在的茶茶也下意识的把“佐知子”和“卯生的生母”这两个概念分开。
现在，孩子们都把“鹤见佐知子”当成了过去教导卯生人类知识的好心人。
毕竟卯生会写作、会画画，有人类生存常识，对一些古老的书籍和知识也有所涉及，甚至很懂人类的礼仪，“克服本能”般对人类流露出了亲近。
一定是被人类细心教导过。
他们家的爸爸重感情又温柔，会把对方视为“母亲”也不奇怪。
所以孩子们无比尊敬鹤见佐知子。
每个人都学着卯生仔细照料牌位的模样，时不时的给那位已经去世的人类女性献上最诚挚祝福。
——谢谢您，佐知子奶奶。
小机灵鬼茶茶亲口盖章卯生对母亲佐知子的儒慕，因此谁也不怀疑他们的之间的感情。
所以，津美纪闻言眼眸一亮：“我知道了，是祝福吧！像是保护你不受伤害的阵法……”
卯生后头坠着的骨尾巴微微动了动。
祝福……吗？
他有点恍惚，似乎被津美纪这个猜测惊到了。
好似他从没想过这个可能性。
然而津美纪不是茶茶，没能从咒灵先生那张颓丧的面瘫脸下察觉到这一点。
祝福？
会有可能吗？
如果是的话……就好了。
不，怎么可能呢？
因为母亲大人她——
咒灵先生的声音有点干涩。
但看着津美纪期待的目光，老父亲还是抿了抿嘴，并不想要打破孩子幻想的咒灵先生温和的应了一声。
“……嗯。”
。
平松和宏终于可以从出租房搬回到自己的家。
他大半夜都没睡着。
平松编辑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今晚的奇遇。
……但凡我是初、高中生，我都要以为我是什么少年漫的主人公了！
这个经历太帅了！
还有那位妖怪大人……一定和角尾老师有关系吧？因为只有角尾老师知道我的事情。
老师在其中到底扮演什么身份呢？
是[能看见妖怪的哑巴人类和百鬼之主的羁绊]的剧本还是[驱使式神的退休&#183;现代阴阳师]？
不管哪个都异常神秘又富有传奇色彩，让脑洞奇大无比的编辑先生兴奋到睡不着觉。
说起来，在得知了世界的另一面后，平松和宏看角尾老师小说的心情都敬重了好几倍。
那说不定不是普通的故事！
老师身份特殊，能写出这种震撼人心的文字果然并不是没有理由的，和总编辑所说的那样，角尾老师的人生经验一定很丰富！
不过话说回来……
平松和宏抓住自己的手机，点开了先前的消息记录。
凌晨3:34
From角尾老师：
没事吗？你现在在哪？告诉我你的位置地址。
这是他出事当天，对方紧张问的话。
在几分钟前还有一通电话。
而那通电话距离他遗书定时发出去的时间，只相差不到两分钟。
就好像不用睡觉一样。
平松和宏满脑子的脑洞当中，忽然冒出了最大的一个洞。
[如果是妖怪先生的话……会不会睡不睡觉都没有影响呢？]
“……！！”
平松和宏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
“不不不，怎么可能呢，这可是有完整身份证明、和我们秋月社签订了合约的老师啊……”
他自言自语道。
然而这个猜测一旦冒出来，他就忍不住开始往里面代入各种线索。
比如说不了话、见不了面、所有合同都得通过邮寄方式送过去、拒绝编辑上面拜访、离谱的更新速度、孩子们的转学手续也得拜托自己去帮忙的原因……
意外的都能说得通。
平松和宏瞳孔地震：……！
但是身份呢？老师有完整的人类身份——
啊。
那个身份，其实也不一定是老师的吧？
毕竟横滨特产黑手党，地下黑市就连他一个普通人都听说过，如果老师有认识什么特殊人群的话……
平松和宏：……
平松和宏把自己的头狠狠摔进了枕头里。
第二天。
平松和宏顶着浓郁的黑眼圈起床了。
过于胡思乱想和兴奋，以至于他一晚上没睡着。
步伐飘忽的去上班，平松和宏坐在自己的办公桌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去给自己泡咖啡。
手机忽然响起。
平松编辑抿了一口咖啡，努力调整为工作状态。
“喂？这里是秋月社平松和宏——”
[你好，平松先生，我是新开诚士。]
“啊，是新开导演啊。”
事关老师作品的影视化进度，平松和宏瞬间清醒了，“有什么事情吗？”
因为角尾老师以身体原因把事情全部授权给了编辑，所以导演有事都是率先联系主要担当人平松。
[其实，是我这边已经确定好了幼年期阿千的小演员。]
“喔！那真是太好了，请问是哪位童星？”
[倒也不是什么童星。]
“新人啊……那也没关系，我们相信新开导演你的眼光。”
[我并不怀疑我自己的专业水平，但我真正想说，其实不是这件事……]
“是？”
[那孩子是我经过横滨的时候在市场遇到的，对方也很愿意加入我们剧组，问题是……那孩子是贫民窟出身的孤儿，没有身份也不知道过往，也不愿意去福利院不想要监护人。]
[你懂吧？那不是什么路人简单客串一下就可以的戏份，所以在手续问题上实在是……]
新开导演的语气尤为苦恼。
那个叫做芥川银的女孩，实在是太过符合他对幼年阿千的想象了。
还足够听话懂事且聪慧，试演了一段也非常出色……要他放弃这孩子去另选他人，专业素养极高的新开诚士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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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新开诚士找最后一个小演员的经历颇为波折。
他多少都有点强迫症，这点从他面试演员的要求上就可见一二了。
挑成年演员还好说，毕竟在演艺圈混到他这个层次，早就打造了他自己的人脉。凭新开诚士的名气和水平，想要邀请一些出色的专业演员来参演并不难。
而好的专业演员哪怕自身性格、气质和原著角色截然相反，也能够在“入戏”后彻底颠转。做到“演谁像谁”，将自己彻底融入角色，而不是让角色迁就他。
好比现今演艺圈的No.1——对方在前段时间接了一部戏，并且在开拍之前就提前“入戏”、在剧组内从头到尾就以角色本身的打扮和性格行动。导演也默契的配合他，不把演员的身份告知剧组，于是在整个拍摄结束之前，这位No.1先生都没被人认出真实身份。
公布真相的时候把所有不知情的人都吓了一跳。
这就是专业演员在经历磨练后可以通过演技做到的事情……但小孩子就不行了。
尤其是新开导演想要找的还是五六岁那么一点大的小孩。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年纪太小，阅历不足演技也不足，因此稍微复杂一点的戏份就演不了了，基本只能够从她们本身的气质性格入手。
如果剧本是现代社会的角色，那还比较好说，哄他们按照平时生活来演就行……但偏偏不是，他们的剧本背景是近百年前的大正时代荒蛮村落，风气和习惯截然不同。
不管是有名的童星还是城市出身或者乡村出身的素人小演员，新开导演拢总都快面试了几十上百个，挑挑拣拣都不满意，觉得还欠缺一点精髓。想着反正十月份才开拍，他还有时间继续纠结，于是死活不肯凑合。
新开诚士头疼到把原文反反复复翻来覆去的看了无数遍。
眼见着十月份开拍时间将近，迟迟没有定下最后一个角色的拍摄组和投资方也都急得不行。
新开诚士也意识到自己的纠结所在。
剧本对阿千描写，实在是太过“完美”了。
她是个从小到大都几乎没有阴暗面的好孩子，被宠爱却不骄纵，被捧在手心却不懒惰，不知世事丑恶、乐观又温柔又发自内心的真诚待人。
正是因为这样的“完美”，所以只要小演员不小心表露出哪怕一丝微不足道和角色性格不符的小情绪，都会被无限的放大、成为了难以释怀的缺陷。
可上哪找个能本色出演阿千的孩子啊？
老实说，新开导演自己都觉得难度太大，心底已经无可奈何的做好了实在不行就勉强凑合的打算了——大不了通过后期剪辑调整一下画面。
所幸老天爷还是眷顾他的。
在外偶遇芥川银的新开诚士观察了许久，越看越觉得对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和幼年阿千尤为匹配，堪称量身定制。困扰了那么久的他一时激动的上前，结果就因为过于兴奋的表现、急促的语气和强烈试图邀请对方到一旁说话不让人走的可疑举止……而被这孩子的兄长当做了人贩子或者变态恋童癖。
他差点没被今天尾随在芥川银身后保护她的兄长、那个叫中原中也的橘红发小孩一脚踹飞。
绝对会被踢飞的！
那一脚甚至把水泥地都踩裂了！！
满脸冷汗、浑然不知中原中也已经手下留情的新开诚士瞳孔地震，头一回见到原本以为是“都市传说”的异能力者的他被超乎理解范围的场景吓的浑身僵硬。
他咔咔扭头，很艰难的回神，靠着毅力好说歹说的解释清楚，把芥川银说到心动。
芥川银太想赚钱、给两位照顾她的哥哥减轻负担了。
于是她轻轻拽了拽身前牢牢护着自己、还无比警惕的睁着蓝眼睛盯着新开导演的中也哥，打了个圆场，然后满目期待。
银说：“中也哥，我想试试。”
（自称）九岁的中原中也顿时就没辙了。
不久后。
新开导演这个战五渣被这俩孩子带到了贫民窟，去见了据说能做决定的人面前。
新开导演沉默的看着这个“能做决定的人”。
也没大多少的芥川龙之介穿着宽宽大大的衬衫、睁着黑漆漆的眼睛，面无表情的看着对方。
中原中也情况特殊、常识连五岁大的银都不如。
他不懂什么拍戏，但银又想去……所以他们就把这个所谓的导演带到芥川龙之介面前了。
芥川龙之介勉强算是这个家比较懂人情世故、也比较会看人的一个。
这是被另外两个懵懂的家人逼得越发精进的能力。
龙之介把中也和银拉到身后，平静的和新开导演交流。
最后，龙之介在银的期待下勉为其难答应，不过前提是对方要履行他们的要求。
——不去福利院，也不需要收养，此外，银在拍摄的时候，他们也要跟过去旁观。
没什么人会愿意一次性收养三个小孩，这三小只也不要被安排来的陌生大人监护。这个家里，他们只需要彼此就足够了。
新开导演被难倒了。
这几个孩子怎么看都没有民事行为能力，他们签字不具有法律效应，参演这事必须得由他们的法定代理人决定才行。
没有监护人的话，合同就签不了。
芥川银戏份不多不少，不属于群演范畴，加上是未成年，因此必须得走法律程序才行，不然万一被竞争对手举报、一查就是麻烦上身。更何况，这孩子的气质真的很好，如果演活了小阿千，指不定会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没身份没合同终究是个风险。
可对方不去福利院也不要收养，甚至因为出身贫民窟还是孤儿的关系给不出实际身份证明……这怎么整？
。
平松编辑也被难倒了。
他是货真价实的横滨人，知道横滨本地的情况。
老实说，他是万万没想到新开导演会看中一个贫民窟的小孩。
不是他故意诋毁，只是横滨贫民窟位于租界附近，那边可是整个城市最混乱、黑道组织最多的地区之一。
从那种地方出来的贫民窟小孩，尤其是孤儿——大多都不简单。据报道说，那边几乎每天都会死人，还有不小的一部分孤儿在小小年纪就犯过罪、杀过人，长大后很多都会成为黑道组织的一员。
安全指数奇低无比。
如果非得雇佣，平松编辑当然也认为是能签合同就签合同比较好。
只是老师文章中如同姬君般的阿千，和贫民窟的小孩？
……真的没问题吗？
努力说服自己要相信新开导演的眼光，平松和宏回神后也困扰了起来、不清楚该怎么处理比较好。
“强行给他们找福利院不行吗？比起贫民窟，不应该是包吃包住的福利院生活条件更好吗？”
[……说出来怕你不信。]
“啊？”
[你知道那个异能力者的都市传说吗？]
“知道啊。”全国都有这个传说，不过横滨本地尤为盛行。
[我看中的那个女孩子的两位兄长，都是异能力者……我没开玩笑！是真的！]
见过妖怪大人的平松和宏沉默了。
“他们威胁你了？”
[无声的威胁……吧？那个黑头发、两鬓尾端是白色的小孩眼神真的很凶，我都要以为我被野兽盯上了。]
平松编辑顿时倍感头疼。
“这事你找我干嘛，找我也没用啊，不应该和你雇主联系吗？”
[公司不同意我找那孩子，说横滨贫民窟出身的孩子手不干净，说不定……唉，就不是什么好话，大概意思就是担心银过去有没有做什么坏事，雇主害怕万一被人扒出来影响电影发行。]
[可孩子才五岁，他们都没见过，哪能因为出身就定她人格啊？真是……算了，我就不具体描述了，总之，他们说没必要冒这个风险，强烈要求让我换人……]
“所以你想让我怎么办？”
[我不想换人，所以我打算把银那孩子的试镜影像发给你，你帮我转发给角尾老师，我想知道角尾老师的意见……小阿千的演员，我觉得没有比银更适合的了。]
新开导演在手机里干脆利落的回答：[我的雇主确实想赚钱，但他也是发自内心喜欢这个故事，也很尊敬角尾老师，所以我想，如果有角尾老师的推荐信的话，说不定公司就愿意点头了……公司的话，应该能帮忙处理这个问题。]
。
孩子们上学去了，正在搞卫生的咒灵忽然收到了编辑先生的消息。
他带着困惑看完前因后果，随后恍然。
卯生其实可以直接写推荐信过去。
老古董咒灵先生没想那么多，他已经了解过那位新开导演的成就，对方在这行无疑是专业的，既然对方都认为那个叫做“银”的孩子没问题，那他帮个忙也没什么。
更何况，这个角色对那个贫民窟出身的孩子来说，不仅仅是工作，或许还是一个改变生活的机会。
每个人都需要机会。
所以卯生毫不犹豫的回到自己房间，在布满画稿的桌面抽屉勉强找出一张崭新的信稿纸。
不过影像既然已经发了过来，他看一遍也没什么关系。
于是卯生按了下载键，一边写一边等。他写完之后，视频也加载好了。
随后。
咒灵先生忍不住眨了眨眼，在时隔五十多年后，他恍惚好像再度见到了当初的“阿千”。
他已经不太记得当初只有匆匆几面的少女的长相了，记忆中最深刻的也只有对方那独特的气质和镜子般的眼眸。
而视频里的那个女孩，除了年纪太小之外……不管是气质和眼神都和那个最终崩溃的待嫁新娘很像。
是叫做芥川银？
这个世界，居然会有气质那么相似的人啊。
试镜完成后没有立即结束录像。
视频还在继续。
那个女孩子演完之后就紧张等待宣判，得到导演的认可后才喜笑颜开的跑到两位兄长身边。
那两个男孩就是平松编辑提到的异能力者？
卯生垂着眼眸看着那三个小孩窝在一块的画面，尤其关注了一下那两个异能者男孩的神情。
随后他关了电脑。
。
当天下午。
卯生寄出去了两封信。
一封是重写了一遍的推荐信，另一封是给新开导演的。
当然，依旧是送往平松编辑那，由平松编辑代发。
新开导演那封信里面夹杂两张纸。
其中一份是给芥川银一家的——用胶带封好了口。
三人里唯一一个跟着去世的生母识过字、能勉强读懂文章的芥川龙之介迟疑的将其拆了开来。他似乎不理解那位人气作家为什么要给他们写信。
内容很短，只有寥寥一行字。
[如果不想依托其他人，你们可以考虑去联系这位先生。只要给钱，他会帮忙解决你们的问题。]
上面的是鹤见虎次郎推荐给卯生的、一位优秀黑市中介人的联系电话。
对方正好就是当初给北泽一家包括惠和津美纪在内伪造新身份的人。
新开导演说：“角尾老师提前给小银垫付了工资，拜托我转交现金给你们……说你们用得着？老师给你们写了什么？是夸小银了吗？”
贫民窟出身的三小只对视了一眼。
他们齐齐摇头，拒绝回答。
之后。
他们顺利的联系上黑市中介。
龙之介思考着，决定花钱让对方编造出一个不存在的监护人，将三人的名字齐齐写在下面。
至于监护人签字——
是由芥川龙之介拿笔艰难的练了上百遍后伪造的。
银未来出演的合同上面也将会是这个签名。
。
提前给素不相识的小孩垫付了工资的咒灵先生蹲在庭院里，手脚加上尾巴一块并用，熟练的修剪院子里花丛叶子以及地面的杂草。
一些快要进入凋零期的花朵还被摘了下来，被咒灵小心的编成了漂亮的花环——给茶茶和津美纪的。
卯生看起来似乎并不在意信寄出去的后续。
那为什么要帮忙……？
因为只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这种举手之劳的事情对卯生来说根本不需要多想，他理所当然就这么做了。
总是把自己划分为[异类]的黑皮白发咒灵，自始至终都不承认他的本质和生前依旧一样、从未改变过。
卯生最近赚的钱不少。
不断加印的出版书给他带来了源源不断的收入，加上影视版权的钱已经到账，现在的卯生甚至可以说是个小有存款的富裕咒灵。
现在这个身家的卯生直接帮那三个贫民窟小孩弄新身份也不难，但他没这么做。
因为对于贫民窟出身、自尊心和警惕性都很高的孩子来说，能简单用钱一笔勾销的事情想必才最能让他们接受。
[不去福利院，也不需要收养]
那三个孩子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他们之间的羁绊哪怕是隔着视频也能透露出一二。
而从较为整洁的衣着和不算糟糕的气色来看，那三个贫民窟出身的孩子也证明了他们的生存能力。
所以，这种程度的帮助就已经很恰到好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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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漫画的创作和小说不一样。
故事剧情和世界观固然重要，但在这个漫画业竞争激烈的国度，人设、画风、画面感、打击感等各种视觉要素也占据了影响力排行的前排，以上种种几乎缺一不可，否则极难在千千万万的漫画家中脱颖而出。
卯生在了解了市场状况后（都是平松编辑为了打消卯生跳槽想法而认真收集并微微夸大的消息），报着试一试的心态正式画了一部与家庭日常小条漫截然不同的正经漫画。
他画风已经练出来了，融合了二次元与三次元的笔法看起来非常具有个人风格，在过往约稿生涯中被雇主称赞了无数次。然而，他正儿八经画的漫画，却在第一章 就被茶茶吐槽了。
北泽茶茶苦着脸嘟囔：“画风和故事都很棒很棒啦，就是……那个……爸爸！主人公能不能不要顶着半秃头！”
茶茶说的半秃头，其实是“月代头”。
就是只把前额侧到头顶部的头发全部剃光，使头皮露出呈半月形的日本旧时代传统发型。
在江户时代幕府末期的背景下还蛮符合时代气息的……就是不美观。
至少不符合现代年轻人被各种异想天开的漫画所培养出来的美学标准。
在失去了网络征稿时雇主们的要求框架，自由发挥的老古董咒灵还是过于保守了。
茶茶无论如何都无法把半秃头主角当成主人公。
“但是背景是在江户……”卯生迟疑的想要解释。
“画漫画就不可以让时代背景拘束自己的想象喔！要把脑洞放大、放大、再放大！”
房间里摆满了漫画（虽然很多字不认识都得哥哥姐姐或者咒灵念给她听）的茶茶瞬间跳起来，小小一只的她嗒嗒后退几步，张开手臂和十指，甚至还踮起了脚尖，认认真真非常用力的比划了一个老大的圆。
她一本正经的摆出专业的小模样，笑容又大又灿烂：“像犬夜叉，浪客剑心那样……不要被时代问题困住嘛，说起来爸爸你的发型就很好看啊！看起来特别特别的柔软，像绵羊和棉花糖！津美纪姐说爸爸把头发扎起来的时候特别帅气喔！”
我这种乱蓬蓬的发型？
卯生看了看自己那头几乎就没有打理过、随随便便披着的白发。
并非五条悟那种天生的银白，咒灵先生的发色更偏向于老人的那种没什么生机的色彩。
和肤色一样，都不是天生的。
现在的黑皮白发就和骨角骨尾一样，都是变成咒灵后[异态化]的结果——不过这点异态化根本算不上什么，还能保留生前长相和基本人形算得上是万幸了。
生前的鹤见卯生所拥有的是继承于母亲的白肤黑长发。
发质倒是和母亲不一样，是随了生父的轻微天然卷，都蓬蓬松松还乱翘，因此扎起来一大把。
以前卯生以咒术师身份行动的时候，就基本都是扎成高马尾，并且几乎都是佐知子妈妈耐心帮他打理这头蓬松的头发。说起来，卯生当时会保留长发的原因，就和他母亲喜欢帮他梳理头发有关。
卯生隐隐约约明白了茶茶的意思。
特别擅长异想天开、脑袋瓜子不知道装了多少新奇点子的茶茶显然要比生活在五十多年前、只短短补了几周漫画的老古董更具有脑洞：
“还有性格……性格可以来点冲突感，比如说从平安时代活到现在的不死除妖人明明一大把年纪却没有大人的稳重感，脾气火爆又喜欢斗嘴……”
卯生听的一愣一愣的。
漫画节奏不能太慢，在强竞争市场，想要取得自身竞争力，的确要给主人公一个让人无比深刻的形象。
形象和经历的冲突感吗……？这倒是个突破口。
咒灵先生盘腿坐在地上，认认真真的拿出新画纸，“茶茶老师请讲慢一点……”
茶茶老师看不见的狗耳朵都要竖起来了！
于是，在茶茶老师的指导下，卯生笔下那个原本顶着月代头的主人公人设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不再去纠结江户时代背景的问题，卯生按照茶茶那歪歪扭扭的涂鸦，面色如常的给人改了个张扬的、好似随意往后捋过般的利落短发，颜色敲定为和性格相対应的热烈红色。
性格设定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神情不再稳重，而是和发型一样肆意不羁起来，一身黑漆漆没花纹的和服也穿的松松垮垮，羽织随随便便缠在刀上，露出大半胸膛。
随后，做完今天课后作业的惠和津美纪也参与了进来，他们看完了卯生的第一版画稿，随后和茶茶一起窝在大人身边。一家四口就这样坐在客厅里，默契的歪着脑袋，一动不动的看着咒灵手中迅速成型的漫画人物。
速度惊人，人体动作极其流畅。
随后，一家四口一人一句的交流和商量，把卯生粗略准备的漫画世界观背景和主人公生平补充起来。
。
那是以《山海经》、《百鬼夜行图鉴》、《八百比丘尼》等各种灵异神怪的传说为基础构建出来的世界。
故事中，高天原神灵不问世事，人间妖鬼暗中纵行。
而主角早川泷是个服下了人鱼肉、被冻结了寿命，彻底不老不死的除妖人。
他在找一只妖鬼，那只妖鬼与他有血海深仇。
为此，早川泷从平安时代奔波到了江户时代，千年的岁月都在全国各地来回奔波。他不断打听那只越发强大的妖鬼的行踪，却怎么都逮不到対方。
他也不气馁不着急，每天都活的潇潇洒洒自由自在，无比的肆意张扬。漫画刚登场、还未透露出主人公过去的时候，早川泷就是以一副不着调的姿态和一家酒馆的掌柜老爷子吵架的画面登场。
吵架内容极其幼稚好笑，就为了争哪种酒更好喝而闹腾了半天。
这个主人公白长一张优雅贵公子的脸，脾气火爆、自由过头，上能和人喝酒猜拳赌骰子打架吵嘴，下能毫无违和感的融入孩子群。又爱花钱，去到哪都能成为当地的人气王、让人又气又爱。完全不像是活了千年的老不死。
理所当然，老老小小的路人有什么事情也喜欢和他说。
第一话，就是一个孩子将附近的异状告诉了早川泷，引入了神怪世界观。
早川泷于深夜叼着一根草慢吞吞走到了传闻的地点，白天被大人称为不务正业的青年在夜晚笑意锋锐，他抽出自己身后那用羽织缠绕的严严实实的太刀，为读者展现出了堪称华丽的武斗画面。
配合主人公的性格，早川泷的每一个动作都迅疾肆意、充满了力道的美感。就连挥刀的姿态和人体结构都完全经得起考究，画面也干净没有半点杂乱。
就光凭这段武斗，这画功就足以在整个漫画界排上号了。
给读者最原始直接的美学震撼。
——帅气、强大、华丽。
。
卯生不太擅长幻想，因为性格比较正经的关系，所以创作一般都需要取材。
好比主人公早川泷的性格，卯生就是在茶茶的描述下冥思苦想，最后选了与之最接近的、年轻时的鹤见虎次郎的性格作为参考模板。
难以想象吧？
年轻时的鹤见虎次郎会是这么个不着调的性子。
只是现在的虎次郎老头，早就没了年轻时的不羁与张扬了。
次日，卯生将修改好的画稿再度拿给了孩子们看，有些担心的问：“会不会太华而不实了？”
茶茶喜欢的不得了，连连摇头，眼神都在发亮。
她后来甚至还会拿着用纸卷的棍子假装是武器，“呜哇”的蹦蹦跳跳学着早川泷的模样挥舞。
未来和她的惠哥先后称霸整个立海大附属中学的茶茶大姐头的诞生……大约就是今天启的蒙。
“漫画第一话，就得用这种最直接粗暴的精彩才能牢牢吊住人胃口吧？爸爸的剧情只要能顺利展开，补充内涵不过是迟早的事情，我觉得没问题。”惠给出了公正理性的回答。
“因为很震撼所以会忍不住继续看……”津美纪补充：“対于漫画来说，能做到这一点就已经算是合格了吧？”
得到自家小家伙们的认可，卯生终于不纠结了。
他把第一话发到了自己的推特上。
角尾：
下午好。
如下是本人新绘制的漫画，在人设和世界观上，我的女儿们和儿子都给了很重要且宝贵的建议。比起我本人，我可爱的孩子们似乎更加奇思妙想，现真诚的分享给各位。
[图片.jpg][图片.jpg][图片.jpg][图片.jpg]……*25张。
没多久后。
#角尾老师转行#点燃了文坛和漫坛。
一时间文迷哀嚎遍野，漫迷乐开了花。
平松编辑的电话唰的就打了过来，卯生迟疑的挂断打算发短信，対方又打了过来。
这回他点了接通。
[老师我知道你不说话，没关系的，你听我说就好了！]平松编辑快哭出来了，他显然也看完了対方新画的漫画，整个人都如遭重击。
他没想到対方画的那么好。
危机感爆棚。
秋月社总编辑已经当场call他几十遍了。
平松编辑慌的不行，他丧着脸、拿着手机，把话痨发挥到了极致。
没法插话的卯生：……
卯生默默挂断了电话，然后发了短信回去。
[角尾老师：明天我会把下一卷的部分文稿发给你的，请不要担心，我没有放弃写作的打算。]
毕竟比起还没有着落的漫画，显然是已经闯出名声、有稳定收入的文学业更重要。
为了安抚读者，卯生在发完了画稿后，顺便把几篇没対外发表的童话文稿也一并扫描发了出去。
那是纯粹的手写稿。
打字速度太慢的卯生没有在电脑再打一遍的想法，所以就用扫描仪。
刚发上去没多久，文坛再度沸腾了起来，与之还有书法界的人。
#角尾老师的字迹#
咒灵先生那一手极其漂亮的字，第一回 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
。
一言不合往推特扔炸弹的卯生依旧没注意。
他连着几个晚上写作，接连发了好几份新的文稿给平松编辑，总算是安抚住了対方的心情。
这回，秋月社不打算分期刊登了。
他们让卯生老师写完一卷后再发给他们，然后直接进行《旅者21年见闻笔记》第二卷 的出版。
卯生收到了在明年一月份的指定DDL。
不过现在还不到十月份，早得很。
卯生不急。
因为比起还有三个多月的DDL，他家小孩显然更重要。
惠最近召唤出了新的式神。
是一大群直接把院子填满、甚至溢出到整个家都是雪白兔子。

第48章
伏黑惠的术式[十种影法术]是禅院家的祖传术式。
如名字一样，总共有十种式神。
每个[影法术]继承人自觉醒术式开始都会率先拥有两条玉犬作为初始式神，随后每召唤一种新式神，都必须进行[调伏仪式]，调伏后的式神才可以为式神使所用。
并且只能由式神使本人单独去调伏才行，外人如果提供任何帮助，调伏仪式都会即刻失败。
[调伏仪式]基本是用现有的式神去击败新式神，直白的“击败”是通用的调伏手段。
不过按照式神种类性格的不同，一部分式神的调伏要求也不一样。
有些脾气温和又亲人的式神要求很低，没什么攻击力也没什么攻击欲望。
因此对这类式神来说，虽然打败也能使它们臣服，但满足它们的心愿的话，也可以避免战斗直接取得式神的认可。*1
好比温顺的脱兔们。
。
卯生对[十种影法术]有一定了解，但并不算多。
毕竟[鹤见家]在卯生那代之前，在咒术界的地位算不得顶尖，至少远远无法和[御三家]相提并论。
御三家之间明争暗斗了千百年，对彼此最出名的祖传术式使用效果很了解不奇怪，但这不意味着随随便便一个咒术师家族都能拥有这样的情报。御三家又不傻，不会无缘无故把自己的祖传术式大规模公开。当然，因为多年来的悠久历史，他们也不可能完完全全把祖传术式的情报隐藏就是了。
卯生活着那代，御三家还没有诞生祖传术式继承人，所以他关注的不多，对[十种影法术]的印象也只局限于家主要求他记下的咒术界各大家族的情报簿而已。
他隐约只记得式神有玉犬、鵺、大蛇、满象、脱兔，还有从未有人调服成功过的最强式神——都是历代影法术使调伏最多、出场最多，或者最有名的式神名字。
惠还太小了，才六岁。
他没必要现在就开始调伏新式神，对身体负担太大不说，还具有不小的风险。再者，多数式神体积不小，附近也没有这个场地。
所以卯生在把自己知道的影法术情报仔仔细细的默写了出来、交给了自家孩子后，就第一时间认真的叮嘱对方在确认有能力之前绝对不能随便尝试新影法术，非要尝试的话，那也务必在他商量后的陪同下。
惠一向很听话，他敬仰信赖的咒灵先生都这么说了，就绝不会自己去冒这个风险。
直到今天，不久前。
茶茶和津美纪从惠身后探头，满脸期待的看着大人，站在最前头的惠仰着脑袋，认真说自己想要尝试调伏脱兔，向监护人先生征求这个许可。
姐姐妹妹们从老早开始就一直很好奇惠的式神了。
惠在感受了自己的情况之后，觉得自己可以尝试调伏脱兔。
脱兔是十种式神里最没有风险的式神。
它们外表和普通兔子几乎没差，也没有攻击力，只有数量占据优势——虽然这个数量到底有多少，没有亲眼见过的卯生和惠都不太清楚，鹤见家的情报簿上也只用了“普通白兔大小，无攻击性，但数量可观”来形容。
不过既然没什么攻击性，大小和普通兔子相似……
左右有自己看着，卯生就给自家下了个[帐]，点头同意了。
然后。
惠把兔子召唤出来的一瞬间，咒灵先生和式神使本人都沉默了。
无数的兔子一只接着一只从惠的影子里跳出来，像是白花花的海浪一样不断涌出。
北泽家被兔子海淹没了，宽敞小院瞬间雪白一片不说，一家四口身上也都挂满了兔子，就连庭院的秋千和室内都被溢出的兔子蹦蹦跳跳的跑进去填满。
卯生满脸沉默的看着脚下一堆玩偶似的胖兔子，忽然对鹤见家的情报用词产生了怀疑。
数量可观……？
这个词未免太保守了。
咒灵先生无比艰难且小心翼翼的用收敛了骨刺的尾巴将肥嘟嘟毛茸茸的兔子们拨开。
被拨开的兔子们站起来抖了抖长耳朵，一脸无辜的歪头，然后扭头往惠身边蹦跶。
浑身上下连头顶被肥嘟嘟的兔子霸占的伏黑惠淹没在兔子海里，与此同时还有无数的兔子往他那边挤。
六岁的小孩承受着他不该承受的重量，此时表情僵硬、神情震惊，一动不敢动。
相反茶茶和津美纪则是兴奋到脸颊微红，一人抱起一只肥嘟嘟的兔子不撒手。
“爸、爸爸，它们不回去！”惠咔咔扭头，求救似的说道。
“……调伏仪式还没成功，所以它们不听你命令。”卯生慢吞吞观察了一会，确认没有异常后就稍稍放松下来，他沉声回答道：“在你咒力用尽或者仪式失败之前，它们大概都不会回去吧。”
惠双手抱起一只兔子，和那只兔子面面相觑了一会。
随后小家伙犹豫的看了看脚下，总觉得眼前的兔子还不是全部，影子深处里面似乎还有好多没出来。
——温柔的兔子们只选择让一部分同胞出来考核自己未来的主人。
真就无尽兔海了。
伏黑惠有些不知所措，干巴巴开口：“那要怎么调伏呢？打败它们吗？可是……唔，有没有别的办法？”
脱兔们乖乖巧巧一动不动的窝在式神使身边，摸起来胖嘟嘟毛茸茸暖乎乎的，手感惊人，也可爱的惊人。
要攻击这些兔子，天生更加喜爱动物的惠实在是有点下不去手。
“抱歉，我不清楚。”
卯生看着没有攻击欲望、只顾着贴贴的兔子们迟疑的回答道：“身为式神使的你应该和它们有感应，去感受它们情绪，应该能知道它们想要什么。”
对主人实力有要求的，会明明白白传递战意。
而脱兔们的话……
惠垂着纤长的眼睫，歪着头感受着无数兔子们的情绪。
随后，小小的式神使温柔的摸了摸怀里胖嘟嘟的白兔子的脑袋。
被脱兔蹭了蹭手心。
惠感受着兔子的主动，绿眼睛亮起，脸颊也有些微微发红。
于是他耐心的蹲了下来，挨个给兔子们顺毛。
卯生为了不影响调伏仪式，走过去把茶茶和津美纪抱走。他们仨一块坐在缘侧边上，耐心的旁观着惠的调伏过程。
“我也想要摸兔子！”茶茶鼓起腮帮子，手痒痒的不行。
“现在还不行。”卯生揉了揉茶茶的头，“再耐心的等一下。”
茶茶腮帮子鼓成松鼠，她将满心迫不及待努力的忍下去，然后呜了一大声，抬手就把咒灵的骨尾巴拽过来抱着。
。
脱兔们不在乎主人的实力。
强大固然是好事，如果被击败的话它们也会乖乖臣服，但如果非得说认可的标准的话——
它们只是想要一个会爱着它们、不介意它们弱小的温柔主人而已。
[十种影法术]中每只式神都是独一无二。
被破坏就不可逆、也再也回不来了。
尽管术式和力量会由其他式神继承，但那一只的灵魂却会永眠。
没有攻击力、没有体型优势、只有数量能派上用场，因此过去常常被当做护盾和视野障眼法手段的脱兔们，期待着一个能够让它们心甘情愿付出生命的主人。
这样的话，敏感又弱小的兔子就能拥有哪怕是被彻底破坏也无所畏惧的勇气了。
。
脱兔的加入暂时取代了玉犬、在短时间内成为了北泽家的新欢。
调伏成功后，家里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几只兔子。
脱兔数量庞大，因此单个召唤消耗的咒力很少，喊出十几只的咒力消耗量还没有玉犬多。
茶茶和津美纪给兔子做衣服。津美纪手很巧，给脱兔们做了毛茸茸的圣诞披风系在脖子上，然后被肥嘟嘟的兔子可爱到不行，茶茶做的衣服与其说是衣服，倒不如说是三角巾。绑在兔子脖子上，恰好垂下一个红色的小三角。
津美纪捧脸：“可爱！”
茶茶抱着三角巾兔子蹭蹭：“惠哥，我能够给它们取名字吗？”
惠歪头：“它们长得很像，你能记得住吗？”
“可以的！”茶茶眼神闪亮，然后把三角巾兔举起，“你就叫雪太郎啦！津美纪姐那只叫做雪次郎，爸爸怀里那只叫做雪三郎……”
惠笑出声：“这样下去是不是有雪一百郎？”
茶茶挠了挠脑袋，嘿嘿傻笑。
没什么危机感的兔子们任由任抱，平日里最喜欢窝在小主人身边。
不过偶尔被茶茶拉出来玩捉迷藏，身为式神有一定智慧的兔子也会歪着头思考，然后学着藏起来。
比如说卯生的头发下面。
顶着雪白保护色的兔子藏在白头发下，堪称天衣无缝。兔子们还知道手脚嘴巴并用的拽着卯生的头发坠着，因此哪怕被卯生带着走也没事。
沉默寡言的卯生对兔子们来说宛如巨人，咒灵先生从最初和脱兔大眼瞪小眼到最后默默让步的下场就是他彻底变成了兔子窝。
那头蓬蓬的白发重量日渐增加，从最初的一两只变成了四五只、然后进步到七八九十只……
最后一脑袋都是胖嘟嘟的毛球。
卯生微翘的头发都快被拽直了，得亏他是咒灵，不需要担心脱发的问题。
家里三小只看的捂着嘴噗噗忍笑忍的艰难。
咒灵先生相当好脾气，半点不在意。
甚至偶尔还会喂脱兔们一点菜叶子。
对于北泽家人气超高的新成员，唯一有意见的就只有狗狗们。
两只一黑一白的玉犬委屈的呜呜叫，耳朵尾巴都耷拉了下来，它们把大脑袋不断往惠怀里拱，还追着北泽家的其他人撒娇。
玉犬＊2：快摸我！！
虽然不会攻击同样身为式神的脱兔，但它们却会固执的把兔子们一路拱到庭院，让Q弹的胖兔子迷茫的掉落到草地上后，然后才会心满意足的跑回去争宠。
玉犬*2：明明是我先来的……！！
被当做家人、被宠爱到有恃无恐的狗子们不断撒娇打滚，让北泽家的三小孩和唯一的大人都相当的无奈。
一家四口哄了它们老久。
直到玉犬终于确定自己的地位并没有消失后，它们才放下了所有的任性，再度快快乐乐的成为了傻狗子。
最近狗狗们已经成为了脱兔们的坐骑，一如既往在院子里和活泼的茶茶一块玩耍撒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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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2009年十月份。
《新娘阿千》剧组正式开始拍摄。
因为故事发生在大正时代的山村当中，为了追求真实性也为了降低成本，新开导演进行了多处的实地踩点。
最终，导演将拍摄地定在了德岛县的一座传统村落。
剧组已经提前和当地商量好事项，租下场地，进行为期两个月的影视拍摄。
那是非常美丽的村落，建筑物也非常具有时代气息，只要稍微进行修正装饰，就能无限接近于大正时代的背景。
[……被蜿蜒的山脉包围着，青葱的树木在微风中沙沙作响，鸟虫的低鸣像是动听的歌谣。]
这里和文章所描述的地点非常吻合，就差[穿着和服的村民在田中忙碌，抬眼望去，金黄的稻穗在田里沉甸甸的垂着脑袋]这一画面。
将档期定在十月份，正好就是为了这一点。
十月秋季，差不多是晚稻的成熟期。
等过多一段时间，大约在十月中旬左右的时候，就能呈现出一副最自然美丽的丰收季画面，到时候就可以补拍旅人刚刚抵达村落时的镜头了。
虽然附近没有类似故事中所描述的那个“布满先代新娘尸骨、专门祭祀山神”的洞窟，但这个场景可以到影视城进行布景、通过后期合成。毕竟剧本还涉及到一点点灵异场景，需要制作特效，到影视城也的确方便一些。
综上所述，新开导演信心满满，对自己的取景选择非常满意。
剧组后勤队已经提前来这边布景，一些服装和道具也已经提前准备好、运送了过来。等所有演员抵达之后，就可以第一时间开工。
“真美啊，有一种怀念的气息，等丰收后……这里会更漂亮吧。”
刚刚从剧组的车下来，扮演成年阿千的女主角最上京子闭上眼，带着浅浅的笑意感叹了一句。
路过的配角演员随口回道：“是啊，不过稍微回想一下剧本的残酷结局……不知道为什么已经没有欣赏美景的心情了。”
“……唔！”
最上京子身体一僵，咔咔扭头，她猛地回想起了女主角的下场，不由打了个冷颤。
随后她默默捂住脸，表情扭曲，然后呜了一声抱头蹲下，浑身笼罩着低气压、表情纠结的疯狂碎碎念：
“可恶，阿千小姐真的好可怜，明明是那么温柔善良、宛如公主一样的女孩子……为什么会这样！！！”
最上京子是演艺圈的新人，出道才一年多而已。
因为不擅长打扮……衣着甚至还有些土气，因此尽管她的五官还不错，但日常中的形象却总是不太引人瞩目。
不过每个见识过她的演技和化妆后形象的导演，都绝对不会怀疑这孩子的实力。
京子有一张非常适合化妆的脸、极其适合演艺圈的脸，稍加打扮就能突显角色特制、美的惊人。
而她本人的专业素养也极高，虽然日常生活中的她性格单纯善良到能依旧把童话故事当成现实，但一旦入戏，却能瞬间融入角色当中，彻底抛弃原本的自己、将哪怕是与她性格截然相反的反派角色演活。
她将会是未来演艺圈公认的[百变天后]。
也是未来同一事务所下童星出身、被称为[抚子公主]的人气演员芥川银最尊敬的前辈。
不过现年十七岁的她和年仅五岁芥川银，现在都还只是个小演员罢了。
。
除了银以外，剧组还有好几个儿童演员。
因为孩子们精力不足，还得上学，长期待在山村不方便，所以新开导演打算趁孩子们的假期时间，先把剧本中幼年期的镜头拍完。
芥川银换上了非常漂亮的花和服，一头黑长发被编起来，几缕鬓角梳的工工整整。
新开导演正在认真和她说戏。
“不要紧张喔，小银只要和试镜那样正常发挥就可以了，主要是要带上笑容……台词能记住吗？”
“嗯，已经记住了。”
“好，那等那个担任场记的大哥哥敲下场记板喊Action的时候，小银就从这里走进去开始演好吗？”
银默默点头。
她的戏份总共有两个大部分。
第一个部分，是新娘阿千刚刚得知真相、看着熟悉的村民丑恶的嘴脸，在强烈的难以置信下不断回忆起过去。
眼前说着冰冷话语的木匠，与回忆中会慈祥笑着给年幼的她可爱动物雕像的木匠。
眼前皱着眉催促祭祀进度的村长，与回忆中会喊她过来一起吃点心的村长。
眼前正在准备祭祀清单和婚服进度的婆婆，和回忆中会笑呵呵给她做漂亮衣服的婆婆。
无数的反差，是新娘阿千的第一次崩溃。
而芥川银就是要拍摄和村民和睦相处的画面。
银闭上眼，努力调整心情，因为被预付了工资，她下定决心要做到最好。
不能辜负好心的导演先生，也要对得起自己拿到的钱。
芥川银深呼吸，将场景代入了自己去买菜时在市场摊铺遇到的那些好心的叔叔阿姨们。
他们总会给自己打折、偶尔还会给她多塞一点蔬菜或者肉，还有个老婆婆经常会笑呵呵的送她几颗糖果，每次都会被好几个人叮嘱回家路上要小心。
是和中也哥一样闪闪发亮的好人。
总觉得在和中也哥一起生活后，就总能遇到这样的好人了。
芥川银忍不住露出笑容，在正式开拍后她立即迈开步子，带着和乡村孩子们截然不同的特殊气质，像是大小姐一样用稚嫩的嗓音轻柔的和村民问好：“早上好，小森婆婆，今天的天气真好呢。”
“早上好。”慈祥的小森婆婆和蔼的回答。
……
芥川银全部一遍就过，不管是神态还是台词的拿捏都非常的出色，极大的节省了时间。
虽然说是本色演出……但五岁就能克服紧张的做到这个程度，已经是相当了不起的水平了。
银第一部 分的戏拍完后就可以休息吃饭了，紧接着的是大人的镜头。
下午午休结束后，才开始拍第二部 分。
第二部 分，是新娘阿千被最后信赖的父母以及未婚夫背叛时，亲情和爱情一同破碎后被拖上婚轿的崩溃回忆。
银和父母相处的戏份也很快就过了，唯独和青梅竹马未婚夫的相遇老是出现问题。
当然，并不是银的问题，她每个表情都恰到好处。
反倒是其他孩子频频出错。
小孩子的戏份太过难拍，紧张是一回事，忘词又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场外，芥川龙之介和中原中也盯着和银搭戏的小演员们的目光太过锐利了。
这个镜头，是银被尚且不懂事的村落小孩欺负、而大她六岁的青梅竹马英雄救美的场景。
于是……
中也和龙之介额头青筋迸起：……那混蛋居然敢拽银的头发！他居然真的拽！？
中也和龙之介：演戏归演戏！不许碰银的手啊混蛋！！
视线，非常凶。
还是两倍死亡视线。
小孩子们都快被吓哭了。
他们结结巴巴，次次被导演CUT重来。
最后是后知后觉的新开导演苦着脸走过去，小声让他们收敛一下。
等初遇的镜头终于过了，天已经快昏暗下来了。
为了保障孩子的身心健康而设立的童星每日最高工作时间也抵达上限了。
剩下的青梅竹马两人的相处场景，只能等到明天再拍。
。
新开导演有好好遵守当初的约定，允许中也和龙之介陪同。
为了避免他们无聊，新开导演有给他们准备一些零食点心玩具和故事书。
不过芥川龙之介似乎对银所出演的剧本更感兴趣。
他拿到了《旅者21年见闻笔记》的书，坐在一旁默默的翻阅，有些生僻字和生僻词，龙之介会默默记下，然后在休息时间走过去问新开导演或者编剧。
“欸？谁给你的这本书？算了……你现在能读懂角尾老师的作品吗？”
“可以。”
“真厉害啊，不过……不觉得可怕吗？”
“为什么会可怕？”七岁的龙之介歪头，表情闪过一丝困惑。
新开导演沉默后，顿时不是很想坦白他自己第一次看的时候被吓的毛骨悚然又睡不着的事实。
贫民窟出身……是见得多了吗？
忽然冒出这样的想法，新开导演看着面前的小孩黑漆漆的眼睛，心情顿时有些复杂。
呼出一口气，导演先生很耐心的把生僻字和生僻词的读音和意思告诉龙之介，然后还从自己的行李里翻出一本字典以及一本《角尾童话》送给对方。
“字典给你学习，还有这本书也送给你，不要只顾着看《见闻笔记》那本，角尾老师的其他作品也很棒喔。”
如果说七月份出版的《旅者21年见闻笔记》是揭露人性下限的刀子，那九月份末出版的《角尾童话》就是展露人性美好的治愈良方。
为悲剧和丑恶发声，是为了唤醒良知。
而书写美好和幸福，是为了点燃希望。
新开导演不希望眼前的孩子把《旅者21年见闻笔记》所描述的故事视作平常。
——那才不是平常的事情。
所以新开导演无比认真的建议贫民窟三人里唯一一个识字的芥川龙之介能给他的哥哥和妹妹念这本童话故事。
芥川龙之介没有拒绝，他看着封面标注的作者名字，缓慢的眨了下眼睛。
他在心里念了一遍“角尾老师”，随后默默抱紧了书，面无表情的顿了顿后，认真的朝新开导演欠了欠身。
“……谢谢。”
。
银的拍摄正式结束之后，新开导演有问过对方想不想走演艺的道路。
“那家有名的LME经纪公司有童星培养的计划，他们的社长罗利宝田是个很奇妙且大胆的人，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做这个中介人，你出演的部分我会额外剪辑下来当做敲门砖。”
如果是那位社长，就算知道银那三个孩子的身世，也不会在乎吧。
新开导演想。
他无法在孩子的戏份杀青之后就丢下这三个无父无母的贫民窟孤儿不管，毕竟他很清楚他们的情况。
恰好银有演戏的天赋，还相当努力认真，是童星这行少有的好苗子。于是新开导演决定去联系那位社长，想要为银争取一个正经公司的签约机会。
LME的社长是个可以信赖的男人，他确实不太在意身世问题。
在认真的看完新开导演送过来的影频、和人沟通过后，他就干脆利落的安排了试镜。
芥川银紧张的准备了许久，她似乎的确有这方面的天赋，因此很顺利就通过了。
自此，芥川银即将以童星身份出道。
经纪公司的社长罗利宝田有提前被新开导演打过招呼，对那孩子的情况有所了解，所以不需要孩子们怎么找借口，社长先生就贴心的给人准备了公寓。
对外美名其曰为“寄养”在自家公司，反正那三个孩子给得出有“监护人授权证明”。
在电影正在剪辑的这段时间，长相可爱又聪慧懂事的银有接到几个童装模特工作，甚至还有电影或者电视剧的客串，基本收入不成问题。
每次工作，社长也会安排助理跟着她。
银的两个哥哥长相也很出色，尤其是如太阳一样充满视觉冲击的中也。
社长罗利宝田曾经想过要不要把他们也拉入到这一行来……但是龙之介和中也实在是太不会演戏了，在镜头下的表情非常僵硬，根本吃不了这行饭。
社长只能遗憾的放弃。
直到2010年四月初。
罗利宝田社长笑吟吟的拿起电话联系银，毫无征兆的通知他们三个小不点去上学。
“上学……？”银愣着脸，茫然的重复了一遍。
自己也有个孙女，因此对孩子特别温和的社长先生开口道：
“啊，我都已经安排好了……安心吧，你们三人都属于义务教育范畴，不需要学费，12号开学季正常入学，我会让助理送你们……你的工作也会进行调整安排，不会占用你学习的时间。”
“另外，让你那两个哥哥别再纠结赚钱的事情了，都去上学，告诉他们，如果想要改变自己的未来、不想要给妹妹太大压力的话……这才是捷径。”
。
2010年4月15日，《新娘阿千》正式上映。
上映当天，各地影院几乎满座，两日票房统计抵达了3.2亿日元，排同期首位，热度依旧在攀升。
首映当天，横滨神奈川区。
身为原作者的卯生有收到秋月社寄给他的影票，足足十多张。
但他没去看。
因为这天是周四，首映时间还是在晚上，家里有孩子要照顾，他没空。
加上那部电影的故事也不适合小孩子看，因此就算有空，卯生大概也不会去。
[平松编辑：那要不要看看其他电影转换一下心情呢？比如这个动画片剧场版——]
卯生的编辑先生似乎猜到了这一点，快速的发了一张动画电影海报过来。
[平松编辑：可以当做是茶茶的升学庆祝活动喔，我这里刚好也有这部动画片的票，恰好四张，我现在就给您送过去，啊，当然，如果老师现在不方便，我可以投进邮箱里，您注意查收就好。]
2010年开学4月12日，也就是电影上映的三天前，茶茶过了六岁生日，如今顺利升上了小学一年级，和哥哥姐姐们在同一所学校。
平松编辑帮忙报名的。
那位编辑先生似乎非常积极的接过了北泽家孩子们需要大人出面的事情，有时候不需要卯生自己提，他自己就会问[老师不方便出门，需不需要我去呢？]这些话，不再要求和卯生见面。
黑皮白发的咒灵先生都有些怀疑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了。
但平松和宏什么都没说，因此卯生又有些迟疑不定。
不过电影的话……
颓丧脸的咒灵思绪发散。
因为自身原因，他很少带孩子们出去玩，哪怕是生日活动都是在家过的。
偶尔带孩子们出门玩一下会比较好吧？
犹豫了许久，咒灵先生终于下定了决心。

第50章
周六。
春季气温微凉，天空也蔚蓝一片，只有几团云朵蓬蓬的点缀在上面。
乌鸦低鸣着飞过，与此同时春风徐徐吹来。
横滨神奈川区某栋住宅。
北泽家的别墅。
黑皮白发的高大咒灵、津美纪和惠三位，以身高排序整齐盘腿坐在了一楼的缘侧边上。
前方，是他们家的宽敞漂亮每天都有被认认真真打理过的庭院。
伴随着屋檐风铃发出的脆响，茶茶抱着胖嘟嘟戴着三角巾的脱兔雪太郎，身后跟着雪次郎雪三郎雪四郎……足足十只兔子，像领路的火车头一样哒哒迈步带着身后一串小尾巴在院子里的草地跑来跑去。
而这边，惠拿着梳毛刷在认认真真的帮小黑小白两只狗狗刷毛。
比现在的惠还大只的白狗子吐着舌头摇晃着尾巴，它露出毛茸茸的肚皮乖乖被梳，一副看起来非常舒服的傻狗表情；另一只黑狗子则是把脑袋搭在惠腿上，眯着眼睛耐心排队。
式神的毛发一般是不会打结的。
它们作为依靠咒力存在的特殊生物，完全没有现实生活中的普通动物的苦恼：即不用吃饭喝水也不用上厕所，还不用定期检查、绝育、打疫苗，更不会掉毛——毛发因非抗力因素掉下来的话不算。
简直就是完美的宠物伴侣。
虽然从咒术师的角度来看，把强力的式神当做宠物来养简直堪称暴殄天物而且毫无无意义……不过这种理论在北泽家显然不适用。
沉默寡言但容易心软的咒灵先生带头颠覆传统理念，虽然明知到它们是式神，但卯生每次去超市买东西的时候，依然会情不自禁的被宠物区吸引、一脸严肃的定定站在动物玩具的货架边上，等他回过神离开后，购物篮里就已经神奇的出现了“本不需要”的东西。
一来二去，就变成了这样。
不过介于玉犬是禅院家引以为傲的[祖传术式]所召唤出来的强力式神，所以卯生买回来的狗玩具寿命非常短。
通常活不过两天，三天就已经是极限了。
唯一幸存下来的也就只有梳毛刷。
玉犬非常喜欢梳毛。
对亲近人类和家人的狗狗来说，这不仅是舒舒服服的按摩，还是能够理直气壮赖在人怀里贴贴的方式。
因此，尽管本身没有梳毛的硬性需求，但玉犬还是喜欢凭借出色的嗅觉把大人藏的严严实实的梳毛刷翻出来，然后乐颠颠的叼起，转身就和另一只狗狗追着某个空闲的人不放。
聪慧的玉犬无师自通的摇晃着尾巴不断发出呜呜的撒娇声，用战无不胜的真&#183;狗狗眼传达自己的期待。
……成功率高达九成九。
今天被玉犬逮住的梳毛工具人，显然就是身为式神使的惠了。
在一家人都有空的前提下，狗狗果然还是最喜欢黏着自己的小主人。
而惠隔壁。
津美纪与咒灵先生则是在织围巾。
六个长长又温暖的羊绒毛线团平均摆在两人的身边，三股线作一股线缠绕在棒针上，花纹漂亮的围巾随着两人的动作一点点成型。
两人手里的羊绒毛线都是温暖的红色。
津美纪是新手上路，拿着棒针的动作非常生涩。虽然卯生教她的是最简单的编法、只要不断重复固定的简单步骤就可以了，但第一次尝试的津美纪还是会时不时漏针或者织错，因此不得不倒回去重来，以至于进度非常的缓慢。
此外，她每一针的力道也很难控制在同一水准，勾线一时紧一时松，编出来的围巾就难免有些歪，一些地方还露出了松垮的痕迹。
但不管怎么说，都比咒灵先生第一回 织的洞洞布好看多了——卯生第一回学着弄的时候还因为没控制好力气的关系把线扯断了好几回，线也开了，最终刚织好的成品，简直就像是历经岁月风霜后又被猫咪抓挠蹬踹过一样。
卯生一脸严肃的盖章认证。
“……虽然爸爸这么说，不过这个还是不好意思带出去啊。”
津美纪在咒灵先生的帮助下收了尾，她摊开手里的红色围巾，举起来看了看，然后无奈的说道。
她织了两天，在卯生已经完成了三条的情况下，她才匆匆织出了一条。
还是歪歪扭扭的一条。
津美纪不好意思的把自己的作品收起来抱在怀里，“待会我还是拆开来重织一次吧。”
“……”
咒灵先生的动作稍微顿了一下，接着闷不做声的加快速度。
他麻利的给自己那条围巾收了尾，然后抖了抖，将其轻轻盖在了津美纪头上。
羊绒围巾柔软滑糯还非常的轻巧保暖。
津美纪茫然的微微抬头，一手将头上顶着的围巾拿下来，另一只手抚了抚微微歪掉的咒具眼镜，然后她搭在腿上的那条新手作就忽然被人拿走了。
“爸爸？”
“我可以拿我织的这个……和你的交换吗？”
抽走津美纪作品的咒灵先生双手捧着那条歪歪扭扭的围巾，然后上半身前倾、弯下腰背、将过于高大的身体压低，直接把视野高度下降后，黑皮白发的男性就用自己低沉微哑的嗓音如此询问。
津美纪目光停留在了自己织的那条围巾上。
“但、但是。”她结结巴巴，“上面有好几个地方织错了……”
津美纪喜欢这些有趣的手作活，所以才会在不久前请求她的父亲教她。
虽然的确有过万一织的不错就给家人们各送一件的想法……但她初次尝试弄出来的新手作显然不在“好看”的定义范围内。
津美纪实在是送不出手。
想到要把这样的围巾送给她珍视的家人，小姑娘就越发难为情了。
然而咒灵先生默默抓着围巾不放，暗沉沉的红眸一动不动的和津美纪对视。
津美纪：“我可以重新织一件再送给你。”
咒灵先生沉默不语。
津美纪：“下一个我肯定能弄得更好看喔？”
咒灵先生依旧沉默不语。
津美纪：……
她在那瞬间，仿佛看到叼着梳毛刷的玉犬小白无声坐在自己面前讨刷毛的场景。
刚好都是白毛……不，我在想什么啦！
津美纪忍着笑意，婉拒的话在喉咙一转就变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咒灵先生立即就无声的把那条歪歪扭扭的围巾戴上了。
现在的气温十度出头，戴围巾刚刚好。
卯生把他先前织好的两条也拿了出来，都是同样的配色，送给了剩下的茶茶和惠。
轮流帮茶茶和惠耐心围好手作羊绒围巾的咒灵先生蹲着看了看自家三个小孩，他们脖子上圈着的相同配色总能让咒灵先生不由自主的产生满足感。
他想要摇晃一下骨尾巴，但因为被一只肥嘟嘟的兔子压住了，所以艰难的忍下了冲动。
“说起来。”蹲着的咒灵先生慢吞吞的开口：“明天……你们都有空吗？”
“明天？”茶茶歪头。
“其实，平松编辑给了我几张电影票，时间是明天下午三点，如果你们有空的话，要不要一块去呢？”卯生简单的说着，然后将口袋里的四张电影票拿了出来。
津美纪：“爸爸一块去吗？”
“嗯。”卯生点头。
“那要去！”茶茶第一个唰的举手。
“什么电影？”被狗子压着腿起不来的惠抬头问，语气带着一丝期待。
“我看看。”津美纪走过去看，迟疑的念了出来：“上面写的是……蜡笔小新之超时空&#183;呼风唤雨之我的新娘？”
“平松编辑说是蛮受欢迎的动画电影。”卯生点头，然后补充。
而惠的表情却瞬间凝固了起来。
原本和家人一块出门玩的期待都那一刻被古怪的电影名浇了一盆冷水，黑发绿眼的小家伙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愕然：“欸？”
“是很有名的动画哦。”津美纪歪头，“惠不知道吗？”
“不是听没听过的问题，就是——”
惠睁圆了他的绿眼睛，他嘴巴张了张说道，然后又顿住，支支吾吾了一会，惠最后有点小失落的抿嘴，小声嘟囔：“就是有点奇怪平松编辑送来的票……为什么不是爸爸作品改编的电影。”
这个悄悄追起自家爸爸小说的年轻小读者从没说过他已经期待电影版很久了。
同桌幸村精市似乎在首映当天就已经和父母一块看完了，还认真建议惠周末有空也去看。
惠还在犹犹豫豫着该不该开口，听到咒灵先生主动提出去电影院的时候他本来还蛮期待的，结果却不是他想象的那一部。
“其实是有送首映那晚的票，但那天你们要上学，所以我最后就没说。”卯生无辜的回答：“而那个剧情也不太适合小孩子看，听说还被归为惊悚电影了，虽然不禁止小孩子入内，但我个人不确定你们能不能接受。”
《新娘阿千》是人性的电影，虽然说是惊悚片，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暴力血腥情节，因为剧情还是存在一定量的灵异片段，所以被归为了PG12。
PG12，即12岁以下的未成年建议家长陪同进行观看的电影标准。
日本这边的话，含有一般程度的恐怖、暴力和轻微性相关情节的电影就包含在这个级别里面。但这个标准其实非常微妙，有些在别国看来已经过尺度的电影也能被列入其中。
“我们都有看过小说版，其实还比较能接受。”津美纪歪头，她其实也比较期待去看父亲的剧本改编的那一部电影，光是出于支持家人的理由就足以让她把《新娘阿千》放在意愿首位了，不过……
“茶茶呢？”津美纪看向他们家最小的小妹妹，“茶茶想要看哪个？”
茶茶小脸都纠成一团了，她唔了老久，最后丧气道：“我都想要看欸。”
不管是爸爸的电影还是动画片，茶茶都难以割舍。
卯生最后建议道：“那今天下午去看阿千，明天去看动画片？”
“可以吗？可以连着两天都去看吗？”三小只唰的抬头。
咒灵先生：“嗯……如果能买到票的话。”
于是，下午。
北泽家一家四口带着统一的红色羊绒围巾出门了。
《新娘阿千》的票由津美纪帮忙购买——女孩子大多在小学时期生长比较快，至少八岁的津美纪就比七岁的惠高了一大截，津美纪的话，只要稍微伪装一下年龄、假装自己到十二岁，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时代横滨地区范围的电影院似乎也没那么严格敬业。
有不少小孩偷偷摸摸拿钱买票去看那些R15+ 的血腥暴力情节电影也顺利过关了。似乎只要咬死自己够年龄、外表不会差的太离谱，售票员也就不在意顾客的实际岁数，进场时只要混着人群一起走，检票员也不会给多余的关注。
。
LME娱乐公司的本部在东京。
东京和横滨离的很近，坐电车平均也就二十多分钟出头而已，从车站到公司的话，搭地铁也就十分钟不到的路程。
因此财大气粗的LME事务所的社长罗利宝田先生在征询了当事人的意见并对其进行考核后，给芥川兄妹和中也的定下的公寓位置还是在横滨本地。
当然，罗利宝田社长在最开始是想要让三人留在事务所里的。
反正LME家大业大，公司有不少的休息室可以改造——罗利宝田每天心血来潮连环境也一并改造的夸张COSPLAY就开销不小，改造休息室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事。
但奈何那三个小家伙都不太乐意。
准确来说，是中原中也不太愿意离开横滨，所以无条件护着家人的龙之介和银也不乐意了。
横滨是中原中也诞生的地方，他所缺失的过去也都在那里。
中原中也并未放弃寻找自己的出身，他一直认定横滨有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
所以在商量过后，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贫民窟三小只在公司的安排下转移到了最安全的神奈川区公寓楼居住，学校也是就近入学。
十岁的中也，八岁的龙之介和六岁的银于四月份入学了同一所小学，他们都没正统学习过的经历，因此年龄差不算太远的银和龙之介正常入学，成为小学一年级，而十岁的中也因为身份年龄太大，在一年级实在是略有些唐突，但知识水平又实在是低的离谱……因此勉强插班到三年级。
罗利宝田社长：“虽然同意你们自己出去住，但你们得接受古市助理每隔三天去探望你们的前提……嘟嘟！拒绝无效，不然你们就留在东京公司这边，我可是冒着很大风险让你们这三个小不点在外居住的哦。”
三小只磨磨蹭蹭的答应了。
终于有个温暖小家的他们……最近的生活非常平和。
周六这天，童星出道很顺利、近期没有工作的银被两位兄长带出去放松了。
他们打定主意要去支持一下银的第一部 电影——虽然戏份不算多，但耐不住哥哥们想要看妹妹的出色表现。
这三人去买票就相当理直气壮了。
作为从小到大在横滨长大的原住民，芥川龙之介脸不红心不跳的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去买票。
钱当然是中也和龙之介出的。
他们在贫民窟积累的存款还有不小一部分，在有了新住所、不需要操心买房子的问题后，这笔原本看起来寥寥无几的存款就显得尤为可观了起来。
带妹妹出来休息，总不可能还花妹妹的钱。
两位哥哥虽然为银的出色感到自豪，但被最年幼的妹妹反过来养的他们又不可避免的惭愧苦恼，每天都恨不得原地长大去打工。这样的心情，哪怕他们俩包揽了家务和三餐以及银外出工作时的安全问题后也久久无法释怀。
所以……至少银今天出门玩乐的开销得让他们包揽才行！

第51章
电影在十五分钟后开场。
售票厅外有椅子可以休息，还有专门卖可乐爆米花的专柜。
穿着小卫衣和格子裙、带着红围巾的茶茶自告奋勇的申请去买小吃。她踮起脚尖扒拉在柜台边沿，把钱递给了售卖员小姐，换来了四大桶爆米花和四杯可乐。
不过六岁大的小孩显然不能一次性拿那么多东西。
作为兄长和长姐、一直关注小妹妹动静的惠和津美纪主动过来帮忙了。
惠抱着两桶爆米花，扑鼻而来的香味让他忍不住摇头。
“你买太多了，茶茶。”
一边两袋、拎着可乐的茶茶眨巴眼。
“一二三四……明明人手一份刚刚好。”
津美纪同样抱着两桶爆米花：“但我们一个人吃不完一桶，小份的话还好说。”
茶茶闻言，立即扬起大大的笑容，还露出一对尖尖的虎牙：“放心吧，你们吃不完的话，我可以帮你们吃掉呀！”
人小胃口却不小、非常能吃的茶茶信心满满。
却遭到惠毫不犹豫的否决。
“不可以，你一个人不能一下子吃那么多，我可不想你第二天喉咙痛。”
“没关系嘛，就这一回——”
“不行，我会盯着你的。”
“惠哥！！惠惠惠哥。”
三小只窝在一块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年纪最小个子也最矮的那个左右看看自己的哥哥姐姐，鼓着脸呜了一大声，像赖皮小狗一样拉长嗓音撒娇。
让人看着就忍俊不禁。
至少坐在边角位置、无时无刻都在注视着孩子们的咒灵先生就露出了浅淡又宠溺的笑容。
果然，以后还是多带他们出来玩比较好。
或者鼓励他们去找同学玩。
自己这个一把年纪的老家伙待在家里不出门无所谓，但孩子们不一样，总不能让他们每天放学留在家里陪自己。
去玩、报个娱乐班学习新技能教新朋友，怎样都可以。反正现在家庭经济已经完全可以支撑得起开销，不需要吃喝的卯生现在积累的家产未来全部都是自家孩子的，花在孩子身上，他也半点不心疼。
咒灵先生这么想着，在片刻不离的注意孩子们动静的同时，他还非常轻松的一心二用，关注着周围的环境。
卯生是第一次来电影院。
因此周围一切对他来说都很新奇。
墙面上贴着各式各样的电影宣传海报，按照热度和给的宣传资金，摆在最中央的显然是最近火爆的《新娘阿千》。
海报上的主人公，是电影中最重要的女主角。
扮演阿千的女演员最上京子打扮后的模样相当惊艳：她穿着由卯生本人设计出来的华丽色打褂，漆黑的长发挽成精美发鬓，一身首饰据说都是真金白银打造出来的，坐在婚轿上的她闭着眼，昂起纤长的脖颈，像悲鸣的美丽天鹅一样摇摇欲坠，格外引人注目。
“……我啊，已经把《新娘阿千》看了三遍了！”
卯生前排休息椅上的路人此时恰好就在兴致勃勃的讨论这部电影，对方的语气太过自豪，又恰好说的是卯生的作品，以至于咒灵先生不自觉的分出几分注意力过去。
“电影首映那天原本还很忐忑的，非常很担心这电影会不会瞎改原著，幸好只是我多虑了！新开导演名不虚传，拍摄方式与分镜以及演员选定的眼光都很优秀，配得上角尾老师那么出色的原作，我跟你说，你来看这部电影是绝对不会后悔的！”
“有那么好看吗？”路人的同伴困惑的问道。
“当然了，这可是角尾老师的作品改编、大导演主导的电影，剧情和镜头绝对硬核！”
粉丝先生语气激昂：“你要是看过角尾老师的书就不会产生疑问了！这可是难得一见的杰作，你就该看看影评和书评！”
说着，粉丝先生还真的把他点赞收藏的评论翻给同伴看。
因为文坛长时间萎靡不振，所以这个国家真正喜欢阅读的人，其实并不算太多。
文坛虽然如过年般欢庆了许久，但他们还称不上主流大圈，至少对于大多数圈外人来说，他们对文坛的变动并不怎么在意。
寡淡的文坛能支撑到现在，只能说是多亏了文学爱好者的积极参与和支持，他们每个人都发自内心的珍视着来之不易的文坛新星，所以才把小圈的力量发挥到了极致、留住了那些出色的作者。
但最近一年多，文坛的存在感显然越来越高了。
加上这段时间电影的热度节节攀升、无数的影评人的积极评价，以电影作为切入点，不少人开始对原著产生了兴趣。于是，书评和对原作者的评价也渐渐多了起来，文坛也进一步壮大。
例如网络热门的评论：
[标题：从电影《新娘阿千》到《旅者21年见闻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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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先声明，以下只是我的个人观点。
此外，我要在最开始说：角尾老师是本世纪少见的人性大师。
因为不是文学爱好者，所以我最初看的是电影《新娘阿千》。
这部电影很另类，作为灵异恐怖片却全程没有直接的吓人场景，也没有半点血腥暴力的痕迹，节奏非常自然，拍摄角度简直就像是在诉说着日常生活一样，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才会在真相揭露后让人有如此让人心沉甸甸、呼吸不过来的感觉。
（剧情分析省略）
阿千周围的所有人，你几乎都可以在现实生活中有例可寻，自私的、利己的、撒谎的、背叛的、贪婪的、虚情假意的，数不胜数，甚至我们自己身上也有类似的身影。
唯一纯粹美好如阿千般的存在，最后也依旧在这样的环境中凋零，仿佛在诉说着尘世的肮脏可怕，真正纯粹之人无法保持本心活下去一样。
那种沉重感是像毛毛细雨一样悄然渗入四肢百骸。
我最初是被导演的拍摄技巧和演员的演技所征服的……直到我听说这是小说篇章改编的系列篇。
本身对小说并没有什么兴趣的我，在看完电影之后不由萌生起了浏览原作其他篇章的想法。
然后，我被震撼了，也对原作者想要表达的文字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我从未见过将人性拿捏到如此精准的文字。
（剧情分析省略）
你会恐惧这本书，因为他将人这一存在剖析的清清楚楚，可与此同时，你又会被这本书所吸引，因为你能够从这本书得到如雷电霹雳般的冲击和感悟，像是拥有了一个能够理解自己、拉住你的挚友一样。]
[标题：论角尾老师之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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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疑问，角尾老师是个奇人。
《旅者21年见闻笔记》的故事太过压抑沉重，能让我看到抑郁，然而《角尾童话》却不一样，这本童话合集简直像是阳光一样温暖。
两种截然不同的文学风格竟然是出自一个人笔下，我最初简直难以置信。
但是仔细看下去的话，却能发现这两本书的理念其实并不冲突。
《旅者21年见闻笔记》揭露了人性的卑劣与丑恶：黑暗、黑暗、黑暗！一篇篇的故事都写满了二字，每个字符都是与人紧密相连的沉重，作者尤其善用反差，真正的丑恶隐藏在美丽之下，而这样的恶更加让人恐惧。
可尽管如此，文章却并未停止过对丑恶的批判。
这本书是以旅者的视角展开的，我认为旅者的态度才是角尾老师想要表达的观点！部分评论认为角尾老师心态悲观，我直言：纯属荒谬！
我这样的判断，其实可以从《角尾童话》中进一步得到肯定。
……（省略）
我想，人性本身就存在善恶两面。
一步迈向深渊泥潭，一步迈向阳光大道。
要成为什么样的人，都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但有一件事是可以明确的：角尾老师不认为彷徨之徒能够从泥泞中得到救赎。
黑暗与黑暗之间，只会产生更浓郁且深不见底的泥潭，那是诅咒一般能够传染蔓延的可怖存在。
所以。
——纵使跌跌撞撞、遍体鳞伤，也不要让自己的心堕落。
心堕落了，就再也看不见光了。
我相信，这才是老师想要说道理。]
各种分析零零散散，不同的人理解的也不一样，有些人已经把内涵扩充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高度，并奋笔直书的写了上万字的感言。
卯生有看过几条，从不回复什么。
人要有自己的想法。
在感悟上，从来都没有标准答案。
话说未来，到目前为止网络热度最高的大概还是这条：
[标题：我要在一众分析中参合一脚！我只想知道角尾老师什么时候愿意露面，我想要签名！！签售会快点搞起来！！@秋月社
转发2w，点赞1.5w
搞快点！！！]
……分析理念会产生冲突，但显然，部分狂热文学爱好者对角尾老师的尊敬却不会。
卯生在听了一会后，试图努力将注意力从前排正在认真探讨的粉丝先生身上收回。
然而做不到。
毕竟自己的笔名老是被点名。
卯生只能将自己头上那宽宽大大的兜帽拉低，然后把脖子上戴着的那条松松垮垮做工粗糙的红围巾拉高一点，眼睛转到一旁，压缩、缠绕在腰间骨尾也非常不自在想要动一动。
好像这样就可以掩盖发热的脸颊和耳朵一样。
在网络上被人夸奖，和在现实中被人大夸特夸，给咒灵先生的感觉显然不同。
至少后者让他难为情多了。
所幸检票员很快就喊他们检票了。
卯生立即站起身，大步往孩子们身边走去，然后带他们去排队检票。
无法被人看见的咒灵也站在队伍当中。
忽然。
卯生微微皱眉，感到一股奇妙的气息从身后不断靠近。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和那位经常给他们家送报纸送牛奶送快递、无处不在的打工小哥织田作之助给他的气息感觉有一点类似。
对异能力者的事情有所耳闻的卯生大概能猜到是什么原因——咒灵一向不喜欢接近异能者。
但二者给他的感受程度显然差得多了。
织田作之助只是在人群中能够稍稍引起卯生的水平。
可后面那个，却愣是让身为特级咒灵的卯生都警惕了起来。
卯生双手插兜，装作不经意的移动位置，让自己三只小家伙好好呆在自己身后。然后兜帽下暗沉沉的红眸一转，身材高大的白发男人神情冷淡的看向斜后方——
恰好和一对好奇的蓝眼睛对上。
是个蓝眼睛、橘红色的头发，看起来才几岁大的孩子。
那孩子身边还跟着两个黑发黑眼的同伴——同样是孩子。
恰巧。
这样的组合让卯生感到相当眼熟。
和当初新开导演托平松和宏发给他的试镜录像里所出现的那三个贫民窟小孩差不多。
那个蓝眼睛的孩子叫什么来着？好像没听过，不过对方显然看得见自己。
卯生的[魔眼]一闪而过，随后他神情微愕。
不是咒术师。
但也不是普通的异能力者。
先不提普通的异能力者大多只能看见诅咒的虚影、而橘红发那孩子却是清晰的看清了卯生的模样这点，就凭[魔眼]的视野情报和身为咒灵的感觉就足以分辨了。
那孩子的躯壳下，好像藏着一个不亚于特级咒灵的可怕怪物。
和咒物受肉情况有点类似，当然，这只是个比方，实际上并没有这回事——因为那孩子身上不存在咒力气息。
此外，那个可怕的怪物也和咒物中的诅咒意识不一样。
至少“它”看起来似乎很喜欢那个橘发的孩子。
明明是那么庞大又狂躁、随时都可以破坏掉躯壳的能量体，此刻却非常安分小心的乖乖呆着。在卯生看来，这就像一只巨兽因为担心锋锐的爪子碾碎宝物所以一动不动似的。
……什么情况？
卯生一时半会想不通。
不过那孩子没有敌意，他可以不用太过警惕，现在唯一的苦恼就是头疼。
因为那个特殊的孩子不受他原本连异能力者都无法避免的干扰术式的影响，直接发觉了自己的存在。
偏偏那孩子的同伴当中，似乎还有一个异能力者。
另一个小异能者现在因为卯生干扰术式的关系而下意识忽略了眼前这么一大个特级咒灵，但万一被提醒……干扰效果就无效了。
“……”咒灵先生对意料之外的发展感到满心无奈。
希望能够顺顺利利带着孩子们看完电影吧。
呼出一口气，咒灵一面关注着身后、一面带着孩子们入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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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哥哥！中也哥，快一点，要检票了。”
买完票后距电影开场还有一段时间，因此银、龙之介和中也三人没有第一时间到影厅休息室内等待，而是先到附近逛了一圈、买了一点小吃垫肚子，然后再踩点回来。
从影厅入口结伴小跑入内，龙之介扫了一眼左前方长长的队伍，稍稍拦住自家妹妹，“等一下，银，不要那么急。”
“哥哥？”银停下脚步，歪头。
芥川龙之介神情平静的左右张望了一圈，他如墨般纯黑色的眼睛无波无澜的睁着，在无声观察一会后才压低嗓音对妹妹和中也说道：
“现在排上去不太合适，我们先在这等一对夫妻或者一位年纪大一点的单身汉，然后跟在对方后面、假装是一起的。”
毕竟是PG12的电影，儿童得在父母陪同才能进入，他们三小只是浑水摸鱼进来的，虽然全程脸不红心不跳进展顺顺利利，但在真正达成目的之前，果然还是不要太张扬。
难得带银出来玩，龙之介不希望临时出什么意外。
最重要的是……他自己也很想看银在电影里的表现。
新开导演说他们是小孩子不适合看、所以不给他们票就算了，首映那天因为要上学抢不到票错过也罢，但周六这次绝对不能再错过了！
八岁的芥川龙之介平时面无表情一声不吭沉着脸时眼神相当凶恶、看起来很不好相处，但实际上……不管是银的童装模特海报还是银的电视剧、电影客串，这位小小的兄长大人从来不会错过。
话说回来，如果这里是租界临近的城区电影院，那龙之介肯定不用担心太多。
因为和租界临近的城区也是黑道聚集最多的地区，法规形同虚设，加上大多黑道组织招揽下属根本没有底线：只要能力足够，哪怕只是个未成年或者小孩也一并招揽入内。这样的情况下，只要小孩稍微表现的“黑道”一点，那片地区的商家和服务人员就会为了不惹上麻烦而普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这边是神奈川区就截然不同了。
虽不知原因、但这里的确是横滨市治安最好的区域。
一方环境养一方人，这里的工作人员稍微尽责一点也不是无法理解。
过去见惯了烂人、也习惯把人往糟糕方向想的小龙之介现在的想法早就悄然发生了改变。
他回忆着自家好说话的小太阳中也，还有那位不知名却愿意帮助他们的角尾老师、非常爱管闲事的新开导演和温柔友善的剧组成员、以及银所在的LME经纪公司的上上下下成员……
芥川龙之介：就好像全世界的烂人都难以置信的消失了。
现在的龙之介会担心检票员注意到他们也就不奇怪了——售票的不称职，不代表检票的也不称职。他已经深刻认识到这个世界上其实也存在很多拥有莫名其妙责任感和善意的好人了。
站在队伍斜后方的龙之介一面想着，一面试图寻找合适的“目标”。
三小只也就停顿了几秒，一对老夫妻很巧的在此时从旁边的休息区站起、往队伍走去。
龙之介眼疾手快的拽了拽自家两个家人，绕了一小段路，默默跟在老夫妻身后。
走在最后的橘红发小孩也正是在靠近队伍时，不经意的抬头注意到队伍前排的北泽卯生。
。
那个男人……真的好高啊！！
虽然已经十岁了，但微妙和八岁的龙之介差不多高的中也第一反应就是睁大自己的蓝眼睛，在心底惊叹这件事。
对方真的太惹眼了，近乎两米！
对这个时代的日本人来说，这可是相当惊人的数字。
除了夸张的身高外，对方的体型相当大。宽肩窄腰的，哪怕穿着外套也能看出底下的肌肉情况，相当容易给人压迫感。
尤其是那个男人前后方基本都是一米六出头的路人——少数几个高一点的男性也就堪堪一米七出头，还都是纤细款。这一衬托对比，就让那个男人显得更加显眼了，像座小山似的，在检票队伍里宛如鹤立鸡群般格格不入。
此外，打扮也非常古怪。
从斜方慢吞吞走过去的中原中也短暂的扫过对方侧身上下一眼，然后视线停留在对方头顶的兜帽。
中也忍不住露出茫然的神情。
那个兜帽内部到底是什么构造？
为什么会在头顶顶出两个尖尖的痕迹？
这样左右对称的两个尖角凸出来，从后面看头都方方的……好奇怪啊。
困惑一连串的冒出来，然后不自觉的冒出更多的困惑：
那家伙从兜帽两侧垂下的头发也好长。
话说回来，原来还有男性留那么长的头发啊？
还有，对方腰间那个骨头一样的腰带也很奇特……是腰带吧？还是说装饰品？
唔，有点帅气。
脖子那条有些歪歪扭扭的古怪红围巾也是刻意挑选的样式吗？这我就欣赏不来了……
这是朋克风主题COSPLAY？
中也忍不住在心里念出这个刚学会的陌生词汇——银所在的事务所社长就是COSPLAY的狂热爱好者，每天的COS都不重样的。
就在中也胡思乱想之际，被他好奇打量的那个男人忽然毫无征兆的微微扭头看了过来。
啊，糟糕。
被发现了。
是我打量的太不遮掩了吗？
中原中也在对视的瞬间就尴尬的顿住了，他不由脸颊微红，眼神乱瞟，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像个偷窥狂。
……可那个男人真的太显眼了啊！
中原中也收回了视线，随后快步跟上龙之介他们的步伐、老老实实站在队伍的最后排。
好半晌后。
不知道为什么对刚刚那个男人很是在意的中也忍不住态度探出身体，从侧方往前看了一眼。
啊，不在了。
是已经进去了吗？
中原中也在心底嘀咕。
“中也哥？你在看什么呢？”
“没……就是看到个快两米高的人，有点惊奇。”
“欸？两米？”银惊呼一声，讶然的睁大眼，也学着中也侧头往前看，“在哪里？”
“已经走啦，你们刚才都没看见吗？”
“没有噢。”银摇头，随后看向龙之介：“哥哥呢？”
“没有。”芥川龙之介也摇头，神情还有迷茫的看着兄弟和妹妹：“我刚刚有把周围都看一圈，如果有什么人两米高……我应该印象很深刻才对，中也，你是不是看错了？”
“怎么可能看错啦。”中原中也摇头，“那家伙比前后的人都高了一大截欸……算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啊，队伍往前走了，我们跟紧一点！”
中原中也推着两人往前走，前后都有大人的他们很顺利就通过了检票口，按指示牌指引，三人很顺利的就进入了影厅。
。
电影很精彩，不负好评。
除了剧情本身就够硬能打以外，电影的独特优势也将故事的感染力层层递进——除了演员的精彩表现、独特的剪辑手法和拍摄手法外，最值得一提的还得说那完美融合到时代背景当中的音乐。
那是完全以三味线、日本古筝、日式尺八等各种传统乐器编写的曲谱。
日本有着历史悠久的物哀文化，三味线噔噔作响时，那种幽幽的低迷氛围就悄然的弥漫开来。
电影结尾：彻底崩溃、神情空洞的阿千头发散乱，华美的婚服也沾满了尘灰，她在千钧一发之际被旅者救下了，然而心却已经死了。
旅者承诺会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拜托可靠的人给她提供住所和工作。
然而阿千最终却选择悄然消失。
[旅者再也没见过阿千。]
[只是，不久后——旅者听到了那个村子的后续。]
历代新娘祭品的尸骨不见了，而那个村子，也迎来了一场将所有罪恶的焚烧殆尽的大火。
在火焰熊熊燃烧的霹雳声中，片尾音乐响起了。
这又是点睛一笔。
片尾的音乐，是新娘阿千出嫁时唱的歌。
只不过不同于片头阿千幸福快乐的曲调，结尾的嫁歌凄凄哀哀。
明明是一样的歌词，感觉却截然不同。
愣是作为原著笔者的卯生都忍不住沉浸其中。
两个多钟的电影结束，观众陆陆续续的退场，卯生趁人都走了之后才抱起哭的抽抽搭搭的茶茶。
咒灵先生心疼的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开始后悔让她来看这部电影了。
……学会拒绝孩子的要求，也是很重要的事情。
茶茶看小说听故事都没事，也早就已经知道了剧情，说想看这部电影的时候还表现的信誓旦旦。所以过于尊重孩子想法的卯生犹豫之后掉以轻心了。
没看过电影的咒灵先生不清楚大屏幕大音响的震撼。
电影……果然还是不一样。
情绪共鸣太强了。
尤其是新娘阿千的演员演技太好，仿佛真的融入了角色似的，这对人类情绪感知敏锐的茶茶来说，毫无疑问就是双倍的冲击。
是我的问题。
溺爱小孩的老父亲叹了口气，满心懊恼。
将干扰术式一并覆盖在茶茶身上，卯生抱着小女儿离开了位置。
津美纪和惠带头往前走，他们先把空的爆米花桶和可乐杯丢进垃圾桶里，随后担忧不已的回头看了一眼茶茶，也赞同来看这部电影的哥哥姐姐们和咒灵老父亲一样，默契的陷入了懊恼当中。
惠和津美纪：……我是笨蛋。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影厅大门时，外头忽然跑进来了一个身影。
差点和正要打头出去的津美纪撞到一块。
“呜哇，抱歉！你没事吧？”
因为不小心落下了东西，离开没多久又匆匆跑回来拿的中也一个紧急刹车，像被吓到的猫科动物瞪圆了眼睛，还哒哒往后退了好几步。
“啊……我没事，不过请小心一点，这很危险的……欸？”也后退了几步，回神后无意识松了口气的津美纪礼貌的回话还没说完，就在看清对面男孩的长相后愣住了。
津美纪缓慢眨眼，不确定的开口：“你是……中原中也君？”
被念出姓名的中原中也愣了愣，他看着津美纪，冥思苦想后恍然：“北泽津美纪桑？”
五天前，神奈川第一小学开学季。
刚刚升上三年级的津美纪班里来了一位插班生。
插班生有着一头非常艳丽的橘红发，眼睛是漂亮的蓝色，性格也很开朗，开学短短一周就和不少人打成一片。
对方的名字，恰好就是中原中也。

第53章
上学対中原中也来说，是件让他非常痛苦的事情。
倒不是说讨厌……啊，如果真要讨论这一点的话，可能还是有那么一大点不喜欢。
因为他实在是听不懂。
但由于被LME事务所的罗利宝田社长一本正经的科普过学习的重要性（被那家伙用一副很欠的表情忽悠不好好学习就要一辈子懵懵懂懂被弟弟操心、被妹妹养），所以（背负着长兄包袱的）中原中也哪怕盯着小学课本一脸苦大仇深，最终还是乖乖巧巧的坐在了陌生的教室里和陌生的书籍文字死磕。
缺乏常识的中原中也，其实是他们兄妹三人当中最应该从小学一年级开始上的那个。
但无奈他的身份信息年龄太大，学校不建议隔那么大的年龄差的孩子上一年级，但又因为中也实在是太缺乏常识和基本知识，因此勉为其难的被安排从小学三年级开始读。
——这还已经是压过年龄的了，正常情况下，日本十岁大的孩子现在该读五年级，中也压了两级。
学校说：一、二年级的知识很快就能补回来的啦。
已经上了一周课的中原中也対此保持怀疑：真的补得回来吗？为什么你们说的那么轻松！
中也痛苦面具：我听不懂啊！最重要的是我不识字啊！还是完全不认识的那种！
表面看上去只差了两年，但实际上，大多数孩子在幼稚园时期就已经开始认字了，只不过国小一年级会从头教起而已。
所以中原中也和同班同学相比，实际落下的学习进度要比明面上多得多。
现在的中也只能在课堂上迷茫的听着老师口述讲课，回家再跟着龙之介学习五十音图和基础加减法。
至于乘除法……现在的龙之介也不会，中也只能自己苦着脸死磕。
中原中也対津美纪并不算多熟悉。
毕竟他是插班生，而且开学才过了一周，这点时间还不至于让他和整个班的人都混熟。
不过多少还是接触过的。
因为北泽津美纪是他们班的新任班长，入学当天，还是対方一一把班委介绍给中也的。
除此之外，津美纪还是三年级最有人气的女孩子。
“津美纪她就像大小姐一样优雅！”
中也没少听到有人这么憧憬的称赞她，不由多看了几眼。
然后发现确实如此。
比起其他的同龄小孩，津美纪的确称得上优雅稳重又温柔，像个大姐姐似的。
在气质和温柔方面，顺带可能还包括那头柔顺的黑长发——津美纪还微妙的和银有一点像。
因为这种既视感，中也不由记住了这位同班同学的名字。
也多亏此，中原中也在影厅被津美纪念出名字时能及时回想起対方的身份姓名、不至于失礼的问同班同学是谁。
顺带也再度见到了那位让中也很在意的“两米先生”。
。
实际上净身高只有一米九、算上被兜帽遮挡的那対斜长角的垂直高度的话，身长大概可以抵达两米高的咒灵先生在低头看见那眼熟又鲜艳独特的橘红发后，下意识的顿住了。
随后，咒灵露出毫无攻击性的无奈神情。
啊啊，居然又是这孩子啊。
因为这个特殊的孩子的关系，卯生在影厅观影的时候就有注意隐藏自己的身形，还特地调整了坐姿避免被这孩子看到，甚至等包括这孩子在内的所有人离场后才带着自家孩子们离开。
……居然还是正面撞上了。
更麻烦的是，対方似乎还是津美纪认识的人。
卯生抱着茶茶，头疼的很：……命运的恶作剧？
并不清楚中也能看见自家父亲的津美纪弯起眼眉，准备客套且礼貌的搭几句话后再离开：“真的是中原君啊，好巧，你是……刚才也在这里看电影吗？”
“是啊。”中也点点头，“我有重要的东西漏在里面了，所以回来拿。”
“原来如此。”津美纪恍然，她笑容温和：“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话未说完。
早就已经注意到津美纪身后的“两米先生”，中原中也的目光忍不住向上移动，艰难的看向対方。
因为距离太近、而他本人太小只的缘故，橘红发的孩子必须要很努力的抬高脑袋，才能看见大人藏在兜帽下的脸。
真的好高好高……
近距离看更惊人了！
中也在心底说道：感觉我整个人都被笼罩在対方的影子里了。
作为实打实的男子汉，小小只且心思单纯的中也看着高大的男人，漂亮的蓝眼睛里不自觉的冒出一丝憧憬与期盼。
——要是我长大以后也能那么高大就好了！
嗯，比这位先生矮一点点也没关系，毕竟两米实在是太夸张了，那不是一般人能够抵达的高度。
我的话，一米八就可以了。
当然，至少要比龙之介高，毕竟我才是年长的哥哥啊！
中原中也歪着脑袋、乐观的想。
而随着中也的动作，原本还没发现什么不対的惠和津美纪很快就意识到了哪里不対。
[他能看到爸爸！！]
姐弟俩人回过神，满脸震惊。
被高大的咒灵先生吸引了视线的中也没注意到两人的震惊，还好奇的开口问：“北泽桑，他们是……你的家人吗？”
津美纪呆呆愣愣的点头。
中也闻言，礼貌的欠了欠身，“原来如此，北泽叔叔你们好，我是中原中也，北泽津美纪的同班同学，刚刚不小心撞到你们，真是不好意思。”
咒灵先生：“……”
惠和津美纪：！！！
就连窝在卯生怀里的茶茶都惊讶的扭头。
原本还低落着的茶茶顿时眼神一亮：“你……”
咒灵先生及时抬手拍了拍茶茶的脑袋，把想要开心说些什么的茶茶轻轻摁回怀里。
卯生犹豫了一秒，嗓音低沉微哑回答道：“没关系，请小心一点。”
“是的，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仰着头的中原中也露出爽朗笑容，他这么说着，正打算让开路、让北泽一家先离开影厅时——
“中也，你找到东西了吗？中也？你站在门口看什么……中也——！！！”
不远处，牵着妹妹的芥川龙之介正往这边走来。
他神情平静自然的朝不远处那道熟悉的橘红发身影喊道，在看到中也仰头“望空气”的奇怪动作时，下意识的也朝対方盯着的方向看去。
然后猝不及防看到一团极其浓郁庞大黑影。
龙之介瞬间大惊失色，他毫不犹豫松开了银的手，用眼神示意妹妹别跟过来，然后神情警惕不安又担忧的朝中也那边跑去。
异能力者能看得见诅咒 。
在中原中也和芥川龙之介成为同伴后，他们就已经确认了这一点。
只不过中也能完整看清楚诅咒的模样，而龙之介自有意识开始就只能够看见大大小小的黑影罢了。
越强大的诅咒，在龙之介眼中的颜色就越发浓郁——不过因为前些年的租界爆炸事件，横滨现存的诅咒都不强的缘故，龙之介已经很久没遇到让他警惕的黑影怪物了。
而中也面前那一团“黑影”，是芥川印象中见到的最浓郁可怖的一个。
简直就像是深渊泥潭、或者能吞噬一切的黑洞似的，光是看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毫无气息，反而让人不由联想到诡异和陷阱。
中也……！！
年幼的芥川龙之介漆黑的眼眸睁得大大的。
他眼神极其凶狠，然而谁都不知道这个皮肤苍白的黑发小孩心底有多么紧张不安——直到龙之介用异能[罗生门]的布刃把中也拽到自己身边，这种不安才因为家人的平安而稍稍平息了一些。
龙之介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中也，像炸毛的小狗一样无声又如临大敌般盯着面前的[黑影]。
“龙之介，你怎么了？”中也一脸茫然。
“你说怎么了啊！”龙之介抿着嘴，凶巴巴的小声说：“你不是能看的很清楚吗？”
“啊？”
“那个高高大大的家伙，是和贫民窟经常见到那些怪物一样的东西，不，比我见过的全部怪物都要可怕得多！”
中也一愣，后知后觉的看向北泽一家，蓝眼睛最后停留在了带着兜帽的北泽先生身上。
。
卯生的[零存在感]加[干扰术式]対异能者也有用。
只要不被刻意提醒，异能者就不会注意到他的存在。
但[中原中也]这一个体在异能者之中实在是太过特殊了，特殊到卯生都看不出対方究竟是什么状况。
而対方刚刚高高抬头看着自己的行为，恰好成为了“提醒”芥川龙之介的开关。
咒灵先生：……
自己今天的运气，是被诅咒了吗？
卯生还没苦恼的做出什么反应，他怀里的茶茶第一时间炸毛了。
北泽家的家养棕发小狗气呼呼的鼓起腮帮子，一点也不害怕対面色厉内荏的黑发小狗那无比凶狠的视线。
茶茶大声的喊了回去：“你说谁是怪物啊！大笨蛋！没眼光！乱说话！我的爸爸明明是世界第一温柔帅气的爸爸好吗！”
如果不是被抱着，茶茶大概还要跳脚，“不要拿路边那些奇形怪状的咒灵和我爸爸相提并论！他才不是怪物！爸爸是世界第一好的爸爸，再乱说话我就要打你了！”
惠和津美纪认真的点头，他们一左一右抓着卯生的裤腿，还抿着嘴，看向対面那孩子的表情也有点不高兴。
北泽惠忧心忡忡：
爸爸本身就很不喜欢自己的咒灵身份，有种自厌心理。
他平日自己呆着的时候就已经很颓丧了，万一被人说的更颓丧怎么办！
咒灵怎么了！
就算是咒灵，爸爸也是対人类最善良无害的咒灵！
被自家孩子维护的卯生缓慢眨了下眼，心脏顿时就像泡到了热水里一样暖呼呼的。
双向表露的爱，温暖至极。
黑皮白发的高大咒灵单膝蹲下，他将怀里的茶茶放下来，接着抬手轻轻拍了拍小女儿的脑袋。
卯生低沉的声音没有任何不快的意思，相反，是一如既往如高山磐石般平和沉稳：“别生气，他们不知情也不认识我，只是被吓到了而已，这很正常。”
“……”茶茶还是气鼓鼓的。
卯生温和的抬头，暗沉沉的红眸看了看対面的三个孩子，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了中也身上。
“你，是叫中原中也対吗？”咒灵问道，没等対方回答：“我只是带孩子们来看电影，対你们没有恶意，吓到了你们非常抱歉……你的家人在担心你，能麻烦你帮我转述一下歉意吗？他应该听不到我的话。”
从未见过能交流、还长得人模人样的“怪物”同类，中也在发愣之后，下意识点头，然后拽了拽龙之介，把话转述了一遍。
芥川龙之介早就在茶茶气呼呼的指责以及惠和津美纪紧紧靠着那团[黑影]的行为的冲击下迷茫的愣住了，听到中也的转述后，他有些难以置信的眨了下眼，表情迟疑。
下一刻，龙之介看到那团高大浓郁的可怖[黑影]再度站了起来。
黑发黑眼的小孩紧张的绷紧身体。
结果那道[黑影]朝他欠了欠身，然后没了动静。
龙之介：……
龙之介的目光不断在[黑影]和対方身边的三个小孩之间移动，紧张不安的心情终于缓缓平息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满心不解。
人类会有“好人”。
那些黑影怪物里……也会有好的存在吗？
芥川龙之介想不明白。
而中原中也……他则是在走神。
中也漂亮的蓝眼睛灼灼的看着北泽卯生。
我的同班同学的爸爸，是个非人类……？
这是什么奇妙的动画情节。
而且……[非人类]。
被三个人类孩子爱着、称呼为父亲的[非人类]。
中原中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心跳加速。
中也没有过往的记忆。
但是 。
擂钵街的爆炸、当地流传着的荒霸吐传说，以及他対自身存在隐隐约约的预测……种种因素加起来，让中也対[非人类]这三个字尤为在乎。
。
芥川银在哥哥的示意下紧张的留在原地不动，她忍了数秒，终于还是忍不住跑过去，一手一边拽住了兄长们的衣服。
“哥哥，中也哥，怎么了？”
“没事，别担心，银。”中也回神，转身，揉了一把女孩的头，“没出事，只是虚惊一场。”
比起还迟疑不定的龙之介，中也似乎已经放松了下来。
银看向了龙之介，龙之介犹豫了数秒，点头。
芥川银松了口气。
她松开手，从中也身后微微探头，好奇的看向対面的北泽一家，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対面……不就是三个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孩子吗？
忽然，茶茶“呀”了一声。
她盯着银的脸，眼神骤然亮起，茶茶立即哒哒往前走了几步，语气有些兴奋：“你是小阿千的演员対不対？”
银愣了一下，她还是第一次被同龄人认出来，脸颊霎时通红。
她往中也身后缩了缩，好半晌才在茶茶的闪闪发光的狗狗眼下不好意思的点头。
芥川银虽说是打算走童星这条路，但她现在还称不上是“童星”。
毕竟她出演的电影电视剧不多、基本都是客串，人气不足。而她目前的履历唯一还不错的角色，就是《新娘阿千》中的小阿千。
但这电影不适合小孩子看，加上她在镜头下还化过妆，长相和素颜有略微不同，因此哪怕上学了，她也没有被同龄人认出来。
这还是银第一回 被人念出角色名。
“果然！”茶茶笑容灿烂，“你演的好棒，就像真正的姬君一样！”
“谢、谢谢夸奖。”
“我后面都看哭了，因为我觉得你特别好，演大阿千的姐姐也很好，村子里那些坏人这样欺骗你们，我都要气死了。”
“我也看哭了……嗯，我其实不知道完整剧情，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完，我没想到是这样的故事。”
“唔，其实故事还是很棒的吧？”
“嗯，虽然有点吓人，但特别好看。”
得到了肯定，茶茶满足的笑了起来。
这是她爸爸写的故事！
茶茶自豪的想。
两个六岁大的小姑娘你一言我一语的交流了起来，茶茶发挥出自己满点的社交技能，很快就和対方交换了姓名，后来，她们还发觉彼此都是一个小学的——茶茶和银就隔了两个班。
“抱歉，我哥哥说了过分的话，他其实也没有恶意，只是太担心中也哥了。”
银在简单了解了刚刚发生的事情后，惊讶之际忍不住揉了揉眼睛，身为普通人的她看不见茶茶的[非人类]爸爸，但她不怀疑対方的存在。
因为她的兄长们都点头承认了刚刚的事。
芥川银拽了拽龙之介，“哥哥，要道歉。”
虽然还没完全放下警惕，但芥川龙之介还是朝対面认真欠了欠身，“抱歉，我刚刚说了不好的话。”
不管怎么样，重要的家人被别人称为[怪物]，都是一件让人很不高兴的事情。
龙之介设身处地的换算了一下：如果有人敢用糟糕的语气把中也或者银和那些长相扭曲丑陋的“怪物”混为一谈，他肯定也会很生气，如果实力足够，他估计自己还铁定会把対方脸都打肿。
珍视的家人哪怕真的是[非人类]，也绝対不允许有人随意诋毁。
。
误会解除，双方在简单的道别后就顺利的离开了。
刚刚离开影院，惠就忍不住拽了拽卯生的裤腿。
“爸爸，他们知道了你的存在……没关系吗？”
“他们和咒术界没有关系，也不是咒术师。”
知道那三个孩子身世的卯生思忖后摇头，并不认为贫民窟出身的孩子会冒着被“可怖的咒灵”找上门的风险泄露他的存在。
対方一家和自家孩子是一个小学的，这就意味着他们的住址就在学校附近。
那个叫龙之介的孩子很警惕，不会意识不到这点。
所以基本不会说出自己的事。
话说回来，装作不认识不知道的概率可能更大一点。
卯生这么想着，揉了揉儿子的脑袋，“惠，不用担心太多，他们没有坏心，也不会多嘴把我的事情说出去，所以不用太过疑神疑鬼，如果真的会引起什么事情，我会处理的。”
惠乖乖被摸头，还和猫一样不自觉的把头往父亲宽大的手心蹭了蹭。
那是满满的安全感。
“嗯，我知道了。”黑发绿眼的孩子仰着头，信赖的说着。
。
看完电影，顺带去外面的小餐馆吃了一顿饭。
当天晚上，睡觉时间。
三个小不点在卯生的房间听完了睡前故事。
咒灵先生打算像往常一样将孩子们送回房间，然而茶茶却牢牢圈着大人的脖子，磨磨蹭蹭的窝在咒灵先生怀里不肯动弹。
“茶茶？”
“爸爸，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为什么？”从不睡觉的咒灵先生歪头。
“就是……想和你一起睡啦。”
茶茶可疑的扭头，绝口不承认自己有点害怕。
她闭上眼就忍不住想起将阿千拖上婚轿的可怕村民。
共情能力太强的结果，就是茶茶总是会不自觉代入到阿千的视角。
……真可怕。
茶茶耷拉着脑袋。
咒灵先生思考了一下，很快就猜到了理由，他没有犹豫的应了一声。
也担心惠和津美纪状况的卯生一视同仁的询问：“你们要不要也在这里睡呢？”
并不害怕的惠和津美纪仰着脑袋，眨巴眼。
然后异口同声：“要！”
今晚， 007工作制的咒灵先生少见的没有干活。
他帮忙把自家三只小不点的枕头从他们的卧室拿过来，然后将人挨个抱到自己几乎没睡过的床铺上。
一左一右紧紧贴着大人手臂的是惠和津美纪，而卯生胸膛蜷缩着一只茶茶。
半夜后。
睡姿肆意的茶茶四仰八叉，趴在大人胸膛换了好几个睡姿，而津美纪压住了咒灵的一只胳膊，唯独惠睡姿乖巧一动不动，就是压着了卯生的头发。
小家伙们一夜好眠。
而咒灵先生……
难得愿意休息的他，依旧一夜没睡。
因为茶茶睡姿太狂放了。
为了不让她踢到惠和津美纪，卯生不得不用仅剩下的一只可移动的手拦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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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比起有监护人保护、能够轻轻松松放下担忧的惠他们，中也芥川那三个得自力更生的小不点倒是要更在意影院偶遇的事。
尤其是最不容易付出信赖、平日里也想得最多的龙之介。
毕竟那道[黑影]着实是太可怖了一点。
龙之介始终无法说服自己放下警惕。
尤其是在得知对方那三个小孩和他们都在一个小学后，龙之介逻辑清晰的谨慎想到：对方家中拥有危险的奇怪存在（特级咒灵），虽然没有敌意，但果然还是和那家人保持一定距离、避免牵扯太多比较好。
当然，也不要交恶。
龙之介认为的最理想状态就是互不干涉。
恰好和津美纪在同一个班级的中原中也还被龙之介单独拉到一旁认真叮嘱过这件事。
“欸？避开北泽津美纪？为什么？”
中原中也脑子没转过弯，他茫然的歪头，看着芥川龙之介忧心忡忡的模样，半晌后才恍然。
“啊，是因为北泽先生吗？你没必要那么担心啦，龙之介。”
橘发蓝眼的孩子这么说着，随后脸上扬起了宛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他甚至心情很好的抬手，然后动作迅疾的扑向自家的同伴兼家人。中也完全不顾龙之介不太情愿的臭脸、大大咧咧又亲昵的揉了一把对方的脑袋。
感觉自己找到了兄长定位、颇有安慰不安弟弟自觉的中也无意间露出了自己那对尖尖的、让他充满朝气蓬勃气息的小巧虎牙：“好啦好啦好啦，放轻松，别绷着脸，你看我都没紧张。”
一头乱毛的龙之介面无表情，满眼控诉：……
中也眨巴眼，略微心虚的收回手，装作看不到对方的控诉眼神。
他很自然的扯开话题，抬手指了指自己的漂亮蓝眼睛，语气也认真了起来：“言归正传，我是真的觉得没必要紧张……龙之介，你知道我能很清楚的看到那些特殊的生物，所以，我是发自内心觉得那位北泽先生不是坏人。”
那是一位非常有生活气息的[非人类]。
虽说是[非人类]，但对方长的真的非常非常像人，而且还成为了三个人类孩子的[父亲]。
一定是很出色的父亲吧？
中也想。
因为北泽家那三个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孩子黏在那位[非人类]先生身边时无意识间表露出来的动作和神情，都是最幸福不过的孩子才会拥有的模样。
像是游乐场有父母陪伴所以放声欢笑的小孩，又像是在商场能够理直气壮哭闹、和父母讨要玩具的孩子。
因为被爱着，所以可以理所当然、肆无忌惮。
那么高大强壮的[非人类]先生会如此小心翼翼的保护人类的孩子，还会因为吓到了龙之介而感到低落抱歉……总觉得有种可爱过头的反差感。
中原中也无法、也不太愿意将对方往坏处想。
所以他很乐观的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除此之外，和作为插班生的我不同，北泽津美纪已经在那个学校学习很久了，这也就意味着她的朋友也是很正常和她交往相处的。”
“没有出任何事哦！”中也说着，神情爽朗的张开手，眼眸灼灼，“不仅没有，北泽津美纪在我们年级还拥有很高的人气，她是非常很乐于助人的性格，刚入学的时候，就是她很好心的花了大量课间时间帮我介绍学校。”
“所以，我不太想因为北泽先生不是[人类]这种理由就疏远他们一家。”
“就正常相处吧？如果合得来，或许能够成为谈得来的朋友，合不来的话也不勉强，不需要怎么特殊对待，嗯，就像当初和新开导演以及罗利宝田社长他们初次见面一样……龙之介，如果不放下警惕去尝试接触他人，我们很可能会错过很重要的人与事。”
芥川龙之介抿着嘴，定定看着中也。
随后，他勉为其难的咽下了反驳的话。
中原中也在成长。
过去缺乏常识、需要龙之介一点点教导生存方式的懵懂孩子已经不知不觉变得很出色了。
非常努力成为一个[正常人]的中也已经开始渐渐呈现出比芥川龙之介要更加适合成为领导者的独特气质。
。
芥川龙之介接受了中原中也的说法。
但不妨碍他自己下定决心和北泽家的人保持距离。
然而——
想法很好，意外很多。
周一上学，午休课间。
北泽家活泼热情宛如小狗的茶茶非常自来熟的摸到银和龙之介的班级，满脸期待的邀请银和她一块吃便当。
芥川银有些受宠若惊，她下意识看了一眼龙之介，没有得到兄长的反应（龙之介也僵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银就顺从自己的想法，很高兴的接受了邀请。
一来二去，六岁的茶茶和银成为了朋友。
不仅经常一块去午餐便当，还会一块聊天玩游戏，偶尔还会分享自己的玩偶。
龙之介欲言又止。
然后。
中原中也同样非常意外的和津美纪成为了朋友。
他俩被安排到一块放学值日，作为双方家庭中的长兄和长姐，两人的话题意外的不少。
就着自家弟弟妹妹，两人的聊天内容从中也苦恼[怎么让龙之介放下警惕交多点朋友]一路衍生到津美纪分享[惠以前也很警惕臭着脸不爱和同龄人交流但现在好很多了]的经验之谈。
其中还混杂着在料理方面意外擅长的中原中也分享食谱、津美纪认真记录并且道谢的闲谈。
料理课上，他俩还凑到一组，厨艺出色的长兄中也和长姐津美纪彼此交流了点心心得，料理课结束后，他们各自带着崭新口味的点心，快乐的跑去投喂自己的弟弟妹妹。
芥川龙之介：……？
你们是不是交朋友交的太快了一点啊？
一个月过去了。
芥川龙之介的心情从最初紧张变为了习以为常。
茶茶没有异能，情绪非常好懂——无害。
津美纪没有异能，确实名声很好——无害。
龙之介缓缓放下了警惕。
后来。
芥川龙之介莫名和北泽惠熟悉了起来。
契机是因为小说。
不爱和人交流也不爱和同龄人交朋友（因此经常成为中也聊天话题）的龙之介在某个周末出门、去书店找最新一期的文学杂志时，意外的遇到了帮忙跑腿顺带去书店买书的惠。
惠是和同学幸村精市约好一块出来买最新一期的《繁星》的——咒灵先生在上面连载了新故事。
作为对方孩子的惠虽然有提前看完笔稿，但这和他想要买一本回来收藏并不冲突，还能顺带和幸村君交流感想。
不过今天不巧。
因为《旅者21年见闻笔记》停止在周刊《繁星》上连载、导致《繁星》的周销量下降了一截的关系，秋月社也相应的减少了杂志的印刷数。
直到一段时间后的现在，作者角尾再度刊登了新故事，闻讯而来的角尾老师的忠实读者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纷纷跑来买《繁星》，《繁星》的销量顿时恢复到了原本的巅峰期。
然而，秋月社却没能第一时间调整回巅峰期的印刷数，以至于现在在市面流通的杂志数量远低于顾客的需求量。
所以。
当惠提前抵达书店，匆匆跑去杂志书架边上时，发现店里就只剩下最后一本《繁星》了。
一本也好，他可以和幸村君一块看。
这么想着，惠朝书架走去。
然而慢了一步。
《繁星》被从另一边走来、距离更近的芥川龙之介拿起了。
自从看完了《旅者21年见闻笔记》第一卷 和新开导演赠送的《角尾童话》，龙之介就默默沉迷起了小说。
因此在《繁星》封面上“角尾老师新作”这六个大字的第一眼，芥川龙之介就没有丝毫犹豫的大步迈开上前拿起。
抢先拿到书后，龙之介才面无表情扭头看向身旁的人。
然后顿了顿。
龙之介神情有些意外的和惠面面相觑。
而惠也愣住了。
显然，他们俩都还记得对方。
恰好此时，和惠约好见面的幸村精市也到了。
深蓝微卷发的孩子熟练的朝书架这边走了过来，看到惠的身影后就轻声的喊了对方一身，没有得到回应，幸村好奇的走了过去，在看见缺了一块的杂志架和芥川龙之介手里剩下的最后一本杂志后，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
“啊……我来晚了。”
深蓝微卷发的男孩有些失落，但看着龙之介手里的最后一本，想了想，笑容温和的打破了沉默。
幸村精市想要和龙之介商量，主动提议说愿意平摊书的费用，当然，书归龙之介，只是希望对方能先借他和惠看一下。
“我和惠迫不及待想要看角尾老师的新故事……只要一篇就可以了，剩下的故事，我会等补货后再买来看。”
芥川龙之介：……
没有收入、现在靠妹妹养，买书的钱还是贫民窟攒下的存款的龙之介发觉自己无法拒绝这个提议。
能省一点是一点。
在家连灯都不喜欢开的芥川龙之介沉默后缓缓点头。
惠也主动平摊了书的费用，每人只花了三分之一的价格。
随后。
幸村主动带路，三人到附近一家小咖啡厅的户外桌椅上坐下了。
惠和幸村点了一杯饮品，龙之介没要，只是默默拆掉杂志的塑料包装。
三个角尾老师的忠实小读者因为小说的关系，彼此之间的陌生隔阂被搭上了一条桥梁。
虽然是贫民窟出身，但总能说出独特见解的芥川龙之介被幸村很积极的邀话，惠也听得很认真，被龙之介的观点吸引的他缓缓放下了心底还存在着的顾虑。
三小孩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感想。
就像惠与幸村因为小说而成为朋友一样，龙之介也渐渐和面前这两人熟悉了起来。

第55章
无比平静的日常一天天过去。
不知不觉成为北泽惠和幸村精市“读书交流小组”当中一员，后来还顺理成章的演变为在校一块吃午餐便当、周末一起相约书店的友人关系……芥川龙之介在某一日恍然回神凝视现状后，不由沉默的进行了深刻反省。
他顶着面无表情的脸和黑漆漆的眼眸，无声在心底质问自己是怎么忘记“保持距离”的本心的。
龙之介：“……”
小小的、年仅八岁的芥川龙之介脑袋和表情一样死寂。
不知道。
完全想不通。
回过神后就已经是这样了。
……人和人的相处真是微妙的事情，哪怕是孤僻又不善言辞的人，也会因为遇到相性过于契合的另一个人而被软化。
或者说，是因为命运女神到底还是有在眷顾性格警惕不善交际的孩子吧？
在没有生存危机、属于孩子们的校园环境里，人和事都变得单纯了许多。
单纯到让龙之介不太习惯 。
各种偶遇、各种机缘巧合……无数次命运般的轨迹交织让不同性格、出身的孩子们相互接触、给予他们交流想法的机会，接着就这样，自然而然的了解彼此。
——因为意外合得来所以就成为朋友，根本不需要考虑利益价值之类的其他东西。
芥川龙之介似乎渐渐能够理解银和中也的这种说法了。
朋友。
对龙之介来说，那是不同于贫民窟因能力而汇聚起来的“同伴”、不同于因亲情而凝结起来的“家人”的陌生定义。
[龙之介，如果不放下警惕去尝试接触他人，我们很可能会错过很重要的人与事。]
中原中也之前说的话是正确的。
他们已经脱离了贫民窟，离开了那肮脏、淤泥般浑浊又如深渊般黑暗的混乱底层。
已经不再需要像那个时候一样，要把自己武装的和刺猬一样才能在无数恶意中艰难的生存了。
阳光和希望笼罩着他们。
可以轻松一点、再轻松一点。
但也不用强迫自己自己立即改变和适应。
只要缓慢的感知环境的变化、不要紧张到拒绝一切就可以了。
龙之介看着手里惠借给他的往期周刊和月刊，在翻阅的同时，不自觉的放松了神情。
惠和幸村精市很聪慧。
大概是在相处过程中不知道怎么猜中了龙之介的零花钱不多的事实，因此他们开始以各种自然的理由主动借书给对方看。
不管是最新的周刊还是往期的旧书，他们都会大大方方的递给对方。
除了角尾老师以外的优秀文学作品，两人还会认真用便利贴标明哪一页贴在封面上，一块交给龙之介。
周末相约出去看书的时候，地点也从书店改为了市内公共图书馆。虽然文学类的作品不多、新采购的频率也低，以至于馆内藏书都比较古旧，但现存的纪实类、各国传说、实用类等其他方面的书籍倒是很全，恰好符合他们三人的口味。
综上，虽然无法拥有自己的书，但至少龙之介不缺书看了。
偶尔不看书、只是单纯出去玩，他们也会尽可能选择低消费或者零消费的项目。
好比最近沉迷于网球的幸村精市就会拿上自己的一对网球拍带惠和龙之介去公共网球场教他们基础、拉他们入坑。他们三个一人裁判两人对打，按顺序轮流。
休息的时候，他们也会轻松的说着普通的家常话题——好比龙之介和惠早就知道自家哥哥和姐姐把他俩的人际交往问题当做聊天内容的事情了。
两人提到这个的时候，立即忍不住扭头面面相觑，神情是相似的无奈又纵容：哥哥妹妹/姐姐妹妹性格太单纯好懂，作为两个家庭兄弟姐妹当中真正的警惕担当，龙之介和惠只能认下“人际交往不佳”的头衔。
毕竟他们的性格的确不容易放开。
有着相似小苦恼的两人说着说着，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和自己相似的人，就意味着能够理解彼此。
能够被理解……对于不少人来说，是不亚于心与心之间的亲密交流、极能让人感到安心的事。
这就是朋友吧。
。
半个学年过去了。
期间，经常来他们家送报纸牛奶快递的打工皇帝少年织田作之助似乎找到稳定工作了。
“是被邀请去一家侦探社上班。”打工生涯的最后一天，早上送牛奶的织田作之助和茶茶闲聊时随口说到了这一点，“有丰富的工资和比较稳定的下班时间，虽然偶尔要出外勤，不过空闲时间会更多一点。”
茶茶有些不舍，但还是给了对方祝福。
六月底。
周五，放学时间。
“爸爸，我明天能带小银来我们家玩吗？”
北泽茶茶背着书包蹦蹦跳跳的回家，回家第一件事就非常期待的拽了拽父亲的骨尾巴，满脸期待的问道。
“当然可以。”
卯生愣了愣，点头，嗓音低沉的简单应道。
作为和孩子无话不谈、温和到没有半点架子的老父亲，他早就知道了自家三个小孩和当初在影院遇到的那三个小孩成为朋友的事。
长姐津美纪和长兄中也，次子惠和次子龙之介，以及最年幼的妹妹茶茶和银。
这个组合相当微妙，颓丧脸的咒灵不由自主回想起茶茶游戏机里的小游戏。
……一对一连连看？
老实说，对于自家孩子交到好朋友、还要带回家来玩这件事，咒灵先生乐见其成。
卯生发自内心的希望孩子们的世界能够更大一点。
他只是有一点小担心：“你们的朋友知道我不是人类，他们不会害怕吗？”
“不会哦！”
津美纪小跑过来仰头插话，她眼眉弯弯眼神很亮：“中也说他不想要因为种族这种理由去排斥一个不了解的人，还说他其实觉得我爸爸蛮不错的……中也好像对爸爸很有好感喔，唔，好像还有点憧憬的感觉。”
“真有眼光。”茶茶一本正经点头，“比小银的另一个哥哥要有眼光。”
惠忍不住笑出声，他想了想，为龙之介正名：“龙之介说虽然他现在还无法和中也一样完全放下心，但他愿意相信我的家人，他的话……如果没有自己接触和相处过，大概都不会真正付出信任吧，这只是性格问题而已，别的不说，至少龙之介的确没什么坏心眼、也不在乎身边的人是不是[人类]的事情。”
“说起来，他们一家似乎也有奇奇怪怪的能力，像龙之介的异能力[罗生门]那样的……虽然和咒术不同、他们也不了解咒术界，啊，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所以对异常的接受能力比较强吧？”惠补充说道。
茶茶：“小银倒是完全不在意喔，我邀请她来玩的时候，她直接想都不想就答应了。”
卯生茫然的眨了一下暗沉沉的红眸。
不知道为什么，面前三个小家伙似乎非常高兴且积极的说着他们的朋友对卯生本人的态度和看法。
就好像在说“看啊，你一直都无比在意的咒灵身份，其实并没有那么吓人”一样。
遗憾的是，对厌恶咒灵这件事执着到仿佛刻入骨髓的咒灵先生重点抓错了。
他第一时间的反应是：太好了，我的孩子似乎并没有因为我的关系而在和朋友相处的时候出现问题。
随后冒出第二个反应是 ：啊，津美纪说的是那个橘红发、身体里藏了个如同天灾般特殊能量体的孩子啊。
憧憬我……？为什么？
咒灵先生找不出自己值得那孩子憧憬的地方——毕竟他只和那孩子见过一面而已。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性比较大了。
……那孩子该不会是隐隐约约知道自身的异常，有些不安，所以把身为[异类]却拥有近似人类外表和人类家庭的我当做了类似于“指向标”的存在了吧？
卯生眉头微皱。
他可不是什么“指向标”啊。
。
茶茶的挚友银要过来，惠和津美纪在思考过后，干脆也邀请了龙之介和中也。
拥有一个知道他们家咒灵爸爸存在的朋友的好处，就是可以大大方方的邀请对方来家里玩。
周末当天。
咒灵先生把二楼让出给了孩子们，他自己则是去厨房把早就准备好的小点心和果汁端过去。
有活跃王者茶茶在，六个孩子从不冷场。
各种玩具和游戏项目都被搬了出来，哪怕是单纯的抽鬼牌都可以因为有趣的大冒险活动而玩的热热闹闹。
卯生在缘侧外听着楼上的动静，神情轻松的抿了口茶。
中午，午饭时间。
因为家里有人在，依旧是用一副外出打扮遮挡自己骨角和尾巴的卯生给自己系上围裙，他将冰箱里的新鲜食材拿了出来，铺满了一桌子。
他准备给孩子和客人做一桌丰盛的午饭。
中原中也悄悄溜了下来。
卯生耳尖的听到了动静，他扭头，看向橘红发的小孩。
中也瞬间紧张的绷紧身体。
他挠了挠自己脸颊，努力睁大蓝眼睛仰头看着高大的咒灵先生，支支吾吾小声说他想要帮忙。
“没关系的，这里交给我就好了。”卯生言简意赅说道。
中也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期期艾艾：“不是的，我……我只是，唔，那个，北泽先生，我的妹妹银很喜欢茶茶分给她的汉堡肉，所以……我想要学一下怎么做，那个，嗯，我能帮你打杂，然后问一下配方……吗？”
卯生愣了一会，他低头看着面前的蓝眼睛孩子，迟疑的点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这里刚好有材料，我可以教你。”
中原中也眼睛唰的亮了。
十岁的中原中也小跑到对方身边，好奇又憧憬的看着高大的咒灵先生。
咒灵先生很耐心的给小孩找了一条围裙，让人洗手，然后嗓音低沉却耐心的缓慢陈述着自家特制汉堡肉的步骤。
后来。
其他孩子也下来了。
津美纪好奇的探头，高高抬手说也要帮忙，惠和龙之介对视了一眼，也走了过去。
茶茶和看不见咒灵的银小声解释情况。
后来，不知不觉变成了一群人一块做饭的情景。
当然，厨房站不下那么多人，所以惠和龙之介就在餐厅帮忙给土豆萝卜削皮，津美纪帮忙洗菜，最小的茶茶和银则是来回跑腿把削好皮的土豆萝卜搬进厨房。
汉堡肉是中原中也做的，卯生在一旁指导。
中也厨艺还算不错。
自从银签约事务所后，他们家基本都是中也做饭，龙之介洗碗，次数多了，久而久之厨艺就好了。
今天一天都是和睦融融的。
芥川龙之介咽下卯生做的无比美味的饭菜，悄悄打量着这位如黑洞深渊淤泥般浑浊的高大“黑影”，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了最初见面时的恐惧和不安 。
……大概是太过慢悠悠，又对活泼闹腾爱撒娇的茶茶太过纵容，一身老妈子气息太重的缘故吧。
。
北泽家的日常平静温馨，那家的大人也是个相当擅长操心的性格。
双方的家不算太远，在愈发熟悉之后，芥川中也三兄妹过来拜访的次数也多了不少，因此被咒灵先生一视同仁的照顾了起来。
卯生认真把咒灵的危险告诉芥川中也三兄妹，让他们没事别靠近——都是和中也沟通，让对方转述。
做点心卯生也会做多几份，让自家孩子在反过来去对方家玩的时候带上。
随着津美纪渐渐长大，身体拔高，眼镜尺寸不太合适了，津美纪就在征得父亲同意后，把替换下来、有点小的咒具眼镜送给了看不见咒灵的银，而她自己换上了卯生给她准备的更大一点的新咒具眼镜。
后来，卯生弄多了一副给只能看见黑影的龙之介。
时间一天天过去，两家人也越来越亲近。
咒灵先生的骨角和骨尾不再对另外三个孩子隐藏。
中也和龙之介贫民窟出身的事情也不再是秘密，两家人相处时，异能力也正常的使用了起来。中也就经常用重力异能陪茶茶玩。
惠也把自己的式神告诉了对方——虽然芥川兄妹似乎对狗狗有点心理阴影，一贯被人宠爱的毛茸茸玉犬在刚出现的时候惨遭兄妹两人的皱眉警惕。
“我不太喜欢狗。”芥川龙之介不自在的扭头，银躲在兄长身后，他们小声解释道。
因为冬天贫民窟的野犬……是会吃小孩的。
在母亲逝世后，龙之介带着银艰难生存的第一个冬天，就见过那样的场景。
那是让人无法释怀的可怕阴影。
惠设身处地的想了想，打了个冷颤，默默减少了让玉犬出现在芥川兄妹面前的频率。
好在柔软无害的脱兔深受小孩子的欢迎。
银和茶茶对兔子们爱不释手，中也好奇的摸了摸兔子软乎乎的毛、呜哇的神情发亮，就连龙之介都不会拒绝兔子的贴贴。
脱兔，完胜。
。
四年后。
2014年，四月份开学季。
10岁的银和茶茶、12岁但压级了的龙之介三人升上了小学五年级，11岁的惠六年级。
他们四人依旧在神奈川小学就读。
不过，12岁的津美纪和14岁的中也已经升学了，他们俩就读于附近立海大附属中学。
那是所私立学校，九年义务教育只免除公立学校的学费，按道理来说，中也不会选择这样的国中。
奈何立海大有奖学金。
原本严重缺乏常识、成绩一度垫底的中原中也在成绩优异的津美纪、惠和龙之介他们的补习地狱下——主要是得知了立海大奖学金数目、各种竞赛的奖金后，中也动力十足——最终实现了惊人的逆袭，在升学考时顺利的考中了一等的奖金。

第56章 捉虫
当然，奖金虽然值得高兴，不过中原中也最在乎的一点，果然是他已经满十四岁的事实。
他可以名正言顺的兼职打工、不用单单靠银出道赚钱养家了。
中原中也，长兄，家里三兄妹最大那个！
终于可以用自己的收入给银买漂亮的衣服、鞋子、发饰、手链，给龙之介买书和文具……总之是各种各样的礼物。
还可以给这四年来总是很温柔的照顾他们的北泽家准备礼物。
中原中也意气风发，宝石一样璀璨的蓝眸闪闪发亮。
中也可以直白的说：他喜欢北泽家。
也越发憧憬着身为[非人类]的卯生。
那是个如高山般沉稳可靠的男性，也是唯一让中也他们感受到“父爱”的存在。
対方的爱与关注，总是沉默无声又时刻存在、从不缺席的。
哪怕只是自家孩子的朋友，卯生也会因为他们没有父母，而主动的多加关照。
不仅会牢牢记住每个人的生日，还会关注他们的爱好、饮食口味和忌口，新年也会有压岁钱，男孩节和女儿节的鲤鱼旗与人偶娃娃也从未缺席，还会给包括中也他们之内的每个孩子准备漂亮的和服。
就连冬日的手工围巾和手套也不会漏掉任何人，夏日祭和新年祭的庆典同样如此。
有重要的家人，有值得尊敬、让他憧憬向往的引导者，也有值得信赖的朋友。
这样平常又温馨的生活，让中原中也相当满足。
哪怕是最警惕的龙之介也被悄然折服。
这位黑发黑眼的小少年看向高大咒灵的目光总是带着不明显的向往和极其强烈的尊重——来自大人的关爱是让他柔软下来的原因之一，最重要的是，咒灵先生的思想非常深邃，知识也很渊博。
就像是晴空万里的平静大海一样包容一切。
不管龙之介问什么问题，咒灵先生都会认真思考后给出自己的答案和看法，然后平稳的引导着性格固执的龙之介往更加宽敞的方向去思考。偶尔在闲聊的时候，也会给他说一说一些（来自五十年前鹤见家藏书室内各种古籍、历史、传说等）不为人知的故事。
対于日渐沉迷于文学当中的龙之介来说，対方就是他的人生导师。
——北泽先生如果愿意写作的话，一定能写出了不起的作品。
尚不了解卯生工作内容的龙之介坚定不移的想。
此外。
在这四年里，已经是演艺圈炙手可热童星的银事业如日中天。
银的走红源于她八岁那年成功竞选上一部无厘头夸张喜剧电影《特工父女二人组》的女主角。
那是个可甜可咸、狡黠聪慧，时而帅气骄傲时而乖巧可爱，和颓废大叔爸爸一起当特工小姑娘。
这也是和银形象截然不同、対她来说挑战极大的角色。
咒灵先生在得知且看过剧本后，认认真真用木头雕刻出一比一仿真未开刃匕首、模型枪等工具，教银正确的使用办法，还全程指导了银最艰难的动作戏部分。
不得不说，银在试镜时那一手帅气的转动匕首的动作和锐利的眼神给她拉了最重要的分数。
然后电影上映后她一炮而红，被不少人喜爱的不得了，这下子连学校的孩子都知道了这位小童星。
在宣传会采访的时候，银被问到“最感谢的人是谁”的时候，小小的女孩笑容温和的说是自己一位温柔可靠的长辈。
除了没住在一起，两家人几乎和一家人没什么差别，每天上学的时候，他们也会在路途交汇点等待彼此，然后一块结伴去学校。
。
孩子们已经长大了，卯生也开始教他们一些自保的能力。
并不严格，只是单纯从提高体质开始——晨跑，基础训练，如果他们能接受的话，卯生还会指点一下他们打架技巧，武斗派的卯生相当擅长近战。
惠没有再调伏式神，因为调伏仪式只有式神使单独完成才算成功，而卯生说剩下的式神还不是11岁的他能够轻易解决的，所以在基础能力被认可之前，卯生不希望不赞同惠去冒这个风险。
但咒灵先生鼓励惠去开发术式的可能性。
“就像你开发出用影子储物一样，你的术式[十种影法术]的强大不仅仅在于式神，影子也非常的重要。”
卯生抱着惠，暗沉沉的红眸认真的凝视着儿子像潭水般漂亮的绿眼睛，他大提琴一样的低沉磁性的嗓音轻声说着，带着长辈的鼓舞和期盼，“一代代影法术使将术式的使用方式流传了下来，但也因此拘束了后代继承者対术式可能性的想象，惠，你很有天赋，或许你可以从这方面尝试入手。”
伏黑惠听了进去。
当他第一次学会操控自己的影子，用影子制造出一把影弓箭、神情期待的拿给卯生看的时候，咒灵先生微微愕然至极，露出笑容、亲昵的揉了揉孩子的头发。
“因为爸爸能够用骨头制造武器，所以我就想……我能不能用影子做到这点。”
被顺毛的惠像只小黑猫一样快乐的蹭了蹭父亲的掌心，他耳尖微红，绿眼睛闪闪发亮，“不过虽然已经成型了，但还很脆弱，不够坚硬，我会努力改善的。”
“这很好，已经远远超出我的预料了，惠。”
卯生带着老父亲的欣慰，他蹲下来，看着已经长高不少的儿子说，“我不知道你用影子制造武器是什么感受和原理，但我会把我自己制造骨武器的经验全部告诉你，此外，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教你各种冷兵器的用法，你可以看自身情况选择最适合自己的武器。”
“当然愿意！”
惠立即开口。
四年来，卯生的漫画《除妖人》火热连载中，使用太刀的主人公早川泷成为了茶茶最喜欢的漫画人物，甚至一度対剑道升起兴趣，在听到卯生対惠说的话，十岁的茶茶也吵着要学。
卯生自然不会拒绝。
最后变成了空闲时间咒灵带着自家孩子和中也那边三个孩子到郊区度假时进行训练，平日则是给他们打基础。中也的重力异能和龙之介能将身上衣物变为撕裂包括空间在内一切事物的黑兽异能的训练进度比较快，毕竟异能的使用不需要以咒力作为支持，大部分起步门槛比较低。
惠愿意掌握自己的术式，但対当咒术师这件事没什么兴趣。
尤其是咒术师组织敌视咒灵……惠想想他的咒灵爸爸，神情坚定。
惠：达咩！
比起咒术师，十一岁的惠现在対兽医这个随时随地都能接触动物的职业更加感兴趣。
至今未能找到北泽一家的五条悟：！！！
话说回来。
平静温馨的日常生活，需要以格斗标准训练孩子们的自保能力吗？
如果把这个问题抛给出身咒术界的咒灵先生，他必然会点头，认真回答“很有必要”。
因为天元结界的缘故，日本咒灵事件发生频率是全世界最高的，哪怕从全国总人数来看并不显眼，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不会接触到咒灵事件，但……一旦发生，死亡率却相当可怕。
在这样的国家生活，卯生当然要给予孩子们自保的能力。
此外，横滨最近也越来越乱了。
连带着原本最安全的神奈川区都出现了黑道组织武装乱斗的事件。
似乎是横滨本地最大的黑手党组织——港口黑手党的首领随着身体年老的关系日渐昏庸暴躁，行事作风变得极其残酷血腥起来，政府和警方的威严在横滨这个城市越发低微，已经无法阻挡黑手党的行为。
在这种情况下，每个有孩子的家长都会难免有点忧虑。
更别提卯生有足足六个孩子要照顾。
中也、龙之介、惠有特殊能力，这样的天赋当然要掌握起来，而茶茶空有庞大咒力但难以使用，不过总比什么都没有好，卯生每天都有鼓励茶茶调动体内的咒力，哪怕是十分之一或者百分之一也好，能用一点是一点。
最后，没有特殊能力的津美纪和银则是重点培养起了体能和防身术。
除此之外，咒灵先生也加大了孩子们身上的保护措施。
他送给六个孩子们的骨头手链上施加了额外了防御术式，甚至给了孩子们命令骨眷属的权利——权利范围只次于他们自身安全。
卯生做了一切他能为孩子们做的事。
“不要滥用力量和暴力，但也不要被人欺负，根据你们的判断，该反击的时候就反击。”
咒灵先生认真的说道。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保护孩子们一辈子。
他也不清楚茶茶是否还记得她四岁那年尚且不知道咒灵和祓除定义时、在鹤见家的禁地山脚和以死亡为名的特级咒灵定下的约定。
[那约定好了……以后由你来祓除我，也只能由你来祓除我。]
[而在那之前，我会保护你长大——除非你不再需要我。]
卯生牢牢记着这个“约定”，并且从不怀疑这个“约定”。
哪怕按照常理来说，茶茶永远也无法拥有能够杀死她的能力，卯生也依旧深信不疑。
[我们可以拉钩喔，茶茶不会食言的。]——因为他小太阳一样的小女儿这么承诺过了。
因此哪怕茶茶本人已经忘记了，卯生也永远会无声又耐心的等下去。
然后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会用尽一切去爱他们。
。
中原中也已经拥有了收入渠道了。
还在上小学五年级的龙之介有点忧虑。
公立小学是没有奖学金这回事的，他想要学中也冲刺奖学金也只能等到升学——老实说，十二岁本应该和津美纪一样上国中一年级的他现在开始考虑跳级跳回正常年级的事情了，不求别的，只是想要也冲一波奖学金而已。
不过在他实施之前，龙之介拥有了别的赚钱渠道。
——他开始尝试文学投稿。
在角尾老师的鼓励下。
是的。
龙之介近期有鼓起勇气给那位他最喜欢的作家老师推特上留言。
让他惊喜的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位老师总是会回他的留言——是每一个都会回。
甚至还关注了他的推特，接受了私信聊天。
龙之介受宠若惊，心情无比雀跃。
在这样交流下，龙之介最近终于鼓起勇气，将自己的尝试性写出来的第一篇小说发给了角尾老师看。
[角尾：非常有趣的文字，虽然还有些稚嫩，但诙谐的同时又不失道理……龙之介，你有发表的打算吗？如果是你的话，我想可以尝试一下投稿。]
芥川龙之介收到了角尾老师发给他的秋月社征稿栏目。
他微微愣神。
下一秒，因为情绪激动的关系，龙之介白皙的脸泛起了一点点红晕。
自己的作品被他憧憬的角尾老师认可是很大一个原因——大概占了八成，龙之介甚至因为情绪的关系脑袋快要像运转过度的CPU一样冒烟了。
其次就是因为他似乎找到了自己现在能够努力的方向。
不仅是兴趣所在，同样也是年仅十二岁的他赚钱的途径。

第57章 修文
芥川龙之介是很容易会因为尊敬和憧憬而不由自主拘谨认真起来的性格。
——因为想要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敬仰的人看。
这孩子平日看起来和惠一样冷静自若，但实际上，他的情绪要比惠敏感很多，而且在精神上的需求比较大。视情况而言，这种精神需求可能还会远远优先于龙之介対自身身体健康的关注。
作家角尾的作品是将龙之介进入文学世界大门的钥匙，也是稚嫩的龙之介那尚未成型的精神世界的引领者。
于是，不知不觉，文学成为了满足他精神需求的一种类似于信仰般的存在。
就像是教徒一般，芥川龙之介対那位曾经用几封信帮助过贫民窟出身的三位孩子取得合法身份、帮银拿到《新娘阿千》出演资格，还写出让他沉浸其中作品的角尾老师产生了非比寻常的向往情绪。
这种向往，在他在学会用Twitter默默关注转发妹妹银的工作日程的同时和他最敬仰的角尾老师搭上话后，已经演变为一种非常可观的地步了。
……所以卯生没办法将自己就是那位作家先生的事情告诉龙之介，苦恼的思忖后，还认真拜托自家孩子们不要告诉龙之介这件事。
于是一视同仁，连带中也和银也不知道卯生的笔名，那三个小家伙只知道対方似乎是以投稿随笔和画一些插画（修饰版回答）赚取稿酬为生。
当然，这绝対绝対不是出于什么恶趣味。
这点可以担保，毕竟性格认真的卯生很少会开玩笑。
老古董先生他，只是不太希望龙之介那孩子在自己面前太过拘束而已。
……毕竟现在対方的拘束表现就已经有点严重了。
在中也和银都已经舍去敬称、亲昵的喊咒灵先生名字的现在，只有龙之介自始至终无比礼貌的喊他为“北泽先生”。
不是疏离，不如说恰恰相反，正因为在这四年的岁月中被大人的魅力彻底折服，发自内心的尊敬和喜爱対方的龙之介才会用那么认真态度対待対方。
在龙之介看来，北泽卯生值得被人尊敬爱戴。
不仅仅拥有无比强大的力量，还温柔又无私，思想深邃、知识渊博又理智可靠。
一个如人间神明般完美的存在。
龙之介不知道自己能回报些什么，因此只能奉上他全部敬意。
然而这样的尊敬稍稍有点过头了。
已经演变成不管卯生说什么龙之介似乎都能接受的程度。打个比方，哪怕是龙之介极其不喜欢的蜜桔，也会因为是卯生给得而努力吞下去。
看起来和惠是一路子的冷静，但实际上截然不同，龙之介是个一根筋的笨蛋孩子。
卯生满脸颇为无奈。
明明和中也还有银那样，当然最好是和茶茶、惠、津美纪那样自然的和他相处就好了……
四年了，卯生都快以为自己其实收养了六个小孩了，虽然现在这个状况好像也没差。
不管怎么说，两家人现在最低最低也已经算得上是亲朋关系了吧？
高大的咒灵先生责任感很强，他有在偷偷努力。
不管是摸一摸龙之介的脑袋、夸一夸対方的学业、和対方聊天或者坐在缘侧一块看书……总之，用了各种实际行动拉进距离的卯生费劲功夫，终于让那孩子在自己面前更像个普通孩子一点。
至少能够坦率承认自己的喜好和厌恶的事物，也能在和卯生聊天时鼓起勇气提出和卯生不一样的想法。
这实在是了不起的进步。
过程也真是相当的艰难。
卯生实在是不希望龙之介因为他的作家身份而再度恢复成原来的态度，不，很大可能会是更过火、直接翻个数倍的尊敬——他不怀疑这点，因为龙之介対“角尾”这个作家的喜爱已经溢于言表了。
平日他们聊天的话题很多都是围绕着文学，而龙之介提到“角尾”这个作家名字的次数，四年来也已经多到数不清。
卯生：万份庆幸自己在最初就意识到了这一点，没有把笔名告诉这孩子。
不然的话……双重敬仰加持，卯生都不敢想象那究竟是什么样的头秃场景。
卯生一贯没什么架子，也不习惯被人如此尊敬的対待，哪怕是在生前也特别不习惯。
至于暴露后的问题……
卯生：“……”
他不太确定龙之介的反应。
咒灵先生惭愧的在心底为因为隐瞒真相的事情感到抱歉，有些担心龙之介在知道真相后会不会觉得被欺骗而感到生气。
但他自己必须这么做。
过度尊敬憧憬一个人，会让自己的思考被带着走，不再分辨対错。
那孩子还太小了，他才十二岁。
偏偏从现有的思想表现来看，又太过有狂教徒的潜质。
这不行。
卯生不能让龙之介的思考现在就被局限住，不能让这孩子在思想尚未定型的幼年期就把另一个人的思想当做自己的一切。
崇拜、敬仰和喜爱一个人，不一定坏事，但也不一定是好事。
这取决于是否能保持自身的思考和理性。
没有人会永远正确，没有人会永远不犯错。
任何人都不能因为过度的崇拜心理而放弃思考，成为捍卫另一个人的意志而变成不管真相、不管対错的莽撞之徒。
所以卯生在心底默默为自己的行为道歉后，选择继续隐瞒自己笔名的做法。
在自己的Twitter上发表的最新推文被龙之介的账号转发留言后，卯生认真的回复了他，在来回几次沟通之后，卯生关注了龙之介的Twitter，开始以角尾的身份和那孩子保持定期的私信交流。
顺带一提，茶茶的聪慧与高智商随着年龄增加开始日渐突显出来，她最近已经开始自主研读微表情和心理学，甚至渐渐対侦探小说开始感兴趣，毫无疑问是个小天才的她很机智的猜到了老父亲的打算，并且积极配合。
龙之介的Twitter账号就是小间谍一号茶茶悄咪咪和老父亲通风报信的。
当然，茶茶的情报来源是自己的小闺蜜芥川银——平日看上去冷静自若的龙之介是自家妹妹的忠实粉丝，他从不错过银经纪人的工作号发表的消息，不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所以一直遮遮掩掩，目前浑然不知中也和银早就已经看穿了他的行为。
银说道自家哥哥的时候，脸上的笑意都藏不住。
在Twitter上以角尾的身份交流，卯生有新的方式去激发芥川龙之介的自主思考能力，鼓励那个尤为沉迷文学的孩子进行创作就是其中一种——文学创作，毫无疑问是最能够引导一个人思考的方式之一。
越是写作，就越是要思考。
越是要创造一个不存在的虚拟人物，就要越发的观察和了解人。
而这样的观察和了解，能够促使一个人成长。
在收到龙之介的第一篇小说文稿的时候，北泽卯生就在惊讶中不由欣慰的笑了。
毫无疑问。
这是个很有文学天赋的孩子。
好歹已经在文学界呆了那么多年，深知文坛寡淡的卯生惜才的心都冒了出来。
作为角尾，他毫无保留的引导着，为那孩子讲述各种各样的故事作为灵感来源，不断打磨着那孩子的眼界，提対方总结写作的基本框架。
而作为北泽卯生，他则是默不作声的买各种打基础的国文书籍送给那孩子。
写作到底是要有文笔基础。
龙之介学的很认真，也变的越发沉稳理智。
说起来，卯生注意到龙之介最近似乎不知不觉转用“在下”这种口癖自称了。
行事作风也越发彬彬有礼，开始渐渐有了文学者的风范。
……是青春期文艺少年可爱转变呢。
。
芥川龙之介在角尾老师的鼓励下投稿了。
投的是和他崇敬的角尾老师一样的秋月社。
未来，以绝美到堪称艺术的文笔以及与导师角尾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人性]观察角度而出名的“鬼才”芥川龙之介大老师的辉煌人生启程，大约就是从现在开始的。
。
横滨临海，天气好的时候，美的惊人。
市区内，有一条非常清澈的小河正在缓缓流淌着。
很清澈的小河，阳光照在上面，水波粼粼泛着金光，非常的漂亮，时不时还有几条小鱼一尾巴在水面上溅起涟漪。流水不断的往前冲刷着，谁都不知道这条河流从上往下一路蔓延，究竟混杂了多少的血腥和罪恶。
一个月，这条河里捞起了十二具尸体。
均是死于黑道火拼。
“真是一条不管怎么看都非常美丽迷人的小河啊。”
河岸边上。
一位有着黑色微卷短发和鸢色眼睛、初到横滨、今年刚满十四岁的少年单手夹着一本书，步伐缓慢的从上游慢步往下走着。
少年歪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河流，俊秀的脸上带着浅笑。
虽然笑着，但却并未让人感觉到丝毫的喜悦的味道。
倒不如说恰恰相反。
他眼底写满了厌倦又无趣透了这行字。
事实也的确如此。如此称赞着小河之美的少年用轻快的语气补充了下句：“如果跳进去，一定能够在流水的轻抚下迎来与这幅美景相称的死亡吧？”
他轻飘飘的说出了惊人的话语。
半晌后。
“嘛，还是算了。”
少年移回视线，他把手里带着的那本书翻开，“好不容易买的第三卷 的签字纪念版，要是入水弄坏了可就不好了。”
书的封面，写的是《旅者21年见闻笔记》第三卷 。
作者角尾。
黑发鸢眼的少年神情不明，但那充满了厌倦和无趣味道的眼眸当中，点点星辉般的光芒却并未完全死去。
。
这位黑发鸢眼的少年远离了河边。
而未曾入水自杀的他，在阴差阳错下脱离了原本的命运轨迹，并未在下游被某个黑市医生捡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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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黑发鸢眼，今年14岁的太宰治出生于青森津轻地区，原姓氏为津岛。
津岛家虽然远远比不上迹部那一类赫赫有名的财阀世家，但好歹也算是当地很有钱也很有名望的一户人家，至少是中流阶级。家产可观，产业也蒸蒸日上，哪怕是现在也依然发展的很好。
两年前，津岛家长子继承人、太宰血缘上的兄长说自己打算成为政治家，然后带领家族正式进入政治的世界。他们野心勃勃、早就想要让津岛家进一步发展的父亲同意了，并且从那个时候开始，家里人都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那位继承人身上。
当然，那位继承人最终究竟有没有顺利挤上政治的列车，太宰治不关心。
他也不知道。
毕竟，太宰在那不久后就选择了离家出走、更名改姓，彻底远离了那个无趣又死气沉沉，充溢着虚伪味道的家。
在那太累了。
每分每秒都在敲打着脆弱的灵魂，让敏感又聪慧的孩子的内心都渐渐沉寂了下来。
所以，年幼的太宰治出于逃离牢笼和自救的心理，带上自己从家里搜刮出来的现金、两套换洗的衣服，就这样两手空空漫无目的的开始了自己的流浪生涯。
值得一提的是，太宰治留下的离家出走的“声明信”直到三天后才被人发现打开，并且在一周后才传到太宰几乎没怎么相处过的父母那里。
每句话都踩着那个自负自大的父亲恼怒的点。
太宰治对父母的反应没什么兴趣，他哪怕是用脚趾去想也知道对方会是什么表现。
津岛家不会找他。
在传统世家严格的子嗣继承制度里，连前三都排不上的幼子从来不受重视。
八成是打算让那个“不知好歹”的孩子活不下去的时候自己打电话赔罪求助。
太宰治想要的也正是这一点。
离家出走那年，太宰治刚满12岁没多久。
他脑子很聪明，有一定心机，还擅长玩语言游戏，是聪明到惊人的程度。
此外，这孩子还很擅长观察和伪装，因此哪怕是在外流浪，也能依旧能够搞到钱，以此顺顺利利的养活自己。虽然时不时会因为年龄劣势而遇到点小麻烦而变得有些狼狈，但很快他就会找到破局的办法。
这一流浪，就持续了两年。
一直到太宰14岁，兜兜转转来到了横滨。
。
角尾是在09年正式开始发表文章的。
而当年九岁的太宰治，恰好是最早阅读角尾文章的那一批人之一。
当时《旅者21年见闻笔记》还未出版，仅仅只是在月刊《夕潮》上发表了一章的新连载长篇小说。而那本《夕潮》也不是特地买给太宰的，似乎是父亲给家里孩子们买的礼物中附带的杂志，结果不小心被佣人送错了地方，这才阴差阳错的到了他手上。
然后，这篇小说就成为了太宰治难得的消遣。
为什么会感兴趣呢？
大概是——太宰治对《旅者21年见闻笔记》中所描写了人性之恶升起了兴趣。
虚伪，装模作样的，满口谎言的，虚情假意的……
这些人，不都能在津岛家里找到相似的面孔吗？
他被那宛如历史般厚重却不失典雅的文字吸引了。
无法诠释到底是个什么冲动，或许只是内心深处被触碰到了某个他自己本人都不清楚的地方一样，一时心血来潮就选择了持续关注了起来。
他从09年九岁，一直关注到12年十二岁。
离家出走后的十二岁到十四岁，也从未放弃过继续翻阅这位作者的书。
然后，在流浪的两年间，太宰治对角尾失望了。
“你说人要自救，哪怕没人拉一把，要自己从泥泞里离开、走到太阳下面。”
黑发鸢眼的少年坐在路边撑着脸，神情平淡的自言自语：“但我走了很久，却一直找不到太阳。”
“我要走多久才能离开泥泞？”
角尾老师，人到底为什么要活下去呢？
太宰治拿着捡来的明信片，心血来潮的买了一张邮票贴上去，将自己的问题写了上去，寄到了秋月社。
他不知道角尾能不能看到，但他确定自己肯定收不到回信。
因为他没有固定的住所。
但是太宰治没料到。
一个月后，他在书店堂而皇之白嫖最新一期杂志的时候，看到了角尾老师新投稿的短篇小说。
那是一位自杀者失败者的故事。
主人公是一位对人生绝望的彷徨之徒，所以想要结束自己的性命。
然而每一次赴死，都遭到了意料之外的阻拦。
上吊绳子断掉，准备入水时恰好有孩子路过求助，打算煤气自杀却遇到邻居的拜访、被人送上了美味的食物，想要服用安眠药，却在买药回来的路上被猫缠上……
仿佛全世界都和他作对一样，主人公怎么都死不掉。
可这样的种种阻碍，却让他和其他人渐渐交织在一起。
和他求助的孩子笑容灿烂的向他致谢。
邻居再一次做了美味的食物送过来——那真的非常的美味。
跟着他回家的猫天天在他家门口喵喵叫个不停，用脑袋蹭他脚脖子求投喂。
为什么要活下去……？
大概是心中还抱有对明天的期盼、心中还有放不下的事情吧。
像是与朋友约好的见面与谈心，像是工作的成就感，像是美味的食物，像是今天美丽的天气，像是新闻里的一个好消息。
活着意义，从来就没有准确的答案。
它可以每个年龄段、每个时间点、甚至是每天都不一样。
想要取得事业上的成就而活。
想要为了家人和爱人而活。
想要为了可爱的宠物而活。
只是单纯想要享受生命而活。
这个问题从来就没有标准。
但如果真的什么都感受不到了的话——
至少，在还有力气的时候继续走下去吧。
去接触各种事物，去尝试各种事情，然后找到自己在乎的事物。
在还有力气的时候就放弃掉的话，或许会恰好倒在阳光边缘上。
。
这是为我而写的故事吗？还是说巧合？
14岁的太宰治盯着最新的一期的杂志，鸢色的阴郁眼眸中的微弱星辉越来越亮，然后笃定的想：
不，这就是为我而写的故事。
口口声声说对角尾老师“失望”的少年步伐轻快的把这本书买了下来，藏进了自己临时住所里。
随后，他的的确确去接触各种事物，去尝试各种事情。
学着《神赐的珍宝》的流浪汉随手帮一下路人，也学着自杀者主人公去入水——这一点角尾老师大概绝对不会想到吧。
[一无所有、本身就身处泥泞的人，不会在泥泞里得到救赎。]
[在还有力气的时候继续走下去。]
看过角尾老师全部文章的少年将视线从横滨特产的黑道组织身上移开，随意躺在草地上闭目养神。
……嘛，他姑且还有力气吧。
。
某一天。
太宰治带着新买的周刊，随随便便挑了一家店填饱肚子。
“大叔，请给我随便来一碗味道惊奇的咖喱～”
黑发鸢眼的少年语气轻快，他把周刊放在了桌面上，“咻”的一声孩子气的坐到了木椅上。
“我们这没有[味道惊奇咖喱]这道菜，菜单在这，你自己看看。”咖喱店老板看了他一眼，挑眉说道。
“太多了真难选啊，就没有什么能够吃了让人感受到天堂般快乐的口味吗？”十四岁的小少年抬起手比划，没得到老板的回答，他失望的嘁了一声，随后扭头看向隔壁的客人。
“你吃的咖喱味道怎么样？”
太宰治身旁。
今年19岁，在武装侦探社工作的织田作之助茫然的扭头看过去，然后神情认真的点头，“非常好吃。”
太宰治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位挚友之一，终于在他努力的往阳光的道路探索前进时与他相遇了。
在合适的地点，以合适的身份相识。
。
2014年五月份。
原本就不平静、开始有血腥气息弥漫的横滨，最近发生了令人无比震惊惶恐的事。
横滨最大的黑手党组织“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在年迈后日渐喜怒无常，行事作风不再如年轻般敏锐果断又冷静具有大局观，而是彻底昏庸残暴了起来。
他在黑手党里掀起了血腥统治，甚至开始肆意漠视生命。
“仿佛是因为自己的寿命将近，所以想要拉整个他一手搭建起来的黑手党、拉整个横滨和他一起陪葬一样。”——港口黑手党里，某位成员如此小声说道。
然而。
那位老首领过去再怎么喜怒无常，到底还是局限于□□范畴内——这还是不计被波及到的平民。
但现在不一样了。
那位老首领因为自己的车被一位红发的孩子划伤，就下令让部下把他抓出来杀死。
杀死后还不平息，甚至还用可笑的理由再度下令，让自己的部下将整个横滨所有红发的孩子都抓出来杀掉。
……对方开始针对性的对平民下手，而没人能阻止的了这位老首领。
于是，让无数家庭悲鸣的惨剧发生了。
就连一贯和平的神奈川区都没有逃过。
祈求、逃亡、挣扎、绝望——
这一事件，将横滨政府和港口黑手党本身的声望瞬间降到了最低。
然而在那段时间里，有很大一部分红发的孩子莫名失踪了。
父母都以为自己的孩子死在了某个角落，哭泣不已，直到一周后，黑手党的动作终于平息——
那些失踪的红发孩子悄然的回到了家里。
家长们又惊又喜，却完全不敢声张，唯恐被黑手党发现自己的孩子还活着。
孩子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有的孩子什么都不记得。
有的孩子说他们凭空飞了起来，然后晕倒了。
而有些在外面没逃掉、险些被杀死的孩子说——
“是白头发有长角的神明大人救了我。”
后来。
这件事被横滨本地人称为“神隐的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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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这七天的事件得从头说起。
中原中也今年十四岁，由于压过级，所以他现在才国中一年级。
因为那比同龄人要矮一截的身高和那头色彩艳丽、同样属于红色系的漂亮橘红发，所以，港口黑手党依据首领的命令去捕杀红发孩子的第一天，他就在放学路途不幸遭到了枪击。
唯一值得庆幸的还是津美纪和朋友有约，所以他们俩没有一块走，因此没有被牵连进来。
杀死所有红发的孩子 ——这是一手建立起了港口黑手党这个庞然大物的老首领下达的命令。
没人敢违背。
毕竟哪怕老首领现在已经年老体衰、病弱到必须躺在病床上，也依旧余威尚存。
组织内跟着老首领一路打拼过来的死忠派毫不犹豫的遵从首领的命令，其他心存不忍的黑手党成员虽然倍感荒谬和不情愿，但他们不敢违背老首领。
违背现在近乎疯狂的老首领，绝对会死的。
所以这部分人最终也吞下了自己的良心，选择了咬牙执行。
但后者办事，总归不会那么严格。
如果没人监督的话，他们总是会悄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年纪大一点或者小一点，反正和那个划伤首领爱车的孩子不是一个年龄段的，排除。
头发颜色并不是一般理念上红色，也排除。
性别不一样的，也排除。
他们悄悄的放人。
哪怕知道这些孩子就算从自己面前逃掉，也不一定能够从其他搜查的人手里逃走，但还是这样做了。
大概是他们仅剩的的良心做出的最后的挣扎。
不过，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悄悄放人的摸鱼党，就有不管一切严格执行首领命令、将那些只要是红色系的头发，就从幼童到少年阶段范围内不论男女的统统一并击杀的冷血之徒。
中原中也就很不幸的遇到了这样的冷血之徒。
明明是橘红色的头发，和传统意义上的红发还是不太一样，却也依旧被以红色系为由而攻击。
但好在中也是在贫民窟里打拼过的异能力者，并且已经正式接受过近战派的卯生系统的训练。
因此在被枪击的刹那，敏锐的意识到了危机并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的中也往自己身上覆盖了一层用于保护自己重力。
然而。
在他打算将所有事物都拦截在与自己身体接触的瞬间时，中也手腕上的细细白骨手链先一步爆发了。
——这是为了应对现在混乱的横滨，卯生在孩子们身上设下的[全自动保护措施]。
骨眷属在孩子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时间苏醒，细碎骨头组成的手链骤然增大变形。
几乎是残影都未曾留下的速度，一条可怖的骨蛇以吞天噬地的狠劲精准迅疾的窜出来稳稳的咬住了子弹。
中原中也没有反应过来。
他抬手，把被骨蛇窜出瞬间掀起的气流吹起的头发按住，在气流消失后下意识的上前，抱住了咬住子弹后就往下掉落的骨蛇。
中也低头看着可怕又诡异的骨蛇，宝石似的蓝眼睛一亮：“卯生先生？”
无法说话的骨蛇没有回答。
它只是在落到中也怀里的时候快速收拢了身上的刺，顺带无比不高兴的“呸”的吐掉了嘴巴里咬着的子弹，并且将自己眼睛部位的两个黑窟窿转向子弹飞来的方向，极具保护欲的露出獠牙。
没有丝毫犹豫，骨蛇再度变化了形态。
它这次化身成庞大的骨鸦，并且以完全不科学的白骨翅膀掀起气流急速地向前飞跃。
骨眷属是由咒灵的体内的骨骼变化出来的存在，本身也是诅咒的一种。
因此，普通人根本就看不见它们。
开枪那几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被骨鸦统统一翅膀砸晕了脑袋，还被彻底破坏了枪。这群家伙顿时眼前一黑的扑通倒下陷入了彻底的昏迷时，还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骨鸦砸晕人之后就飞到高空环视了一圈，紧接着稳稳降落在了中也肩头，然后抬起骨爪子，抓住中也肩头的衣服拽了拽，一片骨翅往北泽家的方向指。
与此同时，中也手机也收到了短信。
[卯生先生：中也，来我这里。]
。
在骨眷属被触发的瞬间，咒灵先生就在家中瞬间睁开了锐利的暗沉红眸。
他借助眷属的视野看清楚发生什么事情后，不由眉头紧皱，命令骨眷属把中也带回家。
——中也被袭击了。
卯生顿时就像一只被吵醒的沉眠巨兽似的，雕塑般棱角分明的脸极度紧绷，结实强健的双臂上青筋都一一迸起。
中也被盯上了？
为什么？
卯生一时间想了无数种可能，神情越来越严肃。
是冲着中也体内的能量体来的，还是冲着我这个特级咒灵来的？
袭击中也的是谁？他们会不会对其他孩子出手？
卯生眉头紧皱的思忖着，因为情报不足的缘故，暂时没能得出答案。
他点开手机屏幕，给其他几个每个孩子都发了短信，让他们带好手链、快点回家。
中也掉头回到学校把和友人有约的津美纪接了回来，惠和龙之介则是牢牢护送着茶茶和银。
六个孩子平安的赶回北泽家，踏进家门的那一刻，他们才松缓了紧张的神经。
卯生第一时间上上下下观察了一遍唯一受到袭击的中也。
就在他们打算就着这件事商量的时候，卯生忽然接到了自家编辑平松和宏的电话。
黑皮白发的咒灵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后熟练的点了接听键。
然后得到了出乎意料的答案。
。
自卯生签约秋月社到现在的五年间，平松和宏成功打入了北泽家。
在当初“无尽小巷”事件后，脑洞大开的编辑先生带着心底那个让他吓一跳的猜测，开始默默用自己的方式和卯生接触。
不再提见面的话题，还主动帮卯生遮掩这一点，津美纪国中去立海大报名也是平松和宏帮忙的，还会主动问角尾老师有什么需要他“顺路”带的东西。
后来开始打电话交流，平松和宏也不会要求对方发出声音，他从来都是自己叭叭叭说就完事了。
双方似乎都意识到了什么，但是谁也没说出来。
这次也一样——
[老师！！黑手党的人疯了！！]平松和宏的嗓音颇为撕心裂肺。
卯生被震住了。
他有些忧心的看了看手机，因为咒灵的声音传不过去的缘故，他没办法安抚对方情绪，只能敲了敲一旁的柜子，发出咚咚声，代表自己听到了，让对方冷静下来好好说。
平松和宏又恐惧又愤怒：
[不知道为什么，但现在有好多黑手党的人在追杀红头发的孩子……横滨的黑手党简直无法无天了，政府和警察到底在干什么啊！]
[我的妹妹也是红头发，幸亏她今天生病在家没去上学，而我又恰好有朋友在事发区通知我……对了，中也君的头发也会被归为红色系的！似乎是头发偏红都会被牵连进去！角尾老师，请你务必要让那孩子小心注意啊！]
[不如先把头发剃掉吧，当然，最好还是想办法离开横滨一段时间，但是公路那边好像也有黑手党的人守着，可恶，我现在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平松和宏急的碎碎念，最后对着卯生千叮万嘱，才挂断了电话。
卯生沉默的消化着自己收到的消息。
不是……针对？
只是因为中也的头发颜色而已，就被袭击了？
咒灵神情微愣，满心荒谬感。
。
跑起来、跑起来、跑起来……！
11岁的丸井文太有着一头漂亮的红发，性格乐观又自信，就和头发一样耀眼，是随处可见最平凡不过的普通小学生。
然而现在的他却慌不择路的在街上乱窜。
年幼的文太眼泪止不住的掉，肺部都因为过度的呼吸而生疼，手脚也酸软的厉害。
“跑进小巷子里了，追——”
那孩子的身后，一队穿着黑西装的大人拿着枪追着他不放。
那个红发孩子终于跑不动了，他脚一软，不由摔了好几圈，膝盖、手、脸……到处都是擦伤。
他嘶的抽了一大口气，神情惊恐转身，不断的后退，然而已经赶过来的黑手党已经举起了手里的枪。
抱歉，爸爸妈妈，还有弟弟，我回不了家了。
我就不应该放学跑去买小蛋糕……
丸井文太抱着头，呜咽了一声，恐惧到极致的他闭上了眼。
然而——
没有枪声。
响起的反而是属于男人的哀嚎。
丸井文太迷茫的抬头，然后，他看到了未来让他对[神明]这一存在彻底深信不疑的身影。
那是个极其高大的男性。
手握着白骨长枪，一头白色的蓬松长发，有着长长的骨角和骨尾，赤裸的上身，深色肌肤的胸膛上的红纹似乎亮起过一瞬，但很快就变回暗沉的红色。
那个男性脚边，是彻底被打碎了骨头昏迷过去的黑手党，以及一地被破坏的干干净净的枪械。
得救……了？
死里逃生的丸井文太茫然不安的睁大眼睛，他看着那个黑皮白发的高大男性迈步向他走来。
明显的非人特征，让现在的丸井文太不由自主屏住呼吸，身体微微颤抖。
“你……是不是看得到我？”黑皮白发的男性步伐顿了顿，神情有些意外。
“……但不是咒术师，原来如此，是因为[身临绝境]而被暂时激发了可见能力吗。”
对方自言自语着，他半蹲了下来，暗沉沉的红眸犹豫了一下，随后像是接触小动物一样很缓慢的伸出手。
非人类先生棱角分明的五官带着小心翼翼的味道。
“已经没事了。”
尝试着将宽大手轻轻搭在了孩子的头顶，轻缓的揉了揉。
与此同时，反转术式发动，这孩子身上的擦伤转眼愈合。
不痛了……
文太满脸惊奇，然而下一秒，他就觉得自己忽然很困很困。
他摇摇晃晃往前倒下，被一个温暖的像是小火炉一样的宽敞怀抱稳稳接住。
有人很温柔的拍了拍他的后背。
像是在哄小孩子入睡一样。
在彻底睡着之前，文太听到那个低沉微哑的男声轻声安抚他：
“别怕，这只是一场噩梦而已。”
“醒来之后，你就能回家了。”
醒来后就可以回家了。
惊惶不安的红发孩子像是被蛊惑了一样，终于露出了安心的笑容，他无比眷恋的窝在了咒灵的怀里。
好温暖。
恐惧和疲倦似乎都离他远去。
你是……[神明]大人吗？
丸井文太在内心的问话没有传递到[神明]大人那里。
他只是很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
卯生稍稍拉开这孩子的衣领，确定对方胸口心脏处有自己的“诅咒标记”后才把人轻轻放在地面。
“惠，拜托你了。”
咒灵先生轻声喊道，与此同时，他脚下的影子泛起了涟漪。
一个小小的身影像小黑猫似的探出了自己小半个脑袋。
翘起的黑发，翠石般漂亮的绿眼睛——正是十一岁的惠。
“嗯，交给我吧。”
惠认真的点头，抬手把那个红头发的小孩拽进了咒灵先生的影子里。
黑手党大肆追捕红发的孩子，卯生最初的迟疑在亲眼看到黑手党于街上堂而皇之开枪后被彻底抛到了脑后。
他救下了那孩子，随后做出了把附近全部红发孩子都藏起来的决定。
——那些无法离开横滨的孩子在家，指不定还是会被黑手党找上门，不如等混乱彻底结束之后再将人送回去。
这种时候，惠就派上大用场了。
他的能力很好用。
小小的孩子一路藏在卯生的影子里，将影子当做了运输的临时储存点，每当卯生救下一个小孩子，他就帮忙把昏睡过去的孩子拉到影子里，然后统一搬运到他们家中。
不过长时间维持影子很耗咒力。
每当惠的咒力快要耗尽、急需休息的时，卯生就会把人送回设下了[帐]的家，随后他自己继续出门，不断大范围搜查着，不断带着救回来的孩子在自家和外头来回跑。
中也和龙之介也想要帮忙，但是被驳回了，尤其是拥有红色系发色的中也。
现在他们全部都向学校请了假，每天都留在家里，包揽了家务和饮食。
卯生会给带回来的每个红发孩子身上都刻下自己的诅咒印记。
那是一个位于胸口心脏处的[诅咒标记]。
在成为咒灵之后，咒灵标记猎物的能力，卯生也有。
[死亡]和[睡眠]总是两兄弟。
拥有死之眼的卯生[诅咒标记]的作用，恰好就是冬眠一般的深睡。
被标记的人不论心跳、代谢、呼吸都会下降到最低，可以维持一个月不吃不喝。
当然，因为会沉眠的缘故，卯生没对任何人用过自己的诅咒标记。如果要跟踪确认一个人或者物的位置，他过去大多都只是用独创的有期限性的简单术式来处理。
这还是卯生第一回 拿出来，不得不说正好派上用场。
时间过去了四天半。
卯生打残了一堆黑手党、毁掉的枪械也数不胜数，与此同时，北泽家也已经藏了足足二十三个“冬眠”中的红发小孩了。
然而黑手党的行动还没有停止。
将目光放在政府和警察那边，还抱着人类的事情要由人类来解决、自己不能做出太大动静行为的这种想法的卯生眉头越皱越紧，他强行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连着四天半不吃不喝不睡的行动着努力着，还不断匿名寄出情报。
警方人员的确发挥了一定作用。
然而卯生对政府方力量的期待，在他看到本应该“被逮捕”的黑手党成员转眼再度出现在大街上后，终于在惊愕当中忍无可忍的暴怒了起来。
他无法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咒灵低垂着脑袋，肌肉上的青筋一条条迸起。
在那瞬间，他彻底理解了横滨这个城市的政府力量究竟有多么衰弱无力，而黑道的势力究竟有多么猖狂。
咒术师卯生从不杀人。
他只会将恶徒击溃，然后依法处置罢了——全程关注处置状况的那种，咒术师卯生绝不会允许恶徒靠财势脱罪。
但是，如今是咒灵的卯生，却做不到生前同样的事情。
不过。
咒灵也有咒灵的好处。
至少，咒灵卯生是杀过人的。
自以咒灵之身诞生起，身上就已经沾满了原罪的鲜血。
反正已经是怪物了。
卯生神情冷厉的想。
那做一点怪物的事情……也无所谓了。
。
港口黑手党是横滨最大的黑暗面。
同时，那还是个拥有数十名异能力者以及数名诅咒师任职的集团。
首领的位置被异能者或者诅咒师隐藏了起来，这倒是不奇怪，毕竟好歹是横滨最大的黑手党，知道咒灵的存在也很正常，为了保证自身安危，这种程度的干扰属于理所当然的范畴。
卯生花了一天时间确定了位置。
事件发生后的第六天，卯生潜伏进去的一级骨眷属毫不犹豫的咬碎了港口黑手党老首领的喉咙。
让整个横滨惶惶不安悲痛万分的罪魁祸首咽了气。
不久后，港口黑手党对外宣传老首领逝世。
据说老首领留下的“遗书”内容所说，声称要把首领的位置传给他的私人医生，而证人是老首领生前最重视的诅咒师。
新首领上位的第一时间，他立马就停止了老首领生前的荒谬命令。
次日，第七天。
卯生在观察着港口黑手党的动静，在确认对方收手之后，他将孩子们分批次的带出去，在不同的地方唤醒。
每一批孩子在苏醒后都是茫然的站在原地，他们面面相觑，随后不由抬头朝自己家的位置跑去。
他们每个人身后，都有一只骨小鸟一路陪伴着送他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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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最后平安无事回到家的红发孩子总共有二十八个。
小家伙们被满脸震惊最后喜极而泣的父母紧抱在怀里。
大人们又哭又笑，失而复得的狂喜让那些平日里不苟言笑的严肃父亲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爸爸妈妈们问孩子们这段时间到底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事。
但每个孩子给出的答案都不一样。
“我只记得我睡了一觉，醒过来就出现在公园里了。”
“我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了，但没有受伤喔，虽然印象中我好像被枪打中了肚子……唔，可能只是我做了个噩梦而已。”
“没有哪里不舒服，现在就是肚子有点饿……害怕？没有害怕喔，虽然好像有做噩梦，但后来就变成美梦了！我在梦到我去游乐园玩了一整天！”
“我被坏人追着……然后我飞起来，接着就晕过去了。”
……
什么都不记得的占了近乎三分之一。
另外一部分还记得自己被追杀的事，不过全部都是以昏迷结尾。
只有寥寥几个孩子眼神发亮、极其兴奋的跳起来抱住自己的父母，大声的喊道：
“是[神明]大人！”
“妈妈，爸爸，我看到[神明]大人了！”
那是一位和外表截然不同、性格非常温柔的[神明]。
像座小山一样无比的高大强壮，有着蓬松的像是云朵一样的长发，和满是野性气息的深色皮肤，深红色的眼睛，以及一对长长的骨角，对方轻而易举就把坏人打趴下了。
亲眼目睹了那一切、记得最深刻的丸井文太激动万分的说着自己的奇遇。
他被高大强壮的[神明]大人轻轻抚摸了脑袋，然后就像童话故事说的那样，他身上摔出来的伤口瞬间就愈合不痛了。
紧接着，昏昏欲睡的他被[神明]抱进了怀里。
那是个温暖的像是小火炉一样、能够驱散一切恐惧和不安的宽大怀抱。
[神明]大人嗓音低沉的给予了他平安回家的承诺，和无比美好的梦境。
……一定是[神明]大人！
只有[神明]大人才会那么温柔善良，又拥有了不起的强大力量。
文太稚嫩的脸微微泛着红。
他眼神闪亮的看着自己的家人，对[神明]的判断坚信不疑。
哪怕未来上了国中之后被不少友人说“迷信”，他也从不动摇。
。
没人知道这群小家伙到底是怎么逃过一劫的。
少数几个孩子们给出的说法，也因为他们年纪太小的关系而不具备可信度。
在明面上看来——这群孩子就是毫无征兆的失踪，又毫无征兆的出现。那七日内，横滨街头的摄像头几乎全部都坏掉了，所以大人没办法从监控那得到答案。
这事情太过离奇，难免会被人关注。
邻居探头探脑、悄悄打听，就连记者也试图跑来采访，甚至还有政府派来的人以及警方的人想要过来咨询调查。
当然，最后那一类被失而复得的爸爸妈妈们冷着脸赶走了。
在港口黑手党的老首领死去之前，根本派不上任何用处的政府势力公信力早就已经濒临破产。
尤其是拥有红发孩子的受害者家庭，在他们那，政府势力已经没有信任度可言。
——你们没办法从黑手党的手中保护我的孩子，现在还想要让我好不容易逃过一劫的孩子去回忆那七天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才不是关心！你们就只是对救了孩子们的那一位好心的存在心怀不轨而已！！
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这些家庭对政府人员没什么好脸色，也不接受采访。
他们唯独对自己相识的友人没什么心机的透露出一二说辞。
于是，一周后。
[神明]和[神隐]的传言悄悄在横滨市内传播。
。
港口黑手党的新任首领叫做森鸥外，他算得上是个阴谋家。
他早就有篡位的野心，也做足了计划，但显然，老首领毫无征兆的死亡不在他意料范围内。
森鸥外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原本的计划都被扰乱了。
好在事情还不算太糟糕，多少还能挽回局面——森鸥外早就准备了一封伪造的遗书，万幸，他也恰好是尸体发现的第一人，有充足的时间让他面对意外、重新完善计划。
遗书的字迹模仿的不太完美，但可以用老首领年迈后没什么力气来解释。没有印章，不过老首领最后疯疯癫癫，这事也很好糊弄过去，森鸥外只需要用一点语言技巧就可以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他不需要完全取信老首领的部下，只要配合证人的证词，能够让他们暂时保持半信半疑的态度不对他出手、同时让他有充足的时间掌控黑手党就可以了。
话说回来，他最初可是打算自己杀掉首领的。
面对那位在衰老之际给横滨带来庞大灾难的老人，森鸥外那张虚伪的笑容下早就被冷漠的杀意填满。
因此，在被意外弄得手忙脚乱之际，森鸥外还抽空为“老首领不是死于自己手中”这件事感到遗憾。
话说回来，森先生对杀了老首领的人很在意，一日不调查清楚他就觉得自己的脖子也发凉。但现在这个状况，他显然没有办法堂而皇之的去调查，因此只能忍着猜疑和不安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将这件事暂时搁置到一边。
至于证人……
如果不是意外来的太突然，森鸥外也不会剑走偏锋和对方合作。
那是一位会使用降灵术的老者。
女性，一般人都叫她尾神婆，有一个作为搭档的孙子。
说是老首领最信任的诅咒师，其实不过是黑手党钱给的够多，而尾神婆恰好需要一个能赚钱又可以自由自在杀人的稳定合作对象罢了。
而寿命将近、想要拉所有人陪葬的老首领，恰恰欣赏这样能够高效且听从他指令去杀人的存在。
这就是信任的真相。
准确来说，是一种对外的假象。
森鸥外早就看穿了这点。
诅咒师总是对非术师者抱有轻视的态度，哪怕对方是异能力者也差不多如此。森鸥外将人拉入合作当中，也是在没人可选的基础上利用了对方的自负和对金钱的贪婪。
他许诺了地位和金钱。
尾神婆果不其然的干脆答应了合作。
她轻视森鸥外，在她看来，如果对方篡位失败自己也不亏，她大可以大大方方的离开，想要追杀她的人多了去了，尾神婆根本看不上现在的港口黑手党。
而成功……就相当于自己就抓住了森鸥外的把柄，可以从中得到大量的利益。
比现在更多的利益。
所以她答应了。
降灵术相当有说服力，尾神婆只需要在自己的搭档身上降下老首领的□□情报，并让顶着老首领外表的搭档配合森鸥外的说法就好。
这是在计划被打乱后能最大程度减轻阻碍的方法。虽然和诅咒师合作的代价也很棘手。
森鸥外的继位顺利的完成。
然后开始了每天加班、完全没有睡眠时间的首领生涯。
“虽然迟早要处理掉那个诅咒师……不过显然不能是现在。”
森鸥外头疼不已，不得不和诅咒师合作的下场，就是在他接过港口黑手党后不得不多出一笔额外的开销，在应付老首领那一派系的怀疑时，还得力缆狂澜这个被老首领近乎亏空的组织。
森鸥外：头发渐渐消失，自接位到现在一周没睡觉，感觉自己随时都能猝死。
至于不久前红发孩子的捕杀事件……
“[神隐的七日]吗？”
森鸥外看着自己的人脉传上来的情报，盯着上面的内容喃喃自语。
“白发、深色皮肤，男性，可能有长角或者长尾，身高据说高大，根据口供比例，大约是在一米八以上……是在横滨隐居的异能力者？还是咒术师？”
对于知道这个世界另一名的人来说，听到[神隐的七日]这一传言的第一反应，都会认为那是一个强大的“异能力者”或者是“咒术师”做的事。
因为，根据还保留了一部分记忆的孩子们所描述的形象，那位[神明]大人除去角和尾巴的不确定情报，完完全全就是一个“人类”的模样。
角和尾巴如果不是情报错误，那也不一定是身上长出来的，可能是一些术式或异能效果，亦或者说是奇形怪状的咒具。
更何况，知情的孩子们描述的形象也多少有一点差距，年纪太过幼小的他们给出的口供本身就充满了不确定性。
在这样的基础上，不知情的人绝对不会认为那是[咒灵]的行动。
因为从古至今千百年来，咒灵都是完全扭曲的存在，是从淤泥般浑浊的负面情绪中诞生出来的怪物。
咒灵会杀人、吃人、玩弄人类，唯独不可能会善心大发去救人。
更何况，被毫无征兆击倒的黑手党成员除了重伤以外，没有一个被杀死。
不杀人只救人的咒灵？
——不可能。
。
不管上层的人怎么想，至少不清楚世界另一面的普通人对[神明]的说法兴致勃勃。
在将异能力当做都市传说、对咒术界浑然不了解的普通人的圈子里，[神隐的七日]是触手可及的灵异事件。
那位强大又温柔的[神明]，已经在传言中渐渐变为了横滨的[镇守神]。
最初还有人把[镇守神]和擂钵街出现的荒神[荒霸吐]混为一谈，不过介于[荒霸吐]当年造成无数死伤的记录和镇守神的温柔的保护神形象截然相反，加上[镇守神]出现的位置也不在擂钵街，因此最终还是被分成了两位[神明]。
而随着传言扩散的越来越广，横滨也的确引来了咒术界的注意力。
但在调查之后，他们得出了和森鸥外同样的结论，并且理由很条理程序化：
一、现场没有任何咒力残秽，虽然不排除时间太久自然消散，但从移动范围来看，完完全全一点也没有残留的可能性太低。
二、基本没人死亡，只顾着救人……实在是不符合诅咒的行动逻辑。
三、横滨自从租界爆炸事件后，诅咒强度就持续保持着一个低迷的水平。
总结：是诅咒事件的概率不高，加上咒术界不太能插手横滨地区，因此不需要太过关注。
唯独两人在得知横滨的[镇守神]传言中所描述外貌特征后猛地打了个激灵，顿时精神抖擞。
一个是鹤见家的族老，鹤见虎次郎。
那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一下子就确定了那位[镇守神]的身份，一身冷汗的同时不由神情自若的帮忙压消息。
而另一个……
“总算找到你的消息了！！你这个混蛋老妈子咒灵！！”
当初和卯生定下[束缚]，如今早已成年的五条悟唰的跳脚，神情语气极其激昂。
[禁止你通过言语、文字、暗示、直接或者间接等各种手段向不知情人透露或者委托查询我们家的任何事情。]——当年定下的[束缚]，就是那个强的离谱还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怪物欺负当时还是个未成年的五条悟而布下的陷阱！！
全国那么大，被这一束缚禁止了外来援助手段后，五条悟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他捞了半年就丧失动力彻底佛了。
毕竟日本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总人口太多，而作为咒术界目前唯一一个能用的特级咒术师，五条悟是真的很忙，空闲时间少得可怜，因此随后几年，他只是会多加注意出差的各个城市的学校，试图能够偶遇到那位咒灵养的三个小孩——他已经不指望能遇到那个能完全消除自身气息的bug咒灵了。
但显然，他不太走运。
直到现在。
恨不得马上飞到横滨的五条悟在看完情报中描述的[镇守神]的事迹、略微安心之后，满脑子就剩两句话：
四舍五入已经过了五年了！
混蛋咒灵你欠我五年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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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随着港口黑手党昏庸残暴的老首领死亡、不知底细但的确终止了老首领生前荒谬命令的新首领上位后，一度动荡的横滨终于暂时平静了下来。
卯生在把红发的孩子们送回去后，还派遣了不少骨眷属出去打听情报，观察了横滨市好一段时间。
在确定自己并未暴露踪迹……不，是没人把[神隐的七日]和[老首领的死]和咒灵联系到一起后，卯生才缓缓松了口气，安心了不少。
话说回来，提到[神隐的七日]这点——
卯生对自己身上猝不及防冒出来的[镇守神]传言感到满心困惑和不解。
不管怎么看，他的外表都和[神明]扯不上关系吧……？
然而北泽家的孩子们坚定不移的给了反对的意见。
三个小家伙异口同声理直气壮说：“哪有，爸爸不管怎么看都很像是[神明]大人啊。”
卯生缓慢的眨眼，在心底悄咪咪想：你们这是亲人滤镜。
毕竟自己这对白骨长角还有身后拖着的那条布满骨刺极其危险的森森骨尾，不管怎么看，都绝对不像是什么正面的存在。
说是妖怪还比较有可能。
哪怕非得和什么[神明]扯上关系，第一反应也该是[邪神]才对。
传言应该是那几个因为特殊环境而暂时能够看到自己的红发小孩说出去导致的。
那么问题来了，那几个年幼孩子……没有被我的外表吓到吗？
卯生百思不得其解。
正如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这具被他厌恶到极点的咒灵之躯在那个时候究竟给那些险些身亡的孩子们带来多么强烈的安全感。
。
在事件结束后没多久，北泽卯收到过一封信。
那是位于群马县鹤见家的虎次郎手下第一亲信快马加鞭送过来的紧急密信。
已经七十多岁的虎次郎在收到横滨的消息后就一直板着脸浑身笼罩着低气压，他无比担忧的给他的卯生大人写了足足快十页纸的信。
从用反问语气非常紧张担心又很不高兴的提起[镇守神]的事情，到劝导卯生小心行事、不要再做出太过显眼的行为，最后是苦口婆心劝对方以自己生活为主……鹤见虎次郎洋洋洒洒写的没完没了。
满脸皱纹的鹤见家年迈老头用了三分之一的页数绞尽脑汁的试图给卯生说清楚一件事——
[卯生大人，恕我直言，您已经不再是咒术师，也不再是鹤见家的少主了。]
[您自由了！生前的责任，请让它们全部滚吧。]
[请您为了自己而活吧，自私一点不是坏事，无论如何，请您务必听听老头子我的话：不要再为其他人担心、不要为了其他人出手了！我可敬的卯生大人，您没有必须救助他人的理由。]
鹤见虎次郎写下这封信的时候，浑浊沧桑的眼眸都带着难以言喻的无奈和痛心。
从内容来看，他末尾写下的话语也颇有些不近人情的味道。
但这是虎次郎的真心话。
生前一直在救赎别人的卯生大人已经很累了，最终却偏偏没能落到一个好下场。
所以至少在死后……自私的为自己而活吧。
请冷眼旁观，请事不关己。
毕竟，您咒灵的身份终究是地雷。
我……无论如何都不想要您因为身份的关系，而再度受到伤害。
对自己的卑劣和阴暗心理心知肚明，鹤见虎次郎早就不再是卯生那个时代里最肆意张扬的少年人了。
他已经被这五十多年来的岁月彻底侵蚀同化，变成了咒术界腐朽不堪、固执己见的臭老头的一员，也变成了他年轻时最讨厌的模样。
虎次郎不比其他同僚干净多少，咒术界的阴暗事他看得多了，也参与过不少。
只不过相较之下，虎次郎心里到底还是保留着一丝最后的良心——唯独和卯生大人以及和卯生大人相关的事情，鹤见虎次郎哪怕拼尽全力、豁出底牌也要护着。
老天啊，开开眼吧，我下地狱没关系，但请让所有的苦难和挫折都离开卯生大人吧！
鹤见虎次郎每天都如此祈祷着。
带着折磨他大半辈子的痛苦和愧疚，就这样日复一日持续下去。
。
哪怕是被提了有些冒犯的建议，卯生也没有生气。
他知道虎次郎在担心他，只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听从对方的话。
抱歉，虎次郎。
卯生想。
话说回来。
这封信实在是太长、字数也太多了，字迹也潦草的很。
卯生看得头疼。
虎次郎以前明明最讨厌这种长篇大论了，偏偏在年老之后学会了这样的歪歪饶绕，明明几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情，偏偏要扯东扯西。
卯生心情复杂的叹了口气。
然后为了避免给虎次郎麻烦，咒灵认认真真的把信件点燃、彻底销毁了信件。
。
数日后，横滨基本已经回归了平静生活。
被迫在名义上成为横滨[镇守神]的卯生，身上没有半点神明大人应有的高高在上和遥不可及的气息。
不如说截然相反，他平日表现的格外接地气。
好比此时，他就在自己腰间绑了个围裙，非常自然的窝在厨房里忙碌。
不管外人怎么把[镇守神]的事迹添油加醋、不管传的有多么天花乱坠，在这个家，卯生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爱着的孩子们的老父亲而已。
作为一个出色又细心的老父亲，卯生从不会错过自家孩子们的生日。
5月25日，是芥川银的生日。*1
与此同时，龙之介的投到秋月社的短篇小说文稿也顺利通过了审核，将于下个月月初刊登到《夕潮》上。听说稿费已经寄到了龙之介家里了。
双喜临门。
动力十足的咒灵先生早早就吩咐中也、龙之介和银三人放学后来他们家一块庆祝。反正北泽家的房间还能住得近三个小孩——银自己一间，中也和龙之介一间，哪怕玩过头逗留的太晚，他们也可以在北泽家留宿。
卯生决定在今天庆祝个大的。
卯生一手拿着芒果，一手拿着刀，动作干脆利落的削皮去核。菜刀被他打磨的极其锋利，光滑的刃面反射着冰凉的流光，能够轻而易举切断食材。刀具在咒灵手中简直就像是他身体一部分一样，每一刀一划都恰到好处，眨眼的功夫就把全部芒果皮肉分离，效率极高。
咒灵在砧板上将芒果肉切成丁。他切了很多芒果，砧板上堆的小山似的一堆，卯生将它们分成两份，一份放进保鲜盒冷藏备用，另一部分则是装进搅拌机里打成泥。
卯生刚拿出家用搅拌机，结果就猝不及防的打了个喷嚏。
黑皮白发的咒灵及时撇开脸用手背抵住口鼻，那头又长又柔软蓬松宛如云朵的长发因为身体的轻微颤动也随之晃了晃。
……谁念叨我？
心情很好的咒灵先生不太在意的在心底小小的开了个玩笑，恰好此时，厨房烤箱传来了烘焙完成的滴滴声，他顶着一张颓废脸移动视线，暗沉沉的红眸定格在了烤箱上。
去洗了把手，卯生走过去打开柜门，什么防护措施都不戴，仗着自己糙肉厚就肆意妄为的特级咒灵先生就这样赤着手直接将里面热气腾腾的戚风蛋糕拿出来，然后连着模具一块倒扣到铁网上等待自然冷却。
在冷却的这段时间内，卯生去继续准备蛋糕的其他材料和工具。
他打算做个四拼戚风水果蛋糕：将大尺寸的戚风蛋糕胚分成四等分，然后进行不同口味的调制。
首先得熬制各种新鲜的水果酱，留一部分新鲜水果切丁保鲜备用，最后开始调制不同口味的奶油。
惠和中也不喜欢太甜腻的东西，所以口味清爽、曾经备受他们俩好评的柠檬奶油蛋糕就不错——这个得提前做一个柠檬凝乳去调味，主要材料就是柠檬汁、砂糖、蛋黄和黄油，弄完之后加入到淡奶油当中一块打发就行。
虽然对比例要求比较讲究，但这四五年来，已经给家里六个孩子接连过了所有生日、从未缺席过的咒灵早就已经成为了烘焙大师，做这个堪称如鱼得水、手到擒来。
剩下的龙之介、银、茶茶、津美纪四人都是甜口，除了龙之介不喜欢蜜桔、茶茶不喜欢火龙果要注意一下，其他人都不怎么挑水果，因此在口味的选择都可以随意一点。
卯生选择了日本现在的时令水果：芒果、草莓、樱桃。
最终成品漂亮的惊人。
当然，不止外表出色，蛋糕的味道也绝对一流——这四五年来亲眼见证卯生甜品制作水平变化的小家伙们可以担保。
卯生脸上、手上还有围裙上都还沾各种颜色的奶油，但卯生浑然不觉。
高大的咒灵只是顶着一张无比认真严肃的脸仔仔细细的将自己做的蛋糕反复观察了无数次后，才一本正经的满意点头，然后小心翼翼的将银的生日蛋糕放进冰箱里冷藏。
做完最重要的生日蛋糕，卯生开始清点今晚生日派对中必不可缺的事物。
院子里开的最艳丽的花已经采摘下来放在花瓶里装饰了。
给银的生日礼物和给龙之介的过稿庆礼都好好放在了柜子里。
生日蜡烛数量也确定无误，打火机也在。
用于晚上玩游戏时配套的饮料零食都齐全。
……
全部清点好后，晚饭也得开始着手准备了。
毕竟总不能拿蛋糕当饭吃。
正式切蛋糕之前，总得要吃点东西垫一垫胃。
还在上小学的那四小只在下午三点半就放学了。他们老早就结伴回家，帮了一点自己能帮的忙之后就赶紧去把今天的作业写完——就为了腾出足够的活动时间好好给银和龙之介庆祝。
至于已经上国中一年级的中原中也和津美纪的话……他们俩因为学校有社团活动的关系，回家的时间得推迟到五点半。
不过也不迟。
下午五点四十五分，大约是津美纪他们往常回到家的时间。
北泽家的门铃响了。
蹦蹦跳跳喊着“来啦来啦”跑过去开门的茶茶笑容灿烂，她把家门打开，刚打算开开心心的喊一句“中也哥、津美纪姐欢迎回来”的时候，就因为看清楚门外来人的长相后愣了神。
小狗茶茶缓缓瞪圆暖棕色的大眼睛。
下一秒，她炸毛似的下意识大声开口喊道：“……怎么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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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门口站着一个茶茶印象深刻的家伙。
对方有一头显眼的白发，是纯天然生机勃勃那种银白，和卯生死气沉沉的发色很不一样；人还很高，单论身长，对方已经能和卯生一较高下了。茶茶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和她爸爸差不多高的人呢。
不，准确来说，如果不是卯生那对白骨长角和过于蓬松的头发有在身高上作弊了那么点，面前这个好几年不见的家伙或许已经要在外观上比卯生高那么一点了
茶茶心里羡慕的抓狂：呜，这家伙怎么长的那么快，我也想和爸爸一样高啊！
此外，对方的体格也变得比茶茶记忆中更加高大了。
虽然穿着宽松便于活动的黑制服不太能看出来，但观察力惊人、从小就没少和肌肉发达的咒灵爸爸贴贴的茶茶很轻易的就靠自己的眼力和比常人出色的大脑从对方的肩宽、身材比例等各方各面推测出对方底下那身同样发达可观的肌肉群。
茶茶眼神很挑剔。
……嗯，虽然这个可恶的家伙比过去强壮了很多，但绝对比不上爸爸。
茶茶：我家爸爸的身材和肌肉绝对最棒！就连中也哥和惠哥都羡慕了好久！他们俩悄悄锻炼肌肉的时候就是以爸爸为模板的！
虽然不知道是天生骨架小的缘故还是被年龄局限了的关系……中也和惠的进展效果并不是很好，现在依旧是纤细小巧的一只，这俩还低落了好一段时间。
言归正传。
茶茶在盯着对方的脸下意识质问出声后，就毫不犹豫的摆出了一副“小狗好嫌弃”、“小狗真的不欢迎你”的神情。
然而门口这家伙的脸皮显然随着岁月愈发有长进了。
“呀，茶茶，好——久不见。”
已经二十多岁，但性格似乎没什么太大长进的高大白发男人那对藏在墨镜下如天空般深邃漂亮的蓝眼睛微微弯起，他浑不在意的抬手，带着贼兮兮的笑容，像只雪白巨型猫一样摇了摇，语气也尤为轻快。
他在“好久”这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然后用手指着自己的脸，歪了歪脑袋：
“怎么样，你还记得我吗？”
“你是五条悟……”
茶茶嘴巴抿的老高，不情不愿的念出了对方的名字。
她当然还记得五条悟。
虽然当时茶茶才五岁多，但耐不住她的记忆力相当出众。
如果硬要探究起来，茶茶其实能把自己才三四岁大的很多事情都记得一清二楚——当然，她想不想承认自己还记得，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毕竟茶茶情商和智商一样高，她是个体贴又温柔的小太阳，有些事情……各种各样的事情，其实不记得会更好。
不过五条悟这家伙……想必哪怕没有出众的记忆力，只要相处过、见识过这家伙那人嫌狗厌的烂脾气，都一定会把对方变成记忆深刻”的典范。
就是这家伙！
成天最喜欢恶作剧捉弄她了！！
大混蛋五条悟，三岁小孩五条悟！！
自认为已经长大了的茶茶哼了一声，努力想要不跟这家伙计较，挣扎了一会后还是声音无比坚定的补充了尾缀：
“还是个可恶的蛋挞小偷！”
五条悟卡壳了一会。
他蹲下来，和茶茶面对面眨巴眼，然后摊手，“我五年前就和你解释过了嘛，我只是以为那是你们吃剩下的，谁知道是你特地留到明天的呢？嗯……还在生气？”
话说回来，当时这家伙悄咪咪顺走蛋挞的行为，其实只是个表面真相而已。
当初，还未成年的五条悟打不过北泽卯生，在“打不过就跑”和“商谈”之间选择后者的他在了解咒灵性格后，同意了与对方立下[束缚]的事。
然后做出了默认将茶茶、惠和津美纪这三个年幼的孩子继续由一个“特级咒灵”照顾的这种“决定”。
强调一下，但凡是个正常的咒术师，都一定会认为这个“决定”离谱到家，然后把五条悟说秃噜皮。
更别说五条悟给自己这方提的[束缚]条件简直跟玩笑一样——让咒灵真心回答一个问题和拜访的时候给他准备一份小甜点。
反倒是咒灵那边提的[束缚]条件细密又复杂。
会和危险的特级咒灵定下这样不对等的[束缚]，还决定付出自己基础信赖……如果被任何一个和五条悟敌对的势力得知，不出三日——虽然高层拿他没办法，但五条悟此人在咒术界的名望一定会受到重创，整体咒术师对他的信赖感也绝对会打骨折。
毕竟某种程度来说，这就是[通敌]。
一个脑回路正常的咒术师对没有拘束还强大的离谱的陌生咒灵付出信赖，这是几乎不可能的事，也就五条悟敢做得出来。
所以，哪怕是五条悟大胆的认为卯生可以信赖和合作，但在[束缚]确立后，还是忍不住瞬移到北泽家考察一遍孩子们的实际生活环境。
所以。
这才是当时五条悟当初摸黑去北泽家的原因。
结论他挺满意的。
北泽家内部近乎完美的防护措施，即代表着那个咒灵是真的面面俱到、全力以赴的照顾且保护那些孩子，这也进一步证明了那个咒灵的特殊。
这位年轻的最强咒术师平日作风离谱任性又不着调，这一印象深入人心，所以也常常会被误会其本意。
……啊，大概也不是什么误会。
毕竟哪怕有合理的原因在前，他也的确手欠摸了人家的蛋挞，考虑一下性格，也不太好确定摸蛋挞这事究竟在这家伙心底占据了几成比重。
五年前的五条悟：……来都来了嘛！
小蛋挞是真的很好吃。
。
“茶茶大人才不和笨蛋生气，这只是实话而已——就算你不知道蛋挞没有主人，也不能随随便便拿！”
“我有道歉也有赔钱啦。”
“那是事后补偿。”茶茶一本正经说，“行为还是要批评，蛋挞小偷是客观形容词。”
“我还没说你们悄悄搬家后给我留下来的甜点里掺了奇奇怪怪的东西呢！”提到这个，五条悟就无法控制的呲牙咧嘴，仿佛回忆起什么不好的事情。
“你吃掉了吗？感觉怎么样？”茶茶眼神唰的亮起，颇有些期待的问。
“……那果然是你塞的啊！！”
茶茶嘿嘿的露出一对虎牙。
五条悟仿佛从茶茶身上看到了小恶魔的尖角，忍不住震惊的后仰。
太可怕了，这世界上居然有人会对那么好吃的甜品下毒手！
北泽一家悄咪咪搬走那天，卯生用五条悟给的“甜品费用”剩下的最后一笔钱给对方留了一袋子甜品，而茶茶往一部分里塞了高浓缩柠檬凝乳、芥末和辣椒。
五条悟一副不堪回首的表情。
茶茶看懂了眼前这个长不大的老小孩的神情含义，她顿时就开心了，还眼眉弯弯，笑的极其灿烂。
五条悟：……这个对至高无上小甜品下手的小恶魔！我猜那个溺爱小孩的咒灵肯定帮忙了，不然怎么会做的那么天衣无缝！！
大白猫很心痛。
门口两人的交谈把其他小孩也吸引过来了。
刚从二楼下来的惠听到了玄关处的声音，他一面走一面好奇的往玄关走：“茶茶，你在和谁说话呢？是中也和津美纪回来了吗？为什么不进来再……呜哇，你怎么在这！！”
惠瞪圆了自己漂亮的绿眼睛，然后眼角一耷拉，露出了和茶茶类似的“小猫好嫌弃”、“小猫好想要一爪子把人拍出去”的神情。
“你怎么找过来的……不，你来干嘛啊！”
五条悟理直气壮：“来讨债喔！”
。
“我们定下的[束缚]条件之一，是你来拜访时，给你准备甜品。”
北泽卯生把腰间的围裙挂在墙上，然后把随手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布丁在五条悟面前，面无表情而眼神有些飘忽的这么解释：
“但你没有过来，所以我就没必要给你准备甜点，从结论来看，我并没有违背[束缚]的内容，欠你五年小甜点这笔债从理论上来说是不存在的。”
确实如此。
但是——
五条悟现在的心情，就像是他去一家高级甜品店和店主约好合作还办了一张会员卡，说好自己到店就有礼品赠送，结果店主扭头就卷盖铺跑路了。
独独留下五条悟拿着“会员卡” 在旧址无语凝噎。
你倒是给他一个到店消费的机会啊！你明明知道我想要保持联系的！
你这个看起来老实实际上狡猾的大人！
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古董！
被遛了五年的最强咒术师愤愤抗议：“说好的合作伙伴呢！说好的让我给惠介绍咒术界呢！”
明明你也承认过我是合作伙伴的！虽然有[暂时]这个前提，还疑似是对孩子解释的临时说辞。
故意遛了人的咒灵先生看天看地就是不和五条悟对视，他慢吞吞说道：“如果惠有成为咒术师的意愿的话，我会是你的合作伙伴，至于让你给惠介绍咒术界……是你没来给他介绍。”
“爸爸有很客观的和我说明咒术界情况，但我没有这意愿。”
这家里唯一一个除了卯生和五条悟以外知道当初[束缚]内容的惠死死黏在咒灵身边，他眨巴眼，坦然的插话，接着扭头看向卯生，一点也不体谅的问：“爸爸，我们要再搬一次家吗？”
这个白毛男人虽然有束缚限制，不会对他们家造成什么危害，但是……太任性了，又吵又闹还能吃！
茶茶都比他成熟懂事！
惠每次和五条悟相处手都很痒，感觉在和一个三岁大的熊孩子相处，非常想要动手揍人。
五条悟：……
卯生：……
卯生在[束缚]对象存在感极强的目光注视下叹了口气。
现在可搬不了家。
中也才考上了立海大奖学金没多久呢，而且他们一家三个对横滨有执念，大概率不会跟着一块走。
此外，孤僻的惠也好不容易在横滨交到了朋友，津美纪和茶茶也已经适应了新学校……
被套牢了的咒灵先生摸了摸惠的脑袋。
意思不言而喻。
惠鼓着腮帮子“嘁”了一声。
五条悟倒是高兴了。
“话说回来，你这个咒灵到底怎么回事啊。”
确定这家人不会再遛他五年的白发男人松了口气，他兴致勃勃的歪头，抬手指了指卯生身旁站着的两个陌生面孔，终于忍不住吐槽他早就想说的话：
“你家里又多了两个普通人小孩，还给他们准备了咒具眼镜……你是养上瘾了想要开幼儿园吗？”
“没有，就六个孩子而已。”
“……喂喂，不是吧，还有一个新来的？”五条悟四处张望。
“嗯，不过还没回来。”
咒灵先生顶着颓废脸点头，“……这是龙之介和银，不在的那个叫做中也，他和津美纪要参加社团活动，现在还没回到家。”
他给五条悟这么介绍自己身边的龙之介和银，然后一本正经的补充：“他们四舍五入都可以算是我家孩子，所以[不许对我家孩子出手]那条束缚内容的作用范围也包括他们，同时也在我个人的保护范围内，所以请你注意一点，五条君。”
龙之介和银闻言第一时间唰的抬眼，兄妹两人都忍不住露出喜悦的表情，尤其是龙之介，他脸上微微泛红，耳根也烫的厉害。
五条悟：……
这是什么大家长气息！这是什么宠爱水平！
都快把不要欺负他家小孩写脸上了！
五条悟看着咒灵那副认真的模样，没忍住看了看惠，神情顿时有点复杂。
这孩子……原本以为身世坎坷、人生不幸，但现在看来，或许反倒是咒术界少见的幸福快乐的小咒术师了。
五条悟看着这一家。
半晌，他对这个特立独行的咒灵升起了难以言喻的情绪。
就是那种想吐槽，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的心情。
五条悟举手，“那什么，横滨[镇守神]的传言果然也是你吧？那个[神隐的七日]……你对保护孩子是有什么执念吗？”
咒灵先生深邃如雕塑般英俊的五官神情平静，他不出声。
救年幼的孩子，需要什么理由吗？我明明有这个实力，有帮助的力量，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们被黑手党无差别杀害？
他们还那么小。
卯生无法视而不见。
这不该是什么执念，而是每个人都该有的基本良知而已。
五条悟歪头，一人一咒灵对视了数秒。
最终，前者露出了笑容。
——这个咒灵可信吗？
——啊，虽然很难以置信，但真的可信喔。
越和对方相处，就越能意识到这一点。
这个咒灵身上有着魔性的人格魅力。
五条悟心情无比轻松，没什么比一个强大到离谱的特级咒灵不是敌人而是同伴来的愉快。
忽然，他灵光一闪，想起自己该怎么吐槽了。
五条悟精神抖擞表示：你看你，你还说你不是老妈子怨念集结的咒灵！！

第63章
咒灵的诞生一定会有源头，因为它们不是自然生物。
虽然可以统一称为从“人类的负面情绪”诞生的怪物，但如果想的话，还是可以具体细分到“某一种负面情绪”。
只不过，除了很明显能够一眼洞穿的类型或者有一定智慧的诅咒承认自己身份外，咒术师一般都不会去探究诅咒的诞生根源。
那没有意义，反正都是要祓除的，而且因为大多看不出来——毕竟又不是如漫画设定集般能明明白白写在人设上——咒术师不会费那个工夫去特地了解。
他们很忙，了解这些又不会有什么改变。
所以。
北泽卯生还是第一个让五条悟兴致勃勃探究诞生源头的咒灵。
虽然卯生不太在意被人探究，也不在意被人用无伤大雅的恶作剧调笑几句，但北泽家的几个小孩倒是齐齐挑眉。
尽管小家伙们也觉得五条悟说的好像有点道理……毕竟咒灵先生平日给他们的感觉的确亦父亦母，但这和小家伙们觉得五条悟语气和表情太欠、想要揍人没什么关系。
面无表情的惠弯腰，从自己影子里抱出了一只带着红色三角巾的兔子，然后将它递给了自己的妹妹。
茶茶接过兔子。
下一秒，茶茶露出自己的小虎牙，以一个绝佳的投球姿势毫不犹豫的把这只被她命名为“雪太郎”的脱兔砸到五条悟脸上。
毛茸茸、胖乎乎的脱兔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兔子在最高点停顿了一瞬，然后就四肢张开、“咻”的一声一个抱脸，稳稳当当的扒拉着白发青年正面的脑袋上。
作为式神，它的腿脚力道要比普通兔子强得多，至少能够让它们轻轻松松的扒着什么不动，而柔软干净的皮毛也没有任何异味，埋在兔子肚皮也只能感受到柔软的皮毛和Q弹的肚皮。
五条悟：？？？
“雪太郎，踹他！”茶茶跳起来，像是指挥宝可梦一样大声喊。
雪太郎听到指令，毫不犹豫的两条长长的后脚板一蹬，重重的朝某个最强咒术师脸上踹了两脚。
然后以咒术师的脸作为踏板，它一个翻身后仰漫画感十足的动作再度腾空，接着Q弹十足的落到咒灵先生怀里，再度变成了人畜无害绑着红色三角巾的胖乎乎小雪团子。
卯生：……
明明就开了无下限，然而五条悟演技夸张的后仰，捂着脸开始扯着嗓子控诉茶茶偷袭。
茶茶扭头试图找惠讨要第二只兔子。
惠选择把狗狗喊了出来。
卯生：……
五条悟就超喜欢捉弄他家孩子。
五年前还能说是未成年人童心未泯，没想到五年后也没有长进……半点长进都没有。
老妈子咒灵看着闹腾起来的青年和自家小孩，忍不住叹气。
。
新加进来的小孩会不会被[因果]所承认、能不能形成[束缚]效应，纯粹看这个文字BUG能不能钻而已。对于卯生把三个新小孩纳入[束缚]庇护范围内这一提议，五条悟没什么意见，默认了可行。
毕竟在他看来，这两个生面孔小孩是完完全全无法使用咒力、不依靠那个咒具眼镜连咒灵也不能看见的普通人。
因为没什么特别的，所以五条悟将咒灵方才的话，当成了一个带小孩的特殊咒灵对咒术师的天然警惕。
毕竟换位思考一下，他自己也不是不能理解。
还未见到中原中也的五条悟没在意的点头——这个时候的他打死都想不到中也那种稀有到亿里挑一的情况会恰好出现在这个咒灵的家中。
咒灵先生不知道在考虑什么，他目前似乎还没有催五条悟早点吃完布丁走人的打算，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像是在确认五条悟现在的地位和状况。
比起五年前还没成年没独立的五条悟，现在二十四岁的咒术师显然更有能够和卯生平等和睦交流的底气。
没有被驱赶，五条悟就这样堂堂正正的继续赖在这里不动弹，互相试探完、确认完真实的合作关系后，他还闲工夫抱怨卯生给的布丁不好吃。
“这个牌子的布丁居然真的有人买啊？味道超级差劲的，水果味都是添加剂调制，还试图用能甜掉舌头的糖掩盖这点……”
现任最强咒术师先生满脸挑剔，他的期待还停留在咒灵先生亲手烘焙的高质量甜点上，这种劣质的便宜小布丁根本不能满足衣食无忧的五条家家主的味蕾。倒不如说，因为和记忆中的美味产生了强烈落差感的关系，现在的他更不满意了，忍不住拿着勺子把布丁戳碎。
“实际上，这是送的。”卯生神情平静，语气自然，“和零食礼包捆在一块附赠的临期布丁……冰箱里还有几个。”
黑皮白发的咒灵无声表示：一个不够的话，可以全部给你。
五条悟无声抗拒：……谁要啊！
白发青年深吸一口气，还是没能忍住的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并且同时发出仿佛被虐待一般的声音。
他，被遛了五年后费劲千辛万苦在横滨摸到北泽家，居然只吃到了一个赠品劣质小布丁！
还是临期的！
“抱歉，因为你拜访的太过猝不及防，我没有额外的点心给你了，烹饪需要时间和材料……但我现在即没空也没多余的食材给你做新的了。”
五条悟睁圆了自己那对苍天之瞳，一副你驴我的表情。
看看这里的装扮——
气球，饮料，缎带，礼花，各种玩具……
摆明就是要举办什么庆祝派对！
举办派对会没有甜品吗？
我不信——
就在五条悟想要抗议的张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因为社团活动而延迟回家的中也与津美纪终于结伴回来了。
门铃响起，与此同时还有属于少年和少女的声音。
“我回来了！”
“打扰了！”
“这回一定是津美纪姐和中也哥了！”在客厅的茶茶呜哇了一声，立即转身跑去开门，然后雀跃的扑到津美纪怀里：“欢迎回家！”
已经算得上是少年少女的中也和津美纪在玄关换鞋，窸窣声混杂着聊天声，悄悄传进了室内。
津美纪：“欸？这对鞋子是谁的？茶茶，家里是来客人了吗？”
她听起来声音有点惊奇。
也不奇怪，毕竟家庭构造特殊，北泽家一般不招待客人。
茶茶哼的鼓起脸，嘟囔着：“是啊，是蛋挞小偷来了。”
“蛋挞小偷？”中也歪头，表情困惑：“这是外号，还是进贼了？”
茶茶：“唔，大概两种说法都算吧？”
三人一面聊着一面结伴往客厅走。
十四岁的橘红发少年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和客厅恰好扭头看过来的年轻客人对上了视线。
五条悟微微睁大眼，拿着勺子戳布丁的动作都顿住了：……！！！
和能够主动开启与关闭的[直死之魔眼]不同，五条悟那对[六眼]随时随地都在发挥作用。
而论功能性来说，卯生的[魔眼]作用要单一得多，咒灵只能看出中原中也身上有两种死之线，然后靠咒灵与荒神之间的隐约互斥感而推测出结论：除了中也本人的死线外，还有藏于表面之下、那属于另一个狂躁意识体的死之线。
后者的死线，形态写满了危险和不详的味道。
而五条悟的[六眼]，对个体状况的洞察能力显然要远远超出卯生的水平。
中也体内的[荒霸吐]给五条悟带来的视觉感受，显然要比卯生看到的要详细的多。
五条悟眉头微皱起，俊朗的五官变得极具压迫感，原本想要说的话也抛到了脑后，不着调的神情在一瞬间变的非常凝重，笑容也收敛了不少。
这个橘红发的少年……体内藏了个不亚于特级咒灵、无比庞大又狂躁的可怕能量体。
是咒物受肉吗？不、不太一样，似乎和咒力不太相关，唔，但似乎也不能算完全没有关系。
真奇怪啊。
而更糟糕的是，这个不知道为何充当起狂躁能量体容器的橘红发少年似乎并不能完全掌控住体内的存在。
从现状来看，仿佛随时都能把这孩子彻底撕得粉碎一般。
偏偏这股能量体没有这么做，而是和容器保持了一个微妙的平衡。打个比方的话……像一只不愿动弹、收拢了爪牙、哪怕转个身都要小心翼翼生怕把容器弄坏的巨兽？
五条悟觉得有趣，然而更感到头大。
芥川龙之介和芥川银都是普普通通的非术师，顶多龙之介是个小异能力者这点比较特殊，但总归也还算是咒术师眼中的“无法祓除咒灵的普通人”那类。
而中原中也显然不一样。
五条悟沉默后默默扭头，带着墨镜的苍天之瞳无声的和咒灵的暗红色眼眸对视。
他感觉眼前这只能够一脸自然把中也和芥川兄妹混为一谈的咒灵的那过于老实表情，着实有点过于具有欺骗性了。
都不带给他半点心理准备的。
回忆一下这只咒灵罕见的拉住了惠和茶茶、没有让任何人催自己早点吃完甜点离开的行为，五条悟徒然冒出了一股被麻烦找上门的预感。
五条悟：等等，明明我是打算来讨债的，为什么被找麻烦的反而是我？
白发咒术师满心茫然，他现在只觉得自己点头接受咒灵束缚范围扩大的要求太早了。
深吸了一口气，五条悟长手长脚随意瘫在沙发上，很不积极也没什么动力的怏怏开口：“……解释一下？”
“他就是我刚刚说的中也，四舍五入也算是我家孩子。”
咒灵先生站起身，走到了橘红发少年的身边，一手轻轻搭在对方肩头，开口说道。
中原中也顿时抬头，[我家孩子]这句话显然让他眼神发亮。
贫民窟出身的三兄妹在这方面微妙的相似。
没有见过父母的中也和过早失去母亲且从未见过父亲的芥川兄妹对这位[非人类]先生，无一例外的寄托了自身对长辈的浓烈憧憬。
“我想问的是他体内那个能量体！能量体！那又是什么东西啊？不是咒灵，不是咒物……但又不能完全和咒术界脱离关系，嘶，真棘手。”
……这只咒灵肯定又要护着自己的孩子了。
所以哪怕能够确定这个有趣的小鬼无害，最终也肯定拐不走。
五条悟臭着脸：怎么有趣的小孩一个个光往这只咒灵身边跑。
不清楚五条悟的腹诽，误会了五条悟神情含义的中也僵住了，他大海般的蓝眸有点紧张的凝视着这个陌生人，下意识抬手抓住了咒灵先生的衣服。
仿佛察觉到中也的情绪，卯生抬手将人往自己身边揽了揽，长长的骨尾巴圈在了少年的腿边。
卯生很自然的顺着五条悟的话继续开口道：“[荒霸吐]或者[荒神]，外人是这么称呼的那个能量体的。”
五条悟回忆了一下有关[荒霸吐]或者[荒神]的传说。
然后表情一点点凝固。
“等等，你不会想要告诉我，这小鬼就是七年前擂钵街爆炸的……？”
卯生这回不说话了。
答案也在沉默中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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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众所周知，擂钵街是七年前一场至今未能对外公布原因的可怖爆炸形成的半圆深坑。
在政府迟迟没有处理这个深坑的情况下，七年间各种各样的贫民开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入住其中，渐渐将其变为了全日本最大最混乱的贫民窟——原本的深坑已经被密密麻麻各式各样的危楼和敷衍的铁皮屋填满，内部街道到处都是垃圾和看不出来源的污渍，就连空气都是浑浊不堪的。
简直让人难以想象这座城市居然会有那么多无家可归的贫民、孤儿和流浪汉。
而[荒霸吐]的传言，也正是从这个最大最混乱的贫民窟传出来的。
率先散布传言的，应该是当初在爆炸边缘存活下来的人。
他们在七年前那天于震耳欲聋的巨响中被惊醒，万分幸运没有被卷入的他们忍着强烈的耳鸣声和耳膜的剧痛逃出了家门，在爆炸结束后才小心翼翼走到深坑的边沿，然后带着被震撼到空白的神情与浸入到骨子里的恐惧，第一时间目睹了那场如同天灾般让人升不起半点反抗心理的爆炸遗址。
火光几乎要染红云彩。
噼里啪啦的灼烧声不绝于耳，浓浓的黑烟冲上云霄，久久未曾平息。
被爆炸的冲击掀起的庞大高温气流把难闻的灼烧气味卷起朝四周冲刷，连带着海面都翻起了波涛。
一时间仿佛所有人都丧失了言语的能力。
直到不知道是哪个愚昧的流浪汉腿一软跪下，疯疯癫癫的带着满脸冷汗惊恐万分的喊了一句[神罚]。
自此，荒神的传言开始诞生。
。
随着时间渐渐长大，中原中也回想起了些许……真的非常非常少的一部分关于自己七岁前……或者说真正意义上拥有[自我意识]前的记忆片段。
他过去沉睡在一片漆黑的混沌当中。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感觉不到。
直到某一天，不知道是谁朝他伸出了手，将他从混沌中带离出去。
紧接着，就是刺眼且震耳欲聋的爆炸。
在爆炸之后，一个什么都不知道、没有半点常识的橘红发小孩躺在深坑的中心，第一次睁开了眼。
这就是中原中也人生的开端。
想不起更多了……或者说，他究竟还有没有更多的记忆，这件事还得存疑。
七岁那年睁开双眼，很可能的的确确是他第一次正式接触到这个世界。
中原中也喜欢[人类]，也把自己视为[人类]。
对感情格外重视的他不仅仅珍惜着自己最初的家人——龙之介和银，还有以同样浓郁真诚的感情对待后来遇到的北泽一家。
后来，更是也以一颗真心对待每一个朋友和帮助过自己的人。
就连卯生都说中也纯粹到了极点，比世间绝大多数人都更具有[人性]的美德。
中也现在拥有让他心满意足的羁绊。
然而，这不代表他就会放弃追寻过去。
智慧生物大概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溯源本能]。
想知道自己从哪而来，想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
周末会悄悄跑到租界擂钵街那边闲逛的中也大概就是出于这样的心理。
降下[神罚]的荒神[荒霸吐]……被人敬畏恐惧、视为异类的[荒霸吐]，中也在擂钵街打听到这一传言后，心情变得极其复杂。
他看着擂钵街的可怖遗址，想象着那天的灾难。中也神情茫然的质问自己：我真的是人类吗？
老实说，在升起这一困惑后，卯生的存在着实让惊惶不安的中也松了口气。
虽然知道龙之介和银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会因此排斥自己，茶茶他们也一样，但身边也拥有一个同样[非人]的长辈在身边……确实要更加让他安心。
中原中也的低落情绪瞒不过茶茶。
而中也对家人的信赖感以及对同样是非人类先生的憧憬，也让中也在被问到自身异常的时候，下定决心坦白了自己的困惑和想法。
语言的诞生一定是为了沟通和传承。
咒灵先生总是这么说。
很多问题和苦恼如果愿意将心比心的平静沟通的话，大多都能够迎刃而解，至少也能避免很多矛盾和误解。
显然，北泽家有好好保持着这个良好的习惯——这也和作为大家长的咒灵先生向来都会非常认真倾听每个孩子的意见并郑重对待有关系。孩子们愿不愿意养成交流想法的习惯，在很大程度上都与大人的态度紧密相连。
卯生照顾了那么多年的孩子几乎不会钻牛角尖。
因为他们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身后有个如磐石般坚固的后盾，和一群互相珍视彼此的家人。
“擂钵街的爆炸起因……就是我。”
擂钵街传言中的[荒神]大人的正体——中原中也鼓起勇气向家人坦白了自己知道的一切。
。
大家都不希望中也去调查荒霸吐。
因为从中也零碎的记忆、爆炸、奇特的常识缺乏的特征来看……那大概不会是什么美好的过去。而撇开可疑的出身不谈，光是爆炸的起源这点……就让人不由猜测万分。
他们都担心中也会受到打击，更担心中也会被找麻烦。
对北泽家和芥川兄妹来说，身边的亲朋好友是不是人类根本没关系。
毕竟人类和人类之间都会相互歧视和排斥，他们当中不少成员都体验过来自人类的恶意和排斥。
所以，对这几个小家伙而言，种族是不是[人]根本就不需要纠结——他们最喜欢的长辈自身就是个非人类。
没人有资格“否定”中也的存在。
如果有，不用任何人出手，大多时候都平静内敛但一旦被人踩了底线就会化身狂犬的芥川龙之介大概会非常直接暴力的让对方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否定”。
中也能理解重要之人对自己的关心和担忧，他也的确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没再悄悄溜到擂钵街打听情况，看上去似乎已经放弃了探究自己的身世。
但敏锐的茶茶却很清楚对方并非如此。
所以，卯生也知道了。
咒灵先生现在算是个小小的有钱人，而这五年来他也从未停止过学习，足够的智商和总是能够百分百沉浸下来专心做一件事的特质，让卯生从一个落后脱离时代的老古董渐渐变成了赶得上潮流的时髦老古董。
卯生一直在探索新的赚钱方式，毕竟孩子们越多，想要给孩子们留下足够财产的卯生要赚的钱就越多——而他最近一两年炒股赚的钱还蛮多的。
不过，这笔钱显然已经消失不见——卯生花了大价钱去黑市调查[荒霸吐]的消息。
以网络沟通、现金和匿名的交易形式。
然而荒霸吐的消息着实过于难以收集，似乎已经成为了国家机密、受到重点保护。
因此，卯生最终只得到了一个微妙的情报。
[擂钵街那个位置，爆炸事件前曾经有个地下实验室，荒霸吐是那个实验室的产物，我不知道那究竟是人还是动物亦或者是什么兵器，现在还存不存在、究竟在哪里也不清楚。]
黑市中介人用伪造的ip和雇主进行任务汇报。
[更多的消息已经找不到了，光是这一条我就已经费劲功夫。]
[实话和你说，这事和政府有关，除非是当事人或者说是能够和政府平起平坐、不担心被追究的势力，否则没人能从政府哪里拿到当年的真相。
至于其他的蛛丝马迹……你应该也知道擂钵街的模样，那个可怖的爆炸已经摧毁了一切，所以抱歉了，我的能力和情报网有限，给不出更多的消息了。]
卯生随便找了个网吧看完记录后，删除了消息。
他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中也。
实验室出身、超出身体承受范围的庞大能量体、中也可疑的记忆片段和他记忆开端毫无常识的懵懂状态……种种因素加起来，仿佛都在指向一个答案。
卯生单独和中也谈心。
“如果你的出身只会给你带来痛苦和糟糕的回忆，你依然想要知道真相吗？”
已经长大了不少、曾经懵懂的蓝眸也被理智填满的中也沉默了一会，然后说：“我不会被过去所伤害，因为我现在拥有足够的温暖和羁绊，我不会被困在过往，因为我知道要继续往前走，而我探究出身，只是不想对自己的存在一无所知……我很难形容那是什么心情，我只是觉得，我必须得知道我是什么，至少我得知道……我会不会再给人造成危险。”
七年前那场死伤惨重的爆炸，中也不想要再看到第二次。
同为非人类的卯生沉默了许久，半晌后，他给了这个橘红发的小小少年一个宽阔厚实的有力拥抱。
“你不会是任何危险，中也。”额头靠着额头，嗓音低沉的咒灵一字一顿认真的说道。
与此同时，卯生将花了大价钱却依旧寥寥无几的情报告知给了中也，并且顶着那张雕塑般俊朗且棱角分明的颓废脸平静的开始思考怎么继续为对方打探新的消息。
正如五条悟所说，卯生有点过于溺爱自家的孩子了。
只不过在卯生看来，他过于懂事乖巧的孩子们本身就值得更多的爱。
。
“啧，横滨咒灵分布于活跃水平一瞬间下降到了全国最低的原因找到了，荒神……虽然大概只是个称呼，但就作用效果和记录而言，的确有点像是故事中的神，神罚与驱逐邪祟什么的，欸，这样你们家不就两位神明了吗？镇守神和荒神？哈喽？这里难道是什么神社吗？”
被迫卷入麻烦的五条悟还有功夫不着调的开玩笑，然而看向中也的目光倒是不再那么警惕了。
政府和实验室……这倒是完全不稀奇的组合。
五条悟回忆着在爆炸事件后横滨政府阻拦咒术界的人到横滨探究情况的记录，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如果卯生说的都是真的，那事实的真相或许要比猜测更禁忌且不合人理。
荒霸吐出身实验室，而实验室隶属于政府，而政府制造出荒霸吐的目的……
五条悟看着已经抽高到一米五、稍稍褪去些许稚嫩的中原中也，陷入了沉默。
“所以你想要我做什么？帮你调查荒霸吐的事情吗？”
五条悟扭头问卯生，“你先前问我是否已经正式接过五条家家主地位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吧？一般的情报网无法调查政府机密，但是御三家之一的家主渠道就多了去了……啧啧，你果然是个狡猾的老东西。”
卯生神情依旧平静：“抱歉，我——”
五条悟打断了咒灵的话，他耸肩，然后满脸好奇，“不过你为什么要调查这个？那么多年来这孩子都平平安安生活在你身边，没人知道他就是荒霸吐，这样不好吗？”
“不一定真的没有任何人知道。”
卯生低头看着橘红发的小少年，“中也想要了解自己的身世，他有资格知道自己的出身，而我也不希望沉浸在和平当中一直到哪天麻烦真的找上门来才猝不及防的想办法应对……所以，如果有合适的合作对象，我并不觉得去调查是什么坏事。”
中原中也牢牢抓着咒灵先生的衣服，忽然很想要扑到大人的怀里。
“那是个很麻烦的工作。”五条悟已经想好了一连串将北泽家从中剔除的调查借口，眼睛咕噜一转，摊手，“我不打白工。”
卯生：“在不牵扯我家孩子的情况下，我可以无条件帮你一次忙。”
“嗯……”五条悟假装沉思，目光暗示性非常强的停留在了那个没吃完的临期布丁上。
“我的生日蛋糕也可以分给你。”银上前了一步，她不认识五条悟，但她信赖咒灵先生，因此为了中也，银神情认真的提出了第二个报酬，“整个给你都没关系。”
五条悟还没有低情商到要去抢小孩子的生日蛋糕。
他只是很厚脸皮的加入其中，快快乐乐的蹭了晚饭和蛋糕。
四拼戚风水果蛋糕当中，除了柠檬味道的，剩余三种都被五条悟蹭了一遍——很难说当年那个被茶茶添加了高浓缩柠檬的点心是不是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
总之，终于吃到高品质，不，是比印象中更加美味的甜品后，五条悟简直就像是只被满足了味蕾幸福到快要融化的大白猫一样懒洋洋的躺在地上，任由茶茶把兔子一只只堆到他身上也不动弹。
“我越发确定和你成为合作伙伴的正确性了！”
二十四岁的咒术师先生笑容非常灿烂，“在吃到世界第一美味的蛋糕后，我就决定要和你们家成为一辈子的朋友！”
茶茶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她毫不客气的泼他凉水：“那得看你工作成果怎么样了，不然的话我下次可能不会给你开门喔，小偷先生。”
“哈，那还用说嘛？”五条悟一如既往的骄傲，“我可是最强的。”
“爸爸才是最强。”茶茶鼓起腮帮子。
“不不不，现在已经过去五年了。”五条悟摇晃着一根手指，笑嘻嘻的蹲下来和茶茶斗嘴，“以前不好说，但如今的我可不会输给你爸爸。”
五条悟信誓旦旦的想：如果现在的他和卯生再度死斗的话，在场地及时间允许，不需要考虑任何事物羁绊的前提下，他一定能把对方刮痧刮死。
当然，这只是五条悟自信的口嗨而已。
更大概率是他们打的天昏地暗整个城市都要被毁掉也分不出结果——想要支撑两个人形自走核弹分出胜负的战场……那可不是什么简简单单一片树林、一座山能够概括的。
茶茶盲目站她爸爸：“什么嘛，别以为带了墨镜就可以说瞎话！”
“我可没瞎说，而且我就算带了墨镜我也能看清所有事情，我说我不会输就是不会输。”
茶茶瞪圆了自己的大眼睛，抿着嘴和五条悟面面相觑。
下一秒，不着调又恶趣味的大白猫和炸毛小狗开始了今天不知道第多少次小学生幼稚吵嘴互掐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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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虽然多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但银的生日还是快快乐乐的顺利度过了。
芥川龙之介用自己刚拿到的稿费给妹妹买了一条纯白色、裙摆和袖摆都带着浅绿色渐变花纹的长裙；中也用奖学金买了一条银制的手链；茶茶用自己的零花钱买了一条松绿色的细长发带；手工水平日益出色的津美纪用咒灵先生备在家里的材料亲手缝制了只一比一的可爱的兔子玩偶（脱兔乖乖当了模特）；而惠的话，则是在看过中也、龙之介和茶茶的礼物后，花了整个周末时间去商业街来来回回的逛，最后给银的小裙子搭配了一对合适的凉鞋。
剩下的咒灵先生冥思苦想，最后在家里的其他孩子的建议下，认认真真去挑选了一个配套的精致小挎包，还给看不见咒灵的银换了一副更好看的细框眼镜咒具。
“要现在换上去试一试吗？”茶茶期待的问。
长相可爱的小童星芥川银立即满脸欣喜的点头。
她抱着礼物回到自己房间，一会后，黑发的女孩脸颊微红的抱着津美纪送给她的兔子玩偶从二楼下来。
不等大家仔仔细细看清楚，银就匆匆踏着小凉鞋小跑到卯生面前，将手里还抓着的细长发带和一把梳子递给了咒灵。
小寿星眼神闪亮，面露期待：“卯生先生，可以帮我绑一下头发吗？”
“啊，当然。”
谁会拒绝一个小寿星这样一个简单的请求呢？
卯生神情温和的接过了银递来的发带。
他原地盘腿坐下，双手灵敏的给同样蹲下来的银仔仔细细、非常熟练的编了个缠绕着发带的可爱盘发。
全部一切搞定之后，银才红着脸站好，她拍了拍裙摆，嗒嗒往外走出几步，然后转身，裙摆转出一朵白色的浪花，脸颊微红的女孩笑容幸福的看向自己的家人。
已经十岁的芥川银刚刚突破一米四没多久。
她身材纤细却不瘦弱，因为有好好和兄弟姐妹们一起锻炼的缘故，气色看上去很好，又因为自五岁起就开始正式步入影视界和模特界，在职业上严格要求自己的银一身气质上也和同龄人明显的区分了开来。
白皮肤，黑发，五官精致漂亮，一身主色调为白色的宽摆长裙和全身上下的带着些许银色和浅绿色的细节搭配点缀，让她看起来像是个安静的小仙女。
“很好看。”
作为血脉相连的兄长，妹控趋势日发严重的芥川龙之介第一时间认真评价，并且默默翻出了自己的手机，给银拍了一张照片留念。
茶茶已经看呆了 。
她好一会才回神，然后疯狂的点头。
“小银和津美纪姐姐一样超级好看！！”
银和津美纪有些相似，平日都是很温柔的性格。但茶茶就不一样了，这个与众不同的小家伙和姐妹们完全不是一个类型，她就像个热情活泼又好动的可爱小狗，每天都有花不完的精力。
银眼眉弯成月牙。
一年一度的生日，每一年都是惊喜。
“嗯……糟糕了，我居然什么都没有准备。”
作为蹭饭的那一个，来得太仓促连伴手礼都没带（虽然任性如他几乎从不带伴手礼）的五条悟歪头看着北泽家和乐融融的场景，忍不住一手抵住下颚，满脸沉思。
下一秒，五条家的现任家主忽然想起什么。
他左右张望，非常自来熟的在客厅抽屉里翻出了纸笔，然后兴致勃勃在上面画画。
然后，自信满满的五条先生将那张纸递给了银。
“这是……？”
“是[兑换券]喔！”
银沉默的看着那张纸上字迹潇洒的“兑换券”三个字，还有上面的涂鸦小人——准确来说，那是五条悟自画像。
五条悟说：“下次我过来的时候，你可以用这张券跟我兑换礼物！我会补给你的，啊，当然，你想指定也可以哦？你是叫做银对吧？小银有什么想要的吗？”
“真的可以吗……？”银仰着头，有点受宠若惊，“五条先生是客人，也不知道今天是我生日，所以其实不送没关系，更何况——”蛋糕其实是算您给中也哥帮忙的报酬之一。
“收下它、收下它。”五条悟摆摆手，语气轻快的催促，“哪有蹭了生日蛋糕却不给祝福和礼物的。”
味觉被俘虏的五条悟小算盘打的啪啪响：哼哼，我已经看透这个咒灵了！只要刷满他家小朋友的好感度，我以后就可以完美融入当中蹭甜品！
银不知所以的眨巴眼。
她认认真真的歪头思考，好半晌后，她双手抬起那张[兑换券]，非常礼貌的递给了白发蓝眼的青年，还欠了欠身。
“那么，五条先生，我希望得到的礼物，就是中也哥的身世消息和您的安全。”
银墨色的眼眸清澈的倒映着大人的脸。
“请不要着急调查，一定要注意您自己的安全，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们都很感谢您的帮助。”
其他孩子面面相觑了一眼，然后也学着银欠了欠身，神情认真的说了句注意安全。
玩闹归玩闹，玩笑归玩笑，该有的谢意绝对不能少。
五条悟缓慢的眨了一下自己的苍蓝色眼眸。
随后，他忍不住的笑出声。
五条先生大大咧咧的接过那张离手还没多久的[兑换券]，随意塞进口袋，然后果断的竖起自己的大拇指。
“行，交给我吧！被说到这个地步，要是失败了，我可就太丢人了。”五条悟自信满满，“哪怕是为了拉一个强大的盟友，我也得好好完成这件嘱托。”
。
好好交换了联系方式，五条悟回到了东京，着手开始关注起横滨的记录。
不过，调查到底不是一蹴而成的。
毕竟不管怎么说，[荒霸吐]和横滨租界爆炸事件都已经是七年前的事情了。
此外，为了不把北泽家牵连进去，五条悟在调查开始前还得花不少精力把行动合理化。快是快不到哪里去了。
“好麻烦喔。”
调查进度缓慢进行，白发的咒术师在此期间还时不时“路过”北泽家门口，像是讨饭的大白猫一样混在小朋友当中喵喵叫，蹭了老多的点心。
——然后被卯生以“吃太多对牙不好”强行减少了投喂的量。
五条悟：“我有无下限啊！我用术式包裹着牙齿呢，才不会蛀牙！”
因为养了六个小家伙而不知不觉越来越爱操心的卯生顶着面无表情的颓废脸，他看向五条悟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长不大、没有自制力的老小孩。
卯生语气非常果断：“不行，就算不会蛀牙，也不能当饭吃，营养根本不够……你来蹭饭我倒是没意见。”
超大只的五条先生大声抗议。
然后……蹭完正餐后默默闭嘴了。
五条悟吃的非常快乐。
五条悟：是的，我应该坚持小甜品食用权的，但是这只咒灵真的不管做什么东西都好好吃……！！
甚至还可以报菜单啊！
真的太有趣了。
简直是从未有过的普通人生活限定体验！
在这个家，五条悟可以就只是五条悟。
大多数时候，他在北泽家不是什么最强咒术师，不是什么御三家的家主，更不是什么[六眼]和[无下限]继承人，而是个蹭饭混蛋（茶茶语）。
他可以什么都不用操心的大大咧咧逗人家小孩玩，还可以混入小孩的队伍里和茶茶一块对咒灵先生撒娇讨食。
偶尔一些关于高层老橘子的吐槽和抱怨，甚至可以得到那个咒灵的个人想法和建议。
……像长辈又像导师。
五条悟心想。
所以，二十四岁的他开始不由自主的积极工作，在处理完所有人际关系和事件及任务后腾出来的休息时间，几乎都是在这边度过。
美名其曰报告调查进度。
咒灵先生从不催他。
大概是相处的久了，他对面前这个青年的性子进一步了解，实际年龄已经七十七岁的老古董没什么脾气，开始不知不觉以对待小孩的方式对待对方。
比如催着早点回家休息、催着吃饭，批评挑食行为。
某人支支吾吾不情愿的道歉，但脸上却直白的写着“下次还敢”四个大字。
卯生忍不住感叹：……这家伙连最小的茶茶还有银都比不上啊！
至少茶茶挑食还会在被点名后乖乖吃下去，五条悟被点名就只会想方设法的藏起来。
乖孩子太多，第一次遇到熊孩子（然而对方已经二十四岁早就成年了）的卯生叹气的频率都提高了。
五条悟抓着惠的狗狗一通揉，从未有过正常亲情关系的御三家神子时不时仗着六眼的广阔视野悄咪咪的观察着某只咒灵。
不知道为什么，想喊爸爸的心情非常强烈。
。
2014年七月中旬，暑假。
银是个童星。
还是同行里人气顶尖的那种。
她在接到的新电影，在七月初就正式开拍了。
是无厘头夸张喜剧电影《特工父女二人组》第二部 ，银在里面担任女主角。
第一部 因为大受好评的关系，所以在影迷的强烈期盼下，影视公司在两年后的现在正式确定了第二部的拍摄，因为出演“女儿特工”这个角色而一炮走红的芥川银，理所当然再度收到了参演邀请。
这周末，剧组有一个实景拍摄，取景处刚好是位于横滨中区的中华街。
惠、龙之介和茶茶都去围观了。
中也与津美纪有社团活动聚会，因此早早出门，而卯生的话……他很想去。
然而，家里蹲打工咒灵因为最近沉迷炒股和学习现代新知识的缘故而迎来了双重DDL——主要是因为开始学习计算机常识而耽搁了工作时间——总而言之，卯生签约的漫画和小说出版社都发来了催促。
平松编辑在电话里的声音都快哭出来了：角尾老师！我的神明大人啊！拜托了！快更新啊！！
卯生颇有些心虚，只能乖乖的在家赶稿。
中华街街景被拦了一块，周围都围满了群众，一部分妈妈粉是为了银来的，另一部分则是为了饰演特工父亲的男演员敦贺莲来的。
惠和龙之介一左一右护着茶茶努力往前挤，好不容易占到前排才松了口气。
银束起高马尾，穿着帅气的黑色外套和短裤，套装一对小皮靴，过去总是温和柔软的表情因为人设的关系，一瞬间就变得又帅又拽，眼神也非常的锐利。
“小银，墨镜也戴上，待会登场的时候，你和敦贺先生要从前方拐角非常酷炫的登场知道吗？”笑眯眯的导演温和的对着银说。
“嗯。”已经入戏了的银言简意赅的高冷点头。
“小银好帅——”
围观的茶茶捧着脸说，眼神闪闪发亮。
无厘头喜剧电影，要的就是夸张和酷炫以及娱乐性。
正式开拍瞬间，登场的“父女两人”一身黑，双手插兜，带着墨镜，他们跟着节拍，在没有任何背景音乐的前提下精准踩点，场外的人工道具掀起的风将他们的衣服和头发往后吹去。
龙之介默默开启了摄像模式。
茶茶眼睛一眨不眨，直到中途，她“唔”了一声，实在是忍不住的绷紧身体。
想、想上厕所……
茶茶深吸了一口气，满脸纠结。
她不想过错拍摄场景，但又觉得自己可能憋不到银拍完休息。
纠结之下，她还是选择去解决一下生理问题。
……她记得后面不远处就有个咖啡厅，借个厕所应该没什么。
这么想着，茶茶拽了拽兄长们的衣服，“惠哥，龙之介哥，我想去那边的咖啡厅上个厕所。”
龙之介回神，扭头看向茶茶，“嗯，早点回来，我和惠在这里等你。”
惠：“别走丢了，手机带好。”
“放心，我记忆力很好的！”茶茶笑了笑，然后转身就努力钻出人群，朝目标咖啡厅跑去。
与此同时。
咖啡厅前边的路口。
“前面好多人……”
黑发，穿着侦探服带着侦探帽，十八岁的江户川乱步踮起脚看着前方，他眯着眼歪了歪脑袋，小声嘀咕，“在拍电影？那就怪不得了，真是的，就没有人疏通一下围观群众吗？有点堵路了欸！”
“乱步先生，那边有路可以绕过去。”
跟在江户川乱步身边，负责保护对方安全和给容易迷失方向的乱步先生当导航的织田作之助指了指剧组特地空出来通行的小路。
“干嘛绕路，我要去的咖啡厅明明就在边上啊，我都看到啦，喏。”
乱步指了指前方那家咖啡厅，然后步伐轻快的小跑过去，还蹦蹦跳跳了一圈远远对着同伴喊：“这家的蛋糕和点心都特别好吃，快点跟过来啦作之助，我没带钱包的。”

第66章
因为生理问题，脸都憋红了的茶茶快速的跑向咖啡厅。
路途期间，她还不小心撞到了一个看起来才十六七岁大，像个高中生的少年。
对方留着一头略长、垂过耳际的黑发，穿着普普通通的牛仔裤和短袖，身上还背着一个紧贴后背的运动款斜挎包，少年神情冷冷淡淡，他双手插兜，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茶茶，在发觉对方只是个小女孩后，就漫不经心的抬起眼眉，移开了视线。
“对不……”
茶茶的道歉还没说完，那位少年就直接迈步离开了原地，头也不回的先一步走进了咖啡厅。
茶茶闭上了嘴。
她意识到那位大哥哥现在的心情很不好，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似乎还非常的紧张忧虑。
唔，分手？吵架？还是——
茶茶脑子里飞快冒出几个猜测，但很快又再度因为生理问题而分散了注意力。小家伙着急的踮了踮脚尖，表情纠成了一团，她什么都顾不上的推开了咖啡厅的玻璃门。
“欢迎光临，这位小客人，请问是一个人吗？”
用雪纺材质花朵纹的大肠发圈束了个蓬松的低马尾，将马尾耷到脖子一边垂下，留着微卷八字刘海的咖啡厅店员小姐似乎刚刚给客人送完餐，抱着托盘往回走的她见到独自一人进来的茶茶后，立即温和的走过去，弯下腰柔声问道。
店员小姐那套统一的制服上，小小的名牌写着“佐川麻弥”四个字。
“姐姐，请问我能借一下厕所吗？”茶茶高高举起一只手，脸颊微红，她努力压低嗓音问。
“当然可以。”
佐川麻弥愣了愣，她缓慢眨了一下眼，然后露出了笑容。茶茶发现这位佐川小姐的眼睛是非常漂亮的蜂蜜色，笑起来让人感觉格外的甜蜜。
对方似乎很喜欢小孩子，茶茶注意到她对自己的语气都放轻缓了一点。
佐川小姐指了指一旁的楼梯，“去二楼上吧？一楼的女厕所有点小问题，现在没办法使用。”
没办法使用？
茶茶愣了愣，神情有点困惑，但还是乖乖点头，“好的，谢谢姐姐！”
茶茶去了二楼，而佐川小姐则是在目送对方上楼后，直接带着怀里抱着的托盘走进了后厨当中。恰好此时，江户川乱步和织田作之助推开门进来了。
另一位一米七五以上的男性店员松下志野接待了他们。
“欢迎光临，请问几位？”
乱步熟门熟路的微微仰起脑袋，眯起的眼眸弯弯，语气非常轻快：“两位，我想看外面拍电影，所以我要去二楼靠窗的位置坐。”
从未见过街头取景拍摄电影的乱步兴致勃勃满心好奇，但他不想去人群里挤，横滨武装侦探社的天才侦探只想舒舒服服坐在咖啡厅一边吃甜品一边围观。
他也不问二楼有没有位置，仿佛很确定上面肯定会有一样。
果不其然，松下志野欠了欠身说，“好的，二楼B13号桌空着，刚好靠窗……请跟我来。”
松下刚想要拿着菜单带人上去，算得上是熟客的乱步就毫不犹豫的直接点菜了。
乱步：“我要一杯巧克力牛奶，还有一份大满贯水果冰淇淋杯和草莓慕斯蛋糕，作之助，你要什么？”
明明才十九岁——比江户川乱步还大了一岁，但和有点娃娃脸、目前依旧看起来像个小少年的乱步不同，织田作之助朝反方向发展了。他长相和气质都微妙的变得越发老成，说他是个老社畜大概都没什么违和感。
织田作之助也没看菜单，只是神情平静的直接问：“有辣咖喱吗？”
松下志野：……
店员摇了摇头。
咖啡厅并不是只喝咖啡的场所，为了迎合年轻人的口味和喜好、同时也是为了扩展受众范围，大多咖啡厅的菜单都依据本国特色增添了各种各样的料理。
一般来说，各色甜品是主流，一些咖啡厅还会加一些三明治、吐司、蛋包饭之类的能够填饱肚子的东西。
基本都是能够快速制作的料理。
像咖喱这种烹饪时间比较久的菜色，除非有稳定的客户和对咖喱口味的十足自信，否则一般咖啡厅不会把这个添入菜单。
至少松下志野在这家店打工了三年，从没见过来咖啡厅点咖喱饭的客人。
织田作之助也不失望，他点点头：“那来一杯摩卡就好。”
两位侦探社的成员上了二楼，乱步欢快的蹭到了窗边，然后歪着脑袋，好奇的盯着外头电影拍摄场景看。
与此同时，上完厕所的茶茶从二楼卫生间走了出来。
她碰巧注意到了织田作之助。
“啊，是织田哥！”
茶茶步伐一个刹车，眼神亮起，直接哒哒的跑了过去，“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吗？”
“茶茶？”
织田作之助愣了愣，似乎没想到能够那么巧在横滨中区这边遇到本该在神奈川区定居的小姑娘，“好久不见，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看小银演戏，就是外面那个，银是女主角喔！”茶茶自豪的指了指窗外，“小银演戏超级棒的！”
“原来如此，银……？”织田作之助看了一眼窗外，目光停留在了中央的女孩子身上，“是剧组里那个女孩子？这个名字……我记得好像是个很有名的童星，你是那孩子的粉丝吗？”
织田作之助有看过几部电影，《旅者21年见闻笔记》系列的影视化内容从未错过。
《特工父女二人组》这部他也看过，就在不久前——似乎是因为要拍第二部 ，不少影院拿到了版权，于是开始老片上映、提前营造热度。
那个时候的织田作之助是陪与谢野晶子去看的。
因为演特工女儿的演员正好是演《新娘阿千》的幼年阿千的那一个，并且在动作戏上意外的标准，惊叹于演员入戏后的气质变化和银动作戏精准程度的他才不由多注意了几分。
现在至少是知道名字的程度。
“不仅仅是粉丝喔！”茶茶说，“那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家人！”
“原来如此。”织田作之助有些惊讶的感叹。虽然从这位青年的表情上似乎并不能看出这一神情，但他的的确确没有敷衍茶茶，而是很认真的回答。
“这个哥哥是织田哥你的新同事吗？看起来像是一位侦探先生。”
茶茶看着织田作的脸问，一秒不到后就得到了答案的她不自觉的扭头看向一旁的乱步，露出了友善的灿烂笑容，眼神澄澈又好奇。而乱步正捧着巧克力牛奶等着他的大满贯水果冰淇淋和慕斯蛋糕。
“是的，乱步先生是世界第一的名侦探。”织田作之助慢半拍说。
世界第一的名侦探？
茶茶和侦探先生对视着，在织田作之助回答后她才语气欢快的开口：“初次见面，我是北泽茶茶，很高兴认识你，我也很喜欢甜品！大哥哥你点了冰淇淋吗？这家店的甜品好不好吃？”
并未立即回答“好不好吃”这个问题的乱步歪了歪脑袋，他眯起的绿眼睛睁开了一下，然后就像是发现了有趣的人一样，顿时非常友善的跳过没有意义的交流，直接给面前才十岁的女孩安利自己心头好：
“我推荐大满贯水果冰淇淋，这是这家店的镇店之宝，从味道来说绝对是一流的，当然慕斯蛋糕也很不错，你们待会可以点这个……啊，来了来了，我的冰淇淋到了！”
店员松下志野把足足有一个排球那么大的玻璃碗捧了过来，打底的是混杂了新鲜果酱的冰淇淋，上面盖了五个不同颜色的雪糕球，摆了八种水果，还淋上了点巧克力酱、撒了雪顶。
被跳过了问题、还没说她要拉着哥哥他们过来吃的茶茶愣了愣，然后她整个人都看呆了。
“呜哇，你可以自己吃那么大一份冰淇淋吗？真好，我爸爸绝对不会允许的。”茶茶满脸羡慕。
乱步不说话，只是露出自信满满的表情。
然而茶茶却很快就露出不赞同的神情，小小的摇晃了下脑袋，“让织田哥给你做伪证不好。”
“没关系啦，只是一次两次而已，反正你爸爸也不在，只要能说服你身边的人，偷偷吃一次也没关系，这个真的超级超级棒。”乱步用勺子挖了一勺，然后满脸幸福的塞进嘴巴，然后试图动摇这个新认识的有趣小朋友。
侦探先生在那一瞬间迸发的幸福感，的确让小馋狗茶茶动摇了。
“对了，我叫做江户川乱步，直接叫我乱步就可以了。”
茶茶正想要认真点头。
楼下，忽然发出了一声枪响。
对枪械再熟悉不过的乱步和织田作之助都顿了顿。
并未直接面对过枪械，但从乱步和织田作之助的神情意识到了什么的茶茶缓缓睁大眼睛。
小姑娘率先跑了下去，织田作之助紧随其后。
。
2014年七月二十日，横滨中华街XX町XX号布兰格咖啡厅，上午九点三十二分，一名男性死于咖啡厅一楼男厕所内。
在枪响起的一瞬间，一楼店内两名只是在休息日出来放松心情的便衣警察第一时间抵达了现场，确认了尸体。
店员松下志野在名为松田阵平的年轻警察的要求下报了警，与此同时，他们提前封锁了咖啡厅，禁止任何人出入，并开始确认现状。
死者名字为柴山部优，三十三岁，职业是快递员。
对方仰面倒在最内侧的厕所外头，喉咙中了一刀，身上没有枪伤。刚刚那声枪响，是子弹打到了墙壁了。
与死者同一时间在男厕所的是死者的好友森冈伦，二十五岁，对方背靠着厕所大门，在门被打开的瞬间倒在厕所大门门口，没死，只是昏迷不醒，身上还沾染了血迹，与此同时，枪刚好落在对方手边不远处。
因为店内有安装监控，另一位休息中的便衣警察萩原研二去和临时店长佐川麻弥沟通，调出十五分钟内的监控录像。
可确认在这段时间内，只有五人去了一楼咖啡厅的厕所区域。
第一个松下志野，据他本人说只是去洗了个手，时间似乎也对得上。第二个是十六岁的男高中生泷泽原幸代，他只去了两分钟就出来了，回来后就一直带着耳机坐在位置上看书。第三个是死者柴山部优，对方进去后就一直没有动静。第四个是佐川麻弥，不过对方去的是女厕所，在佐川麻弥还没出来时，第五人森冈伦就去了男厕。
随后，大概是森冈伦进入男厕后三四分钟，枪声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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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已经死了，喉咙中刀，是贯穿伤，刀卡着没拔，所以血迹不算太多，而身上只有这一处致命伤，考虑到挣扎痕迹很小、外面没人听到求救声和短时间内毙命这三点，大概率是刀上还有速发型毒药……”
有着一头黑色短卷发的便衣警察松田阵平眉头紧皱着，他蹲在死者身边，快速的检查的死者的情况，还拿手帕小心从尸体的口袋中翻出了钱包。松田警官一边看着对方的驾照一边扭头看向自己的同伴，
“此外，死者似乎没料到会中刀，因此不排除熟人作案的情况，死亡地点可以确定是在这里……研二，你那边呢？”
按照现场情况来看，第一犯罪嫌疑人毫无疑问就是倒在门口的森冈伦。
“这家伙是个瘾君子。”
萩原研二从昏睡的森冈伦口袋中翻出了液状毒品、片状毒品和细长的针管，还确认了对方从手腕到手臂上密密麻麻泛青泛紫的针眼。
“成瘾大概很久了，有好几个针眼很新，可能不久前刚嗑过药。”
松田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他嘁了一声，嘀咕：“致幻作用导致的凶杀？”
一部分毒品具有严重的致幻作用，因为毒品的缘故而打伤杀害他人的情况已经不算稀奇了。国外甚至有瘾君子父亲嗑药产生幻觉，而将亲生儿子当做打猎的猎物硬生生用撬棍敲破脑袋的可怕案例在。
而这一部分瘾君子，在苏醒过后还会失去嗑药时产生的严重幻觉和犯下的罪孽的全部记忆，连测谎仪都测不出来，他们只会顶着一张满是迷茫和难以置信的脸、连连摇头说自己从没做过这种事。
萩原研二脸色也不太好看，老实说，正常人都不会给吸毒者半点好脸色。
但他还是尽可能的理智分析：“虽然有这个可能性，但不排除别的原因，毕竟那可是贯穿伤，凶器刀具不大，长度只能说是刚刚好的程度，要想完全刺穿一个人的喉咙……这需要的力气可不算小，而这种程度的瘾君子——”
萩原警官垂着自己那对看起来非常温和的下垂眼，眼神却很冷淡的打量了一下森冈伦的体型，他缓缓的接着道：“这种程度的瘾君子，现在还有没有力气做到这点还是个疑问。”
松田阵平语气挺不快的：“他还带着手套。”
萩原研二看了一样森冈伦的手：“对，还带着手套，大概是用来掩盖手臂和手腕上的针孔的……所以，如果凶手是森冈伦先生的话，那么刀具上应该也没有什么指纹。”
种种情景和表面线索，仿佛都在把死者的死因指向与这位似乎磕过药的森冈伦先生。
如果对方没办法证明自己无罪，在警方的人到来后，这位瘾君子毫无疑问会被当做第一嫌疑人扣押。
不妨再问问清楚。
感觉自己还漏了什么的松田阵平想。
慢一步从二楼下来的织田作之助和茶茶站在了厕所门口。
织田作之助率先走了进去，拿出了自己武装侦探社的证件，顺利的加入到了案件当中。
松田警官：“武装侦探社？你是侦探？”
织田作之助：“也不算吧，我们侦探在二楼吃甜品，我只是个助手，听到动静后率先下来看看情况而已，不过基础的常识很充沛，一般的案子也能破，所以请不必担心，我不会破坏现场。”
松田阵平挑眉看了看织田作之助。两人对视了一会，最终前者没反对后者参合进来。
在织田作之助在犯罪现场进行调查的时候，松田阵平让自己的友人研二看好对方，而他自己则是走了出去，对剩下三位曾经在十五分钟内进入过厕所的人进行基本的交谈和记录。
。
北泽茶茶，十岁。
她还是第一次在身边不远处近距离接触到了杀人事件。
就在楼下，就在不久前，凶手现在甚至可能依然混在身边的那种。
茶茶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毕竟她被她的咒灵爸爸保护的太好了。
谋杀这种事现在还离茶茶太过遥远，哪怕是当初港口黑手党大肆抹杀红发孩子的事件，最年幼的茶茶也被年长的兄弟姐妹们不约而同的护在了最后面。北泽家每一个年长的都在护着更年幼的，作为最小的茶茶和银，无疑是被保护的最多的。
现在，就在几步路的距离内，有个人被杀死了。
下意识跑下来的茶茶看着气氛死寂的一楼，无比清晰的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被保护的太好的她一时间表情都有些僵硬和无措。
茶茶不被允许进入凶案现场。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毕竟她只是个小孩子。
茶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织田作之助快步走进死亡现场后，她才在茫然和后怕中回过神，接着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她是真的很平静。
像是一种天赋，茶茶的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就连顶尖的动态视觉能力也发挥到了极致。
她想要找到真相。
这么想着就这么做的茶茶睁大了自己那对暖棕色眼睛，目光缓慢无声的扫过所有人。
——她在观察着。
随着年龄渐长，茶茶已经开始逐渐了解了自己的天赋。
她并不是什么直觉系。
从过去开始，茶茶所有对情绪的捕捉和判断，都是依赖于对他人微表情的捕捉。
她的动态视力太过出色，大脑也同样发达，总是能够注意到常人不一样的情绪流露和举动——几乎从不错过最短只有1/25秒的微表情，这就是茶茶的不凡之处。
所谓直觉，对茶茶而言，其实是过于活跃发达的大脑在无意识处理视觉信息传递的情报后给予她的一种结论罢了。
在那位松田警官开口询问在案件发生后十五分钟内曾经进入过厕所区域的人时，茶茶歪着脑袋无声的关注着被询问者的神情和动作。
判断真实和谎言，对茶茶来说非常简单。
在无数的真实和谎言下拼凑真相……对茶茶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以做到的事情。
当然，最简单的，大概是茶茶直接去挨个询问“是你杀了人吗？”这句话。
她可以在对方回答后的数秒内确认凶手——只不过她没办法给出证据罢了。
毕竟微表情……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个难以理解的事，也没人会轻易相信一个孩子毫无证据的指控。
。
第一个进去男厕所的松下志野紧张的陈述：“我、我就只是去洗个手而已，因为佐川小姐调的咖啡不小心洒到地上了，水迹面积不是很大，我就拿抹布去擦了，顺带趁没什么客人的时候去厕所内洗干净布而已……你可以去看看，那条抹布上还有咖啡的味道呢！”
松田阵平看向佐川麻弥，“弄洒了咖啡？”
佐川小姐还没开口，松下先生就自然的接过话头说：“对啊，是泷泽的保温杯不小心掉到地上，结果绊到了佐川小姐……结果咖啡就洒了。”
泷泽是那个十六岁的男高中生的姓氏，全名叫泷泽原幸代，对方是在松下先生之后进入厕所的人。
临时店主佐川麻弥替对方作证，“是的，的确是如对方所说的那样，是我不小心把咖啡弄洒了，松下君是在帮我处理水迹。”
松田阵平：“那你进去的时候，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松下志野摇头。
松田阵平：“你管那个少年叫泷泽……是认识他吗？”松下志野刚刚舍去了礼貌性人称尾缀，在日本大多是熟悉的人才会这喊。
松下志野：“他是我们店的常客，这段时间天天来，死去的柴山部优和昏迷的那个森冈伦也是我们店的常客。”
是实话——茶茶判断。
接着被询问到，是第二个进入厕所的十六岁的男高中生泷泽原幸代。
泷泽慢吞吞说：“我就只是去小便而已，上完厕所就出来了，没什么好说的……监控应该有拍到我出来的画面，那家伙死掉的时候，我不在里面吧？”
茶茶顿了顿，微微睁大眼睛。
是谎言。
她紧紧盯着泷泽原幸代，神情有些茫然。
说起来，那位大哥哥……似乎就是自己进入咖啡厅时不小心撞到的那个。
茶茶还记得对方那时候的心情看上去非常不好，眉眼间都充满了紧张忧虑的味道。
然而此时，那种负面情绪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泷泽原幸代在开口陈述时不自觉表露出来的平静和轻松感。
最后被问到的是佐川麻弥。
“我看到了女厕所门口放着一个[维修中]的立体三角牌，所以你去厕所干什么了？应该不是上厕所吧？你呆的时间太长了。”
“确实不是。”佐川麻弥双手交握着，盯着询问她的警察先生的眼睛开口：“女厕所的水管坏掉了，一直在往外流水，我们一楼的卫生间在建造的时候地面不太平，水没办法很好的往出水口流过去，所以为了避免水积累过度淌到外面来，我在没什么客人的时候进去简单的扫了一下。”
她的鞋底带着明显的水迹，似乎没什么问题。
然而。
茶茶有些难过的耷拉着眼眉，她很艰难的判断：还是谎言。
动态视力出色的她在将目光放在佐川麻弥身上时，还注意到这位对小孩子非常温和的小姐姐交握着、忽然改变了一下位置的右手指尖上有一道细细的、被像线一样的东西割伤的痕迹。
只短短出现了一瞬而已。
很快就再度被佐川麻弥用另一只手藏了起来，再也没露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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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死者倒下的位置是最后一个厕所隔间，考虑被刺中后摔落的偏差推断，中刀的瞬间差不多就是和厕所门正对的位置。
织田作之助看向那个厕所隔间，拉着门把摆动了一下，模拟了一会开门的动作，神情若有所思。
他不是什么侦探。
至少在武装侦探社，能自称侦探的就只有乱步先生一个。
这倒也不是什么硬性规定，只是每个成员自发做出的选择而已。虽然织田作之助也的确有独立处理问题的能力，但在乱步先生面前自称侦探……着实让他有点难为情的感觉。
打个比方，这就像是在短跑世界冠军面前说自己跑的还挺快一样。
因此，织田作之助一贯称自己为“武装侦探社的成员”或者“助手”。
和那位萩原警官做出的判断一样，曾经是个杀手的织田作之助一眼就预估出了要用这种小刀贯穿被害者喉咙所需要的力道大小，并且直接判定这绝不是一个重度瘾君子、尤其是刚刚磕过药的瘾君子能够拥有的力气。
疑点还有一个：如果是致幻作用导致的凶杀案，森冈伦在意识不清晰的前提下，很难如此精准的刺中脖子。就连职业杀手都不一定能够造成这样干脆利落的伤。速度、精神集中力还有力气……这些要素统统都缺一不可。
总之，就目前情况而言，森冈伦会是犯人的概率并不算太高。
——有异能力的话就另当别论。但异能力者人数稀少，一般来说，在推理时很少会将异能者放在参考的主要因素内，除非所有要素都已经被排除完毕，才会考虑非自然可能性。
但如果森冈伦不是凶手……还有谁符合标准？监控摄像头拍摄到的曾经进入卫生间的人就那么几个。
或许并不需要考虑犯人力气这个问题。
毕竟除了亲手杀人以外，还有用陷阱和机关杀人这种可能性。
织田作之助估算了一下死者的身高，在厕所最后一个隔间寻找着什么。
然而，什么都没有。
没有半点痕迹，也没有任何道具残留。
是我想错了？
织田作之助神情有点迷茫。
此外，如果凶手不是森冈伦，那么枪声又该如何解释……？
。
横滨警局的人终于抵达了现场。
他们和两位便衣警察交流了情报，各种检测也安排了起来：现场的枪和小刀的确没有指纹，刀上的确是有足以瞬间毙命剧毒，而昏睡的森冈伦体内的毒品含量很高，不止是注射而已，对方口中也有毒品痕迹，现已经被拉往医院急救。
“凶手不是很明显了嘛！就是那个嗑药的家伙啊！”
横滨警察一副见怪不怪的神情，带队的小山警部叼着烟，看着医生把森冈伦带走，他也打算简单收队离开了。
“不，请再调查一下，事情还有些不对劲的地方！”松田阵平阻拦着对方，被小山警部推开了。
“小子，不会有错的，你不是横滨人，不知道这里的底层垃圾能做出什么事，你自己的调查内容也写的很清楚了吧？在事件发生的时候，只有那家伙和被害人同处一室……”
“但是很多矛盾点都没有得到解决，同处一室并不代表对方就是凶手……这可是凶杀案啊！严谨一点才——”
“所以我说，证据明明就已经确凿了吧？已经够严谨了啊！其他问题等那个嗑药混蛋醒了再审问就可以了！”小山警部大声打断。
两位来自不同地区的警察快要吵起来了。
松田觉得对方做事太随意，根本不符合警察的行为规范，而小山警部觉得松田这个外来者不了解横滨本地情况，还挑衅级别更高的同僚。
他们谁也不服谁。
就在此时，二楼传来了毫不掩饰的脚步声。
与脚步声一块响起的是属于年轻人朝气蓬勃的嗓音：“作之助！你和茶茶还没破案吗？真是的，你们未免也花了太多时间了吧？”
总算吃完冰淇淋和蛋糕的江户川乱步拉了拉自己的侦探帽，动作颇为孩子气的一个阶梯一个阶梯的往下蹦，然后毫不迟疑的走到厕所门口双手叉腰。
虽然乱步说“花了太多时间”，实际上也才过去了不到十分钟而已。
当然，对名侦探乱步来说，可能的确算是“太长时间”了。
听到声音下意识扭头看过去的小山警部愣了一会，然后他猛地睁圆眼睛，指着乱步语气惊愕：“你、你是江户川乱步？”
武装侦探社的江户川乱步在横滨警视厅可是个有名人——只要是见过他破案的警察，就绝对会对乱步升起敬畏之心。
恰好，小山警部正是和武装侦探社合作过的一位警察，他亲眼见过乱步的破案能力。
“真是许久不见了！乱步先生！”小山警部对着乱步欠了欠身，然后看向织田作之助，“这位原来是和您一个事务所的成员吗？”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嘛。”
乱步歪头，然后迈步走进了凶案现场，小山警部也不拦，只是非常尊敬的让开路。
织田作之助跟到了乱步身边。
“乱步先生，这起案件……”小山警部试探着问，“您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不对劲的地方？”
乱步嘟囔了一会，他从自己口袋里掏出眼镜戴上，才过了不到十秒就慢吞吞的收回了眼镜。
他歪了歪头，表情不太积极：“为什么这么简单的案子还要我来处理啊，我今天是出来玩的！才不要做什么额外的工作呢，别看我，我不打白工，你们实在想不通的话不如去问茶茶，虽然比不上乱步大人我，但茶茶也早就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织田作之助愣了愣，抬头看向一直站在不远处的女孩。
“谁是茶茶？”松田阵平下意识问，在顺着织田作之助的目光找到目标后，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喂，你在开玩笑吧？那只是一个小学生而已啊？”
“笨蛋——”乱步仰起脑袋大声说，“她可要比你们想象中聪明多了！”
被点名的茶茶满脸挣扎，迟迟不出声。
就在其他人忍不住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乱步走了过去，蹲下来拉了拉茶茶软乎乎的脸颊。
“喂，我说你啊，虽然被害者和被嫁祸的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你默不作声的话 ，事情也不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乱步微微睁开了自己的眼睛，露出了底下漂亮的翠绿色，“以行使正义为由和宣泄情绪为由犯下的凶杀案，如果没有得到及时的纠正，未来会愈演愈烈的。”
“揭露真相本身就没有对错可言，不要因为凶手可怜就有所迟疑，无论如何，你都不能放任凶手逃避惩罚，那不是帮助他们，而是在害他们……现在制止还来得及喔？”
被揪着脸蛋的茶茶难过至极的和乱步对视，好半晌后，她才不太情愿的抬手，指向了16岁的男高中生泷泽原幸代。
“凶手是那位哥哥，泷泽原幸代。”
泷泽原幸代看起来什么反应都没有。
而佐川麻弥的脸上，却反而闪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到的惊慌。
“这可不是让小孩子凭借直觉乱指的游戏。”佐川麻弥语气温和的反驳，“这位泷泽君只是普普通通的客人而已，而且他就只去了卫生间两分钟而已，监控有明显拍到对方进入和出来的身影，根本不可能杀人。”
“可以的。”
茶茶眉眼耷拉着，注视着佐川麻弥的神情满是低落。
她声音很平静：“两分钟，对于有练习经验、手脚灵活的人来说，已经足够安装好提前准备的现成机关了。”
茶茶仿佛亲眼见到了一般——事实上，她只是从大人的谈话和自身对谎言的判断与视野观察中，在脑内模拟还原了凶杀案实施全过程而已。
能够通过微表情判断谎言的茶茶早已发现了真凶，对她来说，现在就像是得到答案后逆推过程一般。这种前提，破案的难度本身就降低了许多。
茶茶：“泷泽原幸代，死者和第一嫌疑人，他们全部都是这家咖啡厅的常客，所以泷泽哥哥能够得到死者的大概身高数据并不奇怪，他提前制作好了便携式的机关，安置在合适的位置……那大概率是类似于钓鱼线和能够自动收回线的装置结合的东西，触发的途径就是打开厕所隔间门的一瞬间将刀如弓箭般弹射出来，这就是死者被贯穿喉咙的原因。”
佐川麻弥：“这是你的幻想吗？什么机关和钓鱼线……现场可没有这种东西的痕迹喔？凭借想象可不能破案。”
茶茶摇头：“我还没说完。”
茶茶继续还原犯罪情景：
为了避免在安装机关的中途有人进来，泷泽原幸代假装去上厕所的路途，有将女厕所门口放着的[维修中]的立体牌子移到中间。
这样，一般人都会以为两个厕所都坏掉了。
离开厕所前，泷泽原幸代还在不起眼的地方安装了窃听器，他戴上耳机，一边窃听厕所内的动静，一边用匿名邮件或者短信给死者发了消息，指引死者前往预定地点。
那位男高中生的原本计划应该是这样：杀死柴山部优后，他会离开咖啡厅，绕到咖啡厅后面，足够高但也足够纤细的他将会通过爬厕所狭小的窗户去回收厕所内的道具，然后以同样的方式离开，直接进行逃亡。
茶茶说到这，看向了警察先生：“厕所现在应该还能找到窃听器，至于死者的手机……他的手机里一定有这个消息，虽然现在无法确定内容，但那一定是足以让死者前往预定地点的内容，如果手机不在了，那么大概率是被回收走了。”
“但是泷泽君从未离开过咖啡厅，监控器可以证明这一点。”佐川麻弥语气温和的指出茶茶语言的矛盾之处，“此外，就请警察先生去搜身吧，我相信泷泽君身上一定没有这个手机，小朋友，你用的‘大概’和‘应该’这样的词汇太多了，这可不是能用这种不确定的猜测定结论的场合。”
茶茶：“是的，他没有，因为他的计划被打乱了……这也是让其他人陷入困惑的原因，因为他们还没有意识到凶手存在一个帮凶。”
茶茶：“那就是你，佐川小姐。”
泷泽原幸代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茶茶咬咬牙，快速的继续说道：“不，准确来说，应该是泷泽哥哥知道你想要杀人，他很担心你，不想要你犯下这种罪，所以他阻止了你的下毒计划，然后默不作声的先一步帮你解决了那位先生，而你……则是敏锐的发现了泷泽哥哥的行动后，慌乱的想要帮他脱罪。”
茶茶：“你和泷泽哥哥认识，而且关系很好，不像是恋人，更像是非血缘姐弟的关系……这个查一查你们的出身就知道了，总之因为这样的关系，泷泽哥哥从不对你隐瞒什么，他制作的道具原理你也知道，你也会使用，只不过远远没有泷泽哥哥那么熟练罢了。”
佐川麻弥的笑容消失了。
。
事件的起因，是泷泽原幸代在数日前得知了佐川麻弥的下毒计划。
她想要毒杀柴山部优，而泷泽并不希望对方身上背负一条人命，他想要自己去做这件事，还制定了更完善的计划。
可佐川麻弥不同意，她同样不希望对方背上人命，因此执意要自己去做。
这就是茶茶在咖啡厅门口和泷泽相撞时，后者眼底紧张和担忧的来源。
泷泽原幸代表面似乎听从了佐川的安排，但心底却并不是那么回事。
行动当天，他故意绊倒了佐川麻弥，打洒了对方端过来的咖啡，迫使对方不得不重新弄一份。
然后趁对方重新制作咖啡的期间，泷泽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他带来的挎包里是早就组装好的辅助工具。泷泽曾经练过魔术，手很巧，还很清楚咖啡厅的构造，所以他的计划很顺利：他移动了女厕所门口的[维修中]的立体三角牌，用最短的时间在厕所内安装好自己的机关、降低自身的嫌疑，然后自然的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泷泽原幸代用匿名电子邮件给死者发消息。
柴山部优表面上是个快递员，实际上是贩毒的，森冈伦是他的同伙。
泷泽原幸代以顾客的名义早早和对方联系上了，约定好了交易，地点正好就是咖啡厅厕所的最后一间——这是死者自己定的位置，他大概万万没料到自己会被杀害。
佐川麻弥在看到带着耳机的少年和站起来往厕所走去的柴山部优后，立即意识到了什么。
泷泽执行了他自己的计划。
佐川麻弥慌了。
然而她也意识到已经来不及了。
佐川狠狠瞪了泷泽一眼，然后神情平静的想好了挽回的办法。
佐川买毒药时附带的迷药和手套都藏在女厕所里——这也是她最初让茶茶前往二楼的原因。她从女厕所进入，脱掉了鞋，踩着墙蹭上了窗户，以不符合柔弱外表的矫健身形翻窗出去，从女厕移动到了男厕。
她回收了泷泽流落下来的道具，并且用死者的手机发短信给森冈伦进来。
——佐川并不知道还有一个窃听器在，而泷泽在听到厕所内不在计划里的额外声响后，忧心忡忡的没有动弹。
佐川麻弥站在门边，在森冈伦进来的时候动作迅疾狠厉的迷晕了他，然后将人拖进来，关上了厕所的门，并同时将他摆成背靠着门的姿势。
对方是个瘾君子，还是贩毒的同伙，身上从不缺毒品，佐川给对方注射了大剂量的毒，又让对方服用一部分以此来掩盖迷药的成分。
然后她抽出了对方的枪，用泷泽装置的一部分——一个能够自动收缩细线的装置捆在了枪的扳机上，然后小心翼翼的将枪拉起来，悄悄打开一点门缝，将线和回收装置抛出去、让其滚到视觉死角，然后调整线的位置，将线的走向卡在门底的缝隙，然后她把枪抵在门把上。
佐川麻弥不熟练这些，她花的时间太长了，不是一个正常如厕的时间。因此回到了女厕后，她故意破坏了水管，让水浸湿地面——另一个店员松下志野知道女厕所有点小故障，但不清楚是哪里，因此佐川并不担心这事会暴露。
假装扫完水回来的她若无其事的走出来，一面观察着周围，一面趁人不觉将那个小小的装置拿起来。
佐川麻弥将[维修中]的立体三角牌放回女厕的位置，然后往外走，纤细近乎透明的线被拉长，在佐川麻弥走到足够远之后，她按下了按钮——
线从门底缝隙快速回收，扳机被拉拽着扣下，一声枪响后，线已经完全归位了。
而佐川的手也不小心被快速回收的线割伤。
这就是这起案件的执行全过程。
茶茶平静的陈述完，然后和佐川麻弥小姐蜜糖色的眼眸对视，“被你回收的机关，死者的手机……应该都在你身上，因为你没有时间去处理掉它们，而线……应该还有你的血。”
佐川麻弥沉默了半晌。
随后，她扬起笑容，将围裙宽大口袋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一团藏在黑壳子下的线，一块固定用的精巧纤细的木质机关。
“小朋友，你很聪明，简直聪明过头了。”佐川小姐一如既往用非常温和的目光看着茶茶，“不过你猜错了一部分，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做的。”
“我是这家店的临时店长，在开店前，我有足够多的时间可以提前放置机关，那位泷泽君并不知情，所以，是我杀了人，回收道具，嫁祸给森冈先生。”
泷泽原幸代脸色瞬间惨白，他无比焦急想要开口反驳，然而茶茶已经摇摇头否决了佐川的自白。
“不，真正布下杀人陷阱的不是你。”茶茶看向松下志野，“松下先生，你比泷泽哥哥更早一步去厕所，那个时候，最后一个隔间是否是关着的呢？”
松下志野摇头，“不，绝对没有关，因为最后一个隔间刚好正对洗手台，所以我记得很清楚，那个时候的厕所只有我一个人。”
机关必然是关着门安置的，不然死者不会那么猝不及防的被刺中。
所以，不可能是佐川麻弥在开店前安排的。
佐川麻弥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照你这么说，松下君也有安置装置的可能性吧？他是第一个进入厕所的，他也可以做到这一切！他大可给虚假的口供出来！”
“他不会。”这回摇头的是织田作之助，“松下先生不会是凶手。”
老实说，织田作之助第一个排除的就是松下志野。
因为，这位店员可是全程招待了江户川乱步。
如果对方有杀人的意图，那位仿佛掌握着剧本一样的乱步先生会是第一个察觉到的人。
哪怕乱步总是说要戴上眼镜才能推理……但实际上，他并不需要任何东西的辅助。
在察觉到潜在犯罪时，本质温柔善良的侦探先生总会用各种借口拿出眼镜进行心理暗示解封，然后提前阻止他能阻止的惨案。
“够了，麻弥姐。”泷泽原幸代呼出一口气，打断了脸色惨白的佐川小姐。
才十六岁的男高中生迈步上前，将手抬起摆在警察面前，神情平静的开口：“正如那个小女孩所推测的那样……简直就像是亲眼目睹了似的，杀死那家伙的人就是我。”

第69章
一片寂静。
佐川麻弥脸色惨白的看着才十六岁的高中生泷泽原幸代乖乖伸出双手，然后被人铐上冰冷的铁铐。
在那瞬间，她感觉自己浑身力气都消失了。
“我们还真是不走运呢。”
有着蜂蜜一样眸色的温和女性语气充满了无可奈何的自嘲味道，她扬起一个难看的笑容，嘴里说着不甘心的自语，看着少年的侧脸：
“如果只有横滨的废物警察在场的话，就一定——”
就一定……能顺利蒙混过去吧？
“……”泷泽原幸代沉默着，然后他轻声开口 ：“麻弥姐，这样就很好了。”
佐川麻弥没有回应。
被称为“废物”的横滨警察们脸色都不太好看。
领头的小山警官重重的低咳了一声，板着脸：“这位小姐，你是从犯，你也逃脱不了罪责，你现在的发言可能会在法庭上被加重惩罚，还请你慎重开口。”
“确实如此。”佐川麻弥虽然这么附和着，神情却没有丝毫的惊慌。
她的语气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但看向小山警部的目光却非常冷淡，“那你们还在等什么呢？需要我自己给自己拷上手铐吗？”
佐川麻弥和泷泽一样伸出了自己的手。
不管最终怎么判，至少现在，从犯也是要一块被逮捕的。
与此同时，属于孩子的稚嫩嗓音着急的响起。
“等一下，请等一等！”
茶茶向前小跑冲了几步，她唐突的挤了进来，结结巴巴又努力大声的开口。
作为解开谜底的小小功臣，她理所当然的被所有大人关注着。
哪怕提出这种要求，也依旧被许可了。
——当一个人展露出他的独特之处后，总能突破一些先入为主的印象，赢得别人的尊敬和一定的话语权。
没人会在尘埃落定的时候吝啬给一个聪慧却迷茫的孩子寻求答案的时间。
茶茶抿着嘴，双手抓着自己的衣摆。
十岁大的女孩左右看了看泷泽原幸代和佐川麻弥的脸，耷拉着她那对被迷茫和无措填满的狗狗眼，干巴巴的喃喃开口问了一句：“……为什么？”
茶茶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得知什么答案。
“为什么？”
她又重复了一遍。
对茶茶来说，她的感性和理性好像分开了一瞬。
在解开谜题的时候，她就像是在理性的完成一道学校布置的习题。不，准确来说，不用限制的全力动脑筋，不停的通过观察纠正自己的分析……这个过程对茶茶来说，在趣味性上甚至更有趣一点，
动态视力惊人的女孩一点点捕捉着另一个人的微表情和微动作，靠无数的真话和谎话的判断进行言语动作逻辑的反向推测，然后用推测的结果拼凑名为真实的拼图、将目标心底真正的想法和试图隐瞒的真相一点点剥离出来。
甚至还可以通过对方开口时的细节，侧写对方的心理。
不需要考虑情感的因素，能够单纯的思考和追求答案——对于茶茶这样智商不低的人群来说，就像是一场有趣的游戏。
茶茶从很早的时候就能够理解自己的不同之处，幸运的是，在拥有异于常人的洞察能力的同时，她同样拥有极高的情商，和一个能够永远包容她的家。
茶茶最喜欢的咒灵爸爸说：我的小女儿拥有一对看穿内心的眼睛，和最宽容不过、能够原谅理解一些人类小毛病的心。
越能看懂真相和谎言的人就越容易了解人类的虚伪一面，也越发容易产生厌倦心理。
但茶茶不一样。
她有爱在心底作为火种，她是北泽家不会熄灭的小太阳。而太阳只会将糟糕的东西焚烧殆尽，只留下光芒和温暖。
所以。
比起对人类社会中无处不在的谎言和虚伪产生厌倦，共情能力很强的茶茶会更倾向于去理解对方撒谎和展露虚伪的原因。
没人无坚不摧，也没人永远都是正确、不犯错误的。
而这样的共情能力，也让第一次遇见凶杀案的茶茶产生了迷茫和动摇。
因为在她的观察侧写中，不管是佐川麻弥还是泷泽原幸代，都不像是传统意义上的恶人。
他们更像是被逼到无路可走了。
“……”佐川麻弥顿了顿。
她低头看向小小的、茫然的女孩，虽然知道正是对方揭露了一切，将他们送往了牢狱，但佐川小姐注视茶茶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温和柔软。
用雪纺材质花朵纹的大肠发圈束了个蓬松的低马尾的女性蹲了下来。
她看着满脸茫然和无措的茶茶，露出了歉意神情。
佐川麻弥没有直接回答女孩的问题，只是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对不起，让你看到了那么可怕的事情。”
“我这样的人……吓到你了吧？真的非常抱歉。”
歉意是认真的。
不是谎言。
温柔也是认真的。
对方是真的非常喜欢小孩子。
茶茶定定的看着佐川麻弥，“你们遇到很糟糕的事情了吗？除了这样做……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佐川麻弥垂着眼眉：“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喔。”
“我也有努力寻求过公道，然而换来的只有一次次失望，我每天都要看着那个家伙得意洋洋的脸，已经忍受了大半年了。”
“我啊，有两个弟弟，不过都没有血缘关系。”
“我们只是孤儿院出身、一起长大，不过原幸代被收养了，我成年后独立出来工作了，剩下的最小的那个……他还在孤儿院里，我本来打算赚够钱、有稳定住所就把他接出来的。”
“然而还是太迟了。”
“那个家伙，用非常糟糕的方式……夺走了我们最年幼的弟弟的性命，孤儿院那边却只用意外搪塞。”
麻弥模糊了“非常糟糕”的具体内容，她语气平静：“因为那家伙傍上了黑道组织，普通人根本得罪不起，而警察都是废物，什么都做不到，就和前段时间黑手党大肆杀害红发的孩子一样，什么都做不到，哪怕是缥缈的神明都要比政府有用。”
对[血腥的七日]与[神隐的七日]都有所耳闻的外来警察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沉默了。
横滨政府在横滨当地的公信力究竟跌落到什么层次……现在已经可以轻易看出来了。
佐川麻弥在这种时候还笑了笑：“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我的忍耐已经抵达了极限，唯一让我后悔的，只有没能及时阻止原幸代……杀人这种事情，本应该让我来完成的，不过——”
这位有着蜂蜜色眼眸的漂亮女性非常非常温和的看着茶茶，她在那一瞬间，又变回了最初温柔宛如抚子一样的女人。
“不过，你没有做错什么，和那位侦探服的小先生说的那样……以行使正义为由和宣泄情绪为由犯下的凶杀案，如果没有得到及时的纠正，未来会愈演愈烈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个被我注射了过量毒品的家伙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老实说，我是奔着也杀死他的想法去的，因为我觉得那家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什么时候变成那么可怕的人了呢？居然完全无动于衷。”
“如果这次顺利的、什么代价也不用付出的逃掉了，我会变成什么样？”
会不会认为……自己拥有审判他人生死的权利了呢？
她想：会的。
突破一次底线后，愤怒的上限会降低。
佐川麻弥闭着眼，随后睁开，和茶茶面面相觑。
“揭露真相没有对错可言，无论如何，凶手都不能逃避惩罚……谢谢你制止了我。”
原幸代说的对。
这样就很好了。
。
茶茶受到了严重的冲击。
她和佐川麻弥深刻的共情了。
如果是自己的家人死去却迟迟得不到司法的公正审判……她大概也会和那位小姐姐一样被逼到绝望。
茶茶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泷泽和佐川被警方带走，迟迟没有动弹。
“这种类型的犯罪一般会与酌情减刑。”松田阵平蹲下来拍了拍茶茶的肩膀，思考了很久，开口说道：“我会给他们介绍信得过的律师，至少可以保证他们的司法审判结果是合情合理的。”
“……”茶茶闷闷的点头。
“话说回来，你很不错嘛。”
“什么？”茶茶茫然的抬眼。
“就是推理啊。”
有着一头黑色短卷发的松田阵平扬起笑容，他语气自然的扯开话题：“未来有兴趣当警察吗？我觉得你很有天赋喔。”
茶茶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对方的建议，然后摇了摇头。
“那是想要当侦探？”
茶茶继续摇头。
“唔，两个都不当啊，那可真是太遗憾了，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茶茶歪着脑袋，好半晌后，她小声开口：“……因为，都没办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啊？”松田阵平眨巴眼。
茶茶抿着嘴，眼神越发坚定。
坐在桌面上一直摇晃着腿围观的江户川乱步笑了起来，“那会很辛苦的哦？”
茶茶看向对方，露出笑容：“我不怕辛苦，我忍耐力很强的。”
“唔，也对呢。”乱步点头，“你说不定做得到。”
松田阵平：……你们打什么哑谜？
乱步“嘿”的一声从桌子上跳下来，然后走到茶茶面前双手叉腰 ，“我在武装侦探社工作哦，你以后有空可以来找我玩，啊，还有，把你手机拿出来，我们交换一下电话号码……嗯嗯，完成！如果未来能够合作就好啦！和你打交道还蛮有趣的，当然，仅局限于你长大后没有变成糟糕的大人。”
茶茶满脸认真：“我会努力不变成糟糕的大人的。”
得到承诺的乱步满意了。
凶手被逮捕，咖啡厅的警戒线也被撤除了。吃饱喝足的乱步蹦蹦跳跳的招手说拜拜，拉着织田作之助离开了咖啡厅。
北泽茶茶也很快就被自己两位在警戒线外等候多时的兄长围了起来。
“我没事啦。”茶茶打起精神，扬起大大的笑脸，她给了惠和龙之介一人一个拥抱。
“走吧，我们去找小银……嗯？发生的事情待会告诉你们，别担心了，我还好好的呢。”
。
和凶杀案近距离接触的茶茶好好的撒了一大顿娇，她被家里每个人都心疼的安慰了好久。
当天晚上。
茶茶不出意外的又拖着枕头钻进了咒灵爸爸的房间，缠着要和大人一块睡。
黑皮白发的咒灵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害怕吗？”
“已经不害怕了。”茶茶说，“只是……还是好难过。”
卯生轻轻的拍着小女儿的后背。
“爸爸。”
“嗯，我在听。”
“我啊，未来要成为大人物。”
“大人物？”
茶茶抬起头，暖棕色的眼眸带着从未熄灭过的星光。
她语气无比严肃的开口，神情就像是当年和卯生定下[约定]那样认真：“是的，我要成为那种能够从根本上解决不合理不公正的腐朽状况、能够改变社会的那种大人物。”
卯生呆了呆。
他看着茶茶，神情有些恍惚。
[我想要成为能够改变咒术界的人。]
曾几何时，他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会非常的辛苦，你要非常优秀非常努力，还得忍受不一定能够成功的压力和无数的挫折、意外与非议，你选的那条路太过艰难，真的可以吗？”
你原本可以成为无忧无虑的小公主的。
“我会成功的。”茶茶弯起眼眉，“我现在只要抱着这条信念不断去努力就足够了。”
卯生在沉默后，和茶茶头靠头。
“那么就去做吧。”
咒灵这么说着，嗓音低哑。
“既然你下定了决心，那么我就永远会是支持你的那个。”

第70章
2014年12月31日，日本大晦日（除夕），下午一点。
卯生正在家里准备今晚的年夜饭，还有未来初一到初三吃的[御节料理]。
因为是老古董咒灵掌厨，所以每年年末的年夜饭非常的固定且遵循传统：荞麦面。
当然，在特殊的日子，它有个更特别的名字：年越荞麦。
据说是有健康长寿和提高财运的意思，又有种说法是容易咬断的荞麦能够斩断去年的厄运……总之，充满了吉利的寓意。
年末大晦日吃荞麦面，是日本从江户时代一直流传至今的传统习俗。
卯生的妈妈鹤见佐知子生前每次过年的时候，就会亲自给自己的亲儿子准备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荞麦面。
哪怕卯生好几次不幸的在年末被安排出差、没办法和母亲一起跨年，佐知子妈妈也会千叮万嘱让卯生到外面还在营业的小店好好吃一碗，并且要求一定要在零点前吃完。
“这是摆脱去年厄运和不幸，寻求祝福的大好时机，一定要隆重对待才行。”
那个被困在华美和服下宛如金丝雀一般的大美人总是这么温柔的说，声音像是琴弦一般动听：
“我希望我的卯生能够在新的一年里顺顺利利，健康长寿。”
佐知子就像个普普通通的母亲一样，每一年都会这么为自家孩子祈愿。
那是卯生的回忆中非常美好的片段。
母亲温柔抚摸着自己头发的手，那对盛满了星辉像是小溪流水般柔和眼眸，和对方身上总是夹杂着的淡淡香薰味道……每一个细节都让现在的咒灵无比怀念。
卯生擀好面，将面切好，放置一边冷藏储存，等晚上六点后再煮。
然后开始准备今天的耗时大头——[御节料理]。
年越荞麦是今晚吃的，而[御节料理]则是留到新年的前三天吃的。
按照过去说法，新年的前三天是不允许开火的，说是为了避免惊扰到神明而被怪罪，因此卯生要在年底最后一天提前准备好三天分量的[御节料理]——虽然现在有电磁炉，不开火也能煮饭，但这个……稍微有点钻逻辑空子的感觉。
总之，差一点就满七十八周岁的老古董还是打算按习俗来，最多用电磁炉加热一下，毕竟他家小孩似乎比较喜欢热腾腾的食物。
之所以说它耗时，是因为这一整套的御节料理当中至少包含了20种以上的菜品。
而北泽家四口、每年都会被卯生喊过来一块过年的中也家三口，还有已经大大咧咧发短信过来讨饭吃的五条悟一只，总共有八人，考虑到现在每个孩子现在都已经步入了青春期，就连最小的茶茶都已经十一岁了，在发育过程中饭量本来就会增大，而五条悟那么大一只，平日术式消耗的体能也多，理所当然吃的也不少……这个总量就已经非常可观了。
因此，卯生要足足准备八人份、20种以上 、能够维持三天的料理（供奉佐知子牌位的份另算），还得仔仔细细摆放在好几层高的漆盒里。
过程不可谓不繁琐。
所以卯生才会早早从下午一点就开始准备。
从白天忙碌到晚上，厨房的火就没有停过，香喷喷的味道也不断的弥漫在空气中。
嘴馋的茶茶咽了咽口水，打开通往缘侧的推拉门透透气。
“我今晚就好想全部都吃一遍。”茶茶扑到玉犬身上小声嘟囔。
“今晚只能吃荞麦面，大餐要等到明天。”
已经长高不少的惠歪着头，睁着他那对翠石一般的绿眼睛，无奈的看着茶茶，他想了想，从柜子里翻出一个袋装小面包，拆开后走过去往嘴馋的妹妹嘴里递，“忍一忍吧，爸爸做的荞麦面也很好吃喔？”
茶茶趴在玉犬身上，像是懒惰的小狗一样眯着眼，然后猝不及防呜哇一声咬住了惠递给她的面包。
六点，五条悟踩着饭点来敲门。
白发的青年还穿着黑色的制服，脖子还套了一条围巾，似乎是刚刚结束任务就跑过来过节了。
卯生盛了八碗热腾腾的汤荞麦，按照记忆中佐知子妈妈做给他的那碗面的样子，仔仔细细放好面衣薄脆的天妇罗、香菇和裙带菜。
高汤的香味扑鼻而来，让人口舌生津。
“我开动了！”
热热闹闹的整齐喊完，每个人都拿着筷子吃了一口热腾腾的面，然后瞬间沉浸在厨艺满点的咒灵先生亲手烹制的美味当中。
“你有空的话，不回家过年吗？”茶茶吸溜了一大口，腮帮子都鼓鼓的，还喝了一口面汤，然后用口齿不清的声音扭头这么说道，餐桌下的脚还轻轻踢了踢隔壁五条悟。
“我和他们说我要出任务……反正借口随便找找就有。”五条悟腮帮子也鼓鼓的，他一面说嘴巴还不停，“五条家的跨年无聊得要死，死气沉沉吃一餐饭就完事，吃饭还不许说话，我就授权给老头子们了，他们自己爱怎么搞怎么搞，我要出来过个真正的年。”
“所以——你们待会还有什么活动？”
五条悟吸溜吸溜两三下就把自己那一份的面吃的连汤都不剩，然后兴致勃勃的如此问道。
“活动？”
茶茶想了想，“就是坐在被炉里看红白歌合战呀？还可以吃小点心，每年都这样喔，唔，看完红白后就是看寺庙的转播，听敲钟，然后……看零点的烟花！我和你说，横滨这里每年新年零点都会放超漂亮的烟花！我们院子刚好看得到！”
五条悟非常捧场的发出期待的声音。
然后扭头就双手把空掉的面碗递给咒灵先生，苍天之瞳闪闪发光写满了期待，“还有吗？”
他脸上满是“再来一碗”这行字。
咒灵先生很好脾气的想要去接过对方的碗。
结果惠就眼疾手快“啪”的打了一下五条悟的手。
黑发碧眼的小少年臭着脸指使某个成年人，“腿那么长就自己去厨房装，我爸爸辛苦了一天，才没空帮你跑腿！”
五条悟装可怜：“小惠好凶。”
茶茶吸溜掉最后一口汤，又踹了踹五条悟，她扬起大大的笑容，“顺便帮我也再装多一碗。”
“欸——”老长一条的大白猫挎着脸喵喵叫：“我不是客人吗！哪有让客人去装饭的！”
“这种时候你就说自己是客人了。”惠吐槽：“平日就没见你客气过。”
五条悟哼哼唧唧，拿着两个碗进了厨房。
然后，白发青年给自己那份加满了好吃的天妇罗和裙带菜。
“哇，你给你自己加的天妇罗未免也太多了！”茶茶抗议，伸出筷子去抢对方碗里的天妇罗，“为什么我就两个！”
五条悟眼疾手快，筷子当当当的防御，把茶茶的筷子全部挡了回去。
猫狗大战到年末依旧不停息。
卯生慢吞吞喝了口面汤，呼出一口热气，用如老人家一般平静温和的目光看着他们。
填饱肚子后，就开始抽签洗碗——当然，卯生不在抽签的队伍当中。
做饭不洗碗，是他们北泽家默认的规定。
中原中也万分不幸的抽中了洗碗的签，其他小孩非常不同情的欢呼一声，呼啦的全部奔到客厅被炉里，坐满了一圈。
电视调到NHK综合频道，一面给家里添点声响、聊着天，一面等待晚上七点的红白歌合战正式开始。
他们两两分组，一边三人打扑克，一边四人玩大富翁。
卯生惨遭三连败，大富翁输的干干净净，脸上还被贴了三张纸条。
中原中也好不容易洗完碗，去冰箱拿了点水果切好端出来，扭头就也加入了游戏当中。
打扑克的那三个改为玩飞行棋，八人分的整整齐齐。
没多久后，红白歌合战开始了。
这是个音乐节目，因为每年定点在31日晚上放送，于是在不知不觉就变为了日本人跨年前习惯性观看的跨年节目。
“说起来。”银咬了一口哈密瓜，“中也哥唱歌也很好听呢，我觉得比电视里唱的还好听。”
茶茶：“欸，真的吗？”
“真的哦。”
银扭头悄咪咪说，“之前在LME事务所的时候，玛利亚姐姐……就是罗利社长先生的孙女，她过生日的时候把地点定在了卡拉OK房里，邀请了我还有那天去公司接我回家的中也哥，结果中也哥就被抽签抽上去唱歌了。”
银回想一下就忍不住想笑：“中也哥抽签的运气好像一贯不怎么好呢，不过……他真的超级厉害的哦！音能唱的好高，罗利宝田社长都说他有一副天生的好嗓子，差点当天把中也哥扣下来抓去当歌手，只不过中也哥跑掉了，但是社长先生好像还没有放弃的样子。”
茶茶扭头看向中也，棕色的大眼睛闪闪发亮。
中也咬住哈密瓜的动作一顿，他被盯的发毛，无奈的眨巴眼：“我没打算当歌手……我对音乐根本就一窍不通，我当时也就只会那一首歌。”
茶茶：“这个可以学嘛，只要有兴趣什么都可以尝试啊。”
中也歪头，虽然唱歌挺有趣的，摇滚也很好玩，但如果成为职业的话……他并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这个意志力。
十一点四十五分节目结束，电视开始转播各地寺庙的敲钟仪式。
惠把推拉门拉开，露出外面的天空，所有人都从被炉里转移到了缘侧。
晚风吹来，非常的冷。
惠抬手把脱兔和玉犬喊了出来，玉犬窝在他身边，而兔子们则是团团窝在其他人身上。
零点，2015年1月1日到来。
电视寺庙的钟声准时传来，与此同时，漆黑的夜空在一声轰鸣下瞬间绽放出无比绚烂的花火。
“新年快乐。”
黑皮白发的咒灵抬头看着，眼眉柔和，他轻声说道：“……希望你们能够在新的一年里顺顺利利，健康长寿。”
他的声音淹没在了花火的声响中。
。
“看完烟花后就早点睡觉吧，明早还要去神社参拜。”卯生叮嘱道。
“明早就不去参拜了吧？我想要看日出。”茶茶歪头认真说，“话说回来，我们家已经有两位神明大人了，没必要跑那么远去神社参拜嘛。”
有“神明”名号的卯生与中也后知后觉的愣了愣。
茶茶笑容灿烂：“比起看不见的神明，果然还是看得见的神明大人更加让人信赖。”
已经长大不少的棕发小姑娘一本正经的站起来，对着卯生和中也行了把“二拝二拍手一拝”的参拜流程，“镇守神大人和荒神大人，请保佑我今年能够顺利长高，我想要和爸爸一样高。”
卯生想了想自己的身高：……不可能吧。
中也想了想自己的身高：……啊？
咒灵先生闷笑了一声。
他摸了摸已经可以用少女来称呼的小女儿，“我们可不是什么神明，那是只传言而已，该去神社参拜还是得去参拜……得要好好感谢去年的好运，为新的一年祈愿。”
卯生意外的相信神明的存在。
在浑浑噩噩的他得到了小太阳，渐渐的拥有越来越多的幸福后，他就将这一切视为神明对他的恩赐。
五条悟手里rua着手感贼好的胖兔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咒灵去神社参拜的……真的不会不舒服吗？”
“并不会，大概是神明的宽容吧。”卯生说，“没有被拒绝真的太好了。”
五条悟心想：按照正常咒术师的逻辑……大概是神明根本不存在吧。
不过。
嘛，偶尔应景的信一信也没什么坏处。
毕竟，如果是这种类型的咒灵，被神明接受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
烟火结束后，卯生站起身，将放在抽屉里早就准备好的年玉拿了出来。
年玉，就是压岁钱。
黑皮白发的大家长挨个给孩子分发。
和卯生差不多大只的五条悟很自然的蹲下来混入其中，他仰头抬手，没有半点害臊。
早就料到这一幕的卯生无奈的把最后一封年玉放在对方手中。
中原中也嫌弃的吐槽：“你不已经是那什么五条家的家主了吗？也是一家之主的人了，为什么还能好意思要年玉啊！”
五条悟笑嘻嘻的把卯生给他的那一份收好，理直气壮：“我又没结婚，当然还是个孩子。”
五条悟：“不过，不要以为五条先生什么都没准备哦？噔噔！看，这是什么？是年玉！五条先生也带了年玉过来！等一下——拿之前要说什么？”
茶茶嘴皮子一溜说的欢快：“新年快乐祝五条先生新的一年越来越顺利！”
惠面无表情摊手：“新年快乐，祝你早日长大。”
五条悟：喂！
让卯生意外的是，他也收到了来自五条悟的祝福。
是用信封装的厚厚一叠。
五条悟笑嘻嘻：“给你的就不是年玉啦，是家用……不全是钱，还有你拜托我查的东西，情报也在里面，你可以拆开来看看。”
我拜托查的东西……
卯生微微睁大眼睛，闻言拆开了信封。
里面除了一笔钱外，还有几张写满了的A4纸，和一张小小的照片。
那是张老照片。
照片上，穿着麻布和服的年幼中也和一个陌生男性站在一块。

第71章
照片上的中也才五岁大。
背景似乎是某处靠海的乡下，神情有些懵懂。
“这是——”卯生下意识的看向五条悟。
“在搜查的过程中收到的老照片，当然，在了解到后续的具体情况后，我并不确定这张照片的那孩子是不是你家小孩。”
“什么意思？”
“看下去，看下去。”五条悟笑吟吟的说：“我能查到的资料都在纸上了，再多我也找不到了。”
卯生犹豫的看了一眼闻声而来的中也。
他低头，凝固的鲜血似的暗沉红眸与橘红发少年满怀期待的宝石蓝眼睛对上。
“别担心，卯生先生。”
中也嘴角上扬，眼眉弯弯，露出了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
配上他那艳丽的发色和如天空大海般的眼睛，很容易让人被他那朝气蓬勃的情绪感染。
中原中也说：“不管真相是什么样，我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永远会更珍惜眼前的羁绊，绝对不会被过去所绊住脚步……这就是意气风发的中原中也。
于是卯生盘腿坐了下来，将那一张张折叠的A4纸摊开，露出上面记载的机密资料。
六个少年少女立即将卯生围了起来，目光整齐的放在了资料上面。
这是五条悟花了近半年的时间到处周旋，用了各种各样的借口和人脉才调查出来的有关[荒霸吐]的内容。
上面写的是——军用人工异能生命体研究计划。
。
研究的起因是源于一个德国研究员，他发现了一种可以人为创造出来的异能“特异点”。
原理是依据于“自相矛盾型”异能的特质，简单来解释的话，即异能本身出现了逻辑冲突。
打个比方，就好比一个“能使对方异能放大”的异能力者将能力对自己使用，从而使得自身异能出现无限增大的情况（注1）。
就像是钻了游戏BUG，逻辑矛盾一旦产生，就会直接突破了各种物理限制，直接将类似于“左脚踩右脚上天”这种本不可能成真的玩笑化为现实。
陷入逻辑BUG的异能会无限次重叠、产生的无限能量，在这种情况下，哪怕原本的异能再怎么弱小，在形成“特异点”之后也会扭曲变成威力可怖、杀伤力惊人的另一种能力。
拥有这种“自相矛盾型”异能并且的确触发了逻辑BUG的例子，异能史上的人数其实不少，没流传下来的原因，只是因为这种BUG一旦被触发，那么异能者本身就一定会身亡而已。（注2）
毕竟，人类肉体怎么都不可能承受得住的“特异点”的庞大能量。
然而，人类这种生物多样性很强，在基数足够大的前提下，总归会诞生出一两个胆大妄为的个体。
可以被人工制造的“特异点”着实太过具有诱惑力。
在过去异能战争的背景下，各国为了争取更强大的军事武器，就有研究员提出了人工将弱小但存在逻辑矛盾的异能进行循环、人为的制造强大“特异点”，并将其控制住、武器化的想法，以此来弥补国内高端战力不足的问题。
只是，能使用异能的生物只有人类，也就是说，异能只认可人类的灵魂。
可一般的人类肉体根本就无法承受得住如此庞大的能量，因此……“军用人工异能生命体”研究计划诞生了。
——他们打算将“特异点”异能者化，即通过压缩，将其转移到能够承受得住的人造肉体内，然后归为己用。
为了尽可能减少排斥作用，他们采用了原异能持有者的细胞和基因，然后人工培养出崭新的克隆体，接着通过基因调整、用各种药物将其体质转化为能够容纳并控制住“特异点”的水平，最终将人造的“特异点”融入克隆体当中。
然后，为了能够顺利控制住这个“特异点”、欺骗这团庞大狰狞的能量体那里的确存在着灵魂，研究员为一片空白的克隆体编造了人工人格——总共2383行字符串构成的自我演算更新程序。（注3）
最初的成功案例是法国的人造兵器，暗杀王魏尔伦。
日本得到了异能武器的技术，在多年前也展开了人造兵器的研究计划。
其特异点名为——[荒霸吐]。
日本军方为了培养一个比魏尔伦更加“完美”的人工异能生物兵器，研究员甚至依据日本国情，参考了咒灵和咒物受肉的特殊存在，然后想尽办法拔高了人造兵器能够使用的力量上限。
日本这个国家因为天元结界的关系，咒灵的诞生率、咒灵事件的发生率和咒灵的平均强度都是其他国家的数十倍，因此整个咒术界的大本营和主要势力也在这，军方如果想要研究咒灵和咒物受肉的情况……
卯生看到这里，抬头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早就猜到对方会看过来，他点了点头，声音低了几个度：“啊，咒术界的高层也有人参与进去了……给政府提供咒灵和咒物供他们研究。”
白发蓝眼的青年表情很臭，“高专咒物的库存里少了几个低级咒物，消失的年限刚好和这个研究计划的时间对得上。”
卯生的神情微微凝重了不少。
咒灵就算了，那种东西杀不死就无所谓，但是——咒物不一样。
咒物，只能够在人类身上受肉。
这也就是说，如果研究员要研究咒物受肉的情况，就必然会将咒物植入到人类身体当中。
五条悟：“如果植入的是没有意识的克隆人身体就算了，万一心血来潮拿真人去做实验、或者哪个克隆体拥有了意识……”
卯生的表情变得尤为难看，抓着A4纸的手都忍不住收紧，以至于发出了纸张褶皱起来的咔咔声。
……
研究员原本是打算给异能特异点附加术式效果，但术式的概念显然和异能不同，实验了数次依旧失败，直到最后一次尝试，[荒霸吐]产生了变异，而变异的[荒霸吐]变的比过往更加暴戾且不稳定，能量四处迸发着，在植入过程中撕毁了无数的容器。
直到实验编号甲258号（注4）在编写了人格，并且人格程序成功运转后，[荒霸吐]才植入成功。
准确来说，荒霸吐在最初依旧非常暴躁，后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才日渐平息，然后变的异常安稳。
就在研究员欣喜万分的开始给甲258号实验个体进行最后的改造时，一场意外发生了。
实验体甲258号被入侵者提前唤醒。
初次睁开眼的实验体甲258号被强行拖到人间，纯白的意识体心底的茫然和慌乱触怒了安分呆在容器内的[荒霸吐]。
于是，横滨租界爆炸事件发生了。
[荒霸吐]为了保护它脆弱的宿主，用愤怒的漆黑之火和重压摧毁了一切，留下一个可怖的深坑。
五条悟：“然而那个实验室还有分据点，所以当初的爆炸并未完全毁掉所有知情人员，还有一个主要研究员存活着，不过，因为爆炸事件的惨烈，军方高层中出现了反对意见。”
“这部分反对的人认为他们的技术还远远够不上制造人形兵器、而实验需要的资金过大了，实验体只是表面看起来安稳，一旦苏醒就会崩坏、给周围带来灾难，是毫无疑问的失败品，因此军用人工异能生命体研究被叫停了，在研究员提供更高的理论报告之前，大概都不会再重启，理所当然，咒术界高层的投入也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五条悟这么说着，神情满是对咒术界老橘子们的幸灾乐祸，他摊手：“综上，不出意外的话，小中也应该就是日本这项计划里唯一一个成功个体吧，虽然目前来看甲258号似乎军方被视为死亡了，毕竟过去[荒霸吐]暴走后撕碎的容器数不胜数，会被这么认为也不奇怪……但我倒觉得这是好消息，至少小中也可以安安稳稳的生活。”
卯生没说话。
按照这个说法，那么他家的中也……大概就是克隆人中的一位。（*作话注释5）
是人造的肉体，人造的人格，和人造的灵魂。
一个几乎和人类一样，却又格格不入的存在。
半晌后，卯生问：“照片上的男人是谁？”
这个照片很旧了，上面的“中也”看起来大概有五岁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克隆人的本体。
那么，这个陌生的年轻男人是——
“真遗憾，不是他的父亲喔。”五条悟戳破了咒灵先生的幻想：“这就是我说的那个存活着的主要研究员，代号为N，是负责荒霸吐计划的带头人之一，研究被勒停，他似乎很不高兴呢，只是这张照片上面的中也……他是不是本体也不确定，说不定也只是个克隆人，总之看看就好，不建议太过纠结这个。”
卯生：……
黑皮白发的咒灵先生沉默了。
反倒是中原中也一脸平静的接过了那叠报告，再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后，认真抬头看向五条悟：“所以，我现在自由生活没问题吗？既然是克隆人，我这张脸应该会和本体一模一样吧？”
“确实如此，不过也不必太过担心，真要找你，也不会让你一直自由活动到十四五岁了。”五条悟半蹲下来，歪着头和中也对视，“当初的爆炸灭了不少口，知道你长相的人屈指可数，而且都不会关注平民生活，因此目前来看，只要你不自己蹦跶出来到处使用异能，运气没那么差劲刚好和知情人撞上，那基本就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要是真出了问题——”五条悟歪头：“那你干脆来我这边好了，我可以当你名义的监管者，应付一下高层没什么问题，当然，不会限制你自由。”
中也松了口气。
早就有心理准备的橘红发小少年慢吞吞的将资料撕掉，最后左右张望，翻出打火机将其烧掉。
“我知道了，谢谢你五条先生。”中也认真的对着五条悟欠了欠身，“能够知道自己的过去，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五条悟：“不在意吗？”
“啊，没什么好在意的，就和我之前说的那样，我想要知道真相只是想要自己心底踏实一点。”
中也扬起笑容，宝石蓝的眼眸光芒不减，“我不管资料怎么写，反正我就是我自己，才不是什么程序编码打造的人格，我的所有一切都是和现在的家人与同伴一起塑造的，想要用字符串概括我……才不可能。”
人和非人之间，在某些时候也并没有那么大的间隔。
虽然有些遗憾，但并不难以接受，因为中也想：非人其实也并没有哪里不好。
就像卯生先生一样。
被咒灵先生无声引导走出心结的中也心情轻快。
非人也有非人的魅力，非人也并不影响家人和同伴的感情。
就算是现在，橘红发的少年也能万分笃定身边的人绝不会对自己给予任何特殊待遇和偏见，包括五条悟在内。
这就足够了。
。
零点三十分。
卯生将所有孩子赶去睡觉，天色很晚，中也他们也自然的留宿在北泽家。
“你呢？要留宿还是回家？”卯生转头问五条悟：“要留宿的话，我搬个被子给你。”
“好耶！”五条悟快乐的同意了。
反正他外头房子多，平时也不常在本家休息，在哪住都一样。
——那为什么不在北泽家住呢！！
还可以蹭明天的早饭！他打包票，这只咒灵绝对做了[御节料理]！
顶尖大厨，还是个溺爱小孩的顶尖大厨，五条悟对北泽家的[御节料理]满心期待。
于是卯生点头，回到二楼给他搬备用的被子。
“说起来，我早就想问了——”
站在客厅的五条悟弯腰看着佐知子妈妈的牌位，桌面供奉的美食还在。白发蓝眼的年轻咒术师在卯生下来后抬手指了指，语气好奇：“这个佐知子是谁？”
佐知子妈妈的牌位没有姓氏，就只有佐知子这三个字。
生前被鹤见家困住、宛如金丝雀的佐知子妈妈，死后终于能够摆脱鹤见的姓氏、化为自由自在的飞鸟。
最初五条悟还以为是茶茶或者惠他们谁的母亲，后来发现，这个牌位似乎和咒灵本身关系紧密。
卯生看了一眼，沉默半晌后慢吞吞开口：“是照顾过我、教导我人类知识的人类女性。”
咒灵隐瞒了大部分事实。
并不是不信任五条悟，恰恰相反，卯生早就已经将这位任性但心肠并不坏的年轻咒术师当成了自己人。
对方也是个好孩子，只是顽劣了亿点。
但也正因为如此——卯生并不想要将自己的过去告知给对方。
因为五条悟对咒术界高层和古板世家的意见很大，而且很看不惯他们为利益不择手段的行为，甚至不太会掩饰自己的态度，性子非常肆意妄为。
一方面是不想要让对方替自己愤恨，另一方面是担心五条悟在得知鹤见家的事情后会干出什么大事。
卯生叹了口气：要改革，可不能完全把旧势力一刀切，毕竟咒术界现在依旧是旧势力占据半边天，得慢慢来、循环渐进才行。闹得太僵，对五条悟未来的路没好处。
所以，咒灵选择隐瞒了一切。
就像是对待自家孩子一样。
“欸……这样啊。”
五条悟嘴上随口应到，心底却并不是那么回事。
佐知子。
……人类的女性。
他牢牢的将这个名字记在了脑中，随后扭头看着咒灵先生的背影，一种微妙的猜测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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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五条悟从未掩饰过对卯生的探究。
这家伙就像只好奇心旺盛过头的大型猫科动物，只要不揍他，就总是不停的探头探脑、伸出爪子跃跃欲试——当然，就算真的揍了，脸皮其厚无比的白发青年大概也还是这个模样，顶多是肆意的程度比较低一点而已。
而除了生前的事和鹤见家的出身以外，卯生也没什么好隐藏的。
被五条悟问到没养孩子前的过去，卯生就回答：一直住在山里没出来。
被五条悟问到茶茶的身世，卯生就回答：是一个人类朋友拜托我照顾的，茶茶没有父母。
被五条悟问到那个人类朋友是谁，卯生就直白回绝：为了不给他添麻烦，所以这个不能告诉你。
能回答的都是真话，只不过是选择性隐藏了一些东西而已。
实在不能回答的，他也会直白说不能讲。
所以卯生不会有丝毫心虚。
记忆力惊人的茶茶很轻易的分析出卯生的底线在哪里，因此在无需隐瞒的事情上，小太阳也同样坦率自然。
她就大大方方、兴致勃勃的和其他人分享过咒灵爸爸的初入新社会的生涩模样。
——那是后来的人都没见过的、专属于茶茶的独家记忆。
从荒凉的山林中初入现代，茫然无措的特级咒灵为了年幼的茶茶而努力的试图融入其中。
新手爸爸最初在日常生活里，可远远没有现在那么老练。
“爸爸以前的厨艺相当糟糕。”
“他第一次下厨的时候连煤气灶都不会用，光是研究厨房就研究了一小时，然后尝试做饭时，因为菜的水分没擦干净，扔进锅里直接噼里啪啦被油溅了一脸，我当时都吓坏了！”
“最后也理所当然把蔬菜炒焦了，完全没办法吃，爸爸没办法就重做了一次，浪费了三倍食材后勉强端出几道看着颜色还不错的端上了桌，我吃了一口——夹生的，而且放的都不是盐，而是糖，只有米饭是刚刚好的，最后我们吃了生蛋拌饭。”
茶茶说到这里的时候表情相当开心，像个不断展示自己宝藏的小狗，“不过味道很有趣，简直就像在拆盲盒一样，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口是什么味道！”
“还有因为不会用洗衣机而手洗了好几天的衣服，手洗的过程中还因为力气太大报废了几件，也不太会打扫，经常会越搞卫生越脏……”
茶茶越说越多。
见过成熟稳重、能够干脆利落用双手和尾巴同时做好几个工作的万能主夫咒灵后，家里的其他人很难将几乎要把“靠谱”两个字写在脸上的卯生和茶茶描述的那个手忙脚乱的家务杀手联系在一起。
但想想好像又没什么奇怪的……毕竟对方是个不需要吃喝的咒灵，如果不是为了要照顾人类小孩，也不需要去学着做这种家务。
而对方有足以和人进行交流的智慧，那么具备成长性和学习能力也就不奇怪了。
五条悟想。
虽然问的问题都能得到答案，但这只咒灵的谜团显然并没有减少。
反倒是越来越多。
好比这个佐知子。
佐知子……这个名字非常具有古典气息，之前有家报社搞什么调查，这个名字还一度被评选为最具有日本古风气息的女性名字第二名。
具体一点的话，这大约是在昭和时代经常出现的女名，这个发音的名字还有好几种汉字的写法。传统如御三家这样的古老世家里，也时不时会冒出几个佐知子（早智子）。
现代反而比较少见。
但既然是老古董认识的“佐知子”，还准备了牌位，那应该已经去世蛮久了。
五条悟躺在咒灵给他准备的被子里，在关了灯之后，他双手交叉搭在脑后，胡乱的猜测着。
[是照顾过我、教导我人类知识的人类女性。]
白发青年回忆着那个咒灵说这句话的语气，无比跳跃的脑回路开始作妖：
“人和咒灵的旷世奇恋？”
“初生的特级咒灵懵懵懂懂，和漂亮的人类小姐姐偶遇，从此碰撞出激烈的火花，强烈的感情让一个本应该对人类抱有恶意的咒灵硬生生克服了本能，选择和人类贴贴……直到寿命短暂的一方去世，在不老不死的一方心底成为永远的白月光……”
五条悟不负责任的瞎猜，脑海里充满了当年上高中时出于好奇心而拽着友人一块玩的攻略游戏的剧情。
猜完后觉得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这个咒灵脾气摆在那，又是一堆奇形怪状的诅咒中罕见的人形形态，脸和身材虽然比不上第一帅气的五条大人我，但也绝对符合人类的审美观。
就是黑皮可能不符合一些人的性癖，那对收不回去的阴森森白骨长角和那条危险的白骨尾巴在现实里看起来也着实很吓人。
……但指不定就真的刚好遇上黑皮人外控呢？
五条悟睡不着。
他在被窝里滚了一圈，越想越有精神。
“哇哦，这个剧本可以画成漫画了，稍微设置一点矛盾还能水个上百话，啊……说起来，因为喜欢上人类女性而选择庇护人类的这个桥段好像已经有漫画了吧？”
兴致勃勃的乱猜，五条悟跟上了弹簧一样的脑回路又蹦跶到了另一个地方。
但这回想的事情要正经的多：
说起来，那位将茶茶托付给咒灵的人类朋友……到底是哪个人心那么大，将一个人类小孩交给咒灵照顾啊？
从信任度来看，难道说是那位佐知子的亲戚？
五条悟没有第一时间将那个“人类朋友”和咒术师画上等号，更没有将其和古老的咒术师世家联系起来。
毕竟，不提御三家和高层那种古板到死又胆小到死的家伙，就算是五条悟这边的自己人，只要接受过正统的咒术师教育、了解过咒灵的本质，就很难会做出将人类幼崽托付给陌生特级咒灵照顾的选择。
从咒术师的角度来看，这简直就像是把婴儿交给吃肉的野兽照顾一样，很难想象会有正常咒术师做出这种决定。
会对一个高危特级咒灵付出信赖、甚至默认对方把珍贵[十种影法术]带走的奇葩……五条悟很有自知之明：全咒术界大概只有我一个。
所以按照正常逻辑，卯生的那个“人类朋友”应该是能看见咒灵却不了解咒灵的非术师。
除非——
那个卯生口中的人类朋友，已经没有别的人可以托付了。
或者是这个特立独行的特级咒灵身上……有更大的秘密。
亦或者说……二者原因都包括在内。
五条悟还有件很在意的事。
关于茶茶的体质。
他和北泽家相处的时间不长，五年前就相处了几天，被溜了五年后再度相遇，他才终于拥有了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满打满算也就半年左右，除掉出差的日子，实际相处时间可能还得砍半再砍半。
虽然被调查荒霸吐的事情分走了不少注意力，但成功傍上饭票的五条悟还是随着时间渐渐了解了北泽家每个成员的特点。
很早以前，他还以为茶茶也是个小咒术师。
直到有一次好奇的去围观了北泽家小孩的锻炼场景，五条悟才意识到并非如此。
[六眼]能够看到咒力走向。
所以五条悟能很清晰的看到茶茶试图提取咒力时体内那流转了一圈却几乎无法被调用的咒力。
打个比方，茶茶体内就像是有一个水库，然而却只有一个小小的勺子可以往外舀水。
平日不动用咒力时，茶茶和真正的小咒术师惠站在一块视觉欺骗性极强，二者之间几乎没什么差别。
但一旦试着动用了咒力……茶茶体内能量的异常走向就在[六眼]当中暴露了个彻底。
卯生显然知道茶茶的问题，他语气平静：“茶茶是天生的。”
就像在说着一件普普通通 、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一样。
咒术界天赋就是一切的强盗逻辑，在溺爱孩子的咒灵老父亲这里，显然不通用。
尚且年轻的五条悟还是第一回 见到茶茶这种案例。
他隐隐约约能意识到：卯生身上的秘密，突破口都在茶茶和对方提到的那位“人类朋友”身上。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如此与众不同？”
白发蓝眼的青年喃喃自语，好奇心让这只大型猫科动物纠结的抓心挠肺。
可恶，如果没有[束缚]约束他不允许查询北泽家成员的过去的话，他早就从茶茶这条线找出答案了！
。
第二天，蹭早饭的五条悟对佐知子的胡乱猜测被戳破了。
“你说佐知子奶奶？”茶茶歪头，“那是以前教导过爸爸的人哦，爸爸将她当成母亲来尊敬。”
叼着一块龙虾肉的五条悟顿住了：……？
这个答案着实和他的猜测差的有点远。
幻想中的漂亮小姐姐一下子破灭，然后被一位白发苍苍的温柔慈祥老婆婆代替。
剧本也从人与妖怪的旷世奇恋，变为了跨越种族的温馨亲情剧本。
母亲？
咒灵的母亲？
咒灵不会有父母。
所以茶茶他们在初步了解了咒灵这一存在的原理后，都是将“佐知子”和“卯生的生母”这两个概念分开。
小家伙们都认为佐知子是养母。
就像他们管卯生叫爸爸，而他们之间并非真的有血缘关系一样。
五条悟的第一反应也和茶茶他们相似。
毕竟咒灵和人类的区别太大了，尤其是对于拥有[六眼]的五条悟来说，简直宛如黑白一样分明。
就像是一只边牧犬，哪怕再怎么聪明又人性化，正常人的思维也不会第一时间发自内心的认为这只边牧是人变的，更别说还有[六眼]情报的干扰：对方就是个纯粹的咒灵，不含哪怕一滴人类的成分。
但在这半年的相处下，被打通了一条崭新思考之路、具有更多咒术界知识储备的五条悟心底却后知后觉冒出了不同的声音。
就像是心血来潮想吃冰淇淋一样，这个猜测连五条悟自身都没有半点心理准备：
一个特立独行、违背“本能”亲近人类的咒灵……
为什么不能曾经就是个“人”呢？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来，五条悟顿时就一个激灵的瞪圆了眼睛，如遭雷击。
他脑袋空空又满脸呆愣，看起来像只被自己猜测吓坏的猫。
。
人要成为咒灵——尤其是成为如同自然咒灵般的存在，一般来说有两种可能性。
第一种，是类似赫赫有名的诅咒之王——两面宿傩的那种情况。
对方是恶名昭彰的邪恶诅咒师，足够强大也有足够的恶名，还是个人的时候就已经背负了无数人的恐惧和诅咒，因此宿傩才会顺理成章的扭曲了自身，从人类化为了诅咒之王。
但卯生不符合两面宿傩的条件。
不是随随便便一个诅咒师都能变成诅咒的，足够的“恶”和足够的“恐惧”是根源，负面知名度也占据一定因素。
所以第一种可能性毫无疑问会被排除。
而第二种……则是这个人被有着庞大咒力和强大诅咒天赋的[个体]诅咒了。
这个[个体]可以是他人，也可以是自己。
就像是日本三大怨灵之一的菅原道真，那位和五条家有一定亲缘关系、在“施咒”一行上超有名强大咒术师。
然而这种情况也非常罕见。
在混乱的平安时代之后，这种情况已经罕见到千百年都不一定会出现一例了。
并不是足够强大，就代表着在“施展诅咒”这一行上也有同样的天赋。
就好比只有少数人能够掌握的[反转术式]。
将一个人诅咒成怪物所需要的天赋，并不比[反转术式]轻松多少，倒不如说还要苛刻很多。
再者，卯生的战斗能力很强，对术式的使用也很流畅，看得出来是身经百战的格斗老手，对咒术界似乎也有一定了解——对方认识他的[六眼]也知道惠的[十种影法术]。
卯生要真是从人类转变成咒灵，那生前也八成是个出色的术师。
可如果是这样……那诅咒卯生的那个人，五条悟着实难以想象。
毕竟越强大的咒术师本身对诅咒的抗性就越强——好比没人会不知死活的去诅咒五条悟，因为那一定会被反噬。
想要诅咒一个强大咒术师，难度犹如登天。
卯生要真是被诅咒成咒灵的，那[施咒]一方得是拥有多么强烈的情绪和力量，才能把一个强大的咒术师变成这般超规格、超脱于因果律的存在……？
五条悟不由动摇了，开始对这个可能性抱有怀疑态度。
毕竟综合上述条件，第二种可能性也并不比卯生是变异咒灵这个解释好到哪里去。
更何况，卯生本人也一直以咒灵称呼自己、从不把自身当成人类——五条悟被蒙蔽了大半年的原因，其中大概也和被咒灵先生误导有关。
如果。
假设真的是第二种情况——
没有[咒者]和[被咒者]的联系，可以用[咒者]一方死亡来解释。
卯生这种强度的咒灵，哪怕[咒者]一方死亡也不会消失，而失去了与[被咒者]之间的联系，卯生在[六眼]视野中看起来是个纯粹咒灵的原因也就说得通了。
——只是灵魂会没办法解脱。
[咒者]对其的诅咒并没有解除就丧命，那么被遗留下来的[被咒者]，就失去了最好的解除诅咒的途径。
而这种程度的庞大诅咒，除了和其紧密联系的[咒者]本身以外，哪怕是五条悟也想不出能够平安解放[被咒者]、让其灵魂步入生死轮回的办法。
五条悟：“……”
五条悟现在反而希望卯生是个纯粹的自然咒灵了。
反正到目前为止，所有一切都是他心血来潮的推测，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卯生是被佐知子诅咒的。
他巴不得是自己想太多——说不定那个佐知子真就只是卯生的养母呢？智慧型的咒灵如果想，学习成长模仿人类也不奇怪。
可是。
世界最扭曲也最强大的诅咒，五条悟一直都认为是[爱]。
他看着佐知子的牌位，仿佛想要洞穿那位被强悍无比的咒灵称呼为“母亲”的人类女性。
母亲与孩子。
诅咒和被诅咒。
……这个组合能产生的可能性，让五条悟烦躁的挠乱了自己的头发。

第73章
验证猜想的最好办法就是直接去问。
最难的办法也是直接去问。
五条悟感觉自己那份早饭都不香了，他抓心挠肺，一张棱角分明的帅脸在大早上憋的像便秘。
茶茶用脚踢了踢他，言语委婉的提醒了一下厕所的位置。
五条悟：……
谁要上厕所啊！
茶茶吸溜了一口用微波炉叮热了的味增汤。
差不多就要满十一周岁的茶茶如今已经有150cm高了，不再是一点点大的小萝卜头。那头又浓又密的棕色长发在昨晚辫成了辫子，今早起床也没拆，现在蓬蓬松松的垂在身后，辫子尾刚好到腰上一点，随着茶茶扭头的动作，还微微晃了晃。
茶茶呼出一口热气，说：“那新年第一天，你表情能不能高兴一点。”
“……小孩子不懂大人的烦恼。”
五条悟哼哼唧唧，心想你要是知道我在纠结什么，肯定比我炸多了。
白发蓝眼的咒术师先生嫌弃的像挥退小狗一样对着茶茶甩了甩手，“去去，我在想很重要的事情呢，小不点别添乱。”
虽然已经有一米五了，但和一米九肌肉结实的成年男性相比，茶茶显然还是个小不点。
茶茶眯起眼。
数秒后，她眼疾手快的伸出筷子，从发呆的五条悟那份早饭里抢走了一条龙虾尾，然后直接张大嘴吞了进去。
茶茶腮帮子鼓鼓的，像松鼠似的一动一动。耳朵还竖起，准备等五条悟的哀嚎。
然而这个白发咒术师没反应。
不知道是没注意还是没心情管，他还是顶着那张苦大仇深的脸发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茶茶咀嚼中的腮帮子一顿，惊奇的看着五条悟，伸手在对方面前晃了晃，“真的在想什么重要的事情吗？是机密大事？能不能说？如果能说的话，要不要我们帮你参考一下？”
意识到五条悟是真的在烦恼后，茶茶就不再开玩笑，而是认认真真的看着对方：“我最近有很努力学习，说不定能帮上你什么……再不济，爸爸应该可以给你一些建议喔。”
茶茶已经把小学和国中的知识点都自学完了，现在已经在攻克高中的内容。
受到佐川麻弥的案件的冲击、下定决心要成为大人物的小少女行动力超强。她给自己定下了一个小目标：先把基础教育全部学完开始，然后专门攻略经济学、法学和心理及行为分析。
五条悟心想自己这个问题卯生肯定知道答案，就是不知道对方愿不愿意回答。
不，现在最主要的苦恼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比较好。
“嗯？你想问什么？”咒灵先生洗了把手刚从厨房出来，他刚好听到茶茶的话，有些困惑的问。
五条悟沉吟了好久。
半晌后，他聪明的选择了迂回战术：“我只是在想——新的一年了，我还得继续和那群烦人的老橘子和老橘子的势力对抗，想找还没被同化的同伴真的太困难了，小惠又不愿意来帮我，明明术式练的那么好了……真可惜。”
惠面不改色的吃早饭。
反倒是护崽子的鸡妈妈咒灵第一时间扭头、慢吞吞的强调：“不要打惠的主意。”
“是是，我知道了啦。”五条悟摊手，然后微弓着背，手搭在桌边，他看着咒灵，接着说道：“说起来，卯生先生——我啊，打算过多一两年就去高专当老师了。”
“当老师？”惠闻声抬起自己的绿眼睛，表情迟疑 ：“你……？”
“对，就是我，因为我已经看透了。”五条悟笑嘻嘻的说道，“那群半只脚入土的老橘子已经没救了，他们和他们背后的势力都烦人的很，想要改革就得换新鲜的血液。”
茶茶恍然，“所以你打算以教育的方式培养新人，改变咒术界的现状？”
“对，就是这样。”五条悟双手一合，兴致勃勃的点头，“是个好主意吧？”
“唔，从教育入手当然不是什么错误的决定。”茶茶歪头，“作为辅助策略当然很好，然后呢？”
“然后？”五条悟缓缓歪头，和茶茶面面相觑。
“就是除了当老师以外，其他的安排？”
五条悟没吭声，继续和茶茶面面相觑。
茶茶迟疑着开口：“我听你之前说过，咒术高专每一届的学生最多才三四个吧？有时候甚至只有一两个甚至是没有……”
教育改变未来，这没错。
但是，只把希望放在教育上，问题就很大了。
五条悟讨厌和高层相处，几乎每次都是不欢而散，对高层的走狗也没什么好脸色。
但不管怎么说，高层依旧是代表着咒术界半数以上的旧势力的立场。
咒术师作为以天赋取胜、毫无公平性的职业，也就注定咒术界的组成成分当中，重视血脉纯净的传统世家诞生的咒术师人数要远大于普通人当中出生的咒术师数量。
而且，稍微有点底蕴的，例如鹤见家、御三家的人，基本都是内部培养后代——除非是自己要求或者被要求，否则世家子弟都不会去高专就读。*1
而咒术高专每一年的学生只有寥寥几个，这还没算上夭折的概率……想只靠在高专教育培养新人给咒术界换血，太慢了，风险也太大。
改革是政治层面的问题。
卯生平静的看着五条悟，心想不管怎么看，这个年轻脾气又大，颇为爱憎分明的青年都不太适合政治。
因为五条悟自信又骄傲，还不喜欢歪歪饶绕，性格跳脱不说，多数时候还都挺顽劣的，一张嘴巴想要气人的时候能轻而易举把人逗的跳脚——显然对高层古板的老头子来说很不友好。
但同样，五条悟还年轻，年轻就意味着有无数的可能性和成长性，在逐步探索的路途，他也会不断寻找新出路。
“不要只顾着培养新人。”卯生忍不住提了几句自己的想法，“新血液固然重要，但是，这并不代表就要和旧势力完全一刀两断。”
政治，从来就只讲究立场。
“虽然知道你很讨厌他们，但是，你想要改变咒术界，就得有一定的耐心和魄力，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并不是所有高层势力的成员都是不容撬动的。”
五条悟愣了愣：“你让我拉拢他们？”
年轻气盛的最强咒术师难以置信，忍不住露出了嫌恶的表情，“但是那些人根本不值得信赖啊！”
“只是个人想法——不值得信赖也没关系，只要确定在一定范围的条件下对方不会背叛就好。”
卯生慢吞吞说，“你耐心去了解他们，观察他们，没人是完美的，人总归有弱点和值得他们动摇的事物，而你要去寻找这些，然后抓住突破口……五条君，你其实并不一定非得要寻找同伴，基于利益的合作关系也可以。”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可靠的同伴很珍贵，[合作]才是政治当中最常见的关系。
没必要非得一个人敌对整个咒术界高层。
不然五条悟实力越强、反抗的越张扬，旧势力之间扒拉的就越紧密，在旧势力占据大头的情况下，这就等于平白无故给自己的改革之路添加难度。
要会隐藏情绪，要会冷静思考……分阶段逐步攻克难题，总会容易一些。
卯生不知道自己的建议对五条悟有没有用，也不知道适不适合这个时代的咒术界。
毕竟半个世纪过去了，很多思想都会被淘汰，而每个人性格不同，经验也不能通用。
此外，他也不算是什么出色的政治家，生前才活到22岁的卯生想：不管是见识还是经验，自己都还远没有老练到可以指导他人的程度。
因此他所有的想法都会在末尾强调一下，说“这是参考建议，你要自己判断是否正确、适不适合你自己。”
但可以肯定的是，卯生在活着的时候的确撬过高层的人脉不少。
所以他才认为这件事可以分享给有同样志向、出身和能力都足够优秀的五条悟。
他撬的人当中，有些是普通的合作关系，有些是他了帮忙、对方欠了自己人情，最后权衡之下选择跳槽的……总之，卯生自打十六岁开始努力，一度在高层势力中参入了不少自己的人，靠着里外接应、传递情报，卯生和高层的关系也长期处于一个平衡、缓慢无声侵略其中的状态。
卯生更偏爱也更擅长温水煮青蛙，他习惯慢慢又果断彻底的改变他触手能及的事情。
如果不是身体状况突发意外，事业中道崩殂，而他变成咒灵后还做出——卯生顿了顿，垂着眼眉，半晌后叹息了一声。
五条悟沉默。
五条悟纠结。
尚且年轻的五条悟有老实的将建议听了进去，在短暂的思考后，又不由回想起自己先前的不妙猜测。
当你想通了一件事之后，会发现自己听到、见到的一切，都越来越倾向于那个答案。
试探只会让他的心情越来越沉重。
白发的咒术师看着咒灵的脸发呆，最后干巴巴的点头，“我会好好想想的。”
他最后只能这么说。
[你以前其实是个人类吧？]——明明是这么短的一句话，一贯任性又肆意妄为的最强咒术师先生却无论如何都问不出来。
因为，这简直就像是在戳一个如同古树般沧桑又温和的灵魂那不愿诉说的伤口一样。
对方也不会回答的。
五条悟想。
因为卯生先生太过温和了。
如果咒灵判断自己的事情会给其他人带来不好的负面情绪，那么就一定不会说出口。
这只咒灵就是这样的性格。
所以……
——我得骗他把[束缚]杀掉才行。
五条悟脑回路再度一个跳跃，一本正经的露出沉思脸的同时一面在心底如此斩钉截铁的想到。
他可以肯定突破口一定在茶茶身上。
抓心闹肺的大型猫科动物决定不为难自己的好奇心，仗着某只咒灵的好脾气，选择继续任性的探索下去。
[你到底是谁，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思考着种种可能性，五条悟将目光转移到了咒术界。
他若有所思的把手搭在自己下颚。
。
2015年新年假期结束后，最后一个学期开始了。
六年级的伏黑惠也即将要升学考。
“惠君，你决定好要报哪个学校了吗？”
“立海大。”惠回答，扭头看向同桌幸村精市。
“那太好了，我也打算报这个。”有着深蓝色微卷发的少年温和的说，“如果还能同班就好了。”
“就算不同班，平时也可以见面。”
“这倒也是。”幸村说着，然后拍了拍好友的肩，“说起来，惠，国中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加入网球部？真田君也说要来。”
作为周末经常被拉出去玩的友人，惠最终还是被幸村带着加入了网球俱乐部玩。
幸村说的真田君是同一个俱乐部的同龄人，全名叫真田弦一郎，和他们蛮合得来的，也在一个学校。只不过班级差的有点远，所以过去一直没见过面。
惠的运动神经很不错。
因为平日有跟着他爸爸和兄弟姐妹一块锻炼的缘故，他的反应能力很强，腕力也不逊色——虽然没办法和咒灵爸爸那种夸张的体格相比，但在普通人当中算得上是优秀了。
因此也被幸村和网球俱乐部的教练关注了老久，本来只是想把网球当做锻炼项目的惠还被连哄带骗的送去参加十二岁以下的网球比赛。
——顺带一提，其实龙之介最初也在其中，然而他因为体质关系不太适应这种强度的运动，所以老早就拒绝加入、选择沉迷于写作的世界当中。
惠并不讨厌网球。
被幸村带着入坑还被激其胜负欲后，他觉得其实还蛮有趣的，顺带还可以锻炼自己的体能。
因此，在面对好友的邀请，惠面色纠结，但没有立即拒绝。
国中，不少学校都会建议学生加入社团——虽然也有回家部成员，但有一堆兄弟姐妹还有一个爱操心的咒灵爸爸的惠显然无法选择后者。
……一定会被茶茶和津美纪联合爸爸一块揪着他“人际交往”的问题再度担心的絮叨不停。
乖孩子惠不想让姐姐妹妹还有他憧憬的父亲担心。
所以无奈之下，他老早就思考了自己国中后的社团选择。
一般来说，为了保证出勤率和社团活动效果，一个学生最多可以加两个社团。当然，这也并非固定的，不同学校也有不一样的制度。
惠最初的想法，是加入剑道部和弓道部。
他开发了影法术的新用法。
从卯生的骨眷属那得到灵感的惠现在已经能够熟练的用影子制造漆黑的影兵器了，所以空闲时间里，惠也经常跟着咒灵爸爸练习各种兵器的使用技巧。
而近战的剑道和远程的弓道，是惠在尝试了无数武器后最擅长用的两种。
卯生并不希望惠去战斗，但也不想让惠在遇到危险时失去自保的能力。
冷武器长时间不使用是会生疏的，而影法术制造的影武器因为是依托咒力成型的关系，破坏力太大。
所以权衡之下，惠打算在国中参加对应的社团来保持自己的手感。
但是被幸村邀请之后，惠就有点动摇了。
他在大多数情况下都不太擅长拒绝关系亲密的好友和最重要的家人。
网球……他也不讨厌，作为锻炼的话也足够了。
而且有幸村和真田在，也不会无聊。
“我会考虑的。”
这么想着，惠歪了歪头回答道。
然而心底却已经开始纠结该舍弃掉弓道部和剑道部哪一个比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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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仔细算算，卯生也快在创作这一行里干了六年了。
《旅者21年见闻笔记》出了四卷，影视化了三部电影，此外，他的随笔和童话合集也出版了好几本。文学一行，角尾的成就毋庸置疑，如今靠着已出版的作品的年收入，他也可以在日本平均消费标准下什么都不干的衣食无忧活个几十年。
而漫画《除妖人》……虽然热度也不错，但卯生看的漫画太少了，在节奏和分镜上到底还是略显生涩，不过靠着过硬的剧情和茶茶老师指导的人设以及独特极具个人魅力的画风，他依然在竞争激烈的漫画界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虽然总体来说称不上顶尖，比不上那些连载了数十年依旧火爆的杰作，但至少也动画化了两季，反馈和收益都不错，以新人的角度来看已经算很好了——说起来，因为写作要比漫画更出色，卯生还在漫画编辑的请求下出了《除妖人》的番外小说集，补充了一下浪荡不羁的主人公早川泷的过去。
然后莫名靠番外小说合集拉高了原作漫画的热度。
漫画编辑：……不愧是主业作家的角尾老师。
2014年年末，《角尾童话》系列的动画电影宣布了档期。
是类似吉卜力的风格，在2015年毕业季——三月春假期间上映，很快就成为了电影院的热门影片。
北泽家和中也家加上不请自来的五条悟八人，在周末齐刷刷的跑去看了首映。
。
被动画化的电影，名字叫做《骑士》。
那是一个幻想的西方国度。
主角名字是格尔特。
他很年轻，有强大的力量，善良、阳光、乐观，在还是少年时期就已经备受人称赞。
格尔特带着纯粹的梦想努力成为了骑士团的一员，然后接受着骑士团的教育。
他恪守着骑士准则，心怀正义，总是无私的保护着人民和国家。
然而。
世界显然并没有那么简单。
理想总是充满波折，付出并不一定能够得到感谢和回报，自己所做的事也不一定是正确的，而想要守护的人也总是复杂多样。
你手握着利刃，心怀着正义，然而依旧是皇室手中的刀。
皇室打着正义和国家的名号，让你将武器对准了所谓的“敌人”。
你伤害的敌人手无寸铁。
你保护的国民仗势欺人。
格尔特是侵略者一方的强大骑士，政治正确和道德之间的冲突，让骑士陷入了痛苦当中。
他看见了自己身后发誓要拼尽全力去保护的国民当中，充斥着的疯狂。
他看见了自己怜悯的敌人将妻子儿女推向了死路，换取自己的生机。
他看见了自己放走的孩童那仇恨的目光。
他看见了那些孩童在数年后成为新的士兵，变为了和他们最憎恨的人毫无差别的施暴者。
格尔特美好的理想，被现实一遍遍的打脸。
……我到底要守护什么呢？
过于正直的人，会更加容易的被丑陋和黑暗所吸引视线，也会更加受到触动。
而意志坚强的人，则是能够承受住现实的冲击，将内心的触动化为动力。
可是。
哪怕意志如高山巨石，也会在疾风细雨的洗礼下被渐渐消磨。
一个人的承受范围是有限。
他神情依旧坚定，所以谁也看不见他心底的压抑，而情绪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如同山崩一般将过去坚守的一切毁了个彻底。
骑士摇摇欲坠时，这才发现自己其实没有那么强大。
他无法忍受自己守护的会是这样一个糟糕的面貌。
而恰好此时，国家年轻的王储殿下向他们最强的骑士伸出了手。
王储殿下：“请将力量借给我吧，让我们将错误终止。”
王储看见了骑士的崩溃，他给骑士展示了对方没能看到的世界另一面。
人总是会更容易被糟糕的东西吸引，而忽视了忠厚又美好的事物。
背对光芒、站在黑暗里，就会觉得世界都是绝望。
王储殿下将人带到了光和暗的交界处。
厌倦战争、期待和平的人无法在疯狂的人群中发出敌对的声音，但并不意味着不存在。
曾经被骑士先生救过的善良平民，热情的接待了他。
长者的关心，孩童的信赖，同龄人对圣洁骑士的憧憬，和无数人的祝福。
——你曾经坚守的一切，并非毫无意义。
骑士不再是过去纯然洁白的圣骑士，但他也不再畏惧黑暗了。
人总会从无忧无虑的状态走出来，曾经意气风发的斗志会经历一次次的挫折。
棱角总会被一遍遍打磨，现实会将人搓扁揉平无数次。
没有谁总能够一帆风顺。
直到稚嫩天真消散，在挫折下努力站起来、然后变得理性现实又沉稳，这就是长大了。
不要站在黑色和白色里面。
黑色太绝望，白色太脆弱。
站在中间吧。
黑和白混杂的灰色，也同样是漂亮的颜色。
骑士握住了王储伸出来的手，找到了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和新的道路。
。
动画电影首映后的当天，网络论坛热热闹闹。
1L：很好，我又入了角尾老师一个坑，我要去买老师的童话书合集了，以前觉得看童话太幼稚就不买的我一定是笨蛋，有些东西就根本不分年龄……！
2L：理想和现实的矛盾，以及最后HE的结尾……成年人看也完全没有问题啊！倒不如说，成年人看会更加有感触，我感觉我又有斗志了！
……论坛充溢着各种各样的讨论和简洁，还有无数网友对骑士先生与王储殿下的表白。
直到有人忽然带偏了话题。
55L：我是刚入坑几个月的新人，是角尾老师的书迷，上个月刚刚把老师的所有作品都补完了，我现在就想知道角尾老师长什么样子，我怎么都找不到老师的照片欸，话说回来，老师什么时候会再举办签售会吗？我想要见一见老师……
56L：新人，告诉你一个坏消息：角尾老师从来就没有举办过签售会，甚至都没有接受过记者访谈。
57L：新人，告诉你一个坏消息：角尾老师已经成为了有史以来最神秘的作家/漫画家了，并且因为身体原因，已经正面回应过无法接受任何见面和采访。
58L：身体原因？
59L：[链接：秋月社平松编辑代回应]，点这个，里面有写，角尾老师说不了话，有很严重光敏性皮肤问题，身体也不太好，所以才拒绝了采访和签售会。
60L：震惊！
61L：皮肤问题吗……怪不得老师的推特上分享的美食教程从来都没有他自己，连手都不会露一只！
62L：我们在得知情况后有强烈要求老师好好休息……因为角尾老师真的很勤奋了，六年来就没断更过，还身兼三职，又是写书又是画漫画还接插画，我看着都觉得好累啊。
63L：角尾老师有说过不用担心啦，他说他有好好的维持平衡，还说过他的时速以及绘画的速度……这就是人形打印机/打字机的威力！虽然在健康问题上多灾多难，但老师一直都很积极生活喔！新人，快去看老师的推特，老师的推特超有趣，他超级会生活的。
……
给角尾老师完善体弱人设、顺带还成为中间人帮老师周旋、摆脱了很多事情的平松和宏深藏功与名。
。
五条悟看完电影后沉思了很久。
他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撑着脸，相当遗憾的叹了口气：“卯生先生，你要是早个十年出现就好了。”
早个十年……在他还是高专生的时候，他那个死脑筋的友人也还没有钻牛角尖的时候。
五条悟知道卯生的笔名。
就是不久前、大概就是新年那段时间知道的。
在建立了信任基础后，并不需要睡眠的卯生在思考过后有回答留宿的某个咒术师的好奇心，并叮嘱对方不要告诉龙之介。
——卯生打算在龙之介足够出色、不再会过于崇敬角尾后，再把事情告诉对方。
老实说，在刚得知近几年赫赫有名的角尾就是这只咒灵的时候，五条悟有被吓了一大跳。
虽然在后来回想起自己不久前推测出来的“某个可能性”后逐渐有所理解，但依旧非常震惊。
这家伙，是不是全能的……！？
五条悟有翻过卯生的书。
不过主要翻的是随笔合集，随笔的内容都是纯文学，他不太感兴趣，所以从年初到三月份春假的现在，他还没看多少。
“为什么这么说？”卯生茫然的歪头看向他。
早个十年……那个时候还没有遇到茶茶的特级咒灵，还在鹤见家的禁地里呢。
“不，没什么。”五条悟耸肩，他摇了摇脑袋，“只是随口感叹而已。”
早个十年……大概也没什么用。
那个时候的他绝对不会对这种电影感兴趣，也不爱看什么童话故事，那家伙也差不多，所以一切都只是遗憾的假设罢了。
五条悟有个很好的朋友。
和故事中的骑士在某些方面有点像：实力强大，还是个坚守[正论]的家伙。
然后也因为现实而摔的惨痛过，陷入了负面思维。
只不过骑士在理想和意志坍塌之前被人引导出去了。
而他的那个友人却没有这个好运，对方最终毁掉了自己曾经坚守的一切，连同转身的道路都一并斩断，彻底背道而驰，走向了最偏激的绝路。
。
四月份，开学季。
天气微凉。
最后一个学期顺利考完升学考，和中也一样拿到奖学金的惠早早就换好衣服准备去上学。
中也从自家公寓顺路过来，等同校的津美纪与刚入学的惠一块走。
立海大的校道相当热闹，两侧摆满了各个社团的宣传铺。
学长学姐们都趁着开学第一天拼命去物色好苗子，尤其是有竞技项目的社团，一个个铆足了劲到处塞传单。
橘红发的少年手指勾着包、搭在后头，露出笑容：“抱歉，我得去帮个忙，先走一步。”
中也在柔道部，目前是柔道部最强的一个，去年在国中柔道大赛里一路赢到尾，理所当然在新学期里被部长要求一定要到场。
一根筋的柔道部部长原意是想吸引有看过中也比赛的柔道爱好者，浑然没意识到还不到一米六的中也在外表上是不是有点过于小巧的问题。
惠在路过校道时把剑道部和弓道部的宣传单都拿了一张。
津美纪凑过来看：“上面写着下午可以去部门参观喔，惠感兴趣的话可以去试一试，说起剑道和弓道，这两个你已经跟着爸爸练习很久了吧？惠的水平绝对没问题，嗯……要不要冲一下全国大赛？”
“还不确定呢。”惠嘀咕道，然后在岔路口和国中二年级的长姐分别。
按照入学通知写的班级走去，惠随意找了个后排空位坐下。
幸村没能和他在一个班。
不过也不远，就在隔壁，他俩已经说好放学后一块去网球部，惠打算递完申请表之后再分别去弓道部和剑道部。
大概是人比较少，所以宣传单上写着可以实际体验——大概是想要尽可能吸引新生吧。
总之，哪个更合适，果然还是得亲自去看看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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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立海大的弓道部气氛相当平和。
因为弓道的特殊性，这里场地很大，按照射距不同被划分成了两块：室内通往室外的是远靶，纯粹在室内的是近靶。
有新人好奇的来参观，也是以部长和副部长为首的几位前辈心平气和的耐心接待，为他们介绍弓道的小知识。
宣传单上写着的“实际体验”……嗯，果不其然相当具有欺骗性。
惠来了才发现，那句话的意思并不是能够直接给初学者尝试射箭的意思，而是给他们摸一摸真实的弓箭，尝试一下拉弓而已。
往年新人少，部长为了招新，是真的费了不少小心机——总之先把人骗过来再说，来了就有发挥口才的机会。
期间再安排几个社员当背景板射箭，全力展露弓道的魅力……国中容易热血上头的新生一不小心就会迷迷糊糊被带入坑。
惠：……真不愧是一部之长。
不过，“实际体验”这个词也不完全是骗人，如果是有射箭经验的话，的确可以尝试一下。
弓道部的部长眼尖的很。
他视线扫过了惠的双手，注意到上面几个部位的茧子，立即眼神一亮，认认真真的打量对方的站姿和身板，随后笑容满面的走了过来。
“这位同学应该是有射箭经验吧？”
黑发碧眼的惠歪了歪头，迟疑着开口：“算是吧，但和正规的弓道似乎不太一样。”
“那要不要来尝试一下呢？”
部长立即就打起了精神。
他眼疾手快的在一旁的弓架上拿起了一把弓，表情也无比热情起来，“你以前拉的弓大概是多少弓力？这把的拉力是十三公斤的，可以吗？箭的长度的话……你和副部长差不多体型，用他的应该没问题。”
弓和箭都有规格。
每个人的弓力不一样，根据体型身高，箭的长度也不同。
然而惠不太懂现代弓道的知识。
他是在自己开发出影法术的新功能后才开始学射箭的，算起来也就一年左右而已。
教导他射箭技巧的咒灵先生传授给自家孩子的，是身经百战后摸索出来的实战派射法，和现代的礼射八竿子打不上边。
然而部长太过热情，以至于惠下意识接过了部长递过来的弓箭。
“请再等一等，我去给你拿个护手……”
莫名其妙被逮住的黑发小酷哥缓慢的眨了下眼。
没过多久，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弓箭和被套上护手的右手，无奈的呼出一口气，直接迈步走到远靶那边。
他看了看隔壁学长学姐们站的位置，站在室内的边沿，抬手，搭弓引箭一气呵成，弓弦被拉满。
弓力太轻了——这是惠唯一的想法。
没有丝毫弓道的繁杂规矩，比起修身养性，这位还带着稚嫩气息的黑发少年垂着碧色的眼眸，神情严肃的像是在狩猎。
。
“……弓是远程武器，对式神使来说，不失为一种好选择。”
惠第一次挽箭，是半弯着腰的咒灵手把手教的。
十岁出头的小少年背靠在父亲的怀里，懵懂好奇的跟着大人调整握箭的姿势，然后听从卯生的意见，一点点修改影弓的结构、打造符合他自己体型的武器。
咒灵先生在授课的时候，语气都会认真严肃很多。
“式神的攻击方式有限，在式神未成长起来前，它们也战斗中也会有不足的地方，这种时候，式神使如果能够用一定远程攻击辅助式神的话，能够很有效的提高攻击力，也可以降低式神的受伤、折损概率。”
“但是——”
咒灵压低了嗓音，稍稍加重了语气，“这也同时意味着，你的箭绝对不能有丝毫的偏差，这不是游戏，一次失误就可能带来糟糕的后果。”
“惠，你要记得，如果放箭没有百分百的准头和绝不会误伤的自信，不如不要选择这种武器。”
惠牢牢的记住了父亲所说的每一个字。
他平日练习的靶子，都是咒灵的骨眷属——小小的骨鸟一点点提升飞行的速度，惠要全神贯注、迅疾的做出判断。
惠是个天才。
一年勤奋的练习，他的命中率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高。
骨鸟没有自我意识，惠因此也从不手软。
他在命中率渐渐提高后，就开始思考威力的问题。
漫画和游戏里经常会出现把使用弓箭战斗的角色描述成纤细柔弱、近战水平不高的设定。
但实际上，并非完全如此。
用于战斗的弓箭不同于现代。想要拉动战弓，那可是个实打实的力气活。
为了保证穿透能力，战弓的拉力一般都很大，各国历史出名的神射手的弓箭拉力甚至有六、七十公斤——这个臂力可相当可观。
这样的臂力和身体素质，和柔弱可不太搭边。
卯生是按照咒灵平均外壳强度预估值给惠制定的拉力训练计划。
箭速要快、穿透力要大，就得把弓的拉力尽可能的提高。
卯生可以在不使用咒力的前提下光靠身体素质就轻轻松松驾驭拉力在八十公斤左右的弓——这是惠能制造的影弓最大拉力，咒灵先生的上限显然还不止如此。
惠体能不错，但臂力远远没有咒灵爸爸那么夸张。
好在他是个小咒术师，能够用咒力强化身体，在不断的训练和咒力的调节下，惠现在也能在咒力作弊的前提下抵达咒灵爸爸的一半水平。如果不使用咒力强化力量的话，惠现在的臂力也比同龄人高了一大截。
而惠也在初步掌握准头后，开始进行了影武器的二次用法延伸。
当靶子的骨鸟，对应的是二级咒灵的水平。
惠在思忖了好几天，最后第一次进行尝试——他搭弓迅疾的射中高空的骨鸟，并操控影箭在命中的瞬间顿时解体，让影箭变为无数的影刺从内部将骨鸟彻底破坏。
围观的咒灵先生在愕然当中回过神，最后欣慰的宣布惠合格了。
十一、二岁，能够单杀二级水平的诅咒（骨眷属）。
这在咒术界当中，已经毫无疑问属于天才的级别了。
围观的五条悟沉默了许久，眼馋到快要飞起。
他痛心疾首：可恶，但凡当初在听完伏黑甚尔那个混蛋的遗言后能早点去找这孩子……！！
惠残忍的无视了五条先生那可怜巴巴仿佛错过价值十个亿的限定购买的珍品的表情。
他满脸期待的仰头看着自己憧憬的咒灵爸爸，被摸摸头和抱抱夸奖后，就顶着努力保持无表情状态的脸和红透的耳根，眼神闪闪发亮，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如被顺毛后的猫科动物般心满意足的气息。
弓箭练出的臂力和用咒力强化身体的经验让惠在练习剑道的过程中稍微轻松一点，极高的身体灵活性也让他拥有出色的应变能力。
总而言之——
。
嗖！
弓弦发出一声响，空气被迸射而去的箭破开，发出了一瞬的破空声。
箭稳稳当当不偏不倚的射中了靶心。
部长睁圆了眼睛，下意识把剩下的箭递给惠。
弓道，一般来说都是射2～4支箭。
惠射完一箭后本想直接收手的，但是部长把剩下的箭递了过来，他在微愣后，还是接了过来。
弓道部的其他前辈也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弓箭，目光齐齐的看向这位还带着稚嫩的新生。
惠没有学过弓道的礼仪。
但他的站姿却相当的漂亮，弓弦的声音也很清澈利落，认真的碧色眼眸也尤为吸引人。
最重要的是——
四只箭，每只都不偏不倚的命中靶心。
日本的弓道，是按照中靶计分的，没有几环几分的说法，也就是说，他们算的是上靶率。
对于国中生来说，小小的靶子并不是那么好命中的，更别说箭箭都命中靶心。
虽然礼仪还差了很多，但是、但是——
部长眼睛都在放光。
礼仪什么的可以后期再教，反正这位同学气质相当撑得起牌面，最重要的是……这个命中率可遇不可求！哪怕是从小练习射箭的自己也做不到箭箭命中同一个点！
“除了射箭礼仪外，简直完美！”
然而惠却放下了弓。
叹了口气，他原本对弓道部的兴趣彻底消失了。
聪慧的惠很快就从他人的态度和自己刚刚了解到弓道基础知识里，轻易的明白了这群学生的平均水平和弓道的宗旨。
弓道部的弓箭，是礼射。
这是修身养性和锻炼心智的一种竞技运动，已经和实战完全不搭边了。
射箭前一堆的礼仪和规矩，固定的靶子，并不算大的弓力，短短只有不到三十米的射程距离，和宽松的计分方式……
惠面无表情在心底把弓道部打上了一个叉。
黑发碧眼的少年把弓箭还给部长，礼貌的欠了欠身，婉拒了入社邀请后道别。
然后腿被一个大型挂件扒拉住了。
晴天霹雳的部长戏很多，他喊的撕心裂肺：“同学，这位同学！有事好商量！咱们先别走啊——”
。
惠神情紧绷，如临大敌。
他裤子都快被扒掉了。
几乎是逃亡一样避开了弓道部部长的追击，惠躲在角落里撑着膝盖喘着气，然后开始万分犹豫自己究竟要不要去剑道部。
“惠？”
还笼罩在弓道部部长的追击阴影下，被点名的惠炸毛了一瞬，他紧张的扭头。
然后松了口气。
惠：“幸村君，真田君，你们怎么在这？”
“我去美术部刚回来，路上遇到了刚从网球部报名回来的真田君，就一块走了一段路。”幸村看着自家友人，微微睁大眼睛：“……惠，你是刚去完田径部吗？”
“才不是。”惠深深叹了口气，简单解释了一下刚刚发生的事，“因为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所以也没什么兴趣了加入弓道部了……”
结果被部长哭唧唧的追捕。
“对了，我记得你说会从弓道和剑道中选一个。”幸村笑了起来，“那你就和真田君一块去吧？ ”
真田弦一郎缓缓皱眉，“不要拿着玩闹的态度对待剑道，那样是练不好的。”
惠吐槽：“我倒是希望能够有个可以认真对待的环境……”
平缓了呼吸后，黑发碧眼的少年左手手指勾着书包搭在肩上，另一只手摸了摸后脖颈，他神情平静的做了决定，打算还是去剑道部看一眼，“总之，如果我不适合那里的话，我会自觉离开的。”
真田和他结伴一块往剑道部的地址走。
而正准备回家的幸村出于好奇心，也选择跟上了过去。
于是。
剑道部是实力主义派，教练制定了一军挑战制度。
除了零基础的新人，经验者要是打算进入竞赛队伍当中，可以直接对前辈发起挑战。
从小练习剑道的真田弦一郎和在咒灵先生手中度过了一年速成班的北泽惠踢馆了。
。
“最终还是选择了剑道？”
下午，五点半。
社团活动结束，回家路上，津美纪看着自家弟弟这么问道。
“真田的剑术很厉害。”惠直白坦率的回答，“不用咒力、处于同等条件的话，我的技术不如他。”
“喔，那确实蛮厉害的。”中也睁圆了蓝眼睛，深知惠水平的他有些惊讶，接着道：“其他人水平怎么样？你们不是挑战赛吗？”
惠思考了一会，“……除了真田君以外，就队长和副队长的水平还行，其他人都一般般，反正我没输。”
他们俩抄家抄的很彻底。
明明是新生，却直接靠着实力被教练拉进一军队伍里了。
惠想法很简单：真田家里有道场，祖父也是剑道水平高超的大师，本人也实力出色并且进步明显……技巧性陪练对象有了！
比起弓道，显然是能够和他痛痛快快打一场的剑道同伴性价比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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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今晚中也和芥川兄妹放学后没过来玩，因为LME公司的社长罗利宝田先生给这三个未成年安排的生活助理来观察他们的情况了。
至于五条悟，那家伙则是在前天就顶着一张惨兮兮的脸和满身“我不想上班”的颓丧说自己要出差至少三天所以没办法来蹭饭……于是，北泽家今天少见的只有四口人。
但依旧还是热热闹闹的。
北泽茶茶，11岁，152cm高。
是的，在步入青春期后，茶茶的净身高比四个月前即新年第一天测的数值又多了两厘米。她的身体四肢比例非常出色，因此在视觉效果上，她看起来比实际还要更高挑一些。
茶茶有一头厚实的棕色长发，微微带卷，被高高梳成了一个马尾，恰好垂在后背的腰上一寸，但她其实是很标准的直发，只是因为喜欢在睡觉的时候把头发编成辫子，所以平日的头发才有些自然的卷翘。
言归正传。
此时，穿着还没换掉的学校制服的茶茶正悄咪咪的窝在餐厅的门边。
作业已经完成，今日份的超前学习（高中知识点 ）进度也已经完成，成长期需要的能量本来就大，加上茶茶每天都在动脑思考与运动，因此饿的非常快。
还没开饭，肚子早就咕咕叫的茶茶动了动自己的鼻子，她被空气中弥漫的香味吸引了过来，然后在津美纪姐姐口中万分悲痛的发现还要半小时才能吃饭。
惠习以为常的摸了摸失魂落魄的茶茶的脑袋，然后给她塞了个面包。
茶茶感觉她现在能吃一头牛。
一个面包显然已经无法打消肚子咕咕叫的青春期小孩。
不久后。
惠在二楼提前预习新课本，喜欢料理的津美纪在厨房帮咒灵爸爸的忙。
现在，餐厅是空闲下来的！
茶茶眯着眼，狗狗祟祟的蹲在餐厅门边，目标明确的盯着餐桌上刚刚端上来不久、现在还在便携式灶炉上小火慢炖——为了让早就煮熟的食材入味——的关东煮锅，内心蠢蠢欲动。
被放出来透风的玉犬白恰好路过。
它歪着头，抖了抖耳朵，随后迈开无声的步子走到茶茶身边。
“嗷呜”一声，玉犬白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茶茶。
茶茶赶紧转身捂住狗嘴，把小白抱住拖到边上藏起来。
“嘘——嘘——”茶茶满脸严肃，“小白，你不要出声！”
被勒住狗头的白犬乖乖的坐下。
茶茶盯着怀里的狗狗，忽然灵光一闪，脑子冒出一个计划。
她说做就做，开始一本正经的哄骗玉犬白入伙：“爸爸煮了好大一锅关东煮，少一两个鸡蛋、肉丸、腐竹鲜虾卷……肯定不会被发现的。”
客观来看，这的确是实话。
因为惠、茶茶、津美纪年纪都差不多，理所当然，他们也先后扎堆步入了成长期。
这个时期的青少年本身就饿的快、吃的多，爱操心的老父亲咒灵担心自家孩子吃不饱影响发育，最近每天都会多准备近半的食材——不够咒灵自己就少吃点，多了就把剩下的吃完，从不浪费。
小机灵鬼茶茶很快就看出来了：除了在餐桌便携式小灶炉上慢炖着的那锅关东煮，厨房肯定还有备用食材！
所以她才这么说。
茶茶朝白玉犬扬起大大的笑容，随后她缓缓翻出了自己喝水的杯子——最大那个。
茶茶：“小白也来帮忙好不好？你负责放风、去厨房门口帮我盯着爸爸和津美纪姐，他们要出来就叫一声，在此期间我去摸火锅。”
玉犬白摇晃尾巴的动作缓缓停下，耳朵高高竖起，一张狗脸写满迟疑。
茶茶不慌不忙压低嗓音继续劝这只聪明的狗子，“我会分你一份的，你闻闻，你就不想吃吗？爸爸的手艺绝对一级棒，你是式神也不用担心吃咸的掉毛……怎么样？干吗？”
玉犬白扭头看了看餐桌上香喷喷的关东煮锅，动了动鼻子。
很快，狗子僵住的尾巴开始重新摇晃起来，甚至越摇越快。
白犬精神抖擞，小小声的：“嗷呜！”
傻白甜的白犬被教唆成功、成功入伙。
在二楼陪着惠，发现白犬不见后就顺着气味下楼，结果直接目击到某个调皮小姑娘教唆搭档干坏事现场的黑犬：……
性格相对比白犬更稳重的黑犬毛茸茸的狗脸上都极其人性化的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神情。
它加快速度跑了过去，低低的呜鸣了一声，张嘴虚咬了对家人要求没有半点抵抗力还贪吃的傻白甜搭档一口，把白犬撵回去。
茶茶顿住：虽然黑犬平时也很亲人也很热情陪玩，但黑犬可远没白犬好哄。
果不其然。
黑犬坚定不移的把这两只想要偷吃的家伙当场逮捕。
出师未捷的茶茶耷拉着脑袋，和黑犬大眼瞪小眼，最后泄气、凶巴巴的揉乱了黑犬的毛。
半小时也不长，茶茶和狗狗们玩闹了一会就过去了。
毕竟知道小孩肚子饿，咒灵先生都是以最快速度煮完饭菜。
茶茶迫不及待的干饭，第一口就是厚实的肉丸，津美纪选了鸡蛋，惠则是选了关东煮的灵魂——煮透了的白萝卜在细嚼慢咽。
卯生拿出两个小碗，给两只被惠放出来玩的式神狗狗各盛了一碗关东煮。
期间还没忘记揉揉两只式神的脑袋，叮嘱了一声“小心烫”。
这样的日常风雨不动的持续了五六年了。
从最初只有茶茶父女两人，到加上惠与津美纪的一家四口……渐渐还多了一堆式神、中也他们三兄妹和一只总是来蹭饭的咒术师 。
这样的日常，是身为“咒灵”的卯生在过去的漫长的孤寂岁月中从未奢望过的。
除了时间已经凝固、外貌不会有任何变化的卯生外，这张饭桌上的孩子都长大了不少。
卯生看了一会，他那如录像般从不会褪色的记忆还清晰的记得小不点茶茶、惠和津美纪过去的模样。明明不久前才那么一丁点大、还没有他腰高，结果眨眼间都已经成为了帅气漂亮、各自拥有特长的优秀少年少女了。
咒灵先生心底燃起了老父亲的欣慰。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翻出自己的手机，给边吃边聊天的自家孩子拍了一张照片。
卯生已经能够熟练的掌握现代电子设备，和几年前手忙脚乱的老古董截然不同——咔嚓一声，拍完照片后，卯生还很顺手的给照片打上备注，就等照片洗出来后在背后对照着日期标注好这一天，随后放进相册里。
2015年4月6日，惠升学。
备注：茶茶11岁，惠12岁，津美纪13岁。
升学日的照片每个人都有，就像中也和津美纪升学那天一样，惠今早出门前按照管理被大人喊住、拍了一张刚刚穿上新制服的单人照。
卯生给每个小孩都准备了一本相册。
里面基本都是单人照，那是记录他们各自成长的。
还有一本是一家人的合照，里面放满了兄弟姐妹们一块相处的场景——当初三个小不点按照身高排排站在洗漱池刷牙的照片就在里面，卯生有空去翻阅的时候，都会忍不住被逗笑。
热气腾腾的锅在最小火的慢炖下不断冒着小泡，一轮食材吃完了，茶茶还自告奋勇去厨房拿备用食材继续煮。
晚饭时间都在闲聊和分享自己今天的事。
惠和自家人提起自己今早被弓道部部长绝命追捕的惨痛，还有遇到真田君后一块去剑道部参观的情况。
惠：“……现代的弓道和剑道都已经变成了竞技项目了，和实战差的很远，不过真田君倒是很不一样，他家有道馆，学的剑术还挺不错的，尤其是居合斩。”
说着，黑发碧眼的少年还比划了一下，“速度很快，如果是真刀的话，威力会很大。”
卯生听的认认真真，“原来如此……能遇到这样的同伴确实很值得高兴。”
“是的，所以我和他一块加入了剑道部，说好以后一块对练。”
“我记得，你那个叫做幸村君的朋友邀请你加入了网球部，嗯？你加入了两个社团啊，那忙的过来吗？”咒灵先生问，“不要勉强自己。”
惠眼眉微弯，他露出了很浅的笑容，“是的，爸爸，请安心，我和真田君已经安排好时间了。”
津美纪：“说到幸村君……我在美术部遇到他了呢，现在的学生都好积极，我印象中可没有那么多人会同时加入两个社团。”
惠：“幸村的画画水平本来就很好，同时加入美术部也不会给他带来太大的压力，毕竟他本身就经常会画一点东西。”
津美纪：“原来是这样……那还是很了不起了。”
津美纪也是美术部的。
她在六年级的时候下定决心学画画的，卯生教了点基础，后来发现津美纪想要的是如照片一般的写实风格后，卯生就给她报了周末班。
津美纪学的很认真。
从最初只能画一点涂鸦，到一年后的如今能够画出一张逼真的素描，她花的精力可不少。
——无法被相机拍到的咒灵，永远不会拥有和家人的合照。
任凭家里的相册再怎么满，里面也绝对不会出现卯生的身影。
虽然咒灵本身并不在意，但津美纪却悄悄记在了心头。
她想要用绘画的形式画一张咒灵先生的画像。
最好再画一张全家福，包括中也他们、五条先生还有惠的式神。
津美纪已经尝试过画了，但是自知水平还不够的她怎么看都不满意，为此每天都在继续的练习中。那张藏在津美纪房间里的油画板已经被颜料反复覆盖了好几次了。
她想进步的快一些，再快一些。
等到完成那一天，挑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津美纪就会把那张她自六年级开始就在不断构思的画送给她最好的咒灵爸爸。
。
横滨。
港口黑手党大厦内。
黑手党现任首领森鸥外黑眼圈很重，他带着手套的手缓慢翻过下属刚刚递过来的情报，翻了翻，眼眸闪过一道光。
尾神婆。
那个森鸥外篡位时迫不得已与之进行合作、现在还掌握着他最大秘密的诅咒师，已经成为了现任港口黑手党首领最敌视的存在。
不提对方知道的秘密，就光是尾神婆每个月都要从港口黑手党抽取一笔巨款的行为，现在为组织开销和经济流转着急的头都要秃了的森鸥外着实忍无可忍了。
森鸥外：……黑手党都快要成为空壳子，部下都快沦落到拿菜刀去战斗的局面了！这家伙还每个月都要拿走那么多钱！
森鸥外：没有得力部下的现在，我得尽可能拉拢黑手党的旧党才行，尤其是拉拢旧党中的异能力者……这需要的钱只多不少！
恰好此时，他收到了一个有趣的情报。
一个说不定能够解决掉尾神婆的机会。
不过，得慎重才行。
那家伙毕竟是个擅长杀人的诅咒师，降灵术的实操性很强，指不定她手里有谁的骨灰……而且，那个情报本身的风险也很大。
森鸥外沉思着：要尽快判断找到[最优解]才行。
。
另一边。
深夜，京都。
尾神婆和她偷回来的“孙子”——她术式使用的搭档一块潜入了公墓。
“就是这里？可那家伙不是禅院家的人吗？”孙子左右张望，茫然不解的问道，“这不是公墓吗？”
尾神婆笃定的点头：“就是这里，那家伙可不会被禅院家安置到祖坟，埋在公墓才正常。”
“那我挖了？”
“挖。”尾神婆浑浊的眼眸闪过一丝迫不及待，“如果传言是真的……我们手中就有最强的王牌了。”
没过多久，雕刻着“伏黑甚尔”这个名字的墓地被挖开了。
与此同时，墓中的骨灰被人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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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一个月前，欧洲。
“说起来，你们诅咒师那边，有可以确认一个人的位置和生死的能力吗？”
欧洲，深夜。
某一处房屋内。
金发蓝眸的欧洲男性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压低嗓音问道，脚下还踩着一个半死不活的诅咒师。
“生死？位置？”
四肢骨头都碎掉了的诅咒师忍着剧痛恐惧不已，他此时无比懊悔自己离开日本的决定，不然就不会遇上这么一个煞神——但如今说这个显然已经晚了，为了活下去，诅咒师无比紧张的结巴开口：
“我、我没听过……嘶！！等等，我知道了，我想想！想想……对了，确认生死，不如找降灵师好了，只要你拥有目标的一部分身体组织，头发，或者别的什么，你就可以让她降灵附身！”
“降灵附身？”金发蓝眸的男人歪了歪脑袋，自言自语。
“是的！那个诅咒师叫尾神婆，在日本！我过去和她合作过很多次，所以情报绝对不会有错！”
毫不犹豫出卖曾经合作对象的诅咒师急切的喊道：
“她的术式只能作用于死者，降灵后可以选择性的得到被降灵那方的记忆或者生前的肉体及能力，如果降灵失败，那就意味着被降灵的人没死……虽、虽然无法确定位置，但确定生死的话还是没问题的……嘶！拜托了！我能说的都说了，我真不知道其他符合你条件的诅咒师，别——”
诅咒师的声音戛然而止。
金发蓝眸的欧洲男人面无表情的移开脚，留下那具表面毫无伤口，但内部骨头早就被全部碾碎、内脏被骨刺刺穿的尸体。
和这间屋子的其他保镖以及某个重要人物的死状一模一样。
不久后。
金发的男人离开了房屋，走在漆黑的小路上。
“降灵术，对人形异能来说有用吗？就算有用，我手里也没有那孩子的身体组织……兰波的血液样本倒是能找的到，不过那家伙应该的确已经死了吧？不然的话不可能那么长时间都不回法国。”
他微微垂着眼眸自言自语，神情不明的顿了顿，接着呼出一口气，思考另一种可能性：“而能够夺取死者记忆的能力……或许可以确认、排除一部分可能性。”
。
金发蓝眸的欧洲男人，名字是魏尔伦。
他是来自法国的超越者，拥有和中原中也一样的[重力操控]的异能，与此同时，他也是世界上第一个特异点生命、最初的人造奇迹。
这位身形高挑的成年欧洲男性总是习惯性穿着黑衬衫和西装马甲、披着一件白色西装外套，过去头上还会带着一顶黑色的小礼帽——现在帽子已经没有了。五官是欧洲人典型的深邃，棱角分明的冷俊长相和那如同被璀璨阳光笼罩着的爱琴海般闪闪发亮的金发蓝眸，让他看起来如太阳神般耀眼。
然而他并非什么闪闪发亮的神明。
只是一个敏感的、被身为异类的庞大孤独与绝望填满了内心与灵魂、手上也沾满了血腥的人形异能兵器。
不是人类，只是某个研究员编写出来的人格而已——魏尔伦这么描述自己。
[他的反应像个真正的“人”一样。]
魏尔伦曾经被人这么评价过，类似的话还有很多。
“像”个真正的“人”。
这句话在不断反复强调他非人的事实。
而这种来自环境的反复刺激，最终与他的诞生流程事实以及自身的敏感情绪的融合，酿造成魏尔伦心底至今都无法摆脱的孤独与绝望——他甚至怀疑自身的“绝望”也是研究所设计出来的情感模拟反馈，于是越发的痛苦。
哪怕他最亲近的搭档，当年将他救出研究所、给予他生存自由的兰波再怎么强调他现在就是一个真正的“人”，魏尔伦也依旧无法释怀。
毕竟他在法国、在不少人眼里，身上依旧有着牢牢的[人形异能兵器]的标签。
对自己出身心知肚明的魏尔伦，也这么认定了自己的[异类]身份。
不知何时开始，魏尔伦憎恶起了人类。
哪怕身边有唯一值得肯定的搭档，也没能改变他对人类整体的看法。
人造的怪物在漫长的时间当中，被无法抹去的、如深海般的孤独与憎恶所淹没。
直到八年前。
魏尔伦和他的搭档兰波接到了法国高层指令，被派去秘密潜入日本、夺取作为敌国的日本军方实验室的新型人形异能武器。
那是魏尔伦第一次见到同类。
还是个年幼、尚未苏醒、对身世一无所知的“同类”。
魏尔伦凝视着他，一时间血液都仿佛倒流。他捏住了指尖，心跳如鼓的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我要独自带走这孩子。
不会交给法国政府，不会留给日本军方研究所，不会交给任何人。
我要带这孩子……带自己的弟弟到一个偏僻幽静的乡村定居，让弟弟在不知道出身的前提下悄悄的、快乐的长大。*1
我想拯救另一个自己。
这个愿望，成为了魏尔伦自诞生以来最强烈的一个执念。
哪怕为此要背叛法国和于自己有恩也有深厚情谊的搭档，变成背信弃义的混蛋。
哪怕要为此杀掉更多人，被人追杀。
魏尔伦偏执的想：我要保护这孩子。
不会让他被人类欺骗，不会让他被人类利用，不会变成什么兵器。
作为欧洲有名的“暗杀王”，欠缺同理心、没有归属感的魏尔伦神情冷峻目光灼灼：我会把弟弟身边的一切“危险”都解决干净。
所以，为了带走还未苏醒的“弟弟”，魏尔伦对着自己那位坚定要带他回法国的搭档开了枪。
没能杀死对方。
他们俩一个要带着年幼的实验体离开，一个坚决要带他们俩一块回到法国。
两个超越者级别的异能力者、曾经最亲密的搭档在无法达成共识后，发生了激烈的内斗。
这波及到了还未苏醒的实验品甲258号。
后来自己取名为“中原中也”的那孩子体内的“荒霸吐”被触怒，于是，可怕至极的爆炸和席卷而来的黑色火焰毁掉了一切，将两位位于爆炸中心的超越者打了个措手不及。
魏尔伦在废墟中苏醒的时候，没有找到年幼的同类和他的搭档。
在爆炸瞬间全力保护自己的超越者脑袋被爆炸的冲击轰浑浑噩噩，不知为何意外伤势不重的他有些狼狈的从尘灰中爬起，四处张望着。魏尔伦不甘心的在附近找了一圈又一圈，终于因为日本政府的介入不得不提前离开。
法国的接应人员找到了他、带走了他。
魏尔伦提供了行动失败、兰波和目标实验体在爆炸中不知所踪的假情报。
然后，金发蓝眸的超越者被国家看管着，他耐心又紧张的等待着法国的情报部门去爆炸遗址复查——失去了超越者级别的异能力者兰波，他们肯定会去确认现场。
他想知道那孩子……还有兰波的状况。
然而等到最后，魏尔伦得到却是二者疑似“死亡”的消息。
。
军方研究所在制造人形异能兵器这种事情，日本政府绝对不会告知于众。
生死不明的重要实验体甲258号不知所踪，寻找无果后，联想到那场爆炸规模和实验成果的不确定性，日本军方在实验体甲258号的档案上标注了实验失败、疑似死亡的文字。
背叛了搭档却还是失去了“弟弟”的魏尔伦一度情绪非常糟糕。
他在某一年里离开了法国，实力强大尤其擅长暗杀的超越者玩起失踪，就很难抓住他的行踪。
魏尔伦悄无声息的在世界各地游荡。
他开始报复般到处暗杀被层层保护的“重要人物”，最终登上了欧洲刑警的高危人物的名单。
魏尔伦就是在无差别、无善恶的暗杀过程中，遇到了一名诅咒师。
诅咒师……和异能力者有些许相似，但又与其截然不同的存在。
随口提出的问题得到了出乎意料的回答，魏尔伦心底忽然冒出了些许期盼。
弟弟说不定还没有死呢？
身为人形异能力的那孩子说不定只是被兰波的异能波及而被刺激到爆发，而这种自卫型爆发不一定会破坏本体。
说不定还在流浪。
说不定被什么组织发现了价值而威逼利诱困住。
说不定——是被日本政府藏起来、送回了研究所。
就像他自己，也是在研究所长到十六七岁才被救出，又被法国军方培训了许久才正式出来行动。
为了避免人形异能兵器再度发生同样的意外而将其存在彻底隐藏……
魏尔伦想：如果那孩子真的被军方抓了回去，一国政府会做出这种决定的可能性并不低。
魏尔伦开始打探那位诅咒师的消息，期间在犹豫不定的绕回法国，熟门熟路的取到了搭档阿蒂尔&#183;兰波的血液样本。
他隐姓埋名来到日本，接连暗杀日本军方的三位重要人物，取下了他们一部分骨头后再度玩起了失踪。随后专注寻找尾神婆的位置。
他耐心的找了许久。
在诅咒师那边有些许人脉、尾神婆现任合作对象的森鸥外得到了这一情报。
——有个强大的金发异能力者在打探尾神婆的位置。
加上前段时间日本军方高层有数位与研究院相关的重要人物接连死亡、尸体还被取走一截骨头的情报，很清楚尾神婆术式的森鸥外眯起了眼，顺着这一消息查了下去。
不久后，他从欧洲刑警那边得到了第一嫌疑犯的身份。
那是法国的超越者，魏尔伦。
说是第一嫌疑犯，是因为尽管死因死状相似，但取走一截骨头的行为着实有些与众不同，现在还有些争议。
有额外情报的森鸥外过滤掉那些争议。
他沉思了很久。
显而易见，魏尔伦想要利用尾神婆的术式，通过降灵从死者的记忆中获取什么消息，或者确认什么事。
按照魏尔伦的一贯作风，在得到想要的情报之后，他不可能会放着一个知道他意图的诅咒师继续活着——毕竟诅咒师大多都没有道德和职业操守。
森鸥外想要不留痕迹的杀死作为他上位“证人”的尾神婆，这无疑是最便捷的方式。
然而，他不确定魏尔伦想要得到的情报是否会对日本甚至是横滨不利。
但仔细想想，如果魏尔伦那种实力的强者找上门，他们也没办法抵抗，毕竟港口黑手党现在对超越者的了解还不多，对方异能的弱点……港口黑手党没有类似异能可供参考，此外，自己上位也没多久的森鸥外还无法收集到这种程度的消息，因此也无从入手谈什么制定计划。
他们如今的势力规模，如果要想阻拦一个弱点不明的超越者，那就得大出血并且冒极高的失败风险。
森鸥外：为了一个要挟自己的诅咒师，这事不划算。
这样想想，这个情况，果然还是顺势解决掉尾神婆更合适。
尾神婆死后，他目前最担心的问题就可以解决掉了。
至于弊端……他大可以以此情报和政府进行交易，换取目前他最紧缺的金钱的同时，让他们赶紧处理那几个死去的军方高层知道的重要情报。
。
森鸥外把魏尔伦的情报单独对尾神婆封锁了。
除此之外，他不需要做太多其他事。毕竟尾神婆是个诅咒师，还是个接生意的诅咒师，自然有正当花钱雇佣她的方法，只要魏尔伦花点时间，找到尾神婆的联系方式不过是迟早的事情——而这种顺其自然，也可以让他在这起事件中被自然撇开。
尾神婆是在七月底答应不知名雇主的降灵请求的——对方愿意花的金钱多到难以置信。
她带着自己作为术式媒介的孙子和新拿到手没多久的属于“伏黑甚尔”的骨灰，前往某处和对方见面。
英俊高挑的金发欧洲男人拎着一个手提箱，神情平静的将手中的一袋子骨头交给诅咒师。
“降灵三人？”尾神婆慢吞吞的问。
“啊，三人。”金发的男人用流利的日语回答道。
“把他们的名字都告诉我，还有，你想从这三个死人那里知道什么情报？”
金发的男人按顺序流利报出死者的名字，然后说，“我要知道一切关于甲258号的消息。”
“甲258号？”
尾神婆眯起浑浊的眼珠子，嘀咕着，然后用枯枝般的手捏起一块骨头。
她开始降灵，只挑选了记忆附着在自己身上。
不久后，接收到死者记忆的尾神婆微微睁大眼睛，惊疑不定的看着面前的金发男人。
“你是……！这些骨头是……！”
“情报呢？”金发的欧洲男人神情不变，他只是放下手中的手提箱——里面装着测谎仪，随后缓缓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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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签准备好了！！”
北泽家，晚上七点。
做饭不洗碗，老规矩继续。
束着微卷高马尾的茶茶脚步声清脆的从二楼跑下来，她兴致勃勃的冲进客厅，脚步一个急刹，哒哒轻快跳了两步稳稳站好，然后唰的将手中七根崭新的纸签举高到身前。
“快来快来，买定离手，不给后悔！老规矩，尾端有颜色的，红色负责洗碗，黄色负责擦桌子出门扔垃圾。”
五条悟瘫在沙发上，闻言一僵，下一秒整个人都像一滩流体似的缓缓往沙发中心滑落，他双手抱着沙发抱枕，不是很想动弹。
白发咒术师带着墨镜的帅脸都挎着，每根头发丝都写满了“抗拒”两个字。
“我是客人——”五条悟垂死挣扎。
茶茶跑过来，毫不客气的把签怼他脸上。她笑嘻嘻的弯了眼眉，满脸不怀好意：“起来，都说了没有你这样的客人……让你第一个抽啦！七分之二的概率。”
巨型大白猫和长大了不少的棕毛小狗对视了数秒。
最终前者不情不愿的伸手，表情极其纠结，手在签上移来移去。
五条悟：可恶，六眼为什么没有透视能力！为什么每回抽签的纸签都要重做！
茶茶：知道你六眼观察力强了，为了避免你记住旧签细节，当然要每天重做！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的抽出一根纸签。
……红色签。
“再度”获得“洗碗”这一工作的最强咒术师抱头哀嚎一声，彻底瘫倒在沙发上。
“为什么！为什么！已经连续八次都是我了！”咒术师先生难以置信，“茶茶你是不是出千了，五条先生我怎么可能运气会差到这种程度！”
茶茶笑的好大声，她肚子都笑痛了。
“我就知道哈哈哈哈哈……我才……哈哈哈哈我才没有出千，我要是出千，小动作肯定瞒不过你的眼睛吧？笨蛋五条先生，你最近是不是中了什么倒大霉的诅咒了啊？你去神社……不，对着爸爸拜一拜吧。”
棕发小狗发出无情嘲笑，五条悟背影沧桑，像一只失去了梦想的巨型大白猫。
接下来是津美纪，银，龙之介，中也……特地磨蹭到倒数第二的伏黑惠满脸忐忑不安。
就剩最后两根签了。
百分之五十的概率。
黑发碧眼的少年深吸一口气，然后捏住一根纸签，猛地抽出——
尾端的黄色格外刺眼。
伏黑惠缓缓睁圆了绿眼睛，他身体僵硬的盯着纸签尾端用水彩笔画出来的明黄色，一头张扬的黑翘发都仿佛耷拉了下来，活像只被残酷现实打击到垂下耳朵的黑猫崽子。
“这已经是我连着的第五次了吧……？”
惠的声音也有气无力，带着和五条悟神情相似的难以置信。
茶茶捂住嘴，时不时发出噗噗的声音，笑的仿佛上了马达一样抖个不停。
连津美纪和中也他们都有些忍俊不禁。
也不怪其他人笑的开心，着实是因为这难兄难弟二人组最近的运气有点背，这一白一黑、一大一小两只直接合力顶替了前一个经常中签的小倒霉中原中也，成为了近期新一轮包揽饭后家务的人选。
五条悟连着八次，惠连着五次。
惠只有五次的原因，还是因为有几天不到神奈川区规定的扔垃圾的日子，所以只有一个签——而在一个签的前提下，五条悟的霉运显然要比惠更强一点，让惠空闲了三天。
四舍五入也算是连续中签的惠认命的叹气，他不解的嘀咕：“中也这段时间居然一次都没有抽中，运气这种东西也太微妙了……”
“哈，这就叫做时来运转了嘛，惠。”
前一个经常中签的倒霉蛋中原中也扬眉吐气，他爽朗的笑道，宝石似的蓝眸闪亮亮的，一对尖尖的虎牙都露出来了。他带着对自家人说话的轻快肆意，用开玩笑的语气感叹：“霉运终于离开我了！”
惠吐槽：“那也好歹也挨个轮流转一转吧，霉神大人为什么就黏我和五条先生不放了。”
“说不定是警示喔？”
茶茶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你和五条先生最近运势低什么的，所以就拐弯抹角的提醒，让你们俩多加注意……噗！”
“好好，我知道了，就当做是这样吧，至少听起来舒服一点，我会注意的。”
生活在不科学的家庭里，惠无奈的点头回答，然后走到沙发边上，伸手拽住装死的五条悟的衣领，全力的往外拉。
身高和咒灵先生差不多的一大只白发咒术师死沉死沉的，今年才十二岁的惠用上咒力强化身体才能一路拖着对方走。
“五条先生！快点去洗碗，一把年纪别像个小孩似的耍赖了，明明当初说抽签决定人选的时候，你是答应的最积极的那个。”
五条悟还在挎着脸：……
五条悟：我就没试过那么倒霉啊！谁知道我居然会倒霉到这种程度啊！
当初津美纪本来是提议轮流的。
但中也和五条先生他们并非天天都来北泽家吃饭，这个轮流表并不是那么好排，加上这群人喜欢刺激，也不在乎每天都帮咒灵先生干活——洗个碗、倒个垃圾算得上什么事呢？如果需要，别说这两件小事了，其他的活他们也完全可以主动分担。
于是茶茶的抽签提议被全票通过了——当做是小家伙们（中间夹杂了一个并不怎么小的大个子）之间的游戏。中签的小抱怨也只是局限于“游戏输了”的层次，完全没有额外的意思……虽然有些时候连着在运气上输的一败涂地，着实有些打击人。
毕竟谁也不想当个倒霉蛋。
五条悟被惠臭着脸拖了几米后，终于乖乖的站起来，自己嘟嘟囔囔的走向厨房。
五条悟虽然是御三家之一的家主，从小到大都有佣人照顾，过去基本没怎么碰过家务……但干起杂活来也意外的得心应手，在很多微妙的地方也表露出了天才的一面。
至少目前为止，茶茶似乎还没有发现什么五条悟不会做的事。
不管是战斗、唱歌还是帮忙做饭，亦或者下棋完、玩扑克、打游戏，水平都意外的不错，后来发现搞卫生也有一套。
“我可是完美的。”五条悟得意洋洋。
还没发现五条悟不会的东西，北泽家的小孩勉为其难的认可对方的能力，但与此同时，他们也不约而同的想——完美谈不上，绝对谈不上，你看，至少这小孩似的臭脾气就无比难搞。
五条悟乖乖去洗碗了，水流很足，咒术师先生挽起袖子效率很高。
惠则是在整理垃圾，他把餐桌擦的干干净净，厨余垃圾收拾好，随后挨个分类，他看了看日期，确认今天的垃圾回收日回收的垃圾类型，然后拎起可燃垃圾的几袋，穿着拖鞋去外头百米开外的垃圾回收点。
两个原本运气还不错的新任倒霉蛋干完活之后，就挨个窝在沙发里吃冰凉脆甜的西瓜。俩人表情看起来很平静，心底却忍不住怀疑自己最近运气那么古怪，是不是要遇上什么大麻烦。
有没有那么玄乎？
身为最强咒术师和被父亲护着没有正式任职的天才小咒术师，这一白一黑、一大一小两只心底嘀咕道。
惠走神的想：茶茶这段时间长高的太快，是新年许愿真的成真了吗？唔，那我也拜一拜爸爸和中也……啊。
惠可疑的顿了顿，回想了一下中也自过年来就微妙没怎么长的身高。
半晌后，他默默在心底委婉的更正想法：嗯，中也姑且算了吧……拜一拜爸爸是不是有转运势的作用？
。
轰！！
一声声轰鸣响起。
横滨港口附近的废弃楼房内，两道身影气势汹汹的打了起来。
尾神婆的脑袋被打碎了，曾经无恶不作、以杀人为乐的诅咒师最终也落得死于非命的下场。而她干瘪的尸体边上，是不幸被牵连而破坏掉了的测谎仪。
而另一边，金发碧眼的高挑欧洲男人和一个黑发绿眸的健硕男人打到了一起。
不久前。
魏尔伦原本问的很顺利。
尾神婆在强大的异能力者的威压下冷汗直流的进行了三次降灵，她头痛欲裂的回答了魏尔伦想问的各种情报。
甲258号，人形异能兵器研发计划中唯一理论成功的实验体。
然而在八年前，研究员打算进行最后的调整、随后正式进行人形异能兵器唤醒安排时，研究所被人入侵了。
入侵者的目标是甲258号，在此过程，入侵者之间似乎起了争执，目标实验体被提前唤醒，最终疑似暴走，在爆炸后行踪不明，生死未知。
结论：甲258号实验体疑似最终沦为失败品而死亡，人形异能兵器的研发能力不足，军方暂停了研究所的资金供给。
弟弟没有被政府带走。
魏尔伦刚松了口气，但很快情绪又凝滞了。
如果真的被政府带走了，魏尔伦肯定不顾一切的去将弟弟救出来。他足够强，一个在战时排不上号的小小敌国，心底有着傲气的魏尔伦还不放在眼里。
但没有。
那孩子不在政府手中。
魏尔伦再度失去了目标，神情有些茫然。
没有的话，难道真的是——
死了？
情绪再度糟糕起来，魏尔伦眉头紧皱。
随后，魏尔伦犹豫再三，最终掏出了兰波的血。
他要挟尾神婆进行了第四次降灵。
“这个人还没死，我无法降下活人的灵魂。”
魏尔伦缓缓睁大眼睛，整个人都愣住了。
兰波……他没死？
而就在他走神的瞬间——
早就猜到自己知道那么多机密后难逃一劫的尾神婆的后手发动了。
她在最初就说降灵需要孙子协助——这不算谎话，因为一部分降灵的确需要孙子协助。祖孙两人靠着默契对视了一眼，后者悄悄吞下装有“伏黑甚尔”骨灰的胶囊，然后等待尾神婆的降灵准备。
不敢去赌一个超越者的反射神经，尾神婆很谨慎的寻找着契机。
她眼光毒辣的抓住了魏尔伦失神的刹那。
“禅院甚尔！”尾神婆念了伏黑甚尔最初的、与对方灵魂和因果缠绕最深的名字。
以此作为最后的咒文，她在千钧一发之际，把那位战绩惊人的[天与暴君]的最强肉体降灵到了孙子身上。
尾神婆的术式，一是降下亡者的灵魂情报，二是降下亡者的肉体情报——包括亡者的能力。
她施展在孙子身上的，就是后者。
死在九年前的暴君在尾神婆的搭档身上迅速复苏，不管是体格和长相都变得和伏黑甚尔毫无差别，当然，那具曾经一度杀死过高专时期五条悟的强悍力量，也被尾神婆的术式一并从彼岸那边带了回来。
尾神婆的孙子仗着伏黑甚尔的力量，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狠狠一击将魏尔伦击飞。
“趁那个怪物没回来之前，赶紧带我走，孙子。”尾神婆命令道，“不要和那个怪物硬打。”
“我知道了，奶奶。”孙子点头，然而刚刚朝尾神婆走了几步，他就顿住了。
“你在犹豫什么！？那个怪物不是你能打过的，你还是第一次操控这具身体，想报仇以后再说，现在带我走。”尾神婆提高了嗓音。
下一秒——
被降灵术带回人间的“伏黑甚尔”，原本顺从的表情徒然变得不爽起来。
额间青筋迸起，眼神如野兽一样冷酷。
“臭老太婆……你丫的朝谁发号施令啊？”*1
！！！
尾神婆猛地后退，满脸难以置信。
她瞪圆了浑浊的眼珠子，“你难道……不可能！为了以防万一，我只取出了你肉体的情报，你的意识怎么会——”*2
曾经的[天与暴君]挑眉，短短一句话，他瞬间明白了的尾神婆的意思，随后嘴角勾起了肆意的弧度。
“喔，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想要利用我的力量？”
复活的伏黑甚尔低笑了几声，“虽然不清楚你的术式究竟是什么原理，但我的肉体是特殊的……可不是随便哪个人的灵魂能够驾驭的住的。”*3
完全零咒力换来的人类最强的肉体，连因果都拿他没有办法。
伏黑甚尔，在某种意义上是脱离于因果的BUG般的存在。
“话说回来，你刚刚是想要逃离刚刚这里？”黑发绿眸，肌肉健硕的男人笑容张扬，“那就送你到彼岸吧？那地方大，你尽管找个地方藏。”
第一发轰鸣，正式死而复生的暴君一拳击碎诅咒师的头颅带来的破空声。
而第二发轰鸣……
则是被击飞的魏尔伦神情不悦的操控重力飞了回来。
金发的欧洲男人眯起眼眸，他居高临下的看着现状，随后和力量可怖的暴君打了起来。
魏尔伦的重力异能和中也一样，是操控接触到的事物的重力方向。
而肉体强悍到惊人的暴君对重力的承受有一定抗性，本身的战斗能力与分析也几近满点，他很快观察出魏尔伦的能力作用，挑眉，以纯然的格斗术和四周建筑扯下来的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当做武器和对方交战。
没有咒具在身边，伏黑甚尔显然不占优势。
但作为肉体最强、死而复生的暴君，他对珍惜生命这事没什么兴趣，反正被召唤了出来，干脆痛痛快快竭尽全力和眼前这个没见过的强者打一场。
全力以赴、不在乎生死的伏黑甚尔很强，尤其是对方那具躯壳能够承受的重压远超常人……哪怕对魏尔伦来说，也不是什么简单可以处理的对象。
两人把这栋废弃大楼打塌下了，引来了横滨警方以及不少路人的注意。
港口作为案件高发区，警局离这里很近，出警自然也快，大约是动静太大，不少路人还惊奇的掏出手机拍着什么。
在听到远处动静的魏尔伦嘁了一声。
他不在乎日本警方，但他却并不打算被直接抓住把柄。
兰波还活着。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回法国，但魏尔伦并不怀疑那家伙对法国的忠心，因此很果断的推测：他肯定是出了什么意外。
……大概率这些年都逗留在了日本。
在日本。
这事让魏尔伦深吸一口气，情绪尤为烦躁。他与那位棘手的强敌对视了一眼，随后一脚将坍塌的楼房巨大石块以夸张的力道与速度击向对方。
随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原地。
被对手突然留下的伏黑甚尔敏捷的躲开了那一击，他挑眉，松了松被重压压到骨头似乎有些开裂的四肢，随后吐出一口血沫，用拇指擦掉了嘴角的痕迹。
“走了？”
黑发绿眸的健硕男人漫不经心，他也听到了远处的声响，沉默半晌后嘁了一声，随后也双手插兜的也离开了原地。
。
那么，现在要去哪里？
死而复生、又没能在和难得的强者打架后死掉，莫名其妙多了条命的伏黑甚尔无视自己身上的伤，他从废墟里无声的溜出来，不管身后的警笛和路人的围观，这么无所事事的一边远离一边想到。
他口袋里有那位“孙子”的钱包与手机，现金姑且够他吃吃喝喝找个便宜的旅馆住，但之后又要怎样呢？
他死了九年了。
甚尔看着模样陌生的手机上面现实的时间年月，心情没有半点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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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九年后的日本变化的还是挺明显的。
至少横滨的地貌，已经和甚尔印象中的很不一样了。
除了上班族变化不大的西装三件套，来往路人的衣着打扮都换了一个潮流。尤其是年轻女性的打扮，上到发型、下到妆容，甚至细到口红色号，都和九年前格外不同——前&#183;职业小白脸伏黑甚尔先生眼尖的扫过身边几位路过的青春靓丽的女性，匆匆几眼就判断了出来。
死过一次的甚尔兴致缺缺的收回视线。
这位黑发绿眸身形极其高大健硕的男人没有拿口袋钱包里那仅剩不多的现金去租个旅馆，而是慢吞吞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双手插兜，漫无目的的走在夜景繁华的横滨街道，在路边便利店里随便买了堆热腾的小吃。
“喔……肚子虽然不会饿，似乎不需要进食，但味觉都还有，也能吃得了东西啊。”
甚尔叼着一根关东煮的木棍嘀咕着，随后翘着腿，低头打量着自己的双手。
他发觉这双手上还保留着自己年轻肉体尚未抵达最强状态时留下的细碎疤痕和老茧，摸了摸嘴角，那道他小时候在禅院家被丢进咒灵堆里时留下的陈年旧疤同样没有消失。
刚刚和那个强的惊人的金发欧洲人打了一场，甚尔可以确定自己现在的力量和身体强度也和生前最佳状态别无二致。
如果不是还清晰的记得自己死前连同内脏在内的大半边身体都已经被轰的稀碎，复生的甚尔都要以为这真的是自己的身体了。
然而这终究不是原装的身体，而是被不知名的术式带回来的拟造品。
并不知道能坚持多久——但伏黑甚尔估摸着自己的状态，总觉得自己的特殊体质好像不小心钻了什么规则漏洞，以至于现在处于一种奇妙的BUG状态。
就这么一会功夫，原本和那个金发欧洲人打架打出来的伤就已经好了不少了。而在经历过高强度战斗后，本应该急需进食补充能量的身体也没有发出任何警告，反而依旧强壮有力，没有半点饥饿和虚弱感。并且，这具被从彼岸复苏的肉体和意识到现在为止都完全没有消散的迹象。
——简直就像个战斗机械一样。
明明术师本人已经被杀死，术式居然不会解除吗？
身经百战的术师杀手隐约有种预感：除非自己再度战死，或者自己自行了断，否则他大概可以顶着这具BUG般的新躯壳活到天荒地老。
[术式]这种东西，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还真想象不出究竟能奇妙到什么地步。
总而言之。
缓慢判断出自己现在状况的伏黑甚尔叼着关东煮的木棍，缓缓露出死鱼眼：“……”
伏黑甚尔满脸嫌弃。
从最初就说过，他对复活这种事没什么兴趣。
生命固然可贵，但不是谁都想要第二条命的。
甚尔就是其中的典型。
他是个亡命之徒。
纵使实力强大到几乎没有几个对手，但在生前依旧把自己活的毫无自尊、毫无价值。
以完全零咒力的身体降生到以[咒力]和[术式]为尊的禅院家，就是他一生不幸的起因。
在最懵懂的幼年期，他的人格就被充满了歧视和阶级的家族塑造成最糟糕的模样。
这样的影响让他一生都未能解脱……不，他或许有解脱的机会的，十八岁离家出走后，伏黑甚尔曾经遇到过他这辈子唯一爱着且愿意为之改变性格与想法的女性。
然而，这位成为他妻子的女性在诞下他们的[恩惠]后，没多久就因病去世了。
好不容易拥有的光芒破碎，这个失去了人性锁链的男人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堕落到了底层。
他浑浑噩噩过好长一段时间，随后刻意忘记曾经短暂拥有过的幸福，刻意的冷漠以待，就好像不去回忆和接触就可以不再受伤一样。
这回谁都没能再把他拽回人间。
连妻子留下的尚在襁褓中的孩子都没能让他振作起来。
甚尔对自己心知肚明，他绝不会是个合格的父亲，也不认为自己能养得好孩子。
所以他尽可能的给有咒术师天赋的儿子铺好了后路，然后做出了远离孩子这种烂人决定。
甚尔成为了最糟糕透顶、简直比教科书都要标准的人渣。
他死不足惜。
甚尔自己也知道。
所以最终落到死无全尸的下场，这位强大的天与暴君也并不感到惊奇，反倒是有种隐隐约约的命中注定感。
就这样死去，是甚尔自认为的最好结局。
……谁知道还会有人把他复活啊？
甚尔：嘁，晦气。
“说起来，那个臭老太婆说从我的尸体里提取出了肉体的情报……”
黑发绿眸的男人忽然想起了关键，歪头自言自语，语气有些惊奇，“九年了，这就是说，我居然还有坟墓吗？”
“当年我的尸体十有八九是直接通知禅院家回收了，但禅院家……那群家伙会给我收尸？不可能吧，啊……对了，八成是禅院直毘人那个老头子。”
九年前的禅院家，唯一有权利回收他尸体同时也不歧视甚尔的人，大概也只有家主禅院直毘人了。
虽然肯定不会入祖坟。
毕竟他不单单没有咒力，还是咒术界的罪人，禅院直毘人重视禅院家，肯定不会让一个罪人入禅院的祖坟。
不过就甚尔糟糕透顶的人际关系来说，他有个坟都已经算不错了。
然而伏黑甚尔没什么感激之心。
老实说，比起接受禅院家廉价的好意，他更情愿被抛尸荒野。
慢吞吞吃掉最后一根关东煮，高大健硕的男人随意的用手背擦了擦嘴角，随后再度漫无目的的站了起来。
要不再找那个金发欧洲人打一架？
伏黑甚尔心底嘀咕着。
不死不活的身体没什么意思，第二次生命也没什么好眷恋的，但比起自杀，果然还是战斗至死更有趣一点。
毕竟，他也没什么放心不下的事——
已经琢磨着怎么安排接下来事情的甚尔刚刚迈出一步，他如伤痕累累落魄狼王一样的绿眸漫不经心的睹到了刚从玩具店出来的一家三口。
男人的步子顿了顿。
那位站在父母中间抓着父母手指的小孩很巧的也拥有一头黑发与一对绿眼睛。
只不过绿眸的颜色要更深一点，头发是卷的。
和甚尔印象中的孩子不一样。
——已经没什么放不下的事。
这句刚刚在心底冒出来的话还没有洒脱的停留三秒，就彻底被打破了。
伏黑甚尔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死前。
换句话来说，死前的事他记得最深刻。
[我的儿子还有两三年就要被送往禅院家，随你处置吧。]
他记得自己死的时候对五条悟那家伙说了这句话。
死而复生的男人神情有些僵硬：“……”
。
甚尔生前曾经漠然的想过：我的儿子有不错的咒力，咒术师的天赋很出色，和我不一样。因此哪怕禅院家是个垃圾堆，也好过待在我身边。
所以，这个糟糕的失格爸爸做出了把亲生儿子卖给禅院的选择，还卖的超级贵。
并且与禅院直毘人约定好，等惠六岁觉醒术式后对方再来接人。
然而与此同时，他也想方设法和禅院家的家主达成了约定。
——以伏黑惠未来觉醒[祖传术式]作为前提条件，禅院直毘人答应伏黑甚尔会立下遗嘱，承诺禅院家要将继承了[祖传术式]的伏黑惠迎纳回家、立其为禅院家家主，并且将全部财产都转赠于对方。*1
如果没有继承[祖传术式]……那伏黑惠也会在禅院衣食无忧。
然后这个烂人就把儿子抛到脑后了。
和津美纪的妈妈约定结婚后，就几乎没再回家看过儿子，最后甚至连儿子的名字都忘记了——让人不由感叹果然不能对这家伙报以太高的期待。
直到甚尔随口提到了[恩惠]这个词，这位黑发绿眸的暴君才恍惚的回想起自家儿子的名字。
伏黑甚尔的儿子叫做伏黑惠。
这个名字还是男人自己取的。
惠。
恰好和[恩惠]一个发音。
。
为什么会在死前说出这样的遗言……甚尔自己也不知道。
大概是临死前回想起自己幼年在禅院家的经历、回想起自家小小一只的儿子在记忆里总是抿着嘴没有笑容的小脸。
大概是回想起早逝的妻子临终前的笑容和托付。
[……惠就拜托你了。]
——所以，真的要把惠交给禅院吗？
甚尔从未停下过对禅院的厌恶与憎恨。
死前最终说出那种遗言……大概是这个糟糕的烂人少见的出于本心的决定。
五条悟总归不会对小孩出手。
而惠……也能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
自己死后已经过去九年了。
惠今年几岁了来着？
糟糕的失格父亲回忆了很久，才勉强算出了准确的数字。
12岁了吧。
这个年纪肯定已经觉醒了术式，归宿也一定有着落了。
“最终是被五条悟那家伙带走了，还是去了禅院家？”
甚尔喃喃自语，插在兜里的那对习惯握着沉重咒具的粗糙大手都不由蜷了蜷，眉头也不自觉的微微皱起。
他临时改变了决定，不再关注那个金发的欧洲人，而是磨磨蹭蹭的翻出尾神婆孙子遗留下来的手机。
甚尔撑着脸，沉思了很久才回忆起号码，随后慢吞吞的操作着对死在九年前的他而言极其陌生的触屏手机、拨通了孔时雨的电话。
孔时雨，那是个黑白两道通吃，不管是普通社会、咒术界还是异能社会都有人脉的顶级黑市中介人。
信誉绝对过关，同时也是甚尔生前最常合作的家伙。
诈尸的甚尔显然让那位中介人愣了老久，甚尔不耐的解释完事情起因经过、简单证明完自己的身份，然后就开口问对方位置。
口袋空空、死后全身家产加起来还没有一万日元的甚尔理直气壮：“我帮你打几个工，你看着扣钱，然后帮我调查一件事。”
经常被甚尔借钱但同时也从这位实力强劲的暴君身上赚了个盆满钵满的孔时雨报了一个地址。
恰好，这位中介人现在就在横滨的地下黑市。
。
孔时雨给甚尔带来的情报显然不太好。
“惠君不见了，不在禅院家也不在五条家。”
孔时雨说，“你的第二任妻子五年前就抛下孩子们自己走了……对，连她亲生女儿也没带走，不久后，你的儿子和继女都消失不见了，学校那边是拿到了他们俩的退学申请，然而就没有了下文。”
伏黑甚尔的表情渐渐凝固。
不在禅院家，也不在五条家？
……那我儿子呢？
死过一次的高大绿眸男人神情空空，思绪仿佛陷入了猫猫宇宙，最后脑内画面定格在了妻子病逝前拜托他好好照顾咱们儿子的笑脸上。
半晌后，甚尔干巴巴地问：“那惠现在人在哪？”
“还不知道。”孔时雨摇头 ，“我还在查，你等多几天。”
。
“阿嚏——”
现更名为北泽惠的小少年猝不及防的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尖，打了个冷颤，满心疑虑的左右张望，随后嘀嘀咕咕倒完垃圾回家。
惠洗完澡后就和兄弟姐妹窝在沙发看完电视，睡前，十二岁的惠真的偷偷摸摸的蹭到咒灵爸爸身边，拽着大人的衣角支支吾吾的讨祝福。
——避开了所有兄弟姐妹，自己悄咪咪的溜过来的。
惠板着脸想：要遇到大麻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着实让人不安，爸爸是最棒的神明大人，讨要祝福绝对没有坏处。
颓废脸的咒灵先生歪了歪脑袋，随后好笑的抬手揉了揉惠的脑袋，还给了对方一个拥抱。
哪怕惠长高了不少，在高大的咒灵爸爸怀里看起来依旧是小小一只。
横滨的“镇守神”大人把自家孩子抱的紧紧的，还温和拍了拍对方的背。
咒灵低沉醇厚的嗓音哄小孩似的缓慢又认真的说道：“嗯，没事了，我们的惠只会遇到更幸运和更幸福的事，哪怕是麻烦事最终也会变成好事……靠近你的厄运和糟糕的坏事，最终一定都会被赶走。”
在学校里总是一副冷淡酷哥模样的12岁黑发小少年耳根微红。
然而兄弟姐妹都不在，可以大大方方在咒灵先生怀里磨蹭的惠不用担心形象的眯起眼，好半晌后才眼神闪亮的抬起头，然后面无表情的顶着微红的脸颊和一身快乐到仿佛冒出小花花的气息小声说了句“爸爸晚安。”
“晚安。”咒灵先生露出很浅的笑，“祝你有个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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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被顺毛的黑发碧眼小少年回到了自己房间。
仗着其他人都不在，他的步伐都轻快了不止一个度，最后如同吃到鱼的猫似的心满意足的钻进了被窝。
十二岁大的惠躲在被窝里，悄悄摸了摸手腕上那条普通人看不见的白色骨链，然后抱在被子滚了一圈，小小的打了个哈欠，接着无比安心的睡了个好觉。
。
惠憧憬着咒灵先生。
过去那个只关注姐姐津美纪幸福的冷淡悲观小孩的性格，在这些年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也不奇怪，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咒灵化的现在，成熟强大靠谱又尽职尽责的卯生总是会成为不少人憧憬的对象。像中也和津美纪他们也一样憧憬着这位非人类先生，只是表现的程度和向往的层面不太一样而已。
而对于一个家庭来说，一个可靠又值得依赖、并且被孩子们喜爱的监护人……毫无疑问会更容易影响到孩子们的人格。
——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个榜样。
这句话不失道理，而好的家庭环境，对孩子人格的塑造也是极其关键的。
而当一个人发自内心的敬仰另一个人的时候，就总是会希望自己也能向对方靠拢。
最明显的表现就是会不由自主的去学习对方的一些特质……为了成为如对方那般优秀的人。
这一点在惠身上表现的淋漓尽致。
他性格原本就早熟，在改掉了悲观和自轻的毛病后，便在咒灵爸爸的影响下越发往稳重的方向发展，并且顺利随着年龄增长变得越发出色且耀眼起来。
但惠终究才12岁大而已。
他在大多数时间里都是北泽家稳重的次子，是茶茶可靠的哥哥和津美纪懂事的弟弟，是能帮上咒灵爸爸忙、被五条先生暗戳戳明诱暗拐试图哄去咒术高专上学的天才小咒术师，也是中也和芥川兄妹认可的友人。
哪怕是在学校，也不会吝啬自己对他人的善意。
就像爸爸当初对自己一样。
黑发绿眼的小少年以卯生为目标，努力试图成为和他最憧憬的咒灵先生一样值得信赖又靠得住的男人。
可偶尔，他还是会冒出普通孩子的冲动。
比如像茶茶一样大大方方的和咒灵爸爸贴贴什么的……真的只是很偶尔而已，只需要短短几分钟！时间长了惠自己都受不住。
但这几分钟显然对他来说很重要。
就像是充电一样，能够瞬间让他再度升起动力。
他是北泽惠，是北泽家的孩子，是卯生爸爸的孩子。
自从他和津美纪在最困难无助的时期被偶遇的好心咒灵先生一点点投喂，被那个高大的像座小山似的咒灵小心翼翼的捧回家、当做珍宝一般好好养大之后……这就成为惠这辈子绝对不会改变的认知。
。
惠睡的安稳，但另一边的人却彻底睡不着了。
复活后发现原本以为安排的稳稳当当的事彻底脱轨，把儿子弄丢的笨蛋且混蛋的亲爹伏黑甚尔一晚上没睡。
他心情和神情都相当凝重的叼着廉价烟，完全没办法按照原计划安心的躺回地板前往往生。
臭小子……被人拐到哪里去了？
死没死啊？
甚尔烦躁的掐灭了烟。
嘁了一声挠头，给手机充满电后就直接离开了孔时雨给他安排的临时住所。
与此同时，港口黑手党大厦。
尾神婆死的地方就在横滨。
魏尔伦和伏黑甚尔战斗动静太大，警方都被吸引了过来，尸体被找出后没多久就被黑手党的人认出身份，然后第一时间上报给了首领。
——毕竟尾神婆的脑袋虽然被打碎了，但是标志性极强的装扮和年迈的身体上的特征却完好无损，血液也还新鲜，一个检查一个准。
兢兢业业熬夜加班的森鸥外收到情报的第一时间就抬起那张顶着黑眼圈的脸，他恍惚的神情都一瞬间精神抖擞了起来，接着大大松了一口气。
好，死的好，最担心的隐患顺利解除，本就不宽裕的开支也省下了一大笔！
剩下的问题，就在于那个叫做魏尔伦的法国超越者究竟想在日本干嘛了。
森鸥外不打算招惹对方，因此绝不可能打探的太过明显。
想来想去，最后还是按照原本的安排，决定在做一系列伪装处理后再把消息卖给异能特务科，让政府那边的人去解决。
至于该怎么伪装处理……
森鸥外思忖了一会，首先还是得走个流程，派个身份不低的人去给尾神婆收尸，以示自己对那个诅咒师的重视，不给旧党的人抓住自己把柄的可能性，然后再走个流程调查尾神婆的死讯，最后再假装困难把消息卖给政府。
不过时间不能拖太久，最多在48小时……不，36小时内得完成。
森鸥外回忆了一下目前适合去给尾神婆收尸的人选，最后拨通了某位准干部的电话。
“兰堂君，晚上好。”
外头。
上班中的港口黑手党准干部把围巾缠好，接通电话轻声回答：“晚上好，首领，请问是有什么吩咐吗？”
这位准干部名字叫做“兰堂”。
是当初跟着森鸥外上位、典型的“森派”成员。
兰堂也是个异能者，拥有的似乎是和空间相关的异能，实力也不弱，但并未“表现”的过于强大，属于干部层次的中上水平。
对方似乎在八年前受过伤、失去了过去所有的记忆，是个没有身份的欧洲人，后来靠着异能加入了港口黑手党，以此赚钱为生。而在森鸥外上位前，兰堂一直在黑手党底层安静且不起眼的工作，直到被那位眼尖且野心勃勃的黑市医生发现。
兰堂八年前失忆的很彻底，就连现在用的“兰堂”这个名字，都是从他随身携带的黑色小礼帽内侧绣着的字符才得知的。虽然因为日语人的发音问题，他的名字和正确的发音产生了偏移——他不该是“兰堂”，而是“兰波”才对。
但日本人独特的发音习惯总是难以纠正，尤其是老一辈没有学过外文的人，所以兰堂已经习惯被人叫做兰堂了。
他体质似乎有些问题，哪怕是大夏天也依旧穿着厚厚的冬装，并且依旧冻的瑟瑟发抖。兰堂很畏寒，哪怕是首领的电话，都得慢吞吞且不情不愿的做几秒心理斗争，然后才把手从温暖的口袋里抽出来，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森鸥外说，“不久前尾神婆因不明原因死亡，我记得高村君在你那边吧？我要你们一块去现场检查状况，位置发给你了。”
森鸥外口中的高村是旧党势力代表之一，旧首领派和森派的人一块去，才能最显公平。
“是，我知道了。”
兰堂慢吞吞的回答，然后挂断了电话，和高村一块前往了首领发过来的地址。
。
这位八年前失去记忆的准干部先生在八年后的现在都未曾找回自己过去。
[荒霸吐]这个名词本该是触发他回忆的关键词，然而[荒霸吐]传言流传最广的时间是距现在的三四年前。
那个时间，处于旧首领统治且位于底层的兰堂并未接触到这一点。
而如今的话……
[荒霸吐]如今的家人早早制止了对方的探寻身世行动，并且大家长直接委托五条家的家主进行隐蔽调查，如今更是已经得知了身世、很早就不再去擂钵街打听。
缺乏这一活跃体刺激，加上去年“神隐的七日”这一都市传说中[镇守神]的存在争夺热度，因此前者的消息最终被后者遮掩。
兰堂没能抓住触发回忆的关键。
所以，这位真实身份为法国“阵亡”的超越者阿蒂尔&#183;兰波的准干部先生，直到如今都还是港口黑手党直属森鸥外的部下。
——直到他看见尾神婆的死亡现场为止。
没人会比他更清楚魏尔伦的战斗痕迹，也没人会比他更在乎自己的搭档。
会在八年前夺取日本人形异能兵器作战前一天在自己的手记中写下[为了搭档，无论怎样的地狱，我都愿意去]这样的话，就足以证明这一点。*1
兰堂愣愣的看着被毁坏的现场，异常畏寒的他似乎忘记了寒冷一般，直接伸出手，蹲下来一些明显的重力凹陷痕迹。
他完全没有给予尾神婆的尸体半点注意力。
只是呼吸有些急促的四处张望着，与此同时心跳如鼓，头痛欲裂。
“保尔……？”
他声音无比干涩的喃喃出一个人名，接着神情恍惚，像是启动了什么开关一样，脑海当中的记忆阀门顿时被打开，无数的碎片奔涌而出。
兰堂整个人都懵了。
直到被同行的高村催促，他才缓慢的回过神。
。
十二小时后，森鸥外收到了兰堂和高村的任务报告，尾神婆的死讯在整个黑手党内流传。
二十四小时后，森鸥外像模像样的走完形势流程，然后对内公布尾神婆死于偷偷潜入日本的法国异能者保尔&#183;魏尔伦手中，兰堂得知了魏尔伦的近况——包括对方四处暗杀各国重要人物、成为国际通缉犯的事实。
兰堂瞳孔地震，心猛地揪起，随后忧心忡忡。
保尔……你在做什么？
你会被所有人都恐惧，再也找不到容身之所的。
三十六小时后，森鸥外将尾神婆的能力情报卖给了异能特务科，敲诈了一大笔钱。
还不等他高兴，没多久，准干部兰堂叛逃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森鸥外：……！？？
与此同时，法国政府收到了“死亡”了八年的自家超越者“阿蒂尔&#183;兰波”的秘密通讯。
找回记忆的兰波隐瞒了当年魏尔伦背叛了他、想要独自带走日本的人形异能兵器并且抚养对方长大的行为，只是重点说明了自己失忆的事。
“我会把保尔带回去的。”兰波低落的这么说道，语气却格外坚定。
正如他八年前和搭档起争执时说的那样：哪怕把你手脚打断……也要把你带回去。*2
兰波从未憎恨、也从不放弃自己的搭档。
。
横滨不久前再度发生了一次规模可观的爆炸，似乎是两个异能力者打了起来，直到国际异能刑警介入，那两个异能者的动作才终止、然后两人迅速消失。当然，对外新闻不会这么说，政府总会找到合适的借口。
所幸是在港口地区，远离居住区，没什么人伤亡，就是港口刚刚到的一批货物损失了不少。直接受害人森鸥外看着损失账单和那两个打架的异能力者的身份情报，表情像是吞了石头一样噎得慌。
同年，八月初，暑假期间。
国小的茶茶应乱步的邀请，三天两头跑到横滨中区的武装侦探社玩，时不时还会拉上在家写书的龙之介。
而银有工作，跟着剧组住在酒店，公司给她安排了生活助理，每天都会打电话报平安，津美纪则是再度报了绘画班，每天都在认认真真磨练画技。
而惠和中也……他们最近忙碌的很。
因为八月暑假恰好是全国大赛的时间。
惠的剑道部和网球部以及中也的柔道部都是有全国高校性大型比赛的竞技项目，因为剑道部和网球部的比赛刚好错期，于是惠还得参加两个部门的全国性比赛。
四月份开学半个月就进行预选赛报名，五月份进行区域筛选赛，六月是县大赛筛选，七月是关东地区大赛筛选，八月……就是全国大赛最终比拼。
不管是剑道部、网球部还是柔道部，统统破关斩将一路晋级到最后，惠和中也的个人赛都大获全胜。
今天是剑道的最终决赛。
剑道是按照击打部位计算分数，以惠的水平，对手根本碰不到他衣角，于是理所当然，他几乎场场都是瞬杀，懂行的观众欢呼不停。和惠同部门的真田弦一郎也是如此。
同部门的前辈倒是有胜有败，只是在二人压倒性胜利的优势下，最终还是立海大剑道部夺下了全国大赛的冠军。
剑道部的部长和弓道部的部长是朋友。
大获全胜后，剑道部部长当场喜气洋洋的和好友嘚瑟，气的弓道部部长恨不得当场胖揍友人。
那明明是我先遇到的好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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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被觊觎的好苗子完全不为所动，甚至对弓道部部长的名字如临大敌。
立海大一年级这位小有名气的酷哥每次见到那位满脸幽怨的前辈都会炸毛，连脊背都会下意识绷紧，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偏偏又无可奈何，最终只能转身就逃。
“某种程度来说，那位弓道部的前辈真厉害呢……”
全国大赛期间，比赛未结束的部门可以在暑假内凭借出入证明进入学校借用场地训练，所以在剑道部的比赛结束后的第二天，真田和惠还得照常早起去学校网球部进行特训。
弓道部也进入了全国大赛，不过最终决赛还没开始，因此偶尔去学校的路上，惠有一定几率会不幸遇上那位盯着他的目光总是哀哀怨怨且哭唧唧的前辈。
惠：……
几乎全力逃回网球部的惠喘着气，神情都快要死掉。
国中热血部长对好苗子的执着心理，早熟冷静的惠总算是亲身体验过了——茶茶喜欢的漫画里画的东西原来还是有一部分源于现实的。
和惠同为一年B班且同时加入了网球部的丸井文太目击了这一幕，随口感叹完弓道部部长的威力后，他看着惠无可奈何的脸，忍不住悄悄捂住嘴，肩膀笑的一抖一抖的。
红发的少年对自己的小伙伴发出了无情嘲笑：“能让惠露出这种表情的人可不多，每次见到他这个样子我都觉得好想笑，噗——”
调整好呼吸的惠面无表情的扭头，一面臭着脸戴好黑色的护腕，一面睁着自己绿眼睛幽幽的盯着同为网球部正选的同伴。
惠眼神控诉：……你已经笑了啊！！
被发现了的丸井文太半点不心虚，甚至笑声更嚣张了。
北泽惠看起来不好相处，但实际上恰恰相反，他其实是个非常具有耐心且容忍度极高的人。
总是冷冷淡淡的神情，只是局限于他表面的假象而已。
这位高集中力和分析力、体力上限也尤为出色的技巧型天才，对身边的同伴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与随口的调侃，总是会给予如长兄对（和长不大的五条先生一样皮的让人手痒的）顽劣弟弟般无奈（习以为常）且包容（反正也烦不过五条先生）的态度。
同班且刚好前后桌的丸井文太在悄咪咪试探下已经清晰的认清楚了这点，然后性格活跃的他在惠面前渐渐肆意了起来。
惠不出意外的只是叹了口气，然后在路过的时候臭着脸不轻不重的锤了对方脑袋一下。
被锤了锤脑袋的丸井依旧笑嘻嘻的。
虽然不介意对方小小的调侃，但好歹也当了那么多年的哥哥了，深深明白调皮的小孩不能一味纵容的惠思考了一会后很平静的开口：“说起来，丸井君，我记得幸村有专门给你制定体能训练表吧？”
丸井徒然升起不详的预感。
惠：“请务必在规定时间内结束训练项目，我会和幸村申请监督你的，希望你不会被真田君找上。”
被真田找上，往往就意味着训练不达标要加训了。
……一击必杀！
和惠同为技巧型选手，但体力方面却很苦手、体能训练经常踩点完成——可能偶尔会差那么一点时间。总之丸井文太顿时一僵，然后抱头挎脸。
“欸，不要啊！！”
惠冷酷无情：“知道自己的弱点就要好好努力克服才行啊。”
丸井文太：“……”这方面也速成不了啊！
丸井文太颤颤巍巍的掏了掏自己的口袋，双手将一块泡泡糖递过去九十度鞠躬赔罪。
“对不起，请务必当我刚刚什么都没说，我把这个当做歉礼，这可是供奉过神明大人的泡泡糖！能够带来好运的，至于监督训练这种事情……请让我自己来，我会严格要求自己的！！”
惠：“……”
丸井文太身上有一个非常牢固的标签：他是个信徒，对神明的存在深信不疑。
而且只信仰一个神明，供奉的牌子还是他自己做的，因为他信仰的那位神明并没有神社。
丸井文太是在去年才打心底的产生信仰。
这点其实也不难猜测，从对方那头特殊的红发就能看出一二了。
在现在的横滨，有这种标准红发的儿童、少年相当特殊。
毕竟除了偏远的郊区外，横滨市区内的大部分人都知道去年发生的“血腥的七日”。
现在还能在横滨看到红发孩子的概率可不高，死掉了一批，还有更多拥有红发孩子的家庭被吓的搬家了——哪怕事情已经平息，他们也依旧后怕至极。只有一部分家庭出于各种原因还愿意住在横滨。
与“血腥的七日”同样有名的是“神隐的七日”。
悄然消失又在事情结束后平安出现的那一批红发孩子，一度被不少人关注。
丸井文太就是其中一个。
被神明所救的他兴高采烈的说服了父母继续留在这个城市。
“一定是神明大人结束了那场灾难，这是个有神明庇护的城市啊！”
他经常被人问到“神隐”的事。最初还有人担心会不会触碰到他的糟糕回忆而问的小心翼翼，但后来其他人发现这位非常爽朗自信的小少年压根就没有心理阴影，反而在提到那件事的时候比谁都积极的安利他憧憬的神明大人。
“我有看到，是亲眼看到的，我是少数保留了记忆的幸运儿！”
“哼哼，神明大人确实存在，绝对绝对存在！那是一位非常强大又仁慈的神明，是横滨的镇守神！！他皮肤是很能让人联想到太阳的健康深棕色，眼睛是红的，对，就像我头发一样，不过好像要更深一点，还有一头很长、像是云一样的白色长发，以及山羊一样白色长角和……唔，应该是龙的尾巴吧？总之一定是某种很强大的动物的尾巴，非常的帅气！”
“他好高，还很温柔，轻轻摸了摸我的脑袋，我身上的伤就好了！”
这个红发少年简直像个“镇守神”在线夸夸bot。
丸井文太还曾经兴致勃勃的画过“镇守神”大人的画像。
然而因为当时只匆匆见过一面的丸井记忆并不清晰及他本人的画技问题，成果着实太过抽象，以至于连惠辨认不出来。
但姑且心意传递到了。
很难说惠总是会对丸井更耐心一点是不是有这个原因的影响——毕竟北泽家的小孩多多少少都有一点“只要你喜欢我爸爸咱就可以好好相处”的理念。
更何况丸井当年恰好是惠和卯生一块救下的，当时还是惠将这家伙拉进爸爸的影子里带着走的呢。
惠的记忆力不差，更何况那只是去年发生的事。虽然当初救的红发孩子不少，没法一一记住，但只要丸井描述一下当时的场景，惠还是可以回想起一部分。
没想到现在会成为同班同学，还成为了一个社团的队友。
真巧。
惠这么想着，收下了丸井用于赔罪的那个所谓供奉过神明的泡泡糖。
然而还是冷酷无情的监督起对方训练——虽然惠打算放人一马，但耐不住路过的幸村听到了对话，然后笑吟吟的参与进来，直接敲定了丸井的训练监督对象。
失魂落魄的红发少年背影沧桑。
“话说回来，你的比赛顺位已经安排好了，是单打二喔，没问题吧？”幸村弯起眼眉，温和的看向自己小学就玩的很好的友人。
“嗯，没问题。”惠点头，“我会全力以赴的。”
“惠每次都很谨慎啊。”有着深蓝微卷发的少年歪头，“明明实力很强……偶尔自信一点，说[绝对不会输]或者[全国大赛冠军属于立海大]这样的话也不错喔？就连真田都会这么喊呢。”
“……”惠顿了顿，表情格外微妙，随后摇头，“这种事情就交给你们吧。”
他可喊不出这样的话。
惠不太适应周围正常国中少年意气风发自信满满的氛围，谨慎和认真对待每一件事的习惯仿佛刻入了他骨子里。
当然，这并不是出于对实力的不自信，恰恰相反，惠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
正如幸村所说的那样，他在这一运动领域的水平很不错。
惠把咒灵先生的格斗术融合进网球当中了，在分析了解网球的旋转效果和弹射物理规律后，运动神经在普通人当中出类拔萃的技巧型天才很轻易的拥有了出色的竞技水平，不然也不会在一年级就顺利晋级到正选层次。
但憧憬父亲的惠向往着咒灵先生那种再怎么强大都严肃对待的性格。
潜移默化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值得一提的是，过于热血的国中生总喜欢做一些他们认为很帅气的举动，比如取绰号或者名字什么的。
像影子一样悄无声息且捉摸不透——网球部的前辈就总喜欢这么评价惠，还给他一些独特的发球与反击球取一些奇奇怪怪的招式名。
一两次喊就算了，还次次都有人惊呼替他解说。
……实在是过于中二，惠总是忍不住摆出一副接受无能的表情，偏偏其他人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这让脸皮子薄的惠羞耻到窒息——这和咒术里的[术式公开]或者[咒文]不一样，喊出招式名和解说完全没有威力加成，为什么要喊！
。
常规训练结束后，惠和友人幸村以及真田顺路走了一段，然后在岔路口分别，直接回了家。
惠把包包里的泡泡糖交给了卯生。
咒灵先生愣了愣，茫然的接过，“这个是？”
“还是丸井君，他供奉给[镇守神]大人的东西，说是有神明祝福能带来好运，最后送给我了……虽然只是泡泡糖，不过这是那家伙最喜欢的零食。”
惠这么说着，移开视线，“……他今天表现的还不错，训练有很努力，所以我就帮帮忙，把他的心意转交给神明大人本人吧。”
卯生暗沉沉的红眸愣了愣，随后弯起。
他伸手接了过来，低沉微哑的嗓音带着温和的味道，“这样啊，又是你之前说的那孩子吗？”
自从惠和后桌的丸井文太混熟、了解了对方和卯生的联系后，惠就经常和卯生说这件事。
丸井曾经画过的[镇守神]的画，虽然很抽象……但也被惠讨要回来送给了咒灵本人。
——你曾经救下过的人，直到现在依旧非常的敬仰你。
偶尔能够收到小惊喜的卯生心情复杂又柔软，他认真的把每个惊喜都收藏起来。
随后，还在熬着咖喱的咒灵从冰箱拿出一个布丁，送到惠房间，让刚刚运动完的对方垫一垫肚子。
“说起来，训练还顺利吗？”
“嗯，很顺利，状态都很好。”
“你看起来很开心，太好了。”
“我每天都有很开心啊，爸爸。”惠眨了下眼，转头说，“每天都是。”
。
虽然觉得五条悟不会对小孩子出手……但伏黑甚尔对其的信任还没有到那种程度。
那个判断，只是伏黑甚尔凭借经验分析出来的结果而已。
但指不定是自己死前伤势太重产生了错觉，或者急病乱投医瞎开口托付了。
某个丢了崽的大黑豹极其不爽的四处打探。
日本京都。
高大的黑发碧眼的男人在接连接了几个任务赚了一笔钱后，去黑市买了一把咒具备用。
死过一次的下场就是伏黑甚尔的财产全部被清空了，这里指的不是钱，而是他辛辛苦苦收集的最昂贵的“固有资产”——比如说他儿子，比如说他那加起来上百亿的咒具储备。
他儿子和部分咒具还是绝版的！！
啧。
伏黑甚尔熟门熟路的混进禅院家找了一大圈——那个古板到死的家族哪怕他十几年没回去还是那个老样子。甚尔没找到自家儿子，确认了孔时雨的情报没错后，他就直接和禅院直毘人面对面谈话了。
诈尸的暴君把禅院家家主吓了一大跳。
“安心吧，我对找你们麻烦没兴趣。”
甚尔单刀直入的问出他最想知道的事。
禅院家当初为什么没去接惠？
禅院家虽然是个阴晦的垃圾场，但作为家主的直毘人还算是好一点的存在，对方给出的承诺，甚尔认为还是信得过的，所以他不明白对方毁约的原因。
禅院直毘人给出了解释：“那孩子六岁那年我去找了，但没找到，过去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在了，之后去调查也没有结果。”
禅院家只找了一段时间。
后来发现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就干脆的放弃了——毕竟伏黑惠是伏黑甚尔那个有名的零咒力“废物”的儿子，这就注定除了家主以外的禅院家上下都对这个外姓孩子报以轻视的态度。
找了一段时间，已经是直毘人板着脸努力争取过的成果了。
他的兄弟和下属都不赞同把人力花在这方面上，因为没人知道“伏黑惠”的术式，也不知道对方的天赋如何，这样的未知在先入为主的歧视下，没人认为这会是个好买卖。
久而久之，禅院直毘人也放弃了。
毕竟是真的找不到人。
——当年和咒灵先生达成协议、帮忙隐瞒惠消息的五条悟深藏功与名。
一无所获的伏黑甚尔嘁了一声。
他现在开始怀疑五条悟那个混蛋是不是报复他儿子了。
甚尔开始暗戳戳的盯着五条悟的行动，试图找出破绽，在此期间还在不断补充咒具。
而五条悟那边……
五条悟发现当初给了他两发致命伤、差点送他归西的死敌伏黑甚尔复活，已经是一周后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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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这事得怪禅院。
。
如果只看性格、不牵扯家族利益的话，禅院直毘人确实还算是蛮好说话的。
他是典型的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性格，比起禅院百年如一日将[术式]、[咒力]作为衡量一个人全部价值的祖传刻板理念，这位现任家主秉持的“实力至上主义”范围要更广泛一点。
简单来说，他崇尚实力，因此认可禅院家百年如一日重视[术式]和[咒力]的想法，毕竟咒术师的确是天赋占据实力上限至少八成的不公平职业，但禅院直毘人并不完全局限于此。
因为除咒术师以外的强者还有很多。
就像是强大但无法祓除诅咒的异能者，又好比……完全零咒力、被整个咒术界排斥的异类，背负着天与咒缚的伏黑甚尔。
对禅院直毘人来讲，只要实力到位、能和他本人一战或者远比他强，那么不管那个人拥有的力量是不是以咒力为基础的术式、能不能祓除诅咒，都可以让禅院直毘人认真的正视对方。
——这点就已经比咒术界半数以上自傲于咒术师身份的老家伙们强太多了。
所以伏黑甚尔每次不得不和禅院家接触的时候，都会选择直接和家主对接。
在甚尔印象中，对方是整个禅院家唯一有实权也愿意听他说话、并有沟通余地的对象。
但这又不至于让伏黑甚尔对其报以任何好感，顶多是认为对方可以合作交易罢了。
身为“实力至上主义者”的禅院直毘人……实际上并不怎么关注底层弱者的生存环境，也不会为其做些什么。
对于他来说，弱者想要赢得强者的尊重与正视、想要站到和强者平等的位置上，就必须自己展露出足以让强者值得注视的“特殊之处”或者“可能性”才行。
他无法共情弱者的处境。
甚尔最弱小的时候备受欺凌、并未得到任何人的帮助，他没有咒力，手上没有咒具就杀不死诅咒，这种特质被整个咒术界都轻视着。哪怕他的肉体随着年龄增长渐渐变强也不会被重视多少——因为大多数咒术师都能够用咒力强化肉体，最初的甚尔所拥有的那一点力量，其实并不显眼。
直到他的天赋一点一点的苏醒，天赐的最强肉体不知不觉到了离谱的地步，也渐渐让禅院的人畏惧起来……而那个时候的甚尔已经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了。
展露出“特殊之处”之前……在一个充满歧视和恶意、几乎没有任何资源的环境下，只因为无法成为咒术师就被判处“毫无价值”这一标签的人到底要经历多少苦难才能爬起来？
家族底层拥有不被接受的另类天赋的甚尔就已经如此艰辛了，其他连反抗力量都没有的人的处境，可想而知。
从未得到善意的甚尔已经再也无法对禅院产生哪怕丝毫的归属感，心底只剩下了厌倦与憎恶。这种负面情绪，已经不是一个人迟来的态度就可以挽回的了。
总而言之。
虽然思想仍旧存在古板的一面，但哪怕是这样的禅院直毘人，也已经算是禅院家历代最开明的家主了。
然而这点开明，还不足以让他放下家族利益去维持他的私人态度。
身为家主，禅院直毘人必然将“禅院”的利益放在首位，这点远远优先于他个人感受与想法。
禅院直毘人欣赏甚尔，但不可否认，如今的甚尔对禅院家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倒不如说恰恰相反。
毕竟身为“术师杀手”的对方在过去林林总总给咒术界添了不少的大麻烦，还是犯下闯入天元大人所在的薨星宫、杀死了至关重要的星浆体的咒术界要犯，再度活过来，也只不过是给高层亲自判处他死刑的机会而已。
除此之外，甚至还很可能会被对立家族拿来做文章。
毕竟当初伏黑甚尔的尸体是禅院直毘人做主收敛的，对方复活，禅院家肯定逃不过追问。
白发苍苍但肌肉健硕的老人不由往糟糕的地方想：好比他们的世仇五条家就很可能会这么做——当年禅院出身的甚尔险些杀死五条悟的事迹，就足以让禅院和五条本不乐观的关系再度恶化。
这些年承受了不少五条派压力的禅院直毘人无法不担心会被五条悟借此机会找茬。
禅院作为御三家，如果非要保下甚尔，那也不是不可以，但还是那句话：没有利益。
甚尔是绝对不会对禅院产生归属感、也绝不会为禅院所用的，甚至还可能会反过来针对禅院……这怎么想都是个实打实的亏本买卖，还是亏大本的那种。
穿着松松垮垮的和服、捏了捏自己的白色胡子，禅院直毘人沉思了许久，最后抄起酒葫芦喝了一大口酒，缓慢的做出了决定。
——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主动表明自身立场，将禅院家从麻烦中撇开。
死者……果然还是该回到应去的地方。
禅院调查了伏黑甚尔孤零零在外的坟墓，确定对方的坟被扒、骨灰被盗，就将伏黑甚尔复活的事上报给了高层，顺带还有对方正在寻找儿子的事。
而高层果不其然的对伏黑甚尔下达了悬赏令。
伏黑甚尔早有预料，满脸无所谓。
毕竟诅咒师的悬赏挂了几十年近百年的都有。
咒术界人手不足，永远是咒灵事件优先于诅咒师事件，大多数时候，追杀咒灵可比追杀狡猾的人类诅咒师容易多了，而基本上前者的委托已经占满了咒术师的日程，因此很少会有专门通缉诅咒师的队伍。
除非诅咒师不幸和咒术师面对面撞上，或者诅咒师自己找上门做出大规模反人类袭击，否则悬赏令的作用并不大。
甚尔对这一情况早有预料，他早就推测出禅院家会做的选择，并乐于见成。
——如果咒术界能帮忙找他儿子，以此为诱饵钓他出来，那就再好不过了。
甚尔想：反正要避开悬赏是很简单的事，而惠有天赋，十有八九和自己这个爹不亲，对于视天赋为一切的咒术界来说，我儿子被找到也不会出事。
伏黑甚尔对悬赏这事完全游刃有余。
而猝不及防得知这一消息的五条悟则是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
那混蛋复活了？
还在找惠？
当年心血来潮调查过伏黑甚尔过去的五条悟挑眉，在看完禅院的报告后，毫不留情的表示了嘲笑。
——你看看你，真是失败啊，活过来还有那么多人想要你去死。
还有惠……那家伙想要找惠？
事到如今，终于想起当个担忧孩子安危的好爸爸了？
五条悟表情微妙，他忍不住回想起当年自己去拐惠时，那孩子神情平静且冷淡陈述自己对生父看法的场景。
[我没兴趣知道他的事情，毕竟我有好多年都没见过他了，不管是长相还是名字都已经忘掉了。]
[不过我现在姑且明白那家伙为什么会失踪……大概是拿着卖掉我的钱去吃喝玩乐了吧。]
自一、两岁就被生父抛下的孩子在迟迟没有得到解释和安慰的前提下，早就对那个近十年没见过的男人彻底失望了。
孩子对血脉相连的生父天生的期待与向往，是会被时间磨损殆尽的。
五条悟幸灾乐祸：你个烂人现在醒悟可太迟了，惠已经有靠谱的新爹啦！会亲昵管别人叫爸爸啦！
想找崽？
某个白发咒术师露出不怀好意的表情。
。
五条悟倒是没有追杀那位天与暴君的想法，讨厌归讨厌，但仇他早就已经报完了。
更何况……这个世界唯独生命没有二度重来的机会。
强行脱离死亡复活、唤回意识，也不过是让灵魂不得安息罢了。对于咒术的角度来说，这可不是什么有趣的好事。
因为属于自己的时间早已停止，人生早已结束。
被强行滞留下来的灵魂就像是被关在了牢笼里，一定会渐渐磨损，哪怕如今维持着人性，最终也一定会在不堪负重后变为和最初截然相反的扭曲模样。
而扭曲到那种地步的灵魂，就只有祓除一条路、再也无法安息了。
五条悟想到了某个黑皮白发的身影，神情复杂地呼出一口气。
——至少他现在还没有事，还有机会去寻找除了祓除以外的解决办法。
总而言之。
白发的咒术师很确定自己杀死了对方，因此五条悟很笃定的想：伏黑甚尔现在百分百就只是个处于特殊状态下的活死人而已。
如非必要，他没兴趣追杀一个死人。
话说回来，对方那短暂的人生也挺有趣的……此外，虽然不被崽本人承认，但那家伙总归还是惠的生父。
本来想如果有朝一日惠终于愿意去了解他亲生父亲的事，那自己就仔细把了解的一切说给那孩子听……但现在的话，让惠自己去接触了解或许会更好一点。
伏黑甚尔的经历……某种程度上来说挺能让人有所感触的。
还有一个原因——尽管五条悟对那位暴君嫌弃至极，但却不否定对方的实力。
那个背负着天与咒缚出生的男人……实力毫无疑问也是属于顶尖的层次。
而他们现在没有敌对的立场。
[……人总归有弱点和值得他们动摇的事物，而你要去寻找这些，然后抓住突破口。]
[五条君，你其实并不一定非得要寻找同伴，基于利益的合作关系也可以。]
咒灵先生的建议有好好被年轻气盛的咒术师听进去，向来任性的白发咒术师勉为其难的忍耐自己的不爽，耐心的思考分析着。
五条悟：卯生先生愿意（在一定范围内）帮我，惠那个父控（指咒灵爸爸）无条件帮卯生，那么四舍五入，惠就是在我这边！
惠在自己这边……那从伏黑甚尔复活后的表现来看，那家伙的立场其实蛮有周旋余地的。
不不不，下结论还太早了，毕竟那家伙简直就是世间少见的顶级烂人，不能因为一时的表现就做出判断。
五条悟满脸严肃的想，果然还是得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至于该怎么观察——
白发咒术师的表情格外阴险。
他果断（作妖）引开了高层对伏黑惠的关注，然后自己掏钱混入黑市、散播[黑发碧眼今年12岁并且有咒术天赋小孩]的虚假情报，把伏黑甚尔满世界溜着转。
看看他对惠究竟多在乎再说！
至少溜个五年！
当然，五条悟想：选这个数字的原因绝对不是因为我当初被溜了五年的关系……！
。
不久后。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日子依旧风平浪静。
下午。
刚又散布了个假消息、心情极好的五条悟把工作推给了家族后辈，然后快快乐乐的抽空溜到北泽家。
没走门，他直接走的院子。
恰好和因为孩子们不在家所以带着母亲立牌坐在缘侧安静喝茶晒太阳的咒灵对上视线。
“下午好，卯生先生。”
“下午好，五条君。”咒灵先生低沉的嗓音礼貌的回道，“很少见到你下午来我这啊……要来一杯茶吗？”
“花茶？”五条悟蹭到咒灵右侧空位盘腿坐下，大大咧咧开口：“加糖就喝。”
“稍等。”
咒灵先生点头，然后起身去拿了一小瓷罐白砂糖和一根勺子过来，放下，接着动作熟练的沏了一杯热花茶递给对方，“自己加糖……但不要超过三勺。”
说完还将茶点往五条悟身边推了推，卯生问：“我自己做的和果子，要吃吗？”
五条悟一点也不客气的拿起一个软糯的和果子塞进嘴里，然后眼神一亮，一边嚼一边兴致勃勃的给自己那杯花茶加糖。
三勺后就被咒灵平静的拿走了白砂糖瓷罐放到了远离五条悟的左侧，直接进行物理阻断。
五条悟试图悄咪咪的偷回来。
被收敛了骨刺的骨尾巴不轻不重的拍开了手，还砸了一下脑袋。
没开无下限的五条悟大声嚷嚷：“加多一勺，就一勺。”
“不行，说过了最多三勺。”咒灵抿了一口茶，平和的垂着眼睫，然后不容拒绝的说，“茶杯就那么一点大，再加下去，就只有糖水的味道了，所以不行。”
都二十五岁了却和五岁小孩差不多任性难搞的白发男人顶着臭脸扭头，“嘁。”
卯生不为所动，眼皮子都没抬。
“嘁”完不到三秒，再度被和果子吸引视线的五条悟再度眯起了眼睛，一个接着一个吃个不停，很快就一扫而空。
卯生观察了一会，“你今天心情似乎还不错。”
“看出来了吗？对啊。”五条悟扬起[捉弄完北泽家小孩]后的招牌坏心眼笑容，一口白牙显眼至极。
卯生微妙的挑眉，一时间仿佛看到了茶茶被五条悟气到跳脚的画面。
沉默半晌，他忍不住开口问，“你又对谁恶作剧了？”
“那不算恶作剧，绝对不算。”五条悟理直气壮，“只是合理的考验而已。”
卯生颓丧的眼眸默默和五条悟对视：……
半点不心虚的白发咒术师脸不红心不跳。
最终，黑皮白发的咒灵先生像个对小孩没辙的老父亲一样叹了口气，忧心忡忡。
“虽然不清楚怎么回事，但要记得分寸……你太容易得罪人了。”
五条悟扭头，装作没听见。
他厚着脸皮心底大声喊：我明明就超有分寸，老古董你就是爱操心！

第83章
2015年八月末。
炎炎夏日，蝉鸣不断。
学生们最期待的暑假也差不多要抵达结尾。
“茶茶，你几号开学？”
穿着短裤、条纹背心和高帮运动鞋，搭着一件短款的浅色夏季外套，束着棕色高马尾的茶茶闻声扭头，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
茶茶：“九月七号。”
“九月七……那也没有几天了。”
十八岁的与谢野晶子小声嘀咕着，她眯着眼睛，单手叉腰，直接气势十足的踏着高跟鞋迈步走过来，稳稳站在茶茶面前。
茶茶仰头看她。
这位发间别着漂亮蝴蝶发饰的飒爽女医生毫不客气的抬手，不轻不重的揉了揉棕发高马尾小小少女柔软的脸颊。
手感超好。
与谢野晶子有些舍不得：“神奈川区离中区也不远，周末放假来玩吧？我带你去逛街。”
茶茶的眉眼顿时弯起来，像只乐呵呵的微笑柴犬。
她乖乖站着原地任由着这位侦探社的医生小姐揉脸，然后欢快的开口说道：“我会努力抽空的，但是大概不会每周末都来……毕竟开学后就是我国小最后一个学期，我要准备升学考才行。”
“升学考？那对你没什么难度吧？”与谢野挑眉，“我听龙之介说，你已经差不多自学完高中课程了？”
“是的，虽然没什么难度，但爸爸说做什么事情都不能掉以轻心。”茶茶认认真真，暖棕色的眼眸无比坚定，“我要保证自己一定要拿到一等奖学金才行。”
“小顽固。”与谢野顿了顿，无奈的拍了拍茶茶的脑袋。
这个暑假，北泽茶茶经常去找武装侦探社找乱步先生玩，算一算的话，平均一周至少能去个四五次。
有侦探社最受信赖的核心人物乱步先生的邀请和许可，茶茶直接畅通无阻。加上茶茶本人热情开朗的性格和出色的能力，她很快就和侦探社的调查员以及事务员混熟了。
后来玩着玩着，还默认成为了乱步先生的半个小助手。
原先负责乱步先生出行事项（主要工作是带路、付钱和监管乱步的日常甜点摄入量，四舍五入可以简称为保姆）的织田作之助终于迎来了假期，茶茶顶替了他的工作。脑瓜子极其聪慧的两小只（虽然乱步快成年了）结伴到处溜达玩耍。
乱步和茶茶的相性很好。
11岁、身高155cm的小少女是个出色的微表情观测者，与此同时，她还是个高情商直球怪。
她格外崇拜乱步先生那般出神入化、让人甘拜下风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并且从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也不遮掩自己的想法。
而乱步……虽然明年就满二十岁成年，但这位超级天才在日常行为和心理上都仍然像个大孩子，格外的纯粹。
拥有过强的观察力和分析能力、总是能够看破他人虚伪假面下真实想法的乱步相当喜欢和茶茶一块玩：对方鬼主意多，很擅长找乐子制造气氛，什么都能玩的开开心心痛痛快快，此外还很聪慧，所以两人交流也很省力气。最重要的是，茶茶乐观真诚又坦率，每句夸奖都是发自内心，因此乱步能够心安理得享受对方的直白崇拜和不带重复的夸奖，像只猫似的被顺毛顺的舒舒坦坦。
还有一点——
乱步智商高、观察分析推理各方面全能，就是情商欠缺了些；而茶茶虽然也很优秀，但推理分析能力显然还是要略逊乱步一筹，但与此同时，她的情商和观察力却是满点。
小小年纪就惊才艳艳的两小只在微妙的地方互补了。
11岁的茶茶总能很耐心的教导比她大了八岁的侦探先生人情世故，用浅显的如童话一样的句子和乱步先生解释人与人相处的技巧；而乱步先生也少见的愿意在开启异能[超推理]的模式下将他脑子里的推理技巧教导给对方。
当然，虽然乱步固执的说他“看穿一切”的能力的其实是来源于他名为[超推理]的异能，但茶茶早就从武装侦探社的其他成员的反应里瞬间的看破了这一谎言。
乱步没有异能，他就只是个过于聪慧的高智商天才而已。
但能看破谎言的乱步却独独不怀疑这一点，甚至还牢牢抓着这个谎言深信不疑，因为这个善意的谎言来源于乱步最信赖的大人——侦探社的社长福泽谕吉。
无法理解复杂社会和人情世故的乱步，目前还需要这个谎言来保护自己的内心世界。
茶茶对此保持了沉默，她从不和乱步讨论关于对方异能[超推理]的问题，因为她如今还不了解乱步的过去。
她不能在一无所知的前提下擅自破坏他人内心的自我保护。
总而言之。
尽管乱步难得想要当崇拜自己的后辈的榜样，做个出色引导人，但他实在不适合当老师。
乱步教导的内容都太过跳跃和意识流，以至于茶茶常常听的一头雾水，最终只能听从他最信赖的社长的建议，靠让茶茶去体验实际破案场景来积累经验：由茶茶开头努力思考，乱步像个老师一样批作业似的补充茶茶的漏洞。两小只搭配的极其默契。
是的。
茶茶作为侦探先生的临时助手，没少跟着乱步一块去破案。
有的是委托人雇佣破解谜团或者调查具有一定危险性事件的，有协助警局找嫌疑犯位置的……还有各种千奇百怪的杀人案。
后面两种一般是警方主动递来委托，犯罪现场会好好保留到雇佣的侦探到来。
乱步自己就是小小年纪接触杀人案，加上茶茶给他的感觉像是另一个自己，因此乱步完全没有觉得带才十一岁的少女过来有哪里不对。
而经历差不多的侦探社社长福泽谕吉则是和茶茶交流后默认了这一行为。
茶茶态度很坚定，她绝不会被经历过的事情吓到第二次。
小小的少女紧跟着乱步，每次案件协助都没有恐惧，眼底只有对一次次惨剧的难过。她努力思考着每一个案件的突破口，努力观察周围的一切，然后将此时此刻的经历全部记在脑海里。
现在每一次无能为力，都会成为未来的意志与动力。
未来的她会改变现在的她所难过的事。
茶茶对微表情的观察需要经验的累积。
见过越多的人，她观察的微表情种类就越多，积累的经验也会更加丰富……最终脑内的分析速度与精确度也会越来越高。
想要读懂人心，那就得先了解人心。
而沉迷于读书写作的龙之介也没少被茶茶拽着走。他平时不是宅在LME娱乐公司给他们兄妹三人安排的公寓就是去北泽家呆着，少数几次出门就只是去书店买新的书籍和银的最新海报。
——银去拍戏，中也有社团活动和训练，就龙之介的文学社暑假安安静静没什么安排，以至于他宅的理所当然。
茶茶觉得不行，就连咒灵爸爸没事都会到街上逛逛、一边散步一边买点东西。想着侦探社有好几个异能力者，恰好龙之介哥也是异能力者，所以在征得侦探社的允许后，她就用“写作也要多到外面见识见识”为由把龙之介哥从公寓里拽出来了。
芥川龙之介对他认可的家人和同伴都很有耐心，茶茶拉他，他也没怎么挣扎的跟着走了。
龙之介休息日一般穿的都是深灰色的长款风衣，里面搭着普通的黑衬衫和阔脚长裤。哪怕是夏天也依旧是这个打扮。他也不怕热，毕竟比起温度，异能必须基于身体接触的布料发动的龙之介更注重与足够的衣服给他带来的安全感。而大概是体质问题，龙之介也的确很少出汗。
除了着装外，龙之介手里还经常会带着一本书，鼻梁上也架着一副细框的咒具眼镜，整个人看上去干净工整又文质彬彬。他也的确很有礼貌，礼仪堪称完美，遣词造句也都充满了讲究的气息，进门时的“自我介绍”和“感谢对自家妹妹茶茶的照顾”的一串话术说的完美无缺。
然而就当侦探社的人以为茶茶的这位“哥哥”是个礼貌的文化人时，不久前被侦探社破坏了交易的某个小型黑道组织的成员持枪上门报复了。
还不等侦探社的人进行防御反击，看似文质彬彬的芥川龙之介危机感爆炸，他避开了扑上来试图将他和茶茶带到安全地方的织田作之助，直接挡在了茶茶面前，然后在门外的人咔嚓给枪上膛的瞬间暴露了凶残的本质。
连空间都能切割的异能力[罗生门]形成的空间隔绝格挡了破门而入的子弹，随后以衣服布料为媒介的[罗生门]布刃绞碎了外头所有的枪械。
顺带一提，茶茶的武力值也是在那个时候暴露的。
看起来小小一只的茶茶超级能打……或者说咒灵先生养大的每个小孩都有一定的武力值，只不过茶茶的格斗术在六个孩子当中也尤为出色罢了，不考虑特殊能力的前提下，茶茶仅次于中原中也，比惠还要精通。
她纤细修长的大腿皮肤下肌肉结实，一身难以使用、难以提取的庞大咒力在茶茶每天锲而不舍的尝试下虽然依旧堵塞着，但却不知不觉的影响了身体素质。以至于她的身体爆发力远超常人水准。
在龙之介缴械结束，茶茶就像撒欢的狗子一样猛地冲了出去，空中一个回旋踢加滞空瞬间变换方向的侧踢接连解决了两个入侵者，落地瞬间单手将身体弹起，一个三百六十度的扫堂腿打破剩下几个人的平衡，紧随而来的流畅关节技挨个卸掉了对方的手脚。
“只是脱臼而已，别乱动，龙之介哥出手的话，你们可就不是这种程度的伤了喔？”
茶茶垫着脚尖蹲在地上，她双手插兜，神情认真的对躺了一地的六个持枪暴徒说道。
而茶茶身后的龙之介默不作声，然而凶恶的表情相当具有压迫感。
侦探社：……
侦探社：是的，我们是听茶茶说过他哥哥有[异能力]，所以他们才出于异能组织的立场允许对方跟着茶茶一块来侦探社交流实习顺带物色是否有可能成为他们的未来成员……但是茶茶，你不是说你哥哥的[异能力]是很可爱的能力吗？
侦探社欲言又止：你看着这一瞬间被绞碎的枪再说一遍？
茶茶如果得知了他们的想法，一定会满脸无辜。
[罗生门]确实很可爱啊！
能把我抱起来给我当滑滑梯呢！那个时不时冒出来的像是黑兽一样的脑袋也能摸摸，[罗生门]只是看起来凶残而已啦！
总而言之，介于这次意外，茶茶和龙之介的形象在侦探社成员眼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早就有所预料的乱步不惊奇，不久前加入的15岁新人太宰治倒是歪着头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太宰治，侦探社成员织田作之助的友人，正是织田作之助推荐对方入社。
在加入侦探社后，太宰在茶茶口中可以形象的扩称为“五条悟二号机”——这家伙恶作剧的气人程度和五条悟不相上下，像个三岁小孩一样，而侦探社最常见到的画面就是茶茶追着太宰绕着织田作之助追逐不停。
茶茶：太气人了，就算对方是爸爸和龙之介哥的读者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是的。
太宰治在继追更知名作者角尾老师的作品后，还在追一位新人作者的短篇文学。
那位新作者的笔名叫做柳川隆之介，去年六月正式发表第一篇作品，到今年八月下旬为止，也已经写作了一年多了。更新非常勤快，颇有角尾老师早期风范，最初作品的文笔、思想虽然还略显稚嫩，但在无数的练习下，这位新人作者的写作水平有了肉眼可见的进步。
柳川隆之介的文字如艺术品——能把短篇小说写的如此妙趣横生、感情厚实、凝重不浮，其技巧可见精湛。
在这位新人作者渐渐小有名气后，有人在推特上挖到了他曾经和角尾老师的交流。
#柳川隆之介师承角尾#
话题一度冲上热搜。
还不知道角尾老师身份的芥川龙之介紧张的和角尾私聊，他担心角尾会觉得被冒犯。
然而龙之介最憧憬的作家先生却温和的回了一句——“如果我有在文学上教导你什么，那就太好了，请不要担心，我并没有介意，我很乐意把我的知识全部传授给你。”
龙之介瞬间被击沉了。
他昏昏呼呼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能够正大光明自称是角尾老师的学生，于是连着一周都开心到眼神闪亮。
柳川隆之介就是芥川龙之介这事，是太宰治自己观察了许久后凑过去交流发觉的。
没料到对方比自己还要小两岁，太宰治回过神后把织田作之助喊过来，两人各讨要了一张签名，然后前者就兴致勃勃的开始搭话。
最终龙之介的手机号码被巧舌如簧还厚脸皮的黑发鸢眼的少年套走了，平时哪怕茶茶不来侦探社，龙之介也会收到太宰治或者织田作之助的邀请。
茶茶说自己要开学，乱步想到的是自己的小伙伴和小点心没有了！
因此侦探先生相当不高兴的缩在转转椅上抱着腿。
茶茶每次来玩，她的咒灵爸爸都会做一点小点心让茶茶带过来，像是小蛋挞，巧克力饼干，泡芙，慕斯蛋糕……
那是顶级大厨水平的厨艺！！
江户川乱步吃了一口就被征服，对茶茶那位非人类爸爸的好感攀升——是的，乱步早就看出茶茶的特殊家庭结构。完全不知道乱步究竟是怎么看穿的茶茶愣了好一会，随后诚恳的拜托对方不要说出去。
乱步点头，然后就开始正大光明的点餐生涯。
可以说，乱步现在最喜欢的甜品就是茶茶爸爸的手艺，每次茶茶过来玩他都老期待了。
现在，茶茶上学，她不来，自己就吃不到了！！
可恶，不知道能不能去茶茶家玩。
乱步鼓着腮帮子想：我一点都不介意茶茶爸爸不是人的事情啊！只要有吃的就可以了！
而太宰治联想到的是芥川也要开学。
小时候在家都是私人家教授课、从没去过学校，如今还直接辍学了的太宰治顿了顿。
“欸，那芥川老师也要去学校？”
喜欢的作者老师如今还在读国小六年级……听起来怎么那么微妙呢。
虽然是13岁的龙之介主动压了级的关系，但就算没压级，国中二年级的作者老师听起来也挺微妙，唔，不过稍微还是要比前者好一点。
茶茶歪头：“那不是当然的嘛，话说回来，你难道不上学吗？”
太宰治撇嘴，“我才不要和那些无聊的小孩过家家呢。”
“我就算已经自学完高中知识点，现在也在好好上国小喔。”
茶茶闻言挑眉，双手叉腰，直接走过去盯着满脸写着拒绝的太宰，“你自己也才十五岁吧？和我们家中也哥一个年纪……你现在有小学学历吗？”
太宰治：……
“该不会从没去过学校吧？”
太宰治：……
太宰：“我的知识储备早就够了，上学不是必要的事情！”
茶茶迟疑了一会，“可是你没学历，而年龄还可以挤进九年义务教育范围……义务教育不是必须的吗？”
太宰治：……
侦探社的人似乎都没有想到上学这件事。
这大概和侦探社成员大多都有前科相关，他们都不是普通人，所以很少会按照普通人的逻辑思考。
社长福泽谕吉沉默了许久。
数日后，目前侦探社唯一一个15岁、还可以压级挤进九年义务教育范畴的太宰治被一脸严肃的社长塞了一张入学通知书，让他就读国中二年级。
太宰治面无表情的低头看了看通知书，半晌满脸震惊。
。
太宰治：既然要读书就让我和芥川老师同班啊！！
福泽谕吉：芥川才国小六年级，你年纪太大了。
太宰治退而求次，打听到芥川老师打算报考的国中后，申请转到立海大。
2015年9月7日，开学日。
15岁的插班生太宰治转入立海大国中二年B班，位置正好在同为15岁的中原中也后桌。
那个时候，中原中也还不知道自己究竟遇上了什么大麻烦。
……但凡知道，他当时哪怕把整个班的人都求一遍，也绝对要把自己从太宰那混蛋的前桌转走！！

第84章
老实说，太宰治最初对学校是真没有什么兴趣。
踏入校园的那天，被赶鸭子上架的黑发鸢眼少年穿着陌生的新制服、拎着陌生的新书包，神情和肩背都丧气的耷拉着，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情不愿”这四个字。
但他没逃走。
当然，想想这家伙的性格，就可以毫无疑问的肯定“太宰治乖乖去学校报道”这事绝对不是自然发生的。
侦探社的社长福泽谕吉早就眼神锐利的看穿了太宰治那不省心的顽劣本质。为了避免这家伙在开学报道第一天悄悄逃跑，社长先生特地拜托了织田作之助一大早去太宰的宿舍把人逮住，然后亲自押送到校门口。
这才是太宰治蔫头蔫脑、老老实实去报道的原因。
他身后，20岁却看起来像30岁、长得有点急的织田作之助双手插兜，认认真真遵守社长的命令，全程监视黑发鸢眼的少年去教学楼。
完、全、溜、不、了！！
今年15岁的太宰是在12岁那年离家出走的，在加入侦探社前的流浪经历让他学会了不少打架和逃跑的技巧，可他到底是没有经历过正规训练和最黑暗可怕的血腥场所。
虽然现在有跟社长和好友织田作学习自保技巧和反跟踪技巧……但这么短暂的时间，还不足以让他速成。
太宰治撇撇嘴，嘁了一声。
我就不信你们能天天监督我！逃不了第一次，我还逃不了第二次吗！！
对自己的脑子信心满满的太宰心底悄咪咪的想。
然而——
在开学头一天，太宰就在原本并不抱任何期待的校园生活当中找到了自己的新乐子。
当然，因为某位黑发鸢眼的少年过于顽劣的性格，这往往就意味着要有个倒霉蛋遭殃了。
遭殃的倒霉蛋中原中也原本无比美好的校园生活惨遭外来入侵物种混蛋青花鱼（指太宰）的痛击。
他原本只是出于照顾转校生的心理和后桌搭话，热情又热心肠的橘红发少年耐心给对方介绍班里的人和学校的各个设施位置——就像当年国小津美纪对身为转校生的自己做的那样。
然后就莫名其妙和对方结下孽缘，自此每天日常都变得鸡飞狗跳起来。
打个比方。
无心上学的太宰治悄咪咪偷渡掌上游戏机，然后在午餐时间和中也联机打游戏，某个黑发鸢眼的家伙不讲武德，不但趁机抢中也便当里的最肥的一只炸虾干扰对方注意力，还在游戏快输掉的时候一脚踹向橘红发少年的裆，同时手指迅疾的完成了绝地反击，在You Win的音效下跟撒欢的野兔一样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跑。
中原中也神情颤抖的扑通跪地，半晌后，他颤颤巍巍的站起，额头的青筋蹦跶个不停。
“太——宰——！！”
中也便当都顾不上了，这仿佛自带BGM的超高音会拐弯的怒吼直接震的整栋教学楼的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橘红发的少年顶着一副想要揍人的脸从顶层天台一路追杀太宰治到教学楼一楼，两人在路人敬畏的目光下跟动作电影的巨星一样动作矫健的一追一逃，中也体术体能满点，太宰治只能靠智商和比常人好一些的体能艰难躲避，最终想要以同样的踹裆手段报复回去的中也那迅疾的一脚失利、被太宰一个滑铲躲开，只能气呼呼的抓住机会逮住给某只像滑溜青花鱼似的狡猾混蛋一个背摔。
然后中也炸着毛回天台回收便当。
太宰那份便当也被他顺手带了回去——中也抢完了对方饭盒里的肉。炸虾的仇他还记得呢。
第二天，太宰笑嘻嘻的猛戳前桌的后背，给人道歉。
还把口香糖当做赔罪的歉礼递过去。
中也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被花言巧语的后桌“诚恳”的道歉后，他微愣的挠了挠脸，不喜欢为难人的他勉为其难的表示接受太宰的歉意。
然后就在伸手去抽口香糖的时候……一只玩具蟑螂啪嗒的跳出来趴在了中也手指上。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那头漂亮的橘红发仿佛都被吓得炸起，海蓝宝石似的眼眸瞪得圆圆的，看清楚手上的蟑螂其实是玩具后，才在太宰治捂着嘴却半点不收敛的大笑下面无表情的把整蛊口香糖捏到变形——用上了异能的那种。
观察力敏锐脑子也好的太宰瞬间察觉到一瞬的异常，发觉了中也是异能者的事实。
然后这一愣神，他就被扑过来的中也逮住，恶狠狠的掐着手臂的肉扭了九十度。
“嗷——！！”
哪怕不使用异能，手劲也依旧惊人的中也直接把顽劣至极的转校生掐的痛呼出声。
壮烈牺牲的整蛊口香糖被中也甩到对方脸上，丢完“垃圾”的前者气鼓鼓的扭头，把椅子移前，尽可能的离后桌远远的。
怒气冲头的中也没发现自己背后校服贴着的纸条。
太宰刚刚戳前桌后背的时候，顺带把画了一只蛞蝓的便利贴黏在了中也的背后，还特地在边边画了个立体箭头指向中也本人。
等中也发现之后……大概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一开始还会有人被这俩闹腾的动静吓到，到最后，整个学校都见怪不怪了。
这俩就是冤家路窄，太宰一天不手欠捉弄前桌就不舒坦，中也也是，性格太好，次次都会被演技惊人的后桌骗到。
现在立海大哪天没听见中也暴躁的怒吼都挺不习惯的。
。
中也鸡飞狗跳的新生活成为了家里人的谈资——毕竟惠和津美纪都在立海大就读，这俩家伙打打闹闹的动静那么大，都快成为立海大的奇观了，惠他们想不知道都难。
中也气呼呼的骂了那条青花鱼（指太宰）几十遍，咬着晚餐煎鱼的骨尾巴泄愤。
茶茶不由回想起太宰治是被自己三言两语坑去学校的事，然后移开视线，可疑的沉默了好一会。
四舍五入，好像是她坑了中也哥。
……谁能想到那么巧，太宰和中也刚好是前后桌啊！
最后茶茶故作镇定，舍去了太宰是她坑到立海大的关键情报（虽然茶茶也知道中也肯定不会计较），简单解释了她在暑假和这家伙的交情，然后无比积极的支招让中也好好去对付那个可恶的“五条悟二号机”。
芥川龙之介观察出中也并不是真正讨厌太宰之后就默默收回注意力、拒绝参与进去。然而他有预感，自己大概还是会被牵扯进中也和太宰之间的事。
想想太宰麻烦的性格，龙之介就感到头大。
咒灵先生格外喜欢听他看大的这群小孩子的校园故事。
过去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也被默默改变，卯生开始变得喜欢看热热闹闹的餐桌。
中也虽然抱怨个不停，然而太宰每次喊他出去打游戏的时候，中也都会二话不说的出门赴约。
只能说损友到底也是朋友，就是损的成分太高了而已。
。
太宰期盼了很久的升学考到来了。
当然，不是指他的升学考，而是国小六年级的升学考试。
茶茶、龙之介和银都顺利考上了立海大。
其中只有茶茶拿到了一等奖学金；偏科的龙之介惨遭滑铁卢，和奖学金擦肩而过，让他郁闷了好久；而银的成绩则是在中上游水平，出色，但不算顶尖，大概是被拍戏分出了一部分心思，以至于影响了上课的注意力，银好好反省了自己，痛定思痛的决定要加倍努力。
不过后者两人已经不愁开销了，有各自收入来源的他们早就不再是当年无助的贫民窟的小孩，因此完全不担心立海大的学费。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们没钱，咒灵先生也一定会供他们上学。
2016年三月中旬，第三学期结束，为期十五天的春假正式开始。等到了四月初，就将迎来又一次入学季。
十五天的春假，按照惯例，卯生一般都会花几天时间带孩子们去旅游赏花。
“抱歉，爸爸，旅游的时间能放到下周吗？”惠满脸歉意的说，“我这周网球部有合宿安排，幸村说正选一个都不能缺席。”
“当然可以，那就下周等你回来后再去旅游吧。”黑皮白发的咒灵点头，然后思考了一会，“合宿……你们打算去哪里？住所怎么样？天气呢？”
“是在仙台。”
惠回答道，“真田君认识的长辈在仙台开了一家体育馆，预计下个月正式营业，听说我们想要集训后就把场地借给我们了，说是顺带检测一下设备……住所也决定好了，是周边的一家民宿，上回全国大赛取得冠军后学校发的社团资金蛮充沛的，所以定的住所环境还不错，听说离市区也不算远，至于天气……训练场所基本都是在室内，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还是带多几件衣服。”卯生叮嘱道，有些忧心忡忡。
毕竟他自家孩子头一次要离开自己身边、独自去那么远的地方，咒灵难免有些不放心。然而惠已经国中二年级了，身高也拔高了不少，对术式的掌握也很出色，不再是当年还不到卯生大腿高、柔弱需要保护的小家伙。卯生没有理由不让对方和朋友外出。
但是仙台……
开车自驾过去要走八百多公里路呢，JR转新干线去也有四百多公里，前者二十四小时都能走但速度太慢，后者速度快但也要两个多钟、而且有运营时间限制。
总之不管哪个，咒灵先生都没办法快速抵达惠身边。
万一遇上什么麻烦怎么办好呢？
放心不下的咒灵老父亲沉思了许久，把脑子里“鹤见家”的各种古籍都回忆了一遍，最后在惠收拾完行李准备出发的前一天和对方签订了临时契约，教对方画术式阵法，让惠临时学一学召唤他过去的办法。
“骨链带好，手机和充电器带好，钱不够用和我说，注意自己安全，遇到应付不了的危险不要逞强……”
咒灵碎碎念个没完，最后站在门口和对方道别，“到了之后记得报平安。”
“好，我知道了。”惠每个字都听了进去，一点也不嫌弃老父亲唠叨，然后露出很浅的笑容，“我会带特产回来的……我出发了。”
“嗯，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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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全国大赛取得冠军后，学校下发的社团活动资金充足，因此立海大网球部一众就选择了虽然更贵但速度快且最舒适便利的交通：先是坐JR到东京站，再换乘新干线去仙台。
定的是上午七点三十分的车票。
算上到东京站换乘过程中的滞留时间，大概只要两个钟出头就能抵达仙台了，再算上从仙台站到预定的民宿距离……不出意外，这群学生上午十点半左右就可以抵达目的地。
因为出发时间较早的关系，一些家离车站比较远的人就难免没时间好好吃早饭。对于青少年来说，要么拿面包凑合，要么提前一晚准备便当，实在来不及的，车站或者列车车厢内也都会有列车便当卖。
日本的便当文化相当发达，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名扬海外。
哪怕是列车便当，其花样也玩到了极致：便当种类几百上千，一些车站的便当铺子甚至会根据季节不同推出各种不同的菜色。就是便当价格和便当的质量与分量成正比罢了。
对于没什么经济能力的学生而言，如果不能在家吃完早饭出门，显然是自家带便当比较划算。
当然，一部分学生虽然有这个经济能力（某只老父亲给的零花钱非常厚实），但因为种种原因根本就不需要购买列车便当。因为外头卖的列车便当远没有家里顶级大厨自制的美味、营养均衡且分量足。
比如说北泽家。
这些年，工作效率极高的角尾老师出版了一系列小说，包括纸质书出版约、影视改编约、广播剧改编约，此外还有尚在连载但已经出了单行本并且已经动画化的漫画……这些合约带来的利润分成已经足够卯生什么都不做的维持一家开销几十年。
卡里的余额满满的，自然不需要再太过顾虑。在实现财务自由后，除了孩子们就再也别无需求的咒灵先生就把所有的开销都用在了提高自家孩子们的生活质量水平上——衣着与饮食上的变化是最明显的。
知道惠第二天要早起去车站，不需要睡眠的咒灵先生提前一天准备好最新鲜的食材，在天没亮就到厨房忙碌了。还上网查了攻略，排除掉新干线上不能吃的食物种类后，就掐准了时间往漂亮精致具有一定保温效果的便当盒里塞满了热腾的食物，保证惠拿到手、坐上新干线时还是温热的。
卯生：春季气温低，大早上吃点暖的东西会更舒服一些。
还没忘记给人带一保温杯的味增汤。
不止是惠，银每次要跟着剧组外出拍戏，咒灵先生都会在对方出发前备上这么一份便当。
就算是早已成年、在咒术界强大到几乎没有对手的五条悟，在赖在北泽家抱怨第二天要出差时，也一定会在离开前收到咒灵先生做好的一小份食物。
哪怕暂时不吃，留着当宵夜或者冷藏到第二天热一热也能继续食用。
“路上小心。”
咒灵先生每次都雷打不动的站在家门口，神情平静的这么说道，然后目送他们离开。
至今为止，也一直耐心的在家等待他们回来，等着对他们说那一句“欢迎回家”。
简单来说——
这是无法阻止长大了的自家小孩外出探索的咒灵先生默默表达的关心。
对不需要睡眠、以人之心度过了几十年漫长痛苦且孤寂岁月的咒灵而言，时间的概念已经模糊不清了。
他只知道自己已经活了很久很久，久到哪怕看着和他差不多高的五条悟都觉得对方依然是个孩子。
这就更别提卯生亲手养大的那几小只了。
大概在有些父母眼中，孩子不管长到多大，都永远是孩子吧。
就像是如今的卯生对自家小孩。
就像是过去的鹤见佐知子对卯生。
长辈的习惯似乎会潜移默化的影响到孩子。
然后被下一代继承。
。
惠在新干线上将座位附带的小餐桌拉开，然后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早餐便当，小心的打开。
恰到好处的温热，香味不会太重、不至于影响到别人，精致程度和美味程度成正比，仿佛带着光一样闪闪发亮。
幸村和真田坐在惠的隔壁，他们这节车厢一排三人位，一排两人位，他们仨就坐一块了。这俩人也是带了家里人准备的早餐便当过来，不同程度的精致、同样来自家人的满满关爱。
尽管如此，料理上的差距却依然比较明显。
“以前每次都觉得惠的午餐便当很厉害。”经常和友人一块吃午饭的幸村歪了歪脑袋感叹道，“没想到早餐也能做到这种程度。”
真田默默点头。
坐在后排、还没见过惠午餐便当的仁王雅治好奇的探出个脑袋，然后神情夸张的倒吸一口气：“惠，你的早饭便当未免太豪华了一点吧！这是你妈妈做的吗？”
仁王雅治是惠还有丸井文太的同班同学，也是网球部新上任的正选。
在网球部原本三年级的前辈毕业后，网球部的正选名额就全部变成了二年级生——这也是为什么需要集训的原因。
“是我爸爸做的。”惠抬头看向后排回答道：“不过确实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豪华一点……大概是因为我第一次自己出远门，爸爸有点太担心，所以不小心发挥过头了吧？”
咒灵先生是挺担心的。
就和先前担心银出远门一样。但银好歹已经出去了那么多次，身边还有公司安排的生活助理照顾，而惠是第一回 跑那么远。
惠默默看了看自己脚下的影子——别看他只带了一个背包，但影子里却早就塞满了各种应急物品。
至少衣服就带的足足的，还有一大包零食、一个物资齐全的药箱，充足的现金，卯生甚至担心惠认床而把枕头塞了进去。
如果不是惠及时阻拦，咒灵先生大概会源源不断塞至少三个行李箱的东西到影子里头——谁让惠的术式如此便利，有这个条件，卯生自然不会错过。
“你爸爸做的？这可惊到我了，我家老爸是个十足的料理杀手……你爸爸是厨师吗？这个便当看上去好棒。”
“不是厨师……”惠含糊着说，“你带便当了吗？要夹一些去吃吗？”
“可以吗！？”
“可以啊，毕竟这次的分量已经超出了我的食量，喏，我包里还有一份呢。”惠从包里翻了翻，找出一个小的便当，“……爸爸担心你们有谁没来得及吃早饭，所以做多了一些，如果你们不要的话，我可以留着当下午茶。”
惠自然的回答，而更自来熟且和惠关系更亲近的丸井文太已经熟门熟路的拿着自己的便当凑了过来。
惯犯&#183;红发少年快速的把自己还没吃的便当打开，将里面几个菜夹到惠便当里，然后无比幸福的换来了他眼馋许久的新菜色。
结果莫名掀起了热潮，一群人挨个换了一轮的菜色。青春期的少年胃口大，惠那个备用的小便当也被一扫而空。
换回来的菜虽然没有咒灵爸爸做的好吃，但是也别具特色。
惠想了想，掏出手机，征得大家许可后拍了个照片。
[惠：已经上了新干线，吃早饭的时候和大家交换了食物。]
[惠：丸井君和仁王君托我转告，说爸爸你做的食物非常的好吃。]
[惠：幸村君和真田君说辛苦您了。]
[（交换食物后的便当图片.jpg）（正选全员的合照.jpg）]
惠给爱操心的咒灵爸爸发了短信，然后心情轻快的捧着保温杯喝了一口味增汤。
几乎是只过了十来秒。
[爸爸：玩得开心。]
还学着推特里见到的现代年轻人那样，在句尾放了个颜文字。
然而想想咒灵先生总是颓丧又平静的神情和那无比成熟靠谱的气质与体型，惠看着这个可可爱爱的颜文字，忍不住笑了起来。
。
惠出门的第一天，咒灵先生默默吃多了一人份的饭——他不小心把惠的那份也做了。
惠出门的第二天，咒灵先生频频关注手机。
惠出门的第三天，坐在缘侧晒太阳的咒灵收到惠的短信和照片，他垂在缘侧上的骨尾巴瞬间就翘了起来，动作格外迅速的掏出手机点开屏幕。虽然神情还是无比自然且冷静，然而黑皮白发的咒灵那条骨尾巴已经愉快的摇晃了起来。
……
虽然家里人多，但想想咒灵先生的性格，关心家里的小孩和担忧在外的小孩这两件事，对卯生来说似乎完全不冲突。
就像芥川银最初几次跟着剧组出远门拍戏一样，咒灵先生每次都会冷静的送小孩出门，但回头就频频不自觉的看手机——等银的短信。
“嗯，诊断结果出来了，是老父亲的焦虑综合征。”
茶茶趴在门边悄咪咪探头，然后缩回脑袋，转身一本正经的对着家里其他人总结了咒灵爸爸的状态。
“没关系，不是大毛病！”
茶茶医生像模像样的点头，“小银头几次去剧组拍戏的时候爸爸也这样，等次数多了就没事了——虽然我以为爸爸在经历过小银出远门的事后就能产生免疫力，但目前看来似乎并非如此，这个免疫力不是通用的，而是只单独针对一个人，这样想想，大概以后我们每个人出一次远门，爸爸都得经历这样的心态。”
茶茶摆出严肃脸，“所以我建议你们以后最好三三两两的结伴出远门，一次性把爸爸的毛病治好，省得分开来走延长症状。”
其他未成年深以为然的点头。
超大一只&#183;在一群未成年当中格格不入的五条悟抗议：“我出远门的时候卯生先生就没这么担心过我！”
茶茶撇撇嘴，努力把嫌弃摆在脸上，“你没来之前就已经三天两头出差了吧？而且你几岁了啊，我们才是真正的未成年，你有多大只，你心里没点数嘛！”
哼哼唧唧的五条悟摆着臭脸，全身都写满了骂骂咧咧四个字。
“我倒是觉得五条先生这样的才好。”
中也想了想，说道，“五条先生出差的时候，卯生先生也会给他准备便当，但却不会太过担心……这是因为五条先生足够强、也足够让人安心的缘故吧？老实说，我也想这样。”
中也一点也不想要在自己出远门的时候让卯生先生过于担忧。
茶茶顿了顿，看向五条悟的眼神徒然变得羡慕又不爽了起来。
可恶，是这个道理啊！
我也想这样！！
唔，要抵达五条悟这个水平才有这个资格吗？
其他人：……这是什么地狱难度？
五条悟感受着几个未成年的羡慕目光，顿时打起精神，嘚瑟了。
“几个小萝卜头，想到我这个水平？不可能的啦！”
其他人：……好气哦。
。
2016年3月，春季，仙台的平均气温在八度左右。
夜间还要更低，非常的冷。
不过对于立海大的网球部成员来说到没什么阻碍，毕竟他们是在室内训练，虽然不开暖气，但也吹不到什么风，加上运动员的训练量大，很快就全身暖和起来。等训练结束、休息一会，就能回到附近的民宿、舒舒服服泡一个温泉——温泉果然还是得天冷的时候泡最快乐。
训练的体育馆离民宿有一段距离，但不算太远，所以这群少年人一般都是步行回去的。
下午五点，天已经黑起来了。
“肚子饿了……咱们先去便利店买点吃的吧。”体能差、对糖分需求极高的丸井文太耷拉着肩头拉长嗓音，“离开饭还有好久。”
“可以是可以。”部长幸村说道，“不过不要吃太多，不然就吃不下晚饭了。”
丸井立即欢呼一声，打起精神就往前方不远处每天都会路过的便利店跑去。
其他人也一并跟着走，经历过咒灵爸爸系统性训练的惠原本还在回答着幸村的问题、给出自己建议，但在即将靠近便利店的时候忽然睁大了眼睛，神情微微僵了僵。
——庞大到可怖的诅咒气息，从前方传来。
那是特级。
绝对的特级诅咒。
如果不是卯生曾经用自己的气息给小孩们特训过，惠现在一定会被吓到无法动弹。
下意识把手搭在手腕的骨链上，忽然闭上嘴的惠在幸村困惑的目光下匆匆上前几步，稳稳站在了所有人前方。他一边担心先一步跑进去的丸井文太，一边紧张的转动着自己的绿眸，看向了可怖气息传来的方向。
出乎意料的是，从便利店出来的只是个黑发人类少年。
那位陌生少年比惠高一些，但因为垂着肩头微微弯着背的缘故，这点身高差距就不明显了；黑眼圈有点重，眼眸也耷拉着，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怯弱的味道——是很容易被不良少年或混混盯上的类型。
对方怀里还抱着刚买回来的便利店便当，一边盯着地面一边慢吞吞的往外走，看上去就只是个随处可见的普通内向学生。
——如果那可怖的特级诅咒气息不是从对方身上传来的话。

第86章
乙骨忧太今年十五岁。
因不得已的情况，如今正处于离家出走的状态中——在此之前，他已经离家出走过数次。
夜间寒冷，他穿的衣服不够厚，在街上被吹得瑟瑟发抖，只能不断加快前进的速度，一边呼气暖暖发麻的手。
在回到自己离家出走后暂时落脚的废弃大楼前，垂着眼眸的乙骨带着咕咕作响的肚子停在了便利店附近。少年看向那头，顿了顿，犹犹豫豫的翻了翻自己的钱包，最后徘徊了好久才鼓起勇气走进去。
叮叮的门铃响起，温暖的便利店驱散了寒冷，便利店收银台处烹饪着的关东煮也传来了淡淡的香气。
在冻的手脚发麻的情况下吃一碗热气腾腾的关东煮，绝对是一种享受吧。
只可惜出于性价比的顾虑，乙骨忧太只能遗憾的将目光从收银处移开，慢吞吞的看向最里面的货架上打折促销的便当。
不需要考虑口味，哪盒最便宜吃得最饱就拿哪个。
他拿了份打五折后只需要一百日元、没有任何配菜、只用木鱼花、海苔碎和盐搅拌调味的纯樱花米饭便当，然后小声拜托收银员帮他加热。
这些便当的设计都是可微波炉加热的，叮个几圈很快就好了。
热腾的便当传来了足够的热量，让手有些冻得发麻的少年稍稍呼出一口气。
便利店内有提供吃饭的餐椅，不过乙骨忧太显然没有留下的打算。然而他刚刚迈步往外走，就被收银员小姐轻声喊住了。
“这位客人，一次性筷子在这边，您可以坐在店内餐椅食用。”
收银员是位非常年轻的好心大姐姐。
她双手搭在柜台向前探身，看了看那位一直不和任何人对视、说话又小声的“内向”少年，不由温和的露出笑容。
“外面太冷了，在店里吃完暖暖身体再出去比较好，对了，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的米饭加一点关东煮的汤泡一泡，我们店里的汤料都是自己熬制的，味道很不错。”
“说起来，今天的客人不多，按我的经验估计，今天的关东煮也卖不完了，如果你不挑食的话，我给你加几个丸子和福袋怎么样？”
“不过，吃完就要早点回家了喔？”
温和的收银员小姐姐似乎看穿了乙骨忧太正在离家出走的事实，这么温和又委婉的一句接着一句说道。
至于给出去的那一点关东煮……她会从自己的工资里扣。对有收入的成年人来说，这点钱也不贵。
毕竟面前这位手脚冰凉、身上写满迷茫二字的未成年人看上去很需要帮助。
虽然素不相识，但这位聪慧又温柔的大姐姐对未成年人的善意与担忧却已经扑面而来。
乙骨忧太下意识抬头看向对方，那对微微下垂、宛如温顺但无家可归的大型犬般无害的眼眸微微睁大。
少年抱着便当的手收紧了一会，眼眶有些酸涩。
乙骨忧太经常被人欺负，然而也不乏遇到这样的好人。
不过，正因为是好人，所以他更不能靠近了。
因为——
乙骨还没说些什么，周围忽然冒出的熟悉躁乱气息让他猛地回神。
耳边，隐隐约约似乎还有愤怒又嫉妒的声音传来，像个小孩一样断断续续的重复着。
[忧太、忧太，他是我的。]
[讨厌，真讨厌，离忧太远点，真讨厌……]
乙骨顿时连连后退。
他快速的欠了欠身，对好心的收银员小姐大声说道：“不、不用了！谢谢您的好意！”
然后转身就走。
中途他还压低嗓音不断紧张的安抚着什么存在：“不可以，不要出来，我们现在就回去了，就我们俩个一起回去了……里香！里香，拜托了，不要出来。”
大概是“就我们俩个一起回去”这句话安抚了占有欲极强的特级诅咒，乙骨身后浮现出来的那个可怖又庞大扭曲的身影在人类少年的努力恳求下勉强缩了回去。
这就是乙骨忧太不得不离家出走、远离任何人的原因。
他身上背负着会失控伤害到其他人，名为[里香]的诅咒。
那也是他约定好要结婚、要永远在一起的女孩不幸死去后化身的存在。
。
乙骨垂着脑袋往外走，和推门进来的丸井文太擦肩而过。
在门外遇到一群结伴往这边走的少年时，乙骨也只是默默的让开路。
然而却再度被拦下了。
“等一下，你——”拦他的人声音带着迟疑，但毫无疑问是对着乙骨忧太的。
被连续拦下两次的乙骨慌了。
他小心翼翼抬头看向眼前陌生的少年。
黑发碧眼的北泽惠神情算不上多么好。
脸紧绷着，眉头皱起，绿眸带着警惕和迟疑，而身后……还跟着的一群人。
对经常被人欺负的乙骨来说，他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再度不幸被不良少年盯上了。
这次、这次是勒索？
还是单纯想要打自己一顿？
不行，现在不行。
里香她已经不高兴了一次，要是再刺激到她，一定又再度失控伤到别人！
“我……我……”乙骨忧太连连后退。然而他情绪越紧张无措，想要保护他的诅咒[里香]就越发具有攻击性。
特级诅咒[里香]的威压，铺天盖地的朝惠袭来。
。
在什么情况下，人类身上会携带如此明显的诅咒气息呢？
按照惠目前的知识储备来分析，比较常见的有三种可能：身上携带了咒物、不久前刚刚接触过诅咒相关的事物，或者说这个人本身被诅咒了。
面前这位少年……更接近最后一种可能。
对方身上的诅咒浓郁且活跃，天赋惊人的惠甚至在一瞬间在对方身后看到了庞大且扭曲的漆黑身影。
和看不到、感知不到诅咒的普通人不一样，五感敏锐的惠在特级诅咒的威压下几乎要控制不住本能的颤抖了。
那是属于特级的饱含恶意和敌意的气息。
虽然同为特级咒灵的卯生完全展露后的气息也相当可怖，但那位平和的老父亲从不会对自家孩子产生恶意与敌意。
在先入为主的安心感下，惠只会在咒灵爸爸的特训中被吓到身体无法动弹、然后产生一种[干了坏事被老父亲抓包批评]的紧张感，完全不会产生有生命危险的不安。
因此论毛骨悚然程度和危机感，毫无疑问是现在更让惠紧张。
“等等，里香，不可以！快回去！”
惠听到了被诅咒的人类少年那慌乱的喃喃。
虽然这只特级咒灵敌意满满，但这位人类少年却似乎并非如此。
里香？
是只这个特级咒灵的名字？
这是他认识的咒灵？
惠有些迟疑起来。
13岁的惠对咒灵的敌意并没有正常咒术师那么夸张，毕竟他自己就是被咒灵养大的。虽然卯生千叮万嘱让他不能对任何咒灵报以善意、无数次的强调咒灵都是邪恶的理论，但惠还是无法不受“卯生爸爸是咒灵”这一认知的影响。
是不幸被诅咒了，还是和自己一样……拥有一位咒灵家人呢？
惠呼出一口气，抬手按住了自己手腕上的骨链。
——他手腕那条被消除了气息、普通人看不见的骨链早就在特级咒灵气息迸发的瞬间被激活，瞬间化为了一条小小的骨蛇眷属，稳稳当当的盘绕在惠的手腕上。
骨蛇空空荡荡的黑窟窿眼睛平静的盯着前方的少年，似乎在观察戒备着。
。
远处，横滨。
北泽家。
绑着围裙、在家里做饭的卯生忽然一顿，他迅疾的关了火，放下右手拿着的锅铲，神情格外凝重。
他微微垂着苍白色的眼睫、眉头微皱，那对暗沉沉的红眸放空，虹膜边沿亮起了一圈同样暗沉的红光。
卯生的骨眷属能够将视野反馈给本体。
简单来说，卯生可以连通骨眷属的视野、看到另一边的风景。
但黑皮白发的咒灵从来不会主动这么做，宁可老老实实的等孩子的短信与照片，毕竟孩子也是需要隐私和自由的。他是他们的父亲，不是什么监视狂、控制狂。
只有一种情况骨眷属会自动苏醒。
——孩子们遇到危险的时候。
。
惠牢牢按着手腕上的小小骨蛇。
和惠面对面的乙骨显然也注意到了对方奇怪的动作，然后看到了惠手腕上那显眼的存在。
被消除了气息的骨眷属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已经足以证明身份了。
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乙骨忧太愣了好一会。
过去从未遇到过任何一个“同类”的他渐渐冷静了下来，随后看向惠的眼眸都不由带着些许光。
没有打起来。
在乙骨的情绪平静下来后，里香也安分了些许，惠也没有做出什么举动，于是忽然就达成了莫名的平衡。
“果然是你，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之前在甜品店和你遇到过。”
惠顾忌着身后好奇看着他的网球部同伴，斟酌了一会，这位黑发碧眼的靠谱未成年深吸一口气，努力动了动被里香的敌意吓的有些僵硬的身体，尽可能自然……或许是面无表情的认真瞎说：
“我当时带少了五百日元，你帮我垫了，一直很想还给你，但是当时忘记问你联系方式，谢谢，我是北泽惠，你呢？”
一脸迷茫的乙骨愣愣的接话：“欸？欸……那个，我是乙骨忧太。”
“非常感谢你，乙骨前辈。”
惠说着，然后从包里掏出了一枚五百日元的硬币，放在一脸迷茫、没跟上剧本的乙骨的手心，顺带还极其自然的拿出了纸笔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你之前和我闲聊时说买不到的那本书，其实我有带，不过现在不在身边，放在了民宿里，如果前辈不介意的话，你可以用这个号码联系我，我会抽空给你送过去的，就当做是你上次帮我的谢礼。”
乙骨眨巴眼：……？？
他后知后觉看向惠身后的其他人，他们似乎完全看不到惠手腕上盘绕着那条分外显眼的骨蛇，隐约猜到了什么，乙骨接过了那张纸条，然后小心的点了点头。
[现在说话不方便，不过如果需要帮助的话，请联系我。]
是这个意思吧。
乙骨忧太想到，眼眶酸涩，心情有些无法形容的波澜。
[同类]
当年还不知道咒灵先生的非人身份、也将咒灵先生当做了[同类]的惠，如今多少能理解乙骨的心情。
。
乙骨牢牢抓着惠给他的纸条，拘谨的欠了欠身，率先离开了原地。
“惠，你之前去甜品店的时候原来没带够钱吗？”
网球部正选之一的柳莲二，总是喜欢搜集各种各样情报进行分析的他有些奇怪的问。
惠移开视线，无声的点头。
他之前的确去了一趟附近的甜品店，是去买下午茶的，至于为什么是他去买……猜拳输了，只能无奈的跑腿。至于钱的话，反正最后能走公账报销，惠就自己暂时垫付了。
不过现在倒是成为了恰到好处的借口。
柳莲二：“但是从我的观察来看，以你的性格和行为模式统计次数，会不小心带少钱出门的概率不足百分之五。”
“……那天就是很不幸的遇到了那百分之五，我也是人，偶尔也会不小心犯错。”
惠慢吞吞的自然回答，他摸着自己的手腕，骨蛇在确定那个特级诅咒离开后，才重新变回了骨链。
这话没毛病。
柳莲二观察了一会，模糊的嘀咕了几句，随后慢吞吞的掏出笔记本，拿出笔在上面唰唰记载着什么。
网球部的一众到便利店买完东西就结伴回民宿了。
走在最后的幸村和惠并排。
“惠，你真的认识刚刚那个人吗？”幸村精市歪了歪头，问身旁的好友。
惠再度默默的点头。
幸村挑眉：“但是你刚刚在便利店门口的时候好像被吓到了，一副很紧张的样子，别找借口，我看得出来。”
“……”
惠顿住了，但他没法解释。
幸村和他有一整个小学的友情，毫无疑问是老朋友了，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相当了解对方的性格。惠也不指望能完全瞒得过他，因此只能摸着自己脖子，小声和幸村道了个歉。
“抱歉，我没法和你说，但不是什么大事。”
“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那么紧张的样子。”幸村强调，“以前从来没有过，还有那个借口……骗骗丸井他们就算了，你以为我认识你多少年了？惠。”
“只是我自己想到了一些糟糕的事而已，但那是我想多了。”惠模糊的说道，“总之，别担心，幸村，我能解决。”解决不了还有爸爸在。
幸村再怎么都联想不到诅咒的事去。
惠不愿说，他也只能默默看着友人，最终无奈叹口气。
幸村：“算了，既然你不愿意说我也不能勉强你，不过如果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或许需要一个倾诉对象的话，记得来找我，不管是出于友人还是部长的立场，我都很乐意为你做些什么。”
“啊。”惠神情放松了许多，他点头，“我知道。”
。
回到民宿后，洗完澡、泡完温泉吃完饭，到十点前都是自由活动时间。
惠婉拒了文太去玩乒乓球的邀请，独自一人拿着手机走到偏僻角落里。
他在给咒灵爸爸报平安，在等待乙骨忧太的联系时，惠顺带给他最信赖的监护人先生说明之前的情况。
[里香]。
惠想：我的确听到那位乙骨前辈这么喊。
那毫无疑问是个人名，还是女性的人名。
先前被那只特级咒灵的气息与敌意吓到浑身僵硬、思考有些迟钝，但现在仔细想想……[里香]的行为，似乎都是为了保护乙骨忧太。
[里香]对自己的敌意最重的时候，恰好是乙骨忧太被拦住、最紧张的时候。
后来乙骨冷静下来后，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威压也消失了不少。
——保护着人类的诅咒。
虽然具体行为差的有点远，但大致上的既视感，让惠无法不在意。

第87章
[你太过莽撞了，在判断出特级诅咒的位置之后……不应该打草惊蛇的。]
[如果被特级诅咒注意到，对方发起进攻，你要怎么办？你才13岁啊，惠，还不足以和特级敌对，骨眷属的实力有限，拦不了多久，万一真的打起来，我甚至不确定你有没有机会施展术式将我召唤过去！]
……
唠唠叨叨的咒灵爸爸在家沉着脸，对着手机，就着安全性问题和远在仙台的惠长篇大论。
这些年手速见长的卯生拿着手机打字打得飞快，已经完全看不到当年对着现代电子科技手忙脚乱极其苦手的痕迹。
咒灵双手拇指在输入法上按到飞起，一大段一大段的文字不断的冒出来。甚至没有错别字、遣词用句都充满了个人风格。短信接二连三的发出去，最终理所当然的刷了屏。
颇有卯生的话痨编辑平松和宏的风范。
手机连着震了几十次的惠：……
黑发绿眸的少年默默淌下冷汗，他看着手机屏幕上大片大片的文字，有些无奈又有些心虚，随后想：高人气作家的文笔果然不容小觑，哪怕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惠也能在字里行间充分感受到远在横滨的咒灵爸爸那满满的忧心。
卯生确实担心到了顶点。
毕竟惠遇到的可是特级诅咒，借着骨眷属的视野与感知补充判断——那还是在同为特级的诅咒当中也格外强大的类型。
……但凡惠当时在横滨，卯生绝对会急到二话不说直接挽起袖子冲出门。
不管是术师还是诅咒，能评得上[特级]的都很少。
那是河流与大海般的区别。
人类当中十几年都不一定出一个特级术师，这个年代人类方有三个特级咒术师已经算多的了；而登记在册的“特级咒灵”的数量就更少了。据五条悟所说，咒术界那么漫长的历史，目前记录下来的特级诅咒数量还不到二十个。*1
哪怕是已登记的特级诅咒列表里最弱小的那一只，对于99％的人来说都是致命的。
卯生很强，五条悟也很强。诞生于不同年代的两个[最强]因为可怕的力量，总能够轻而易举的碾压包括特级诅咒在内的一切对手，这偶尔会给不了解实情的人带来“特级诅咒似乎并没有那么可怕”的错觉——然而这绝对是错误的判断。
咒术师自始至终都是高伤亡职业，非自然死亡率居高不下。
一级水平的诅咒就足以带来可怕的灾难，更别说是特级。
这才是普遍事实。
惠毫无疑问是天才。
不仅在小小年纪额外开发出了影子的新用法，还拥有瞬杀二级诅咒（用来给惠当陪练的二级骨眷属）的实力。卯生可以断言，如果惠能好好长大，未来一定会抵达了不起的层次，至少也该是历代最强的十种影法术继承者、下一个特级咒术师。
当然，这都建立在惠能够好好长大的基础上。
现在的惠才13岁，到目前为止，还从未有过正式祓除诅咒的经验。
就连[生得术式]中最主要的战力——十种式神也只掌握了[玉犬]、[脱兔]和不久前调伏的巨大人面鸟[鵺]这三种。
这孩子还是一株生机勃勃但未成熟的幼苗。
远不到能抵挡风暴的时候。
唉。
叹息一声，卯生忧心的骨尾巴都耷拉了下来。
黑皮白发的咒灵最担心的事到底还是发生了：不管卯生再怎么认真且反复的强调咒灵的扭曲性和危险性，被咒灵捧在手心养大的孩子心底，终究不像正常咒术师那样敌视诅咒。
。
在察觉到特级诅咒的前提下还莽撞和对方对上、甚至冒险和被诅咒者搭话的惠老老实实看完了咒灵爸爸发过来的严厉批评。
惠像被罚站一样怏怏的在角落里看着，然后忽然顿了顿，缓缓睁大眼睛。
出乎意料，批评只占了前面一部分，后面的文字更多是安慰与表扬。
[……然而，因为担心同伴的安危而站出来，对被诅咒、需要帮助的人伸出援助之手，这一点无论如何都不该被批判。]
[你是个好孩子，自始至终都是个好孩子，只是还缺乏应对这种事件的经验。]
卯生可以为对方的莽撞而生气，可以说惠的处理方式不对，可以反复强调惠对咒灵这一存在的错误认知……但绝对不会否定对方的行为出发点。
因为有这个能力、所以去保护和帮助他人——这本身就是值得赞扬的品格。
如果不是被惠的行为吓到而生闷气，卯生也不会在最初匆匆给出那么严厉的批判。
对咒灵的身份和这一存在都无比厌恶的卯生将自家孩子视为如今的自己的全部。
而惠正好是咒灵先生亲自养大、视为珍宝的孩子之一。
有些时候，父母急躁的批评只是因为他们过于爱你，所以才会被感性压倒理性、担心到口不择言。
在冷静下来后，不需要任何人提醒，口不择言的咒灵老父亲就自己开始自我反省了。
他害怕自己先前过于严厉用词会让自家孩子受到打击、感到委屈，因此忍不住懊恼的用骨尾巴拍了拍地板，然后小心翼翼的组织语言补充后续。
[但冷静下来想想，没有任何经验的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是我太过苛刻]
[惠，我为你感到骄傲。]
原本还有些怏怏的惠垂着纤长的眼睫、缓慢眨了下眼睛。
他露出笑容。
正是这样的父亲才会让惠如此的憧憬又依赖。
强大又温柔。
温柔又不失严厉。
哪怕是生气愤怒，也永远是出于爱。
而最终也生气不了多久。
这个世界，没人比卯生更担心让自家孩子受到委屈。
。
晚上八点。
惠收到了乙骨的来电。
在把自己的手机号码交给对方的时候，惠就有预感对方一定会打过来。因为对方看起来太过无助，在发觉惠同样能看见咒灵、并表现出能够帮助他的趋向后，那个大不了多少的少年看上去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惠和乙骨约好了一小时后——也就是九点见面。
见面是惠主动提的。
因为离家出走四处流浪的乙骨是在街头电话亭给惠打的电话。也不知道是没有手机还是手机没了电。
总之，惠看了看自己手机显示的夜间温度，他毫不犹豫决定出门找个暖和的地方和对方面对面交谈。
当然，除此之外，面对面交谈和电话沟通相比还有一个优势。
比起只能够获取声音信息的电话，面谈能够结合神情、举动、衣着打扮等各种视觉和嗅觉等其他五感得到更广泛的情报。
而掌握主权的一方，也可以用同样的方式给予对方“自己值得信赖”的暗示。
出门前，惠和自家父亲汇报了一声。
卯生不反对，只是要求惠提前把他喊过去。他会隐藏气息跟在惠身后。
反倒是网球部部长、惠相处了好几年的友人幸村精市看上去意见挺大。
幸村微微皱眉，看见不远处换上出行装扮、似乎打算偷偷溜走的惠，不由盘着手提高嗓音：“等一下，惠，你要现在出门？外面才八度，大晚上要去哪？”
被点名的惠一僵，他默默把脸埋进脖子上的红色围巾，双手揣着兜，慢吞吞转身回答：
“就是想去市区买几本书回来看……别担心，我有带手机，随时都可以和你们联系，我会早点回来的，唔，幸村你有需要我带什么回来吗？顺带可以和其他人说一声，有的话到时候发短信告诉我就行。”
这么平静的扯开话题，惠欠了欠身，继续快步往外走。
幸村旁边的真田弦一郎抬手：“喂，惠，等——”
话没说完，惠的背影就在前方拐角匆匆消失。
真田：……
幸村：……
幸村叹气，他忍不住再度回想起惠先前在便利店的古怪反应，越发觉得不太安心。
“要不跟上去看看好了。”
隔壁小隔间，在里头和丸井文太与柳莲二玩扑克时顺带听到外头交谈声的仁王雅治走过去把门拉开，出声建议。
丸井文太放下手中的牌，也凑过去，“我赞同，惠今晚总是奇奇怪怪的……该不会遇上什么麻烦事不敢说吧？”
真田弦一郎：“跟踪别人可不是什么正当的行为！”
“但是，这是特殊情况吧？”丸井文太指了指惠离开的方向，“13岁未成年独自一人大晚上出门……”
“而且根据数据，这个时候出门，惠会去书店的概率不足12％，更大概率是别的理由。”
柳莲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慢吞吞的补充，“加上先前在便利店惠的奇怪说辞，他有重要的事情瞒着我们的概率高达89％，其中，是麻烦事但不想牵连我们的概率近乎百分百。”
幸村精市深吸一口气，然后站起身，斩钉截铁道：“我是部长，我得跟过去看看。”
“我也去！”丸井文太高高举手。
“加上我！”仁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也抬手。
和惠关系最好的幸村都开口了，真田犹豫了一会，也没有再否决。
于是在场五人全部都参与了进来。
他们手忙脚乱匆匆去换衣服，然后快步出门追了上去。
剩下最后两名网球部成员柳生比吕士和桑原杰克不了解情况，只能穿着和服茫然的看着他们的背影，满头雾水，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跟上去。
这家民宿位置很偏，靠近树林，附近也都是民宿，没什么好探究的。
惠应该是要去市区。
而要前往市区的话……这里只有一条大路通往公交站。
柳莲二默默思考分析着、然后指路。这群人一路小跑，终于追上了步行中的惠。
北泽惠被尾随了数分钟后就发觉了身后的人。
……丸井文太跟踪技巧太差劲了。
动静那么大，生怕五感敏锐的惠听不到一样。
惠：……
惠叹了口气。
他倒也不生气，毕竟在被抓包后，他也能猜到友人会担心。
不过今天这事还真不能带人。
惠默默上了公交车，坐在窗边位置，用手机自拍功能当镜子，看到了后头打的士的五人。
这坐得下吗？
嘀咕着，惠收回手机。
到站下车后，惠快步往前走着。他混在人流中，东拐西拐、兜了几圈后就把人甩掉了。
惠看着找不到他的五人，在心底道了声歉，然后就转身找个没监控也没人的死角，打算把咒灵先生喊过来。

第88章
晚上八点半，市区灯火辉煌。
街道车流不断，人行道与天桥行人步伐匆匆。
夜间七、八度，因为不久前下过雨的关系，湿度高，加上冷风还吹个不停，以至于体感温度还要更低一点，直接就将人冻得手脚发麻。
如果没什么要事，大概任何人都不会想在这样的室外呆太久。就算出了门，也一定会尽快赶往目的地、回到温暖无风的地方。
丸井文太打了个冷颤。
他把衣领往上拉了拉，整个人拼命缩紧外套里，有点懊恼自己出来的太匆忙以至于没穿够衣服……或者说有暖气的室内让他误判了室外的气温，没有第一时间拿到正确的衣物。
但好在他们经常运动、体质好，因此总归也能忍耐。
此时，丸井正左右张望着。
他看来看去，却怎么都找不到惠的身影，最终只能茫然的眨巴眼、扭头看向自己的小伙伴。
丸井：“我们……跟丢了？”
“个人认为，应该用“被甩掉了”这个说法更贴切。”
柳莲二平静的出声纠正，然后的低头唰唰的记笔记，沉思后碎碎念：“不愧是躲了那位眼力惊人的弓道部部长一年的惠，反侦察和逃跑能力真厉害。”
“欸？我们已经被发现了吗？”丸井大惊失色：“我明明藏得那么好！是谁暴露了！”
“……丸井，你这家伙到底哪来的自信啊！”
特别擅长恶作剧和伪装模仿，身为全员当中藏的最好那个，仁王雅治啧啧摇头，拍了拍丸井的肩，残酷的拆穿真相：“我们会那么快被发现，你这家伙至少有80％的责任。”
丸井震惊的指了指自己：“欸——？我吗？”
完全不知道自己路途中到底暴露了多少的丸井满脸不可思议。
柳莲二：“丸井君确实动静很大，不过80％的数值太夸张了，毕竟惠的警觉性的确要比正常人高上十几个百分点，没有丸井，我们被发现的概率也不小，嗯……惠是天生对视线和周围环境很敏感的类型？还是后天养成的习惯？”
“大概是后天的吧？”
和惠相识了六七年、已经是老朋友的幸村想了想，回答道。
幸村精市知道惠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
当年在神奈川小学的时候，他也见过大一岁的北泽津美纪和小一岁的北泽茶茶。北泽家的姐弟妹三人在当时可是闪闪发光相当有名的存在。
然而作为惠的友人，幸村更有幸得知他们三人间的秘密。
——他们彼此间均没有血缘关系。
北泽家的特殊之处，幸村也是在和惠相处了数年、建立了深厚的友情后，才从对方口中得到些许真相。
那三人的生父生母很早就离开了。
是温柔又可靠的养父同时收养了他们。
那位养父先生独自一人拉扯大了三个没有血缘的孩子，并用足够的爱、耐心和关怀，将他们一个个引导、培养的如此出色。
这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在惠满怀憧憬的描述下，幸村一度很敬佩那位没见过面的北泽先生。
听惠说，北泽先生经常要外出取材，所以时常很晚才回来。
幸村推测或许是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作为家里除父亲以外的唯一男孩子，惠的警惕心才会如此强、还非常注重自我锻炼。毕竟惠有很强的责任心，非常重视他的家人，为了保护姐姐和妹妹，会那么努力也不奇怪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们被甩掉了。
幸村精市颇为头疼。
“现在要怎么办好。”丸井怏怏的嘀咕问道，“要放弃了吗？”
“顺着附近走走吧。”真田弦一郎建议道，“对方也是步行，四处逛逛说不定还能遇到。”
“那分两组吧。”仁王雅治建议，“部长和真田一组，我和丸井还有柳三人一组，如果哪边找到人，就发个定位过来。”
“嗯，就这样做吧，半小时后如果还是找不到人就回来，我们在车站这里汇合。”
五人分开，朝不同方向结伴走去。
擅长分析的柳莲二被同组的丸井与仁王一致推出去当指向标。
“我的数据是根据情报基础分析出来的，你们知道情报基础吗？”
柳莲二平静的扭头看着自己身后两只，“没有情报，哪怕是我也没有办法凭空给你变出数据，惠的行动太过突然，我现在还没有分析的情报基础，所以我也不知道惠能去哪里。”
“哎呀，我知道了，柳你负责带路就好。”丸井说。
柳莲二：不，你根本不知道。
三人僵滞了许久。
最后还是仁王从口袋里翻出了一枚硬币。
——谁都不知道该怎么走，干脆就投硬币算了。
丸井眼神一亮，“好主意，我现在就和镇守神大人祈祷，让那位大人保佑我们顺利逮住惠！”
硬币在一声脆响下被抛到了空中，然后落到仁王手背上。
他们按硬币的正反面选择前进的方向。
然后一路兜兜转转，走了快要半小时了，被硬币带到奇奇怪怪的偏僻道路。
“这是哪……？”丸井抓着小伙伴的胳膊，咽了咽唾沫，“为为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
仁王雅治也身体僵硬着，随着冷风悄悄吹过，他打了个寒颤，手里拿着的硬币都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抛。
“这里是XX街，不过这边连着好几栋都是废弃建筑，以前好像是办公楼……啊，还有一间养老院，不过现在都闲置了，至于另一边的一排住宅则是出租屋，大概没租出去吧，所以这附近看起来比较冷清。”
柳莲二查了手机导航，接着补充，“快九点钟了，已经过了快三十分钟，这里太偏，也看不到人，我们还是回去吧。”
“等一等！”仁王雅治忽然抬手，指了指前方，“那个人……是不是惠？”
他们三人顿时藏在了角落里，齐齐往前探头。
前方，和惠一模一样的身影步伐平稳的往前走着，随后拐进了一栋昏暗的建筑里。
“刚刚前方有人吗？他从哪里出来的？”柳莲二茫然的问。
“没注意……不过那就是惠啊！”丸井兴奋的压低嗓音，“我记得他的围巾，就是这种红色，衣服也是出门前穿的那套！”
“那家伙居然一个人大晚上跑到那么偏僻的地方，真是的，太没有危机感了吧！就算有什么要事，好歹叫上我们一块啊……不过硬币大法居然真的管用。”仁王嘀咕着，然后拍了拍小伙伴，“柳，你给幸村他们发定位，我们跟上去。”
三人追了过去。
而“惠”进入的建筑，门口还挂着摇摇欲坠的“仙台市千寿树介护中心”的招牌。
正是柳莲二先前提到的闲置养老院。
。
另一边。
距丸井三人匆匆追着“惠”的身影离开的三十分钟前。
八点半。
刚刚甩掉自家小伙伴的惠从影子里拿出一根粉笔，他蹲在暗巷中，快速的将脑海里被咒灵爸爸千叮万嘱要好好记住的术式阵法默写出来，然后双手合十，喃喃出咒文，最后将双手触碰在地面，咒力注入其中。
这个阵法是卯生根据[传送阵法]随手改编的。
原版的[传送阵法]，是有一定底蕴的咒术师世家书库中记载的后天术式。
原理大概是根据事先在某地设定好锚点，然后由术式发动者留在原地，将另一部分人送往锚点所在地。*1
但需要消耗的咒力量很大，消耗量还和传送的距离呈指数形式增加，加上还得有足够的咒力精准度才能成功使用……这样苛刻的条件，使得这种理论便利的[后天术式]一直无法被广泛使用。
但卯生是[术式]上的天才。
就像他当年第一次伪装外出，将[帐]的咒文原理进行改编、创造出一段暗示类干扰术式用于掩盖自身异常之处一样，他再度根据自身需要和现有条件，改编创造出了新阵法。
特级咒灵根据惠术式的特殊性，主动且无条件的和惠缔结了契约，并将改编的召唤阵法的咒力消耗方扭转到被契约的自己身上。
简单来说，惠只要画出阵法、用咒力作为引子激活术式，通过契约呼唤卯生的姓名，那位咒灵就可以消耗自身咒力来到惠身边。
对13岁的惠来说庞大到几乎要耗空他三分之二咒力储备的消耗量，在换到有宛如深海般深不见底咒力储备的特级咒灵先生身上，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卯生刚落地就微微皱眉，他上前一步，抬手帮惠随意搭在脖子上的围巾整理了一下。高大的像座小山一样的男人手法极其温和巧妙，将原本围巾没盖住、漏风的地方都堵的严严实实，然后顺手摸了摸自家孩子的脑袋。
没有外人在，惠眯着眼乖乖蹭了蹭大人的温暖的掌心。
随后，宛如幽灵般毫无气息的卯生再度变回了“空气先生”。
惠擦掉了地上的粉笔痕迹，前往和乙骨约定好见面的地点。
。
晚上八点四十五分。
提前十五分钟抵达的惠推开了咖啡厅的门。
里面很安静，没几个顾客，空气还弥漫着咖啡独特的香味。
惠没料到乙骨比他还要早到。
坐在最后一排的对方匆匆站起身，对着门口的惠招手，身上也一如既往带着庞大的诅咒气息。
进门前沉入到惠的影子里的咒灵先生不由皱眉，抬头看了一眼。
对咒灵这一存在偏见极大——连自己都不放过的卯生心底警惕拉满。
他那总是收敛起骨刺的骨尾巴都微微炸开了尖锐的部分，像是埋伏中的野兽一般垂在身后一动不动。暗沉沉的红眸看上去随时都会闪起带着虹光的宝蓝光辉。
咖啡厅内，两位黑发的少年面对面坐了下来。
气氛一时间沉默了好一会。
乙骨有些不知所措，而惠则是在观察。
直白来说，乙骨身上的气息依旧相当可怖。
那个名为[里香]的特级诅咒几乎要缠绕在对方灵魂一般黏糊到扒都扒不下来，并且肆无忌惮的对惠表达不愉快的意思——通过用气息吓人。
不过这回，惠显然没被吓到。
他影子里有咒灵爸爸陪伴在身边，那是胜过一切的安全感。
恰好此时，服务员走了过来，对方递上了菜单。
惠想了想今天乙骨抱在怀里那一小盒只有米饭的便当，主动问对方要不要吃点什么。
“是我把你约出来的，这次就让我来买单吧。”惠睁着绿色的眼眸，如此自然的说道。
钱包没剩多少钱的乙骨猜出了对方的好意，心底再次被微微触动，他忍不住扬起一个腼腆的笑容。但因为不想让对方破费的缘故，乙骨本来打算摇头婉拒的。
然而，并未被填饱的肚子在听到有食物之后，非常不争气的咕咕叫了几声。
乙骨忧太的脸砰的一声红透了：“……”
惠缓慢的眨了下眼睛，假装听不到。他翻着菜单，神情自然的替人解围：“咖啡厅的食物不多，大多都是点心，我也没有吃晚饭，要不还是吃主食吧……招牌蛋包饭可以吗？”
“蛋包饭就可以了……非常感谢。”乙骨忧太捂了把脸，诚恳的小声道。
“不需要别的了吗？”惠把菜单递过去。
乙骨摇头，没接。
“嗯……那乙骨前辈讨厌牛奶吗？”
“欸？不，不会。”
惠把菜单还给服务员，礼貌的开口：“那来两份蛋包饭，再来两杯热牛奶，麻烦您了。”
惠其实吃过晚饭，他不饿，原本只想点杯热饮而已。
但他琢磨着如果就乙骨一个人吃饭他看着，对方可能会有点尴尬，所以他干脆点两份一块吃。
热牛奶端上来了。
双手贴在玻璃杯上，抿了一口，温度恰到好处的液体顺着喉管落到胃里，整个人都暖了不少。
而他们的话题也终于到了正事上。
惠率先问了乙骨对咒灵的了解。
在得知对方并非咒术师家族出身、家人都只是普通人，而他自己对诅咒的理解也只局限于观察后，惠便简单给对方解释了一遍诅咒和概念和咒术界的事。
然后委婉的询问对方身上跟着的那个特级咒灵[里香]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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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13岁的惠得到了一个超出他想象与理解范围的答案。
“里香……她是我的青梅竹马。”
乙骨忧太双手交叠在一起，不断捏着自己的手指。
在用低落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眼眉都深深的耷拉着，神情中带着已经浸入灵魂的难过与惆怅。
陈述一件无比沉痛、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心理阴影的往事，对乙骨来说，是一个让人非常难受的过程。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无情的推入深海当中，不断的下坠、一点点窒息。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忆那个时候的事了。
直到现在。
第一次遇到同类，本身内心就非常柔软的少年在敏锐的察觉到他人的好意和援助之心后，在动容之余，无助已久的他终究还是没能抵挡住冲动，于是不由自主的抬起手，轻轻的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
抱着各种复杂的想法，乙骨忧太忍着低落的情绪，一点一点的将沉重的往事从脑海深处挖掘出来。
。
那是2011年春天的事了。
乙骨忧太十岁生日的那天，他最喜欢的青梅竹马祈本里香为了庆祝他的生日，选择将自己死去的母亲的结婚戒指从奶奶的柜子里偷了出来，然后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了乙骨。
最喜欢忧太的里香说：“这是订婚戒指。”
早熟、占有欲非常强的女孩带着笑容抬手，说完后神情十分认真的和十岁的男孩拉钩。
“约定好了。”里香看似轻松，实则紧张的说道：“等长大以后，里香和忧太要结婚。”
而同样最喜欢里香的乙骨忧太闻言，扬起纯粹的笑容。
十岁的男孩想都没想就快乐的答应了，“好呀，那我们要永远、永远都在一起。”*1
永远都要在一起。
——这是他们的[约定]。
虽然两人都小小年纪，这个可爱的[约定]听起来颇有些小朋友过家家的味道，但至少那个时候，这两个孩子是发自内心的当真了。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最喜欢彼此的两人一块长大后，或许真的能够成就一段佳缘。
可是没有如果。
在那之后没多久。
11岁的祈本里香在过马路时，不幸被超速的汽车碾碎头颅，当场死亡。
当时。
站在对面路边等待里香过来、却不巧目睹了那个死亡瞬间的乙骨忧太被过于猝不及防的事故吓到头脑空空，满心茫然、无措和恐惧。
怎么办？
里香要死了吗？
不行。
不行。
我要救她。
不能死、不能死、不能死……
你不要死，里香。
十岁的乙骨忧太只剩下了这一个想法。
随后。
名为[里香]的特级咒灵自血泊中诞生，然后牢牢抓住了年幼的乙骨忧太的脚踝。
——长大以后要和我结婚噢。
死去的里香灵魂被扭曲成可怖的模样。
哪怕化作特级咒灵，此生最喜欢忧太的她依旧牢牢念着他们之间的[约定]，自此死死的附着在乙骨忧太身上。
。
呆在惠影子里的卯生愣住了。
似曾相识的故事，让他的神情凝固了不少，长长的骨尾也僵硬不动了起来。
而北泽惠睁圆了他那对漂亮的绿眼睛。
他听着乙骨忧太一点一点、不断回忆拼凑出来的过往，不由沉默了许久，震惊到有些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也就是说，里香……那个咒灵，原本是个人类女孩？”
惠在[人类]这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不知为何有些心跳过速。
——纯粹的人类，变成了纯粹的咒灵。
这种概念对于惠来说太过陌生了。
不管是咒灵爸爸还是五条先生，这两位最有权威性和代表性的大人在教导北泽家小孩咒术界常识的时候，都从未提到过这种可能性。
咒灵应该是从负面情绪中诞生出来的、和人类截然不同的存在才对。
人类变为诅咒的例子，惠也只听说过诅咒之王两面宿傩的事——但那并不是变成纯粹的咒灵，而是臭名昭著的诅咒师将尸体化为特级咒物后将意识融入其中罢了，想要复苏则需要人类的躯壳作为容器。
这点和纯粹的咒灵有明显的不同。至少借助容器复苏的诅咒之王是可以被普通人看到的，而自然咒灵则不行。
而[里香]，乙骨忧太背负着的那个特级咒灵……如果不实现说明的话，几乎和正常诞生的自然咒灵没有丝毫区别。
“嗯，是的。”乙骨点头应了一声，坐实了惠那难以置信的喃喃。
黑发绿眸的少年心底瞬间就“轰”了一声。
过于聪慧的他手脚一时间有些冰凉发麻，惠不由下意识的低头，看向了自己脚下的影子。
气氛再度陷入了沉默。
或许是因为环境太温暖，又或许是因为精神压力还未抵达极限，乙骨忧太从记忆深处挖掘出来的过往，要比他本人想象的还要详细得多。
曾经未能注意到的细节，也一点点冒了出来。
年长惠两岁的乙骨忧太微垂着眼眸，有些出神。
半晌后，他抬手，轻轻抓住自己胸口的衣服——那下面藏着里香给他的订婚戒指。
“里香她在变成你所说的[咒灵]后，就一直对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都具有很强的攻击性。”陷入自己的思绪当中，没有发现惠僵硬神情的乙骨继续开口说道，“虽然平时会听我的话，但一旦遇到什么刺激到她的事……”
乙骨忧太顿了顿，剩下的内容不言而喻。
但他很快又紧张的抬头，急急忙忙的补充：“不过里香生前不是这样的，她只是、只是……”
乙骨忧太一点点收紧了手，隔着衣服，将外套下面的那枚戒指牢牢抓在手心，“里香只是……占有欲有些强，而且太在意、也太想要保护我了。”
是的。
里香她……哪怕变成这样，也一如既往爱着自己。
乙骨忧太眼眶有些酸涩。
北泽惠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个情况显然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的范畴——他自己都被崭新的情报冲击到脑袋近乎死机。
但好在，有更能理解这件事的大人能够出面。
惠的影子缓缓延伸到走道上，接着从中浮出一道宛如小山般结实高大的人形身影。
——深棕色的皮肤，死气沉沉的蓬松白发，穿着与人类毫无差别的白色T恤与长裤，但那一对细长的骨角与身后缓缓摆动的可怖骨尾，却早就将其非人的身份暴露的干干净净。
乙骨忧太猛地扭头，他缓缓瞪圆了眼睛，看着眼前的陌生咒灵绷紧了身体，整个人被镇住了。
就连嘴巴都微微张大了好一会，神情满是不知所措。
直到惠对那位非人类先生轻轻喊了一声“爸爸”，并往旁边移了移、让出了位置，乙骨忧太才回神。
是北泽惠君认识的？
这是乙骨第一反应。
等等……北泽君管对方喊爸爸？
这是乙骨第二反应。
安心还不到一秒就再度被震惊到脑袋空空的乙骨满脸愕然的睁大眼睛，在惠和卯生之间来来回回的扫视着。
卯生平静的垂着暗沉沉的红眸坐到惠身边。
同为特级咒灵，但将一身骇人气息“杀死”、此时如空气般毫无存在感的他，并未刺激到里香。
顶多是因为乙骨忧太有一顺慌乱的情绪，因此卯生隐约能够感受到那个被“扭曲”了的女孩满怀敌意与警惕的视线——可以肯定，只要卯生有哪怕一点伤害乙骨忧太的意思，那个名为[里香]的孩子就会毫不犹豫的攻击自己。
没想到会是这样。
没想到这样概率低到微乎其微的事情……居然在短短几十年后发生了第二次。
原本以为惠遇到的是自然咒灵的卯生指尖颤了颤，心底原本的敌意都被彻底扑灭。
他无声的喃喃，心情沉重异常。
不过这一次……眼前的这两个孩子，显然要比自己那回好得多。
是好上很多很多。
在卯生的感知中，乙骨忧太身后那股庞大的诅咒气息正在牢牢的盘绕在少年身边，像是护着珍宝的恶龙一样寸步不离。
不让任何人伤害。
用尽一切的去保护着。
哪怕敌意重重，哪怕因为咒灵化而意识模糊、难以控制自身情绪，但[里香]终究是隐隐受限于乙骨忧太本人的意志，会在乎乙骨本人的想法，从而很努力的在忍耐咒灵化后的冲动。
这幅景象，让卯生内心无比复杂。
黑皮白发的咒灵先生微垂着眼睫，神情一如既往的颓丧……或者说微妙的越发颓丧了不少。
谁也不知道他现在心底对[里香]有着近乎羡慕的情绪。
真好啊。
这个名为[里香]的孩子，真坚强啊。
明明死去时还如此年幼，但显然要比自己优秀多了，也比自己了不起多了。
至少这孩子在变为咒灵后并未做出无法挽回的错失，也并没有伤害她珍视的存在。
……真好啊。
。
惠不是五条悟。
五条悟再怎么任性又孩子气，也到底是大人，是在御三家那种地方长大的咒术师。他和北泽一家相处才一两年时间而已——因为工作忙碌的缘故，实际时间还要少上至少一半。
但惠不一样。
惠有着[北泽]的姓氏，是自六岁起就被咒灵先生宠爱到大的孩子，他发自内心的将卯生当做父亲，憧憬和依赖着对方。
真正关系亲昵的父子，谈话往往并不需要顾虑太多。
惠抿了抿嘴，问：“爸爸，人类，是可以变成咒灵的吗？”
“……有低到几乎不存在的可能性，但并不代表没有。”
卯生平静的回答，他抬手摸了摸惠的脑袋，语气温和，就像是在给学生解释偏僻的知识点一样，陈述的非常官方化：“对他人施展[诅咒]，是一种相当罕见且特殊的天赋，类似于反转术式那样……不，比反转术式持有者更加罕见，总之，那是极少数人才能自由操控的能力。”
卯生：“而拥有强大[诅咒]天赋的人，就可以主动，或因为情绪关系而无意识的[诅咒]自己或者他人、按照意愿将而其灵魂扭曲……使人类的灵魂咒灵化，就是其中能够做到的一种结果，当然，也是相当难以实现的结果。”
乙骨忧太闻言，脑海中瞬间闪过些许回忆片段。
他忍不住低声喃喃道：“是我诅咒了里香吗？是我让她变成这个样子的吗？”
卯生：“我不知道，或许是那孩子为了留在你身边而自己诅咒了自己……一般来说，普通人家庭出身的孩子几乎不可能会拥有这种天赋，如果你们谁的父母或者祖上有着这方面能力的咒术师，就能说得通了。”
乙骨困惑的摇头：“据我所知，我和里香的家庭都是普通人，祖上……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卯生垂着眼眸，“不管是你们当中的谁诅咒了谁，事已至此，已经没办法改变了。”
乙骨忧太的心骤然悬起，他屏住呼吸，眼睛眨都不眨的紧紧注视着面前的陌生咒灵。
“里香……你说的那孩子已经死去了，而死人是无法复活的，如今她的灵魂被诅咒成这幅模样……很遗憾，哪怕是我，也不知道解开诅咒、释放那孩子灵魂的办法。”
卯生声音低沉微哑，“你要怎么办？如果你想要回到平静的生活当中，祓除[里香]也不失为一种办法，而这一点我或许可以做到。”
乙骨惶惶不安：“祓除？那是什么？”
“杀死咒灵的官方说法。”
“杀、杀死？那里香……她的灵魂会怎么样？”
“未解咒的状态下被祓除的话。”咒灵先生垂着眼眸，看着自己的交叠的手缓慢道：“会和普通咒灵一样，完完全全彻底消散吧，个人认为，你不妨将其理解成是一种宁静安详的永眠。”
卯生颓丧的想：在没有明确的解咒办法的前提下，这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与其保留这种扭曲又痛苦的可悲姿态，倒不如化为云烟要更加自在。
然而乙骨忧太却吓得疯狂的摇头，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的回绝了这个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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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惠也被吓到了。
他睁圆了自己的绿眼睛，一时半会还无法反应过来。
从人类的角度来说，难以控制、容易伤害到他人的咒灵确实都应该被祓除。
但是，但是——
难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祓除掉[里香]、让一个11岁的女孩的灵魂彻底消散……这样，不会太可悲了吗？
惠茫然的扭头看着身旁大人，看着卯生那雕塑般棱角分明的侧脸和暗沉的红眸，然后发现对方似乎是认真的。
但显然，一贯厌恶咒灵的咒灵爸爸此时却并非是出于厌恶心理所以才提出这种残酷的建议。
倒不如说恰恰相反。
惠没有和茶茶那般宛如读心似的敏锐观察力，但也远胜于常人了。
所以，惠很清晰的意识到这一点——他的咒灵爸爸在为乙骨和里香而难过着，但也同时认为，他所提议的事，已经是[被诅咒者]、不幸[咒灵化]的人最后能够获得的最好的结局。
一个……宁静安详的永眠。
惠心情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这个聪慧又早熟的孩子在扑面而来的情报冲击下，心里乱糟成一团。
。
卯生对咒灵的排斥心理，在生前其实并没有那么严重。
非要说的话，就只是接受过系统教育的咒术师对诅咒的正常敌对态度。
但死后却直接变本加厉了。
卯生并不清楚这是否有受到自己咒灵化的影响。毕竟就算不提他以咒灵之身做出的事，就光说咒灵的存在形式——这种依托于负面情绪维持存在的可悲生物，负面情绪就是他们的力量来源，所以理所当然，也更容易接收、放大负面情绪。
卯生那强大的非人躯壳能够无限吸纳浑浊的阴晦，但保留了[人性]、曾经折损过一次的意志，如今却并没有那么坚硬。
拥有[心]的怪物，可以无坚不摧，也可以不堪一击。
卯生如过敏一般厌恶着咒灵。
他原本以为不会有例外的。
但到底还是过早下了结论。
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黑皮白发的咒灵垂着眼眸看着面前被吓坏了的乙骨，目光重点放在了对方身后几乎瞬间冒出来、仿佛随时要袭击过来的里香。
同样死后咒灵化，但里香却并没有和卯生一样幸运的保留了近人的姿态。
而是一副按照人类审美来说足以被称之为惊悚的可怖庞大的外表。
在喜欢的人身边，变成这样大概很不好受吧。
而且。
里香，这个11岁的女孩子……是否还保留着些许人类意识呢？
如果没有就好了。
卯生想。
否则这么小的孩子就要在被放大负面感知的前提下忍受每分每秒都被腐蚀本心的痛苦、忍受这种连[自我]都被彻底扭曲的丑陋……实在是太过残酷了。
爱能支撑她坚持下去。
那等时间流逝个几十年后，又要怎么办好呢？
乙骨是人类，寿命终究有结束的一天。
而咒灵……只要自身不被祓除，就可以千年万年的存活下去。
直到失去所爱之人后崩溃，最后一丝人性也被磨损的干干净净，灵魂也彻底不堪入目，变成彻头彻尾的怪物后，开始以本能行事——而咒灵的本能，恰恰和人类相对。
到那个时候就太迟了。
生命绝不可玩弄。
死者，就应该回到死者的地方安眠。
这才是天理伦常，这才是正确的事情。
而乙骨忧太也不必因为里香的关系而不得不远离人群、孤身一人四处流浪。
这样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吧。
是最好的结局了吗……？
还是说，这只是我这个大人自以为是的“傲慢”呢？
卯生不知道。
他思绪混乱，最终将选择权交给了乙骨忧太。
不管乙骨是诅咒者还是被诅咒者，终究是和祈本里香最亲密的人。
你……会做什么选择呢？
卯生无法否认自己有些期待乙骨忧太的回答。
“不、不行！我绝对不要里香消散！”
乙骨给出的答案，让黑皮白发的咒灵有些恍惚。
乙骨：“虽然没有由来，但我总觉得里香变成这个样子大概是因为我的关系，是我诅咒了她，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伤害里香了。”
少年眼眶发红，一贯神情怯弱的他，此时却无比坚定，“我才十五岁，还有很长的时间，所以，既然已经知道了里香变成这样的原因，那就算现在没有解除里香诅咒的办法，我也会继续去寻找，一直一直找下去……这个世界那么大，现在下结论还太早了。”
乙骨：“我……最喜欢里香，所以绝对不会放弃她。”
咒灵先生沉默了。
而里香几乎雀跃到跳起，她不断欢喜的重复：[喜欢，里香也喜欢忧太——]
乙骨回过头，第一次尝试着伸出手，轻轻抓住了里香巨大的手指。
换来了外表的大变的青梅竹马无比快乐的反应。
乙骨还是忍不住笑出声。
卯生：“就算她的存在影响了你日常生活，这也没关系吗？”
“没关系。”乙骨这次的笑带上了熟悉的腼腆味道，“我已经……想通了。”
那是里香。
最喜欢自己，也是自己最喜欢的里香。
既然惠君和他的咒灵父亲能够正常相处……他和里香，一定也有达成平衡的办法吧？
曾经迷茫无措的乙骨心底燃起了希望与斗志。
卯生定定看着他们。
诅咒者和被诅咒者之间……都没有怨恨吗？
心底喃喃着，黑皮白发的咒灵最终呼出一口气，也露出了饱含欣慰的浅淡笑容。
真好啊。
这两个孩子之间，与我和母亲大人不一样。
他们依旧爱着彼此，而且彼此都存活着。
这说不定真的能够将诅咒造成的[扭曲]复原。
而我的母亲大人的话——
应该，是恨着我的吧？
[卯生，为什么要杀死我？]*1
脑海里钝痛着，忽然猝不及防的闪过了鹤见佐知子难以置信与饱含悲痛的质问。
这道声音在卯生于禁地自我封印的五十年里，曾经冒出来过无数次。
……
卯生闭上了眼。
。
在确认了乙骨的想法后，卯生决定暂时带无处可去的他们回横滨。
他没有办法，现在的身份也不方便出面带这两个孩子调查解咒的线索，因此想来想去，也只有拜托五条悟这一条路。
乙骨和里香联系紧密，想要寻找解咒的途径，亲自接触咒术界是绝对无法避免的事。
而在那之前，训练乙骨的力量、让他好好控制住里香的行为，并提前找人在咒术界庇护他……无疑是最重要的前提。
不然这俩孩子一定会被咒术界的高层为难吧。
卯生想了想那些掌权者的思维方式，有些头疼。
乙骨忧太和里香不会住在北泽家。
因为现在的里香太过不可控，情绪波动大不说，实力又过分的强，很容易会伤到人。
所以心系自家孩子安危的卯生只打算找个安静的地方租一栋房子给乙骨，然后一面抽空教导乙骨咒力的使用方式，一面等五条悟出差回来。
两份蛋包饭端上来了。
商谈好后续事情，卯生耐心的坐在原位，等饥肠辘辘的乙骨吃完后再带人去坐夜间新干线前往横滨。
惠没什么胃口。
他神情纠结的用勺子戳着蛋包饭，最后扭头，小声的问：“爸爸，你的术式……也没办法解除里香的诅咒吗？”
“抱歉，我做不到，我的术式……并没有那么全能。”
卯生摇了摇头，语气一如既往像是陈述知识点一样极其平静：“灵魂的扭曲是一种直接结果，是灵魂的存在概念被从根本上改变了，如果是在转变过程中的话，我可以阻断转变的通道，但结果已经实现，我无法倒转时间……”
卯生：“简单来说，里香的灵魂已经从概念上被改变成咒灵姿态，这是既定的[结果]，而不是某种持续不断、只要终止就可以复原的过程，而[解咒]从理论上来看，是达成某种条件后灵魂形态逆转。”*2
这不是斩杀某种联系就可以解除的状态。
卯生在几十年前早就用自己试验过了。
——不是说这种相当罕见的情况吗？为什么爸爸你知道的那么详细？
惠差点就问了出来。
……但那或许并不需要再询问什么了。
惠一向很聪慧敏锐。
在这样庞大的线索提示下，他哪怕想要装傻也做不到。
惠纤长的眼睫颤抖着。
和里香一样，他的咒灵爸爸……也曾经是个人类。
被诅咒的人。
。
乙骨忧太只花了三分钟就把蛋包饭吃完了，又花了三分钟把惠没吃让给他的那份也搞定了。
晚上九点出头，三人离开咖啡厅。
卯生带着乙骨前往新干线车站前，一如既往认真的对惠叮嘱道：“惠，你早点回去吧，别让朋友太过担心，回去路上小心一些，有事联系我。”
还陷入在混乱当中的惠心不在焉的点头。
咒灵先生看着自家把低落、茫然和不知所措写在脸上的孩子，不由叹了口气，随后温和的抬手，轻轻揉了揉对方的黑翘发。
“还有，惠。”
“是？”
“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但别乱想了，那已经是过去了。”卯生嗓音低沉微哑，带着温和与无奈，“我原本并没有打算让你们任何一个察觉到这件事……抱歉。”
“为什么你要道歉啊！”
惠猛地提高了嗓音，随后抿住下唇，声音干涩，“爸爸，你的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是谁、为了什么……诅咒了你？
惠睁大自己的绿眸，死死仰头看着大人的脸。
卯生没有出声。
沉默许久后，黑皮白发的年长者才无奈拍了拍固执盯着自己的少年。
“抱歉……真的抱歉，但惠，帮我保密好吗？”
只有那件事情，我无论如何都不希望你们知道。
无论如何……都不愿意从你们眼中看到疏离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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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与此同时，另一处。
丸井、仁王和柳三人跟着“惠”的身影，齐齐迈步小跑过去。
周围的环境着实寂静到让人本能的感到不安——两侧的建筑住户极少，一眼看过去，平均每五栋房子只有一栋是亮着灯的。加上街道行道灯颜色偏暗，夜空又没有星星月亮，气温又低……种种因素加起来，让这三个好不容易才再度找到“惠”身影的少年直接沉默着歇了刚出门时的些许玩乐心态。
他们想把惠喊住，不管对方遇到了什么事都直接问清楚。小麻烦大家一块解决，大麻烦能求助大人就求助大人。至少别大晚上单独跑到这种安静过头的地方。
当然，最好能马上扭头回民宿。
啊，不对。
在那之前，可以顺便去热闹的市中心吃个宵夜，丸井和仁王这俩最积极的已经在出发来仙台之前就搜索了好几家特色名店，只是白天训练量太大，一直抽不出时间来探店而已。
现在反正都出来了，坐了那么久的公交车，不逛一下似乎好亏。
总而言之。
现在率先要做的就是把他们自家小伙伴喊回来。
“喂——”
丸井刚刚开口出了一点声，前面的人就恰好在某一处建筑拐弯。
“等一下啊，惠！”
丸井一面在心底嘀咕着对方怎么走的那么快，一面赶紧小跑了过去。
三人一块站在了某栋建筑的大门。
——仙台市千寿树介护中心。
一家在三年前荒废的养老院。
摇摇欲坠的招牌有点残缺了，似乎是人为损坏的，但至少还能清晰辨别出文字。
最外那扇有些生锈的围墙铁门此时正半遮着，最里头的建筑物大门也被推开，露出大半个黑漆漆的内部走廊。
隐约似乎看到了什么光一闪而过，像是手机的手电筒功能。
“喂，惠！”
丸井眼尖的注意到了那束光，他赶紧推开那扇铁门往前跑了几步，然后拉高嗓音再度喊了一声。
没有得到回应。
慢一步踏进养老院范围的柳莲二微微皱眉，他拽住了丸井，“还是给惠打个电话吧，我总感觉有点不太对。”
仁王雅治点头道：“我也觉得，周围那么安静，一点声音也绝对很刺耳，惠不可能会在这种地方听到我们的呼喊却假装没听到的。”
丸井愣了愣，反应了过来，“我们认错了人？可是那明明……”
“我们没看到正面，虽然背影几乎一模一样……但说不定只是撞衫撞发型的陌生人，这种事又不罕见。”特别擅长伪装成另一个人去恶作剧的仁王耸耸肩说。
其实最开始在市区跟丢的时候，幸村就有打过电话。
笑容满面的网球部部长想靠手机铃声找人，奈何对自家老友同样特别了解的惠及时挂断了电话，只是发短信给幸村让他们回去，还备注会带宵夜给他们吃（柳莲二百分百肯定那是惠为了平息好友的手段）。
而后来分组后瞎逛时，仁王和丸井这俩的注意力全部都在抛硬币上，甚至还拿自己带的零食赌起正反面来，玩的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至于柳莲二，他则是在中途就开始记录路线，顺带查附近的资料。毕竟他们人生地不熟的，这附近又基本打不到车，导航也有误差，作为这个小组最靠谱的一个，他总得有点准备措施，就一路花时间把附近的医院警局最近的公共场所都查了一遍……等反应过来时间就已经过去半小时了，并且又恰好看到了“惠”……不，现在应该说是疑似惠的身影。
直到现在才想起手机这回事。
如果那人不是惠，那人已经跟丢了那么久，惠这回总该会接电话了。
而那人如果是惠……都被逮住了，按照惠的性格也不会再垂死挣扎不接。
虽然在心底给出了两种可能性，但善于分析的柳莲二已经有80%的信心肯定是前者。
为了确保百分百的概率，柳莲二按下通话键，等待惠的接听。
。
13岁、一向很懂事的惠抿着嘴，双手插兜，把小半张脸埋进红围巾里。
在和咒灵爸爸分别后，他就臭着脸往公交车站走，心底格外不痛快。
他一肚子疑问没有得到解答，还被咒灵爸爸最后道歉时的神情刺痛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那是什么样的神情呢？
就像是一只威风凛凛、无比高大强壮的雪白大藏獒耷拉着耳朵与尾巴，明明满眼恐惧被抛弃的不安和不堪回首的颓丧难过，却还在故作镇定一样。
爸爸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谁诅咒了他？
他是什么时候变成咒灵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是因为……我们太过弱小了吗？
疑惑越来越多，惠垂着纤长的眼睫，最终被恐惧和忧虑一点点席卷了内心。
他忍不住一遍遍的回想咒灵爸爸在最开始提出的“祓除里香”的建议——那句完全不像是温柔的咒灵先生会在毫不尝试其他可能性的前提下就直白且残酷的说出来的话。
最后，惠的脑内回忆定格在了卯生所说的那句[宁静安详的永眠]上。
[宁静安详的永眠]。
惠缓慢在心底念了一遍，回忆着卯生说这句话的语气，再结合他的咒灵爸爸曾经是人类的真相……
他无法控制住自己不往他绝对不愿意面对的方向去想——
这会不会，是爸爸本人的愿望呢？
比如说，笃定自己永远无法解咒，笃定自己的灵魂无法逃离这种扭曲，所以就将解脱的希望放在了灰飞烟灭上。
惠：……
惠被自己的想法吓到抖了一下。
他绿眼睛睁的圆圆的，步伐顿住，在原地呆呆站了许久。
最后，黑发绿眸的少年埋在脖子上那条咒灵爸爸织给他的温暖红围巾里的小半张脸里，慢吞吞传出模糊不清的喃喃声：“真冷啊。”
还说什么“别乱想”。
我怎么可能不乱想啊！笨蛋老爸。
你可是……我最重要的父亲啊。
黑发绿眸的少年呼出一口气，放在口袋里的手缓缓握紧。
许久后，他抬头，眼神坚定，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我确实不会告诉其他人，不会告诉茶茶和津美纪。
但哪怕就我自己，也绝对要探究到底。
惠想：如果爸爸找不到解除自己诅咒的办法，那就由我去替他寻找。
哪怕为此要走进咒术界也无所谓，哪怕花费十几二十年甚至是一生也没关系。
灰飞烟灭……那才不是什么[宁静安详的永眠]，那才不该是他最憧憬的父亲该有的结局。
恰好此时，手机铃声响起。
惠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顿时心虚了起来。
对了，回去还得和大家道歉。
想想好友幸村的性格，惠就觉得未来渺茫——绝对会被折腾回来的，加训大概都是小事。
头疼。
不知道买宵夜回去能不能争取宽大处理……
惠按下了接听键。
对面传来了柳莲二平静的询问声。
[惠，你现在在哪？]
“在商业街，抱歉，让你们担心了，我的事情已经解决完了，现在就能回去。”
惠快速说道，然后不给对方搭话的时间，“还有柳君，麻烦你问一下其他人有没有什么想要吃的东西，我请客作为赔礼……”
[你“不说原因就一个人大晚上乱跑急死我们一群人”的事晚点再说，部长现在不在我这边。]
柳莲二用淡定的语气默默强调了一遍小伙伴的“罪名”，让惠心虚的不敢反驳，然后才接着缓缓道：[总之，你确定你是在商业街对吧？我和丸井还有仁王在XX街这头看到了一个跟你很像的人走进一栋废弃养老院里，喊他也没反应，那果然不是你对吧？]
“废弃养老院？”惠皱眉。
[叫仙台市千寿树介护中心……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大概是报纸或者新闻吧，看起来废弃的时间不算太久，大概在两三年的样子。]
“那不是我，我一直都在商业街这头！”惠声音提高，然后有些担心的说道，“你们也别逗留了，也别进去，废弃建筑万一有……总之太危险。”
惠模糊了一下用词，把可能遇上咒灵咽下去。
养老院、废弃……这种词汇汇聚在一起，多多少少会吸引诅咒聚集，而诅咒还恰恰在深夜最为活跃。
至于仙台市千寿树介护中心……
惠在心底念了一遍，觉得耳熟，不由歪头思考了一会。记忆力格外出色的他很快就想起了这家养老院的事。
他在三年前曾经在报纸上看到这家养老院的报道。
……并不是什么正面的报道。
那家养老院建立在三十年前。
前27年还经营的如火如荼，直到3年前爆发了一起丑闻：院长贪污资金敲诈家属、对外虚假宣传、护工还虐待老人……社会新闻一出，那个养老院顿时成为被口诛笔伐的对象，最终理所当然的倒闭了。
到现在为止，已经闲置了三年。
这种地点按照常理来说会有辅助监督前往调查，以便确定没有因为这种糟糕过去而诞生棘手的诅咒……但这种调查并非百分百准确。好比有些诅咒是触发式诅咒，必须满足一定条件才会出现一样。
因此只能说是大致可以放心，平时没事还是少靠近比较好。
但是……
眉头越皱越紧，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惠不由加重了语气：“总之，你们三人快点回来。”
[我知道，我们现在就走，丸井，仁王，我们回去了，嗯……？什么？啊——惠，丸井说要你请客吃宵夜。]
惠听着那头吵吵闹闹的声音，心情舒缓了许多。他刚想轻松的说一句“好”，手机就在那头传来的生锈铁门被拉开时发出的刺耳声响中毫无征兆的突然断了通讯。
惠看了看手机界面：“……柳君？”
。
另一边。
三人刚刚结伴踏出养老院外围围墙的铁门的瞬间，视野忽然一暗——
眼前原本属于街道的景色，被漆黑的、只有一层不知来源的暗光勉强照亮的走廊代替。
柳愕然的睁开了眼睛，他还拿着手机，似乎没反应过来。回头看一眼，身后，是死死关闭着的、养老院建筑的正门。
“这里是……养老院建筑内部？”

第92章
这种大型建筑的正门一般不会直接对着走廊。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正前方那原本是有面布置的相当温馨、挂满了装饰画与照片的墙的，最初是用于给来访客人介绍以及展示养老院规章制度和“美好温馨”……只不过在丑闻爆发倒闭后，就被愤怒的家属拿东西破坏掉了而已。边沿明显残留下来的墙体痕迹也能证实这一点，一旁角落甚至还有一堆已经破碎、被厚厚灰尘铺满了的相框。
因此才会造成一入门就看见一条漆黑走廊的状况。
除了那扇墙，整个室内也是肉眼可见的混乱。
左侧的服务台也被砸的乱七八糟，原本在台面的座机和柜子里的各种文件纸都跌落在地面；右侧的接待沙发灰扑扑的，内部填充物都露了出来，其中一张侧翻，中央的茶几也已经断了一条腿。四周早已枯死的盆景也没人清理，只剩下了干枝在那。
明明才闲置了三年，室内却像惨遭龙卷风袭击似的无比破败。
毫无征兆就不幸被卷入异常事件的三位少年站在原地。
他们浑身僵硬、脑袋空空。
柳莲二思维卡壳了许久，回神后第一时间低头看向手中已经断了通讯的手机界面，他手指无意识的重复按下拨号键，然而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联系外界。
仁王雅治则是在回神后的第一时间转身拽出口的门。
他手脚哆嗦着，甚至不敢朝四周张望，只是一个劲的将门把手转动的咔咔作响，然而不管怎么样推拉，这扇破旧到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的门始终都打不开，最后咬咬牙，在极度恐惧下全力一脚踹过去，硬生生将门踹了开来。
然而，不等三人眼底迸发出希望——
原本应该通往外界的大门外，却同样诡异的变成了室内的景色。
而且……是属于高层建筑物的室内景色。
不管是距离他们最近的那个房间门上嵌着406号的门牌，还是不远处通往上下层的楼梯口，亦或者视野最远处被迷雾笼罩的窗户……都在不断强调这个事实。
一扇门之隔。
前方是四楼，后方却是一楼。
没有出路。
超乎理解范畴的事情发生的太过猝不及防，都不带给人半点缓冲时间——三位少年脸色无比苍白，心脏几乎被刺激到仿佛快要从胸膛跳出来一般。
恰好此时，门外那头走廊的深处传出了厚重的脚步声，还有伴随而来的自言自语。
“查、查房……查房啦！”
嘶哑的声音在漆黑的环境下格外刺耳，在寂静的封闭室内更是被放大了声音。
三人不由后退了一步，神情凝固。
把门踢开的仁王雅治眼睁睁看着一大团发紫的巨大怪物拖着扭曲的身体摇摇晃晃从走廊最里处的楼梯口慢吞吞走上来，在怪物扭头朝他们看来的瞬间，仁王以至今为止最快的速度猛地扑上去，把那扇被他踹开的门重新拽回来关上。
丸井文太死死捂住嘴巴，将喉咙里险些冒出来的尖叫硬生生堵了回去，他腿软的厉害。
“快走，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仁王雅治脸色难看，飞快地说道，“那个东西要是追过来就糟了！”
柳莲二毫不犹豫的拽住腿软的丸井拉着人跑。
丸井一个踉跄，好不容易用发软的腿稳住、急急忙忙跟上伙伴的步伐。
他没注意到自己口袋里原本用来抛正反面指路的硬币摔落在地面。
硬币和地面碰撞、发生了一声脆响，接着仿佛掉入湖水一般，缓缓浸入了深处。
。
惠在通话突然中断之后脸色猛地一变，立即重新拨打回去。
然而却只得到无法接通后的留言提示音。
他第一时间查询了那家养老院的地址，在迈开步子急匆匆的往前跑的同时，还在路途接连给丸井和仁王打电话，同样无法拨通。
三个人的手机同时坏掉……？
这种概率太低了。
深知诅咒存在的惠回忆着那家养老院的丑闻，不由第一时间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他深吸一口气，调出导航，快速跟着指示方向往前奔跑。
仙台市千寿树介护中心……离这不算太远。
如果跑步赶路的话，按照导航显示的两地距离及路线，综合考虑惠的体力与速度，只要没走错路，最多十分钟就能抵达。
然而这个时间依旧太过漫长。
对没有咒力、无法对咒灵造成伤害的普通人来说，几乎是致命的十分钟。
……希望事情没有那么糟糕。
。
然而巧合与意外总是戏剧化的接二连三的发生，将状况一点点推动到越发棘手的境地。
仙台市千寿树介护中心附近。
深蓝微卷发的少年和带着帽子的真田弦一郎顺着导航，沿着丸井他们三人刚刚走过的路赶了过来。
他们一人手里握着一罐从自动贩卖机里买来的热红豆汤，站在定位显示的目的地，朝四处张望。
幸村：“柳发的定位就是这里？……真是安静的地方。”
真田皱眉：“他们人呢？”
先前，丸井他们三人在刚刚找到“惠”的时候，柳曾经第一时间把位置发给了幸村。
后来在证实那其实并非“惠”本人后，柳本想在和真正的惠结束通话后立刻通知部长和副部长的，但显然——因为突发事故，没能来得及。
幸村：“这里也就一条大路，我们往前走走看……不，果然还是先给柳打个电话问问。”
真田:“我来打吧。”
说着他就用左手单独拿好还没喝完的灌装热红豆汤，然后用另一只手从外套口袋里翻手机。但在抽出手机的时候，真田不小心将里头装着的一堆硬币弄出来了几个，硬币摔落到水泥路面，在安静的街道上发出了接二连三的“铛铛”声。
那是自动贩卖机找回来的零钱。
真田出门的时候太急，不小心拿错了备用外套，钱包漏在了房间里，但好在这件外套口袋中有几张纸币，因此去自动贩卖机给自己和同伴买热饮的时候，也不至于尴尬的掏不出钱。当然，面额偏大的纸币理所当然被自动贩卖机找回来了一堆零钱，没有钱包，只能随意揣在口袋里。
幸村看了一眼左手握着红豆汤右手拿着手机的同伴，说：“你打电话吧，我帮你捡。”
真田应了一声，“麻烦你了……嗯？幸村！”
“怎么了？”幸村把硬币挨个捡了回来，问。
“前面的……是丸井？”
幸村抬头，朝前方看去。
身影和丸井文太一模一样的少年不知何时冒了出来，小跑进入了某栋建筑。
。
“今天是谁巡视宿舍来着？喂——，是你吧？”
“哈？轮到我了吗？又要通宵……还得处理那些老家伙的特殊情况，我才不想干啊！”
“那也没办法吧，毕竟轮到你了。”
“别这么说……不是还有今天你们决定值班人选的游戏嘛？以后都这样如何？”
“你是说抛硬币？你对你运气挺有自信的啊。”
“嘿嘿……我最近赌钱可是连赢了一周啊！”
……
在二十多年前，那个科技还不发达的年代里，仙台市千寿树介护中心是社会中潜藏着的毒瘤。
院长漠视、限制着院内老人的对外通讯的行为，无疑纵容了品德败坏的护工群体的嚣张肆意。工作人员不但盗窃老人家属寄来的礼物、殴打虐待老人，还频频忘记给行动不便的老者喂饭、清理……在数不胜数的糟糕行为下，不知道哪个怠工的家伙在某天提出了这种用运气逃避工作的游戏。
——这让养老院本身就处境可怜的年迈老者的生活状况愈发岌岌可危了起来。
这就像赌博一样。
运气好的自然心情愉快，而运气不好的……脾气就被点燃了。
这里可没什么有良知的家伙。
糟糕至极的烂人在极度不快和愤怒下，只会做出比过去更狠的举动。
到最后，变成了不管谁不幸中招，都会打心底不爽，轮到老人受罪。
[嘁，真倒霉，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我中招啊！]
每个护工都这么想。
浑然不想这本身就是他们应该做的工作。
于是渐渐地，在护工手中跳跃的硬币发出的清脆响声，成为了这家养老院的老人们最恐惧的声音。
铛——铛——铛——
三局两胜。
足足三次的硬币声响，饱含了恶意。
仿佛是灾难的倒计时般。
……
在事情败露、养老院彻底倒闭后，这栋建筑其实在去年年末就被一位建筑商买下来了。
不只是这栋楼，这条住户稀少、安静过头的街道上的不少闲置建筑也是如此。
建筑商打算将这片区域的建筑都拆掉，将其定位一个大项目的实施地点。
但他有点迷信。
在进行前期文书类的基础工作时，他打听到了几条没有对外公布的小道消息——这家养老院曾经非正常死亡过几位老人。
建筑商觉得不吉利，但作为资本家，他又舍不得利益。思来想去，就在动工前从老友那买了一个[镇物]镇邪，想着趁前期基础工作搞定前，先用[镇物]把邪祟镇压后再开工。
然而[镇物]在放了一天后就失窃了，不管怎么找都找不到，一度将建筑商气的跳脚。
。
2016年3月中下旬的现在——
一个封闭的、不完全的生得领域在养老院内静静的展开着，将这栋建筑在漫长岁月中酿造出来的恶果全部隐藏了起来。
就连前来调查的咒术界辅助监督都没有看出异样，只向上面提交了一切正常的结论。
直到某群少年不幸触发了“条件”，被卷入隐藏的[不完全生得领域]内，人性的恶念酿造的[恶果]才终于冒出了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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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地面有太多的杂物了。
纸张、玻璃碎片、木板、铁架子……乱糟糟的，一不小心就会被撞到踩到，然后发出声响。
丸井三人躲在病床底下挤成一团，瞳孔都因为恐惧而默契的放大了一圈。
他们此时正全身紧绷着，捂着嘴，不敢乱动，生怕不小心造成任何动静。
因为——
“查房啦……查房啦……”
先前那个巨大的紫色怪物，突然毫无征兆的出现在这个房间里。
它嘴里不断重复着这句话，一面摇摇晃晃的在房间里乱逛。
藏在床底下的三人拼了命的蜷缩身体，他们眼睛死死盯着床缝下那对不断来回移动的属于怪物的脚，时刻注意着对方的位置，与此同时，心跳也越来越快。
。
在这个奇特的空间内部，[门]是错乱的。
每一扇门两侧通往的楼层和地点都被不明的力量完全扭曲，随着进出的方向不同，抵达的位置也不同。
举个例子：一楼的大门往外开，通往的是四楼最里侧的房间外侧。而从106号活动室走廊外侧往里进，通往的是三楼303号病房室内。而从303号病房室内推门往外走，抵达的又是401号房间门外……
比起被吓到难以集中注意力的仁王与丸井，更擅长冷静思考的柳莲二在小心翼翼的几次实验后，认真的得出了结论。
柳莲二把自己的记录告诉两位小伙伴：“按照这个逻辑，应该也有一扇门连接了真正的出口才对……你们还记得吗？我们是打算从最外围的铁门出去时才突然被突然传送进来的，因此这个建筑内部一定有一扇门能够抵达铁门外才对。”
柳莲二的推测给了另外两人希望。
三人中目前最理智的柳看着伙伴们的眼睛，压低嗓音陈述道：“我们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去找那扇门，不过一定要跟紧了，绝对不能分散，此外，我们三人也要注意周围，一旦发现危险，就以逃亡保命为主……无论如何，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毕竟这种诡异的、仿佛传说中在逢魔时刻被卷入妖怪世界的状况，想要等待救援的可能性太低了。”
就算幸村他们和惠发觉他们三人失联、找过来，并且报了警……也几乎不可能发现他们被卷入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吧？
按照正常人的逻辑，只会是认为是绑架、诱拐、离家出走之类的。
不。
在那之前，柳莲二更担心幸村他们在找过来时也不幸被卷入这种地方。
啊啊，早在怀疑那个身影不是“惠”的时候就该提高警惕的。现在想想，那个身影其实是鬼怪的诱饵吧？
他们要是真的也被卷进来……
柳莲二想：我大概死都会死不瞑目吧。
而柳担心的事，仁王和丸井也很快想到了。
他们三人不安恐惧又担忧着，最后面面相觑了一眼，下定了决心。
无论如何，都得快点逃出去。
想要回家，想要见到家人和朋友，想要继续活下去。
也想要阻止其他伙伴的靠近这里。
于是他们鼓起勇气，开始小心翼翼的移动探索。冒着生命危险，试图在这栋不知道有多少个房门的建筑里寻找那个通往外界与希望的唯一道路。
这是相当危险的行动。
这栋建筑内部有怪物存在，还不知道有多少只……而且，门的传送是随机的，这就意味着他们很可能在小心打开一扇门的时候就不幸迎面撞上那些可怖的东西。
或者说——
刚刚抵达一个房间内，发觉不是出口的三人正打算通过门离开时……门把忽然擅自发出了“咔咔”声。
有人……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正在另一个对应的地点试图打开这扇门。
丸井三人能够通过门移动，那本身就生活在这里的怪物，也理所当然的可以。
而万分不幸，在他们三人还未离开时，门就被怪物从另一侧握住了门把。
在房间、这个完全封闭的室内，只有房门一个出口可以离开——窗户是锁死的，玻璃无论如何都打不碎，而且外头都是浓雾。在这种情况下，门一旦被怪物霸占，他们就几乎等同于瓮中之鳖。
三人及时躲在了床底。
然而那只先前见过的深紫色怪物，也在下一秒打开门走了进来。
“查房啦……查房啦……”
怪物不断的重复着，声音像是北风呼啸一样嘶哑难听。它在室内走来走去，正如它不断念叨着的：就像个医生在查房一样。
屏息着的少年们不断祈祷着对方快点离开，然而——
“查房啦……”
深紫色的怪物徘徊了一圈，忽然稳稳站定在床边。
在三人不祥的预感下，怪物没有脊骨存在似的猛地将自己的身体往一侧弯，身体瞬间呈现倒U字型，鼓鼓的眼珠子在眼眶里360&#176;的乱动着，最终定格在了床底下的三人身上。
“查房啦……”
怪物张大满是尖刺的嘴，在少年们惊恐的目光下，拉长嗓音缓慢的说道。
。
“幸村，快走！！”
另一侧。
跟着虚假的“丸井”的身影进入了这家养老院的幸村与真田，最终还是步上了友人们的后尘，并且很不幸的在一开始就被怪物追逐。
真田弦一郎靠着从地上捡起的一根铁管狠狠朝前方的咒灵挥去，从小到大一直在传统剑道的他动作迅疾狠厉，一度将宛如爬行动物般的肥硕怪物的头部打凹下。
然而没有太过明显的效果。
诅咒只能用诅咒来祓除。
没有咒力的人和没有附着诅咒的武器，无法对咒灵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所以，哪怕是被普通人拿着普通武器砸断手脚、刺穿躯体，咒灵也会毫不费力、毫无损耗的自动复原。
没有攻击手段的普通人对上怪物，在封闭的无法逃离的空间下，实在是太过令人绝望。
还是个国中生的真田同样恐惧又不安。
然而从小领悟到大的剑道意志和自身重情重义的一面却让他毫不退缩的挡在了好友身前。
他对着身后的幸村大声喊道，自己却不小心被咒灵的爪子割伤了手臂。
诅咒，是会通过伤口感染到人类身上的。
咒术师拥有咒力，所以可以抵抗诅咒的侵蚀，但普通人却做不到，如果不做专业处理，只会在被感染后一点点步入死亡。*1
沿着伤口，真田的手臂上一点点鼓起了小小的肿包……不，不是肿包，而是一个个颤动中的眼珠子。
幸村转身跑了几步，然后快速捡起一根疑似桌腿残骸的木棍，然后从将其举起，手中的两枚生锈的铁钉被他抛在空中，接着用尽全身力量精准无误的集中。
钉子刺进了怪物的两个眼球。
尽管不出数秒就能瞬间恢复，但耐不住视力会短暂消失。
幸村趁机拽着真田冲进了一扇门，门将他们送到了养老院最大的活动室。
有前后两扇门。
在逃亡过程中已经猜到[门进入和出去分别会抵达不同地点]的幸村毫不犹豫的带着友人想要往原路返回、直接拉开距离，却没想到隔壁的后门被另一侧匆匆逃亡进来的丸井三人推开。
“部长！？”背着脸上大半边都被诅咒感染、腿也受了伤的丸井，仁王下意识惊呼出声。
幸村睁大眼睛，“柳，丸井，仁王！？”
等不及惊喜，双方的表情就凝滞了。
分别被怪物追杀着的两批人就那么点下意识停顿的功夫，紧随而来的两只怪物就一左一右的堵住了这个房间唯二的出路。
……！！
两批人不断往中间靠拢，冷汗直流。
真田下意识的想要寻找武器，但却没有合适的目标。
一时间，每个人心底都感到了难以言喻的绝望。
然而下一秒——
轰！！
一声巨响。
房间的后门被庞大的力量彻底破坏。
碎屑满天飞舞，没有门但依旧发挥着作用的门框对面，两道身影无声且迅疾的前后冲进来。
那是两只巨大的、宛如狼王般威风凛凛的黑白犬。
内部宛如迷宫般错乱的领域，对在探索上有着顶尖天赋的犬科式神来说完全没有阻碍。它们准确无误的突破了混乱空间的干扰，在千钧一发之际带着主人来到救援目标的身边。
白犬冲进来的一瞬间就张开了獠牙，神态满是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凶狠和警惕，
一声低吼，白犬那毫不逊刀剑的利爪在距离最近的那只深紫色的巨大咒灵身上硬生生留下三道几乎要将其撕碎的伤，黑犬随之一个猛扑，探出獠牙将其一口咬住，可怖的咬合力与撕扯能力硬生生给这只二级的咒灵来了个开膛破肚。
事情发生的过于猝不及防，少年们都愣愣的睁大了眼睛，茫然的看着两只威风凛凛的……狼？还是狗？
这是救我们的？
“等一下，还有一只怪物呢？”
仁王紧张的在四处张望，就在他们被玉犬们的闯入吸引了注意力的时候，原本应该在这里的另一只怪物却消失不见了。
不，准确来说——
爬行动物般的咒灵移动到了天花板上。
诅咒睁着如金鱼般凸起的眼珠子，满怀恶意的监视着下方的少年们，在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移开，诅咒的嘴如蟒蛇一般拉到数倍大，随后朝下方的人咬去。
“上面！！！”真田猛地抬头，瞳孔放大，大喊，“快躲开——”
玉犬们抬头看了一眼，没有第一时间救援。
因为玉犬身后，一路奔跑而来、早就注意到了咒灵移动的绿眸少年平息下呼吸，已经做好了援救准备。
他第一时间调动咒力，地面的影流瞬间涌上，在他手中化作了弓与箭。
弓弦拉满，瞄准。
式神使的眼神如狩猎中的优秀猎人，冷静且锐利。
毫不犹豫的松开弓弦，破空穿出的漆黑的影箭“嗖”的一声刺穿了最后一只诅咒。
这一连串动作只在短短一秒内完成。
箭身在命中目标后瞬间炸开的影刺，将那只诅咒彻底祓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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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三次硬币的回响，是触发诅咒、进入这个[不完全领域]的关键。
没有任何提示的话，一般咒术师很难发觉这一点。
但好在惠看过这家养老院的新闻，也和柳莲二对话过。
先前通话过程中，细心的惠有注意到丸井和仁王在背景里的交谈声。
仁王：[结果抛硬币大法最终还是失败了啊，还以为真的那么走运找到人了呢，说起来丸井……你的祈祷也没什么用嘛。]
[是镇守神大人远在横滨、离仙台这里太远了！镇守神毕竟是镇守一方土地安宁的神明，有地界限制，而且，不同的神明也有不同的能力，就像是学术之神、财富之神他们那样……我印象中那位大人的体型也的确更像是武神那一类。]丸井文太说的一脸认真，还自顾自的点头，碎碎念个不停。
仁王咋舌，[哇……你找理由找的未免太快了吧？]
丸井大声说，[我说的是事实！镇守神大人是世界第一温柔的神明，如果能帮忙的话绝对不会拒绝的！！如果拒绝了，那镇守神大人也一定有他的难处和深意！]
那个时候还没被卷入生得领域、没亲眼见过[异常]，世界观完好无损的仁王眨巴眼，棒读道：[哇，那你一定是全世界宗教最想要的那种教徒了。]
不管信仰的神灵验不灵验，都不带动摇的。
这俩人在背景里的随口闲聊，主要和柳莲二交流的惠只听了个模糊大概，最开始也没在意。
直到事发突然，察觉到不对的他匆匆赶到仙台市千寿树介护中心的大门门口，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异常以及伙伴的踪迹时，才在焦急情况下快速从脑海记忆中捕捉到了细微的信息。
仁王说的……硬币？抛硬币？
这个词和养老院结合在一起，惠有印象。
他掏出手机，快速的在谷歌里搜索了仙台市千寿树介护中心和硬币的关键词，然后肯定了答案。
三年前，养老院丑闻爆发的时候，被家属接出来的几位老人曾经接受过媒体的采访。
那是个采访视频——后来被撰写成了文字报道发布，但内容相差都不大。惠看的是简短的报道。
逃出来的老人们足足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在颤抖中用缓慢且模糊的声音陈述清楚。
[每个老人们都提到了硬币这个词，并且对硬币的声音极为恐惧。]
[他们甚至升不起反抗的意志，每每听到这个声音，只会和孩子一样缩在角落里颤抖。]
记者如此描写着。
而恐惧……作为最具代表性的负面情绪之一，恰恰是诞生扭曲的最佳来源。
惠从口袋钱包里找到了一枚硬币，接连投掷，直到投掷到第三次——
和毫无察觉被卷入领域的普通人不一样，惠在第三次硬币的回响响起的瞬间，身为咒术师的他清晰的看见了整栋建筑骤然扭曲的空间。
……是[领域]。
惠的神情骤然凝重，手腕上的骨链也在惠进入[领域]的瞬间苏醒。
[领域]是一道分水岭。
实力的分水岭。
对于咒术师来说，[领域]就相当于是实力上的质的飞跃，而对咒灵来说也同样。
特级咒灵？
不，这个是[不完全的领域]，因为没有完全体的[领域]能够维持那么长的时间。眼前这个空有外壳，没有实质，只能充当自保的结界和捕捉猎物的牢笼用。
因此更可能是拥有特殊力量的准特级……或者说尚未孵化的特级咒胎。
但不管是哪一个，显然都不是如今才13岁的惠能够对付的。
然而他没有半点退缩。
他的朋友还在里面。
惠抬手摸了摸手腕上已经苏醒了的骨链，呼出一口气，很快就做出了行动。
。
跟着玉犬的步伐一路沿着气味前进着，中途还顺带干掉了好几个小诅咒。
在好不容易找到人的时候，惠也是冷静的命令玉犬进攻，他毫不犹豫的站在暗处，抬手，发动影子术式，在关键时刻辅助玉犬，给了最后一只诅咒致命一击。
这是惠的初战。
是13岁的少年第一次正式和诅咒战斗。
说不紧张是不可能。
毕竟，他现在正被他最憧憬的父亲注视着。
[领域]不是小事，哪怕是[不完全领域]，也同样不容小觑。
在惠进入[领域]的瞬间，骨眷属就再度被触发苏醒。
远处，对自家孩子短时间内接二连三遇到棘手诅咒的奇妙运气感到迷茫和愕然的卯生都愣了一秒。
他无奈的命令骨眷属想办法传递消息让惠喊他过去，随后自己掏了一笔钱给乙骨，还交换了手机号码，诚恳道歉后，卯生叮嘱这个少年自己先行前往车站搭乘新干线去横滨——至于乙骨的住所，卯生看了看时间，拜托平松编辑帮忙预定一个安静的单人旅馆。
在乙骨正式接受里香、和里香交谈之后，里香的情绪就平静了很多，暴走的可能性大幅度降低，但为了以防万一，卯生还是给了乙骨一串用自己骨头做的、消除了气息的手链。
咒灵先生赶往了惠身边。
玉犬作为犬科式神，探索能力是一等一的强，就连卯生也不能说自己可以比玉犬更快在这个混乱的迷宫内找到那几个陷入危机的孩子。因此，他也只是像个没有存在感的幽灵一样跟随在玉犬和惠身后罢了。
一面作为惠最结实的后盾观察四周，一面让惠处理路途遇到的诅咒——卯生判断惠可以轻松解决的诅咒。
惠没有后顾之忧。
但黑发绿眼的少年并不想要依赖自己的后盾。
很多孩子都是这样，在成长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想要从父母的庇护下展翅高飞。
就像是惠。
在射出那一箭的同时，他心底除了对友人的担忧与对那个试图袭击人类的诅咒的敌视外，还有想要将自己最完美的一面呈现给家人看的想法。
[惠，你的每一发箭，都必须保持绝对的命中率。]
手把手教他拉弓射箭的高大咒灵的声音，惠永远都不会忘记。
是的，父亲，请看着我吧。
我的箭，绝对不会失误。
。
用自己的影子制造的武器没什么温度，握在手中冰凉凉的。
处理完最后一只诅咒，炸开的影刺反重力的展开并快速向上收拢，滴血不漏的将诅咒的碎片包裹起来，接着避开下方的一群少年、如粘稠液体般缓慢跌落回地面。
诅咒的尸体被拖开了一段距离后，惠才解除了一部分术式。
黑影顿时融入地面，诅咒的碎片也被留了下来。正常来说，被祓除后残留的诅咒血迹与碎片过段时间后就会自然消失——而那滩黑影则是瞬间沿线性轨道回到了主人脚下。
惠迈步上前了几步，他的视线在四周扫了一圈，确定暂时安全后，手中握着的那把影弓才一并消散。
“你们没事……”吧？
惠的绿眼睛刚刚停留在自家小伙伴身上，担心的话语还没说完，一黑一白两只狗狗就无比兴奋的朝小主人扑了过来。
两只玉犬的前肢都搭在惠身上，那张毛茸茸的狗脸满是和先前的狠厉危险截然不同的欢快，就连舌头都吐了出来、不断发出软乎的“嘤嘤”撒娇声，就连身后的尾巴也都快摇晃成螺旋桨。
这回在立海大网球部其他人眼里，这俩可就半点不像是什么威风凛凛的狼王了。
而是人类最诚挚的朋友，两只可爱的……或许还有点憨的大型狗狗。
“嗷呜——”比黑犬更热情直白的白犬不断用脑袋拱着小主人，使劲把自己头塞进惠手底下。
玉犬白：快夸我！夸我！摸我毛毛！
被北泽一家当做家人疼爱、被惯的特别喜欢夸夸的式神狗狗们，这也是头一回实战。
它们经常被卯生带回来的咒灵投喂积攒力量、在惠到了正式锻炼的年纪时，还一块被拉出来和各种形态的骨眷属对打……大名鼎鼎的[十种影法术]的式神用事实证明了它们没在溺爱惯养下变成了神经迟钝的普通小狗，初战的表现颇为可圈可点。
两只玉犬：我超棒的！爸爸的委托也有好好完成！
[惠就拜托你们保护了。]
过去咒灵爸爸揉着玉犬们的脑袋时温和认真的话语，被智商不低的大狗子们记的清清楚楚。
玉犬就像个小孩似的单纯的不行，大获全胜后也只想要夸奖——就是到底还是被惯的有些不知分寸，惠被拦了一个踉跄。
惠只能无奈的快速揉了揉自家两只狗狗，“嗯，你们做的很好……要吃掉吗？不吃的话晚点就要消失了。”
玉犬们立即转身就朝刚刚咬死的咒灵尸体跑去。
虽然画面有点不忍直视，但对于式神来说，完全由咒力构成躯壳的咒灵尸体却是少见的美味。
还能顺带提升自身的实力。
玉犬吃的狼吞虎咽，看的世界观和三观都彻底破碎的立海大一众满脸震撼（早就对神怪一事接受良好的丸井好那么一点，然而还是被玉犬的吃相吓到），如果非得描述这一言难尽的心情的话，大概是——
那么帅气又可爱的狗狗为什么要吃那么恶心的东西……！！
那玩意看起来就恶心难吃到爆啊！
不理解、真的不理解。
而惠也终于能抽身小跑到友人身边。
虽然不知道幸村和真田怎么也被卷进来了……但人一个没少，这是最好的消息。
就是真田和丸井状态不太好。他们俩都被诅咒感染了，尤其是被仁王背着的丸井……脸上大半边的感染痕迹和腿上的伤，看起来尤为严重。
但精神倒还挺不错的……
丸井死里逃生后，差点快要哭出来。然而他吸了吸鼻子，第一句话却是惊奇的大喊：“惠，你是阴阳师吗？刚刚那一箭……还有那两只狗狗，还有，还有刚刚的怪物……”
红发的少年结结巴巴的，怎么都没能说清楚自己想问的话。
“你刚刚是怎么做到的！不，现在该问的是，那些怪物是什么？好厉害——我是说，你简直酷毙了啊！”三观被震碎的仁王在回过神后，眼神都亮了。
“你……”柳莲二一贯眯起的眼睛都被惊到睁开，他张了张嘴，然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最后本能掏出自己还没弄丢的小本子，刷刷的记录着什么，“原来如此，惠异于常人的原因是这个啊，今晚偷偷一人出门却不能解释理由的真相也是和怪物相关吧？”
他碎碎念着，但显而易见的松了口气。
在极度恐惧和绝望下，带着两只强大的大型犬，冷静且轻松瞬杀两个将他们逼到绝路的怪物的惠，无疑在这一刻给了他们最大的安全感。
这群人当中，最震惊的到底是和惠相识最久关系也最好的幸村。
我的小伙伴是个在夜晚和黑暗怪物战斗的魔法使……而我居然现在才知道！
如果惠能听到幸村的心里话，大概会很无奈的解释：不，这是我第一次实战，而且才不是魔法使。
总而言之。
知道现在不是什么提问好时机的幸村把满肚子震惊和疑问藏了起来。
惠也没回答丸井和仁王的疑问，只是认真的将目光放在了真田的手臂和丸井的脸与腿部，“其他事情以后再说……真田，丸井，你们被诅咒感染了，继续呆在领域里对你们没好处，我先带你们离开这里，出去后我帮你们暂时处理一下。”
惠不会反转术式，如果要祓除掉感染的部位，只能用咒力把伤口处的诅咒直接祓除——那对精确度要求很高，还会把人痛到嗷嗷叫。
……但压制一下不扩散还是没问题的。
惠看着真田的手，“你没问题吗？要我背你吗？”
“诅咒？”真田重复了一遍，然后快速的回答，“啊……可以，我伤到的是手，不是腿，这点小伤没关系。”
“这和伤那关系不大，感染是会全方位削弱你气力的……算了，你们俩精神不错，这是好事，说明侵蚀的不深。”
“惠！惠！”伤到腿的丸井趴在仁王背上，紧张的指着自己的脸问：“我们这个怎么办？虽然以外不痛、只是使不上劲，但是这个看起来太恐怖了！”
不管是被如瘢痕般漆黑的可怖痕迹一点点腐蚀半张脸、腿上的上也有狰狞痕迹的丸井，还是真田手臂上的眼珠子，都着实猎奇诡异到让人掉SAN值。
“没关系的。”惠安抚道，“这个能治好，我先带你们出去。”
至于这个[领域]的主人……
惠轻轻看了一眼身后。
身后空无一人，但他的咒灵爸爸一定在附近。
卯生正在戒备着，他会在暗处把所有人都送出去之后，再将这个[领域]最大的那只BOSS揪出来解决掉。
再等其他人失去可见的能力……咒灵爸爸会过来将所有人的伤都处理干净。
“走吧。”惠刚想转头呼唤自家玉犬。
然而这一刻，正把最后一块咒灵块吞进肚子里的白玉犬忽然竖起耳朵，黑玉犬也猛地抬头，但是……比狗狗们反应更快的一道身影，直接一拳朝白玉犬的要害袭去。
震耳欲聋的冲击声炸响。
——来自暗处突如其来的袭击，被敏锐察觉到异常而突然出现的高大身影拦了下来。
双方庞大的力量碰撞掀起了巨大的气流，发出了一声音爆。而突然出现的没有五官、一身死人白与尖刺的近人形怪物的爪子被白发咒灵牢牢握住了手腕。
漂亮的白色犬科式神睁圆了眼睛，回过神后，它似乎被吓到了，一身皮毛都炸起，紧张的藏在白发咒灵身后。
而千钧一发保下玉犬白性命的黑皮咒灵暗沉沉的红眸眯起，稳稳挡在玉犬身前的同时，神情似乎不太高兴。
下一刻，锋利迫人的骨尾如钢鞭般挥下，直接斩断了袭击者那只试图杀死玉犬白的爪子。

第95章
在宛如迷宫般的特殊[领域]里针対性搜救是作为犬科式神的玉犬的特长。就目前而言，他们当中没人能够比玉犬更快的找到被困者，因此卯生最初就没有和惠分头行动的必要。
在此前提下，卯生选择默默在后方充当一个监护者：如果是惠和玉犬能靠自己力量快速解决的対象，他本人就绝対不会进行任何打断和干涉。
就像是锻炼幼崽去狩猎的成年野兽似的。
一面放任弱小的猎物靠近幼崽、让幼崽积累实战经验，一面警惕着周围、提前解决掉幼崽无法対付的强大的猎物。
是的。
这家养老院里，必然潜藏着一只対惠而言过于强大的家伙。
[领域]……哪怕这是个没有术式效果的[不完全领域]，其中的含义也不容忽视。有一定咒术常识的术师都能明白这点。
所以卯生在紧随自家孩子的步伐的路途中，一直都在垂着暗沉沉的红眸无声的关注着四周。
黑皮白发的咒灵先生习惯性消除了自身的气息，在咒灵和术师眼里，他的存在感甚至还不如没有术师天赋的普通人，非要说的话，大概比空气都要更加寡淡一点。
但不得不承认，在某种情况下，这一特质相当适合扮猪吃老虎，也尤为适合潜伏在暗处戒备。
卯生在暗处都看在眼里。
他们家的惠和他们家的玉犬，一路来的都表现的很好，全程都未失去过冷静，就和之前的训练一样表现的尤为完美。
不管是两只狗狗的搜查表现与和诅咒対战时的优秀配合，还是惠用影子制造出来的武器一路辅助、在最后干脆利落精准迅疾射出的惊天一箭……无疑都能够在卯生心中评上一个极高的分数。
这只是他们的初战而已。
非人类老父亲满心的欣慰，一肚子夸赞都如潮水般在脑内泛滥开来。
惠确实是咒术师中少见的天才。
而禅院家最引以为傲的祖传术式[十种影法术]也名不虚传——玉犬平日里跳脱归跳脱，关键时刻倒是一点也不掉链子。
被困的立海大一众顺利被找到，其中有两个不幸受了伤、被诅咒感染了身体，但没有死亡例子。考虑到诅咒事件当中普通人的死亡率，这无疑问是个惊人的奇迹。
卯生在暗处发动了[魔眼]观察了一会，根据自身视野中各类异色的死之线与其分布范围的分析，判断出他们身上的诅咒侵蚀与扩散的程度并不算紧急，因此也就没有第一时间暴露位置为他们进行治疗。
虽然治疗花不了卯生半点力气，但是……
那几个孩子毕竟还处于特殊环境的影响，暂时拥有的[可见]能力还未消失。
而身为[咒灵]并対自身身份耿耿于怀的卯生，一般除非迫不得已的情况外——例如自己不出手対面就会面临高死亡高重创风险之类的特殊情景——否则一般很少会主动出现在能看见自己的人类面前。
而且，这几个少年才刚刚经历过那么可怕的事情，现在大概会更想要和人类呆在一块吧？
作为他们亲密的友人，以及能够给他们带来足够安全感的天才小咒术师北泽惠，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卯生一点点培养长大的孩子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变得足够优秀、能够轻松处理好这样的状况了。
而他这个咒灵，只需要在暗处看着他家孩子的精彩表现、小心护送惠他们离开这个领域就好。
在没有后顾之忧后，身为年长者和保护者的他才会独自返回、负责去把惠现在绝対处理不了的危险解决干净。
当然。
卯生所设想的一切，都局限于这个[不完全领域]的主人能够老老实实看着这群少年从唯一的出口离开。
而事情显然并没有那么顺利。
。
式神的力量与式神使有一定联系，随着式神使本人的成长、咒力的增加，式神也会相应提高先天的基础。
而与此同时，后天积累的战斗经验与通过吞噬而直白进行的咒力摄取，则是如同游戏中的装备属性加成般，额外的提高了式神的直接实力。
不管如何，玉犬的实力比起刚刚召唤出来的时候，毫无疑问强上了一个阶梯。
各方面的五感也有所加强，獠牙和利爪锋锐了数个度。
但还远不到能够抵抗特级咒灵的水平。
特级和非特级之间的实力差过于明显。
忽然出现的空间扭曲，忽然出现的特级。卯生几乎是在察觉到异常的瞬间就黑了脸，原先的个人情绪全部都在玉犬白被险些杀害后彻底抛之脑后。
没有丝毫犹豫的就出面挡下，卯生一头又长又轻柔蓬松、宛如云朵般的白发被双方力道掀起的冲击气流掀起又落下，黑皮白发的诅咒睁着暗沉冰凉的红眸，冷淡的盯着袭击者那没有五官的脸。
如钢鞭般的骨尾满是惩戒意味的斩断了対方的手腕。
顺势在下一击就从手臂抽出骨匕首、干脆利落展开术式[直死之魔眼]刺穿目标位于喉咙的死之点，然而……却被躲开了。
不，准确来说，是空间被扭曲了。
能够赋予[领域]范围中的门这种特殊性质的领域之主，其术式能力也基本与之相关。
和五条悟的瞬移不同，这是类似于短距离无视障碍物非直线性的传送效果。
打个比方，就像是在两处地点的空间打了个洞，然后将两边空间拉过来、黏在一起似的。
猝不及防被卯生的骨尾斩断手腕的特级咒胎的危机感很强。
在即将被刺穿死之点的瞬间，它就出于生存本能带来的直觉预警下而第一时间扭曲了卯生骨刀的落点。然后及时给自己施加术式效果，直接和眼前的不知名奇怪[同类]拉开了距离。
逃脱出来的半孵化特级咒胎不解的缓缓歪头，空白的五官定格在了卯生以及卯生身后护着的白狗子身上。
他想不通，为什么同为[咒灵]的同类要去保护人类……还要保护人类召唤出来的式神。
“……吼！”
炸毛的白玉犬从卯生身后往前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玉犬白那対金色的兽瞳里似乎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半晌后才气呼呼的冲着対面龇牙，从喉咙里发出威胁和敌视的叫声。
小白：是的，我是打不过対面的陌生特级，但対面的显然打不过我们家爸爸……！
小白的尾巴再度快乐的摇起来：狐假虎威.jpg
白玉犬自信又骄傲的贴着咒灵爸爸的腿，直到黑玉犬回神，结实的撞了撞白玉犬的身体，后者这才不情不愿的拉开距离、免得给大家长先生添麻烦。
半孵化的特级咒胎看着这一幕，再度陷入了混乱。
他实在是搞不懂，为什么咒术师召唤出来的式神也対眼前这个陌生的[咒灵]毫无敌意。
而最后方。
回过神、意识到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惠冷汗都冒了出来，“小白！”
惠紧张的喊道，两只玉犬瞬间竖起了耳朵。狗狗们的耳朵尖抖了抖，两只大型犬一左一右快速的跑到小主人身边，安抚似的舔了舔対方的手，还用脑袋蹭了蹭。
[我没事！]
白玉犬嘤嘤撒娇，努力透露着这个意思。
心脏还在怦怦跳的惠深吸一口气，蹲下来，牢牢地抱住了自己的黑白玉犬。
总而言之。
考虑到咒灵本身也存在着相互対立的情景，那么不管卯生是什么人，只要是外来者，新生的特级咒灵都会一律将其视为猎物。
——完全零气息的卯生显然被有一定程度智慧的后者误判了实力，这只没有五官的怪物方才产生的强烈的危机感，也在顺利躲开后消失的七七八八。
这个[同类]的攻击似乎很危险，那用术式躲开就好了。
新生的特级咒灵简单的想到。
然后，它摇摇晃晃着发动了第二次袭击。
而卯生不慌不忙的挑眉，在最后方的丸井文太回神后骤然亮起的灼灼目光注视下，他身后强悍有力的骨尾彻底绽开了危险的骨刺。带着虹光的深蓝[魔眼]平静自然的凝视着前方。
下一刻，是纯粹的体术暴力之景。
一旦被近身就没有发动[対外类]术式的可能性——而近身，恰好是卯生最擅长的事。
在短短眨眼的时间，立海大一众人眼前上演了一出胜过格斗电影的震撼画面。
黑皮白发的咒灵发达的肌肉蓄力鼓起的痕迹充满了野性的美感，长长的骨尾轻轻一扫就足以波及到的钢筋混凝土墙挨个毁掉，从脊骨抽出捏造的白骨太刀被握在手中，迅疾的挥下，破空声与音爆接二连三响起、掀起一阵阵夸张的气流。
半孵化的特级咒胎的预想対付计划，被覆灭的彻底。
躲得开的前提是，得反应的过来并且发动术式。然而它甚至看不清卯生的动作，光是防御就已经费尽气力，术式还莫名一次次发动后被强行抹去。
不过是一个呼吸的时间，在丸井激动到脸颊通红的神情下，横滨的[镇守神]大人以压倒性的实力和速度斩落了目标的头颅。
结束了？
[不完全领域]渐渐消失，露出了原本正常的建筑内部，卯生看着被自己的长刀破坏了死之点的特级咒胎的尸体，确定其已经彻底没有了生机。
身为咒胎，还没有孵化就被祓除，対人类而言毫无疑问是最优的结果。
但作为有强大力量和一定智慧的特级怪物，生物本能的求生欲让它们往往不会那么轻易的死去。
尤其是这只特级咒胎。
三年前，它吞噬掉了建筑商放在养老院里用作驱邪的特殊[镇物]。
随后，这只咒胎的进化与孵化进程加快了数倍。
在生死危机下，某只咒胎直接跨过了最后一道坎，完成了彻底孵化，来了个金蝉脱壳。
卯生所看到的，只是咒胎孵化后遗弃的死壳罢了。
而孵化后实力翻了数倍的特级咒灵，则是突然低吼着从头顶天花板的墙如流体般落下，特级咒灵的气息毫不隐藏的肆意释放着，仿佛要一雪前耻般，完全孵化的特级咒灵从肚皮上张开的布满尖刺的巨大嘴巴目标精确的往卯生的头颅咬去。
“爸爸——！！上面！”
发觉卯生还在低头注意着地面诅咒遗骸的惠无意识的张开嘴，本能的焦急大喊。
与此同时，他直接抬手，黑影从脚下骤然涌出，化为了弓与箭。
卯生头也未抬，听到惠的喊声后，直接就迅速又沉重的一尾巴将上方的偷袭上瘾的诅咒扫了下来。

第96章
特级之间的斗争动静不小。
尤其是双方的体型和力气本身就超乎常人，而场地还又偏偏是建筑室内这种狭窄的地方。
如果不能在一瞬间决出胜负，特级之间大打出手的结果，绝对是建筑物率先遭殃。
这只空间系和直觉系的诅咒对于偏向于近战派的卯生来说稍微有点麻烦。
或许是因为怒气的关系，他的杀意露出的稍稍明显了些，以至于刺激到了敏感又警惕多疑的另一只特级诅咒。
偏偏卯生的术式和另一只诅咒的能力相性又不算太好，这就导致卯生瞄准“死之点”的第一击被对方警惕的歪曲了空间位置避开后，本该一瞬间结束的交战，硬生生拖延到了十几招之后。
因为，这只诞生于养老院中的特级咒灵下手可以完全肆无忌惮，而卯生却不行。
北泽家的咒灵先生要顾忌身后的少年们，进攻的同时还要注意保护与防守，一些来自敌人的会造成建筑物大面积坍塌的攻击，黑皮白发的咒灵甚至要硬生生靠肉体力量强行扛下来并将其力道扭转化解。而同样，在室内环境下，肉体力量过于强大的卯生的进攻也要斟酌着力道。
——哪怕是这样，地面和墙壁也依旧满是惊心动魄的痕迹。
对有珍视的、想要保护的事物的智慧生物来说，那是他们的力量来源，也是他们束缚他们使用力量的枷锁。
但二者压倒性实力差……对卯生来说，终究只是让事态“稍稍麻烦了一些”而已。
对方用于自保的术式不断被“斩杀”……年轻的特级诅咒对自身术式使用的频率越多、使用的越慌乱，就越发容易被身经百战的强者看穿走向、接着一次次的斩杀。
卯生曾经也是咒术师，和咒灵打交道的次数只多不少。
他很清楚强大的咒灵除了实力棘手之外的另一特征——在于他们的智慧水平也有所提升、懂得使用武力之外的手段。
诡计，是区别于野兽的重要一点。
例如挟持人质。
而卯生不会给对方这个机会。
每个事物的身上致命的“死之点”基本只有一个，破坏“死之点”可以直接抹去个体的全部生机、赋予[即死]效果，是卯生在战斗是最常瞄准的目标。
但偶尔，在“死之点”的位置过于刁钻、直觉系的对手隐隐有所察觉和警戒的前提下，攻击视野中的“死之线”也不失为一种更方便的手段。
被“死之线”切除的身体部位，对应的是“不可复原”的伤。
哪怕是自愈能力无比强大的特级，也无法靠治愈的手段逆转[魔眼]完全切割开的部位。
因此不管再怎么躲躲闪闪，在绝对的实力下，终究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一秒结束战斗，和十五秒结束战斗，在大多数时候、在大多数人眼里，其实都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哪怕最终由特级咒胎孵化为真正的特级咒灵、还聪慧的……不，或者说在完全诞生后自负于翻了数倍的力量、选择用假死伏击——
也不过只是延迟了数秒的寿命而已。
。
卯生的尾巴很长，看起来像是什么大型野兽的尾部骸骨，但又格外不同，至少野兽的尾部骸骨没有那么坚韧，也没有那么多宛如刀尖般的骨刺。
在大多数时候，卯生的骨尾巴都会收敛起骨刺，变成光滑的弧面。那曾经是茶茶的滑滑梯、垫脚点，是帮忙搬运东西的工具，也是家里小孩子们兴致勃勃跑过来抱住，然后笑着往后拽的施力点。
当做武器使用的次数，屈指可数。
但骨头本身就是卯生成为咒灵后获得的天赋，而他身上那无法收回的长角和长尾，其蕴含的力量自然要远比他体内骨头现造出来的武器强大数倍。
因此，当卯生的骨尾将完全孵化的特级咒灵扫下，并在对方掉落到空中的瞬间迅疾完成了两击时——一击斩杀了敌人试图转移自身位置的术式，另一击则将其绞杀成数段——惠一度有些震惊，他睁圆了绿眼睛，手里拿着的弓箭还没有散去，整个人都呆呆的愣了好一会。
惠知道自家父亲很强，这种压倒性的结果也不奇怪。
只是……看着那条在他们小时候经常成为他们玩具的骨尾巴如此凶残的表现，惠总有一种北极兔站起来露出大长腿的微妙感。*1
立海大的其他人也满脸震惊。
但和惠的理由不一样——毕竟卯生看起来就是非人类，非人类再怎么强大，对于不清楚咒术界的普通人来说也没有什么直接概念。他们看不懂、也看不太清白发咒灵的动作，心态就像是看着魔术师展现魔术一样，不知道对方的手段，只是单纯被画面感所震撼和吸引。
但最让他们震惊的，无异于惠方才无意识的喊声。
爸爸……？
欸？
欸欸欸？
作为惠最亲近的友人，幸村僵硬的扭头，看着对方。
[我，津美纪，茶茶三人之间，其实都没有血缘关系，我们各自的生父生母很早就离开了。]
[是温柔又可靠的养父同时收养了我们。]
幸村还记得和惠混熟后，对方和他提到的些许关于北泽家的事情。
最初自己是为什么问来着？
啊。
最初，是因为小学时期作为惠同桌的幸村从未见过好友的家长来参加家长会，所以才有些担忧。
而惠给出的答案是——
[我爸爸他？嗯，他经常要外出取材，是工作啦，所以时常很晚才回来、一般都不在家，家长会……也是没有时间，别担心，我爸只是太忙了，他其实每天都会关心我们的状况，风雨无阻的……而我也非常的憧憬我的养父。]
惠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为难纠结，但在提到他的父亲的时候，眼神和语气却是十足的向往和亲近。
幸村一度非常尊敬北泽家的监护人先生。
毕竟养父先生独自一人拉扯大了三个没有血缘的孩子，并用足够的爱、耐心和关怀，将他们一个个引导、培养的如此出色。
但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惠以前提到的养父是、是面前的这位……非人类先生？
话说回来，这位非人类先生的外表，怎么好像有点熟悉？
不只是幸村有这个感觉，其他人也同样如此。
白发，深色皮肤，长角和骨尾，宛如小山般高大的体型……
这是——
走神的惠是被丸井拼了命探身过来的手拍醒的。
激动到脸都泛起绯色的丸井文太此时此刻完全忘记了恐惧和自己身上的伤，猛地爆发出来的力量愣是让被仁王背着的他一手压着小伙伴的头，一手往前倾——仁王都被带着不得不往前走了两步。
“惠！惠——！！”丸井很努力的压低嗓音，但却没有什么太大的效果，所有人都听得到了。他语气极其难以置信又兴奋，甚至结结巴巴了好一会，才紧张到几乎忘记呼吸的问：“你是镇守神大人的孩子！？？你是神明的孩子！？”
镇守神……！
立海大一众顿时恍然大悟。
这当然熟悉了，丸井这个虔诚的小信徒几乎给每个人都科普过他最崇敬的神明大人，甚至每天都会最少提到两三次。
惠这才发觉自己好像坏了事。
才13岁大的绿眼睛少年顿了顿，他看着红发的丸井的脸，慢吞吞的小声回答：“确实是……但我只是养子而已，虽然我也很遗憾，但我的确和爸爸没有血缘关系。”
丸井：“养子！！”
养子也很了不起了！
丸井心脏砰砰加速。
这可是神明养大的孩子！
啊——怪不得惠有那么奇特的力量，某种程度上来说，惠也算是神明大人的代言人了吧？神的使者？他的镇守神大人的使者？
还是我的同班同学！我的前桌！
好耶！
……等一下！
丸井忽然回想起了什么，他表情徒然一僵。
“那个啊，惠。”
“什么？”
“我之前你问我要的……还有我给你的那些供奉过的和镇守神大人有关的东西……”
丸井声音干巴巴，脸热的厉害。
在得知惠和卯生的父子关系后，丸井顿时被羞耻感淹没了。
他感觉自己以前的一举一动都充满了幼稚感——平时自嗨归自嗨，一旦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被敬仰的对象得知，就忍不住开始思考自己究竟有没有做出傻乎乎的行为。而不幸的事，一些没什么大不了的小问题，也往往会被当事人无限放大，因为人总是希望会在自己尊敬的对象面前表现的最好。
丸井文太，手都在颤抖。
而惠也沉默了一会。
丸井过去送给他的关于[镇守神]的东西，惠全部都转送给了自家父亲。
当然没有嫌弃的意思，倒不如说，惠很感激丸井，也很珍视他送的东西。
但也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才想要将那些东西送给自家总是自我厌弃的爸爸，认真转达一个来自亲眼见过自家父亲外貌、并且至今依旧崇敬他的人类的善意。
惠：“事先声明，我个人绝对没有嫌弃你给的东西，每一个我都非常的喜欢且珍惜，但我还是要向你道歉，因为那些东西确实被我转送给了爸爸……”
丸井顿时如CPU爆炸般顿住了。
惠捏了捏自己的指尖，有些不自在：“可能是我自作主张，但我当时想的是，你认认真真供奉给爸爸的东西，果然还是交给本人更好吧？而且我爸爸他也会很高兴……丸井？”
丸井文太抱着头，因为伤了腿而被仁王背着的他发出了一声无比羞耻的悲鸣。
救、救命啊！
早知道我就送点好的东西了……送泡泡糖算什么啊！
卯生当然有听到身后的动静，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关注真正彻底死去的特级诅咒。黑皮白发的咒灵先生歪了歪头，看着地面被骨尾巴绞杀的尸体，忽然再度移动自己的骨尾，从对方尸体当中，抽出了一根深红的手指。
这是特级咒物。
卯生一眼就认了出来。
诅咒之王，[两面宿傩]的手指。
这只咒灵会在千钧一发之际完全孵化，大概也是多亏了这根手指的缘故。
[两面宿傩]的手指是不存在[死亡]的概念的。
以化为咒物、意识沉睡为代价，抹去了被破坏的可能性，并拥有了吸引诅咒靠近的特质。
唯一消灭这个咒物的方法，只有让其受肉后融入容器后复活、并且摧毁容器——复活后的咒物就不再拥有不死优势，会被重新赋予死亡的概念，并随着容器的死一块消失。
……非常危险。
卯生有些凝重的消除了手指的气息，将其收了起来、放进了口袋里。
他打算和五条悟商量一下怎么处理。
现在，他转过身，看向了自家孩子。
“惠，带你的同学回去吧，事情已经结束了。”
原本还在无措和丸井交谈的惠立即应道，“好！”
卯生看了看对面的一群少年，犹豫了一会，缓慢的迈开步子朝对面走去。
走的很慢，也有很努力的放松自己的神情。
但正如丸井曾经和小伙伴说的那样——这位被冠上镇守神名号的咒灵，体格的确非常具有压迫感。
幸村想：走近之后，感觉光线都好像被对方的身体遮挡，变得暗了一些。
异于常人的外表的确有些让人不安，毕竟白骨状的角与尾巴确实有些不祥。但友人父亲的身份以及另一个友人证实的“神明”身份，终究让所有人都付出了信任。
卯生站定在了丸井面前，或者说背着对方的仁王面前。
仁王雅治紧绷着身体，不自觉有些紧张——不久前他还调侃过丸井雷打不动的信仰，对神明一事并没有多么上心的他打脸来得太快。
丸井也紧绷着身体，呼吸也紧绷了起来。
“那、那个——”丸井结结巴巴，心跳如鼓，很想说些什么。
但率先迎来的，却是五官棱角分明的大人尤为小心翼翼、像是接触小动物一样极其缓慢伸出来的手。
宽大的手搭在了丸井的红发上，轻轻的揉了揉。
丸井缓缓睁大了眼睛。
这个画面……对丸井来说格外熟悉。
就和当初他因为这头红发的关系被追杀、在小巷好运被[神明]救下时的情景一样。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丸井想：接下来，我的伤会转眼间愈合，不再感到恐惧和痛苦。
就和那个时候一样。
而温柔的神明大人会说——
“已经没事了。”
丸井文太被诅咒腐蚀了的脸与腿转瞬间愈合，心顿时被一股暖流渐渐淹没。
就连眼眶也无法自制的泛起酸涩。
红发的少年忍不住露出了非常灿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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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人是一种很排外的生物。
但同时，包容性最强的依旧是他们。
矛盾和多样，在“人”身上表现的淋漓尽致。
。
苍苍如老者般死气沉沉的白色长发，年轻深邃如雕塑家精心雕刻出来的俊朗长相。
深色的皮肤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灿烂阳光，透着一股野性与生机的味道。而暗沉如鲜血凝固般的红眸与森森的骨角与骨尾却又显而易见的带着不祥和死亡的气息。
北泽卯生拥有着与人90%相似的外表，但又带着如山林野兽般的非人特征。
似人与非人、年迈与年轻、死亡与生机……种种截然相反又巧妙的结合在一起的特征，最终构成了这样的特殊存在。
丸井文太平日里总是念叨着、发自内心所敬仰的[神明]大人，实际上从外表上来看……并没有那么神圣。
用“怪诞”这个词来形容，或许要更准确一些。
说似神灵，但其实更似鬼怪。
可每一个在横滨“血腥的七日”里被卯生所救，并亲眼见过対方、保留了清晰记忆的红发孩子，都无一例外的称呼他为[神明]。
因为対方能雷厉风行的给予邪秽残酷狠厉的攻击，更能似双亲般温柔的拂去人类的伤痛、给予最可靠的安全感。
一个人的好坏，一个人的性格与理念……和外表无关。
高大又沉稳，温柔又理性——这才是名为卯生的咒灵那具不祥的躯壳下最纯粹干净的本质。
他就是[神明]。
[神明]的样子，一定就是対方的模样。
不管是不是受到丸井的干扰而产生先入为主的概念，但最终，每个人都发自内心的冒出并肯定了这样的想法。
。
真田和丸井身上被诅咒腐蚀的地方及时祓除了不祥邪秽，淌血的伤口也在反转术式的作用下再度愈合了起来。
至于其他人，只要身上有伤口的，哪怕只是擦伤，也一并被摸摸头治疗了一遍。
卯生在认真确定每个人都平安无事、并且伤口都愈合后，就浅浅松了口气。黑皮白发的咒灵摇晃了一下尾巴，不自在的避开兴奋到脸颊发红的丸井的视线，最后看似平静的対惠点了点头，接着毫无征兆的消失在了原地。
惠很清楚自家父亲并未走的太远。
対方如果要离开，一定会和自家孩子好好说清楚。
因此惠可以肯定：自家爸爸现在十有八九是默默蹲在了附近安静的角落里，默不作声的观察、打算护送他们这群人回民宿。
卯生就是这样的人——难怪过去年幼的津美纪会笑着称呼卯生为“守护灵”。
惠很自然的担当起处理后续的人员。
他一面应付着自家小伙伴们在卯生离开的瞬间就炸开锅的提问，一面抽空扭头催促着玉犬——两只一黑一白的狗狗早就在战斗彻底结束后的第一时间就站起来冲过去蹭了蹭卯生的腿，然后欢快的跑到特级咒灵残留下来的尸体旁大快朵颐，直到卯生离开都还在一个劲的干饭。
“玉犬，要吃快一点了。”
“嗷呜呜呜……”吃相狂放的玉犬大口撕咬吞咽着，还没忘记发出声音回应惠的话，尾巴摇晃的飞快。
特级咒灵的尸体可遇不可求，対式神来说，毫无疑问是难得的美味和珍贵的咒力摄取来源。
惠也很清楚这具特级咒灵的尸体対于玉犬的成长有很大促进作用，因此催促只是随口一提、在玉犬吃完或者尸体自然消散前，他都不会解除术式。
至于小伙伴们的提问——和诅咒相关的事情，其实一般最好不要告诉普通人，但介于他们已经被卷入其中、亲眼见过接二连三的怪异，惠也只能负责解说的工作。
总比他们自己去网上查、乱散布消息好。
提前将常识性的部分简单的说透彻，也能避免他们未来做出一些莽撞的事。
这一晚的奇遇，注定成为这五个少年此生难忘的经历。
他们今晚也十有八九睡不着觉了。
而不知事情经过、当时没有跟着这五人一块出门找惠的柳生比吕士与杰克桑原，则是惊奇的发现自家小伙伴在短短一夜内成功被丸井拉入教，变得対神怪一事深信不疑起来。
……和丸井同班的仁王就算了，为什么连幸村和真田都默默认同了啊！？
尤其是真田！
这家伙不是唯物主义者吗？看着就不像是会信神的类型，而且以前还严厉批评过丸井过于“迷信”的行为，大声强调过“事在人为”的道理……现在怎么了！？
“只能说，有些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仁王雅治神情沉重的拍了拍自家双打搭档柳生比吕士的肩，被打脸的他一副过来人的表情，“信一信没坏处，说不定还能救命……嗯，算了，你不知道其实也是好事。”
被惠拜托不要主动告知不知情者关于诅咒事情的仁王默默咽下了真相。
柳生比吕士：……？？
。
为期一周的集训很快就结束了。
这段时间被丸井过分纠缠的惠逃一般的回到家。他大大松了口气，放下背包后的第一时间就去找了自家家人。
“爸爸，这是大家给你的供奉……”
惠说着，一面源源不断的从影子掏出一大堆特产，最后堆了满满一大桌子。
黑发绿眼睛的少年忍不住吐槽道，“最后一天是仙台自由行，我本来打算自己买特产回来的，结果丸井他们得知之后，一个个主动去挑选礼物托我带回来……有名的仙台特产都被送完了，导致我自己都不知道该买什么。”
茶茶拆了一包喜久福，拿出一个咬了一大口，然后口齿不清的问惠发生了什么事。
惠就把集训的经历当做故事给自家姐姐妹妹讲了一遍。
卯生安静的听着，没说话，只是微微低头看着一桌子的“供奉”微微歪头，他神情有些迷茫无措，最终忍不住小心抬手拿起一个喜久福，捧在手心里看了看。
眉眼不自觉的舒缓了开来。
高大的咒灵身后垂着的骨尾巴轻轻的在地面上一下一下的摇晃着。
。
乙骨忧太的住所在卯生家不远的一栋小屋内——租的。
钱由卯生垫了，必要的生活用品也由卯生出钱备齐。
而自当年风雨无阻的投喂尚未被捡回家的惠和津美纪后，卯生时隔多年，再度重温了当年的投喂行动——哪怕乙骨表示自己会做饭，卯生也没有停止这一行为。
毕竟乙骨现在在跟着卯生特训，平日训练量大、体力消耗惊人，卯生自然不会让対方回家之后还要饿着肚子花费大半时间去做饭。
是的。
乙骨如今在跟着卯生特训。
这位年长惠两岁的黑发少年正在学习控制咒力的办法，与此同时，也在努力控制住里香的情绪。
无论如何，想要完全控制如里香这般强悍且占有欲十足的特级过怨咒灵，乙骨本人也必须拥有相应的基础才行。不然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话，视乙骨安危为一切的里香就根本谈不上冷静。
此外，乙骨想要进入咒术界寻找解除里香诅咒的办法……能够在咒术界生存下去的本事也是必不可缺的。
甚至要比対一般咒术师的实力要求更苛刻，毕竟作为背负着特级咒灵的人类，乙骨忧太如果不能完全掌控住里香，就一定会被胆小又固执的高层针対。
在咒术界，权势与力量才是站立的根本。
乙骨必然要占据其中一项才行。
大忙人五条悟出差了半个月后才再度来卯生家串门。
他第一时间得知了乙骨的存在，瞬间眼神发亮，急促的催着卯生带他找人。
然后歪着头观察了许久，沉默的在乙骨身上观察着。
卯生慢吞吞的将乙骨和里香的过往说明了一遍。
两个人类孩子、诅咒与被诅咒者的故事。
五条悟听着听着，墨镜下的蓝眼睛缓缓睁大，身体不由顿了顿，最后猛地一抬头，直直盯着卯生的脸。
白发的最强咒术师曾经対卯生身世产生过的猜测——原本因为过于荒谬而被他迟疑不定的藏在心底，但此时此刻，再度被提了出来。
然而卯生的神情依旧该死的自然，至少五条悟看不出异常。
“我无法解除他们诅咒。”卯生继续平静的说道，“所以在商量过后，乙骨说想要前往咒术界寻找办法……五条君，我想将这孩子拜托给你，咒术界那种地方、乙骨君这种情况，没人引荐与庇护的话，他不可能呆得下去，而能保护他的，在我认识的人当中只有你是最合适的了。”
卯生：“而恰好，我记得你说过你缺乏人手……乙骨的天赋很出色，也是个很好的孩子，你们说不定也能够成为同伴，至少也能够互利共惠。”
五条悟先前的停顿和如今的沉默，似乎被乙骨误会了。
15岁的黑发少年看着面前这位据说是他进入咒术界的唯一办法的男人，有些紧张的九十度鞠躬，“我会努力帮上忙的，拜托您给我这个机会！”
“啊？我没有拒绝的意思啦。”五条悟回过神，终于扭头看向面前的少年，他露出自信满满的笑容，“送上门来的好苗子我可不会放过，而且你还是卯生先生介绍的……好，高层那边的事就交给我吧，你先跟着卯生先生训练，有空的话我也会过来教导你，不过你这种情况的话……我需要解决一点事情才能带你去咒术界，算一算的话，你大概要明年你才能入学高专了。”
乙骨松了口气，“是！”
五条悟半喜半忧，在处理好乙骨的事后，这位咒术界现任最强就频频盯着北泽家的监护人先生身影。
就在他打算面対面问清楚前——
同一天，下午。
惠突然单独找上了他。
“嗯？怎么啦，小惠？”
五条悟一如既往拉长语调，语气热情满满：“真少见啊，你居然会主动来找我聊天欸，是有什么苦恼吗？五条先生可以充当你的心灵垃圾桶喔——”
“五条先生，我想好了。”
黑发绿眼睛的少年站在这位经常来蹭饭的厚脸皮大人面前，无视対方的不着调和废话，神情认真的单刀直入说道：
“我打算成为咒术师，请你引荐我。”

第98章
五条悟愣住了，接着眼神一亮。
谁说天上不能掉馅饼的！谁说不能的！
这不就来了么！！
一天内平白无故收获两个好苗子的五条悟被大奖砸了一脸，他顿时精神抖擞，恨不得立马点头说句“好”，就差把主动送上门来的墙角揣兜里带着跑、免得对方后悔了。
但考虑到惠先前一直对咒术师这行兴致缺缺、比起咒术师更想要当个兽医的坚定志向……为了避免被某位溺爱孩子的大家长误会（被对方抓着打一顿是小事，万一被克扣了口粮就糟糕了），五条悟只能把内心的蠢蠢欲动按下去，选择当个靠谱的成年人、把事情前因后果捋清楚再说。
所以五条悟盘着腿撑着脸歪头，开口问道：“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13岁的惠面无表情的绷着脸，绿眼睛平静的和五条悟的眼睛……或者说墨镜对视。
五条悟：“我出差前最后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不还对成为职业咒术师没什么兴趣么？虽说咒术师也有退休和辞职的说法……但事先声明，那只针对一般咒术师而言，你的话——”
五条悟稍稍拉低了自己鼻梁上架着的墨镜，宛如天空一般的蓝眸倒映着少年人的身影，“……你的话，一旦进入咒术界，术式就必然会暴露出来，出身与血脉也必定无法遮掩，而这注定会引来许多人不怀好意的觊觎和窥探。”
“到时候，你想要脱身、回归现今平淡的日常，就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老实说，就算是真正辞职退休的咒术师，也几乎没有能够真正回归平静生活的例子，说的难听一点，他们所谓的平静，也只不过是相对而言罢了……这样也没关系吗？惠？你应该会珍惜现在的日子吧？”
往日格外不着调的最强咒术师在放端正态度后，都看起来严肃认真了不少。
这的的确确是实话。
惠所拥有的[十种影法术]，因为有着“唯一杀死过[六眼]与[无下限]术式持有者”的名号在，必然会因为五条悟的缘故而备受咒术界高层与世家的关注。
尤其是禅院家，他们心心念念了上百年的祖传术式继承者终于出现，自然不可能轻易放过。
哪怕有人庇护着、暂时无法出手，但观察、恶意、窥探、算计等各种各样的目光，永远不会从主动走出到大众目光之下的惠身上真正消失，就算惠变强之后也同样，只不过是表现的程度不同罢了。
就像强如五条悟，同样得忍受这些事情一样。
惠细长的眼睫微垂着，神情很认真：“是的，五条先生，我已经想好了，没关系，我不会后悔的……而我也会尽快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够在咒术界里好好生存。”
“嘛……你愿意成为咒术师，对我来说当然是好事，但你总得给我一个正当的理由，不然我会被卯生先生找麻烦的。”五条悟观察着惠的神情，一面思索着，一面用不着调的语气继续调侃，“虽然死不了，但卯生先生打人好——痛的。”
拳拳到肉那种！
惠：……
调侃归调侃，但五条悟实际上多多少少已经有了点猜测。
毕竟惠的性格还是挺好懂的。
这孩子的本质从小到大就没怎么变过，一贯都是重视家人胜过自己。现在会突然放弃原本打算成为[兽医]的理想，选择走上原本最不感兴趣的路，理由一定和身边的人脱不开关系。
五条悟想：是为了什么人，所以才做出了这种选择吧？
比如说，想要寻找什么重要的东西……或者答案。
而那一定是要成为咒术师后才能最大程度接触到，并且在普通人的世界里基本不可能找到的事物。
乙骨忧太的先例，让已经猜测到真相的五条悟将惠的意图看的透彻。
“只是改变想法了而已，咒术师也不算什么糟糕的职业。”惠纠结了一会，试图避重就轻的回答道，“至于爸爸那边……我会提前和他说清楚的。”
“让我猜猜。”现任最强咒术师歪着头，声线微微压低，原本的不着调消失的无影无踪，“嗯……是和卯生先生的身世有关吗？你想要去寻找解除卯生先生身上诅咒的办法？”
惠：……！
惠闻言一震，猛地抬眸，绿眼睛睁的圆圆的，看向五条悟的目光满是惊疑不定。
五条悟和似乎被吓了一大跳的小少年对视着，看似轻松的耸耸肩，“虽然最终结果相同，但里香与卯生先生的情况显然还是有所区别的，解咒的方法也大概率不会通用……这就是惠你改变想法、选择成为咒术师的原因吧？”
惠是被卯生无底线包容的孩子之一。
有些事情五条悟问不出口，惠去问就完全没问题。
五条悟想：如果惠肯定了我这个说法的话……
气氛顿时一片寂静。
13岁大的惠一时间不知道该点头承认，还是该问五条悟是怎么知道的比较好。
话说回来，五条先生平时虽然任性到天理不容，但怎么说也是爸爸亲口承认的现任最强咒术师，还是那什么……据说很了不起的御三家之一的家主。平日代替卯生爸爸陪同惠和茶茶他们训练的时候，也的确有着惊人的眼力与实力。
所以，对方是不是早就已经知道了呢？
只是碍于爸爸的请求，对他们这些小孩子保密而已？
被五条悟的态度迷惑的惠迟疑了许久。
最终在对方笃定的神情下，缓缓的应了一声。
。
从茶茶曾经描述的那个刚刚步入现代社会、一副懵懵懂懂的形象来看，他们的咒灵爸爸应该活了很久了。
至少，那一定是对于人类来说相当漫长的时间。
漫长到时代变迁、社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漫长到当他再度走到人群当中，已经陌生到和周围格格不入。
漫长到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几个他曾经熟悉的人。
卯生深知正常的人类变为咒灵后的痛苦。
那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没有经历过的人，永远也无法感同身受。
[在未解咒的状态下被祓除的话，会和普通咒灵一样，完完全全彻底消散吧，个人认为，你不妨将其理解成是一种宁静安详的永眠。]
在惠眼中最温柔可靠的父亲，竟然会对着和自己同病相怜的另一个人提出这样的建议，其中的意味，足以让了解他的、爱着他的人心如刀绞。
因为卯生是发自内心的认为哪怕灵魂彻底灰飞烟灭，也要比保持这幅扭曲的姿态好得多。
哪怕卯生最终回过神、不想因为自身经历过的岁月所形成的悲观理念以及大人不经意的傲慢而强行剥夺[里香]的可能性，最终尊重了乙骨的选择与想法……但在那一瞬展露出来的态度，依旧清晰的将卯生本人的内心深处的愿望暴露的淋漓尽致。
北泽家强大又可靠的监护人先生，一直都想要得到解脱。
在发觉找不到解除诅咒的办法也无法自我了断后，就开始期待着灰飞烟灭、拥抱那所谓的[宁静安详的永眠]的那天。
只是从来都不说而已。
他当然不会说出来。
如果没有以外的话，大概直到他养的孩子长大、成年、年老、去世都不会说。
正如卯生在这些年里从未提到过茶茶四岁那年随口说的那个[约定]一样。
——由茶茶来祓除自己。
卯生一直等待着、相信着[约定]。
但其实，哪怕茶茶已经忘记了、永远都做不到也没关系。
没关系的。
他不会有任何责怪。
但在茶茶长大、年老、去世前，明知道以茶茶的资质几乎不可能做到这件事的卯生也依旧会保留这种不讲逻辑的深信不疑。
惠不知道卯生和茶茶的[约定]。
就算知道，也不会承认这种和“祓除”有关的[约定]。
去他的祓除，去他的[宁静安详的永眠]。
如果爸爸找不到解除自己诅咒的办法，那就由我去替他寻找。
这就是惠毫不犹豫选择走上原本最不感兴趣的道路的原因。
哪怕花费十几二十年甚至是一生也没关系。
不要“祓除”，也不要咒灵爸爸以人类的心去承受永生的痛苦、在百年之后守着家人的墓碑被岁月一点点磨损崩溃。
真正的“宁静安详”，应该是灵魂回归轮回才对。
身为家里唯一一个拥有咒术师天赋的人类，惠确实遵守了和卯生的约定。他不打算将事实真相告诉姐姐妹妹任何一人，只是将这个艰难的决定揽到自己身上而已。
他心甘情愿，毫不后悔。
。
惠要成为咒术师的事情，理所当然在北泽家引起了动荡。
毕竟都是一家人，他们都知道惠最初有多么斩钉截铁的说自己绝对不要当咒术师的事。
现在突然改变主意，到处都透露着奇怪。
茶茶若有所思，看出了惠隐瞒了很重要的事。
但她没有读心术，哪怕表现的再像，也只是对她的微表情观测和逻辑推理能力的夸张调侃。
惠不说，没见过乙骨，也不知道里香事情的茶茶也只能自己一面观察一面根据现有的线索进行推测。
卯生的眉头都快皱的打结了。
他很清楚惠是为了什么，因此少见的沉着脸否决了惠的意愿。
咒灵爸爸不接受惠选择成为咒术师的理由。
然而惠不听。
13岁，四月开学就正式国中二年级的惠，恰好处于青少年青春叛逆期的高发期。
不再是大家长说什么就做什么的乖孩子了。
因为惠很清楚，这事绝对要有人去做才行，而且是要立刻去做才行，自家自我厌弃的颓丧父亲的意见，有时候真就不能完全听。
于是。
趁第二天津美纪去上绘画班、茶茶出门去芥川和中原家找银玩时，卯生单独和惠谈话了。
“惠。”卯生的声音提高了几个度，表情担心又严肃，“这不是儿戏，不要因为一时冲动做出无法回头的重大人生选择，我不反对你成为咒术师，但至少你成为咒术师的理由必须是为了你自己才行，那不是什么轻松的工作……而我不需要你为了我而做出这种选择！”
“我就是为了我自己！”惠眼神坚定，他仰着头，毫不畏惧的和大人对视，“如果我不这么做，我往后每一天都不会安心，我有好好思考过，这是我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我的诅咒不可能解除，因为我身上的诅咒是二人之间的，而和我紧密联系的施咒者已经去世了，想要通过外界的手段去逆转……办法一个都不存在——我已经尝试过无数次了，惠，足够了，你的心意我领了。”
“现在不知道就继续去找，找不到就自己去创造，反正解决问题的办法总要去探索、尝试才能挖掘出来，我知道我不一定能成功，但放弃的话就一定不会有结果。”惠有点生气了，他臭着脸、满脸叛逆：“能追求解咒干嘛要盼望祓除啊，笨蛋老爸！！”
“惠——”
“啰嗦，反正就算你反对我也不会听，我就算离家出走也要去！”
“但是……”
惠干脆利落的打断，他虚虚捂住耳朵、垂着纤长的眼睫，绷着脸抿着嘴道：“我现在只想要知道你被诅咒的详细情况，你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除此之外的话，我不听。”
卯生：……
两人意见不合，说来说去都没一个人妥协。
咒灵老父亲欣慰的同时，更多的是担心与无可奈何。
……这就是网上说的青少年叛逆期？
真的好难搞。
得不到详细解释的叛逆期少年故作冷静的转身出门。
结果在拉开门走出去的时候，猛然和不远处的棕发高马尾的少女对上了视线。
惠微微睁大眼睛。
本应该出门去芥川和中原家公寓的茶茶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她体质特殊、体术精湛，跟着父亲和五条先生学的一套本领练习的炉火纯青。在室内双方注意力都被彼此吸引的时候，小小的少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这里。
然后一动不动，不知道听了多久。
惠张了张口。
而茶茶抬手竖起一根手指，摆在自己嘴唇中间。
惠把门关上了。
而茶茶则是在沉默之后，朝惠招招手，再度迈着毫无声息的步伐往外走去。

第99章
茶茶溜的悄无声息。
她平日里活泼的像一只大大咧咧的小狗，存在感强的像个小太阳。但如果有意安静沉稳下来，茶茶也能够变成埋伏在暗处的警惕小狼。
怎么走路才能不发出声音，怎么呼吸才能把气息遮掩到最小……茶茶总是能最快的掌握大人教导她的知识。
她是个天才。
虽然智慧比不上乱步那般天纵奇才，武力达不到父亲以及五条先生的层次，但考虑到这个参照物着实太过离谱，放宽眼界的话，她已经是举世少有的类型了。
——茶茶不管是智商、情商亦或者运动神经，都非常全面的发展着。
全面也是一种惊人的天赋。
除了因体质关系而无法使用那生来就有的庞大咒力、并且没有术式以外，剩下的，茶茶只要愿意去学，几乎就没有无法掌握的技能，并且总是能够抵达一个出色的水平。
而其中最为顶尖的微表情观测更是举世罕见，没人能够在她面前撒谎以及隐瞒真实情绪。而在跟着乱步学习的过程中，耳濡目染的少女更是渐渐愈发敏锐了起来。
棕色高马尾的少女通过观测，推断出自家兄长和父亲之间产生了矛盾。
一定是什么大事。
不然一贯憧憬父亲的惠哥不可能会主动和卯生爸爸闹脾气。
然而追问是无法得到答案的。
不管是在某些方面格外死脑筋的爸爸，还是喜欢一个人担事的惠哥，在这种时候，这俩的嘴巴总是严的让人丧气。
而茶茶又没有读心术，更没有如乱步先生一样仿佛开了上帝视角般的强悍推理能力，为了不打草惊蛇，只能够自己默不作声、拐弯抹角的试探。
直到惠忽然对家人宣布自己要成为咒术师的时候，茶茶才若有所思的锁定了矛盾的方向，接着靠优异的观察与分析能力，判断出矛盾的产生原因和父亲本人有关。
和爸爸有关，甚至能够让惠哥闹脾气的事……茶茶徒然就不安了起来，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的最大可能性让她紧绷着小脸。
假装出门又掐准时间溜回来，偷听到的争论也的确证实了茶茶的推测。
那是她最不想要面对的事情。
。
茶茶是在四岁那年被卯生带回来的。
也是北泽家唯一见过“最初”的咒灵先生的人。
当年，那个仅仅比卯生小腿高些许的小不点扬起大大的笑容、抬手抓住陌生怪物的可怕骨尾，将温暖灿烂的阳光带到一无所有的孤寂怪物面前时，无数人的命运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茶茶是北泽家形成的关键。
所以，如果问现在有谁能够给出关于卯生身世的些许线索，在惠能够接触到的人当中，大概也只有茶茶能够说的上一二了。
然而除了卯生以外，所有人都不清楚这点。
就像是卯生捡回惠与津美纪、对同样毫无关系的中也与芥川兄妹伸出援手那样，有先入为主的印象在，茶茶理所当然被大家一同归为“无父无母但因为能看见诅咒而被偶遇的咒灵先生收养”的孤儿行列，顶多是作为第一个被收养的孩子，能够看见更全面的咒灵爸爸的形象罢了。
而在最初就被叮嘱过要将“鹤见家”的事沉默于心的茶茶，也很乖巧聪慧的从未提到过自己的出身。
只要是情商正常的人，在已经得知对方是孤儿的前提下，一般也不会去刻意追问详情，毕竟这着实有戳人伤疤的嫌疑。
此外不去追问的理由还有一点——茶茶被卯生收养时的年纪实在是太小了。
人在成长的过程中，三、四岁前的记忆很容易大量丢失，有人将其称之为“童年失忆症”。除了一些独特的事件和知识型记忆，其余的日常部分往往会被淡忘，或者因为自我脑补而产生一些不存在的记忆碎片。
一开始是不敢问，到后来的话，则是不认为茶茶还能记得住多少被收养前的事——茶茶也的确表现的像是不记得幼年期的事情了。
所以没人知道茶茶来自于咒术界、来自于“鹤见家”。
也就没人知道卯生与“鹤见家”的关系。
逻辑是这么回事。
唯独有一点意外——
茶茶的大脑发育异于常人。
多数人拥有的“童年失忆症”，对茶茶来说却几乎不存在。
2岁之后的记忆，她基本没有半点遗忘，哪怕是如今去回忆，也能够如影像般无比清晰。
小姑娘只是因为一些原因，故意假装记不住而已。
。
茶茶再度偷摸溜出家门，这回顺带把惠也带了出去。
刚刚和自己争论一番的小儿子一声不吭的就跑出门，独自在家的咒灵老父亲在发觉后，究竟会是怎样一副“吾儿叛逆”的无奈心情姑且不论，单单提惠和茶茶这边——这俩兄妹之间的气氛有些僵硬。
他们一前一后的走在街上，谁都没出声。
惠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茶茶听到了多少——按照茶茶的敏锐程度，只要捕捉到关键词，就能大致推测出答案了吧？
他从不怀疑北泽家的成员对彼此的在意，尤其是事关他们的大家长，如果能出力做些什么的话，想必每个人都一定会义不容辞。
可正因为如此，惠才会那么忐忑不安。他一点都不希望茶茶也跟着自己跑去咒术界。
和茶茶基本完全无法使用咒力这件事无关——论实力的话，惠对茶茶的体术水平还是蛮有信心的。如果不用术式和咒力，惠甚至都可能打不过茶茶。
这只是一位严重双标的哥哥对自家最小的妹妹的保护欲而已。
满脸写着“双标”二字的惠：我可以从事危险职业，但妹妹不行——！
好在茶茶也没这个打算。
她暂时不会考虑加入咒术界。
第一是不想再刺激自家老父亲的神经——惠哥刚一副进入叛逆期的模样，茶茶再来一出，卯生大概能急死。
第二……则是因为她现在不能去。
鹤见家的术师出生率骤降后，改变了发展策略，如今已经靠厚实的家底成为了咒术界高层当中的重要一员。
而茶茶的体质很特殊，一旦进入咒术界，一定会引起高层的注意力。
最初大概只是因为茶茶无法使用咒力而进行传统意义上的排斥，等发觉茶茶的特殊体质后……就不是那么简单的排斥了。
“茶茶，你听好了，在你强大到足以保护自己之前，绝对不能将自己的体质暴露出去。”
茶茶虽然不知道自己的体质特殊在哪里，但卯生在教导茶茶咒术界常识的时候，曾经一度用严肃到了极点的语气这么叮嘱过她。
那是卯生和鹤见虎次郎千辛万苦才隐瞒的、不能被咒术界那群腐朽腌臜的老东西知道的事情。
空有一身庞大咒力但无法使用，也没有术式——上一个例子，被称为“最佳母体”。
而曾经是“鹤见茶茶”的她，难保不会被高层当中的鹤见家成员察觉到异常。到时候，不只是茶茶，曾经帮助过他们的鹤见虎次郎大概都会被牵连进去。
茶茶很冷静的思考着利弊。
他们俩走到了公园，站在了安静的角落里。
“爸爸身上的诅咒，是怎么回事？”茶茶果不其然问的是这件事。
虽然是疑问句，但少女暖棕色的眼眸却平静到仿佛已经看穿了一切。
惠沉默着，满脸懊恼。
惠不出声，茶茶也有办法引导对方说出来，毕竟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妹，对彼此内心的弱点最清楚不过。
不，准确来说，他们都有着同样的弱点。
名为[家人]的弱点——同时也是他们源源不断的力量源泉。
“我有爸爸过去的线索，虽然不算多，但一定和爸爸有关。”茶茶说，“所以，惠哥，请告诉我，爸爸他到底怎么了。”
。
很多事情，茶茶小时候看不懂，长大后就能渐渐察觉到异常。
过于出色的记忆力，在某些时候，并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
为什么爸爸当年会独自一人呆在鹤见家禁地的残破宅院里？
还是贴满了密密麻麻的咒符、外围系满了绳索铃铛，被一层层封印覆盖的宅院。
为什么爸爸会一直守着佐知子奶奶的坟墓？
还是仅有他一人守着，没有其余任何人祭拜的坟墓。
曾经没有意识到的问题，在长大后去回忆，只觉得窒息。
残留于世的被诅咒者，已经去世了的施咒者……这个组合，太容易让人联想到卯生和佐知子了。
茶茶还在鹤见家的时候，没有接受过系统的咒术教育——这和鹤见家的发展重心转移有关系。总而言之，那个时候才四岁的茶茶，并不明白[祓除]的含义。
所以才会定下了那种约定。
[为什么想要被祓除？]
[因为我太痛苦了。]
[被祓除后就不会“痛”了吗？]
[……啊，就不会痛了吧。]
渴望被“祓除”的咒灵，在苦苦等待能够“祓除”自己的人出现、却迟迟未果的咒灵，在和年幼的女孩相遇后，得到了后者单纯又好心的承诺。
不知道“祓除”含义的小女孩纯粹希望她最喜欢的咒灵先生不要再感到“痛”，而和对方拉钩、定下了约定。
——由我来“祓除”你，这样你就不会再痛了。
——我们拉钩，茶茶我绝对不会食言！
小时候给出的承诺，成为了长大后的少女最后悔的事情。
要是没有说出口就好了。
要是能够忘记就好了。
在明白“祓除”的含义后，茶茶一直在假装遗忘。
直到现在为止。
。
惠所陈述的事情比茶茶推测出来的结果还要糟糕，直接让后者脑袋空空、从头凉到尾。
不要。
不想要父亲离开。
这是茶茶第一时间冒出的想法。
但是。
……那是咒灵爸爸的愿望。
等了好多年好多年的愿望。
而比起[约定]的内容，惠所追求的[解咒]办法……显然要好得多。
沉默了许久，做足了心理斗争，茶茶才垂着脑袋艰难开口：“鹤见。”
惠歪了歪头，有些茫然。
鹤见家的名气比不上御三家，虽然曾经一度辉煌过，但如今却不同了。
所以对咒术界了解不深的人，的确不清楚这个姓氏的含义。
茶茶继续说着：“鹤见家……是咒术界的一个世家，是和我血脉来源的家族，也是爸爸以前呆的地方。”
“在和我相遇之前，爸爸他在鹤见家的禁地里呆了很久很久……我知道的东西也不多，毕竟那个时候我太小了。”茶茶深吸一口气，抬头，认认真真和惠对视，“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鹤见家一定和爸爸身上的诅咒有关系。”

第100章
惠下定了决心，不听任何人劝，说要当咒术师，就真的正式跟着五条悟去学习了。
而且行动雷厉风行，直接来了个先斩后奏，都不带让大家长想方设法拖延时间斟酌措辞再三挽回的。
等满脸纠结的卯生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捧在手心里一点点养大的孩子现在已经跟着五条悟到处跑、去进行所谓的实战训练了。
黑皮白发的咒灵那股颓丧气息不由又重了几分，连着好几天骨尾巴都萎靡不振的垂在身后。
就连看向五条悟的目光都不可避免的充满了复杂情绪，甚至还带着三分苦大仇深、七分无可奈何。
但卯生毫无办法。
不管他脸色有多么冷硬难看，被宠大的小孩也一点都不害怕，因为卯生总是没办法真正狠下心生气，毕竟惠是为了家人才那么努力的，光是想想这一点，卯生就没法真正硬下心肠。
而局限于表面的冷硬神情……不管再怎么唬人，也完全吓不到北泽家的孩子。
这位肌肉结实、高大的像座小山一样的咒灵到底有多么容易心软，北泽家的孩子再清楚不过了。
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网上这话说的确实不无道理。
北泽家的感情是双向的。
卯生那么多年来的真情实意，自然也会换来同样的回应。
想要为了最重要的家人做些什么。
不管再怎么辛苦和危险，只要爱依然在，就理所当然变得可以接受了。
[惠是人，不是谁的私有物，他想要走哪条路，由那孩子自己决定。]
卯生和五条悟定下束缚的时候，曾经这么认真的陈述过。
他原本是打算警告当时还不熟悉的五条悟不要试图拐带他家小孩，结果万万没想到，最终把惠赶到那条路的，居然是他自己。
孩子长大了，懂事过头又太过有主见也是个苦恼。
心底温暖又无奈的卯生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发出了叹息。
倒是先后白捡两个自带超强后援的天才弟子的五条悟跟过节了一样开心，就算被咒灵先生沉默又不太愉快的盯着，也依旧一副不痛不痒的雀跃神情。
他该蹭饭的蹭饭、该窜门的窜门，没半点不好意思，甚至因为要带乙骨忧太和惠的关系，最近来的次数还越来越多了。
最终，在卯生和惠因为这件事持续了将近一周的对峙后，前者最终挫败的后退一步，磨磨蹭蹭极其勉强的给出了自己的底线。
至少要完成九年义务教育才行。
并且在正式进入高专之前，五条悟不许对外公布惠的身份，而惠的话，可以在空闲时刻和在不影响学业的前提下，跟着五条悟提前适应咒术师的生活。
哪怕不考虑年龄，惠的实力放在咒术界当中也算是不错的水平了，以后必然会变得更加强大。而现在，惠更缺乏的就是实战经验，充足的经验可以极大的提高一个咒术师的生存率和无伤率，也能间接提高实力。
就像是格斗游戏一样，哪怕人物属性再怎么漂亮，操作赶不上也白瞎，相反，如果能够把操作也赶上，实力就能再进一步。
因此卯生对五条悟的教学安排没什么异议，只是要求对方给惠挑选的练手对象要尽可能确保在惠的能力范围内，并且深刻强调惠现在只是去“体验”咒术师的生活，如果中途想开的话，完全可以在体验期及时回头。
——只要没有正式入学咒术高专，回头就还来得及。
现在才2016年年初，四月开学后惠才正式国中二年级，如果要进入咒术高专……算一算的话，还有将近两年的缓冲期。
咒灵爸爸强行给自己续了一波时限。
惠也明白这是他家父亲的底线，自然没再反对什么。
反正他现在也的确去不了咒术高专——非要去也不是不行，但不管是卯生爸爸还是五条先生都不赞同。
五条悟说，等他顺利在高专混个教师职位再让乙骨和惠入学，他好罩着他们。
是的。
虽然说着要当老师，但五条悟现在还没讨到职位。
不仅高层不乐意，就连五条家内部也是一派不赞同的态度。
毕竟堂堂五条家的家主去当一个高专老师，着实有些大材小用，对五条家的长老来说实在是有些掉面子。而从高层的立场……五条悟能想到拉拢年幼的小咒术师，那些居高位已久的老家伙自然也能想到，为了不壮大摆明和他们对着干的五条派，高层自然不会乐意点头。
当然，他们确实拿五条悟没办法，也干涉不了他的想法。
但是却可以对高专的校长施压。
只要校长不点头、不给他安排学生，五条悟就永远不算正当的高专教师。
不过，东京咒术高专差不多要换校长了——新的校长是五条悟学生时代的班主任夜蛾正道。夜蛾会接任校长一职的事情早早就已经确认了，今年夏末就能正式完成职位交接。
校长一换，五条悟要任职就简单多了，基本毫无悬念。而五条悟等的就是那一天。
在此期间，惠也没闲着。
那天茶茶拉他出门、认真告诉他的事情，给了惠很大的震撼。
其中包括鹤见家的禁地、在层层封印下日复一日守着母亲墓碑的咒灵、还有和鹤见家的族老以及前任家主相识匪浅的细节。*1
不管卯生究竟经历过什么，惠光是听到自家父亲曾经守着佐知子奶奶的坟墓度日的事情，心就一阵刺痛。
惠最担心的就是他们这些孩子百年之后化为黄土、被留下来的父亲的心情。
而茶茶所说的过去，恰好戳中了惠最糟糕的设想。
——拥有人类之心的不老不死咒灵守着一排死气沉沉的墓碑，无法解脱的他只能一点点被回忆和痛苦吞噬。
光是想想，都让惠喘不过气。
所以，爸爸才会用那样的语气向乙骨前辈和里香小姐提出那样的[建议]。
惠似乎能够理解了。
深深呼出一口气，惠在征得茶茶的许可后，带着妹妹联系了五条悟。
三人周末先后溜出门，在一家小咖啡厅里互相交换了情报。
比起没在咒术界呆过的惠，和四岁就被卯生带离鹤见家的茶茶，五条悟对这个家族的了解反而更多一点。
——谁让[鹤见]现在是高层的重要势力之一，五条悟斗都和他们斗了好几年了。
五条悟：“[鹤见]……我有记忆开始，那就已经是高层的势力了，这家的历史还蛮久的，据说也有上百年了，以前似乎也是主攻咒术师、有着自己[祖传术式]的家族，后来不知为什么血脉突然开始稀释淡薄，拥有天赋的后代越来越少，最终不得已转变了发展的方向。”
惠：“突然开始稀释淡薄？”
五条悟耸肩：“大概吧，我也只是听高层的狗咬狗互相嘲讽而已，没太在意……过段时间我去查一查他们的历史，如果卯生先生生前真的出生在鹤见家，以他的能力，不可能会没有半点痕迹。”
茶茶歪了歪头道：“除非被人为抹去了痕迹，毕竟，鹤见家是高层势力吧？”
身为咒术界的掌权者之一，想要抹去、或者说篡改一个人的记录，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
惠和五条悟沉默了。
确实，这个可能性不低。
但如果是这样，卯生生前的经历，大概不会是什么好故事。
五条悟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啧了一声：“对外的消息可能被抹干净了，但五条家内部……他们还够不着，我去查查书房的史录，卯生先生那种类型的术式，如果真的一度活跃过，我家应该多少会有所记载。”
御三家有专门记录其他家族危险术式能力的部门，如果被评价为有价值或者高危型的术式能力，哪怕不知道原理和细节，也会将表现方式记录下来。
目的是为了对付该术师的后代，万一演变为[祖传术式]、成为稳定性状被后代传承，他们也能有所预防和准备。
好比禅院、五条、加茂三家就把彼此的[祖传术式]的能力记载的七七八八，都快到了光抬手就知道是什么招数的程度了。
五条家的书房多的不得了，而放置历史那一类的书柜，恰恰是五条悟打小就最不感兴趣的类，翻起来格外没有动力，一本还没看完三分之一就想打瞌睡了。
所以五条悟把惠和茶茶逮过来了，让他们自己翻书找，而他本人则是去找五条家的族老打听鹤见家[印象深刻]的过往。
五条悟身上有[束缚]，直接开口打探卯生的事情有危险，因此只能迂回打听鹤见家的大况——但就算这样，也有着间接调查的违约嫌疑在。
老实说，五条悟差不多做好了会遭到反噬的准备了，只希望违约的程度不多，不会太严重。
都说没人敢违背[束缚]，因为那一定是不可承担的糟糕报应——偏偏五条悟胆大包天，试探的脚步说迈就迈。
但出乎意料的是，五条悟并未遭到任何反噬。
白发的最强咒术师眉头皱起，若有所思，但没来及关注这个，他就被所谓的答案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一个让他们眉头紧皱、不可置信的答案。
。
鹤见家曾经是个不错的咒术师家族，虽然比不上御三家，但也能在业内排的上号。
几十年前，鹤见家诞生了一个天才。
他觉醒了崭新、毫无记录的强大术式，能够斩杀目光所及所有有形或无形事物，并自出道以来，从未有过一例败绩。
那位天才被誉为那个年代的最强，甚至一度带领鹤见家压过了咒术界有名的御三家。
然而这位天才的强大似乎是有代价的，在成年过后，那位咒术界最强的身体突然开始急剧衰弱，短短一年就已经病到奄奄一息、命不久矣的程度了。
随后——
[不甘面对自己即将死亡的真实，嫉妒拥有健康身体的他人，名为鹤见卯生的男人在寿命最后时刻彻底疯魔了，他自我诅咒、化身成怪物，向所有人宣泄怒火。]
记录这么书写着。
那是1958年的事。
鹤见家濒死的天才最终面目全非的拿起了刀，他不分亲朋好友男女老少的屠杀了鹤见家的大半术师，甚至连亲生母亲都没有放过，最终在鹤见家全力围剿下身亡。
而被他屠杀了大半咒术师的鹤见家，因为损失了大量顶头支柱的缘故，血脉断层，随后诞生的孩子也仿佛遭到诅咒般，血脉稀薄到几乎无法成为咒术师。最终，整个家族“理所当然”的开始走向下坡。
这就是鹤见家当年对外公布，并被部分世家记录在册的——所谓的历史。

第101章
“不可能。”
书房，和茶茶一块翻阅着五条家记录的惠在愕然中回神，第一时间毫不犹豫的开口否决。
他甚至连判断真假的思考时间都不需要，就直接表明了态度，语气格外冷硬：“这是谁胡说八道的？就这样还能被当做历史记录下来吗？”
假的。
一定的假的！
这怎么可能是事实呢？
因为他们的养父，那个像座巍峨屹立的高山般用尽全力庇护他们、给他们一个温暖家庭的男人，是个自始至终对人报以善意，宛如神明一样温柔又慈悲的存在啊！
怎么会有人相信这种答案？
但是。
这是1958年的记录。
半个多世纪前的记录。
毫不犹豫否决了记录、坚定自己父亲是“无罪”的惠紧绷着脸，被现实的反差刺激到心脏揪痛。
不管当年究竟有没有人相信这种可笑的说法，在平均寿命极其短暂的咒术界当中，被扭曲的真相最终也会在有心人的引导与岁月的冲刷下，摇身变成了所谓的“历史”。
——可他们怎么能够让那样一个人背负这种莫须有的罪名？
对这段记录一个字都不相信、正处于青春期感情波动最激烈阶段的惠抿着嘴，近乎愤怒的想。
“毕竟历史总是由活下来的人书写的。”
和惠有着同样想法的茶茶面无表情的盯着那本书说道。她第一次露出这般不快、仿佛有火焰在燃烧似的眼神。
茶茶就像只被激怒的护家的小狗一样，毛都要炸起，却还在努力的忍住脾气，咬牙切齿的喃喃自语：“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加上合适的情境，颠倒黑白不过是掌权人简简单单的几个决策，为了自身利益和名声而篡改历史、选择做出这种卑劣行为，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同样出身于鹤见家的茶茶感到了强烈的耻辱感。
和惠一样毫不犹豫认定这是谎言的她，为自己身上流淌着骗子的血液而感到羞耻。
唯一让她感到有些许欣慰的，或许是自己和父亲真的有亲缘关系这点。
虽然可能隔了很大的辈分，虽然亲缘关系相隔到几乎都无法检测出来。但茶茶和卯生的的确确自始至终都有着一模一样的姓氏。
不管是最初的鹤见，还是现在的北泽。
已经是个高挑少女的茶茶深吸一口气。
她毫不犹豫抬手撕掉了那页纸，并将其一点点撕成碎片。
。
另一边。
直接去找自家族老的五条悟在好不容易逮住一个知情的老家伙、不耐烦的听完了和茶茶他们查到的记录相差不远的口述版历史后，面无表情的说了和惠类似的话。
他语气相当不礼貌：“哈？哪来的狗屁历史，就这样还能被记录进我们家的书库？”
五条悟逮住的族老已经80岁了，正好是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
被家主质疑的族老也不生气，毕竟他早就习惯自家任性家主的糟糕性格。
反正对五条家来说，只要五条悟依然拥有术式和力量、能够给五条家带来无上的话语权，就没什么是不能容忍的。
他只是睁着浑浊的眼珠子，疑惑不解的看着自家家主：“鹤见家一直都算不上什么顶尖的世家，除了近几十年晋升为高层后做出的决策，我对他们家唯一[印象深刻]的过往，也就只有和那位短命的天才相关的事了……说起来，你怎么突然问我鹤见家的事？是在和高层接触的时候和他们家又闹上了？”
五条悟面不改色的敷衍，“差不多吧，只是听到有意思的事情来问问你而已。”
“原来如此。”族老思考了一会后恍然，“家主大人是不是听到和我所说的不一样的历史了？”
不一样的历史？
五条悟挑眉，刚在心底嘀咕“是不是还有真相流传下来”，族老就继续说了下去。
族老：“你听到的一定是错的，我记住的才是最初的真相！现在能在外面打听到的关于鹤见家那起事件的消息，早就已经是被篡改过的历史！”
已经被……篡改过？
五条悟升起不祥的预感，但还是带着自然的语气问：“另一个版本是什么？你说给我听听，看看是不是和我打探到的一样，话说回来，怎么会有两个版本？”
人老了就爱唠嗑，族老得到话题，立即敞开了说：“……因为鹤见家不想承认这样的人出自他们家族啊！他们在事发后没几天，就立即改口称鹤见卯生是自然病死，还把当初屠杀了鹤见家大半成员的咒灵谎称为外来的陌生特级咒灵，最后，甚至还将被屠杀的家族成员美化成了不畏艰险与高危特级咒灵战斗而牺牲的英雄。”
“他们的反应倒是快，至少声誉稳住了，现在看来，那简直像是教科书一样优秀的应对措施……随后，在鹤见家顶梁柱那批几乎全部折损、面临青黄不接的困境时，他们上任家主当机立断的选择耗尽资源并入高层、维持家族存续，同时，还顺带费尽心机的篡改历史……毕竟家里出了个杀害同胞、背弃人类身份变为怪物的疯子，怎么也不好听，也不利于他们的利益。”
“当然，篡改历史只是表面手段，隐瞒真相的最好方法，毫无疑问是让这件事彻底消失、谁都不去关注。所以鹤见家在并入高层这些年，总是在绞尽脑汁消抹淡化那件事的痕迹还有那个人的消息……现在也的确差不多实现了这个效果。”
说到这里，族老有些感叹，“当年那么赫赫有名、甚至一度让我们御三家感到危机的天才，几十年后居然半点痕迹都不剩，真是一言难尽……不过话说回来，我印象中的那个人行为举止总是稳稳妥妥温温和和的，没想到病入膏肓后居然会疯成那个样子，现在想想还真是让人感到微妙，不过也不是没法理解，毕竟，那个人死的时候才21岁，那样的年纪，换成谁都会嫉妒与不甘心吧？”
族老想：现在的咒术界，还会去关注那段历史的人，也只有鹤见家新生的后代了。
当然，他们只是好奇自家为什么会从咒术师家族的阶梯上退下罢了。
然后会在打探的过程中被越来越虚假的历史蒙蔽，接着陷入[鹤见家举家之力祓除外来特级咒灵]的自豪感里，最终理所当然的认为了不起的鹤见家有在高层掌管上层话语权的地位。
真相究竟是什么，已经没人在意了。
五条悟表情麻木，盘腿坐在地上沉默了许久。
他仰头，深吸一口气，最后捏了捏了眉间，慢吞吞的站起来。
接着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但凡了解一下卯生，都该明白对方绝对不会是记录中的那种人。
里头写的理由简直离谱过头。
不过，卯生死后变成特级咒灵，和鹤见家大半成员在那年被大肆屠杀的事情应该是真实的，前者是眼见为实，后者的话，这种程度的消息不可能空穴来风。
只是其中的“原因”绝对不会是记录所写的那样。
而这个“原因”才是鹤见家真正想要隐瞒的事。
而这样推测下去的话……真是相当高明的手段啊！
五条悟神情冷硬的想。
两次篡改历史，通过第二次的篡改来隐瞒第一次的谎言，两个谎言之间的时间差也掐的刚刚好，最终顺理成章的将第一次的谎言推向大众理解中的“真相”，以此将真正不能暴露出来的东西掩埋。
鹤见的上代家主……不愧是能把一个家族带领到高层的人。
在那种损失下，还能把危机降到最低。
。
调查的结果不尽人意。
“五条先生，我把你们家的历史书关于鹤见家的那页撕了。”回家路途，茶茶面无表情的说。
“撕得好。”五条悟点头，“被烂橘子随意玩弄的历史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现在要怎么办？”惠垂着纤长的眼睫，问道。
“先记仇！”五条悟和茶茶异口同声。
他们俩面面相觑了一眼，然后先后开口。
茶茶不情不愿：“爸爸的事情优先，虽然很不甘心，但现在的确拿鹤见家没什么办法。”
五条悟：“现在可以确定是，卯生先生的确出身于鹤见家，原名是鹤见卯生，死于1958年，享年21岁，曾经应该很有名，而诅咒了死后的卯生先生的人应该是他的母亲，就是你们家那个牌位写着的佐知子，而佐知子夫人已经去世了很长时间了，想要解开卯生先生身上的诅咒……我暂时也没有头绪，关于1958年那件事的具体情况，我会再去查一查，不过消息被已经成为高层的鹤见家抹的很干净，调查时间大概短不了，所以你们俩暂时别管了。”
现在能做的事情太过有限了。
不过，他们迟早会把事情搞清楚，再把账一笔笔算回来。
三人不约而同的想着。
惠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五条悟，“等一下，你和爸爸不是有[束缚]在吗？”
作为家中唯一一个被卯生告知过[束缚]具体内容的孩子，惠看向五条悟的神情有些担心，先前五条悟表现的太过自然，他都快忘了这回事，“你去调查……会不会被反噬？”
“啊，关于那个啊。”五条悟愣了愣，总算扬起了自得知[所谓历史]之后的第一个笑容，“别担心，现在的话没关系了，不会被反噬的。”
在间接调查未遭到[束缚]的惩罚后，五条悟曾经困惑的反复观察自身，随后渐渐明白了什么事。
“因为那个[束缚]……已经不存在了。”
大概是在不久前消失的吧。
而唯一有能力悄无声息斩断[束缚]联系的人……据五条悟所知，只有卯生一个而已。
。
比起充满了利益纠纷、对五条悟的重视基本完全基于[六眼]和[无下限]的五条家，北泽家的环境显然要更符合一个人对“家”的定义。
有没有术式都没关系，有没有力量都无所谓。
在这个家，你就只是你自己而已。
会关注你、关心你，也和术式、天赋以及身份无关。
虽然是厚脸皮挤进来的，但在时间的流逝和日复一日的相处下，五条悟最终还是被北泽家所接纳。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五条悟对北泽家来说不再是外人了。
作为大家长的卯生理所当然的关心每个自家人的状况，而五条悟因为性格的关系，则是很破格的拥有了和茶茶他们差不多的关注与待遇。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卯生的确非常了解五条悟那胆大妄为的性格，也很明白对方对自身实力的信赖。
在曾为人类的身份暴露，又观察到惠和五条悟的接触后，确定他们达成共识的卯生因为担心五条悟会因为自信而冒着违背[束缚]的风险去悄咪咪越界，因此不得不提前解除了[束缚]——这的确会是那个男人做得出来的选择。
毕竟不管怎么样，哪怕被得知自己曾经犯下的罪孽而被彻底厌恶，卯生也永远会更在意家人的安危。
。
卯生最近一直都在忧心忡忡。
无法阻止惠行动的他，每天都在害怕会从孩子的眼里看到恐惧和排斥的神情。
他知道惠在和五条悟一块行动，也明白他们一定有在调查自己的事。
然而阻止的话语却说不出来。
因为知道没有用。
打定主意要为父亲寻找解咒办法的孩子，必然会去探索父亲变成这个模样的原因。
而在某一天看到茶茶也经常紧随惠和五条悟步伐出门后，隐约猜测到出身于鹤见家的茶茶大概也参合进去的咒灵先生，情绪变得越来越紧张不安。
我想要隐瞒的丑陋过往，果然终究有一天会暴露。
这是迟来的惩罚？是我应得的报应？
颓丧的咒灵沉默的看着母亲的牌位，没有丝毫为自己辩解的意图，颇有些自暴自弃、等待审判结果的模样。
然而一天天过去了。
不管是惠，还是茶茶，亦或者是五条悟，对待卯生的态度都没有半点变化。
明明有一天他们三人神情凝重的一块回来，其意味几乎要让卯生心脏停止跳动，但下一刻，迎来的却只有茶茶一如既往亲昵的神情和欢快的拥抱，和惠平静自然的问好，以及五条悟大大咧咧毫不客气讨要甜品的话语。
……他们没查出来吗？
茫然中的卯生不知所措，只是带着被缓刑的、让他感到卑劣的庆幸心情，松了口气的同时，缓缓抱住了扑过来的女儿。
。
数日后。
2016年4月11日。
春假结束，又迎来一度开学季。
北泽家最小的茶茶，还有芥川家兄妹俩人，正式升入立海大国中一年级。

第102章
对于关注孩子每个成长转折点的卯生来说，今天毫无疑问是个值得纪念的重要日子。
孩子要上中学了。
这意味着他们已经长大、正式步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
。
国中一年级、身高160cm的茶茶身材高挑，她一头厚实的棕色头发束成了高高的马尾，因为一如既往习惯在睡前将头发编成辫子，所以带着非常自然的弧度。随着她蹦蹦跳跳下楼的姿态，蓬松的马尾在脑袋后头一晃一晃的。
“早——上——好！爸爸，惠哥，津美纪姐，啊，还有小黑小白，早上好！”
在进入青春期后，茶茶似乎开始变声了，嗓音音调要比小时候高且细了些，但依旧活力满满，听起来格外轻快舒服。
餐厅内。
帮忙把早饭从厨房端出来的惠和津美纪先后回了一句早安，玉犬黑和玉犬白则是欢快的“汪”了一声围着茶茶打转。
茶茶雀跃的转了个圈，然后双手叉腰，低头看着面前的黑犬和白犬，笑嘻嘻的歪头：“怎么样？小黑，小白，我这身看起来是不是很棒？”
黑犬吐着舌头歪着脑袋摇晃着尾巴，而白犬则是非常配合的“汪”了一声。
“确实很棒喔，是因为新制服款式的原因吗？茶茶整个人看起来都不一样了呢。”
将烤的刚刚好的芝士吐司面包放在桌面上，穿着同样制服的津美纪扭头，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茶茶，接着，她眼眸都弯成了月牙，这么说道。
立海大附属中学的春秋季制服是由白衬衫、黑色长袖外套、黑色短裙以及墨绿色的领带构成的，从整体外观来看，基本就是正装的一种，只不过要比上班族的正装更加休闲化一点。
但就算休闲化了些，也终究是正装款。
穿上身后，孩童的稚气理所当然被削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则是满满的“长大了”的观感。
津美纪：“有种说不出的奇妙感觉，让我想想，嗯……就像是才发现茶茶已经长那么大了的感觉。”
惠歪了歪脑袋，若有所思的抬手在自己胸口左右的位置比划了一下，点头赞同了姐姐的说法，“确实，总感觉茶茶昨天还是个小不点一样……”
茶茶闻言飞快凑过去跳脚抗议，“什么嘛，你们就比我大一两岁，怎么说的好像差了十几岁一样，还有惠哥，我一直都和你差不多高，不许你瞎比划！我们身高差从来没有那么夸张过，不仅没有，差距还在缩小，我指不定明年就比你高了！”
“不可能。”惠回答的极其迅速。
“然而事实证明，我的身高增长速度要比你快。”茶茶得意的扬起笑容，露出尖尖的虎牙，贼兮兮的用手指比划了个距离，“现在我们就差了三厘米而已！”
163cm的惠睁圆了自己的绿眼睛，半晌后面无表情说：“只不过是因为男孩子的发育期比女孩子慢一点而已……我长高的黄金期还没到呢。”
“那我至少能比你高一段时间。”茶茶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眼神顿时无比闪亮。
惠看着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妹妹，陷入了沉默。
然后斩钉截铁的想：从今天开始我要每天喝两杯牛奶。
茶茶一秒看穿，“没用的没用的！你喝多少杯牛奶我就喝多少杯！”
惠和茶茶面面相觑，最后前者满脸无奈的吐了句槽：“小幼稚鬼。”
茶茶眉眼弯起，长长的马尾晃了晃：“那你就是大幼稚鬼。”
津美纪笑出了声。
卯生恰好就是在这个时候出来的。
他端着三杯热牛奶，第一眼就看到自家三个穿着同样制服的孩子在热闹的交谈着。
咒灵先生的神情瞬间就柔和了下来，他嘴角的弧度都上扬几个百分点。
。
卯生隐约猜到茶茶他们已经调查出了些什么——关于自己过去的事。
但他们每个人都不说，也没有和卯生对质什么，只是用一如既往的样子维持着这个家的平静温馨。
除了惠时不时会跟着五条悟出门外，北泽家的日常几乎没有任何改变。
卯生茫然不解，也无法追问。
因为不敢追问。
他生怕自己问出口，这种一如既往的日常就会被打碎。
所以哪怕满肚子困惑，也依旧像个躲在角落里满心庆幸的大狗一样不敢迈出试探的步伐。
当年的事情摧毁了他的信念，而五十多年来变得根深蒂固的自我厌弃则是扭曲了他的自我认知。
以至于一贯理性的卯生唯独在这件事上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不管自己过去做过什么、经历过什么，都会被孩子们接受并爱着的事实。
茶茶轻易的揣测出了卯生的心理。
她总是这样善于分析一个人的性格。
茶茶：“爸爸在某些方面很固执，说是说不通的，他认为自己有错，就不会为自己辩解，是个超级笨蛋，所以——”
唯独时间和实际行动能够证明一切。
正如卯生猜到茶茶他们已经调查出了什么，茶茶也知道她的父亲能够意识到这点。
[不管你过去做过什么、经历过什么，都会被我们接受并爱着。]
他们想说的话，只有时间和实际的行动，才能最深刻的传达到那个自我厌弃还把耳朵堵上的笨蛋的脑海里。
。
咒灵老父亲的目光从三个孩子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茶茶的新制服上，心底感慨万分。
……不知不觉，连最小的茶茶也长得那么大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
真的是太快了。
当初三个小不点按身高站成一排一块洗漱的可爱画面仿佛还历历在目，而现在，他们已经各自出落的那么高挑了。
人类的成长与变化，原来是那么迅速吗？
时间已经停止、人生也彻底结束，外表五十年如一日毫无变化的非人类先生迟钝的想到。
——那么，还剩下多少时间呢？
在成为不老不死的怪物后，人类的寿命在其眼中就变得如此短暂且刺眼。
卯生平静的将冒出头的恐惧压到了内心深处。
他把牛奶放下，招呼自家孩子来吃早饭，接着转身，去把早就准备好的数码相机拿出来。
时隔多年，自家三个孩子终于再次穿上了同样的制服、坐在一张餐桌上吃饭。
画面感十足。
卯生对着他们拍了一张，并在数码相机的界面给新照片打上备注。
[2016年4月11日：茶茶国中一年级，惠二年级，津美纪三年级。]
——这张照片会被洗出来、放在永远不会有卯生身影的家庭相册里。
津美纪的目光在卯生手中的相机停留了好一会。
她默默喝完最后一口牛奶，开始回忆自己房间那份“礼物”的进度。
……明年爸爸生日那天，应该能送出去吧？
虽然还不太完美，但是作为最初的成品的话，应该还是拿得出手的吧？
津美纪想着，缓慢的眨了下眼。
早饭时间结束。
在孩子们出门上学前，按照习惯，卯生还会单独给茶茶拍一张照片。
“说起来，龙之介、银还有中也他们晚上过来吃饭吗？”卯生问道。
他还惦记着要给同样刚入学的龙之介以及银拍照呢。
茶茶：“我昨晚打电话问过银了，说是会过来。”
卯生表情放松了一些，“我知道了，我会准备足够的晚饭的。”
茶茶和她的哥哥姐姐各自背起学校统一的蓝色单肩包，在玄关穿好鞋子，随后三人默契的转身，看向站在他们身后的咒灵。
“那么，我们出门了，爸爸。”
“嗯，一路小心。”
手里还拿着相机的卯生点头，目送他们出去后才返回餐厅。
在收拾盘子前，卯生调出了数码相机的储存，一张张翻阅着。
里面全部都是孩子的照片。
这个时代拍照那么简单方便，真的太好了。
卯生想着。
这样的话，就能够将孩子们的人生足迹一点点记录下来。
这样的话，哪怕最终无法获得解脱、只剩下自己一个遗留在尘世，也不会如过去五十多年那般一无所有了。
。
这届立海大开学日相当热闹。
毕竟童星出身、有好几部合家欢电影火爆全国、甚至经常成为小模特的芥川银长相识别度不低，一整个学校至少八成以上的人都在各大媒体上见过银的身影。
所以刚刚报道，12岁的小演员芥川银入学立海大的事就以极其夸张的速度传播到整个学校，引来不少人好奇的目光，还有一些小粉丝激动的围观。
温温和和的芥川银显然已经有所准备，应付新同学的搭话得心应手。
分班是随机的，茶茶和芥川兄妹很走运的分到了一个班，茶茶当机立断蹭到好友银身边，两人当起了同桌。
而太宰治第一时间跟着担心影星妹妹芥川银状况的中也从三年级教室跑下，他厚着脸皮以陪同中也作为借口（中也：根本就没想让这家伙陪同！），笑嘻嘻的和龙之介搭话。
顺带和茶茶斗起嘴。
太宰满脸控诉，指指点点：“茶茶，中也上次坑我的招数是你教的吧？太过分了！我们之间的友情呢！亏我还教你怎么开锁呢，那可是我的独门绝技！”
茶茶长开了些许的漂亮小脸满是冷漠：“已经没有了，当我放在侦探社的推理小说被你拿走、还在第一章 就把凶手身份标明出来的时候，我们的友情已经结束了！”
太宰装傻：“你说什么？我可没干过这种事！”
茶茶炸毛：“你还敢撒谎！你以为你能骗过我吗？而且整个侦探社就只有你那么无聊会干这种事，还不止一次了，上次动了我漏在侦探社的游戏机的人也是你，你这家伙，居然把我即将通关的完美存档全部替换成了垃圾存档，还有，我给乱步先生买的零食也是你偷吃的，你是小孩子吗！”
太宰：“诶嘿——”
茶茶：拳头痒了.jpg
中原中也坚定的和茶茶站在统一战线，对太宰给予严厉指责，并开心的确认自己国中最后一年生活即将迎来希望的曙光。
好，有同样备受某条青花鱼迫害的茶茶在，看破太宰治恶作剧的概率就提高了！并且下次追杀这个手欠混蛋的时候也能有个助力，毕竟茶茶体能超级出色！
而龙之介也入了学……
中也捋清楚了这学期开学后自己的势力，宝石一样的蓝眼睛满怀期盼：优势在我！！
而另一头。
惠刚刚抵达班级，就被前后桌的丸井文太热情的迎了一脸。
“惠，好久不见！惠，早安！惠，今天镇守神大人心情怎么样？”
惠感到头大，心底默默吐槽：也没那么久，集训结束后到开学，就过了一周多一点而已，而丸井你还每天都给我发短信，都是这一套问话，你不腻吗！
而且不要把我的名字重复那么多遍啊！
惠满脸无奈：仿佛成为了人与神之间沟通媒介的神官。
“好久不见，早安，挺好的。”
惠好脾气的挨个回答，然后扭头，又迎上了仁王雅治的脸。
惠：……
同样同班的仁王雅治笑嘻嘻的抬手挥了挥，同样无比热情，“早啊，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早安，挺好的。”惠默默把回答丸井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第103章 文
国中二年级，中二病集中发病的高发时期。
在有足够的安全感的前提下，这个时期的部分青少年的接受能力总是会比常人更强一些。
尤其是当“这部分青少年”扎堆分布的时候，接受能力的起步点以及上限总是会受到彼此的影响，直接提高好几节。
惠对此深有感触。
“贵重的东西爸爸是不会收的……不贵重的也不会收！真的不需要供品，我会替你们传达心意和感谢的。”
“想要求一个御守？不是我不想答应，只是我们家不是什么神社，就只是很普通的民宅而已，和一般人的家庭差别不大，所以不生产这个东西……没骗你们！幸村就来过我家几次，他可以作证。”
“嗯？想要让我把你现成御守带回去，给我爸爸赐福后再给你带回来……？事先声明，我们家没人具备赐福的能力，我爸也是，御守就算在爸爸身边待上一年，最终也依然是个好看的装饰品，不会多出任何用途，想要求平安的话，你们平时自己注意远离危险场所就已经是对自己的最好保护了。”
“……只是求个心安？摸一下就好？唔，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应该可以。”
惠耐着性子回着丸井和仁王接二连三兴致勃勃的问题，时不时吐个槽。
他现在有种非常不妙的预感。
比如说等自己去网球部进行日常训练的时候会遭到其他人相似的提问什么的。啊，真田和幸村应该不会问那么多，不过喜欢记录各种情报的柳……
惠默默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水压压惊。
应该只是第一天这样。
他努力乐观的想着。
浑然不知在剩下的国中生涯里，他即将在丸井的带动下被迫成为立海大网球部每次比赛前必然被摸摸蹭蹭讨祝福的首席吉祥物的事实。
话说回来，虽然惠看似被迫成为中间人满脸无奈的来回传话，但实际上心情还挺不错的。
对北泽家的孩子来说，吐槽归吐槽，无奈归无奈，但唯独一件事，他们永远不会腻烦。
只要你喜欢我爸并且吹我爸，那咱们就能谈！
曾经说过丸井文太信仰过于热烈的惠，其实自身也微妙的差不多。
只是表现的更加冷静理性罢了——毕竟他天天都能见到人，还能趁人不在的时候去贴贴，在外当然要矜持一点。
开学第一天午休时间。
北泽家三人连带着中也以及芥川兄妹都在一个学校的结果，就是立海大课间时间的热闹程度直接翻倍。
除了持续一年多、目测国三最后一年依旧要雷打不动继续下去的“中原中也的怒吼”与“太宰治极限逃生”的惯例场景外，现在还加入了“芥川银立海大后援会分部”和“北泽茶茶协同中也百米围堵青花鱼”以及“芥川龙之介被迫成为秦王绕柱走的柱”的新特色。
津美纪大多数时候都呆在学校的画室里——从国中一年级开始到三年级的现在一直如此，自从决定开始学习画画后，她就一直很忙，说是在急着磨练画技。虽然惠有奇怪的问她为什么那么着急，但只得到津美纪笑而不语的温和一眼和竖起食指神神秘秘的“秘密”两字。
茶茶似乎得知了什么，一般都不会去打扰津美纪，还笑嘻嘻的替津美纪遮掩。
而惠的话——
茶茶没入学的时候，中原中也偶尔也会找惠当外援。
介于惠不了解太宰也跟不上太宰的脑回路，因此只是偶尔当当围捕的外援，比如说在太宰路过的时候顺带伸伸腿当个障碍物，又或者在中也拼命的暗示上出手把人摁倒啥的。
后来太宰在逃跑路线上看见惠就直接绕道，直到跟着好友织田作之助练习的体术水平渐渐提升上来、在滑不留手上点满了技能点后，就再度开始肆无忌惮了——惠的阻挠作用效果大幅度减弱。当然，这和他兴致不是那么高、发觉对方太过滑手而嫌麻烦有关系。
毕竟太宰治和中原中也是损友，不是敌人。损友也是友，哪怕他们俩都不承认。
而惠自然不会对中也的朋友大打出手。
说起来，春假期间中也和芥川兄妹来北泽家玩以及留宿的次数少了的原因，罪魁祸首也是太宰这家伙。
明明不在一个区，但太宰依旧蹭门蹭的极其快乐。
总而言之。
惠目前保持着茶茶喊他就去帮忙，不喊就不动弹、并且在偶然目击茶茶和中也气呼呼围捕到处逃窜太宰治的现场时默默拿出手机开启录像功能拍下来的吃瓜状态而已。
在校课间期间，惠更热衷于喊上龙之介和幸村一块去吃午餐便当。
在小学期间经常一块行动的三人组，现在终于再度呆在一个学校了。
龙之介开学第一天就有和幸村见面，三人久违的一块吃午饭，聊了一整个午休。
毕竟是好友，幸村知道龙之介就是那位“柳川隆之介”老师，也知道对方得到了角尾老师的指导——毕竟这点已经在推特上公开好长一段时间了。
因此聊天的时候，话题也自然而然围绕着文学展开。
芥川龙之介一脸认真的化身角尾夸夸bot，“老师非常了不起，思想深邃、为人正直，面对不同观点也能够坦然的交流、尊重理解……”
幸村微笑着听了芥川持续一分钟不带重复的夸赞，然后忍不住打断，“那你有见过角尾老师吗？那位老师长什么样子呢？”
这已经是文坛最想得知的头号谜题，连续数年热度都一直居高不下。
芥川噎了噎，有些失落的摇头，“没有，我有想过去拜访，然而老师他婉拒了。”
惠可疑的沉默着，漂亮的绿眼睛到处乱飘。
是的。
龙之介还不知道角尾老师的身份。
明明过了那么多年、破绽那么多，却硬是一直隐瞒下来了，这事连惠都觉得震惊。
大概是因为龙之介太过礼貌又尊敬卯生先生，从来不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主动碰卯生的东西，也不进他书房有关系。
卯生当初为了纠正龙之介过于“狂信徒”的性子而做出的隐瞒决定，也让他相应做出了遮掩处理，比方说字迹就练了两套，推特也开了两个……
阴差阳错就变成了这样。
等龙之介的思想意志渐渐开始有了自己的方向和主见后，卯生就已经开始思考自己应该在什么时候、该怎么坦白比较好了。
首先至少要确认龙之介的个人意志不会被情感和信仰动摇才行。
而确定后的坦白方式——
迟迟没有想出结果。
太过担心会刺激到龙之介、担心自己的隐瞒会引来厌恶，那个对自身人格没有自知之明的笨蛋咒灵不出意外的想太多，然后默默的、默默的苦恼到现在。
反正龙之介无论如何都不会对爸爸生气。
不知道该不该干涉的惠最终默默的望天，最终决定闭上嘴。
。
热闹平和的校园生活只过了半个多月。
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让横滨不少学校选择了暂时停学。
2016年4月27日。
一位异能者去世了。
人寿命有限，哪怕是异能力者也一样，逝世是理所当然的结局。唯一糟糕的是，这位异能力者留下了五千亿、没有继承人的无主遗产。
还是黑钱。
五千亿，这是个庞大至极的数字，庞大到足够一个组织在一夜之间崛起。
这笔钱流入了关东地区——理所当然包含横滨市在内。
于是，不管有没有争夺的意思，大大小小有能力的Mafia组织都主动或者被动的被卷入了这场战争。
是的。
[战争]。
只能够用这个词来形容这场争夺庞大遗产的血腥事件。
——后来被人称为[龙头战争]的惨案。
。
鹤见虎次郎已经很老了。
他比卯生小一岁，今年已经78岁了。
对于平均寿命远低于全国平均线的咒术界来说，这已经罕见的长寿。
微妙的也带上了些讽刺。
因为咒术界里能够活到满脸皱纹、白发苍苍的咒术师，往往都是这样的高层势力。
作为鹤见家的二族老，虎次郎的话语权很高——这不仅仅因为宗家血脉和年龄，更是因为他的实力。
在日渐没落的鹤见家当中，特别一级术师虎次郎的实力已经算得上数一数二了，因此他才能和大族老以及家主平起平坐。
鹤见家主和大族老主要事务对外，也就是五条悟最经常见到的那几个烦人的高层成员之一。
而二族老虽然实力强，却一直对政事兴致缺缺，因此主要负责家族内部包括财政和内部争端这方面的事。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虎次郎给族人的印象，都是个不好相处、极其苛刻冷漠的老头子，让人见了就紧张磕绊。
有人说二族老似乎对一个分家出身的小姑娘比较和蔼……但那个小姑娘四五岁那年就早夭了，之后二族老就回到了之前那副苛刻冷淡的模样。
过去的虎次郎，是一眼就能看出年迈的类型。
事实也的确如此，他已经半只脚踏入棺材，光是看着都能感觉一股腐朽到深处、即将倒下的气息。
在十多年前父亲与母亲去世、妹妹也病逝后，年轻时被父亲强行担上重责的虎次郎就一直都是一副能活多久就再给这个他努力了数十年的家族撑多久的随心模样。
对还能活多久完全漠不关心。
但自八年前开始，却截然不同了。
虎次郎精神焕发，浑浊的眼珠子都亮了几分。
就像是损坏的软件找回了丢失的程序，又像是即将被淘汰的机械被赋予了新的责任和目标一样，鹤见虎次郎整个人都再度运转了起来。
我现在还不能死。
要努力活下去，能活多久活多久。
还要努力抓住权势，哪怕了一百岁了也要继续往上爬。
虎次郎甚至开始懊恼自己早些年的不求上进。
于是，鹤见家的家主和大族老头疼的发现原本最安分的那个开始不明原因的积极了起来。
怎么突然改变想法了？
不是没人问过虎次郎，但是脾气贼臭的虎次郎从来都只是板着脸哼一声，拒绝回答。
为什么改变？
——为了补偿，为了赎罪。
为了努力保护那个最该被温柔对待的人最后拥有的光。
所以他要活的更久一点，手里的权利要更稳一点。
鹤见虎次郎慢吞吞的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翻漫画。那是名为《除妖人》、卯生以角尾的笔名所画的漫画。
虽然这个场景极其诡异、让鹤见家任何一个人看见都会满脸惊悚，但虎次郎的确看的格外开心，时不时还会露出些许笑容。
红发、穿着和服、手拿太刀的主角早川泷，受人欢迎又风流嘴欠的早川泷，说好话能讨欢心、怼人也能把人气死的早川泷——
让虎次郎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早川泷的性格，是取材于我的一位友人，他曾经的风采要比我笔下的角色灿烂数倍。]
漫画公式书里的采访，作者角尾曾经这么回答过读者提问。
虎次郎知道角尾就是他的卯生大人。
因为在卯生设定好主人公早川泷的性格后，就有征求过虎次郎的许可。
这位年迈的老头子默不作声将卯生的所有书和漫画都看完了。
他理所当然最喜欢漫画。
主人公早川泷取材的对象是自己，然而却又和自己截然不同。
至少，角尾笔下的早川泷自始至终都风流且张扬肆意、讨人喜欢的贵公子。
从未被任何人压垮脊背、从未被人抹去棱角，也从未变成他曾经最憎恶的模样。
就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般——
虎次郎第一次看完后，老泪纵横。
他的人生和卯生大人的人生，都已经被毁的彻彻底底、再也回不去了。
但至少还有现在。
虎次郎知道如今的自己绝对不是什么好人，但哪怕是他这种腐朽到令人作呕的老头子，也有绝对无法伤害的事物。
他想要在仅剩下的寿命里竭尽全力的庇护着他的卯生大人及其仅剩不多在乎的一切。
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打扰卯生大人的平静。
这种理念，甚至被他放在了晚年生活中的最高地位。
这就是他近耄耋之年却开始精神抖擞争权争势的原因。
家主不清楚虎次郎的想法，但他不介意让自己“醒悟”的堂弟加入其中。
毕竟虎次郎很强，拉有实力的虎次郎进入高层、让其轮流代表鹤见家出席，也能加大鹤见在高层中的话语权。
而作为“腐朽老头子”的一员，早已被同化的虎次郎很了解也很熟悉高层的环境。
在数年内，他很快就成为了高层中鹤见家代表最具威望的一位。
也理所当然经常和五条悟对上。
虎次郎一般是不参与高层和五条悟的对抗行列当中的，只是在其中浑水摸鱼。但五条悟那家伙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热衷于给鹤见家找茬，一张嘴能把人气死。
虎次郎倒是不在意对方的针对，毕竟再怎么气人也都没他年轻的时候擅长气人——可惜家主和大族老似乎不这么想，他们快被五条悟气炸了。
虎次郎更擅长公权私用。
他一面慢吞吞收拢人脉，一面小心注视着横滨的状况，以便随时随地替卯生大人处理一些外来问题。
除了“神隐的七日”事件外，这几年都没什么太大动静。
虎次郎虽然很遗憾帮不上忙，但也很庆幸帮不上忙，毕竟没动静就是最好的结果。
然后他就收到了五千亿无主遗产以及闻风而动的大大小小组织斗争的情报。
而横滨市，不幸成为了黑道战争的主要交战地点。
鹤见虎次郎：……
那是什么风水宝地，要么不闹事，要么就闹大事。
这种规模的乱斗无法简单平息，这不是杀死谁就能解决的事。而战争必然会死人，以卯生大人的性格……
虎次郎顿时忧心忡忡。
在那一刻，猛然冒出让卯生大人再度搬家的想法——凭他现在在高层的权势，给卯生大人和他现在的家人圈一块活动范围安全区还是没问题的。
可惜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巨额遗产引发的血腥战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了整个横滨市。

第104章 文
对于普通人来说，他们不知道什么无主的五千亿遗产，只知道关东地区大大小小的组织在一夜之间全部都疯了。
最初，各大组织只是在黑夜偏僻无人的地方交火。
很快，在各种层出不穷的刺杀、游击、侦探、奇袭下，状况彻底失控——哪怕是在白天人来人往的街道，枪林弹雨也随时可能爆发。
原本遍布整个关东地区的战争为何渐渐集中在了横滨这个城市……原因还不清楚，只是隐约可以确定，有一位幕后黑手借着这五千亿遗产的势头故意引导着一切。
初期，有不少毫无心理准备的普通人被卷入其中。
一家三口出行却被卷入枪战中齐齐身亡，刚刚下班准备回家和妻儿见面的父亲被无端被当做人质，腿脚不便的老人在仓惶远离时遭到了车祸……
不管是直接或间接，这笔遗产引发的贪婪所造成的灾难，或多或少都降临到了普通人头上。
于是学校停课了，不少公司店铺也暂时歇业。
除了实在不工作不营业就活不下去的，每个人都在尽可能的避免出行。
接着，交战组织内部成员的家属，纷纷遭了殃。
。
武装侦探社对这五千亿遗产没有兴趣，但这愈演愈烈的灾难，他们却显然无法忽视。
“结束这场战争的唯一办法就是解决那份遗产的归属，只要那笔数额夸张的无主遗产还在，由贪婪引发的战争就不会停止。”
江户川乱步坐在转椅上，嘴巴里叼着一根巧克力味的pocky，慢吞吞的点明要点。
不解决掉旋涡中心，随之而动的波浪永远无法停止。
然而这个中心，显然也不是那么好处理的。
“那笔遗产想找个主人不难。”
束着高马尾、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修身干练衣服的茶茶没有好好呆在家里，反倒是在学校停学后跟着太宰治一块跑到侦探社。她此时正趴在窗边，一面看着格外安静的外景，一面神情平静的接过乱步的话头继续说道：
“……难的是找个能守得住遗产的主人，此外，这笔钱数额实在是太大了，争夺它的偏偏都是一些暴力集团，不管哪个组织拿到，都绝对能借此发生质的飞跃，那指不定会酿成一个天大的隐患。”
茶茶说着顿了顿，接着皱起眉，继续道：“说起来，从理论上来讲，这五千亿的黑钱本身就是违法的黑色收入，现在失去了主人，应该直接没收、归国家所有才对。”
乱步撇撇嘴，说道：“真遗憾，政府虽然有进行急救措施，但似乎出了什么状况而导致干涉失败，反而愈演愈烈了……现在不得已选择了按兵不动、观察现状。”
“观察现状？”茶茶眉毛高高飞起，“他们要观察到什么时候？难道要血流遍野才能停止观察吗？不过是借口罢了……实际上是没办法插手吧。”
乱步耸耸肩，面无表情的扭头，然后把嘴里叼着的pocky咔嚓咔嚓吃下去。
答案不言而喻。
茶茶气呼呼的嘟嘟囔囔，“政府居然对黑道组织的暴行无能为力……太可笑了。”
这是他们这个国家从承认黑道合法开始就自然而然埋下的隐患。
那么多具备高危武器库的暴力组织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这个国家的各个角落却没有得到任何处置，就足以证明问题的严重性——好比港口黑手党那栋几乎要成为地标的大厦，人人都知道那是什么危险的地方，却始终都没有人能够对其做些什么。
茶茶闭上眼深深呼出一口气，等她再度睁开眼眸时，暖棕色的眼睛像是有一把火在燃烧。
武装侦探社是中立组织，虽然有异能开业许可证，但人很少。
异能者的数量加上文员的人数甚至不超十个，所以社长绝对不会允许他们的成员无端参合进这场血腥斗争。
顶多是在路过的时候隐姓埋名出手帮一帮无辜的路人。
顶多是靠着侦探社的智囊分析分析状况，通过另一个角度尽快平息这场斗争。
茶茶扭头凑到乱步边上，看着他桌面放着的横滨各大组织的情报和所谓五千亿遗产的消息，陪着这个世界第一名侦探一块思考。
“说起来，茶茶，你这个时候跑到我们这里没关系吗？你的家人不会担心么？”一旁的与谢野晶子问道。
“安心啦，茶茶很厉害的，而且身上还有超强的自保武器，如果真的遇到大规模枪战，她比我们任何人都更容易活下来。”乱步漫不经心的先一步回答，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既然茶茶在这里，那就说明是得到许可了，大概率她的爸爸应该也在到处救人帮忙，毕竟是……”
乱步说着声音模糊起来，嘟嘟囔囔的，最后几个字没说完。
——毕竟是位温柔的神明大人嘛。
乱步想。
茶茶后知后觉的抬头看向他，乱步察觉到视线也抬起头，暖棕色的眼眸和乱步弯起的眯眯眼对着，前者恍然的瞪圆了眼睛。
爸爸如今的存在形态并非人类的事……乱步先生什么时候知道的！！
茶茶像被人踩了狗尾巴一样倒吸一口气，脑子轰的卡壳了。
我应该没有说什么吧？
因为这里有很多异能力者的关系，我甚至把爸爸给的骨链改成了项链挂在脖子上藏在衣服里，乱步先生到底是怎么分析出来的？
……不过是乱步先生的话，分析出来，应该也没关系。
想着想着就自我开解成功，茶茶看着乱步的眼神颇为敬佩又无奈。
“超强的自保武器？”与谢野闻言歪头，她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遍茶茶，完全没看出茶茶身上藏有什么东西。
但是没人怀疑乱步的判断。
这毕竟是世界第一、破案准确率100%名侦探的判断。
茶茶对着与谢野笑了笑，没说那是什么。
——咒灵爸爸给每个孩子准备的骨链，是孩子们四处行动的最强底气。
不仅仅能在遇到危急时化身骨眷属进行自主反击，如果有需要的话，甚至能够在唤醒后听从孩子意愿变化形态。
无法使用咒力的茶茶身上没有携带任何咒具。
因为如果有需要，骨链随时都能变成她的武器。
就像是在来侦探社的路上遇到一队持枪暴徒，茶茶直接嘀咕着让骨链变成普通人看不见的长鞭，直接摧毁了他们的武器、再几个回旋踢和膝踢把人弄晕一样。
“茶茶的爸爸很厉害吗？也是异能力者？我好像还没见过你的父亲，之前打工给你们家送牛奶报纸的时候，都是茶茶来拿的呢。”织田作之助眨巴眼问，比起什么[超强的自保武器]，经历过里世界黑暗的他更担心茶茶父亲的安全，“但不管怎么样，一个人去接触乱战，实在是太危险了。”
他记得茶茶说她是单亲家庭，就父亲一个监护人。
如果茶茶的父亲出了什么事……
织田作之助越来越担心。
倒是茶茶半点都不慌忙，小小的少女弯起眼眉，露出信赖的笑容：“没关系的，爸爸不是一个人在行动，而且——那些人还伤不到他。”
卯生是咒灵。
先不说一般人看不见他，就算因为特殊情况而看见了，普通人的武器也是绝对无法伤害到咒灵的。
哪怕是枪林弹雨，只要没有咒力附着，对于卯生来说就相当于水花。
。
“神明”在咒术界的概念里，也是咒灵的一种。
当然，那和人类想象中的“神明”显然相差甚远——咒灵这种生物只能从负面情绪中得到源源不断的力量，这种从那如淤泥般浑浊的源头里诞生的存在，自然和温柔慈悲扯不上任何关系。
人类对神明的尊敬、爱戴无法成为力量，反倒是敬畏、惶恐和恐惧可以。
因此，哪怕是出于追求力量的本能，以神之名诞生、对人类充满恶意的怪物也会更喜欢赐予人类所谓的[神罚]。
就像是卯生笔下的故事《新娘阿千》里面的山神。
然而卯生并不属于“神明类”的咒灵。
按照常理来说，他本不该受到人类信仰中属于敬畏那一类偏负面的情绪的影响，毕竟他并不是从人类对[镇守神]的敬畏中诞生的存在，那只是人类给他取的名号而已——[镇守神]从理论上来说，是不存在的。
然而在卯生选择“回应祈祷”的时候，[镇守神]这个称呼就随着他的回应和人类对[镇守神]的认知，而渐渐被天理承认为一个人，从而开始将其和卯生本人联系到了一起。
回应祈祷——在最初，并不是指卯生能够像故事中的神明那样倾听到人类祈愿的意思。
他只是被人类造成的惨剧吸引，皱着眉往中心走而已。
五感敏锐的咒灵听到了被侧翻且冒黑烟的汽车压倒、已经彻底奄奄一息的女性那微不可闻的求救声。
“救救我……救救我……”
“我还有孩子，我还有家人，我要回家……”
“神明大人啊，救救我……镇守神大人……”
卯生停下了脚步，没有丝毫犹豫的朝对方走去，将那位女性拯救出来，并抹去了对方的致命伤。
人类在特殊情况下，偶尔会拥有暂时看见咒灵的能力。
死里逃生的女性愣愣的看着面前的非人存在。
——褐色充满野性气息的皮肤，如老者般的苍白长发和年轻人的俊朗面孔，白骨长角与尾巴凸显着非人的特征，暗沉的红眸清晰倒映着人类的面孔，将近两米高，宽阔结实的肌肉宛如山丘般隆起。
和“神隐的七日”里幸存下来的孩子们的描述一模一样。
卯生确定对方能够移动后，就继续往前走了。
他从不会对任何重伤的普通人视而不见，不管对方有没有对他祈祷求救。
在这可怕的人为灾难中，奇迹悄悄的发生着。
这场漫长又可怕的战争波及的人群要远远大于“神隐的七日”，带来的影响和震撼也同样如此。
无数本应该重伤死去的无辜者拥有了二次生命，不少即将破碎的家庭在千钧一发之际被极限挽回。
与此同时，不少被救助的、有一定天赋的幸存者在濒死的特殊状态下，亲眼目睹了那位带着[生与死]气息的神明大人的面容。
于是，本已经平息许久的[镇守神]的传言开始大规模爆发。
通过网络，迅速成为整个横滨市最热门的都市传说。
他们为神明的慈悲而感激涕零。
他们为神明异常的外表感到敬畏。
他们为未知的非人生物感到本能的恐惧。
其中，理所当然有人斥责神明没能救下他的家人。
战争还未平息，发言人在随后因为各大组织的交战而意外身亡——本该完全纯属巧合的事，也被人曲解为不敬神灵而遭到的[神罚]。
就算如此，在可怕的战争下，依旧有无数人在向[镇守神]祈祷着。
而在无数对[镇守神]的猜想造成的各种情绪当中，属于负面的那一类的，理所当然化为了诅咒的力量来源。
随后，开始渐渐影响到卯生本人。
[镇守神大人——]
在不知不觉间，和[镇守神]三个字划上等号的卯生接收到人类对这个称呼的情绪，渐渐真的如故事中的神明一样，能够听到信徒呼唤他姓名的声音了。
祈祷求助的声音。
敬仰和感激的声音。
畏惧的声音。
……
就仿佛他这种怪物真的脱胎换骨变成了神明一样。
可他依然是个诅咒。
就像是历史上其他以神名作为自身名字的诅咒一样，并不是被称为神，就能够否定其咒灵的本质的。
好比现在，卯生依然是从人类情绪中属于负面的那一部分得到这猝不及防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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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文
今夜是难得的满月，没有厚厚的云层，大而亮的月亮就这样挂在高空中，清晰可见。
景色尤为漂亮。
只是这样难得的夜景之下，却是一片惨剧。
左边是尸体，右边也是尸体。
路面满是血迹和枪眼，就连建筑物也没能逃过一劫，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四处望去，每一栋建筑的门窗都紧闭着，不难猜测里面有一群平民正惶恐不安的躲在其中。
这样的状况已经持续了快一个多月。
然而至今还未停止，至今还未有半点平息的迹象。
卯生自战争初期开始就不眠不休的走在街道上，暗沉沉的红眸看着这场人祸。
无数绝望、恐惧又不安的祈祷，也一直没有停止。
……为什么会听到人类的祈祷呢？
卯生第一次迷迷糊糊听到的时候，很是茫然的抬手捂住了耳朵。
然而声音依旧不断的传来，在脑海中直接响起。
卯生花了数小时想明白了。
曾经身为最强咒术师、如今身为特级咒灵的他，能够轻易推测出自己产生变化的原因。
说到底，咒灵本身就是从人类的负面情绪诞生的生物，其形态和力量，都或多或少与人类的负面情绪类型息息相关。
随着救下的人越来越多、濒死后痊愈的奇迹一次次的不断发生，人类对[镇守神]的认知也随着传言开始丰富了起来，并且随着越来越多的目击者的口述，渐渐定格成他的模样。
名字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您……是镇守神大人吗？”
神明的谣言如果能够安抚人心的话，或许不去出言否定会比较好——这么想着，卯生在面对因为特殊环境而暂时能够看见他的幸存者的提问时，选择了沉默。
沉默，被视为了默认。
所以，他除了“卯生”这个名字外，多了一个“镇守神”的称呼。
而人类情绪中的负面一部分——对“镇守神”这一存在的敬畏，和对异类的恐惧，开始朝他汇集。
这种聚集起来的游离的特定咒力，使卯生发生了些许变化。
他依然是咒灵，躯壳和力量的本质依旧是浑浊的。
只不过多了像神明一样能够听到人类的祈祷、并且能够察觉到呼唤他名的人位置的能力罢了。
这应该是很微不足道的变化。
没有让他变强，没有添加什么额外战斗力，咒力的量也没增加多少。
但对卯生来说，却是不小的一个触动。
少数濒死的人类在绝望之际会拥有[看见]的能力。
他们满是恐惧的眼眸在注意到卯生的身影后瞬间迸发出光芒，他们看着这位高大的非人类，就像是看着希望一样。
哪怕是天赋不足、自始至终都看不见他的幸存者，在伤口奇迹般的完全愈合、迷茫着爬起来后，也会在恍惚之际又哭又笑的不断朝四周行礼，不断喃喃着感谢。
[神明在上，镇守神在上，谢谢，真的谢谢……]
[神明大人，仁慈的镇守神大人……非常感谢，非常感谢……]
每一次被人发自内心的呼唤那崭新的名字，声音都会传递到卯生这里。
并不恼人。
如果不愿意听的话，随时都可以断开联系——只不过卯生从来没有拒绝过而已。
这种新奇的体验，让卯生非常无措。
就像是在心底放了一汪温泉水，虽然时不时会冒几个不那么友好的气泡，但更多的暖意却蔓延到全身上下。
好像他还是那个备受尊敬、给人无上安全感的咒术师似的。
卯生迈开步子，继续走在这条充满硝烟气息的街道上。
因为经常会使用到骨尾巴，并且标志性的骨角与骨尾如今似乎摆脱了可怖的印象、反而成为了能够让人安心的象征的缘故，卯生现在已经暂时放弃了对自身非人部分的遮掩。
他长长的骨尾巴收敛了骨刺垂在身后，暗沉沉的红眸带着复杂的情绪看着眼前的一切，像是神灵又像是鬼怪一般，拥有生和死力量的咒灵从这条几乎要被鲜血淹没子弹穿透的地面走过。
[镇守神大人，救救我。]
——我听到了。
几乎是一瞬间就加快了速度，蓬松的白发高高扬起，气流骤然炸响，原本站在这里的身影消失的无影无踪。
。
呼唤我名。
我会赶往你身边。
。
网络上，关于镇守神的热度一刻不停的在攀高，暗暗观察的鹤见虎次郎和五条悟见状各自皱眉，试图调动自己的人脉压一压这个消息。
然而却完全压不动。
就像是燎原之火般失控了。
互联网时代的信息流通速度过于讯疾，而不管是鹤见虎次郎还是五条悟编造出来的理由，都无法让政府这边出手帮助——毕竟一个关于[神明]的谣言就能够安抚人心，对如今的棘手状况满是无措的日本政府自然不会拒绝。至于可能造成的后果，日本政府也以五条悟的实力和咒术界的现存力量推脱开了。
说是要以安抚现状作为最优先考虑事项。
大概还有压消息可能会进一步损害政府声望有关——在不少灾区网民都将这个热门的都市传说视为救命稻草的前提下。
XX论坛>横滨市>灾区互助临时频道
主题：黑道乱战生存技巧，认真看完并完全记下来，生存率至少能提高一倍！
1L 楼主：
首先，让我骂一句该死的黑道和废物政府，介于我怕被找上门报仇，就请你们脑补一下最恶毒话，相信我，我想说的一定比你们想象的更难听。
下面进入正题，在横滨生存的技巧，我总结了以下十点：
第一，没事别出门，别出门，别出门！关紧门窗，尽可能不要发出任何声音，但据说有倒霉蛋房子被负伤的黑道成员强抢，人差点没了，所以记得留一个后门逃生，或者在家安排一个能够躲起来的地方。
第二，如果因为缺乏生活物资而不得不出门，白天去，最好别开车，车经常会被当警惕过度的混蛋一锅端，如果非要开，走大路，车上贴标签，随时注意四周，如果跑着去的话，同样别走小路，走大路的时候要经常观察四周，然后买东西一定要一次性囤多一点，记住生存宗旨，能不出门就别出门。
第三……
最后一点，第十，也是你不幸遭殃遇难濒死后唯一的求救办法——祈祷。
没开玩笑，就是祈祷，但这个方法仅限于横滨。
我们的城市和关东地区其他位置不一样，有着极其灵验的镇守神，向镇守神祈祷，好运的话是能被满血奶活！
这事已经核实，绝对准确，我本人就是被镇守神救过的幸存者，还有近百例相同的证词，大多数人都没见到镇守神，但伤口的确愈合了，破皮都不剩的那种，而少部分见过神明大人的都给出了基本一样的外貌描述，在此之前，他们完全不认识。
我曾经迷信科学，后来我醒悟了。
……
12L 楼主：
真的没开玩笑，我就问你，你都不幸遭殃遇难濒死了，听我一句劝能怎样？
而且前面九条都是干货，最后第十条是无力回天后给你的最后忠告！我已经证实了存活可能性不低，所以推荐给你们，想活下去就记着，反正也不亏吧？
万一有人真的用上，我保证他会感谢我。
……
45L 楼主：
我有统计过幸存者口供的时间点和位置，规划出了镇守神大人的移动路线和移动速度，这都是有顺序和时间差的，所以，有些人不是不想救，而是来不及救。
你要雨神去打雷，要雷神去下雨——专业不对口啊，神明也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事情，而且，镇守神大人一看就是武斗派，他已经很努力在救人了，一味瞎指责的混蛋有本事出来和我当面对线！
而且，人祸要怎么由神明解决？什么事都推给神明？人类造成的灾难给我好好自己反省，尤其是指废物政府。
……
这个帖子，从一开始满是质疑，到随着时间流逝渐渐被越来越多的“谢谢楼主”、“我见到他了，我见到那位大人了”、“我非常庆幸我看到了这个帖子，我活了下来，我女儿也活了下来”等感激语句所覆盖。
芥川银和北泽津美纪在家非常努力的帮忙控评，她们门窗紧关着，一面警惕，一面在给同样出门的兄弟姐妹们准备充足且便于储存的食物。
卯生不吃不喝也没关系，但是其他孩子却不行。
。
北泽家有足够自保能力的孩子，基本都因为各自的原因而主动出门帮忙了。
茶茶在意侦探社的大家，主动跟着乱步还有侦探社的社长福泽谕吉四处前往谈判。
乱步看穿一切，但不擅长交流；茶茶对他人情绪变化了如指掌，总能在乱步给予的情报基础下轻而易举的套出她想要的消息。因此他们跟随着社长，去四处搜查基础情报、分析战况的突破口和幕后黑手的位置。
茶茶：“政府知道将这场战争愈演愈热的人是谁，但他们打算隐瞒，大概率还想要将那人放走……那应该是个很强的异能力者，而且和政府有着密切关系。”
乱步接着话头继续道：“那家伙应该就是政府部门一开始用于平息战争的秘密武器吧，政府试图利用他的力量，却没有控制他的能力……放任不受控制的力量自由行动的结果，就是局势彻底失控了，原本派去平息战争的人反而成为了促进战争的幕后黑手。
可政府直到现在也舍不得下令杀他，现在按兵不动的原因大概是还抱着能够得到对方效忠的期待，遗憾的是，事情完全没有好转的迹象……之后的话，如果没有暴力组织解决掉那个幕后黑手，就和茶茶说的那样，政府在斗争结束后十有八九会为了隐瞒自己的失误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人放走。”
福泽谕吉神情严肃，“能找到那家伙的位置吗？”
乱步歪了歪头，在地图上点了一个位置。
武装侦探社本身是不应该参与进来的。
最初也的确如此，但在一个月后的现在，陷入困境的港口黑手党主动向侦探社提出了委托。
森鸥外想让他们寻找那个故意将战况愈演愈烈、藏在暗处的[幕后黑手]。
因为与谢野晶子的关系，侦探社和港口黑手党现任首领的关系非常不好，但在有必要的情况下，尤其是对方先服软的状况下，暂时合作也不是不可以。
反正只是提供幕后黑手的位置——侦探社的智囊多，想要找到这个并不困难。
而在确定幕后黑手的身份后，处置对方的问题，就由森鸥外为首的港口黑手党自己解决。
以港口黑手党的规模，至少还有二三十个异能力者。*1
不打算给那位勉强算得上是他熟人的黑手党首领提供任何武力上帮助的福泽谕吉：让那个家伙自己想办法设套去。
——毕竟这个熟人的熟，是对彼此行事作风的熟，和相性好与朋友这两组字没有半毛钱关系。
而侦探社的其他人还有北泽家与芥川、中原家的一众，则是自发的对幸存者进行救援。
中原中也和太宰治一组，织田作之助和惠一组，他们开始了地毯式搜索。
而与谢野晶子则是在救助站内当战地医生，替被他们送回来的幸存者进行紧急治疗，跟着中也和惠过来打零工的芥川龙之介被拜托留下来保护作为关键医生的与谢野。
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分别被临时搭档塞了一个御守。
——是惠从丸井文太那里得到的灵感给出的建议，卯生将自己的一部分骨头消除了气息、放进了御守里，作为要进行危险行动的两个年轻人的行动保障。
第一次收到这种东西的太宰与织田有些发愣，前者歪头思考了一会，想要拆解的想法蠢蠢欲动，而后者则是认认真真道谢，将其好好的收到了口袋里。
中原中也骑着一辆路边捡的摩托车骂骂咧咧：“你要是敢把御守拆开来你就完了，没有新的！就那么一个！这可是相当珍贵的东西……你要是不珍惜我头给你敲开。”
太宰治拎着那个绣着祝福文字的御守眨巴眼，最后小心放进了口袋，扭头就嘲讽，“小矮子还骑摩托，腿那么短踩的到地吗？”
中原中也瞪向损友，“少废话，我能来保护你就给我感激涕零吧，你这个战五渣青花鱼，不然这个环境，你不死都得至少脱一层皮！”
太宰治充耳不闻，只是迈开腿快速跑了过去，一个嘿咻跳上车，“载我——出发吧！”
中也：“靠，别上车啊混蛋，你自己找辆摩托去！！我才不载你，载你我就用不了异能了……给我滚下去啊！”
中原中也怒气冲冲，最后不情不愿的冷笑一声，来了个急速飙车。
“你开那么快怎么找幸存者啊笨蛋蛞蝓——”太宰眯起眼，看起来对急速飙车适应良好。他声音都被风吹的打颤。
中原中也不情不愿的减缓了速度。
*粗口*，为什么我不是和惠一组啊！
——因为社长要求，必须要一个正式员工带一个志愿者。
中也和惠不常来侦探社，这次过来，也是看在朋友和家人以及自身良知的份上。
福泽谕吉虽然对他们俩的能力有一定了解、也知道了他们的协助意志，但却不能真就让他们俩个新人结伴去做那么危险的工作。
所以就将侦探社里的正式成员分了过去，和他们分别组队行动。
比起吵吵闹闹一如既往冤家路窄的中也那边，惠和织田作之助这组行动力极强。
因为有玉犬充当搜救犬。
普通人看不见且超级聪明的狗狗真的非常适合做各种工作——这里指的是除了和诅咒干架外的正常人的工作。
好比探查、搜救、潜伏，进攻……哪怕不干咒术师这行，惠也能靠着一手找到非常不错的工作。
他们来来回回救援了好几个幸存者。
织田作之助更是抱着两个一两岁大就成为孤儿的小孩手足无措，将人暂时托付给了救援站的芥川和与谢野。
与谢野要治疗伤患，于是带小孩的工作落到了芥川手里。
芥川龙之介如临大敌：……
好在以前没有半点常识的中也经常犯常识性错误，银也是龙之介看大的，耐心已经被磨练出来的芥川龙之介以照顾妹妹的方式小心翼翼的对待这些小不点，勉强还算成功。
惠和织田作之助中途还看到飙车的中也。
惠：……中也你哪来的摩托，不，你开太快了！！
惠面无表情叹了口气，非常不诚心的替中也祈祷：但愿你不会在路上遇到爸爸，我记得我才在那个方向遇到路过的爸爸呢。
16岁未成年飙车，尤其是在载着一个能把中也的重力异能消除的太宰治的情况下，咒灵先生一颗老父亲的心绝对会化作无数唠唠叨叨在事后砸中也一脸。
这个时候的北泽惠还没意识到，自己即将遇到什么。
。
玉犬们正在一栋被炸弹炸毁的建筑物废墟边上用抓子使劲刨着。
就在惠和织田作之助往这边赶的时候——玉犬忽然放弃了刨坑，而是紧张的扭头朝前方拐角发出了威胁的吼叫。
“又是那些暴徒？”惠皱起眉，脚下的影流缓缓流动，织田作之助干脆利落的拉着惠，将人带到遮掩物后头躲藏。
“别急，看看情况再说。”
惠点头，然后想了想，“我让玉犬过去看看，普通人看不见他们，普通子弹也伤不了他们，玉犬要比我们更适合探测。”
“嗯，麻烦你们了。”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两团狗狗黑影的织田作之助点头。
那边。
在织田作之助拉着惠躲起来后，枪声几乎是一瞬间同时响起。
然而只持续了不到五秒。
暴徒的谩骂化作了一声声恐惧的惨叫，接着声音全部都消失了。
不，并非完全消失。
只是安静了一会，脚步声就继续响起，隐约还有几句不太愉快的嘟囔。
“嘁，血把衣服都弄脏了，雇主还真是吝啬得很，连个洗澡休息的落脚点都不给啊，要不是报酬给的多……”
这是个很低沉的男性声音，带着不着调和漫不经心的味道。
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只有一个人的自言自语。
一个人，打败了一支武装小队？
惠皱起眉，看向玉犬身影的目光带上了些许不安，他手放在地面，影子化作的弓箭落到了他手中。
而向前探索的玉犬也已经走到了拐角处。
狗狗谨慎的往前看了看，露出一黑一白两个毛茸茸的脑袋。
恰好和接了委托过来的伏黑甚尔对上视线。
“狗？啊，我就说我刚刚好像听到狗叫了……嗯？等等！”
和惠如出一撤的黑发绿眼，嘴角带着疤的男人盯着那两个毛茸茸的狗头，目光在狗狗们额头的咒纹上停留了许久。
伏黑甚尔：……
伏黑甚尔：……！！
他猛地瞪圆了眼睛。
甚尔：等等，我没听说禅院这代有人继承了[十种影法术]啊！这两只玉犬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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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文
伏黑甚尔在找他行踪不明的崽。*1
满打满算，也找了有一年多了。
最初他还找的蛮积极的。
靠着从黑市中介人孔时雨那里得到的各种奇奇怪怪的情报，他在前半年里几乎跑遍了全国各地。
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黑发绿眼适龄男孩的消息，还都是被领养孤儿/身份不明这类多少符合条件的类型……甚尔每次找过去，要么扑了个空、要么找错人，废了一大番功夫，最终都只是徒劳。
前半年里，他简直就像是被人挂着胡萝卜到处溜的毛驴一样。
……他怀疑真的有人在溜他。
总而言之，疲于奔波的伏黑甚尔在又一次寻找失败后，最终垂着肩头坐在街头足足抽空了三包烟，面无表情的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毕竟惠从09年就失踪，直到现在已经过了七年左右。
从理性角度来讲，那么小一个孩子，如果没有监护人保护的话，在失踪那么长时间的前提下能够平安长大的概率太低了，找回来的几率就更低了。
——本想着那孩子离开我会过得更好，哪怕送回禅院家那个垃圾堆都好过呆在我身边……结果我死前安排的一切都没排上用场吗？
运气真差啊，那小子。
话说回来，投胎成为我这种人的儿子，的确就是天崩开局了吧。
伏黑甚尔心情复杂的在心底总结。
随后，行动就开始随缘了起来。
“你不找惠了？”中介人孔时雨问他。
“找啊。”
伏黑甚尔这么回答，语气却听起来很不在意。
行动看起来就更不在意了。
说着会继续找儿子的烂人先生，扭头却把生活重心转移到了赚钱上。
伏黑甚尔开始着重接起各种高报酬委托。
比起收集儿子的消息，他变得更加积极于收集黑市咒具拍卖的情报——他生前庞大的咒具财产早就随着他死亡而被咒术界瓜分了个干净，现在两手空空，急需补充武器。
他到处接委托赚钱，因为这具不死不活宛如人形兵器的身体不再需要吃喝的关系，省下来的费用还被他拿去赌博了，要么赌马要么玩柏青哥。卡里的巨额资产像流水一样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如果不是时不时会将注意力转移到街头陌生的黑发绿眼睛少年身上的无意识行为暴露了些许复杂的心情，甚尔看上去像是真的完完全全将自己的亲儿子忘掉了。
他的确还在找，连伏黑甚尔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还在找。
这种好爸爸的行为可完全不像他……不，如果只是执着的去找失踪的孩子就能够被称为好爸爸，这个标准未免也太低了。
他是个彻底失格的混账老爸。
所以甚尔自己也想不明白他这种微妙的执念究竟是从何而来。
但这的确是早就死去多年、对人世间没什么眷恋的男人至今还行走在人世间的原因。
等到彻底放弃的那天，伏黑甚尔大概就会选择回到死者的世界了吧。
就这样又过了半年。
伏黑甚尔依然没找到人。
直到现在。
。
围绕着无主的巨额遗产，关东地区发生了大规模黑道混战，随着时间推进，横滨地区渐渐成为了交火的中心城市。
作为臭名昭著、只要给够钱几乎什么任务都来者不拒的术师杀手，会出现在这里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是被雇佣过来的。
酬金相当可观，工作内容也非常随意，只要按照雇主指令，无差别攻击视野范围内的组织成员就好。
[政府拜托我终止这场战争，喏，我的确有好好执行——将战争规模集中起来，再把他们全杀了，不就成功了吗？]甚尔那位雇主先生曾经带着浮于表面的假笑，用扭曲到极致的理念这么说道，[不过，我对普通人没什么兴趣，那些没有异能力的家伙，你看到就顺手解决了吧，剩下的异能力者引到我这里来就好了。]
他雇主的目标只有异能力者。
甚尔想，这是个草菅人命的疯子。
然后毫不在意的接受了委托。
毕竟他也不是什么好人，只要钱给的够多，他这种亡命之徒大概连灵魂也能够卖掉。
但伏黑甚尔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在横滨执行工作的途中迎来这么大一个冲击。
一黑一白的犬类式神，还有额头上标志性的咒纹……但凡是禅院家长大的人，都绝对不会认错。
伏黑甚尔当机立断的迈步上前。
他没听说过禅院家这代有继承了[祖传术式]的后辈……五条家这代有六眼和无下限的继承者，加茂家这代也有赤血操术的继承者，就差禅院迟迟没有动静。就凭这点，哪怕是为了维持明面上的平衡，禅院的老家伙也绝对不会把[十种影法术]的继承者藏起来。
那么，这两只玉犬的主人只可能是流落在外的禅院血脉。
流落在外的禅院血脉……
伏黑甚尔站在原地半晌。
下一秒，他神情平静步伐却极快的往玉犬的方向走去。
狗狗祟祟探头的玉犬们在和男人对视的一瞬间就被吓了一跳，毛都炸起。
这个男人咋看得见它们？
明明一点咒力都没有！
玉犬们不安的低吼了几声。
然后狗子们就被逮住了。
仿佛有意识的锁链将两只狗狗捆了个正着，能够轻松撕碎二级诅咒的玉犬们在对上伏黑甚尔的时候，显然还差了不止一点。
“玉犬！”
意识到不对劲的惠慌忙的站起身，他当机立断的解除了术式，让被咒具锁链捆住拼命挣扎的玉犬回到影子里。
对方看得到玉犬，还有咒具，来人是咒术师？
不管怎么样，有极大概率和咒术界相关。
而爸爸和五条先生都说过，不希望我现在就接触其他咒术师。
惠牢牢抓着手中的影弓，神情冷静，脑内快速风暴。
几乎不到半秒，他立即扭头看向身旁和他组队的男人，压低嗓音问道：“织田先生，我能暂时藏在你的影子里吗？”
“可以。”
没有问任何理由，织田作之助干脆利落的点头，还上前一步，把惠挡在自己身后、影子上面。
于是，当伏黑甚尔从前方拐角快步走出来的时候，只看到了一头红发、胡子拉碴的青年警惕的看着自己。
伏黑甚尔表情顿时僵住，表情看上去有点呆。
半晌，他缓缓发出了茫然的声音：“……啊？”
这个看起来比我还老的家伙谁啊！
。
惠时时刻刻注意着外头。
能够一瞬间制服他两只玉犬的人肯定实力不弱，躲起来的原因除了尽量不暴露自己之外，还有万一打起来自己能趁其不备发动奇袭的想法。
摸了摸长袖遮掩的手腕上的骨链，有了底气的惠浅浅呼出一口气，像是潜伏的小黑豹似的一动不动盯着外头。
“另一个人呢？”伏黑甚尔在沉默了好一会后，若有所思的扫了周围一圈，接着问道。
“什么另一个人？”织田作之助面无表情的回答——不得不说，虽然毫无演技，但面瘫脸在某些时候还是蛮有欺骗性的。
织田举起双手，尽可能诚恳的回答：“这位先生，我没有和你敌对的意思，我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
“在这种时候还敢大晚上出来乱走的普通上班族？”甚尔挑眉，人类最强肉体带来的惊人视力敏锐的将织田作之助有意掩盖的手心看的清清楚楚。
——上面的枪茧非常厚。
“事实上我有一些自保的能力……我是自愿出来救人的，这场战争把太多无辜者卷了进去，所以我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而这边的废墟下面有人被埋住了，希望您能放我一马，我救援完之后会马上离开，绝不会给你带来任何困扰。”
“一个前杀手，想要救人？”
“……”
同为顶尖杀手，二者平静的对视了许久。
织田作之助：“我很早之前就已经不干这行了。”
并且以后也不会再杀人。
伏黑甚尔并不想知道这个陌生男人的心路历程，听完对方的回答后，他只是平静的歪头，然后不耐烦的将他最初的问题重复了一遍：“刚刚在这的另一个人在哪？我对你不感兴趣，回答完我的问题后你该干嘛干嘛。”
“我已经回答过了。”织田作之助说，“我不知道什么另一个人。”
伏黑甚尔忽然问：“你知道你脚边的那堆废墟有被狗刨出来的痕迹吗？”
织田作之助微微一顿，下意识看向脚边。
——在意外发生之前，作为搜救犬的黑白狗狗正在炸弹炸毁的建筑物废墟边上用爪子使劲刨着，式神锋锐爪子能够轻而易举的在坚硬的石头上留下明显的痕迹。
而面前这个人看得见玉犬。
两人沉默了很久。
织田作之助依然没打算回答，只是缓缓放下手、手侧贴着风衣下方的枪，神情有些严肃。
下一刻。
伏黑甚尔先出了手。
惯爱使用冷兵器的暴君的开场是一把小小的飞刀，虽然只是飞刀，但怪物一般的身体素质却将这把刀抛出了子弹一般的速度。
织田作之助瞳孔微微放大，立即全力躲避着。能够预知未来五六秒的异能力[天衣无缝]显然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在暴君如霹雳般的挥刀竖砍下，早已看到未来的他一个翻身躲了过去。
三轮过后，伏黑甚尔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不像是咒术师，所以异能力者吗？这是……预知？”
织田：“……”
面前的男人很强，强大到离谱。而且眼力惊人，战斗经验也很丰富。
不杀主义的织田作之助头疼的叹了口气。
而影子里的伏黑惠在紧张的观察了数轮之后，早已抬手准备好的影武器在他周围渐渐成型，而手腕上的骨链也早就在外面斗争爆发的瞬间被惠主动唤醒，随时都可冲出去救援。
外头，不得已拔枪的织田作之助精准射中伏黑甚尔手中的刀，想要借着子弹的冲击掀飞……不，是改变这个力气惊人的男人的挥刀方向。
然而这个黑发绿眼嘴角有疤痕的男人却缓缓扬起肆意的笑容，他手中昂贵的咒具被子弹击中却稳稳当当没有丝毫偏移，反倒是子弹被硬生生的弹射走了。
织田作之助躲开了第一刀。
第二刀却没有意识到要躲。
因为异能力没有发动。
伏黑甚尔最后一刀主动落空，接着松手，刀落地，他以一种不会伤到对方的手法迅疾的将人压制住。
在体术上，显然是黑发绿眼的男人更胜一筹。
——对方每次都能够提前预知避开的都是会对其造成生命危险的攻击。
——那么只要放弃进攻性，大概率就不会触发对方的预知能力，而无伤压制的话，在绝对的速度和绝对的体术实力差，我能够做到。
伏黑甚尔冷静的想着：这样一来，如果藏在暗处的那小子重视这个男人的安危的话，在我假装松懈的时候，大概率会……
织田作之助身下的影子骤然产生波动。
几乎是眨眼瞬间，如天罗地网般的影锁链如蛇一般窜出，直接将甚尔捆成了粽子。伏黑甚尔当机立断靠纯粹的肉体力量把影锁链蛮横的撕断，却没料到一只毫无气息的巨大骨狼随后跃出，重重一爪朝自己袭来。
伏黑甚尔一个后翻，猛地拉开了近十米的距离。
然后抬眼，看向从那个红发男人影子里钻出来的少年。
惠手里握着影弓，巨大的骨狼站在他身边，他们俩一块将刚刚经历过苦战的同伴护在身后。
偷袭失败了。
对方强的离谱，而我的时机也没抓好。
惠神情凝重的呼出一口气，这么懊恼的想着，接着无比警惕的注视着面前的男人，做好了随时应战的准备。
然而对面的男人却诡异的停顿了好长一段时间，没有任何动静。
伏黑甚尔缓慢的歪了歪头。
黑头发，绿眼睛，十二三岁的样子。
还能够操控影子。
除了那只奇怪又毫无气息、疑似诅咒的骨狼身份不明外，这小子……几乎完美符合条件。
甚尔定定看着少年的脸。
“喂，我说你。”他声音低沉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北泽惠臭着脸：“哈？我干嘛要告诉你？”
“禅院？伏黑？还是其他的？”
在惠眼中全然陌生的男人察觉到少年陌生且排斥的态度，顿了顿，接着漫不经心的说出了几个和惠密切相关的姓氏。
随后在少年惊疑不定的神情下，他微微撇开视线，真正想问的话语被压下，反倒是脱口而出道：
“没想到你还活着啊，惠。”
早早死去的男人本来想问的是[你这些年去了哪里。]
但作为主动抛弃的那一方，他好像没什么资格这么说。
所以，最终就变成了一点也不亲近也不讨喜、还格外容易产生误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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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刚被面前的陌生男人问到名字的时候，13岁的惠如临大敌。
他第一反应以为对方认出了自己的术式、想要打听自己的身份。
[十种影法术]到底有多么惹眼且抢手，咒灵爸爸和五条先生早早就给他科普过了。虽然坚定成为咒术师的惠早就做好了暴露自身术式的准备——但按照大人们的计划，这至少是要等惠正式入学高专后的事情。
提前暴露，往往意味着麻烦。
尽管心思缜密的大人有做好相应的应对措施，但这不妨碍惠感到不高兴。
——又要给爸爸和五条先生添麻烦了。
出于这种不爽，惠抿着嘴，很凶的怼了回去，拒绝回答陌生男人的问题。
尽管在肌肉虬结的天与暴君眼里，才一米六几出头的小少年凶巴巴的样子看起来就像只色厉内荏的猫崽子。
直到惠眼中的陌生男人漫不经心的“猜测”他的姓氏，黑发绿眼睛的少年才猛然意识到不对。
“禅院”这个姓氏被念出来不奇怪，毕竟[十种影法术]就是禅院家的[祖传术式]。
所以惠眼皮子都没动一下，神情大写的冷漠。
但随之被念出来的“伏黑”……
打六岁起，他就再也没听过有人对他喊这个姓了。
惠可不认为这是对方随随便便猜中的。
小式神使的眼神惊疑不定，脑海陷入风暴。
这个男人认识我！
准确来说，是认识小时候的我。
但是我怎么没有半点印象……？
对自身记忆力颇有信心的惠心底才刚刚冒出几句疑虑的嘀咕，就听到对方的下一句话。
[没想到你还活着啊，惠]
——这语气听起来无比熟稔，而字里行间又充满了世间少见的人渣气息。
聪慧的少年脑袋卡机了数秒。
已经长大成少年的他好不容易回过神，然后从细微的线索和脑海中的遥远记忆中东拼西凑，勉强得出了面前男人身份的可能性……毕竟惠认识的、还能让他脑海里瞬间就充满了“人渣本渣”这四个字的男人也不多
然后，黑发绿眼睛的少年毫不意外的露出一脸仿佛被雷劈了般的震惊神情。
他难以置信的盯着男人的脸以及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发色眸色。
——知道我小时候的姓氏，知道我的名字，还能说出这种渣里渣气话语的男人，不是有一个混蛋完美符合条件吗！
原本还没什么感觉，现在越看对方的长相越微妙的惠面无表情的想：……比如我那个混蛋亲生父亲。
。
伏黑甚尔死于2006年，而那个时候惠才三岁。*1
在惠三岁前，甚尔就已经常常不着家了。
那个男人绝对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当年才一点点大的惠总是被浑浑噩噩的单亲爸爸托付给各种陌生女人，小小的孩子一周都不一定能见到生父一次。直到甚尔二婚入赘，父子俩的见面频率更是演变为一两个月都不一定能见得到彼此的程度。
更别说在06年伏黑甚尔死亡之后，这俩父子经历了长达将近十年的分离。
在这种情况下，已经长大了的少年会忘记自己生父名字和长相……几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惠并不知道自己的生父早早在06年就已经死去，也从没意识过自己生父会死。
在他的印象中，那个男人消失不见已经是家常便饭的事情，会陪伴在自己身边的时间简直屈指可数……惠甚至怀疑对方究竟有没有陪伴过自己，毕竟他想不起哪怕一个关于生父的温馨回忆。
幼年期间无数次的失落和无数次被抛下的事实早就抹去了惠对生父的信赖，当年活的神似个孤儿的惠甚至产生过“自己或许被生父视为累赘、迟早会被抛弃”的想法。
所以当他亲爹真的再也不回来了，惠也没有感到半点奇怪。只是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猜对了，对方果然抛弃了身为累赘的亲儿子、然后满世界自在逍遥去了。
谁让亲爹给他的人渣印象太深，渣到会做出这种事越不奇怪。
渣到哪怕已经13岁的惠彻底不记得对方的名字和长相，这种印象都依然根深蒂固。
只是惠从没想过在时隔多年后的现在，他消失了近十年的亲爹还能凭一句话刷新他心底对人渣印象的下限。
亲生父子之间的重逢没有惊喜，只有气人。
什么叫做“没想到我还活着啊！？”
我好好长大了，很出乎你意料吗？
惠被一句话气的脸都红了，他抬起手中的影弓，他抿着嘴、拉弦搭箭对准伏黑甚尔。只是箭头一直在微微颤抖，惠也迟迟没有松手放箭。
父亲才不会把孩子交给陌生女人照顾，然后彻底不管不问。
不会一直不回家、永远只给孩子一个远去的背影，就连亲儿子的生日都不回来。
更不会在最后还彻底抛下孩子、让年幼又没有生存能力的孩子自生自灭、甚至在数年后重逢还留下这样冷淡至极又伤人的话。
惠在心底一字一顿的念着混蛋亲爹的失格行为。
我真正的父亲……是把我和津美纪还有茶茶捧在手心里呵护着长大的卯生爸爸。
是会保护我们，爱着我们，给我们念睡前故事，关注我们每一刻的成长与进步……努力将所有最美好的事物都争取到手、然后放在我们面前的卯生爸爸。
哪怕没有血缘关系，也远比某个家伙要尽职尽责。
我才不是什么禅院，也不是什么伏黑了……我现在的姓氏、以后的姓氏都只有北泽。
惠盯着面前的男人，死死咬住下唇。
我已经13岁。
不是过去那个3、4岁，还对你抱有期望的小孩子，也不再期盼你的爱了。
……你个混蛋。
伏黑甚尔在说出这句话之后就意识到了不对。
他本意不是这个……但甚尔最终没改口。
毕竟不管解不解释，被他抛下十来年的儿子都不会对他有好印象——失格就是失格，不是做一两件像是父亲会做的事、然后说出来，就能够把过去的忽视与伤害一笔勾销的。
此外。
职业小白脸&#183;伏黑甚尔想：让我哄女人的话信手拈来，但哄男的总是不得劲，哄儿子……不知道为啥更不得劲了。
当然。
一脸坦然的甚尔补充：最重要的原因是，没有解释的必要。
毕竟惠现在看起来过得不错。
脸色很好，一看就营养均衡，没被苛刻。身上的衣服和鞋子也是上等的料子，看新旧程度应该是穿了不久，会毫不在意的穿出来打架，意味着他儿子现在的家不差钱。
最明显的是眼神……
看着就还是个小孩子。
虽然故作冷静，但还带着显而易见的孩子气。
惠那对和自己颜色一模一样的眼睛有光，和浑浑噩噩的自己完全不一样。
——那是被保护的很好、被人好好爱着的孩子才会拥有的眼神，充满了生机。
这可比甚尔想象中的好太多了。
更何况惠还不姓禅院！
对甚尔来说，只要惠不姓禅院，那他儿子现在被谁收养、改了什么姓氏都无所谓。
所以。
现在什么解释都不需要。
惠不需要被他的事影响什么，不需要再和他这种烂人、还是已经死了快十年的烂人再扯上什么关系。
甚尔现在唯一还有些在意的，就是惠身边那只骨狼。
我可不记得[十种影法术]里有这种东西啊。
没有任何气息，但不像是式神，而且给我的感觉很不好……
还在被儿子的箭指着的天与暴君缓缓眯起眼走神，他心道：像是诅咒。
惠身边为什么会跟着诅咒？他养的？这玩意有多强？惠这傻小子控不控制得住？
“惠，这是你认识的人？”最终还是织田作之助看着僵持的两人沉默了许久、不由困惑的开口打破了平静。
织田作之助来来回回的看着他们两人，从他们刚刚的交流和反应中隐约意识到了什么，迟疑的继续说道：“仔细看看的话，你们长得有点像，惠，这是你的……？”
甚尔和惠都是黑发绿眼睛，五官轮廓也有部分相似的地方，只不过一个更加硬朗，另一个因为年龄和母亲基因的关系，因此看起来要更加柔和一些。加上体型和年龄差，因此外表区别还是蛮大的。
如果没有提醒、不往亲缘关系方面去想的话，现实中分离近十年的父子在街头偶遇时，旁人第一时间也很难会联想到这点。毕竟又不是双胞胎，能够将亲缘关系写在脸上。
可一旦被提醒了这个可能性，这一大一小在细节上的相似之处就渐渐显眼了起来。
侦探社的红发男人不由想起北泽家的孩子都是被收养的这件事。
茶茶是收养的，惠自然也是。
那么……
惠嘁了一声，最终将手中的影箭的箭头垂下，他非常不情愿的对织田作之助解释——同时也是对身旁和咒灵爸爸感官相连的骨狼解释：“虽然我已经完全不记得那个混蛋的名字和长相了……不过根据对面那家伙语气和说话的内容来看，他大概就是我生物学概念上的父亲吧。”
原本还在困惑且警惕中的骨狼缓缓僵住了。
不远处。通过骨眷属的视野观测到伏黑甚尔的实力，出于不放心的心理而朝惠这边赶的咒灵先生差点被路上的石块绊倒。
他一个踉跄稳住步子，骨尾巴顿住，一动不动的，表情有点呆。
……惠的亲生爸爸？
惠抬手抱住骨狼的脖子，摸了摸在他说完之后顿时傻掉了的骨狼那硬邦邦的脑袋。
勉强找回冷静和安全感，惠面无表情的抿嘴，万分嫌弃的看着对面的男人继续说道：“抱歉了啊，我还活着让你失望了……倒是你，居然还记得我叫什么，我还以为你这种人也早就把我的名字忘掉了呢。”
“好歹你的名字是我取的。”甚尔耸耸肩，没说他曾经真的忘记过惠的名字。
这个男人只是盯着惠抱着的那只骨狼，摸了摸下巴，“你身边那东西是什么？不是式神吧，你驯服的诅咒？能力是隐藏气息吗？”
“关你什么事。”惠拒绝回答：“你这家伙来横滨干什么！”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甚尔甩了甩手中的刀，“我被雇来干活了。”
“你是雇佣兵……？”
“差不多吧。”
“哦。”惠顿了顿，好半晌后问，“所以，你现在要杀了作为目击者的我们？”
甚尔也顿住了。
哈？我怎么可能杀自己的儿子？
然而惠的目光清晰的透着不信赖三个字，仿佛甚尔真的这么做，他也不会奇怪一样。
——谁让这家伙刚刚说出了“没想到你还活着”这种话。
因为嘴贱而自食恶果的伏黑甚尔：……
“那倒不至于，我的任务目标不包括你们。”
甚尔把刀收了回去，摊手，示意无害，“不过，惠，你大晚上的出来闲逛，小心真的出事，这座城市交战的组织可都是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的态度，你和你身边那家伙的行径太可疑了，和那些持枪暴徒遇上就是交战，虽然我知道咒术师一般都自负于能力……但枪林弹雨没那么好躲，真的被子弹打中身体要害，哪怕是咒术师也是会死的。”
“用不着你操心，我明白，而且我自己也有自保的能力。”惠说完就撇开脸，一副不再想要沟通的模样。
分离了近十年，感情非常糟糕的亲生父子，也的确没什么好沟通的话题。
现在也不是谈心的环境。
伏黑甚尔最后看了一眼惠抱着的骨狼，若有所思的沉吟了片刻，随后主动提起了离开。
“不送。”
已经忘记生父名字的惠到最后都没问对方名字，也没有交换联系方式。
因为惠认为这只是偶遇罢了。
曾经抛弃过自己的亲生父亲，现在大概也不会想要再和自己扯上关系。
惠心情有些低落。
他搞不懂，自己明明对那家伙已经彻底失望透彻、不再报以任何期待，但为什么心情还是会受到影响？
但惠很快就打起精神。
他无意识用脸蹭了蹭骨狼，心一下子就安定了不少。
。
惠和织田作之助目睹伏黑甚尔离开。
确认对方的背影从拐角处消失后，织田作之助就当机立断的去救援被埋在废墟下的人。
惠谨慎的多观察了一会，最后也跟上了织田的脚步进行救援。
——其他杂事，都没有救人重要。
废墟埋的有点深。
骨眷属帮忙将石头搬了一块又一块，织田作之助在分析受力角度进行智慧，惠则是放了几只脱兔进去探路，看看被困者的人数和情况。
“不行，剩下的都是支撑点，这样下去，废墟会塌，得把周围一圈清空才行。”
“那要花很长时间。”
惠说着，然后看向从废墟清出来的洞口里爬出来的脱兔。
脱兔甩了甩雪白皮毛上沾染上的灰，然后活灵活现的用两只脚站起来，它非常夸张的用前爪捂着脑袋转了一圈，接着倒下闭眼装死，腿还抽了抽。
惠翻译道：“脱兔说，被困者的情况很糟糕，可能撑不到我们清空周围的废墟。”
织田作之助神情极其凝重，“你有什么办法吗？”
惠犹豫了一会，看向身旁的骨狼。
。
完全零咒力、天生气息就基本等同于零，生前除了拥有[六眼]的五条悟之外，从未有人察觉过他位置的天与暴君并未离开太远。
甚尔走到了某处百货大楼下，拿着从一层商铺随意搜刮来的望远镜，直接搭电梯上了顶层，然后找准角度，在天台处默默注视不远处儿子的动静。
他会读口型，只要角度正确，他能轻易翻译出他们的交谈话语。
惠太过排斥自己，甚尔又着实不太放心惠身边跟着的疑似诅咒的骨狼，所以他毫无心理压力的选择了尾随和观察。
甚尔拿着望远镜盯着他儿子的口型。
惠对着骨狼低声问道：“……爸爸，你能操控骨眷属从缝隙里钻进去、制造类似铠甲的骨面覆盖在被困者全身吗？”
甚尔：……？
他看了看他儿子，又看了看那只疑似诅咒的骨狼。
……崽，你对谁喊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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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老实说，伏黑甚尔并不在乎惠喊谁父亲，反正只要是个正常人，那就肯定都要比他称职。正如他不在意惠对他的印象和态度一样。
他那个刚出生时像猫崽子似的儿子现在活的要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好：不姓禅院，术式也还没有在咒术界暴露，健健康康又活蹦乱跳，眼神充满了咒术界腐朽世家里所没有的生机蓬勃——这必然是在一个非常温暖的家、在一个远胜自己的优秀新监护人的照顾下培养出来的。
所以，惠会将新的监护人视为双亲也不奇怪。
但事情的发展显然和甚尔想象的有亿些不一样。
肌肉虬结的天与暴君沉默的举着望远镜，看着那只疑似诅咒的“骨狼”，表情凝固了许久。
虽然不在意惠喊其他人父亲，但喊的前提……那得是个“人”吧？
甚尔脑袋空空的盯着惠身边那堆骨头，相当艰难的想：而这别说是正常人了，这就压根不是人。
就算再怎么喜欢动物，人也不能对着一堆连皮毛都没有的动物骨头架子喊爸啊。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可偏偏惠喊的真心实意，目光充满了信任和依赖。
那眼神，和惠刚刚看自己这个亲爹的时候截然不同，区别大到甚尔想装作错觉都做不到。
甚尔：心情复杂.jpg
不不不，应该是我想错了。
一堆骨头怎么可能把我儿子养大！
甚尔强行找回自己的理智，努力分析状况。
这堆骨头没气息，现在看来，不是式神就是被人驯服的诅咒。
而惠会用术式，从刚刚的表现看来，也有对咒术的基本常识，所以收养惠、照顾惠的那个人，应该也懂咒术。
加上惠的消息没有流传到咒术界，因此惠的新爹大概率是从咒术界退休的咒术师，或者不想在咒术界混的野生诅咒师，再不济肯定和那边有关、但关系一定很不好，所以才会瞒着那些老家伙。
照这个思路，惠身边的骨架子很可能是惠的新爹给那小子的自保手段，而惠对骨架子喊爸……啧，甚尔顶着一言难尽的脸继续推测到：应该骨架子有传话的能力，惠大概率是想要通过那堆活骨头架子联系后面操控它的人。
一定是这样，不然没道理。
甚尔终于缓了过来，目光再度聚焦，通过望远镜盯着他的崽。
那只骨狼听完惠的话后，尝试着把头往清出来的废墟口探了探，接着身形开始变化，下一秒，一条细长的骨蛇缓缓滑了进去。
——那堆骨头能变形？
甚尔嘀咕着，继续看。
经过这场面一刺激，原本打算确定自家崽过得好就走的天与暴君皱着眉，脑海不由自主的再度深思了下去。
他开始对那位从自己给惠安排的路下提前一步将人劫走的不明“监护人”产生了好奇。
当然，就目前来说，甚尔倒是并没有什么不爽的意思。
毕竟按照他原先给惠安排的路：惠要么被禅院家那个垃圾场带走，要么就是被五条悟带走……不管哪一个，甚尔都不太喜欢，但那已经是甚尔生前唯一能够给惠留下的最好的后路了。
然而惠却意外走向了第三条路。
从现状来看，这第三条路显然让惠过得更好。
出于这点，甚尔对惠的新爹的感官还算可以，唯一有些不满的地方，就是不明白那家伙为什么让惠跑到这种地方。
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竟然跑来参合进横滨的乱战……啊，也不对。甚尔顿了顿，扫了一眼惠和那个红头发青年的行动，在心底纠正：是在这种乱战下，冒着高风险来救援普通人。
想到这，天与暴君忍不住啧舌，心道：这小子的性格不像我。
来这种地方救什么人呢？你能救得了多少？还不收费……天真的傻小子，还不明白多管闲事的好人在这个世上才更容易被利用、更容易受到伤害的道理。
人自私点，才能活得更舒服。
甚尔语气薄凉，却又无比理所当然。
。
北泽卯生操控着惠那头的骨眷属，尽可能的将体型压缩、钻进废墟里，精准的找到底下被困的一对母女，然后努力将骨头覆盖在被困者两人的身上。
一层薄薄但是极其坚硬、像是蛋壳般的密封骨壳包裹着她们。
强度足以抵挡坍塌伤害，但氧气也变得有限。
卯生估计着氧气含量，远距离发了短信给惠说明情况。惠看完之后，当即转述给织田作之助，然后继续进行救援。
没有了后顾之忧，他俩在尽力快速的清理着上层的石块。
不过骨眷属下去帮忙了，搬石头只能靠他们自己。惠和织田作之助气喘吁吁的用影子以及影子制造的工具快速清理着周围的障碍，期间废墟果不其然因为重心问题而小范围的坍塌了三次，不久后，他们终于清出了救援通道。
原本正在往惠那边赶，但因为甚尔离开的关系而临时去救路边小孩的卯生小小松了口气。
骨眷属重新变回了手链套在了惠手腕上，织田作之助检查完被困者的伤势后，当机立断的决定立即带她们去与谢野医生那里。
救人如救火，惠原本因为生父的事而备受动摇的情绪很快就顾不上的被抛之脑后。
织田作之助去撬了一辆被荒废在路边的车，动作老练的抽出线点火、惠则是将昏迷的被困者搬到后座上。
高处，伏黑甚尔放下手中的望远镜。
他松了松筋骨，迅速的从高楼一跃，跳到另一栋楼的楼顶上，接着以夸张的速度和类似的路径快速跟了上去。
。
——惠的亲生父亲不是已经去世了吗？
北泽卯生通过骨眷属听完惠那边的意外事故全过程后，在满脸呆愣之际，第一时间冒出了这样的疑问。
当年五条悟和卯生第一次正式见面，两人打完后进行协商交谈的时候，五条家的咒术师曾经有和卯生说过惠的生父的事情。
事关自家孩子，卯生记得很清楚：据五条悟所说，惠的生父是在一次任务中杀死他未果，最终被反杀，死前留下了将儿子交于五条悟处置的遗言。
五条悟当时就是仗着这条遗言想要把惠带走的，不过被提前捡走惠和津美纪的咒灵先生拦下、最终半威胁半协商的定下了[束缚]而已。
卯生不认为五条悟会撒谎。
所以，惠的生父应该的确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死去了才对。
那么……卯生想：那个出现在惠面前的男人是谁？
骨眷属的能力有限，隔着老远的距离，卯生看不透对方的状态。
五条悟或许知道什么……
卯生思索着，将刚刚死里逃生、暂时拥有了可见能力后牢牢抱着他腿哭个不停的小孩子抱起来。
亲手养大了一家子的老父亲已经不再是当年笨拙的新手爸爸，此时的他手法无比熟练的安抚着小家伙，还能同时在心底将和五条悟谈谈的安排提上了日程。
这场战争到底还要经历多久呢？
卯生叹了口气，皱着眉，看着这一片惨状的城市，眉眼微微耷拉着。
转机很快就到来了。
一周后，这场战争暗中搅混水的主谋者的身份被某不知名的天与暴君暴露了出来，连带着异能效果也被一并公布了出去。
尾随了一周&#183;毫无节操选择反水的甚尔死鱼眼啧舌：……我儿子是个傻子，居然一周都在到处救人、活似个战地医生，这场战争再不结束，那傻小子绝对要惹麻烦。
被反水的涩泽龙彦愕然。
他倒不是惊讶对方出卖自己，毕竟这种黑市杀手在涩泽心里本身就没什么人品可言，对方做出什么事他都不会奇怪……涩泽只是不明白伏黑甚尔是怎么知道他的异能效果。
只看过一次我的异能作用结果，就把细节推测的七七八八了？
不……应该是有其他消息来源才对，不然这不合理，怎么可能有人能那么快看破。
涩泽龙彦想不通。
而他这位主谋者的位置，其实早在之前就已经被武装侦探社确认、情报传递到了港口黑手党那里，这段时间，港口黑手党派来的杀手只多不少，只是基本都折于异能不明的涩泽龙彦手中。
涩泽的异能很强，还是群攻类型，在不知效果的前提下，显然对港口黑手党极其不利。森鸥外这段时间内已经收到了不少自家异能力者阵亡的消息，万分头疼之际，他拿到了某不知名天与暴君透露的涩泽龙彦异能相关的情报。
森鸥外第一时间制定了计划。
他思来想去，最终选择能屈能伸、和武装侦探社合作：为了减少港口黑手党的异能力者伤亡人数，他的计划需要侦探社成员太宰治的无效化异能。
当然，是重金聘请。
虽然出于平息战乱的想法，武装侦探社不会拒绝合作，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敲诈森鸥外一笔——金额还是当初备受森鸥外迫害的与谢野亲自定的。
与谢野晶子敲了一笔巨款，足够抵得上侦探社五年的收入。
森鸥外心痛：……为什么捡到无效化能力者的人不是我！
中原中也是人形异能体，涩泽龙彦的异能对他不适用，他思考了一下自己的状况，然后悄悄跟着太宰和作为安全保障的社长一块出去——跟踪水平不合格的中也中途就被侦探社社长逮住。
不想说明自己身世的中也支支吾吾，最终在纠结的扭头说那家伙的异能对我也没用之后，就理直气壮的抬头和社长面面相觑。
社长眉头皱起，想要拒绝——耳机里的茶茶与乱步先一步开口同意了让中也陪同，相信两人判断的社长先生最终犹豫的将拒绝的话语咽了下去。
太宰治若有所思，倒是没追问，只是歪歪脑袋，嘀嘀咕咕的撬了便利店的锁，他给中也套了口罩，让人再把帽子带上、把微长且色彩艳丽的头发藏好。
太宰：“待会要和黑手党的人见面，我是侦探社的人，有社长罩着无所谓，你……你这个有弟妹的普通学生把脸遮好点，别给芥川老师他们添麻烦。”
“啰嗦，我当然知道啊。”中也认认真真把脸遮的严实。
“你才不知道，我要是不说，你这个脑袋里都是肌肉的蛞蝓绝对不会记得挡脸！”
太宰和中也一左一右气势汹汹的进行小学鸡水平的斗嘴，社长叹了口气，装作听不见。他们三人和港口黑手党派来的人汇合，进行了两个组织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合作。
涩泽龙彦的能力是将他人的异能分离出来、使其与本体自相残杀，然而太宰和情况特殊的中也不受影响，此外，前者无效化的异能也能够通过触碰被分离出来的异能将其还原回本体体内，只要操作得当，优势就总能掌握在他们手中。
在棘手的围剿下，涩泽龙彦最终选择了逃亡、随后撤离横滨。
没有主谋者在暗中的引导和抹杀异能力者，横滨的局势开始发生了变化。
战争后期，港口黑手党靠绝对的优势取得了那笔遗产。
随着遗产继承人的确定，这场席卷了整个城市的灾难也终于落下了帷幕。

第109章
每一场战争背后都有无数的家庭悄然破碎。
尽管很努力的在回应每一个人的求救，但横滨那么大，卯生哪怕是不眠不休、像个机器人一样高效率的运转，也终究会有来不及的时候。
他不是真正的神明。
而拯救生命，永远要比结束生命更加困难。
。
[爸爸，我又找到了一家儿童福利院，已经沟通好了，是在保土谷区，院长说愿意接受五人以内的孤儿……那家福利院有完整的营业执照，已经经营了三十多年，口碑不错，我和乱步先生还有龙之介哥昨天一块去看过了，院长奶奶和护工都是好人，没有什么问题！]
茶茶发了短信过来，还有福利院的地址和照片。
这已经是茶茶找的第三家位于横滨区域内的福利院。
在这段时间，茶茶学了不少东西，不仅跟着乱步和社长接触各种各样的势力，还跟着名为田山花袋的侦探社专属黑客学习互联网技术，已经渐渐能够独立处理很多事。
比如说一些必要的后勤工作。
在这场漫长又血腥的战争，横滨有很多孩子沦为了孤儿。
这部分失去父母、尚且年幼的孩子，如果有其他亲戚家属并且愿意收留照顾，都已经在治疗结束后前前后后送走了。剩下的那些没有去处、像浮萍般无依无靠的小家伙，则是暂时住在侦探社清出来的宿舍楼里，由茶茶和横滨各个福利院沟通，尽快的分批次的将这群数目可观的孤儿安排好。
不得不说，这着实不容易。
毕竟横滨的儿童福利院已经没多少个愿意继续收留小孩子了。
倒不是规模小，不如说恰恰相反，有好几家福利院的规模都很可观，然而就算如此，也耐不住横滨的特殊情况——这座靠海的城市有着镭钵街那么大的一片贫民窟，像过去还未遇到人生转折点、在那里相依为命的芥川兄妹以及中也那样的孤儿只多不少。
显而易见，在战争没有爆发之前，横滨的儿童福利院就已经接近了饱和的程度，饱和到连镭钵街的孤儿都只能够选择视而不见。
所以，茶茶他们真的有很努力的去沟通，才争取到这几个收留名额。
[不过这已经是上限了，如果之后的人数超过了名额，我只能和社长商量、想办法和其他城市的福利院商谈收留事项。]
茶茶补充性的再度发了一条短信，然后深深叹了口气。
这些天，光是处理这些战争时期的孤儿就已经让茶茶忙的团团转，以至于她现在完全不敢想象镭钵街的情况。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孩子没有安身之所呢？
真是让人不快，真是让人愤怒。
……以后，一定要改变这个状况。
想要快点长大、再快一点长大。
才12岁的茶茶在这段时间里每天都无比焦急的催促自己去学习，强烈的同理心让她不由自主的为底层的一切感到难过。
[辛苦了，茶茶。]卯生回复了短信，[要记得休息。]
[我知道。]茶茶回复。
[有好好休息。]面对同样的叮嘱，惠和中也芥川他们也无一例外这么回答。
然而他们每个人都不约而同的缩减了自己的休息时间。
一直到作为争端源泉的[巨额遗产]的主人确定了下来、战争终于落下帷幕，他们才稍稍松了口气。
战争结束的最后一天，卯生牵着一对才五岁大的龙凤双胞胎的手，带着他们走在夜晚的道路上。
他正打算将这两个孩子送到惠和茶茶身边，由身为人类的他们将这两个孤儿送往福利院。
可就在惠和茶茶打算接过那两个孩子的手时，小家伙们却立即红着眼眶躲了过去，接着牢牢抱住了咒灵先生的腿。
“我们不想去福利院。”
刚刚失去家人不久的战争孤儿抽抽搭搭掉下眼泪，才五岁大的俩兄妹仰着脑袋，一人一句的说道：“神明大人，求求你，把我们送到爸爸妈妈身边吧。”
惠和茶茶面面相觑，沉默了。
而卯生则是低着头，缓慢的蹲了下来。
接着，黑皮白发宛如小山般高大的咒灵抬起手，挨个轻轻擦了擦小家伙的眼角、抹去了对方的眼泪，然后给了惶惶不安的孩子们一个温暖的拥抱。
“弥里，佑介，你们听好了。”
非人的怪物嗓音低沉的念出了这两个孩子的名字，话语清晰无比的传入孩子的耳中：“你们的爸爸妈妈是迫不得已才离开了你们、先一步去了天上，但是，他们很爱你们，到最后一刻都在为你们祈祷，他们想要你们坚强、乐观，想要你们在人间能好好长大。”
“可是，我想要去爸爸妈妈身边。”弥里吸了吸鼻子。
“你的爸爸妈妈永远都会等你，不管什么时候都一定会等你。”卯生温和的说道，“只是他们现在呆在天上，那是离人间很远很远的地方，如果你现在就和爸爸妈妈会和，就再也无法长大了。”
“如果我们不长大就过去，爸爸妈妈会讨厌我们吗？”佑介问。
“不会。”卯生回答，“但是他们一定会很难过。”
佑介不吭声了。他不想自己爸爸妈妈难过。
弥里揉了揉眼角，“那等我长大之后再去爸爸妈妈身边，他们会高兴吗？”
“如果你们在长大的过程中有认真的生活的话，一定会吧。”
“那要长到多大才足够呢？”
“等到你白发苍苍，脸上都是皱纹的时候。”
有着白骨长角和骨尾的异类神情无比认真严肃，严肃到哪怕是成年人都会不由自主相信他说的话：“……到了那个时候，你们的父母一定会亲自来到你们面前，然后微笑着带你们一块离开。”
五岁大的双胞胎终于愿意放开紧抓着咒灵先生不放的手。
男孩佑介在最后期期艾艾的问：“那、那神明大人以后……会来看我们吗？”
无法拒绝的卯生缓慢的给出了答复：“如果你们希望的话，会的。”
“真的吗？”两人眼神一亮。
“嗯，但是那个时候，你们应该看不见我了。”
“为什么会看不见？”
“因为我不是人类，人类有人类的世界，异类有异类的世界，你们只是不小心跨越了边界到了另一边才能看到我……但这种情况很快就会被修正。”
小家伙听不懂，只是迷茫的追问：“那如果我们看不见您了，要怎么知道您来过呢？”
咒灵歪了歪头，看着一脸认真的两个孩子，不由放柔了神情，“那么，我就在拜访的时候留下小小的礼物作为我来过的证明吧。”
像是盛开的花朵，忽然飞舞的泡泡，漂亮的蝴蝶，柔软的围巾，美味的点心，手绘的画册……
卯生不明说，只是让两个孩子抱有期待。
这样的话，他们就会更容易打起精神、更容易关注身边的美好。
……然后渐渐坚强起来，从人生的低谷走出来吧。
惠和茶茶带走了他们。
这是卯生送走的最后一对孤儿，恰好填满了福利院最后的两个名额。
听说织田作之助那里还剩下五个孤儿没有安排，侦探社本来想要帮忙联系其他城市的福利院，但最终被沉思许久的织田作之助婉拒。那五个孩子被他本人收养了。
至此，所有被侦探社和卯生救下的孤儿都得到了归宿。
卯生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直到那四人的背影彻彻底底从视野中消失后才转过身看向不远处。
“你跟着我好长一段时间了。”
黑皮白发的咒灵语气很平静，他看着一个方向，暗沉的红眸瞬间转化为带着虹光的蓝眸，“如果你想要和我谈一谈惠的事情的话，我现在应该有足够的时间了，伏黑先生。”
。
反水完的伏黑甚尔尾随了惠许久。
他一贯擅长跟踪，不带半点咒力的特殊肉体成就了他一身顶尖的技术。甚尔活着的时间里，也只有拥有[六眼]的五条悟曾经发现过身后的他。
理所当然，惠没有察觉到自己附近从未离开过的亲爹。
和卯生短暂的会和时，没有开启[魔眼]的咒灵也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跟在惠附近的伏黑甚尔。
——那真的是个很厉害的男人，哪怕没有咒力，也依旧强的难以置信。
如果不是伏黑甚尔在见过卯生后沉默的改变了尾随对象，而卯生在再度踏上救援之路的时候有时不时开启[魔眼]进行辅助的习惯，后者也不会察觉到自己附近那个总是甩不掉的、死之线颜色特殊的存在。
卯生最初还警惕过。
他面不改色的在尾随者的视觉盲区里分离出一部分细碎的骨头落到地上，直到走远后，才操控那部分骨头化为骨鸟在高空巡视，然后就借助骨鸟的视野看清了尾随他的男人的脸。
——是惠的亲爹。
卯生：……
卯生顿了顿，神情有点呆。
但伏黑甚尔不出来、只是在一个劲的暗中观察，卯生在无措之下，也就暂时任由着对方去——毕竟当时情况紧急，他没有时间和对方好好交谈，本着反正已经被发现、对方不出来自己也不打扰的态度，卯生将注意力更多的放在了被困者身上。
这么一放纵，就被放纵到战争结束。
伏黑甚尔心情极其复杂，堪称从天崩地裂到怀疑人生到无法思考。
被他儿子喊爸的骨狼背后……是一只百分百可以肯定是咒灵的家伙。
也就是说，不管惠是对那堆骨头喊爸，还通过那堆骨头对背后的人喊爸，对象都不是人。
而在惠和卯生会和，并趁着周围没人、同行的织田作之助暂时回侦探社的时候亲昵的给了咒灵一个拥抱，并以甚尔没见过的神情喊“爸”的时候……天与暴君终于不可置信的确认了自家儿子新爹的人选。
就是这只咒灵。
*粗口*
出身于咒术界、深知咒灵组成成分的甚尔第一时间的反应是他儿子被骗了——这也是绝大多数正常咒术师的反应。他差点当场抄起咒具砍过去
好在他顾忌着自家蠢儿子在场，暂时忍了下来。
坦白说，伏黑甚尔放弃继续跟着惠、扭头选择去尾随那只黑皮白发的诅咒，是打算找准机会干掉对方的。
——诅咒是恶。
这是对咒术师来说理所当然的道理。
没人会轻信一只诅咒会对人类报以善意，只会猜测对方有什么阴谋诡计。
然而就在伏黑甚尔打算出手的时候，卯生救了人。
那只高大的咒灵神情紧张动作迅疾的替奄奄一息的路人治疗——甚尔不信任的想：就好像真的很担心那个人类的安危似的。
然后，甚尔听到了那个死里逃生、看不见诅咒的路人被奇迹眷顾的时候，又惊又喜的反复感谢“镇守神”的话语。
……镇守神？
伏黑甚尔快速的查了查横滨镇守神的消息，一目十行的看完了网友的解答。
然后更加迷惑了起来。
哈？那家伙是镇守神？神明类的咒灵？
可对这种类型的诅咒来说，[神罚]要比[救赎]更容易积累咒力，毕竟咒灵只能够从负面情绪得到力量，而救赎行为产生的正面情绪是无法传递给咒灵本身的。
换句话来说，对方的救援行为，从表面上来看没有任何利益。
或许是有其他目的呢？
迟疑着，甚尔暂时放下了手中的咒具。
随后，一路尾随不放的他满脸复杂的看着一只咒灵007工作制的救援之路。
甚尔：我要不是死过一次、现在的身体基本等同于人形兵器，我迟早会累死在尾随你的路上。
那是只搜救犬成精吗？这么能搜能救人！？
咒灵里面也有精神失常的类型吗？咒灵中的反社会人格？直接从正常的以人类为敌扭曲成和人类为友了？
还有哄小孩的姿势那么熟练，这到底是神明类诅咒还是老妈子怨念形成的诅咒啊……靠，突然就不怀疑他养大了我儿子的事了。
伏黑甚尔遭到了精神洗礼，久久没有回过神。
直到战争结束。
顶着死鱼眼的天与暴君扛着一把咒具，慢吞吞的在卯生的注视下走了出来。
两个异类+老父亲属性的男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先开口。

第110章 文
伏黑甚尔对于卯生的第一印象很糟糕，这是由于对方的咒灵身份和他从小到大的常识产生冲突，而不可避免带来的先入为主的偏见。
而卯生对伏黑甚尔的第一印象也不算多好。
他倒不是因为什么偏见，毕竟卯生对甚尔了解不多。惠基本从不谈生父的事，就算偶尔不得不提到几句，也因为早已模糊的记忆而基本说不出什么细节，只留下了对生父无比深刻的“烂人”二字基础评价，而五条悟那边也只是在初见时和卯生说过惠的生父已经死去了的事而已——没有亲眼见过本人、也不了解对方的详细过往，就这屈指可数的寥寥几句话的内容，这还不足以让卯生轻易建立起对另一个人的基本认知。
所以，如今的卯生对甚尔不算太好的第一印象，纯粹只是在不久前被这家伙和亲儿子刚重逢时说的那句“没想到你还活着”给直线拉低的。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这种话从亲爹口中说出来总归格外不合适。
尤其是这家伙还说完之后满脸不在意，完全没有给气红脸的惠道歉、也没给出任何解释的意思。
会偏心是人之常情，卯生也没法例外。对于现在的咒灵先生来说，动他崽比动他还严重。
惠难得被气成那个样子，对于亲眼看见全过程、知道这矛盾究竟是谁问题的卯生来说，自然而然会感到不太愉快。
老实说，这还是已经被后期稍稍提高后的好感度了。
伏黑甚尔这段时间的尾随行为和对卯生的警惕与敌意，反而让卯生对他的糟糕印象好了不少。
至少这个男人并不是真的不在意惠。
卯生想着，然后毫无征兆的一瞬间解除了自己身上的气息遮掩。
在特级咒灵中也堪称可怖的威压猝不及防的海啸般涌向四周，哪怕是无所畏惧的天与暴君都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然而伏黑甚尔那双绿眸眼神越发锐利，毫无退意不说，反而青筋迸起，不自觉的紧绷这一身发达的肌肉，扛着的特级咒具太刀也被放了下来，摆成了一个攻守兼备的姿势。
卯生缓缓收回了气息。
心底补充想道：如果真的不在意，也不会在暗中跟紧不舍观察不休，更不会在面临大敌时露出这种眼神。
这种饱含“哪怕自己死掉也要把威胁从他亲儿子身边清除干净”觉悟的眼神。
这个男人真的很奇怪啊。
明明并不是不在意，却总是不在孩子面前这么表现，反而喜欢在暗地里为其安排好他能做的所有事……然后继续当他的烂人。
说他爱着孩子吧，不合格；说他不爱孩子吧，又并非如此。
卯生看不懂他。
但不过不管怎么样，失格依然是失格。
曾经给孩子造成的心理伤害已经留下了。
就这一点，卯生对其的看法也不会太好，哪怕被挽回了些许印象分，也依旧是维持在一个冷淡但理智的水平线上。
“你接近惠的意图是什么？”嘴角带着疤的天与暴君率先开口问了，“这种程度的气息，毫无疑问是特级咒灵，我可没听说过特级咒灵有和人类小孩玩过家家的兴趣。”
“没有任何意图，只是那孩子能看得见诅咒，他和津美纪在失去监护人的时候恰好被我遇见了。”
“津美纪？那是谁？”
“……”
卯生挑眉，暗沉沉的红眸眯起，面无表情的神情下对甚尔的印象分默默减了10分。
他声音很冷淡的开口：“那是你曾经的继女，现在和惠一样，是我的孩子。”
伏黑甚尔歪头思考了好一会。
作为生前被孔时雨问到“惠最近怎么样”都能够一脸坦然回答“惠是谁啊”的烂人，你不能指望他对一个见面次数比惠还少的继女有太多的印象。
死而复生的伏黑甚尔的记忆停留在死前那段时间，也就是说，他死的时候的记忆是他复活后最清楚的部分。
如果不是死前想起了惠，他复活后印象最深刻的记忆里也有惠的名字，他大概也不会想到要去看看儿子的情况。
但好歹也查过惠失踪最后一年的消息，甚尔沉思了好一会之后，终于从记忆里找到那么个人。
甚尔：“啊，是那个小女孩啊。”
然后甩了甩手里的太刀，甚尔后知后觉：“等等，你刚刚说，惠和津美纪都是你的孩子？”
卯生神情理所当然。
我养大的，当然是我的孩子。
“咒灵也有养孩子的癖好吗？”伏黑甚尔回忆着不久前面前这个黑皮诅咒哄小孩的场景，神情微妙，“还是说，你这种拥有高智能水平的咒灵有像人类一样养家畜当食物的癖好？”
“……”卯生面无表情，“咒灵不会饥饿，不需要进食也不会死，这个假设从根本上就不存在。”
“所以你想告诉我，你只是单纯遇到了两个失去监护人的小孩，所以就救回来养了？”
“不是我救了惠，是惠他们救赎了我……不管你信不信，事实的确如此，我不会伤害惠和其他任何孩子。”
茶茶是孤独的咒灵的第一道光，那孩子是连怪物都能够全部包容的灿烂太阳，不仅是卯生死寂的心重新活过来的源泉，更是他最初的锚点。
而警惕理性的惠在深思熟虑后肯定了一个怪物的人性，是自厌自弃的咒灵在走出牢笼后第二次感受到的足以震撼他心灵的触动。
然后，是看不到咒灵的津美纪温和的给予了咒灵爸爸来自于普通人完完全全的爱与信任。哪怕是没有得到咒具眼镜的时候，津美纪也依然能够依赖的称呼卯生为守护灵先生。
还有失去双亲而在日益相处与串门中渐渐将卯生当做人生导师、理想中的父亲的中原中也以及芥川兄妹……
不管是咒术师还是普通人，异能者还是非异能者……都给予了一个怪物最在意的东西。
所以，他们都是北泽卯生的救赎。
在卯生心里，从来不是他救了孩子，而是孩子们救赎了他。
而这是伏黑甚尔这个同为异类的人从未拥有过的。
甚尔盯着这个咒灵中的异类，试图看穿对方眼眸深处的真实情绪。
他无法理解。
但又矛盾的好像能够理解对方说的话。
如果，如果这个咒灵确实是咒灵中的异类，那么——
没人比甚尔更清楚异类不被认可的痛苦。
虽然这个假设对于懂得咒灵诞生原理的人来说相当荒谬，可是……甚尔看着面前这个似人的怪物的神情，忍不住咧了咧嘴。
他想到：我这种扭曲的、完全零咒力的废物都能够诞生，咒灵当中怎么就不能诞生扭曲的特例呢？
想完，他又觉得自己太过异想天开。
但异想天开也没什么不好的，反正他也没有正规系统性的学习过咒术界的知识，大多都是自己翻书——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伏黑甚尔最终没动刀攻击。
“话说回来，你又是怎么回事？”卯生反过来提问，“你不是已经死去了吗？”
“如果你只是偶然捡走了惠，你怎么知道我的事？明明惠那小子都不记得我了。”
甚尔眯起眼，刚提出质疑，然后若有所思，“……所以是其他人告诉你的，你有人类的合作对象？”
卯生面无表情，心底却微微愕然，心想对方的确敏锐。
甚尔也不需要对方回答，继续自言自语：“最有可能的对象是——五条悟？除了那个胆大妄为的家伙，我也想不到其他知道我的事，还能选择接受你一个咒灵照顾人类小孩的家伙了……看来那家伙确实有找过惠，只不过被你抢先了。”
“不，哪怕是五条悟那个性格，也不可能轻易接受你一个咒灵带走一个天赋异禀的小咒术师，所以是你打赢了五条家的那个六眼，然后让那家伙不得不和你达成了互不侵犯的协议？又好像还有哪里不对劲……你一个咒灵到底是怎么在人类社会正常养大人类的孩子的？等等，话说回来，五条悟一直知道惠的位置，这也就是说——靠！我过去一年找不到惠消息的原因，该不会是五条悟那家伙在暗中搞鬼吧？”
卯生：……
卯生忽然就回忆起了五条悟被家里小朋友指指点点许久的糟糕性格和极其热衷于恶作剧的行为。
如果是五条悟的话，好像也不是干不出这事。
尤其是五条悟曾经被北泽家溜了五年，现在反过来溜伏黑甚尔……相当有理有据。
伏黑甚尔的重点莫名其妙的偏移，额头的青筋更明显了。
他不爽的嘀咕，然后啧了一声。
在卯生试图把话题掰正的二度询问下，伏黑甚尔终于勉强拉回注意力、回答了对方的疑问。
或者用漫不经心的敷衍来形容更合适：“死确实是死了，死透了，然而地狱大概是终于容不下我，就把我踢出来了。”
卯生开启了魔眼观察了许久，最终没再继续问什么。
只是又一次换了话题，他想了想惠，替那孩子问道：“你看起来不像是不在意惠，所以……为什么？”
为什么要说出那样的话、又为什么在过去没有好好照顾那孩子？
甚尔的表情消失了，他面无表情的和卯生对视，最后啧了一声，表情戏谑的答非所问：“哈？我看起来像是什么好父亲吗？”
他不会照顾人也不会爱人，根本谈不上什么好父亲。
一个一塌糊涂的混账的身边怎么能呆？
猫崽子就该滚到衣食无忧的地方去。
伏黑甚尔盯了黑皮白发的咒灵许久，又忍不住回忆起他儿子信赖又亲昵喊这个咒灵为爸爸的场景。
他儿子长大了不少，也被照顾的很好很好，现在已经和甚尔记忆里的小不点截然不同了。
那个样子的惠，是伏黑甚尔绝对养不出来的。
算了。
姑且就先这样吧。
动手打起来的话，惠就又要无家可归了，嗯……也不好说，毕竟这只咒灵刚刚冒出来的气息很棘手，说不定是我输了。
总之，就这样再观察一段时间，如果没问题的话……
伏黑甚尔头也不回的扛着刀走了。
卯生茫然不解的看着说走就走的男人，对方的脾气古怪的让他摸不透。
还有那个回答……到底是在意还是不在意？
不久后。
北泽家收到了两把特级咒具。
特级咒具在黑市有价无市，不仅贵，而且难买。
一把太刀，一把打刀。
加起来至少要二十亿元。
虽然随随便便用布袋装好就丢进了北泽家，也没有明说给谁，卯生也大概能猜到来源——毕竟其中那把太刀，卯生在伏黑甚尔手中见过，那就是当初两人面谈的时候那个男人抓在手里的那把。
毫无疑问，这两把咒具都是给惠的，虽然目的没说，但多少可能有让惠防着点那个咒灵爹的意思在。
曾经也是咒术师的卯生没有半点芥蒂的将其转交给了惠，并平静坦然的告诉了惠咒具的来源。
惠：……
惠：“能送回去吗？”
卯生：“我不知道你的生父的地址，也没有电话等任何联系方式。”
惠臭着脸：“嘁。”
然后惠转手送给了茶茶一把打刀，太刀他想来想去，最终还是看在这是“特级咒具”的份上收下了——影武器虽然好用，最终还是没有特级咒具来的锋锐。
惠非常公事公办的给自己负债了二十个亿，并想自己迟早会还回去，要么还钱要么还咒具……总之一定要一笔勾销。
这个时候，惠还不知道自己明年会得到一个让他两眼一黑的消息。
明年四月，乙骨忧太入学东京咒术高专，给北泽家带来了编外教师“伏黑老师”的消息。
北泽惠缓缓炸毛：……谁干的！谁招进去的！
然后非常认真的思考另一所京都咒术高专的学习环境怎么样。
但这是未来的事情了。
。
龙头战争正式结束、普通人终于战战兢兢的尝试恢复日常生活后，横滨的都市传说也终于引起了咒术界高层的注意力。
毕竟网络上关于镇守神外貌描述太过非人化，描述内容也保持了高度的统一性，而濒死复生的“奇迹”也降临了太多次，让人不得不产生疑虑和觊觎之心。
而偏偏横滨地带特殊，咒术界很难直接插手派人去调查。
于是，高层在近日里召开了一场针对性的会议。
鹤见虎次郎慢吞吞的穿好正装，波澜不惊的以鹤见家的名义参与了讨论。
他端坐在鹤见家某处房间的结界内，没一会，四周的环境就陷入了漆黑，很快，他眼前就出现了同僚的身影。
这是特殊的投影术式。
高层列座一圈，鹤见虎次郎也在其中位置之一。

第111章
78岁的鹤见虎次郎放在咒术界高层中也是最老的那一批。
人老成精，更何况是在世家里作为掌权者长大的老头。看似不动声色，小心思其实一套又一套的。
比如说观察局势，总是擅长在浑水摸鱼中分析出不同意见的优劣势，然后分析利益导向，接着漫不经心又精准狠辣的悄然推波助澜，给自己塑造成“拉拢他就取得优势”的基础印象。
做到这一切不容易。
但对于深刻了解高层成员思考逻辑、本身又是强大咒术师的虎次郎来说，也并不算难。
毕竟不管怎么讨论，高层的逻辑核心都是围绕着“利益”与故步自封的传统“咒术界规定”这两点，而这和虎次郎曾经呆的世家环境基本差不多。只要掌握游戏规则、了解这一点，以虎次郎的资历和心智，借助鹤见家的势力往上爬并不是什么难事。
“横滨的情报，想必各位都已经看过了。”
人已经到齐，高层当中的一人拖着嗓音缓缓开口，起了个头。
虎次郎眼皮子都没抬，只是规规整整的端坐着，一言不发。
这特殊的投影术式能将各位高层的身影从全国各处统一呈现在一个结界内，而每个高层的位置面前，都有一扇凭空立起的障子门遮挡他们的身影，最终只剩下一个黑影倒映在门上。
他们都很清楚彼此的长相，因此这扇障子门的用途，仅仅在于遮掩高层成员的表情变化、免得被人看穿真实想法罢了，毕竟他们彼此之间也存在着竞争关系。
对于虎次郎来说，这自然是他摸鱼的神器。
——虽然他那张满是皱纹的严肃刻板的脸相当具有欺骗性，哪怕没有障子门在，其他人也完全看不出他心底现在究竟在想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但有这么一扇门，摸鱼总归要更加心安理得一些。
虎次郎一心二用，一面听着其他同僚的观点、判断他们的意图和想法，一面在心底思考哪个城市的环境比较好。
是的，打龙头战争开始，他就没放弃过让卯生大人搬家的想法，虽然卯生大人不一定会同意搬走，但这不妨碍他提前做好准备。
在虎次郎心里，横滨那个城市虽然是少见的咒术界几乎无法插手的地方、理论上算是身为咒灵的卯生大人最好的去处……但这几年的事故着实太多了。
不法组织横行霸道，将普通人卷入其中的混战一个接着一个，像先前“血腥的七日”和“神隐的七日”，还有现在爆热的“镇守神庇护”都市传说接二连三的冒出来，和虎次郎想象中的平静生活相差甚远。
虎次郎只能说卯生大人果然还是那个卯生大人，没办法对这种大规模的伤亡视而不见——不，只要是还有良心的人，都无法不为此动容吧。
看着那样惨无人道的状况却无动于衷一个劲思考利益、甚至对施展援救行为的人心生嘲笑质疑和觊觎之心的……好比他的同僚们，反而才是失去了人性的野兽。
我也是其中一个。
虎次郎垂着浑浊的眼珠子摸了摸自己的心脏——比起关注横滨市的触目惊心的伤亡，他更忧心卯生大人被卷入了其中、好不容易得到的平静生活或许要突生波澜的事。
他和高层的同僚不过是半斤八两，都是披着人皮冷心冷血的怪物。
伤亡对他们来说，只不过是一个数字而已。
唯一的区别在于虎次郎不会违逆和质疑卯生的行动，只是平静的为其处理好后续。
顺带认认真真的思考哪座城市适合给卯生一家当下一个落脚点。
“根据现有的情报，那个[镇守神]着实太过可疑，看看这上面怎么写得：被奇迹眷顾的幸存者只有一小部分见过那位[镇守神]，多位同一地点的被困者有些人看得见那位[镇守神]、有些却看不见，而目击者给出的外表描述都相同，非人特征明显……”
“这基本可以确定是只咒灵了吧？毕竟这个情报完全符合普通人看见咒灵时的特殊规律。”
“而这个[镇守神]每次都是在横滨大规模灾难时出现……这一点也符合咒灵一贯的活跃曲线。”
“但濒死复生的奇迹又要怎么说呢？诅咒可不会救人，还接连发生了那么多次。”有人提出了反对意见。
“救？那还不一定是救，横滨这段时间死了那么多人、行踪不明的也一大把，有没有死于咒灵手中的还不好说，而且被救下的那一部分……状况也还不明确，一般人看不出来，但指不定身上被诅咒刻下了什么标记。”
……
虎次郎听着听着，眉头微微皱起，神情不太好——毕竟他们讨论的是他最尊敬的卯生大人。
虽然已经78岁了，但他这个老头子的体格却很出色，宽松和服下面的肌肉半点不逊色于年轻人，现在因为不爽的缘故，手臂上的青色血管都明显的突起。
但虎次郎相当能忍，活了那么多年，装模作样的功夫他一流。
他语气非常自然的插话，选择了站边：“我也不认为那是只咒灵。”
“怎么说？”
“不瞒各位，我先前其实派了辅助监督混进了横滨市内，尽管横滨地带特殊，政府禁止咒术界插手，但耐不住那段时间混乱，派遣个机灵点的辅助监督隐姓埋名混进去也是很容易的事。”
“很容易的事？”另一个高层闻言啧舌，“横滨那段时间出入口几乎都被黑手党霸占了，无差别的枪林弹雨可不是一般的辅助监督能够突破的，派实力好点的咒术师倒是可以，但那未免也太大材小用了。”
“喔，关于这点的话，如果你们有主动关注关注[窗]的新人能力，撇开咒术价值并全面点分析那些年轻人的特长，想必也不会问出这种问题……好比我刚收下的那个小子，在黑手党组织里卧底卧的挺不错的。”
虎次郎眯起眼睛，像是漫不经心的随口道。
然后不给同僚反驳的机会，继续切入正题：“总而言之，我刚刚接到下面的人汇报上来的消息，上面写着所有被奇迹眷顾的幸存者身上以及获救现场均没有咒力残秽在，你们应该也清楚，如果是被咒灵的术式修复了身体，按照[奇迹]的出现次数，一丁点残秽都没留下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毕竟说到底，咒灵本身就是一种咒力的集合体……喏，这是[窗]的人不久前刚刚递给我的报告，你们可以看看。”
轻轻从袖袋中抽出一张纸，放在地面敲了敲，相同纸张投影同时出现在了其他高层面前。
其他高层沉默了一段时间。
咒术界目前还没有清除残秽的有效办法，一般来说，残秽只能够随着时间慢慢消逝。所以，咒力残秽经常被视为判断一起案件是否和咒术界相关的依据。
鹤见卯生虽然能够做到，但那位的术式的具体作用形式也只有鹤见家老一辈掌权的人知道，并未对外公开，更何况，卯生死了那么长时间，存在早就在咒术界当中已经被抹除的七七八八了，他那种特例自然无法成为普遍逻辑。
因此刻意用了绝对语气的虎次郎没有被反驳。
鹤见家的老头子抓住这点趁机引导道：“虽然我也不愿意承认，但就目前而言，[镇守神]是隐姓埋名的异能力者的说法的确更有逻辑……异能力者里也有外表特殊化的类型，而且不会留下残秽，我听说横滨就有一位能够使得濒死之人恢复健康的异能力者，说不定有相似的能力者潜藏在那座城市里。”
如果[镇守神]是异能力者……那就归异能特务科管。
咒术界就没有理由插手了。
“不，还不能这么快下结论，毕竟同样在场的幸存者一部分看得见一部分却看不见，这是实打实的记录，是属于咒灵的明显特征。”另一人摇头反驳。
“没有残秽这点确实是一大论证，但其他的情报也要综合考虑进去……那些幸存者究竟是怎么获救的也不好说，毕竟咒灵的能力太过五花八门了，如果是特殊的天赋、使用的咒力量少，那么残秽的消失速度快，这种情况也可能会造成误解，你看看这份报告上的调查时间，最短的间隔时长也有五个小时，而我们记录中残秽最快消失速度在一小时内。”
其他的高层反驳了：“可你说的最快消失速度的标准对应的可是三四级的低等诅咒，那种水平的诅咒怎么可能会有这种程度的治疗能力？还造成那么大规模的轰动，真要是咒灵，这起码也得是一级的咒灵。”
“但我们不能放弃这个可能性，不然目击证词的矛盾点无法解释。”另一人开口，意味深长：“而且，如果真的是咒灵，那么追究到底的价值很高，调查一下也不亏……能够将濒死之人完全治好的治疗力量，任谁都不会嫌弃。”
原本还持反对意见的几个高层顿了顿，没再出声。
虎次郎心底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这样，濒死复生的奇迹对于高层来说，诱惑力着实太大了。
能够对他人使用的[反转术式]相当珍贵——不然咒术界也不会把反转术式使用者家入硝子以保护为名层层看管起来。
而咒术界高层……甚至是整个咒术界的大环境下，都有驯服咒灵为己用的先例。
准确来说，还不少。
御三家里有专门禁锢咒灵的惩戒室，里面塞满了活捉回来的诅咒。
而高层内也有类似的部门，他们将能力特殊并危险性可控的咒灵活捉回来，然后用符咒封印、并进行长时间的物理驯服——好比现在，高层的咒灵库内就关着好几只一级的咒灵。
只不过那几只诅咒的智慧水平一般都比较低，经过一段时间的驯服后，能够建立起类似于巴甫洛夫条件反射的效果。高层和其他咒术界的世家基本都是以这种强硬的手段将这些具有特殊能力的咒灵收为己用。
所以说，高层对力量的觊觎之心，从来都不局限于咒术师。
特殊能力的咒灵也同样在他们的目标范围内——当然，他们贪婪，胆子却远没有那么大，如果目标的威胁性过强，或者不可控性太高，他们就会毫不犹豫的下达祓除的指令。
这就是虎次郎最开始担忧的事：如果没办法否定[镇守神]的非人身份，以[镇守神]过于温和无害的事迹，错误估计[镇守神]实力等级的高层的行动就必然会往这个方向发展。
最初是想要捕捉那个能力特殊的咒灵、将其和过去活捉的其他咒灵一样进行物理驯化。
等发现那个咒灵是无法驯服而且是极度危险的特级后，估计就会被吓得立即改为祓除命令了吧。

第112章
但现在这个状况，虎次郎直接开口反对显然不可行。
在趋势明显的情况下单独提出反对意见，不但无法更改最终决定，反而还会因为破坏了高层的游戏规则而使得虎次郎的话语权下降。
得想办法把这个情况的主动权抓住。
所以，现在最好也最自然的做法是——
“这也确实是这个道理，查一查也不亏。”
虎次郎快速的思考着，随后缓缓道，“说起来，横滨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进行调查，如果能以身份不明的镇守神为借口获得横滨的调查许可，我们还能顺带查看一下那座城市的现状。”
他提到了横滨的特殊性。
横滨那座城市的政府显然不太欢迎咒术界干涉，如果想要政府配合调查，就必须要拿到许可证，否则的话只有以游客身份入内，并得不到任何政府机构的协助。
“对，还要调查许可……喂，竹中，你负责和政府交接的吧？横滨现在的政策是怎么样？能够获得许可证吗？”
“[镇守神]的传言热度太高，拿下短期内的调查许可证应该没什么问题。”
“鹤见家的派遣过辅助监督，但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现在隔了那么长的时间，如果再派辅助监督，想必结果还是差不多……所以，这回果然还是加上咒术师比较好。”
虎次郎假意的沉吟了一会：“那要派哪个咒术师？能力也要匹配的，术式最好是有一定侦查性的，而且还得不排斥活捉咒灵、并且是站在我们高层这边的……这人选一时半会可不好找，算了！这事情紧急，时间拖的越长越难查，我信不过其他人，不如我自己去一趟。”
其他高层回忆了一下鹤见虎次郎的术式能力，顿时眼神一亮，“对，你的术式是有侦查效果，我记得是叫……[蜃楼]？是幻觉与探知类的术式吧？”
虎次郎神情自然的点头。
虎次郎的术式有制造幻象和感知咒力的能力。
幻象正如其名，可以制造以假乱真的假象。
而探知这点较为复杂：只要方圆五十米内有包括咒灵在内的咒力集合体、残秽或术式标记在，哪怕看不见、感受不到，虎次郎都会得到大致方向的指引提示，并且在近距离接触包括残秽和术师标记在内的各种咒力痕迹的时候，可选择性发动术式，将痕迹留下的十秒前的画面以“幻觉”的形式在虎次郎的脑海里重播出来。
虽然只能够重播痕迹留下瞬间时过去十秒的场景，但大多数时候就已经够用了。
“如果真的有残秽或者咒灵标记在的话，我可以快速确认那位[镇守神]身份、实力水平和威胁性。”虎次郎精准的抓住了高层最在意的事。
“很好，这件事就拜托给你了。”其他高层当即拍板。
一个优秀的二五仔，在高层当中显然有非常明显的优势。
虎次郎这种看上去完全等同于同类的老头子，其他高层同僚基本不可能怀疑他——毕竟对方过去的履历都能查的清清楚楚，任谁看完都会把他归为高层的一派。
下定决心要在近些年混到首位的二五仔&#183;虎次郎面不改色，心底松了一口气：稳了。
然而这口气显然松的太早。
一个高层忽然开口：“不过在那场战争被奇迹眷顾的人太多了，就目前已知的与[镇守神]有直接接触的人就最少有几十个……还基本分布在不同地区，让鹤见家的一个个去接触效率太慢，而且真要有残秽留下也得消失了……”
“你想说什么？”
“我想到另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我们不如把五条悟也派过去！”这位高层满是理所当然的说道：“五条悟的[六眼]在侦查咒力痕迹的时候很好用，和鹤见家的术式配合起来更是如虎添翼，而且……鹤见家的，你们分头行动，自行保持联系，你顺带再监督一下五条悟那小子，尽可能抓抓他把柄。”
鹤见家的虎次郎：……
虎次郎：让我去监督五条悟，你是把你脑子的褶熨平了才说出这话的吗？
虎次郎面无表情：“撇开事实不谈，这的确是个好主意……五条悟那小子的性格你心底还没有数吗？恕我直言，他恐怕才不会接这种无聊的调查任务。”
然而打脸来得太快。
出乎鹤见虎次郎的意料，五条悟居然直接答应了。
理由是他也对那位都市传说很感兴趣，还非常自然且理直气壮的把原本的工作推了出去。
虎次郎难以置信的睁圆了自己的眼睛：这家伙到底要肆意妄为到什么程度！他是小孩子吗行事作风一天一个样、完全不讲半点规律！
接下委托的当天，五条悟还笑嘻嘻的找过来，看似好相处，实则语气中的嫌弃却溢于言表：“老爷子一大把年纪了骨头脆的像块仙贝，赶紧回去好好休息吧，我没兴趣和一个老头拖油瓶一块工作，这事我能自己解决。”
生怕对方的[六眼]真的找到什么线索的鹤见虎次郎脸板的像个棺材，毫不退缩：“毛头小子比狗崽子都讨人嫌，哪怕就为了给你添堵，我也非得跟着去。”
五条悟：……
五条悟：“半只脚入土的死老头，再你的见！分头行动后没事可千万别联系我。”
虎次郎面无表情脸继续板着：“求之不得，你可千万别像孙子似的粘着老爷子我不放，但凡你没事出现在我眼前，我都嘲你一年。”
两个都试图隐藏[镇守神]事情的一老一少明争暗斗，默契的皮笑肉不笑，然后互相嫌弃的把头一扭。
虎次郎：嗐，一把年纪了还要当二五仔，还得应付这么个大麻烦。
五条悟：嗐，打掩护好累哦，卯生先生不给我一打甜点我就要闹了。
。
横滨地带特殊，咒术界要派人进入横滨市调查，得先开许可证明才能得到那边的政府机构协助，并合法调取横滨市内监控以及横滨居民的身份信息——尽管鹤见虎次郎和五条悟都对这个许可证明和协助没什么兴趣，毕竟他俩都很清楚[镇守神]的真实身份。
但必要的流程还是得走。
现在，他们俩暗地里都在想方设法的打算让对方找不着线索。
五条悟操心的事要更多一些。
他不但要掩饰卯生的存在，还得掩饰乙骨忧太还有惠的存在——这俩小孩还没准备好暴露在咒术界眼皮底子下呢。五条悟虽然嫌弃高层，但也不得不承认高层的人脉关系和对[窗]的控制要更加占据优势，尤其是鹤见虎次郎的术式确实在侦查这方面很有用。
但凡被那个老头找到半点咒力残秽或者凑巧找到北泽家附近就麻烦了。
五条悟心想。
而虎次郎因为避嫌的关系，这些年没有太过接触卯生现在的家庭，对卯生家除了茶茶以外的家庭成员也了解不多，因此下意识关注的只有怎么隐瞒卯生和茶茶的事。
茶茶还好，但卯生大人的话……一旦出现在[六眼]视野范围内，恐怕就要暴露了。
为了尽可能延长北泽家的平静，双方都如临大敌。
然后不约而同的在当天给北泽卯生通风报信。
五条悟掏出防窃听防入侵的私人手机，然后给茶茶发了短信。
还心血来潮用了摩斯密码。
茶茶一目十行看完，脑海里迅速翻译成文字，然后眨巴眼，扭头就把事情和她爸爸说了。
“五条先生说先前混战时期[镇守神]的活跃引起了高层的注意力，他们盯上了爸爸你的治疗能力，还派了个能力棘手的老头过来调查你的身份和行踪，五条先生虽然也加入了调查行列，但那个同行的人赶不走，因此让我们最近注意一点，还建议爸爸、惠哥和乙骨君你们最近都不要随便出门……顺带还让我问一下你们还记得在哪里留下过咒力残秽没。”
早有预料的卯生不慌不忙，他在战争结束后就开启着[魔眼]把整个横滨市逛了一遍，姑且有99.99%的自信没有留下任何咒力残秽的痕迹。
然后当天下午，一封加急密信紧随其后的邮递到了北泽家的邮箱。
也是加密过的。
只不过这个闻所未闻的加密方式茶茶看不懂。
卯生接了过来，然后微微愣住。
这是鹤见虎次郎的信。
上面混乱的语序和类似涂鸦的干扰符号，是当年才十来岁的鹤见虎次郎兴致勃勃独创的加密办法。
[你以后要成为鹤见家的家主，我最起码得混个族老，当你最信赖的亲信，你知道的，我的术式有两种用法，战斗好用，也很适合探查机密，所以我们之间必然要有传递情报的特殊的交流方式。]
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眼神带光，把一身和服穿的风流不羁的他笑嘻嘻的搭着卯生的肩这么说着，然后催着对方把他独创的加密方法背了下来，还说这以后就是他们内部自己人的暗号……
回忆起当年的事，卯生颇为怀念的微微弯了弯眼眉。
然后低头看着信，慢吞吞的开始翻译，信中颇为礼貌的用词用语让不太适应虎次郎性格变化的卯生有些叹息。
虎次郎：“卯生大人，先前横滨混战时期，[镇守神]的活跃引起了高层的注意力，他们盯上了[镇守神]的治疗能力，还派了个能力棘手的毛头小子过来调查您的身份和行踪，我近年加入了高层，姑且争取到了这次的调查任务，但无奈被安排了同行之人，还推辞不得。那是位来自五条家的术师，继承了麻烦的[六眼]，行事作风肆意妄为又难以控制，还请您多加小心注意，千万别出现在对方面前，如果可以，请在收到信的当天暂时离开横滨范围，当然，如果您愿意接受我搬家的意见就更好了……”
下面是鹤见虎次郎给出的一连串的新住址，并花了足足五页纸劝卯生搬家，并极力介绍新家的环境和安全。
卯生：……虎次郎已经成为高层了吗？真是意想不到啊。
卯生：说起来，这个内容好像有点熟悉。
黑皮白发的咒灵脑袋卡顿了。
半晌，他茫然的抬头，下意识看向身边好奇踮起脚扒拉他手臂好奇追问着信上内容的茶茶。
“茶茶。”
“什么？”束着高马尾的少女歪头。
“你……能再转述一下五条君的口信吗？”
“可以啊。”
茶茶复述了一遍，卯生拿着信纸，表情渐渐凝固。
他沉默的站在原地许久才回过神。
……事情忽然就变得微妙又滑稽了起来。
。
许可证下来后，互相盯着生怕对方偷跑又一块在暗自做小动作的鹤见虎次郎和五条悟是分开前往横滨的。
年迈的老人拿着藏有刀剑的拐杖，坐着辅助监督开着的私家车抵达横滨。
中途他下了车，去路边点心铺买和一盒高档点心，然后悄无声息发动术式[蜃楼]，制造虚假的自己回到车上，被辅助监督载走。
确认车离开后，用术式隐藏了自己身影的白发老人才谨慎的走出来左右张望着，并快速的沿着预定路线前往北泽家。
鹤见虎次郎本来没想过来探望卯生的，毕竟这样的行动存在被五条悟发现的风险，他于情于理都不该将卯生大人至于危险的境地。
但是——这是卯生主动发出的邀请。
黑皮白发的咒灵认真的说想要和虎次郎面对面谈一谈，并且是立即、马上。
并明确声明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危。
虎次郎：不担心是不可能的，但既然卯生大人这么要求……那风险是可以解决的。
穿着正装和服的白发老头子几乎没有犹豫的就应了下来。
他花了大量时间精力做好隐藏行踪的计划，确认五条悟被支开之后，才一手拎着点心、一手紧张的抓住拐杖的手柄，踌躇着站在北泽家的门口，好半晌才鼓起勇气按响了门铃。

第113章
虎次郎绝对不是什么看上去很有亲和力的老头子。
他皱纹很多，尤其是鼻翼两侧那如沟壑般往下拉的法令纹分外显眼，加上总是不自觉紧锁的眉头、一贯紧紧抿着不带半点笑意的嘴，以及一对浑浊但依旧有着枭鸟般锐利风采的眼眸……这种种组合起来的一切，都让他充满了上位者难以接近的威严感。
然而这样的一位看上去严肃又从头到脚都写满了不好亲近这四个字的世家老人，在耳尖的听到室内传来的脚步声和属于女孩子的轻快嗓音后，神情骤然的柔软了不少。
——哪怕是这么些许的柔和神色，如果被老人如今的亲信、下属和周边人看到，都足够让他们感到惊奇了。
“请稍等一下！”
一头棕色高马尾的茶茶在听到门铃声后，远远就这么喊着。
她小跑过来，抵达玄关时却没有第一时间开门，而是选择站在那扇门前，透过门镜仔仔细细观察着门外老人的神情。
忐忑不安，满怀期待，又带着些害怕和溢于言表的敬仰。
没有敌意。
数秒钟后。
面无表情的少女深吸一口气，终于愿意打开门。
“族老二爷爷，好久不见！你看上去还是非常有精神，真的太好了。”茶茶第一时间扬起笑容，这么轻快的说道。
——然而如果是熟悉茶茶的人，大概会立即发觉她的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虎次郎被这一喊给惊的愣住了，好半晌才回过神。
“你……你是茶茶吧？”
白发苍苍的老人他看着面前已经长开、变得他都没办法一眼认出来的少女，结结巴巴的说道：“你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了，二爷爷你的变化又不大，成天都是这幅十年如一日的打扮。”
虎次郎嘴唇颤了颤，不可置信道：“可你当年跟着卯生大人走的时候，才四岁多而已啊。”
记忆力惊人的茶茶闻言，歪了歪头，眼睛弯成月牙。
她打小记事早，而且天赋异禀，哪怕过了那么多年，童年的记忆都不曾褪色过半点。
所以，只有茶茶装傻、想要刻意回避的事，没有她记住后却忘掉的情况。
“我天生记忆力好。”茶茶为了证明，挨个的数着过去的事：“我还记得二爷爷你经常给我带人偶娃娃，是红色的，还有金平糖和绣球，你曾经给我举高高过，还带我去看了小猫……”
虎次郎又惊又喜，打心底涌出来的复杂情绪让他眼眶酸涩。
他枯树般的手颤抖着，好半晌后才抬起，忍不住抹了一把眼睛，低声喃喃道：“真好，真好，你长大了，卯生大人这些年也活的好好的。”
虎次郎回忆着卯生这些年以角尾为笔名创作的作品，还有在推特上连载的带着日常气息的文字与条漫，忍不住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
——如果说刚刚那一闪而过的柔和神色足以让老人如今的亲信、下属和周边人感到惊奇，那么现在老人露出的仿佛一个普通老爷爷的慈爱笑容……估计能够把他们直接吓傻、然后战战兢兢的怀疑人生。
茶茶没再接话，她只是细细看着老人备受动容的神情、在心底揣测着对方的真心。
她在观察虎次郎。
茶茶不否认自己过去的确很喜欢这位二爷爷，因为这位老人在她小时候真的非常照顾她，还让她认识了咒灵爸爸，这个恩情足够茶茶记一生。然而，数个月前和五条先生以及她的惠哥查到的关于鹤见家的虚假历史，实在是让她对鹤见家厌恶至极。
那是个让茶茶为自己的血脉倍感耻辱的家族。
身为族老的虎次郎在其中究竟扮演了什么位置，茶茶不清楚，但她肯定对方知道真相，而且选择了避而不谈、任其发展。
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还是和鹤见家的某些掌权者一样试图掩埋真相？
茶茶想要相信是前者，她也不希望自己童年记忆中那位关爱自己的爷爷是个虚影。
可是。
茶茶曾经犹豫过要不要和惠他们坦白虎次郎的存在，直到她想起：虎次郎作为鹤见家的族老，还是和他爸爸活在一个年代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卯生的事。
所以，她那位族老二爷爷也一定是默认了那个被扭曲的历史。
直到现在还在默认着。
曾经不会说的，现在依然不会说。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12岁的茶茶心底顿时就多了一道过不去的坎。
虎次郎对北泽家的帮助统统烂在了她肚子里，曾经的好印象也被扑灭，取而代之的，是对其行为意图的怀疑和不可避免的生疏。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茶茶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位二族老对家族里其他孩子都很冷淡，唯独对小时候的她不一样。
那种关爱，来的莫名其妙。
联系到后来对方将她带到卯生面前的行为，茶茶有理有据的怀疑：自己身上某些特质值得那位老人利用，比如说，只有自己能够将那位厌世的咒灵从禁地里带出去。
对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她的爸爸。
……在摸不清虎次郎的立场究竟在哪边前，忧心忡忡的茶茶无法对五条悟和惠说出对方的存在，那位老人到底是在尔虞我诈的环境下浸染已久的老油条，小心点不为过。
茶茶唯恐信息不足造成误判后给身边的人带来麻烦，毕竟她上一次见到虎次郎已经是四岁的事了，四岁的印象显然不足以成为现今的参考因素。
可卯生似乎并不担心虎次郎的立场。
在收到那位老人的信后，反而决定邀请对方来自己家里，正式将对方介绍给自家人。
茶茶一度瞪圆了眼睛。
真的没问题吗？
在正式递出邀请前，茶茶曾经不安的问。
卯生不解的看着茶茶，似乎不明白自家小姑娘为什么突然会对虎次郎心生抵触。
直到他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沉默后抬手，轻轻拍了拍茶茶的脑袋，认真点头肯定道：“没关系的，无论如何虎次郎都不会对我不利，我这次邀请他，也只是想知道他今后的打算。”
一把年纪了还要竞入高层，要说没有目的和打算，这是不可能的。
卯生想到了打算要成为咒术师的惠，又想到了立志于改革的五条悟，还有身上背负着特级诅咒、明年就要加入高专的乙骨忧太……这个面他必然要见。
……
既然爸爸这么说了。
茶茶呼出一口气，让了让位置，把远道而来的老人迎进家门。
卯生站在走廊内，看着被引进来的、曾经的友人和同伴。
“好久不见了。”卯生平静的睁着暗红的眼眸、垂着长长的骨尾，温和沉声道：“有劳你过来一趟。”
“哪里的话。”虎次郎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卯生如今的家。
想要知道对方过得是否安好、是否还有什么不足。
这是鹤见虎次郎白发苍苍之际最后想要努力保护的事物。
尽管他自己也很清楚——错永远也弥补不回来。
。
惠和津美纪早早就听他们的监护人先生说今天有重要客人来拜访的事，但不知道对方是谁
问卯生，卯生也只是迟疑的看了看惠，模糊的开口说是知道他的咒灵身份、并给初入社会的他与茶茶立身资本的好友。
——没有虎次郎，身为咒灵的卯生就没办法拥有人类的假身份、安排孩子们上学。
惠和津美纪隐约知道有那么一位帮助过他们咒灵爸爸的人类存在，但一直没见过、也很少听过。
现在提起，这俩姐弟也是好一顿回忆才找出些许印象。
虎次郎小心翼翼的进了门，一路被带到客厅。
卯生给他介绍另外两个孩子的时候，年迈的老人家满心都是爱屋及乌的喜爱。
他就像个普通老爷爷一样神情无比和蔼的夸赞男孩俊秀、女孩美丽，把手中的高级点心当做见面礼递过去的同时，还试图在身上翻额外的给孩子的礼物——得亏他多准备了几个红包。
“他是……虎次郎，我的友人。”卯生想了想，舍去了姓氏，这么介绍道。
惠和津美纪也认认真真的喊了句虎次郎爷爷好。
接着去泡了一壶茶，把早就准备好的水果点心拿出来，然后把客厅让给大人们谈话。
虎次郎进入客厅的一瞬间就注意到了佐知子的牌位，他踌躇着，看了看卯生，得到默许后，才走过去，虔诚的拜了拜。
虎次郎带来的那盒高级点心被拆开放在茶几上，他小心捧起一个，然后放在佐知子的牌位前。
“卯生大人，您现在……过得幸福吗？”老人家抓着拐杖坐回来，开头的第一句话就问出了最关心的事。
“啊。”卯生弯起眼眉，他看向门口悄咪咪探头、被他抓到后立即缩回去孩子们，带着笑意轻声道：“多亏你的帮助。”
“这根本算不上什么帮助。”虎次郎摇摇头，得到答案后，他整个人都舒缓了许多。
“不，如果没有你的话，我现在大概依旧在禁地里呆着吧。”卯生抿了一口茶，“我和茶茶的未来，也会和现在不同……话说回来，你呢？”
“我？”
“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好多年都没有那么有活力了。”老头子得意的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都揪成一团，看上去有些滑稽。但卯生却恍惚在那个得意的笑中看到了对方年轻时的风采。
虎次郎紧张的絮絮叨叨：“自从您离开鹤见家后，我就重新做了计划、开始夺权啦，卯生大人啊，您别看我年轻时那么不着调，现在可靠谱多了，不是我自夸，政治上的事情我算是如鱼得水了，哪怕是一把年纪才开始奋斗，也依然能够混到高层去，再给我一两年时间，我肯定能爬的更高一点，指不定能够成为高层圈子里的一把手，毕竟高层的游戏规则就那么回事，我已经看透了……”
“虎次郎——”
“我身子骨还不错，少说都能活到一百岁，努努力的话说不定还能更长命一点，卯生大人，您请放心，至少在有生之年里我会尽可能安排好一切、保障您还有您的孩子们的安全……”
“虎次郎。”卯生喊了第二次。
老人回神，就像是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似的身体紧绷，“是？”
“对我不用加敬称也没关系的。”卯生轻声说。
你以前从来不会用敬称。
也最讨厌唠叨、和各种长篇大论。
“……”老人嘴唇颤颤，最后深深呼出一口气，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喊道：“卯生哥。”
卯生神情平静。
下一秒，他没忍住的低着头、用手搭着半张脸，发出一声闷笑，长长的骨尾都摇晃了一下，肩头和那蓬松的白发都在抖。
虎次郎缓缓放松下来，接着垂下眼：……我就知道。

第114章
“……啧，听起来真奇怪。”
虎次郎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抿了抿嘴，语气嫌弃的嘀咕：“虽然我以前就是这么喊的，但现在怎么就那么不自在。”
“大概是因为你已经是个老头子了吧。”卯生带着笑意回答：“我倒是挺适应的。”
“你只是感到有趣吧？被一个老头子喊哥什么的……喂，别笑了。”虎次郎缓慢眨了下眼，慢慢找回了年轻时和好友相处的感觉，语气也渐渐自然起来：“你就比我大一岁……不，就几个月而已，真是的，明明年轻时我比你还高一点，偏偏得我叫你哥。”
“大几个月也是大，而且，虎次郎，你现在缩水了少说也有十厘米，早就没我高了。”
虎次郎面无表情，“你要这么算的话……那我就得管你叫卯生小子，毕竟我现在显然比你要老嘛。”
“我倒是无所谓。”卯生笑道。
“那你就叫卯生小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打起精神这么说道，随后低咳了几声，严肃起来：“言归正传，你这次喊我过来，是有什么事情想要拜托我吗？但说无妨，不管是什么事，我都会全力帮忙的。”
“问都不问就打包票，就不怕我提出什么过分的事吗？”
“哪怕你让我现在去死都没关系。”虎次郎咧嘴道，“我怕什么。”
卯生顿住了。
半晌后，他叹口气：“无法否认我确实几个不情之请，但我并不想勉强你。”
黑皮白发的咒灵那长长的骨尾晃了晃，想了想，最后还是直白说道：“我们是一起长大的，我也不来拐弯抹角试探那一套，我就想问，现在的你……是否还愿意为了年轻时的理想而再努力？”
年轻时的理想？
虎次郎缓缓睁大的眼睛，
在听到“理想”这个对他的年纪和身份来说颇有矫情嫌疑的词后，他满脸呆滞。
——就像只被吓到的老猫头鹰。
“我知道这几十年来你变了很多，也已经做了很多以前不会做的事……只是，你真的已经被同化了吗？还是说，心底深处依旧在不甘着呢？”卯生观察着曾经的好友和同伴的神情，一句句问着。
虎次郎心在砰砰跳动着。
他张了张嘴，干巴巴的发出一个音：“我……”
然后声音卡住了，久久没有下文。
年轻时的鹤见虎次郎人如其名，性格虎的不行。
一头像是狮子鬃毛般的张扬红发总是随意往后梳，扛着一把刀就敢上天入地的作，只要看不顺眼的都敢出言挑衅，也就和他一块在鹤见家长大的卯生制得住他。
不过卯生也只是让他收敛一点，并未对其思想进行干涉。
因为他们都差不多。
——看这个咒术界不顺眼，看早该被淘汰的传统不顺眼，所以想要改变这一切。
留着红色短发，一派浪客打扮，肆意张扬又不羁、内心比谁都炙热的虎次郎。
束着黑色微卷高马尾，白肤俊秀，世家公子般看似规矩温和又沉稳，实则内心无比大胆又颇有主见的人类卯生。
他们曾经一度并行过，约好要成为变革的引领者。
然而，虎次郎的锚在卯生身上。
卯生的锚又在佐知子身上。
非正常甚至可以称得上惨烈的结局，让曾经的一切都一殒皆殒。
“我不知道。”虎次郎在沉默许久后，终于开口说道。
他神情茫然的看着自己枯树般的手，喃喃自语：“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已经78岁了，那么多年，做了那么多的事，早就没了谈理想这种兴致，我现在只想要保护卯生哥你的生活，想要偿还曾经的罪……你不用说什么不关我的事，怎么会不关我的事呢？我没照顾好佐知子夫人，也没有及时发现父亲他们的打算，更是在你变成这个模样后答应了父亲的要求、任由鹤见家篡改历史却视而不见……旁观者就该同罪。”
卯生没有出声，只是安静的倾听着。
白发苍苍的老者忽然抬头，思考了许久，扯出一个难看的表情，他继续自言自语：“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我在厌恶我自己，这几十年来，我看着镜子里的我自己，都感到难以言喻的恶心……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所以我几乎能不照镜子就不照镜子。”
一个人，怎么会变成以前最讨厌的样子呢？
曾经带着光的眼睛里都仿佛被人倒了一滩淤泥，变得不堪入目了起来。
“所以，卯生哥，你问我还能不能继续年轻的理想，我只能给出否定的答案，我确实已经被同化了，已经再也回不来的那种，我没有年轻时的斗志了。”
虎次郎喃喃说着，连再度用上的[卯生哥]这个违和感十足的词都没有反应过来。
然而下一秒，老人忽然露出了古怪的笑——不得不说，满脸皱纹的老头子露出这种笑容，看上去颇有些吓人。
虎次郎：“……不过，如果你让我拉着讨厌的同僚一块下地狱的话，那倒是一件值得我打起精神的事。”
卯生看着他。
虎次郎和他对视。
很快，卯生也弯起了眼眉。
他们的确是从小一块长大的。
尽管性格相差很大，本质上却意外的相似。
如果变成自己厌恶的模样、犯下了无法挽回的事，那么死就变成了一种解脱。
所以，要是自我毁灭能够带来新的火种……那对他们来说，这根本就不是选择。
。
惠、茶茶还有津美纪被默许了偷听。
听到一半的时候，惠和津美纪意识到了不对劲。
“鹤见……？”
惠的神情紧绷，就像只迟迟才意识到地盘被敌人入侵的猫一样炸了毛。
他讨厌鹤见家。
然而他的父亲却邀请了一个鹤见家的老人来做客。
惠一时间难以置信、如临大敌，生怕他爹被人骗了。
然而听着听着，又意识到这个发展好像不太对。
……他们的咒灵爸爸和那位老人之间，似乎是互相信赖的同伴关系。
爸爸刚刚已经看到我们了。
为什么会默许我们偷听？
惠被过量的信息冲击的脑袋空空，一时间不由茫然的眨了下眼，产生了这样的困惑。
然后，在谈话结束后的没多久，他们就被卯生叫了过去。
三个少年少女犹犹豫豫的坐到卯生身边。
“北泽惠，今年十三岁，如果他不肯改变主意的话，后年就会加入东京咒术高专。”卯生手搭在惠肩头，对着虎次郎说道，“他的术式是「十种影法术」。”
没个缓冲就再度被一个大消息扑了一脸的虎次郎：……？？
卯生：“一旦他加入高专，会有不少人盯上他，我不放心，所以希望你能照顾一下他……惠，如果有什么事，也可以和你虎次郎爷爷联系，他现在是咒术界的高层之一，有足够的能力，而且可以信任，我待会把他手机号码给你。”
惠：……哇哦。
虎次郎：“等一下——你说「十种影法术」？？禅院家的那个祖传术式？？”
卯生点头。
“为什么禅院的「十种影法术」会……不，问这个已经没意义了，所以，卯生哥，你这家伙已经算好了吗？问我那种问题后的下一秒就是给我塞好苗子？”
意识到今天这趟充满了「惊喜」的虎次郎抹了把脸，不得不接受这一事实，“后年入学，那我还有两年左右的时间能再培养培养我自己的势力，禅院家可不好应付，我得做足准备……”
卯生：“还有——”
虎次郎骤然抬头。
还有！？
卯生慢吞吞说道：“明年还有一个孩子要入学高专，他的情况更加特殊，会更加刺激你们高层。”
虎次郎抬抬手表示暂停，他先喝了口茶、稳了稳情绪，然后示意对方可以说了。
卯生继续道：“那孩子叫做乙骨忧太，身上背负着一个特级咒灵，很强，关键是那个名为「里香」的特级咒灵和我一样，是人类死后变化而来的，乙骨他想要解除「里香」的诅咒、让其解脱，因此打算到咒术界去寻找方法，现在的话还在学习怎么控制住「里香」，他进步很快，想必明年入学前就可以熟练的掌握了。”
家里唯一一个还不知道他们家咒灵爸爸曾经是个“人”的津美纪缓缓睁大眼睛，她来回张望，然后目光定格在并没有惊讶意味的惠与茶茶身上。
津美纪：……
而虎次郎这回全身都僵住了。
卯生耐心的等着对方回神。
虎次郎艰难的提取关键字：“名为「里香」的特级咒灵……以前是个人？背负着「里香」的那个叫做乙骨的小子，想要找解咒的办法？”
卯生点头。
虎次郎沉默许久。
然后深深呼出一口气。
“虽然很想说你这家伙尽给我找大麻烦……但如果是这个情况的话，别说这是你的请求，哪怕就是为了解咒的办法，我也不能不帮忙。”
老人神情凝重，接着苦恼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我会想办法照看，但是卯生哥，事先声明，我只能尽力而为，高层不止我一个，我现在还没有到一手遮天的地位，惠的事情相对好处理，乙骨那孩子的情况却难办得多，他身上的特级咒灵既然能被你评上一句很强，那必然是极度危险的类型……你必须保证他身上的特级咒灵能够完全控制，在这一基础上，我可以保证乙骨那孩子没事，否则但凡失控一次……毫无疑问会被高层判处死刑，到那个程度，我不一定能周旋过来。”
“嗯，我知道，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卯生松了口气，似乎心里踏实了不少，“有你在高层，再加上「他」的话，惠和乙骨在咒术界就没什么大问题了，而「他」的行动也能有个照应……”
虎次郎：“等一下，「他」又是谁？你还有多少人要给我介绍啊！还有你这话的意思……那也是咒术界的人！？卯生哥！！你不要随随便便去接近咒术界的家伙，太危险了！”
虎次郎唰的站了起来。
卯生倒是很平静的看了看时间，随口回应道：“危险……也还好吧，他心地不坏，就是任性了点，你稍等一会，我和他约了时间，现在应该差不多到了，我今天邀请你过来，就是想确定你的想法后介绍你们俩认识的……”
“那究竟是谁？”
虎次郎又问，然而还是没有得到答案，只能操心又无奈的碎碎叨叨：
“你啊，别总是喜欢和我卖关子，现在是卖关子的时候吗？你知不知道你「镇守神」的名头多大？还随便约咒术界相关的人来家里……你不担心被出卖掉？就算他不出卖你，那你能保证他过来找你的时候不被人发现吗？现在横滨有不少辅助监督的眼线啊！那人究竟是谁？可不可靠？懂不懂隐藏行踪？我好不容易才把那个麻烦的白毛小子甩开，万一你说的那谁又把他的注意力引过来就完了，那白毛小子强得很，术式又麻烦，你要是出现在他眼皮底子下身份就曝光了！什么掩饰都没用，我也会被抓住把柄，到时候你想让我帮你干什么事都不成了……”
白毛小子？
茶茶神情迟疑的看向卯生。
卯生没说话，只是带着浅淡的笑意，注意到茶茶的目光，悄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渐渐放松下来的茶茶：……哇哦，爸爸和二爷爷的关系似乎真的很好啊。
我都没见过爸爸会和别人开玩笑的。
她将目光转移回虎次郎身上，心下犹豫。
茶茶的底线永远是她的家人。
她爹尤甚。
意识到虎次郎对鹤见家「扭曲历史」的行为的默认以及当年对自己的好并不纯粹的事实后，茶茶不可避免的产生不好的印象和糟糕的猜测。
但这场谈话听下来，善于观测他人真实情绪的茶茶又发现那位老人并非自己想象的如此。
虎次郎的虚伪尽是对他人。
唯独对卯生一家绝不会有任何谎言。
不管是对卯生的信任和敬仰，还是对他们这几个孩子爱屋及乌般的喜爱与和蔼，都是一个在政场浸染许久的老人难得的真诚。他把他埋葬了几十年的真心尽数挖出来送给了北泽家。
虎次郎是……自己人。
茶茶为自己先前的怀疑感到惭愧，然而她还有最大的一个疑问没有解决。
她迟疑着，最终鼓起勇气开口喊道：“族老二爷爷。”
“怎么啦，茶茶。”原本还在忧心忡忡的老人顿时露出无比和蔼的笑容。
茶茶：“我有很重要的事想要问你。”
惠立即打起精神看了过去。
“可以啊。”虎次郎像个溺爱孙女的傻爷爷似的点头回答道……虽然辈分好像不太对了。
茶茶看了一眼卯生，发觉对方没有阻止的意思，立即抓准机会追问：“我想要知道鹤见家——”
嗖！
被拉开通风的障子门外，庭院的正上方，忽然传来的一声破空响打断了茶茶的话。
五条悟在高空直线瞬移，精准无误的抵达了北泽家。
他熟门熟路的跳下来，稳稳当当又刻意保持帅气姿势的落到院子里，正好和客厅障子门正对。
“大家早啊，我应该没迟到吧？哎呀，我本来想早点过来的，但那个烦人的老橘子非得给我找麻——”
直接接下了送上门来的调查「镇守神」任务，同样收到卯生见面邀约的五条悟都已经准备好自夸和讨食的台词了，结果瞬移过来的第一句话都没说完，整个人就在注意到室内的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打招呼的手还停留在空中，脸上的笑容都还没有褪去，大长腿刚刚迈开一步。
——就这么戏剧性的停住了。
客厅内，虎次郎脸上带着无比和蔼的笑容看向茶茶（在五条悟眼中非常诡异），北泽一家就这么和乐融融的与一个咒术界的老橘子（五条悟评价）坐在一块，桌面甚至摆满了水果和点心。
卯生先生甚至还非常熟练的给老橘子添了一杯茶！！
五条悟脑袋宕机：是不是我降落的方式不太对？
扭头看过来的虎次郎也宕机了，脸上无比和蔼的笑容凝固，仿佛也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有这两人的时间停止了。
被打断了问话的茶茶不太开心，但左右看看这俩僵住的人，眨巴眼，想着待会还能继续问，现在看戏比较重要，于是就嗖的拿起桌面上的一个喜久福，无比期待的凑在卯生身边，眼睛不停的在两人之间转动。
“……”
“……”
卯生给自己添了一杯茶。
“……”
“……”
惠悄咪咪的拿了两块点心，塞给了津美纪一块。
“……”
“……”
下一秒，在三个小孩好奇的目光下，双方充满震惊与不可思议的大喊同一时间响起。
虎次郎：“五条悟！！！你怎么在这里！！”
五条悟：“你这个老橘子为什么在这里！！”
虎次郎的和蔼笑容顿时被一贯的棺材脸取代，他脸拉的老长，手中握着的拐杖手柄被他一把抽出来，锋锐的刀闪着不善的冷光。
“你个孙子打哪找来的！都说了你没事别跟着我！”
“谁跟着你了！还有你喊谁孙子呢臭老头，信不信我现在就送你入土！”五条悟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脚，他拽下自己的墨镜，六眼死死瞪着对面的臭老头，手甚至已经摆好了施展术式的姿势，脸臭的不行，“你不是负责调查中区的吗！”
“我去哪要你这毛头小子管！？”
俩炮仗被一瞬间点燃，老头子中气十足的吼了回去，又急又紧张的挡在卯生和三小只面前。
五条悟麻了。
五条悟抓狂。
为什么我反而像个入侵者！？那是我的位置——！！
这剧本不对！
。
一顿鸡飞狗跳，两个二五仔好不容易安稳下来，如临大敌的坐在沙发上盯着对方了解情况。
“所以说。”惠慢吞吞咬着点心总结，“咒术界的高层千方百计，最终派出唯二的两个二五仔过来调查爸爸？”
茶茶面无表情捂住嘴，“噗——”
二五仔一号五条悟蔫蔫的，感觉受到了欺骗。
因为鹤见家扭曲历史的行为，他对鹤见家的人一向没好脸色，尤其是鹤见家的高层——按照正常人的逻辑，高层必然知道历史的真相，对方正是扭曲历史行为的主谋，谁能料到其中一个鹤见家的高层居然会是二五仔！
还和遭殃的当事人关系那么好！
那可是高层！！
卯生先生还没告诉我！
二五仔一号感觉好伤心，没有十打点心哄不好那种。
卯生：……实际上是没想到虎次郎会当了高层，不然也不会闹这么一出了。
五条悟哭唧唧的控诉自己这段时间在和空气斗智斗勇，然后非常自然的伸手去摸桌子上的高级点心。
二五仔二号虎次郎凶神恶煞的把刀唰的砍向对方的手——刀嗡的一声被对方的无下限挡住了。
“那是我给卯生哥的高级点心！”虎次郎恶鬼脸，“没大没小的臭小子给我收手！”
“一把年纪的老头居然喊卯生先生为哥哥，噫——”五条悟夸张的发出嫌弃声，然后当机立断的顺走虎次郎带来的高级点心。
老头子额头绷起青筋，“辈分如此，不像某个人，二十多岁了还和小孩抢点心，没脸没皮。”
五条悟扬起笑脸，露出一口白牙，然后“呜哇”一声当着老头的面一口把点心吞了。充分的表演了什么叫做没脸没皮。
虎次郎：炸了。
虎次郎一套刀法残影般朝对面砍去。
偏偏破不了防，气的他吹胡子瞪眼。
五条悟得意洋洋。
虎次郎冷笑一声，不再进攻，而是开始和人抢点心。
任你无下限防御，只要提前把点心抢走，你就防个寂寞。
挽起袖子露出肌肉，最得意的不是术式而是一身速度的虎次郎咧嘴一笑，打算让对方见识见识什么叫做战斗老头。
渔翁得利的三个小朋友怀里顿时塞满了吃的。
这回轮到没法动真格的五条悟炸了，他能抢，然而抢的没对方多。虎次郎虽然实力比不上对面的年轻人，但技巧却厉害的很，尤其擅长在这种狭小的地方耍阴招——活到这个岁数的老家伙总会有一两个特长。
这已经不是吃不吃的问题了，而是尊严的问题。
五条悟默默挽袖子：……有本事出去打！
虎次郎：就不！

第115章 文
“五条先生就算了，虎次郎爷爷居然会是这种性格吗……”惠一言难尽。
看着一个将近八十岁满脸皱纹的老爷爷闹小孩脾气，可比看着二十多岁一米九几的青年闹脾气要刺激多了。
虽然这个老爷爷先前就已经变了很多次脸——从刚进门时对他们的和蔼，到谈正事时的严肃、低沉、大笑……但总归还是符合一个成年人的风度。
然而现在？
惠：……
惠默默抱着怀里被老爷爷塞进来的点心。
虽然他不怎么好甜口，但——真是很少能见到那么气呼呼的五条先生。
作为经常被这家伙捉弄还无力反抗的成员之一，惠默默把自己的良心踩下去，毫无压力的缩在他爸身边避免被误伤，看戏看的心安理得。
“二爷爷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吧？”茶茶也很意外，她有些不确定的开口。
在她过去的记忆中，虎次郎在大多时候都是一名不苟言笑的严肃老人，虽然见到自己时会露出和蔼的神情，但到底还是个威严不减的正常老爷爷。
……但这也不好说。
毕竟茶茶和虎次郎相处的时间不算太长，幼年期局限于眼界的基础印象也不算可靠。从虎次郎刚刚和卯生相处时的表现来看，对方的性格的确没有想象中那么沉稳——或者是，现在已经足够安心、也不在需要顾虑太多，因此可以不再维持过去那种虚伪的沉稳。
这说不定才是虎次郎爷爷真实的性子。
茶茶看了一眼身旁的咒灵先生。
在这两个一老一少的炮仗鸡飞狗跳的场景下，卯生敏捷精准的稳住桌面上的茶壶与茶杯，免得被给打翻，然后将茶壶转移到另一个安全的角落。
热腾腾的绿茶在杯中轻轻的摇晃着，荡起一圈圈的波澜。
茶水倒映着的属于咒灵的暗沉红眸。
那双总是如鲜血凝结的红眸里，带着少见的轻松和遥远之际的怀念味道。
。
自卯生21岁那年死亡、被诅咒扭曲为咒灵后，虎次郎时隔五十年后才再度来到禁地与他相见。
卯生依然是死时21岁的年轻模样。
而虎次郎却已经老了，老到连卯生都没能第一时间认出自己生前的同伴与好友。
不仅仅是外表老了。
而是连心也老了。
就像是飞鸟陨落、翅膀化为枯骨。又像是星火熄灭，被深深埋入冰冷海水的万丈深渊中一般再无复燃的可能。
——变得让卯生感到无比陌生。
而咒灵化后的卯生……大概也变得让虎次郎感到陌生。
虽然还保留着死前的长相，但不管是仿佛被污染了一般的深色皮肤和血色眼眸，还是如老者般毫无生机的白色长发以及浑然非人的骨角与骨尾……都与虎次郎记忆中那种温和沉稳的世家公子截然不同。
不，大概是在卯生死后咒灵化的瞬间，虎次郎印象中的那位好友就已经回不来了。
你变了。
我们都变了。
但是在忍着恐惧与沮丧、忍着无措和愧疚，两位曾经的好友于多年后再度接触后，却意外发现他们依旧可以接受对方的变化。
甚至可以为了对方而做出改变。
年轻时候的影子似乎并没有被完全扼杀，哪怕已经破碎成碎片、再也无法恢复原状，但至少……那个身影存在过。
并且依然存在着、影响着。
——这个活泼的老爷子，正是曾经那个身影存在过的证明。
也是卯生最熟悉的属于虎次郎的模样。
。
最终还是卯生制止了这俩老小孩的闹腾。
作为把五条悟气炸的战斗老头，哪怕虎次郎在斗争后期陷入劣势被反杀，但依旧虽败犹荣，成功赢得了孩子们的敬仰。
虽然用了不少阴招，但虎次郎依旧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得意道：我输了没关系，点心已经被我抢的七七八八了！从大局上来看，是我赢了！
五条悟面无表情撇嘴，非常刻意的嘁了一声。
茶茶和惠很好奇虎次郎一把年纪依旧那么敏捷的技巧。
虎次郎毫不保留的细心教导：因为我不够强！不到可以横着走的程度，所以就要专攻一个特长。
茶茶和惠深以为然。
然后很久没有那么活跃过的老人大概肾上腺素有点分泌过度，自言自语的多说了一句：至于为什么选了个和术式不太相关的速度专项……嗯，仔细想想，好像是年轻时候的我为了避免被人打死，所以点满了速度值吧？
三个小孩微微顿住，神情有些微妙。
这句话透出的意思着实有点太过丰富了些。
言归正传。
好不容易消停的五条悟哼哼唧唧，“既然这样，我的任务可以不管了吧？随便和老爷子对个口供就可以敷衍过去了，所以接下来是我的合法度假……”
“少来。”虎次郎把刀剑塞回拐杖里，翻了个白眼，“口供是要对，但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的……我的同僚又不是傻子。”
“他们和傻子有区别？”
“你要总是抱着这种想法，可别想轻易推翻我们这些老东西。”虎次郎再度恢复了棺材脸，“年轻又自傲的臭小鬼，靠你自己的话大半辈子也别想成功。”
“卯生先生！卯生先生！这家伙真的可以信任吗？”五条悟面无表情扭头打小报告，语气控诉：“要不然还是干掉算了吧！”
“别闹。”卯生很平和的回答，也没把五条悟的控诉当一回事。
他很清楚这只是五条悟的随口嫌弃而已。
这是一名来自高层的同伴……不，哪怕算不上是同伴，但至少是不会背叛的合作者。
——卯生就是二者合作当中最有力的担保和连接的有力桥梁。
这样一个不会背叛的合作者的意义，五条悟不可能不清楚。
这会是前所未有的突破性进展。
对于想要进行改革的五条悟来说，是一条不可多得的捷径。
接了同一个任务的两人开始说正事，率先就是对口供，把最紧急的、关于卯生先生「镇守神」的身份处理好——处理方向自然是往异能力者身份靠拢、尽可能的撇开与咒灵相关的可能性。
随后是乙骨忧太还有惠日后入学的处理事宜。
“你要在最短时间内协助我成为高层的最高掌权者。”虎次郎盯着五条悟，这么说道，“至少在那个叫乙骨的孩子入学前……也就是在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我必须拥有足够高的权利。”
这并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原先虎次郎还会为此感到苦恼，但在发觉卯生给他介绍的合作者是五条悟这家伙后，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五条悟是高层眼中最大的刺头，高层觊觎他强大无比的力量又憎恨他的任性和不受控制。
一个能够和五条悟周旋，甚至可以在对峙时隐隐拿下优势的高层成员……毫无疑问会成为腐朽的组织当中的一个新的指向标。
到时候，虎次郎就可以正大光明的慢慢渗入高层的每一个角落、抓住他们的把柄，并在未来协助五条悟往高层势力中塞入五条派的人。
当然，在此过程中，虎次郎也必须要保持自己绝对的高层一方的忠心。
这不难，毕竟只要演的和五条悟的关系非常糟糕就好了，有必要的话，还可以添一波互相伤害的戏码——那甚至不一定是演戏。
毕竟这俩的关系本质上就不好，所以完全可以本色演出，到时候，双方说不定还会正大光明的公报私仇，只要死不了就把人往死里怼那种……
至于计划的细节，则是他们日后需要不断完善的事了。
而现在的话——
茶茶终于找准机会，问出了她先前就想要问的事。
“我想要知道鹤见家隐瞒的真相。”束着棕发高马尾的少女一字一顿认认真真的问道，“1958年……那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相信史书上写得内容，也不相信五条先生家里的族老所陈述的话。”
虎次郎微微睁大眼，有些惊讶，却又不算意外的看着面前的少女。
涌上心头的情绪是……欣慰吧？
“那可是一件很漫长的事。”虎次郎缓慢的开口。
茶茶看了一眼她的父亲，“我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去听。”
“知道之后，你又要做什么呢？”虎次郎问。
“那是我们的事情。”惠插话道。
虎次郎将视线放在了卯生身上。
这位当事人自始至终没有说话。
也的确不必说话。
虎次郎和卯生对视着，随后，两人同时闭上了眼。
“1958年鹤见家的历史记录确实是假的，除了当年鹤见家的确被近乎毁掉所有主力，和卯生哥变为咒灵的这两件事外，其他所有的解释都是谎言。”
虎次郎垂着眼眸回忆着，嗓音低沉：
“卯生哥是无辜的，别听他颓废，不管怎么样那都不是他的错……所有的惨剧，都是一群贪婪又毫无人性的家伙为了利益而酿出的恶果。”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五条悟打断，“别唠唠叨叨了，刚刚骂人没见你那么啰嗦。”
虎次郎哼了一声，没反驳，只是沉默了半晌后摇头。
“抱歉，我无法将当年的事情告诉任何人。”虎次郎说。
茶茶几乎第一时间要跳起来问为什么。
五条悟若有所思的盯着面前的老头子，皱起眉，“……誓言类的「束缚」？”
虎次郎没有否认。
。
鹤见虎次郎是鹤见卯生在生前最亲近信赖的人，后者甚至在弥留之际将最在意的佐知子妈妈托付给虎次郎照顾。
而作为当年的知情者，还是和卯生关系最要好的一脉，虎次郎自然不可能被轻易信赖。
所以。
在事件发生、鹤见家失去大量的支柱后，虎次郎身为当时仅剩不多的实力派，会被身为族老的父亲委以重任是理所当然的事。
考虑到他曾经和卯生的关系，在接任时被要求立下隐瞒真相的「束缚」，也是自然而然的发展。
而虎次郎在答应这个要求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把自己归为了背叛者之一。
自此往后，他都必须要为了鹤见家的存亡而努力。
为什么要答应呢？
因为虎次郎必须答应。
鹤见家不能倒，虎次郎也不能倒。
他道标已毁，整个人都摇摇欲坠萎靡不振，尽管很想要和过去一样肆意潇洒的遵从内心想法，直接了断的抛弃这个让他厌恶的家族……但他做不到。
变为咒灵的卯生自我封印在家族禁地，虎次郎在意的母亲和妹妹也都还留在家族里不愿离开。
他抛不下鹤见家里的事物，又失去了斗争的意志。
所以，就只剩下了摧毁自己的棱角。
这世上违心却不得不面对的事情，总是要更多一些。
或者说，这只是他无能为力的借口。
。
卯生一开始不出声干涉，大概是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但不干涉的原因除了虎次郎不会说之外，还有他选择不再阻止孩子们去探寻真相的意思在。
只不过不干涉，不代表会直接告诉他们，也不代表会帮助他们——就好比他可以斩杀虎次郎的「束缚」，却暂时不会这么做一样。
那毕竟是一个父亲无法说出口的过去。
而且就从性质上来说，那个过于残酷且黑暗的「真相」……也并不适合这么早就让尚且年轻的孩子们去接触。
才是十二三岁的小孩子呢。
比起把血淋淋的惨案摆在他们面前，卯生更想要给他们一个美好的世界。
然而孩子大了，不再和小时候那样，愿意乖乖呆在父亲给他们制造的舒适圈里。
卯生不能阻止他们成长，只能够一点点让步。
你们可以自己成长、摸索，去寻找答案，也可以证明自己已经足够可靠，去向当事人索要答案。
——但所有的一切，都必须基于你们可以独立自主、足够理智和冷静、不再需要依靠一个咒灵照顾。
这是将自己的意愿置于后位的卯生在思考之后，无声给出的条件。
。
不久后。
「镇守神」的事件在两个二五仔的配合下被掩饰了过去，暂时摆脱了高层的怀疑。
又度过了大半年时间。
在五条悟和虎次郎的剧本安排以及本色演出下，后者渐渐成为了高层的领导人之一，地位数一数二。
2017年四月，又是一年入学季。
乙骨忧太正式加入东京咒术高专，已经能够完全控制住特级过怨咒灵「里香」的他在五条悟和虎次郎明里暗里的庇护下，没有得到太大的敌意。
同一时间，津美纪、中也升入立海大附属高中，现高中一年级。
而津美纪花了好长时间准备的画册，也即将完成了。

第116章
北泽家有很多照片。
除了孩子们的专属成长记录外，剩下的都是家庭日常照。
像是逢年过节时的聚餐。
一家人玩游戏时脸上贴满纸条的欢乐。
暑假期间买了一整个冰西瓜、一家人排排坐在缘侧一块听着风铃声一面吃瓜的悠闲。
……
类似的照片数不胜数，每年都会有不少新的收获——谁让北泽家的一家之主格外热衷于此，还特地换了个专业的相机，三天两头就闷不做声的拿出来折腾。
感谢网购，可以让一只咒灵足不出户就以合法的方式买到一堆特殊大件。
唯一遗憾的是，咒灵和现代电子设备的相性太差。
无法被相机拍到的咒灵，永远都不会拥有和家人的合照。
同理，惠的式神们也一样。
——这就是津美纪选择学习画画的理由。
从六年级开始正式系统性学习美术，到高中一年级的现在，她已经坚持学了四年左右。
而从最开始，津美纪就定好了自己的绘画方向，她立志于将绘画往照片靠拢。用专业术语的话，大概算得上是高度写实主义。
「想要拥有一张真真正正的全家福，还想要一张爸爸的画像。」
这是津美纪最初选择学习绘画的理由。
然后抱着这样的想法，她不断的练习着素描，然后是油画、水粉画……每天都必然会练习三四个小时，周末如果没有安排，她甚至可以在家画上一天。哪怕是出去玩的时候，包包里也必然会带上画本、方便写生。
在学校美术部的参赛活动中，她甚至得过不少青少年奖项。
这是带有感情的、无比温柔的作品，以作者的年纪来看，的确算得上是少见的佳作——评委这么称赞着。
然而津美纪还是觉得不够。
现在这个水平，还不足以画出令她自己满意的全家福，更不要说是爸爸的画像。
反反复复在油画板上创作，又一次次的覆盖重来。
津美纪最终盯着空白的画板叹了口气。
为了给家人一个惊喜，她隐瞒了想要画“真真正正的全家福”以及“父亲个人画像”的想法，随后去和卯生着重交流了一下她对她自身绘画进步缓慢的苦恼。
“你才十来岁呢，津美纪。”
卯生有些意外，他温和的拍了拍大女儿的脑袋，认真坐下来和对方说道：“你不能在这个年纪就画出一生最棒的杰作，毕竟你还有几十年的岁月可以去学习、去观察、去感受、去领悟，更何况，绘画本身就不是速成的事情，那是你心灵世界的缩影，岁月和见识会丰富你的心灵、从而诞生更多的灵感……不要着急，要知道，疾行者是看不见沿途的风景的。”
“人要追求完美，但不能因此害怕不完美，不完美也有它的存在价值，就像是裂缝中的阳光一样，细碎斑驳，却依旧温暖和漂亮，在我看来，绘画的价值是在于情感的传递和心灵的触动……而你已经做到了这一点。”
青少年绘画大赛中评委们给津美纪的评价，就是她这个年纪这个水平的认可。
卯生是真心认为他家小孩子都很了不起。
他自始至终都是发自内心的回答孩子们的问题，每一个字都是他真心实意这么想所以才这么说的。
当然，这也不排除老父亲对自家孩子存在天然滤镜——本身就很出色的孩子在老父亲的滤镜效果下，就立即变得完美了起来。
黑皮白发的咒灵爸爸仿佛一台“全自动夸夸bot”。
他一贯喜欢温柔的鼓励教育。
津美纪缓慢的眨眼，露出灿烂的笑容，小跑过去抱了抱高大的咒灵先生。
她「想要拥有一张真真正正的全家福，还想要一张爸爸的画像」的目标，悄然发生了改变。
不完美也没关系。
把自己的感情表达出来，就可以了。
既然如此，一张全家福，一张画像怎么足够呢？
对家人的爱是津美纪不竭的灵感源泉。
所以——
放下对完美的追求，津美纪将目光盯上了家庭相册。
从最早的09年的相册到最新的一本相册，津美纪认认真真的挑选了二十多张最人齐的照片。
然后，将这些永远缺少一个人的照片……在画纸上重新呈现一遍。
09年，三个才一点点大的小不点在餐桌上吃早餐的画面。
津美纪一点点还原着，然后认认真真在最中央的位置加上了咒灵爸爸。
然后是10年，津美纪坐在缘侧边上织围巾，惠在隔壁给狗狗们梳毛，茶茶在院子里带着一群脱兔玩耍的画面。
津美纪回忆着当时的场景，然后带着笑容，在自己身边加上了教导自己织围巾的咒灵爸爸。
然后是11年……12年……
后来五条先生的加入，还有中也和芥川兄妹的加入……渐渐越来越热闹却总是缺少一个人的家，被津美纪认认真真的弥补回去。
津美纪认真回忆着每张照片对应的场景。
实在有忘记的地方，就悄悄去找记忆力惊人的茶茶补充描述，早就察觉津美纪打算的茶茶积极的配合着，将每一个细节都纠正的清清楚楚。
直到17年的现在，津美纪终于快要正式完成了这一叠画了。
虽然不够正式、只是用A4大小的油画纸复刻出来的场景，但每一张都是津美纪以如今最高的水平去认真对待的。而按照如今的完成数量来看，已经足以装订成一本画册。
咒灵爸爸的生日在五月份。
津美纪将17年的几张家庭相片悄悄拿出来，打算在咒灵爸爸生日前再补几张最新的，然后在那天当做生日礼物送出去。
会被喜欢吗？
一定会被喜欢的。
这几乎是不用思考就可以得出的结论。
毕竟，那可是把他们宠爱到心底里的咒灵爸爸。
当年三个小不点画的涂鸦画都会好好收藏、至今都郑重挂在书房里的卯生，大概会被这本花费了津美纪好长时间的画册温暖到融化。
正如卯生会在孩子们的生日到来的那天想方设法让他们高兴那样，津美纪也想要在父亲的生日那天让对方高兴。
就只是那么简单的理由而已。
。
新学年，高一的津美纪依旧加入了美术部。
当然，她不会在学校里画给卯生爸爸的礼物，毕竟对方的外表太过特殊，而横滨的都市传说「镇守神」又太过热门。关于「镇守神」——这位被横滨人所熟知的神明大人的外貌特征已经在网络上有了不少的内容。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内容在后期被五条先生和虎次郎爷爷一点点添油加醋的搅乱了不少。
比如说在外貌描述和事迹描述上进行造谣，像是篡改「镇守神」的着装、发色、眸色，然后一点点修改骨角和骨尾巴的类型，将其改为各种乱七八糟动物的角和尾，又谎称对方的救援事迹，尽可能将场景夸张化离谱化。
甚至还恶趣味的二创其性别——美名其曰为“神明是万能的”。
最后那点有理有据怀疑这是五条悟干。
毕竟虎次郎在那个谣言传播不久后暴跳如雷，他顶着一张扭曲的恶鬼脸，毫不留情的公报私仇、加大了对那家伙的打压，在会议时嘴巴跟刀子似的往现任最强咒术师先生身上扎。
……然后让高层同僚更加坚信虎次郎是他们自己人的想法。
五条悟蛇皮走位躲闪，然后骂骂咧咧。
言归正传。
尽管网络上的关于「镇守神」的传言变得乱七八糟了起来，但龙头战争毕竟才刚刚过去不到一年，横滨不少人还记得最初的版本——尤其是好奇心旺盛的学生们，对这些事情更是无比热衷和关注。
津美纪想着小心驶得万年船的道理，不想额外生事的她一贯都只会在学校里磨练画技，练习的选材一般都是风景图。
美术部有两位同学和津美纪一样，都是从立海大国中部直升高中部的。她们之间非常熟悉，彼此关系也非常的好。
开学后半个月，在某天部活时间即将结束时，这两位同学跑过来对津美纪发出了邀请。
“津美纪，部活结束后要不要一块去买颜料和画纸？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文具店，那里的东西都很齐全，价格也很便宜！”
津美纪翻了翻自己的画具包，发现自己的油画颜料有几个颜色已经快要用完了，又想着自己房间里的油画纸和油画板也需要补充，因此就没有拒绝的点了点头。
津美纪：“可以啊。”
“那我们早点走吧？”性子更活泼的那个眼神发亮语气雀跃，总是很容易让津美纪想到自家妹妹：“说起来，反正今天是周五，要不要顺带去玩呢？像是吃点心，聊天，去逛街……啊，我还想要去看电影，我在推特上看到了一部评价非常好的新片。”
另一位同学歪头：“我倒是没问题，津美纪，你可以吗？”
“我要和家里人说一声……不过大概是没问题的。”津美纪弯起眼眉说道。
她毕竟都高中一年级了，在放学时间和朋友一块出去玩，自然不会被家里拒绝。
。
卯生也的确没有拒绝。
他只是温和的确认津美纪不回来吃饭后，让她玩得开心。
正如过去一样。
那也本该是无比平常的一天。
谁都没有料到津美纪会在街上莫名其妙的被擦肩而过的陌生人随手刻下咒力标记。
那是毫无征兆的事。
不带敌意、在理论上也不属于攻击范畴的标记就像是一阵风似的悄然吹拂在了津美纪身上，甚至没能第一时间触发她手腕上挂着的骨链的保护机制。
津美纪毫无防备的顿住。
脑海中骤然的疼痛让她一瞬间失去意识，重重朝地面栽去。
在察觉到津美纪身体异常瞬间才触发的骨眷属堪堪调整津美纪了的摔倒角度，让其尽可能轻且自然的落到地面，没有造成二度伤害。
和津美纪同行的两位学生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惊得手足无措。
无数的路人也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
街上一时间慌乱了起来。
常人看不见的骨眷属寸步不离的护在津美纪身边，它显然为自己没能护住少女而感到难以置信，在快要绷断的紧张情绪中，骨眷属第一时间去探查津美纪的生命特征，确认并无大碍后，才睁着空洞的眼眶无比惊怒的扫向四周。
在津美纪身边的路人都不由自主停下脚步的情况下，不远处依旧往前走着的男性就显得尤为瞩目。
骨眷属缓缓露出獠牙，主动破除了本体对其的遮掩处理、泄露了自身气息。
那位男性顿了顿，微微扭头，神情有些讶然。似乎是没料到附近会毫无征兆从无到有的出现一级左右的咒灵气息。
他和护在津美纪身边的骨蛇对上视线。
化为蛇状模样的骨眷属清晰的将目标的长相传递给了本体。
——那位男性头部，带着一道横贯整个额头的缝合线。
在五十九年前，即卯生死去那年，某位鹤见家的族老额头上……有着和面前男人如出一辙的缝合线。

第117章
比无法控制自己暴走更痛苦的事情，无外乎是暴走后还无比清晰记得自己在那期间究竟做了什么。
那不是一件值得回忆的过去。
但有些时候，人总是会猝不及防的被一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东西唤醒那避之不及的往事。
。
横贯整个额头的缝合线……卯生对此有印象。
当年他被搬上祭坛的时，负责主持祭礼的那位族老的额头上就带着这样的缝合线。
而卯生清晰记得，在自己病入膏肓前最后一次见到对方时，那位族老身上还没有这样的伤疤。
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出什么。
毕竟他当时衰弱得太快、卧床时间太长，在后期已经很久没有和那位族老见过面了，他也不知道那位族老在后来是否有受过这种伤。
直到卯生死后被绝望的母亲无意间扭曲为咒灵，并在诞生的瞬间彻底暴走、睁着泛着虹光极其危险的「魔眼」无差别的扫过所有人时，额头有着缝合线的鹤见家族老的异常之处才彻底在这双「魔眼」下原形毕露。
原来那位族老早已不幸遇害。
那看似正常的年迈的身体其实早就已经失去了生机，如今只是被唯一还活着的、寄生在尸体头部的不明生物操控着。
将成为咒灵那天所杀的每一个人都清晰记在脑海里、五十九年来没有忘记过丝毫的卯生确信：当时暴走的自己的确是用锋锐的骨尾彻底贯穿了那个夺取了族老躯壳的不明生物的头颅。
尽管那只是“新生的怪物”暴走后的无差别屠杀，但那毕竟是那个时代最强咒术师的灵魂被扭曲后的模样，顶尖层次的战斗经验和战斗本能都仍旧保留着。
哪怕是失去理性的暴走，“新生的怪物”也依旧保持着高水准的攻击模式。
每一击都简洁狠厉、直冲要害！
所以卯生从未想过那个不明生物没有死去，毕竟他当时每一击都是瞄准死之点攻击的。
他不认为自己会失手——哪怕当时意识浑浑噩噩，瞄准角度也不可能会产生偏移。
卯生也的确精准的刺向了死之点的位置。
只不过，那个活了千年的寄生物给自身留了后路、在千钧一发之际转移了作为本体的大脑罢了。
——以放弃完全掌控寄生的身体的能力作为代价，换来了能够随时转移的可能性。
在得到真正需要百分百融合、绝对不能舍弃的躯壳之前，为了确保自身存活的寄生物总是如此小心谨慎。
直到时隔五十九年的现在，卯生借着骨眷属的视野再度见到了“额头有着缝合线”特征的男人。
是巧合吗？
卯生无法判断。
骨眷属的视野到底是有限制，他无法远距离发动「魔眼」去观察对方。
但不管如何……卯生已经彻底记住了那个男人的脸，还有那家伙额头上似曾相识的缝合线特征。
因为——
我的津美纪、津美纪、津美纪！！
视野和骨眷属联通的瞬间，卯生手里拿着的盘子就瞬间摔落到地面，与此同时，他的怒火被彻底点燃。
不断在心底喃喃着津美纪名字，咒灵先生的理智绷断，一贯平和到有些颓丧的神情骤然阴郁扭曲的可怖，那对暗沉的红眸也霎时间如岩浆般汹涌着，就连一贯消除的干干净净的气息都失控的爆发了出来。
那浑浊到让人难以呼吸的气息甚至险些让茶茶和惠吓的平地摔。
卯生没有管地上的盘子碎片，而是快速的叮嘱惠和茶茶好好待在家里，接着头也不回的就近翻出了窗户、朝津美纪……他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女儿的方向冲去。
震耳欲聋的音爆随着咒灵的全力冲刺在惠和茶茶耳边炸响，被借力的地面甚至都因为后坐力而深深凹陷，独独留下两个不知所措的少年少女在家面面相觑了一眼。
惠和茶茶后知后觉的回神，猜测到了能够让他们爸爸失控到那种程度的原因——两人脸色顿时煞白。
显然，已经十三四岁的青少年没那么听话了。
茶茶和惠毫不犹豫的冲向玄关换鞋，半点都没有乖乖在家的意思，而是一块急匆匆的出了门。
惠不断拨打着津美纪的电话，最后被津美纪身边的同学接通，得到了津美纪出事的地址和状况。
——津美纪在商业街突然昏迷了，现在正在等待救护车过来。
“问一下是哪家医院，我们直接过去！”茶茶干脆利落的说道，“我们没有爸爸的速度，直接去医院会更快一点！”
惠绷着脸点了点头。
。
另一边。
额头带着缝合线的男人和骨眷属对视一眼后，就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了。
留在津美纪身边的骨眷属无比暴躁的盯着男人的身影，磅礴的怒火让它想要追上去——然而昏迷的津美纪却限制了它的行动。
不管怎么样，津美纪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无法追上去的骨眷属诚实的反馈了本体的情绪：它暴怒至极的露出獠牙，无比焦躁的原地挪动着，漆黑的空洞眼眶死死盯着那个男人离开的方向。
而那个额头带着缝合线的男人——名为羂索的老怪物也满脸意外。
作为当年亲眼见证咒灵卯生诞生瞬间的目击者之一，他显然认出了那个骨眷属背后的本体。
并且瞬间从那只骨眷属的态度中判断出了什么。
啊啊，真是糟糕。
羂索想：没想到会那么巧，竟然惹到鹤见卯生所庇护的人。
他只是因为这具新身体的身份而经过横滨，随手在街上标记了一个拥有术式但大脑却是非咒术师结构的普通人罢了——在此之前，羂索已经在全国范围内标记了不少类似的路人，以此来积累自己未来实验的棋子。*1
如果他知道那个少女和鹤见卯生有关，羂索说什么都不会标记她。
仍旧是数年前的那句话：现在还不是和鹤见卯生对上的时候。
羂索的确有针对那个咒灵的「计划」，但那必须是基于他夺取了“咒灵操术”后才能执行。
他「计划」的执行要素都已经集齐完毕，就差一个开头，只要拿下关键的开头……五条悟和鹤见卯生两个最大的威胁都能够以最低风险的顺利解决掉，他千年来的夙愿也可以在这个时代实现。
眼见着后者条件即将达成、棋盘已经就位，羂索说什么都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安排。
所以今天这一遭，对他来说得不偿失。
——他触怒了那只咒灵、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而在暗处不为人知的行动才是羂索最大的优势。
真是头疼。
自言自语着，男人匆匆加快脚步，打算尽快远离事发点。
直到他走远了一段距离，正打算混入人群走到地铁站彻底离开这片区域的时候，他后知后觉的注意到高空中不断大面积盘旋的鸟群。
鸟群……？
这个季节，会有大量的鸟群迁移吗？
不，不是的。
眯起的眼缓缓睁大，羂索的脸徒然冒出冷汗。
那些鸟，尽管没有气息，但的确不是正常的生物……！
那是——
黑皮白发的高大身影无声无息的落在了羂索所在人群当中。
他带着虹光的宝蓝色「魔眼」似冰川般冷酷，又带着足以将人焚烧代价的死寂怒火，如野兽一般盯着自己的猎物。
与此同时，高空中铺天盖地的鸟群也接二连三的降落到了四周。
那是无数只骨鸟。
睁着空洞的漆黑眼眶盯着同一个方向、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鸟。
偏偏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些骨鸟，唯独羂索骤然睁大眼睛，绷紧了身体。
在接近事发地点后，确定津美纪已经被救护车送往医院的卯生耗费了大量咒力催生了自己的骨头，他体内无数骨头开始增殖，不断的刺破咒灵的皮肤、化为了一只只骨鸟。
铺天盖地的骨鸟带着本体的怒火在地毯式的搜查着目标，最终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个混蛋。
对死亡无比敏感的「魔眼」清晰的揭露了那个男人的本质。
和五十九年前的那位族老一样——早已死去的人类躯体被位于脑部的不明寄生物所操控着。
在找到了目标、并确认了目标并非人类后，神情阴郁的卯生没有半点犹豫的发动了袭击。
他深色带着十足野性的肌肉蓄力，血管明显的突出，接着以雷霆般的气势骤然出现在对方面前，单手按住了对方的脑袋。
掌心刺出的骨刺瞬间击向死之点的位置，接着五指收紧，卯生冷酷至极的将对方的头往地面按去。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人群中骤然爆发，尘烟四起。
备受黑手党困扰、并且去年才刚刚经历过可怕战争的横滨市居民显然对这种“恐怖袭击”反应迅疾，他们在恐惧的尖叫声爆发的瞬间就毫不留恋的朝四周逃离，并且第一时间的藏在了安全的地方，唯恐下一秒就是枪战。
独独留下一位头颅被彻底粉碎的男人躺在了呈蛛网状扩散的深坑内。
常人看不见的白发咒灵面无表情的站在尸体旁，手上和脸上都溅着血。
那东西的确是五十多年前的在族老身上的寄生物。
卯生低着头，无声想着，然后不甘的抿着嘴，缓缓握紧了拳。
……被它跑了。
在头被骨刺击中的瞬间，这个男人头颅中的大脑突然消失，连带着死之点也不见了。
是做了转移的准备吗？
五十多年前那家伙，就是这样从暴走的自己手中逃脱的吗？
卯生用另一只干净的手慢吞吞的抹去了脸上的血迹，神情一点点凝重了起来。
那个寄生物……到底是什么？有什么目的？
是盯上了我，所以才对津美纪出手？
不，不太像……似乎是无差别进行标记。
但也不能排除前者可能性。
……情报不足，卯生到底还是想不通那只寄生物的目的，但从对方曾经夺取过鹤见家族老的身体、对普通人施加用途不明的咒力标记的一系列行为，他敏锐的意识到那东西似乎在暗处谋划着什么。
「一个从五十多年前潜伏到现在的狡猾寄生物。」
卯生皱起眉，心底产生了不祥的预感。
。
风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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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那个不明寄生物留下的标记究竟有什么效果……卯生不知道。
但毫无疑问，那对津美纪的身体造成了糟糕的影响。
。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医护人员第一时间将昏迷不醒的少女抬上了担架、送往了医院。
和津美纪同行的两位女同学原本想要陪同的，最终因为津美纪的家人已经联系上、并且他们已经前往医院汇合而被婉拒。
先一步抵达医院的惠和茶茶在医院门口焦急的徘徊着。
在救护车到来的瞬间，他俩默契的冲过去张望，直到确认来人身份后，他们立即寸步不离的跟着担架走。
两兄妹忧心忡忡的看着津美纪额头上浮现出来的复杂深红色咒文，心底的猜测落实了。
……津美纪果然是被卷入了诅咒相关事件。
努力维持平静，茶茶第一时间的表明了身份，然后快速回答着接诊医生的问题。一旁眉头紧皱的惠也时不时会补充几句。
“我们爸爸出差了，现在暂时过不来，请直接和我交谈吧，我知道姐姐的情况，到时候会转述给爸爸的。”
“是的，我知道了，如果有需要监护人出面的情况，我们会想办法联系大人的。”
“她名字是北泽津美纪，15岁，是我们的姐姐……没有任何先天疾病，也没有病史，津美纪姐她以前都很健康，我们每年都会定期进行全身体检。”
……
医生问什么他们就答什么。
虽然他们兄妹俩人都知道津美纪是被诅咒了才会陷入昏迷，但不管是出于理性思考还是感性思考，让医生诊断一次都有利无弊——他们毕竟不知道津美纪究竟遇到了什么事，万一有什么看不出来的内外伤呢？万一医生能做些什么呢？
然而，最终的诊断结果是：津美纪没什么大碍。
身上只是有一点昏迷摔倒后的皮外伤，稍稍上点药就完事了，除此之外，医生查不出任何问题。
“真奇怪啊，不管怎么调查身体状况都很健康，但身体反应和这个脑电波图，简直就像是……”
医生翻阅着津美纪的检查报告，满脸不解，他看了看满脸不安的惠与茶茶，嘟囔着将「植物人」这三个字咽了下去。
然后带着满肚子困惑开口让津美纪暂时留院观察。
医生：“如果她今天一直醒不过来，我建议还是让她入院治疗，我们会根据情况进行专家会诊……所以请尽快和你们的监护人联系，让对方过来一趟。”
惠去缴费了，留下来的茶茶一边听着医生的建议，一边看着正在给津美纪吊葡萄糖、接心电监护仪和脑电波仪的护士小姐，脑袋胡乱的点了点。
那个时候，不管是茶茶还是惠都没有想过津美纪会醒不来的事。
直到卯生匆匆赶到医院，无比小心的用术式「杀死」了津美纪身上的诅咒。
昏迷不醒的少女额头上的红色咒文消失了。
然而，直到夜幕降临，津美纪也没有睁开眼睛的意思。
北泽家的所有人都慌了。
。
卯生的「魔眼」并不是万能的。
它无法逆转时空，简单来说，它没办法改变“结果性”的事物。
打个比方，用「魔眼」杀死疾病，疾病虽然消失了，但因为疾病而虚弱的身体并不会直接恢复原状，而需要一定时间的自我调整。
就像是卯生和里香那种“结果性”的咒灵化——他们是灵魂被直接扭曲后的产物，那就像是钻石被彻底碳化那般，是性质上发生了根本的改变，「魔眼」只能在碳化的过程切断变化的途径，而无法将已经变化的“结果”恢复最初的状态。
说到底，那并不是一种治疗的能力。
所以卯生感到了恐惧。
他就像是被人丢到了极冬的深海里，冰冷彻骨、又喘不过气。
——如果那个作用效果不明的“标记”已经给津美纪带来了不可逆转的结果性影响怎么办？
不断对着少女使用反转术式，一点点调整对方状况的卯生脸色极其难看，他那双手都在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黑皮白发的咒灵沉默着，不愿意去思考这个可能性。
。
津美纪到底还是住院了。
因为昏迷状态的她需要靠营养针来维持基本生理消耗。
是距离最近的平松编辑帮忙办理的入院手续。
五条悟也来探望过，卯生没有阻止对方检查津美纪的状况，只是安静旁观着，然后用低沉的嗓音简单和对方说明了情况。
并着重将那只狡猾的不明寄生物的存在告知给对方。
卯生：“惠说，医生告诉他全国有很多起与津美纪相似的病患，都是突然间昏迷不醒……那个寄生物在大范围标记着普通人，虽然不知道意图，但考虑它过去的行为，大概率是对咒术界有什么谋划，你们要小心点。”
“我知道了，额头上的缝合线吗……我会多加注意的。”五条悟点点头，然后深深呼出一口气，抬手拍了拍咒灵先生的肩，少见的稳重道：“津美纪在好转，没什么大问题，你别太担心。”
卯生神情稍稍松缓了一些。
「六眼」和他的「魔眼」作用效果不同，前者能够看到的东西更多一些。
他希望五条悟说的是真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
津美纪昏迷了有大半个月。
卯生也风雨无阻的在医院里呆了大半个月。
在这些日子里，卯生除了回家陪一陪并安抚照顾惠和茶茶外，剩下的几乎占据一天三分之二的时间都陪在津美纪那。
他没日没夜的在用「反转术式」给对方调整身体，次数之频繁，用五条悟的说法来形容：津美纪全身细胞大概都被换了无数遍。
然而只有卯生知道，他的「反转术式」用处不算大。
虽然有传言说最强的「反转术式」甚至可以做到起死回生的效果……但这种情况几乎毫无实例记载，只是侧面反应了「反转术式」的上限极高，但与高上限所相对应的是——「反转术式」的掌握难度也难的离谱。
能掌握的寥寥无几。
就算掌握了，能够用得好的也是屈指可数。
卯生显然是偏科中的偏科。
他的反转术式更擅长治疗外伤，如果是几年前的情况，他甚至是“只能够”治疗外伤。
哪怕如今可以勉强调理身体，但总归还是不太精通。
因此卯生如今这种行为，顶多是一种心理安慰。
他想要为津美纪……为他的孩子做些什么。
哪怕是徒劳的事情也好。
因为，如果他这么大一个人就坐在一旁什么都不做的话……那几乎要绞碎心脏的痛苦就会毫不留情的将他淹没。
卯生不想忽略另外两个孩子的感受。
他努力维持着两边的平衡，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想要同时照顾好两边。
然而总归还是没办法真正面面俱到。
反倒是茶茶和惠很懂事。
他们看穿了大人的故作坚强，忍着忧虑无声的照顾好自己，时不时还会过去陪伴着大人和他们的长姐，尽量让自己那位颓丧了许多的咒灵爸爸安心。
直到五月中上旬。
晚上11点25分。
住院部单人病房内，津美纪那紧闭了大半个月的眼睫忽然颤了颤，指尖也动了一下。
一如既往的陪在津美纪身边，小心握着女儿的手、不断用「反转术式」为其调理身体的咒灵先生几乎是一瞬间就睁开眼睛。
他毫无困意的探过身去，心跳如鼓般快速跃动着。
带着期盼的握紧了长女的手，卯生小声呼唤：“……津美纪？”
一头黑发的津美纪皱了皱眉，脑袋动了动。
随后，她很缓慢的睁开了眼睛。
没有带咒具眼镜、本不该看见咒灵的津美纪此时此刻却直接将目光定格在了满脸喜悦的卯生脸上。
“爸爸？”
大半个月没有开口说过话，津美纪有些沙哑的嗓音很轻的响起，她脸上满是茫然。
卯生眼眶一酸。
高大的像座小山一样的咒灵垂着头、抿着嘴，忽然俯身，轻轻抱了抱自家女儿。
身体像个小火炉一样温暖的咒灵用同样沙哑的嗓音尽可能的平静的开口：
“啊，是我……晚上好，津美纪。”
——然而声线还是带上了些许颤抖。
。
这个世界的普通人当中，存在着两种特殊例子。
他们的共同点是都看不见咒灵、无法使用咒力。
其中一种，拥有着或高或低的容器体质。
而另一种，则是本拥有术式，但因为大脑是“非术师结构”因而无法觉醒并使用咒力、只能以普通人状态生存。*1
这两种特殊例子，就是名为羂索的寄生物所标记的对象。
津美纪是后者。
位于头部的标记对她大脑造成了冲击，尽管没有将其从“非术师结构”转化为“术师”状态，从整体上来说她依旧是个没有术式的普通人……但到底还是有了些许变化。
津美纪拥有了不需要借助咒具就可以看见咒灵的可视能力。
这就是津美纪在被卯生斩杀标记后仍旧昏迷了半个多月的原因——她的身体在适应着这微妙的变化。
津美纪缓慢的坐起来，她满脸茫然的听着自家父亲讲述她的情况，抓住了重点，“我昏迷了大半个月？”
卯生点头，随后低沉的喃喃：“抱歉，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不，这种突发事故谁也想不到。”
津美纪摇头，然后抬起双手，用力拍了拍坐在自己身旁的大人的脸，表情非常认真：“这不是爸爸的问题，这个世界没有会比爸爸会更加认真保护我们的人了，只是我不太走运，你不可以把意外事故的责任都背到自己身上，毕竟你又不是真正无所不能的神明……你只是我们的爸爸而已。”
卯生任由着自家大女儿拍着自己的脸，心里怎么想的不知道，但至少明面上没反驳什么。
津美纪突然顿了顿。
她似乎是想起了些什么，神情变得慌乱紧张，“说起来，我昏迷了大半个月的话……爸爸！今天几号了？”
这个话题跳跃的有点快。
卯生呆了呆，没能第一时间回答。
毕竟他这段时间都浑浑噩噩的，已经没有心情关注日期了。
所以卯生直接把手机递给了津美纪。
后者接过手机，点开亮手机屏幕，她盯着上面显示的时间，松了口气。
太好了，没错过那天……
但是——
现在是5月10日11点50分。
也就是说，十分钟后就是11号了。
津美纪表情一点点凝重，她沉思了一会，接着动了动自己的身体，确定完自己的状况还算不错后，就毫不犹豫的下定决心、努力打起了精神。
她掀开自己的被子，非常利落的把手背上的输液针拔掉——吓得神经依旧有些敏感咒灵爸爸立即按住对方的手背，用「反转术式」把那一点泛血的针孔给治好。
津美纪拽了拽大人胸前垂下的几缕白色长发，问道：“爸爸，我们十分钟内可以回到家吗？”
“现在？”
“现在！”
“可以倒是可以，但是……”
“那我们回家吧，我一定要在零点前回到家才行，越早越好。”
“可是，为什么？”
“秘密！”津美纪着急的催促：“拜托了，爸爸！不要问啦，我们先回家吧？”
自己昏迷许久的女儿终于醒来，现在几乎是处于“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心态的老父亲在津美纪的请求下，顿时就被轻而易举的动摇了。
他纠结了一会，最终在仔仔细细确认完津美纪的身体状况后做出了妥协。
当然，其中不乏有着“在医院每天除了打营养针也没什么用”和“津美纪打了大半个月的营养针，早点回家给她煮点粥填一填胃也不错”的想法。
用外套仔仔细细的包裹住津美纪，甚至还不放心的加多了一层骨壳挡风，将人横抱起来的高大咒灵跟护着宝贝似的，直接从高层病房的窗户一跃而下。
夜风吹过，月光莹莹的照下。
……咒灵就这么带着女儿逃了院。
一只身体素质强悍到足以称之为怪物的咒灵全力以赴的冲刺，让风压如刀子般的吹过皮肤——所幸津美纪被保护的稳稳当当，风甚至吹不到她的头发丝。
走直线距离，卯生只花了八分钟就带着津美纪从医院回到了北泽家。
津美纪落地后就急急忙忙的进屋上楼，脚步声在安静的夜晚里无比清晰的传递到各处。
惠和茶茶都被惊醒了。
他们迷迷糊糊的起床，打开房门看了一眼，恰好见到了津美纪。
“津美纪姐？！”
“津美纪？”
茶茶和惠顿时一个激灵的醒了。
11点58分。
走到二楼的津美纪只来得及朝弟弟妹妹们笑了笑，然后就认认真真的在自己房间翻箱倒柜，努力折腾着什么。
11点59分，她把手中装订好的精美画册快速检查了一遍。
0点0分。
2017年5月11日，新的一天。
津美纪小跑到咒灵先生面前，高高举起画册。
“生日快乐，爸爸。”
扬起如夏花般灿烂笑容的长女微喘着气，轻声的说道。
被这段时间折磨到已经完全忘记自己生日的卯生后知后觉的接过津美纪给他的画册，脑袋有些空空。
生日？
啊……津美纪刚刚确认时间，就是为了这个吗？
原来已经到了我生日了？
卯生下意识翻开了画册。
随后，他暗沉沉的红眸一点点睁大，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是如相片一样的油画册。
一张张有着卯生身影、如相片般的画册。
永远无法拥有和家人合照的遗憾——在这一刻被自己的孩子亲手弥补了回来。
卯生几乎是下意识就柔和了神情，手不自觉的收紧，就像是抓着无价之宝一样。
他这大半个月来的低沉心情，仿佛霎时间就被来势汹汹的阳光照的暖暖和和。
而津美纪在此刻又踮了踮脚尖轻盈的转了个身，歪着脑袋对着呆愣中的弟弟妹妹露出无比雀跃的笑。
“太好了，没有错过这天……而且今年我是第一个送上礼物和说出祝福的！”
带着可爱的玩笑意味的话语，顿时缓解了北泽家这段时间来的压抑。
茶茶揉了揉眼眶，用力甩了甩脑袋，随后极快的打起精神、也扬起笑脸，“津美纪姐太狡猾了，我都没有反应过来，唔，既然如此——爸爸生日快乐！好耶我是第二个！”
好久没有那么活跃的茶茶大声说着，睡意全无的迈开步子往外跑，“等一下喔，等一下，我现在就去拿给爸爸的礼物，惠哥你不许动——”
被点名后才回神的惠：……！
惠最后一个给出了祝福，然后神情无比严肃的以比茶茶离开时更快的速度窜了出去，力争在茶茶回来前先一步把自己准备的生日礼物拿过来。
北泽家久违的生机随着津美纪的回归，几乎是一瞬间就被点亮了。
津美纪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她轻快又温和的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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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如果不是因为意外，卯生手里的画册本该还会再多两张。
但昏迷的大半个月时间到底还是耽搁了津美纪的绘画进程，以至于她只能够将没完成的那两张半成品暂时抽出来、等日后再找机会补上去。
不过对于卯生来说，这已经足够惊喜了。
画册被他牢牢的抱在怀里，骨尾巴尖无意识的摇晃着，神情虽然波动不大，但颇有天荒地老也不撒手的意思。
直到放兔子堵路还放狗子拖人的惠在身后茶茶跳脚的抗议声下极限超车，抱着他的礼物快速跑回来，卯生才无比珍重的将那本画册放到身边，双手接过了儿子塞过来的纸袋子。
里面装着的，是难得符合卯生身高与体格的黑色大衣。
仿佛量身定制一般……不，应该说就是量身定制的。
简洁的款式，布料很厚实舒服，而肩头部位更是不宽不紧刚刚好，有一点收腰的设计，将男人完美的倒三角体型呈现了出来。风衣下摆很长，大概垂到小腿位置，如果身高和腿长不够，难免会显矮，但这放在足足有一米九高的卯生身上，毫无疑问没有任何问题。
咒灵先生试穿了一下。
说实话，他没有哪件衣服能够比这件更合身的了。
最重要的是——如果是这件大衣的话，卯生那长长的骨尾只需要把刺收拢、再稍稍调整角度弯起，就可以非常自然的将其藏在下面，不用再和以前那样勉强的挂在腰上伪装成腰带。
总是有自己想法的骨尾巴也不必再紧绷着、能好受不少。
“现在这个年代的人多的是奇装异服，特别是我们国家。”
惠挠了挠自己的脸颊说道，随后微微移开视线，“所以我想，爸爸的骨角大大方方露出来也没关系，反正最主要的咒灵气息问题隐藏的很好，就算不小心遇到咒术界的人……也基本会认为是在cosplay吧？话说回来，先前靠宽大的兜帽挡着骨角也会被撑出痕迹，挡不挡的差别其实也不是很大。”
惠说着，悄咪咪在心底补充：毕竟，虽然爸爸的身高长相体格很惹眼，但耐不住家庭主夫气质更重。
比如说，爸爸平日出门八成以上概率都去采购，采购基本都会带上个菜篮子。
菜篮子！
甚至偶尔给茶茶、津美纪和银这几个女孩子买礼物的时候，都是大大方方拎在手上的，完全没关注包装到底有多么粉嫩可爱、和他本人形象有多么微妙的冲突。
虽然对卯生来说，哪怕意识到这点也不会在意……但毫无疑问，在日本这个普遍是女性主内男性主外的国家，这相当少见。
尤其是卯生这种体格惊人、颇有些黑道组织成员既视感的高大男性……其既视感不亚于一只百米高的恶龙在小心翼翼的捧着一朵小花。
——虽然不公平，但人类这种生物的确总是会受到由于视觉认知、常识认知和整体大环境等种种因素而导致的先入为主印象的影响。
除非不常见的特例成为大环境下的常识，否则就目前而言，偏见与先入为主的印象几乎是无法断绝的事。
当然，对现在的卯生来说，这也不完全是坏事。
毕竟同理可得：也没有咒术师会认为一只咒灵可以不带任何气息、还老老实实拿着菜篮子去买菜买礼物。
惠观察了很久，最终得出了结论。
卯生的遮掩术式很完善，不仅解决了气息问题，还给自己施加了降低存在感的视觉转移的暗示，因此在平和的日常生活中，他被普通人看见的概率基本可以忽略不计。而作为主要防备对象的咒术师和辅助监督，在判定咒灵的方式时也总是会受到固有习惯的干扰，比如说气息这类——至今还没有哪个咒灵能够完全抹除自身气息的。
因此，只要不是有五条悟那样的特殊眼睛，或者卯生是主动暴露，亦或者是虎次郎那种早就认识卯生的……这只特别的咒灵会被“陌生人”直接看穿的概率，低的像中价值千亿的彩票。
所以，为什么不穿得舒服点呢？
毕竟卯生的骨角和骨尾巴都是有触觉的，将其盖着、捆着，对他来说就像是手脚被困住差不多，肯定舒服不到哪里去。
攒了好久的零花钱，提前了两个多月进行服装定制的惠为了说服自家已经习惯在日常外出中遮掩自己非人特征的爸爸，此时非常认真的将他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搬出来：
“……还有一点，自从「镇守神」的都市传说诞生后，我已经不止一次在商业街上看见类似骨角的装饰物了，这貌似成为了一种横滨特色和护身符，不少店在卖各种形状的角状饰品。”
所以没必要藏着不会动的骨角。
尾巴也可以在大衣衣摆下得到一定程度的自由。
以及——
惠藏在心底深处的想法悄悄冒头蹦跶存在感：我爸爸又没干什么坏事，凭什么要这样委屈自己的遮遮掩掩。
卯生缓慢的眨了下眼，抬手揉了揉少年的头发。
“谢谢，我很喜欢。”
“你会穿出去的吧？会吧？”惠反复确认，“能挡住你的角的那件大兜帽外套都穿了好几年、完完全全洗旧了……我天亮就会把它丢掉喔。”
“……唔。”卯生尾巴晃了晃，发出了迟疑的音调，最后才在儿子严肃的目光下无奈又纵容的点头。
颇有种乖巧大型犬的既视感。
惠手痒痒，有点想要摸一摸自家爸爸蓬蓬松松的头发。
恰好此时，茶茶终于从堵路的脱兔海洋中挣扎出来。
她身上和散落的长发上都挂满了有一定分量的白色毛茸茸，茶茶鼓着腮帮子，气势汹汹发出一声嗷叫，猛地扑到惠背上给了对方一个不轻不重的锁喉。
惠一个踉跄的晃了晃，好不容易才稳住。
“你作弊！！”
茶茶张牙舞爪的用力挠乱了惠的头发，掐着兄长的脸往外扯，随后才哼哼唧唧的跳下来，从身后玉犬口中接过那老大老沉被狗狗们一路拖过来的袋子。
给卯生买礼物是蛮困难的一件事。
毕竟他有些太过无欲无求了，因此大多数时候孩子们只能够努力观察，然后投其所好，替对方补充一些用得上的东西。
茶茶知道津美纪今年准备的礼物——因为难度太高不具备可参考性，她又跑去看过惠那份。
在纠结着配合惠送个搭配还是另外准备其他时，茶茶最终做出了一个非常大气的决定——
干脆凑个大礼包好了！
她买了一大袋子的东西。
包括和惠准备送的外套搭配的长裤和鞋子，一支非常漂亮的钢笔和记事本，甚至包括咒灵先生早就打算买但一直没有买的碗具套装。
当然，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也被掏的透透的，一个钢镚都不剩了。
如果现在不是晚上零点、提前定好的蛋糕要在白天才能送达，在这津美纪平安醒来加卯生生日这双喜临门的欢快时刻，北泽家大概恨不得现场就来个狂欢。
……然而不行。
卯生给津美纪煮了些清淡的流食垫垫肚子，就催着三个没有了睡意的小孩子回去休息。
津美纪：“我睡了很久已经不想睡了！”
茶茶和惠：“现在完全不困！”
抗议被卯生一句话否决。
卯生催促他们回房间，然后穿着新到手的大衣、把茶茶那堆大礼包里送的钢笔和笔记本放进口袋随身携带，接着带着久违的轻松和笑意盘腿坐下，一点点翻阅着津美纪的画册。
他可以就这样看到天亮。
然而。
一通来自医院的电话响起。
惠刚刚躺下没多久，就不得不茫然爬起来去接手机。
然后他整个人顿住了。
嗯……
津美纪逃院的事，被查寝的护士小姐发现了。
急到不行的护士小姐第一时间联系了家属……也就是登记了自己手机号码的惠。
。
第二天。
算着起床时间，卯生给中也和芥川兄妹还有五条悟以及平松编辑他们发了短信，通知了津美纪醒来的好消息。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中也他们更是第一时间冲到北泽家来探望，顺带把卯生先生的生日礼物也一块拿了过来。
在吃完早饭后，北泽一家四口默默收拾好自己，然后回到医院住院部报道。
——昨晚接到医院电话后，被告知津美纪其实是苏醒后自己回家了这一事实的护士小姐满脸无言以对的要求他们明早尽快带人回来做一次检查。
“真是的！就算醒过来了也不能随随便便逃院！还擅自把营养针拔掉……你到底怎么出去的？监控都没看到你……还有你们也是，姐姐突然回家，怎么可以不第一时间带回医院！你们姐姐可是昏迷了大半个月！”
护士小姐看不见卯生，因此被批评谴责的只有惠和茶茶。
津美纪刚开始还试图为无辜的弟弟妹妹说些什么，然而被认为是自己逃院的小姑娘显然没有了话语权，在医生到来之后，津美纪第一时间就被带走进行了一次全方面的诊断。
她毕竟是全国无症状昏迷案例中唯一一个正常苏醒的患者，不管出于什么考虑，医院都会劝家属对其进行一次全身检查。
在津美纪检查期间，卯生和茶茶只能乖乖坐在椅子上等待。
惠则是下楼去清缴这段时间津美纪的治疗费用。
缴费台那边，惠刚刚核对完数字、掏出钱包，就听到有人在喊他名字。
“惠？”
惠扭头，微微睁大眼睛，“幸村？”
去年末身体出了点问题，这段时间定期来医院复查的幸村精市歪歪头，迈步朝对方走了过去。

第120章
津美纪昏睡不醒住院的这大半个月，幸村精市有来探望过好几次。
立海大国中部知道这事的人不多——毕竟惠和茶茶都没有声张，而津美纪那一届的都已经升学了。此外，高中部和国中部的校区被围墙隔开了好长一段距离，两校区不对学生互通，校门也在对角线那么远的位置，消息没在国中部这边流传也不奇怪。
不过幸村恰好就是其中知情的一个。
对于和惠从小学一年级相处到国中三年级的幸村来说，看穿好友隐藏在平静神情下的真实心情并不是什么难事，而这么长时间的老友关系，也让他有足够的资格与底气直接开口询问。
惠仔细思考后，没有瞒着对方。
不仅是因为幸村知道诅咒的存在、值得信赖又绝不会随意宣传，更是因为对方和津美纪的关系也挺不错的。
幸村加入了两个社团，除了网球部以外，剩下的那个就是美术部，也就是说，他曾经和年长他一级津美纪呆过一个社团部门。这两个性格温和的少年少女曾经一块讨论过绘画的事情，偶尔还会发给对方一些美术素材，闲余时间也会有联系……因此要瞒也瞒不了多久。
“早上好。”有着深蓝微卷发的少年弯了弯眼眉，走到友人身边停下，然后歪了歪头，看向惠面前的缴费单，熟稔的开口问道：“又要清缴这段时间的医疗费用了吗？津美纪最近怎么样了？”
“是近期最后一次缴费了。”惠露出一点笑意，“津美纪昨天醒了。”
幸村微微睁大眼睛愣住，回神后，他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真的吗？那实在是太好了！医生怎么说？她身体状况还好吗？”
昏迷了大半个月、一直靠营养针维持基本生理能量补充，正常人大概都会虚弱一段时间。幸村会担心也不奇怪。
不过这对津美纪来说倒是问题不大——毕竟在过去那段时间里，卯生每天都在给津美纪用「反转术式」调理身体，虽然在非外伤层次上的治疗不佳，但总归也有那么点用。
“没什么大问题……我爸爸这半个多月一直看着呢。”惠这句话压低了嗓音，模糊的说着，然后轻松说道，“不过总归还是要进行一次全面检查，证明我姐姐她很健康后再办理出院。”
“话说回来，你呢？”惠说完后认真看向好友手里拎着的袋子——里面装着病例和报告，微微皱眉，“……你的身体又出现什么问题了吗？还是说来复查？”
“啊，是来复查的。”幸村把手里拎着的袋子往后挡了挡，神情自然的点了点头。
去年12月的时候，幸村精市因为身体问题的原因，不得不住院观察治疗了一段时间。
当时惠和网球部的其他人还都去探过病。那个时候幸村的病因还没有完全确诊……或者说因为他的情况属于不典型病例、诊断困难，因此从最初的诊断结果来看，谁都没有想过会是多么严重的大问题。
入院调理一段时间后，幸村看似健康的在四月开学日继续回来上学了，网球部日常训练依然能够顺利完成，就在谁都以为他康复的时候，五月份，他又出现了运动障碍的状况——然而那个时候的幸村掩饰的很好，没有声张出去。
幸村不打算让自己的身体问题影响网球部成员的训练。
作为接连两届夺下网球部全国大赛冠军的学校，被其他学校网球部称为王者的立海大的压力不可谓不小，而幸村作为部长，同时还是网球部最强的一个，在某种程度上算是精神支柱一类的存在。
立海大三连霸没有死角，也不允许有死角——少年人的梦想和执着总是在拼搏努力和汗水下被打磨的如钻石一样闪闪发光。
……但拿健康去赌就不好了。
惠挑了挑眉，和对方对视。
幸村神情不变，看起来非常的自然。
但是，正如幸村足够了解他一样，惠也同样了解他这个相处了大概有七年左右的好友。
那张温和灿烂的笑容底下到底是什么情况，就算他没有茶茶那般敏锐的微表情观测，也能靠多年的相处辨认出来。
“喔……那你在这等会。”惠一面说着，一面把费用结了，能拿到票据后，神情自若的继续道，“走吧，我陪你去复查。”
幸村：“……”
幸村：“不用了，你不还要去陪津美纪吗？”
“没关系，爸爸和茶茶都在呢，而且津美纪的检查也需要时间，我发短信和他们说一声就好。”
“……”
两个少年沉默的互相对视。
最后惠叹了口气，微微侧身，把好友拉到一旁，“好了，说吧，到底什么个情况，你的病恶化了？”
“我不清楚。”深蓝微卷发的少年苦笑了一下，“但运动障碍出现的次数多了起来，使不上力，发麻，还有其他的……总之不算正常吧？虽然现在还不算严重——”
惠：“你知道小病拖成大病的道理吧？”
“我没拖，也没耽搁治疗，先前一直都有按时吃药。”
“在发现你没有好转反而恶化的时候，就该第一时间去复查并且停止日常训练，毕竟这世上也存在着误诊这种事。”惠不赞同道，“你出现了运动障碍，却还在网球部装成个没事人，这就叫耽搁治疗，我知道你很尽责也很热爱这项运动，也明白你想要带领大家拿下今年全国大赛的冠军完成立海大三连霸的荣誉——但如果这是以你的健康作为代价，没人会心安理得的接受。”
比起身为部长格外尽职尽责又发自内心喜欢网球的幸村，仅将网球视为兴趣与日常运动的惠显然更担心好友的身体健康。尤其是在经历过津美纪这一遭后，惠对此更加坚定不移了——没有比身边值得珍视的人平安健康更重要的事。
幸村无奈的笑笑，看着好友担忧的目光，开口道：“抱歉，让你担心了……总之，我会好好去复查、听从医生意见接受治疗。”
先前因为津美纪的事而不可避免的忽略了幸村对身体状况遮遮掩掩的举动，心有愧疚的黑发少年没吭声，只是借了对方的病例翻了翻，最后盯着上面“多发性神经炎”和“周围神经病变”等各种不明觉厉的专业术语看了一遍，头疼的合上、还回去，然后示意对方跟自己走。
“惠？”
“虽然不明白，但从初诊的描述来看似乎很严重……刚好我爸爸在这里。”惠嘀咕道。
“欸？你要带我去见……那位大人？”幸村惊了惊，见惠点头，不由自主的回忆起先前在仙台合宿期间见到的那位特殊的「神明」——惠的养父。
白发，深色皮肤，长角和骨尾，还有宛如小山一般的高大体型，看似危险又充满了怪诞的气息，实则是个非常温柔的大人——幸村不好意思说他当时看着神明大人的骨角、不由自主的联想到了他曾经看过的幻想画册中那只威严、年迈又慈祥的大角鹿。
但不管如何，对于才十来岁的孩子来说，去见这样一位“大人物”，心底不可能不紧张忐忑。
幸村：“但是为什么，这么突然就——”
“当然是带你去问问，看能不能直接解决掉你身上的病灶。”
惠歪头认真说道，“你不是见过吗？爸爸他曾经治好过真田和丸井身上的伤，还解决过那些「诅咒侵蚀」痕迹，他虽然是个实战派，但也有一定的治疗能力，疾病虽然麻烦点，不过以爸爸的……也不是不能够处理……”
惠说到后面，将部分不方便透露的关键词含糊了过去，只要让幸村知道自己带他去干嘛就成。
幸村有些意外。
毕竟处理外伤和祓除诅咒这事，和解决重疾的概念还是有区别的——至少卯生的外表实在不像是能治病的样子，正如丸井所说，「镇守神」大人看起来完完全全就是一派武神的模样。
但他不怀疑惠。他不仅是自己好友，还是那位神明大人的养子。
在迟迟没能得到准确的诊断和有效的治疗的前提下，这段时候多次产生不良症状、满心不安的幸村下意识对惠所说的事产生了期待。
两人走了一段路，惠忽然又想起了自家爸爸的“治疗方式”。
卯生的「反转术式」偏科严重，对疾病用处不大，所以这种事，基本都要靠那位咒灵的「魔眼」。
而「魔眼」的作用形式……
惠脚步放缓、神情迟疑，他扭头看着身旁似乎有些忐忑不安的好友，下意识就安抚说道，“……你现在应该看不见我爸爸了，也不用紧张害怕什么，不管能不能治好你都是一瞬间的事，你什么都察觉不到的。”
其实是因为要去见那位「神明」而感到紧张的幸村眨了眨眼，他本能将这句话当做是好友对他紧张情绪的安抚，于是露出笑容，信任的点了点头。
惠默默想：嗯，对，幸村现在看不见咒灵，所以只要自己不说，那不管爸爸拿刀往幸村哪个器官扎，应该都不会吓到他。
卯生也的的确确试着「斩杀」了幸村身上的病灶。
“疾病结构很复杂……我不确定能百分百解决，但就目前来说，我的确是将我视野范围内的异常部分的问题解决掉了。”
咒灵先生这么说着，惠一字不动的转述给好友。
被扎了一刀但因为对方动手速度太快而什么都没感觉到幸村认认真真的在惠的指引下对着“空气”道了谢。
惠把票据交给茶茶，然后陪着好友去全面检查了一次。
等结果出来后——医生给出了正在自然好转的结论。
一周后，幸村再度复查，原先遗留的症状也随着身体的自我修复而基本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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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文
身体不会再有任何病理性的麻痹与针扎似的痛感，也不会在稍稍运动后就开始感到疲倦劳累与心率过速。
更不会无缘无故头晕目眩、仿佛下一秒就要一头扎进无法挣扎动弹的可怕黑暗里。
久违的能够从头到尾的完成一整套高强度的训练的幸村握着自己的球拍，神采奕奕的睁着漂亮的眼眸在球场上深吸一口气，他全身心的感受着自己无比轻盈有力的身体带来的生机与活力，心底被那源源不断涌出的喜悦情绪所填满。
历经寒冬，方知春暖。
幸村隐隐约约有预感：自己似乎避免了一场大难。
——要有多么幸运，才能够在全日本一亿多人里成为被「神明」庇佑的一个呢？
有着深蓝微卷发的少年不知道该怎么回报，因此只能将感激与谢意完整的传递给北泽家的监护人先生还有自己的好友。
年少时的奇遇和友谊，将会成为他一生中最宝贵的财富之一。
而现在。
身体完全康复后的幸村将会专心且认真的背负起部长责任，带领立海大网球部的大家完成史无前例的全国大赛三连霸的梦想。
。
六月，神奈川县大会开幕。
立海大以压倒性的胜利夺得了关东大赛的入围资格。
为了庆祝，幸村特地提出大家一块去聚餐的建议。
“现在吗？”
真田有些意外。按照过去的两年的习惯，他们都是拿下关东大赛冠军和全国大赛冠军后才会正式去庆祝的。
毕竟以立海大网球部的实力，拿下一个县大会的冠军并不是什么太过意外且值得庆祝的事——他们可是有着关东大赛15连霸的记录在，至今都未曾断过。
幸村很认真的点了点头，笑容温和：“最近的训练强度比过去两年严格得多，自然也需要比以前更多的放松时间，精神绷的太紧也不好，而且，除了切原以外，我们其他人都三年级、马上就要毕业了，就当是找个理由多聚一会吧。”
“话题怎么突然就伤感起来了？”丸井嘀咕，“反正我们都是直升高中部的吧？除了二年级的那小子外。”他指了指正选队伍中唯一国中二年级的切原赤也。
其他人有些意外的看了看他。
被围观的丸井眨巴眼，表情顿时紧张了起来，“难、难道说有谁是打算转学、别的地方上高中的吗？欸——我还想大家一块直升，以后继续一起打球呢！”
幸村：“嗯……大概吧？”
丸井：“大概是什么意思啊——部长！”
“没办法，大家有自己的生活和打算，不一定都会直升高中部。”真田神情严肃的盘着手，认真分析道：“就像是出于家庭、升学考成绩或者其他个人原因……有人会选择其他高中就读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丸井显然有些失望，毕竟他早就做好了直升的准备，“那你们打算去哪读啊？还在横滨吗？”
“不知道，现在才开学两个月左右呢。”仁王耸耸肩道，“我倒是也想直升啦……但我爸妈最近工作有点变动，所以到了升学考那天究竟是个什么情况，我也不好说，所以这事我没法给你肯定答案。”
丸井一头红毛似乎都黯淡了不少。
走在幸村身旁的惠没搭话，只是若有所思的往好友那边看了一眼，恰好和幸村对上视线。后者温和的笑了笑，没说什么。
真田和仁王说的自有道理——但惠显然不属于“不确定队伍”的一员。
惠早就已经做好了决定，他将会在国中毕业后直接入学东京咒术高专，成为一名职业咒术师。
因此在某种程度上来讲，国中三年级这一学年，将会是他最后的正常校园生活了。
往后，惠的人生将会和普通人之间产生无法简单跨越的隔阂。
。
幸村知道惠不会直升高中部的事。
作为小学和国中都在一个学校的好友，他们之间会私下交流的事情比其他人多得多——最主要是他们完全有立场直接开口询问对方含糊其词的事。
而在大多数时候，如果不是什么不能说的重大秘密，在被对方直接看穿并提问后，另一方认为能回答的部分基本都会说出来。
显然，经历过诅咒事件也见过惠战斗场景甚至见过咒灵爸爸的幸村精市得到了好友的简单解释。
惠：“国中毕业后，我会跟着咒术师的前辈去系统性的学习咒术相关的知识，并以此作为正式职业开始行动……我大概会离开横滨很长一段时间。”
惠将咒术高专的存在隐瞒了过去。
但这一信息也足够让幸村沉默了。
幸村忍不住确认性的做出提问：“以此作为正式职业开始行动的意思……是指你要在国中毕业后就要以祓除那些叫做咒灵的东西作为工作？”
惠点了点头。
这种“高中生拯救世界”的套路放在漫画里或许能够振奋人心，但放在现实——显然就不那么令人愉快了。
尤其是对于亲身经历过差点让他当场死亡的诅咒事件、并亲眼看过那些光是注视着就觉得毛骨悚然的扭曲怪物的幸村来说，惠那看似轻快且平静的话，每一个字都透露着沉重的味道。
国中毕业——惠也就才15周岁而已。
在他们这些同龄人继续过着平和且安全的日常时，惠却要开始和那些扭曲的怪物打交道。
哪怕惠拥有与众不同的特殊能力，也不该这样。
幸村表情有些不太好，“一时间我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之，唔……那边的世界，居然雇佣童工吗？”
“毕竟人手太缺了。”惠无奈的回答。
人手缺到要把十五、六岁心智尚且不成熟的青少年拎出去干活——还是高风险的工作。
幸村：“「镇守神」大人……北泽先生同意了？”
“唔，爸爸最开始非常严肃的拒绝了我，并且和我僵持了好久。”惠露出笑容，“但最后是我大获全胜了。”
“……老实说，我更赞同你父亲的态度。”
“最开始姐姐他们也是这么说的。”惠很平和的回答着，“我其实也对成为咒术师这事没什么积极性，只不过我有必须要这么做的理由罢了。”
“什么理由？”
“抱歉，这个我没办法告诉你，不过，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也知道以后我要面对什么，那之后的所有一切，我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你不用担心我，幸村。”
惠一贯很理智，他很少会做冲动的事，所以他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一般很难被外人更改。
因此哪怕幸村相当不情愿，依旧没办法说些什么。
他只是担忧的问：“你会好好的吗？”
“当然，我的话……虽然这么自夸有些难为情，但的确被爸爸和其他人夸过是咒术方面的天才，实力应该还算不错，而咒术界那边的任务也会按难度评定登记，分配给我们的工作都是和能力相对应的。”惠看着自家好友，认真的避重就轻，用尤其自信且轻松的语气安抚道：“我不会掉以轻心，也不会出事，毕竟我还是很重视我的生命的。”
惠曾经是个非常自轻且牺牲精神强烈的性子。
但现在不一样了。
如果他死了的话——爸爸，津美纪，茶茶，还有龙之介，银，中也以及幸村他们，一定会很难过。
尤其是把孩子们放在心尖的咒灵爸爸。
所以，惠又变得畏惧死亡了起来。
但畏惧死亡并不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情，毕竟对死的畏惧，反而能够衬托出生命的可贵。更何况，畏惧并不代表逃避，对于咒术师这种走在刀尖上的职业来说，拥有一定程度的对死亡的畏惧心，反而能够让他们在战斗中尽可能的发挥全部力量。
以死取胜和拼命取胜，五条先生曾经很认真的和他说过二者的区别。
惠要做后者。
他会尽快强大到能够在咒术师的世界里游刃有余的。
幸村彻底没有了话说，只能够无奈的叹气，请求对方不要随便和他断掉联系，至少在有空的时候报个平安。
随后——
深知这会是惠最后一个正常校园生活的幸村默不作声的想要给对方留下丰富且美好的回忆。
各种借口的聚餐，各种理由的集体活动和照片，还有最后一年的网球比赛也会在两难抉择中优先派惠上场……
欢声笑语充满阳光和生机的现在，会成为北泽惠未来的宝贵记忆。
他也曾经拥有过一个美好的学生时代——这几年的记忆就是证明。
。
立海大的正选们在一家烤肉店里玩的不亦乐乎热热闹闹，惠慢吞吞的吃着自己那份，露出了很轻的笑容。
“谢谢。”
他对着对面的好友无声的说道。
。
七月，关东大赛即将开始，在抽完签之后，网球部的大家都严阵以待——惠也不例外，最后一个学年的正常校园生活，他打算全力以赴的好好对待。
关东大赛前期，第一轮因为对手直接弃权的原因而直接晋级，第二轮对名士刈没轮到惠出场就已经赢了，最终立海大顺利晋级半决赛。
半决赛，是立海大对不动峰。
惠被安排在单打三。
然而就在正式比赛前一天，在家休息的惠从已经入学高专的乙骨忧太那里得到一个猝不及防的消息。
伏黑甚尔——他那个不负责任的混蛋生父，被聘为编外教师了。
乙骨在手机里很温和的向未来学弟分享高专的环境：「……高专真的很好，大家都很照顾我，说起来，学校最近来了一名新的老师，说是编外任职的，名字叫做伏黑甚尔，伏黑老师他好强啊，虽然没有咒力，但是却能够轻而易举的打败我们所有人，还能和五条先生有来有回的打上好几轮……说起来，惠你是不是认识伏黑老师？我听到他和五条先生提到你的名字了。」
不管乙骨先前分享了多么美好的新学校感想，惠在听完最后一段话的时候，原先的期待感一瞬间就降到了零。
伏黑甚尔。
哪怕不知道“甚尔”这个名字，光靠“伏黑”这个姓氏和乙骨所描述的细节，惠也能轻而易举的辨认出那位编外老师的身份。
惠：……谁干的？
来蹭饭的五条悟笑嘻嘻的自首道：“我干的。”
惠的表情顿时变得无比险恶。
五条悟和伏黑甚尔不共戴天，这俩放一块就会像争地盘的猫科动物一样凶恶的打起来。这点毫无疑问。
但五条悟总归是学会了卯生所说的那套“不一定要寻找同伴，不会背叛的同行者也可以邀请合作”的做法。为了最终目的，一定程度的忍耐与妥协是必要的。
更何况，伏黑甚尔再怎么讨人厌也比不上自己当初一个人面对一群高层烂橘子的场景——五条悟很勉强的说服自己，满脸嫌弃的在比烂中找到了安慰。
至少伏黑甚尔很强，而且从现状来看，有惠在自己这边（外加自己给的天价报酬），对方也没有背叛的理由。
此外，对方的存在还能堵一堵禅院家对惠的觊觎视线——高层那边可以交给自己和虎次郎，麻烦的御三家就由叛逆的暴君自己解决。
五条悟理所当然的想：不负责的亲爹总该发挥点余温了。
惠非常不情愿的和五条悟大眼瞪小眼。
然后悲痛的发现，不管自己再怎么据理力争，这一事实似乎都没办法更改了。
。
于是比赛当天。
惠是带着一身低气压抵达赛场的。

第122章
赛场在东京。
每年这个时候，来自关东地区各个城市的国中网球部都会在这里争夺区域冠军的荣耀，以及最重要的全国大赛的入门券。
算上过去两年，这已经是惠第三次来到这个赛场了。因此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算得上是熟门熟路。
横滨离东京非常近。
搭JR最多三十分钟就能抵达，车费和必要的水、毛巾等物资都由部门活动资金出。当然，得顺利在赛场报道后才会报销。
惠背着装有球拍的包，带着一张乌云密布的臭脸和一身低气压抵达赛场报到处。他在立海大的报道名单上签好自己的名字后，随后便朝着自己队伍的休息区走去。
身为部长和副部长的幸村与真田一贯是最早到的。
其次是丸井与柳生——作为今天赛程里要第一个上场的双打选手，他们自然要早些到场并提前进行热身准备。而就在丸井刚伸了个腰的功夫，他眼尖的看到了正在往这边走来的惠。
“早啊，惠，这边这边！”
丸井不由扬起热情万分的笑容，语气雀跃的大声打招呼。
作为一个身上总是时时刻刻会带着「御守」并且从不错过参拜日的年轻信徒，丸井对惠的态度一向分外热情。尤其是在重要比赛的时候，身为神明养子的惠总是会被对方视为“吉祥物”明里暗里贴个不停，美名其曰沾点“神明的祝福。”
这坏习惯甚至带动了整个网球部。
当年同样被卷入诅咒事件的幸村、真田、柳和仁王或参与或默认的态度就算了，就连不知情的桑原与柳生以及唯一的新人切原赤也都在茫然中渐渐习惯了这个赛前贴贴“吉祥物”的习惯，勾肩搭背握手的……什么都有。
作为被贴贴的“吉祥物”，抗争失败的惠像只被人类抓住强撸的猫一样，只能垂着眼睛满脸无奈的回复自己的友人们六个点：“……”
显而易见。
作为带动这个习惯的罪魁祸首，丸井今日也打算按照惯例去高高兴兴的拍拍“吉祥物”的肩、搭个话，给即将上场比赛的自己加个BUFF。
只不过他这回还没凑上前，就被惠少见的低沉神情吓了一跳。
就连嘴里刚刚吹出来的泡泡糖都没控制住的炸了。
“……惠，你神情好凝重哦。”
丸井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似的呆了呆，然后迟疑的眨巴眼道：“今天的对手算不上强啊？虽然你的对手是对面的部长，不过以你的实力应该没有任何问题，不用太紧张……额，难道不是紧张？说的也是喔，你好像就从没为比赛紧张过，那是有谁惹你生气了吗？不、不会是我吧？”
丸井慌乱的想是不是自己贴贴过头了。
但是，但是啊——以前惠都很好脾气的纵容我们了啊？
我就只是想要蹭一下，拍拍肩，然后要一句必胜的祝福而已……难道说惠有个怒气槽，现在终于积满炸掉了？
就在丸井手足无措的打算道歉的时候，惠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黑发绿眼的少年很努力平复着自己一晚上都没好多少的心情，发现不太成功后，便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随后垂着细长的眼睫，兴致不高的回答：“早上好，丸井，抱歉……我只是遇到了些私人烦恼，不是你们的问题，不用担心，我不会影响比赛的。”
丸井稍稍松了口气，又有些担心的张望，“说真的，我还没见过你这么生气的样子……唔，你养的多肉死掉了？被路过的狗追了？还是不小心吃到了超讨厌的食物了？”
惠：“家里的植物都是爸爸和妹妹浇水的，长势良好，而我从来没有被狗追过，更不会因为食物的问题而闹脾气……好了，别猜了，是私人问题，除了对心情不好外没有别的坏影响……嗯，大概吧，总之，我不知道怎么开口也没法和你说。”
“这样啊，虽然不清楚情况，但是！谁都会遇到心情不好的时候，痛痛快快打一场球把情绪释放出来好了。”丸井再次扬起笑容，他用力拍了拍惠的肩，把自己认为的最有效的调节情绪的建议开开心心的分享给对方，“我每次不高兴的时候都这样，打完球就好了。”
“希望如此吧……”惠小声嘟囔着，没反驳什么。
“那你还能给我加个buff吗？”丸井期盼道。
“……”惠沉默了一会，看着对方的目光显得有些无可奈何，“我说了好多次了，没这个能力，又不是我开口你们就一定能获胜的……胜利是靠你们自己努力得来的。”
“但上个buff我能发挥的更好，就像是把百分之百的潜力发挥成百分之两百……”丸井比划着。
惠决定不和对方争执这个。过去无数次的经验，让他已经习惯性躺平并对此放弃了挣扎。
——反正已经亲耳听到过其他学校对立海大网球部奇妙习俗的议论，也见过那什么针对国中的《网球周刊》的采访报道……他“吉祥物”的身份大概扒不掉了，那只能摸着鼻子认下。
至少这是立海大的大家对爸爸的认可……嗯，忍了吧。
惠的心情稍稍好转了些许。事实证明，心情压抑的情况下和人进行交流，的确有助于缓解情绪。
当然，这是治标不治本。刺没拔掉，缓解终究只是缓解。
惠慢吞吞的热身。
随后在比赛正式开始后，他看似冷静平和的坐在选手席上围观比赛，顺带在队友上场时给一句鼓励和祝福。
第一场双打，丸井与柳生以6:0的出色战绩拿下了完美的胜利。
第二场双打，柳和切原以同样6:0的战绩拿下完美的胜利——切原是队伍里唯一的二年级，等三年级的前辈们毕业后，就得由他接手立海大的网球部，因此幸村和真田有意多给他出场的机会，虽然对方更擅长单打，但这不妨碍他们进行新的尝试。
接连两场的完美胜利，让胜利的天平开始明显的倾斜。
——作为连续十五年的关东霸主，立海大的实力的确名不虚传。
第三场，轮到惠上场了。
只要他拿下这场胜利，比赛就彻底结束了。
作为对手的橘桔平神情很认真。
“北泽惠，立海大的魔术师，全能型的天才选手，速度，力量，体力，爆发力，观察力……几乎没有短板，他以捉摸不透、宛如魔术般的奇特球路和悄无声息的影子步伐著称，其中的幻影发球更是从未有人接到过……”
来了。
每次这种比赛都要被各种奇妙绰号和中二解说扑一脸的惠带着强烈的羞耻心和前所未有的强烈低气压这双重buff，面无表情的走到底线位置。
到底是谁给他的发球以及移动习惯取名字的！是谁！
还有为什么每次都要当着我面念出来啊！
惠每年都要这么在心底悲鸣并质问一声，然后为自己听力太好感到非常痛苦。
但遗憾的是，除了惠本人以外，似乎并没有第二个人觉得难为情。
他的对手以及对手的选手席那头的所有人，都是一副格外严肃、遇到强敌的神情。
惠深吸一口气，握紧了球拍，绿眼睛失去了高光般的盯着对面——他又听到有人说“出现了！北泽惠每次比赛都会露出的宛如野兽捕猎般的锐利目光”这句话了。
行行好，这是眼神死了。
在每次比赛都必然会被围观群众强行施加的羞耻心buff下，惠今天还额外的添加了低气压buff。
双重buff的结果，让惠今天的球路特别凶狠且暴躁，速度几乎翻了一倍，就连扣杀的概率提高了不少。
他像只放弃潜伏展露爪牙的年轻黑豹，气势凶猛的让人目瞪口呆。
“惠今天吃炮仗了吗？”仁王嘶了一声，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虽然我建议他把情绪释放出来……”丸井嚼着泡泡糖的动作都缓慢了下来，“但是效果有点太猛了吧……？”
惠从稳重型变为了超进攻型的选手，仿佛整个人都被点燃了一样，不再拘束、无比自由且肆意的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简直就像是从优雅的魔术师变为了可怕的暴君。”
不知道谁喃喃的评价。
——虽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惠的确继承了“暴君”的血统。
幸村听到了，他往后头看了看，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哎呀，让惠难为情的称号貌似又多了一个。”
……显然，好友和损友，在很多时候区别并不是太大。
最终。
惠拿下最后一局，定下了胜负。
立海大连胜三次，晋级关东决赛。
“你的打法似乎和我之前在录像带里见到的不太一样……尽管都非常的强。”虽然输了，作为对手的橘桔平似乎并不感到气恼，只是略带遗憾的温和走到网前，目光灼灼的朝惠抬起自己的手，“你以前……应该会更稳重一些？”
惠顿了顿，慢吞吞的和对方握手，为了扯开话题，他聪明的选择了用提问作为回答：“你好像没有发挥出自己的全部力量，为什么？”
橘桔平的实力是全国级的，毫无疑问是国中网球界的顶峰之一，曾经在九州特别有名气——只不过在转学到东京不动峰后剪了头发还染了头发后，没法让人第一时间认出罢了。
但哪怕不知道对方曾经的事迹，以惠的眼力也能轻易的判断出对方在细微动作上的收敛。
“……”因为过去的球风太过暴力而不慎打伤好友眼睛、并险些使其失明，哪怕后来好友眼睛被治好了，也依旧没法轻易解开心结的橘吉平愣了愣，有些无奈的笑了，“你可能不相信，但我的确是发挥了我目前所能发挥出来的全部实力……是我输了，不过下次我一定会扳回一局。”
惠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下次，毕竟咒术师的工作似乎还挺忙的。
但他也没反驳什么，只是礼貌的欠了欠身，便回到了同伴那边。
“惠！心情有没有好点？”丸井远远就笑嘻嘻的招手问道。
惠把护腕摘下来，刚抬头想说些什么，就被余光扫到的某个身影吸引了注意力。
他扭头，看向左侧网外的围观群众，忽然就睁大眼睛，微微“啊”了一声。
“怎么了？”丸井脖子搭着毛巾，好奇问道。
“我爸来了。”惠迟疑的喃喃，“他怎么跑到东京来看我比赛了……今天不是要和茶茶他们去福利院探望那几个龙头战争里幸存下来的孩子吗？嗯？茶茶也在啊。”
惠刚想和幸村说一声过去，就被丸井猛地拔高了十倍的嗓门震的捂住了耳朵。
“什么——！！”
在其他人莫名的看过来时，丸井默默捂住嘴，然后用力勾住惠的脖子把人往自己这边拽，情绪激动到差点连一句话都说不清：“镇镇镇镇守神大人什么时候来的？看见我打的那一场了吗？”
惠：“……我不知道啊。”
“镇守神大人在哪里？我能和你一块过去吗？我就问个好，说起来，我上场的时候表现应该还不错吧？我——”
丸井被真田拎走了。
幸村对着好友摆了摆手，“去吧，要我们等你吗？”
“嗯……应该不用，我可以先走一步吗？”
幸村点了点头。
于是惠道了声谢后就匆匆收拾了自己东西，背着包就往父亲和妹妹那边跑去。
在养父温和的注视下，茶茶见面第一句话就眼神发亮的道：“球场的暴君……惠哥，你的称号好帅欸，我刚刚听到大家这么喊你。”
惠刚活过来的眼神再一次被无情的谋杀。
惠：……这又是谁干的！

第123章
虽然这只是学生的比赛，但因为国家和学校都很重视，在充沛的气氛渲染下，其热度算不上小。不仅有专门的国中网球周刊、记者采访，甚至每次举办大型比赛都有不少人慕名而来观赛。
而对于网球部的少年人来说，这或许是他们一生中唯一能够全身心投入网球的岁月了——毕竟不是谁都会将爱好发展成职业的。
惠对网球谈不上热爱，但毕竟坚持了那么多年，真没兴趣也不可能。更何况，在竞技比赛里追求胜利是理所当然的想法，别的不提，光是立海大那堪称宏伟的历史战绩带来的压力，就让责任感很强的惠习惯性的以最认真的态度对待这个比赛。
关东15连霸，全国二连霸。
过往的成绩越出色，留给当下人的责任就越重。
所以，在赛前他还能慢吞吞的关注其他事，但在比赛正式开始后，惠就不由自主的将自己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正事上。
加上还有情绪的影响，因此难免会对围观群众的喃喃自语有所忽视。
因此，赛后猝不及防就被“噩耗”糊了一脸的惠此时脑袋空空。
立海大的魔术师，这个称呼就算了，反正听得多了也就麻木了，大不了他可以学几个魔术坐实这个说法……比起幸村的“神之子”和真田的“皇帝”这种夸张到顶点的外号，“魔术师”二归二，但其中还勉强算得上平常。
然而，然而！！
为什么突然又冒出来个“球场的暴君”啊？
又是「皇帝」又是「暴君」，立海大是什么复辟王朝吗？不！一个王朝也容不下两个王啊！
对自己先前那如雷电般迅疾狠厉的“进攻”与毫不留情的“残酷”眼神毫无自觉的新任「暴君」&#183;北泽惠整个人一点点石化，然后为国中生们对中二外号的热衷与想象力感到了窒息。
更加让他感到惨痛的是：这居然被他爸爸听到了。
惠整个人都像是被风雨摧残过的幼苗似的蔫了起来，发自内心觉得自己这几天真的是流年不利，并在此刻由衷祈祷这个“新外号”只是围观群众一时兴起的自言自语、千万不要真的扩散出去。
一定不会传播出去的！
下次他绝对不会再和今天这样打球了……！
浑然不知“球场的暴君”将会渐渐演化成“沉睡的暴君”的惠在自欺欺人的想着。
茶茶倒是发自内心觉得很帅。
作为漫画爱好者和游戏爱好者，又恰好在这种年纪，茶茶备受中二氛围的影响，眼底的闪亮像是洒满了星光一般让人难以忽视。
茶茶身旁，穿着惠送的那身黑大衣的卯生很认真的思忖了一会，然后给出了自己的看法：“「暴君」……从词义来看，这个外号和惠给人的印象完全不一样，惠是很温柔又会倾听他人想法好好沟通的孩子。”
“但是刚刚打球的时候惠哥的表情就很凶耶，完全不给人回击余地的……”茶茶同样很认真的比划着，“所以是「球场上的暴君」，有限定词呢！”
卯生：“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倒也……”
“爸！茶茶！请不要这么一本正经的讨论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
惠猛地提高嗓音，然后脸色通红的低咳了一声，试图掰正话题：“总之，你们怎么跑到东京这边来了，不是要去福利院探望弥里和佑介吗？”
弥里和佑介，是卯生在龙头战争期间最后救下来的两个小孩子：一对才五六岁大的龙凤胎兄妹。
「那神明大人以后……会来看我们吗？」
「如果你们希望的话，会的。」
当时，在将那两个孩子送走前，卯生这么答应过他们。
黑皮白发的咒灵从不做虚假的约定。
哪怕那两个没有咒术师天赋的小孩子在特殊事件过去后无法再看见他，卯生也依然会完成自己承诺过的事。
「那如果我们看不见您了，要怎么知道您来过呢？」
「那么，我就在拜访的时候留下小小的礼物作为我来过的证明吧。」
每个月一次的探望，卯生总会带上些小东西作为自己探望过的证明。
上个月是让茶茶带上了几本画册，然后他自己折了两只写了弥里和佑介名字的千纸鹤悄悄放在他们兄妹俩人的床头；上上个月是惠陪他去的，送了两盒卯生亲手做的、足够两个孩子分给福利院每人一块的点心，而卯生本人则是在兄妹两人的房间里放了一小束生机勃勃的花。
这次，卯生和茶茶带的见面礼是满满一背包的漂亮的笔记本，还有单独放在弥里和佑介床头的两个纸叠的可爱兔子。
够福利院每个孩子一人一本的日记本很沉，所以是由卯生暂时背着，等到了福利院的时候，再由茶茶带进去分给每个小孩——以往也都是如此，实际性的礼物每次都是由陪同的茶茶或者惠送上，而一些微不足道的象征性的小东西：像是千纸鹤，花束，纸叠兔子……则是由卯生单独放在弥里和佑介的床头。
不能让两个失去父母的孩子对一个看不见的怪物报以依赖。
所以，有实质性用处的礼物要由身为人类的茶茶或者惠去给，卯生只能够给予他们心灵上的慰藉。
说起来，因为当时和卯生分开后，那对龙凤胎兄妹是被惠和茶茶送到福利院的，所以这他俩毫不意外的被弥里和佑介当做了神明的使者，以至于每次惠或者茶茶陪同卯生去福利院的时候，都会被那两兄妹亲昵的贴贴个不停。
当然，不管是惠还是茶茶都不会将话题扯到神明那边去。
而弥里和佑介也很乖的没有张扬什么，只是认认真真的把自己这段时间学到的东西汇报给哥哥姐姐们，期待着「神明」能够从「使者」哥哥与「巫女」姐姐那里听到他们的努力。
我们有好好的振作起来——这对小小的兄妹这么眼神闪亮的诉说着。
总而言之，是非常可爱的小孩子。
不管是茶茶还是惠都很喜欢他们，偶尔有空的话，还会在空闲时间自发去福利院那边做志愿者。
面对惠的提问，茶茶摊了摊手，解释道，“我们已经去过啦，不过只是把礼物转交给福利院的院长、让他分发给剩下还在的孩子们就走了。”
“剩下还在的孩子们？”惠敏锐的抓住了关键。
茶茶果不其然点头：“对，就在上周，小弥里和小佑介被养父母带走了。”
。
五六岁大的小孩差不多是最容易被收养的年龄。
弥里和佑介这对龙凤胎不幸去世的亲生父母都是出色的教师，他们俩都被生父生母教导的很好，长得很可爱、性格活泼懂事不说，知识量和技能也比同龄人多一节，怎么看都非常优秀……会那么快就被收养也不奇怪。
因此惠第一反应是欣慰。
然后，他忽然想起些什么，神情有些紧张的追问：“他们是一起被收养的吗？养父母怎么样？”
“放心吧，是一块被收养的，院长之前承诺过，会优先挑选愿意同时收养他们俩人的养父母。”茶茶露出笑容，开心的说道：“院长先生说在确认孩子的领养人之前，他会好好核实养父母的家庭状况，小弥里和小佑介的养父是企业家，养母是大学教授，他们已经四十多岁了，为人温和，工作稳定，条件很好，信誉和风评都非常出色，只是因为身体原因一直没有孩子，所以才萌生出领养的想法。”
茶茶：“据院长所说，那对养父母来参观福利院的时候和小弥里与小佑介很谈得来，在正式提交领养申请前，也是事先询问过小弥里与小佑介意愿才做出的决定。”
惠想了想：“听起来似乎还不错……不过都是他人的描述。”
茶茶点头，“确实，所以我们才打算去探望一次，亲眼看看情况，喏，小弥里和小佑介给我们留了信，上面写了他们的新家电话，我之前已经联系过了，他们的养父母同意我们去拜访，位置就在东京这边，然后我和爸爸过来的时候，突然想到惠哥你今天在东京这边有比赛，就过来看看，顺带问问你要不要一块去。”
卯生点头补充道：“毕竟那两个孩子有了新的家庭，错过这次的话，以后大概就不方便打扰了。”
如果弥里和佑介能够顺顺利利的走出阴影、融入到新家当中，那身为非人类的卯生也就能安下心、不再去打扰那两个孩子的新生活。
“所以，要去吗？”茶茶笑吟吟的问。
“当然了。”想到那两个乖乖巧巧会喊他惠哥哥的小家伙，黑发绿眸的少年毫不犹豫的点头，他把自己的包往上提了提，“我收拾好了，现在就能出发……啊，等等！”
惠抓着自己的衣服嗅了嗅，“虽然现在没什么味道，不过到底是刚刚比完赛，你们等我一下，我去换一件衣服。”
。
弥里和佑介的养父母姓石沢，收养手续定下来之后，他们的姓氏也随之改为了石沢。
他们的新家在东京练马区，房子非常气派，有一个很大的庭院，里面还种了一棵樱花树——只是现在不在花期，只剩下了葱绿的叶子。
茶茶在门口按了铃，没多久，可视门禁系统就传来了户主的声音。
「您好？」
“打扰了，石沢夫人，我是北泽茶茶，这是我的兄长北泽惠，先前我和您联系过，是来探望弥里和佑介的。”
「啊，是你们啊，请稍等——弥里，佑介！你们提到的那位大姐姐来了喔。」
三人很快就听到了从室内传来的欢快脚步声。
“茶茶姐姐！”
佑介打开门就雀跃的喊道，然后眼神一亮，“还有惠哥哥！”
穿着小裙子的弥里带着羞赧的笑，小跑过去抱住了惠的腿，而佑介则是欢快的绕着两人打转。
“好久不见，弥里，佑介。”茶茶弯下腰把男孩高高抱起，非常稳的举了个高高，然后笑容灿烂：“最近过的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听话？过得开不开心？”
“有！”佑介大声说着，然后努力点头，“美绪阿姨和英松叔叔都很温柔，会陪我们一块打游戏。”
石沢英松和石沢美绪，是这家大人的名字。
因为才刚刚被收养，而这对小龙凤胎还没能完全放下对生父生母的思念，因此尚且没有改口称呼他们为爸爸妈妈。
但从小家伙们十足精神的模样来看，那对养父母似乎也不太在意这点。
惠和茶茶稍稍松了口气。
看起来过得还不错。
石沢夫人慢一步走出来。
那是个很有“大和抚子”气质的女人，眼角虽然泛起了些许皱纹，但依旧称得上美丽，而哪怕是在休息日，她也依旧穿得得体。女人挽着头发，脸上扬着很温和的笑容，步伐不慌不忙的走到门口，然后欠了欠身，“辛苦你们大老远跑来这边，我是石沢美绪，请多指教。”
“哪里，是我们打扰了。”惠同样欠了欠身，然后将手中路途买的一盒点心递给对方，“这我们一点小小心意。”
“啊，劳您费心了，真的非常感谢……弥里，佑介，别缠着哥哥姐姐们了，快请他们进来吧？”接过礼盒的石沢夫人语气柔和的说道。
两个小孩立即点头，他们一人牵着一个，迫不及待的带着惠和茶茶往室内走。而常人看不见、一直站在后排默默观察的卯生也在此时对着石沢夫人欠身，小声说了句“打扰了”，然后也迈步跟了上去。
刚走到客厅，惠和茶茶就被一尊非常大的神像给震住了。
茶茶迟疑的眨巴眼，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哇哦。”
粗略估计，这座神像至少有一米二左右高，加上七十多厘米高的台子……他俩居然要仰头才能看到神像的头部。
老实说，很少会有人在家里摆这么大的神像。
最后进来的石沢夫人很快就注意到了两人的呆愣。
或许是因为过去不少来访客人都会露出这种表情，因此她颇为见怪不怪的弯起眼眉、温和答道：“我和我的丈夫都是虔诚的教徒，每天都要祈祷，所以特地请了一尊神像回来……让你们见笑了。”

第124章
这是尊非常奇妙的神像。
看上去是玉的材质，质地非常水润光滑——所以惠和茶茶下意识的将其称之为“玉神像”，但这么大块的玉非常少见，以至于两人都难免有些迟疑不定。
而神像的模样，乍一眼看去像是观音：眉目和蔼，神情温柔怜悯，眉间点着一粒圆痣。但仔细观察，却又和观音像八竿子打不着。
日本的观音像基本都会淡化其性别特征，呈现非男非女的形象*1，而石沢家这尊，却明显存在着女性特征，姿态也“过于”婀娜——当然，这个“过于”也只是相对而言，如果不和观音联系起来，根本没人会这么认为。
除此外，打扮也不对路，衣着过于“本土化”，虽然依旧身披白纱，但身上的服饰颇有种和服改良后的影子在，身上的饰品和法器也同样充满了微妙的违和感：不管是悬于身后的明镜、脖颈上的勾玉还是刺向下方的长剑……都难免让人联想到日本有名的三神器。
……哪有拿着日本三神器的观音啊！
直白来说，是粗看似乎没什么问题，细看充满了槽点的神像。
比起神像，更像是东拼西凑的“四不像”。
哪怕是日本八百万神明多的数都数不清，基本什么都可以诞生出“神”……那也没有集各家之精华拼凑的这么离谱的。
“不好意思，我能问一下这是哪位神明大人吗？”茶茶忍不住提问，“唔，我是不是有些冒犯了？只是我对神道这一方面没什么研究，一时半会想不起来，而这座神像又过于惊人，我实在是有点好奇……”
没什么研究这一说辞，纯属谎言。
因为家庭关系，茶茶翻阅的神道教的古籍还是蛮多的，一些历史传说和神鬼记载都清清楚楚记载脑海里。但日本八百万神明太多，一些野神也能归属在内，茶茶不可能全部都知晓，出于好奇心和探知欲，她挣扎了许久后终于开口询问了。
“我知道！”六岁的弥里高高举起手，像是被老师提问后积极答题的优等生，“是天慈比命大人！”
天慈比命？
惠和茶茶在心底念了一遍，思索半晌，确认这个神名不属于书籍记载的国津神与天津神当中的任何一位。
“不知道也不奇怪。”
石沢夫人似乎并没有觉得不快，依然笑吟吟的：“这是我家乡村落里天慈教的主神，本身也就只有一小部分教徒与信众，随着我故乡的老人渐渐去世、年轻人大多搬迁到城里之后，天慈教就没落了下来……但我和我的丈夫依然是为数不多的虔诚教徒。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我们也知道天慈比命大人只是一个名不经传的小神……或许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无法理解我们夫妇的想法，对我们来说，哪怕是天照大御神也比不上天慈比命大人。”
……如果只是这一点的话，这倒也不是完全无法理解。
惠和茶茶忍不住转了转眼珠子，悄悄往同样站在那尊奇怪的神像面前安静观察的高大咒灵看去。
——对北泽家的孩子们来说，只在横滨有名气的「镇守神」大人也远比大神社供奉的神灵更值得尊敬。
石沢夫人很热情的招待了惠和茶茶。
并在茶茶好奇的继续询问天慈教的细节是，耐心的做出了回答：
“天慈比命大人是包容一切、为我们指引方向的神明。
她告诉我们要无愧于心、忠于本愿，不要为自己的与众不同而感到惭愧，因为每个人都是特别的，而她会慈祥的包容所有的特别。
还告诉我们要懂得爱与付出，不要畏惧他人的目光与恶意，不要屈服于他人的摆弄，要走出自己的人生。
更是告诉我们要勇于在尘世中寻找对抗磨难的办法……天慈比命大人说，一切的痛苦和折磨都将终结于自我的努力与抗争，而她会在冥冥中为我们引导方向。”
石沢夫人双手交握着，温柔的眉目间满是虔诚和向往——茶茶可以轻易的发现对方每句话都饱含了真挚。
“就像我遵从自己的内心，拒绝母亲对我的包办婚姻，排除万难和现在的丈夫英松结婚一样……事实证明这是个正确的选择，我如今过得非常幸福。而如今，那么多年来都没有孩子的我们又遵从想法和天慈大人的冥冥指引，遇到并收养了可爱的弥里和佑介，我们相信这也一定会是个正确的、幸福的选择。”
“我和丈夫说好了，一定会爱他们，向他们付出真心，给他们我们能够给予的「最好」的未来。”
石沢夫人看向弥里和佑介这对小龙凤胎的目光格外的慈爱。
弥里和佑介不由自主的蹭到女人身边，有些眷恋的看着这位养母。
茶茶和惠的神情也有所触动。
石沢夫人所描述的，让他们想起了卯生——那个爱着他们，为他们付出一切，努力给他们最好生活的咒灵爸爸。
同样是被收养家庭养大的茶茶和惠对石沢夫人的初始印象并不低。
毕竟茶茶看得出来，对方没有说谎，每一句话都是发自内心的。
虽然神像过于有槽点，但就教义层面上，里头并没有太过玄幻的内容，基本都是些鼓励人们自力更生和坚强自主的正面道理。
当然，对于深刻了解诅咒存在和咒术层次上“神明”概念的北泽家孩子来说，他们对所谓的“神明指引”的理解，更倾向于石沢夫妇二人自行努力并抓住的机遇的成果。
日本的神社至少有八万多个，各种大神和奇葩的小神数不胜数，有些人就是信仰一些不出众的小神，这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
石沢夫人很快就把空间让给了孩子们。
年幼的弥里和佑介立即拉着惠和茶茶去自己的房间，小龙凤胎亲昵的贴着缠着大哥哥和大姐姐，让他们陪着玩了好一会游戏。
笑声欢快。
。
看来是个不错的家。
除了自家孩子外没人看得见，只能够自己暗中观察的卯生宽大风衣下面的骨尾巴微微晃了晃，心安了不少。
家里很正常：没有诅咒存在，也没有奇奇怪怪的东西。
属于孩子的玩具很多，布置也非常的温馨，看得出来石沢夫妇有认真对待、给孩子们布置一个舒适的生活环境。
最重要的是，弥里和佑介几乎已经完全走出龙头战争的心理阴影了。
有好好的振作起来啊。
卯生神情温和的想。
然后，他翻出口袋里的纸叠兔子，在弥里和佑介玩闹之际，将其轻轻放在了他们床头边上。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会是他赠与的最后的礼物了。
因为未来，将会有新的父母爱着那两个孩子、给予他们礼物。
然后，他们的生活会步上正轨，不再需要将一个非人类作为心灵支柱。
。
婉拒了石沢夫人一块吃晚饭的邀请，在石沢先生下班回家前，惠和茶茶就主动提出离开了。
茶茶给小龙凤胎留了自己的电话号码，还把惠的号码一并给了出去。
茶茶：“如果想要和我们聊天的话，可以拨打这两个号码喔，发短信也可以，毕竟东京和横滨隔了一个城市，我们以后也不太方便经常过来看你们了。”
“「镇守神」大人也不方便过来了吗？”
“嗯，毕竟「镇守神」大人是横滨的「镇守神」呀，他不能够经常离开自己的守护地。”茶茶轻快的哄着，“不过，他和你们在天上的爸爸妈妈一样，都在默默关注你们、期待着你们的成长，只是不会再随便插手你们的人生了，毕竟你们的未来要靠自己闯出来……”
佑介欢快的插话：“就像天慈比命大人说的那样，要自己坚强面对未来的困难和磨难，神明只会在冥冥中给予指引。”
茶茶笑着应了一声。
“要好好生活啊，你们。”惠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脑袋，说道。
小龙凤胎重重点了点头。
等北泽一家离开，石沢家便回到了他们的日常。
孩子们的食物是无比标准的营养餐。
饭后水果总是固定的菠萝块，几乎不带任何变化的——这似乎是石沢家的习惯，哪怕不在菠萝的当季，他们也有能力买到并端上餐桌。
晚上石沢一家会出门散步，回来后九点准时睡觉，石泽夫妇会分别给孩子们将睡前故事。
一切都非常平静。
只是今天——在床头发现纸叠兔子的两个小孩子欢快雀跃的跳了起来，闹腾了好一会都没有睡意。
“是「镇守神」的礼物！”弥里没有心机的和她渐渐付出感情的养父母说道，像是捧着珍宝一样眼神发亮。
石沢夫人问：“是今天来的哥哥姐姐给你们的吗？”
“不是，不是的！”弥里用力摇头，“就是「镇守神」大人……普通人看不见的，真正的神明大人！”
佑介也是一样的说辞，只不过要比妹妹说的更详细一点。
“才不是茶茶姐姐和惠哥哥给的啦，我们就没有分开过，这个纸叠兔子是被看不见的「镇守神」大人放在床头的……和过去我们在福利院的时候一样，是神明来过的证明！”
佑介笑的牙齿都露了出来，“「镇守神」和美绪阿姨英松叔叔你们信仰的天慈比命大人一样，都是非常温柔的神明，当初就是那位大人救了我和妹妹。”
石沢先生：“你们亲眼见过那位神明吗？只是在那场可怕的横滨战争里见过、往后都看不见了？”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石沢先生：“这样啊，那这应该就是神明给来到新家的你们的祝福呢。”
“嗯！”佑介小心的摸了摸纸叠兔子，快乐的情绪溢于言表。
石沢夫妇若有所思，次日，他们将这两个纸叠兔子从孩子们手中借了过来。
这天，将孩子们送去上小学的石沢夫人邀请了一位“内行人”来他们家坐客。
那是一位看起来像是佛祖一样和蔼、披着袈裟，却微妙带着耳钉留着奇怪发型的男人。
“夏油先生，就按电话里所说的那样，劳烦你看看情况。”石沢夫人温温和和的将人迎进家门。
“没有诅咒的气息，也没有什么残秽在，安心吧。”
“那么，这两个纸叠兔子也没有什么异常，是吗？”
名为夏油杰的男人扫了一眼，带着浮于表面的笑容应了一声。
“那我就安心了。”石沢夫人平静的将借来的纸叠兔子收好，露出毫无破绽的温柔笑容：“我会按照以往那样，以捐献的名义给盘星教的账户汇款的。”
对思想偏激，想要杀死所有非术师、创造一个只有术师存在的世界的夏油杰来说，非术师全部都是“猴子”。
在为了这个「理想」而筹集力量的道路上，夏油杰不可避免的要接触他厌恶的非术师群体。
他将不懂咒术的“猴子”分为了两类。
一种是筹款用的。
另一种是收集诅咒用的。*2
身兼两种功效的石沢夫妇在一众“猴子”当中，也算是让夏油杰叹为观止的两个。
一对将「恶意」、「暴行」与「死亡」视为爱与美好、认知与常识与普通人截然相反、并且丝毫不认为自己奇怪的高度反社会人格与情感障碍夫妻。
在过去数年里以仅此两人的“恶念”制造出4个二级诅咒、2个一级诅咒的他们……也是世间少有的类型了。
无愧于心、忠于本愿。
不要为自己的与众不同而感到惭愧。
要懂得“爱与付出”，不要畏惧他人的目光与恶意，不要屈服于他人的摆弄，要走出自己的人生。
要勇于在尘世中寻找对抗磨难的办法。
……
石沢夫妇是发自内心的信仰着他们的教义。
也是发自内心的认为他们遵从了教义。
所以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谎，自始至终都没有怀疑过自己的“爱”，一切都如此的坦诚且理所当然，也就自然不会引起怀疑。
夏油杰为此感到厌恶——尽管他对每一个非术师都厌恶到了极点。
但在“猴子”没有失去用途之前，他一贯能够对其维持住表面的平和——尽管石沢夫妇似乎也猜到了他的本质，演不演戏也没什么区别。
“你之前说，你们新收养的那两个小猴子……曾经被横滨的那位「镇守神」救过？”
盘星教的现任教主、看起来如佛祖般的男人微笑着，问出了他接到委托后选择亲自拜访的主要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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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横滨地界特殊，自从十年前镭钵街爆炸事件后，这里就再也没有诞生过强大的咒灵。
这是咒术界在早期调查后的判断。
哪怕放在十年后的现在，也依然通用着。
虽然原因不明，但横滨的确是全日本少见的「咒术概念」上的平和之地——尽管这种“平和”在横滨近十年来从未停息过的大小黑道暴乱与冲突下显得如此讽刺又好笑。
——没有咒灵，非正常伤亡依旧居高不下。
光是“血腥的七日”与“龙头战争”这加起来短短数月的时间，无辜死去的人数就已经远远超过了横滨市在镭钵街爆炸之前年均咒灵事件的伤亡总量。
这还没加上平日额外大小黑道的冲突……不管怎么看，横滨都和“平和”远搭不上边。
咒灵到底是从「人」的负面情绪中诞生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咒灵的存在正好反映了「人」的另一面。
「人」是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的群体，一侧的光芒有多么明亮温暖，另一侧的黑暗就有多么浑浊。
在如此庞大的基数下，总是会诞生一些极其不妙的个体。
黑道横行甚至已经失控到日本政府都无法干扰的横滨，大概就是其中的典范。
那是夏油杰最讨厌的城市。
也是他拿来说服自己的最好的论证。
看啊。
没有咒力的猴子到底有多么丑陋。
哪怕占据了这样一座远离咒术界和咒灵的城市，也依旧难掩其污浊。
……这样类似的说辞。
和他的理念的一样，充满了偏激又片面的色彩，偏偏又毫不动摇。
夏油杰对猴子们的自相残杀毫无兴趣。
主要以宗教为据点，并通过宗教收集咒灵并大肆敛财的他，也有很长时间都没踏入过那座特殊的城市了。
因为没有意义。
横滨一直都没有准确的、值得他特地去收服的咒灵消息，而他也不会为了本就不缺的金钱而勉强自己受雇于任何□□的猴子。
被猴子雇佣去杀死另一帮猴子……这种无趣的游戏想想都让他反胃，更别提参与进去。
毕竟盘星教的年均收入和流水已经相当可观了，从某种方面来说，盘星教的赚钱速度甚至要比绝大多数的黑道组织都要来得快，而且几乎是零成本、哪怕态度再烂也依然有人大把大把的送上钱来。
因此夏油杰完全无需考虑其他的问题。
他现在最想要得到的是力量，他认为要实现自己的「理想」最关键也最不可或缺的力量。
而术式为「咒灵操术」、通过收服咒灵为己用的夏油，却一直没能物色足够强大的咒灵。
普通的特级根本不够用。
必须要收服比普通特级更强一点……不，要强大更多的诅咒才行。
而夏油杰最近的目标，是东京咒术高专今年招收的一名新生。
——名为乙骨忧太，因为身上背负着特级过怨咒灵的缘故，所以在刚入学就拿到特级评定的少年。
听说一度让整个咒术界高层都炸开锅，如果不是悟为其作担保，那个叫做乙骨忧太的少年甚至在入学测试后就要被那群胆小的高层判处死刑。
那个叫做「里香」的特级咒灵……到底有多么强大才会被如此严以待之、甚至被悟重点培养呢？
夏油杰很感兴趣。
为此，他在这几个月里没少暗中观察，甚至还放了自己的收服的咒灵去试探，想要逼迫「里香」现身、亲眼见一见那只诅咒的完全形态和潜力。*1
只是乙骨在入学前就有经过特训，自身实力也至少有一二级水平，因此大多数任务都能单独应付过来，以至于夏油杰的目的一直没有得逞，只能通过「里香」寥寥数次的出手，勉强判断出对方的确是极其少见的强大诅咒这一事实。
就在这位特级诅咒师思考是不是该下个死手、放一只普通的特级过去的时候，石沢家来了电话，为他带来了「镇守神」的消息。
横滨的「镇守神」，夏油杰也有所耳闻。
毕竟龙头战争期间的热度太高了，哪怕是一贯不关注横滨这座特殊城市的夏油帮成员也无法忽视这一消息。而他们一直以来都有为盘星教教主物色有价值的咒灵情报，传言过于非人化的「镇守神」自然而然也被上报了上去。
只不过，他们最初也被「镇守神」只救人不伤人的事迹，和横滨自07年来再也没有诞生过任何一个强大诅咒的历史记录给带偏了。
如果没有“外界”干涉：例如制约、调服、束缚等手段，那么绝对不可能会有对人类报以善意咒灵。
再加上后期咒术界的介入，以及五条悟和虎次郎的明里暗里的引导，使得横滨的都市传说的整个风向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对外结果说：那不是咒灵事件，而是不知名异能力者事件。
这是五条悟亲自确认的事。
还得到了最难缠的一位高层勉为其难的认可。
——没人会认为五条悟和那位高层串通好了。
因此，当时暗中打探的夏油杰的对「镇守神」的关注也只维持到了这里。
期间夏油帮的人也有潜伏到横滨到事发地点观察过，毫无咒力残秽的反馈和毫无成果的调查也促使夏油杰收回了自己的关注。
……直到今年为止。
乙骨忧太虽然老家是仙台，但近几年都呆在横滨。
同时对方还是五条悟暗中帮助训练过的孩子——五条悟直白的承认了这点，把高层集中在乙骨忧太身上的敌意分担了一大部分过来。
当然，对于五条悟来说，这点敌意完全不痛不痒就是了。
不管这也侧面证实了一点——五条悟有经常前往横滨。
横滨，又是横滨。
「镇守神」的事也是横滨发生、由五条悟负责的。
很奇怪。
说到底，当初调查镇守神的任务，以五条悟的性子怎么可能会接下，而以那家伙的实力和身份，要拒绝这种工作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但他没有，反而干脆的行动了起来。
作为五条悟的挚友，格外了解对方性格作风的夏油杰与高层不同，有明确注意到这一异常。
最初他并不明白对方的行为逻辑。
直到见到的乙骨忧太，夏油杰才敏锐的意识到了什么。
悟的性格相当胆大妄为，既然他会庇护一个高风险的乙骨忧太，那么……会不会有其他例子呢？
比如——
「据弥里和佑介所说，他们床头出现的礼物都是看不见的镇守神赠送的……是的，那位镇守神每次来送礼物的时候，都会有一位少年或者少女造访。」
「如果不是因为弥里和佑介万分肯定那位少年或少女每次来拜访时都没有离开过他们视线，我也以为那个所谓的“神明的礼物”是来访者悄悄放的了。
但既然弥里和佑介否定了这点、并且对我坦然了秘密，那作为养母的我，自然也该给予孩子们相应的“信任”。」
「然后出于安全考虑，我就来联系您了，毕竟这个世界的确存在着各种奇妙又充满爱意的可爱生物，但看不见到底还是缺了点魅力……为了我们家触碰得到的“幸福”，我总要万无一失才行。」
石沢夫人在联系盘星教的时候语气温和，说得有理有据。
而深知石泽夫妇真实面貌的夏油杰根本不在意他们的死活。
他的关注点只在石沢夫人所描述的那两位来访者，以及龙凤胎孩子与「镇守神」的关系上。
——神秘至极的「镇守神」的传闻虽多，目击者在龙头战争后也有不少……但唯独只有那对小龙凤胎在时隔那么长时间后，还能定期和那位「镇守神」保持联系。
这会是个突破口。
而那两位来访者……叫做北泽茶茶和北泽惠的那两个人，会不会是咒术师呢？
如果「镇守神」是咒灵，那北泽茶茶和北泽惠之间某一位说不定是有着和我的「咒灵操术」差不多的术式……介于自己这个叛逃的先例，操控咒灵的术式大概已经成为被咒术界高层密切关注的对象。如果风险与不确定性更高的话，同样被五条悟隐瞒庇护也就不奇怪了。
格外了解五条悟行事作风的夏油杰正在思索这个可能性。
如果说那个「镇守神」真的是被悟隐瞒下来的咒灵……那一定也是一个潜力不小的诅咒。
虽然不知道等级，但就凭「镇守神」所展现出来的类似于「反转术式」能力，就足以让他心生觊觎。
毕竟，要夺取被五条悟庇护的特级过怨咒灵「里香」的难度不小。哪怕能支开五条悟，「里香」也不好对付——「咒灵操术」只能够夺取无主的诅咒，想要收服已经有持有者的咒灵「里香」，他就必须杀死乙骨忧太，并且重伤「里香」。*2
如果他手里有类似「反转术式」能力的咒灵……成功的概率至少可以翻倍，四舍五入差不多可以等同于百分之百。
所以夏油杰亲自来拜访了。
反正都在东京、距离也不算远——因此哪怕他猜错了，也没什么损失。
只要愿意伪装，就能够和佛祖一般倍具亲和力的男人用“以防万一想要多了解镇守神的事”作为借口，特地得到石沢夫人的许可，等到了小龙凤胎放学回家。
他明里暗里的套话。
主要是打听龙头战争时俩小孩获救的场景。
弥里：“「镇守神」大人能听到信徒的呼唤！”
佑介：“当初在那场可怕的灾难里，「镇守神」大人就是听到了我们爸爸妈妈的祈祷才来救我们的。”
夏油杰故作震惊：“欸，真的能够听得到吗？”
弥里回答道：“当然可以，这是神明大人对我们亲自承认的。”
夏油杰：“听到了又怎么样呢？听到了，就会来救人吗？”
弥里和佑介露出了信赖的笑容，他们认真的点了点头。
……这可真有意思。
虽然他并不认为咒灵会救人，但如果是被人控制的诅咒的话，那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如果是这样的话，稍微等一下也不是不可以——毕竟这对龙凤胎似乎和那位「镇守神」的关系还不错。
夏油杰眉眼弯弯，情绪淡薄的想：我什么都不用做。
就以石沢家的作风，最多一个月，不，或许还不需要那么长时间……就可以观看结果了。
夏油杰似笑非笑的问：“如果你们遇到危险，会向那位神明大人求助吗？”
弥里抓了抓自己的裙子：“唔……不知道，大概可能会吧？”
作为哥哥的佑介看上去很理智：“我们会尽可能避开危险，好好珍视这来之不易的第二次生命，如果真的不幸遇到了，也会自己努力克服……毕竟「镇守神」大人是横滨的镇守神，可能没办法庇护到不在横滨的我们。”
“但是，但是——”弥里垫了垫脚尖，带着期望看向自己的兄长，“如果祈祷的话，「镇守神」大人还是可以听到的吧？”
“当然啦！”佑介立即亲昵的抱了抱妹妹，大声说：“弥里每天对「镇守神」大人的感激一定会被听到的。”
会来救人吗？
会来救人也不错啊，那大概会是个绝佳的观察和行动机会。
夏油杰目光移动到另一旁温温和和毫无破绽的石沢夫人。
他脸上虽然依旧带着笑容，眼底却一片冷漠也厌烦。
啊啊，真是丑陋。
这种地方真是一刻都待不下去！
反正也没什么好了解的了，还是快点回到我的咒术师「家人」身边吧。
为了不错过石沢家的“幸福时刻”，夏油杰悄无声息的放出一只监视用的四级咒灵在这，然后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了。
回到盘星教的地盘后，披着袈裟的男人满脸嫌弃的给自己身上喷除臭剂，以他的说法，是为了“避免把猴子的臭味传染给最重要的「家人」们。”*3
然后，在他其中一位咒术师「家人」上前汇报近期工作情况时，夏油杰忽然想起什么，用与先前截然不同的真诚且温和的态度轻声说道：“对了，麻烦你帮我调查一下北泽茶茶和北泽惠的消息吧，是横滨人，过去应该经常去横滨XX福利院探望，年纪应该在十来岁左右。”
“北泽茶茶和北泽惠吗？是，我知道了，夏油大人。”
“还有，这是一男一女，不要找错了。”
“欸？”这位下属愣了愣，忍不住低头看着自己记录下来的两个人名，满脸怀疑：“这是男孩子的名字吗？”
不管是茶茶还是惠，都是非常非常典型的女性用名。
“是哦，大概是他们父母的恶趣味吧。”夏油杰漫不经心的回答，对于可能是咒术师的少年少女，他态度还算平和：“不过被取了这种名……那个男孩还真不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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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日落。
又再度日出。
横滨。
随着夜幕被渐渐点亮，卯生放下了手中的钢笔，将被文字填满的稿纸收起、放进抽屉，然后起身推开了房间的窗户。
今日份的第一缕阳光准时落到了黑皮白发的咒灵先生身上。
因为光线的问题，他本能的眯了眯眼。
“早上好。”
对着日出自言自语，卯生闭着眼吹了吹风，然后带着轻快的心情转身离开了房间。
清晨五六点左右，第一时间前往超市抢购新鲜食材。
回来后带着一篮子食材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早饭和便当。
骨尾巴卷着一本厚厚的来自海对岸国度的药膳合集（翻译版本），将储物柜的白糖参精确到克的分好、然后和新鲜的切成块的母鸡放在专门的瓷盅里小火慢炖——三份。
等到七点多，北泽家的孩子也从睡梦中醒来了。
他们在洗漱完之后依次从二楼下来。
“早上好爸爸！”
精力旺盛的茶茶马不停蹄跑到厨房，大老远就一个飞扑精准扑向无比高大的咒灵父亲的后背。
早有预料、身形稳如磐石的咒灵几乎没怎么摇晃就撑住了，任由着小女儿把全身重量压过来再轻巧落地。茶茶搂着父亲的腰、从蓬蓬松松的白色长发下钻过去，像只小狗似的大大方方把脑袋往前探，还动了动鼻尖。
“好香，是汤吗？闻到了好特别的气味……今天也是药膳吧？”
“嗯。”卯生点了点头，“是鸡汤，前天买菜时听到路过的中药馆老先生和他身旁的朋友这么介绍的，说这样熬很清甜不油腻，比较适合日本人的口味，而且什么时候都能喝，很适合补身体，我还对了一下新买的食谱，查了一下功效，确定没什么问题后就试着弄了一次。”
来自海对面大国的中医馆老先生：煲汤自然是听我们老广的啦！
自打被津美纪的昏迷打击的六神无主后，总是操心孩子康复状况的卯生爸爸就在某天去书店时被新进的一批药膳食谱吸引了视线。
主要活动在上世纪、在传统的咒术师世家长大的卯生对各种汉方药材的接受程度非常高——当然，因为生前最后几个月身体衰弱的太厉害，不可避免被家里人灌了太多吊着命的汉方苦汁子和西药的卯生对前者的心理阴影很重……毕竟那真的太苦了。
能把舌头苦的发麻。
直到味觉失灵后他才勉强能接受。
所以第一次尝试据说有数千年历史传承的药膳时 ，卯生颇为小心翼翼——直到他发现所谓的药膳的涉及范围特别广，而且和“药”完全不一样、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反而相当美味后，他就开始热衷于此。
一些在日本买不到的特殊食材在横滨中华街可以买到，不想跑太远的话，当地的中医馆也能找到一部分——为此卯生还开始学习怎么辨认各种药材、从简入门。
“……我好像在哪听说过，药膳在最初是华国古代皇室御用的食谱。”茶茶兴致勃勃的尝试着今天的新菜色，坐在椅子上小腿一晃一晃的，眼眉弯弯和家人聊天，“感觉自己好像跟着津美纪姐体验了一把公主大人的待遇呢。”
因为津美纪昏迷了太久，生怕她身体亏损还没康复的咒灵爸爸在明里暗里给她补营养，开始研究药膳也是为了家里体质最弱（和其他孩子相比）的大女儿。
被营养丰富的药膳投喂了一个多月的津美纪甚至苦恼的发现自己胖了三斤——而且，就只有她胖了三斤。
……毕竟不管是茶茶还是惠，运动量都要比她多上至少一倍呢。
当爹又当妈的咒灵先生给予每个孩子爱和关怀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丰厚。
“好了，我的公主殿下，快点趁热喝掉吧？”卯生把最后一份小菜拿出来放在桌上，随手拍了拍小女儿的脑袋，很认真的开口说道：“书上说要趁热喝才能发挥出最好的效果……虽然味道截然不同，不过这一点倒是和汉方很相似。”
茶茶接连嗯了好几声，然后喝了一口热汤，像只被加餐的狗子快乐的眯起眼。
津美纪打算趁机和卯生交流交流想法：“爸爸，我身体已经没事了，以后不用再这样刻意准备食补料理也没关系的。”
“伤筋动骨一百天……”
“我没有伤筋动骨哦。”
“嗯，但你比那还要更严重。”卯生认认真真回答，“你的头部受到了冲击，体质也发生了改变，那是看不见的损伤……需要很多营养去自我调养才行。”
“但是，准备这些非常费时费力吧？”津美纪低头看了看，她有注意到卯生平日出门的时间都早了不少，毕竟越复杂的料理花费的时间就越多。
卯生晃了晃骨尾巴，表情理所当然：“完全不会。”
“但是——”
“真的完全不会。”
对于不需要睡眠的咒灵来说，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是会有的。
津美纪：……以爸爸的态度，她大概得补最少一百天了。
大家长的关怀太过热烈，默默盯着她的目光也格外像一只不爱叫但温和沉稳、试图将最好的东西叼过来放在他们面前的大型犬。
如果拒绝，反而会让对方失落下来。
所以，如果不是什么大事……拒绝的话就完全说不出口。
这是北泽家三个小孩这辈子最无法抗拒的目光。
——哪怕未来过去了几十年，也不曾动摇过的无法抗拒排行榜的No.1。
津美纪只能露出无奈又幸福的神情。
谁会讨厌被关爱着呢？
更何况她根本不讨厌新的食物，只是担心父亲过于疲倦而已。
尽管卯生总是说他根本不需要睡眠，但是，津美纪想：既然生前是人类，那总是会有想要休息的时候吧？
虎次郎爷爷来拜访的那天，被过量的消息冲击了一脸的津美纪心情复杂。
倒是卯生完全不想要休息。
曾经在鹤见家禁地的五十年，他早就已经休息够了。
“……说起来，小弥里和小佑介昨天有给我发短信分享他们的晚餐哦，真可爱！”
茶茶吞下最后一口早饭，思维雀跃的她已经在短短的十来分钟里跑了足足三个话题，“不过似乎是拿石沢夫人的手机发的呢。”
“毕竟他们才六岁、去到新家才一周而已。”
同样收到了短信的惠回答道：“会给六岁的小学生配置手机的家庭并不多，更何况，他们才刚刚被石沢家收养，磨合期还没完全过去呢。”
“没事的，弥里和佑介都是活泼懂事的好孩子，石沢夫人看上去也很温柔有耐心……上次我们不是看到了嘛，弥里和佑介已经很亲近石沢夫人了，磨合期一定很快就会过去的……你看，石沢夫人给那两个孩子准备的晚饭，和爸爸一样超级认真的，全部都是营养餐。”
茶茶把手机举起来，兴致勃勃的分享：“就是每餐的饭后水果都是菠萝这件事被小家伙们吐槽了。”
“茶茶真的好喜欢那两个孩子啊。”津美纪不由歪了歪头，感叹道。
比起素不相识的津美纪，当初在龙头战争出现过的茶茶和惠显然更能够让失去了父母满心无助的弥里和佑介感到安心。加上福利院的位置特别偏僻，下车后还要步行很长一段路，那个时间段几乎把所有空余时间都用来准备父亲生日礼物的津美纪也没有那个精力跑那么远——后来更是昏迷了大半个月，苏醒后被家人紧张的要求留在家里休养……因此阴差阳错，她还没有见过那两个经常被茶茶挂在嘴边的龙凤胎小兄妹。
惠一眼道破了茶茶的小心思：“毕竟他们喊茶茶为姐姐嘛，在福利院那么多孩子们当中，弥里和佑介也是最亲人的。”
在兄弟姐妹之间感情都非常好的家庭，最小的那个大概多多少少都会有“也想要成为能够被弟弟妹妹依靠的哥哥/姐姐”的想法。
弥里和佑介这两个颇有粘人精趋势的小不点显然很符合茶茶的想象。
被看穿的茶茶摸了摸头，笑的很是不好意思——她有什么办法，被小不点喊一声姐姐就忍不住心软了，每次去福利院探望都差点被一堆小不点淹没，而弥里和佑介就是带头的那两个。
虽然以后不太方便再去探望有点失落，但只要想想那两个孩子能振作起来，原本的失落就不由自主的被高兴所代替。
就像是她和惠哥以及津美纪姐在困境与低谷中遇到爸爸一样……那两个孩子也能在磨难过后抓住他们新的幸福吧？
。
菅田真奈美，接下了调查任务的夏油帮成员前往了小龙凤胎先前所在的那家横滨福利院。
有着一头金发的大美人以“有意收养”的名义参观者福利院，努力忍着内心的不耐，向没什么心机的普通人小孩套话。
“这个玩具？这是惠哥哥以前送的，这个笔记本是上次茶茶姐姐带过来给我们的。”
“嗯，他们偶尔会过来陪我们玩，还会给我们带礼物，我最喜欢惠哥哥和茶茶姐姐了。”
不知何时走过来的院长神情淡然的打断对方的谈话，“菅田小姐，你要不要去看看孩子们的娱乐室呢？那里有很多孩子们活动时间的作品，或许你会感兴趣。”
谁会感兴趣啊。
菅田真奈美定定看了一眼院长，她刚想皱眉就想到了什么，勉强露出笑容，“也是呢，我很感兴趣。”
她打算向院长套话——身为成年人的院长想必知道的事情会更多。
然而近乎秃顶的院长先生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总是会把话题从“志愿者”转移到“孩子们”身上，一旦涉及到惠和茶茶的事，就总会轻巧的转移开来。
最后，是院长主动提出了驱逐令。
“对不起，菅田小姐，你并不适合领养我们这的孩子。”院长先生看着女人的眼眸说道，“你并不喜欢我们的孩子，也没有好好照顾他们的打算。”
“你们还管这些？”确实没有收养一个非术师小孩打算的菅田挑眉。
“当然，我们是正规的福利院，孩子不是商品，不是谁看中就能够买走的。”院长温和的回答，“我们会考核领养人各方面的条件，还会征求孩子本人的想法，我们认为双向选择才是最重要的。”
考核？
菅田真奈美扯了扯嘴角，露出无比讽刺的神情，没反驳就离开了。
从福利院得到的消息并不多，毕竟那个院长有点太过敏锐了，似乎早已看穿她的目的——不过这也和菅田真奈美的态度有关，她不擅长演戏，不管怎么掩饰，选择追随夏油杰、认同对方理想的她，自然不可能待见不懂咒术的普通人。
她看向孩子的视线没有半点属于领养人的温和与爱意，甚至隐隐带着厌烦，大概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才被察觉了吧。
真麻烦啊。
不过也不算是完全没有收获。
北泽茶茶，女，北泽惠，男，据孩子们所说，他们住在神奈川区，所以不方便经常过来探望。
……横滨神奈川区。
菅田真奈美打算去买通黑客，直接黑入神奈川区警局的数据库翻阅这家人的资料。
从横滨整个市的范围缩小到一个区的范围，大概最多一天就能得到结果了吧。
这么想着的菅田真奈美却很快被打脸了。
“不干了！你说的那两个人，该不会是什么国家级的机密人物吧？”被雇佣的黑客很不爽的退了单，“可恶，光是输入名字我就被反追踪，电脑甚至被投了病毒彻底死机了！那可是我的宝贝电脑！”
“……！”菅田真奈美满脸震惊。
侦探社的最强黑客先生——异能力是隔空操纵电子器械的田山花袋慢吞吞打了个喷嚏，“嗯？乱步先生拜托的给茶茶家数据加密的防火墙被谁触发了？”
虎次郎那边非术师但电子精通的死忠：“虎次郎大人！我已经反追踪到了那名黑客的位置……”
即将被找上门的野生黑客：*粗口*
菅田真奈美神情一点点凝重起来。
特别是当她在神奈川区意外目击到五条悟的时候，更是直接转身毫不犹豫的快速离开了。
以她的能力不可能跟踪五条悟的，多呆一秒都随时可能被盯上——话说回来，下令对北泽家的情报进行时刻保护和封锁，肯定就是五条悟的人！
不然对方怎么会恰好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横滨？
——毫无疑问是得到了消息、过来找嫌疑人的！
夏油大人的推测果然是正确的，北泽惠和北泽茶茶……真的是被五条悟藏起来的咒术师，和那个叫做乙骨忧太的少年一样！
「镇守神」……八成也和他们当中的某一位密切相关。
得快点汇报才行！
担心被五条悟逮住，菅田真奈美神情无比严肃的遮遮掩掩，接着马不停蹄回了东京。
只是来蹭饭的五条悟：？

第127章
“……果然是被悟庇护的吗？”
得到消息的夏油杰没有震惊，毕竟他早有猜测。虽然猜测的方向和调查的结果都微妙的偏离了轨道，但最终结论倒是兜兜转转又打了回来、切合了一部分真相。
比起在咒术界名声不算响亮的侦探社，以及不能露出真实身份只能暗中出手的虎次郎，五条悟毫无疑问才是最完美的对外人选。
——存在感极强，威慑力也极强。
但凡有谁打算在咒术界实施什么阴谋的，都会不约而同想方设法的将五条悟引开……这简直就是犯罪行动前期的共识了。
显然，夏油杰也是这么认为的。
“保护的还真严实啊，居然防备到这种程度，乙骨那孩子也没有被这样认真谨慎的层层庇护过吧？不过这也侧面说明了其重要性，乙骨君已经特殊到这种地步，剩下那两个姓北泽的小咒术师想必也有相当可观……不，或者应该说是更加可观的价值。”
夏油杰完全没想过被五条悟这样认真庇护的人不是咒术师的可能性。
他眯着眼歪头，这么自言自语。
菅田真奈美：“夏油大人，现在要怎么办？”
“暂时不要再靠近横滨了，我们已经打草惊蛇，继续行动保不准会和悟直接对上……没有胜算不说，对我们未来的行动也有弊无利。”
除珍贵的治疗能力外尚且不知底细的「镇守神」和北泽家的那两个孩子的事虽然让夏油杰很感兴趣，但他现在更加重视的依旧是已经亲眼确认过其庞大力量、并且肯定对方是自己至今为止见到的最强大的特级咒灵「里香」。
对「里香」的夺取计划依旧排在首位。
——毕竟谁能想到「里香」那种百年难得一遇的情况会在同一时代存在两个、甚至另一个要比「里香」更强。
但这并不代表夏油杰放弃了对「镇守神」的关注。
反正针对乙骨的行动还没有正式安排好，而近期马上就有一个能够近距离观察「镇守神」能力和身份的大好机会……
披着袈裟的男人摸了摸下巴简单的解释，眯起的眼眸如同狐狸般弯起，他说道：“所以，现在还是稍稍安分一会好了。”
“那需要我去扫尾吗？我是匿名去联系那个被我雇佣去调查情报的黑客的，对方应该不知道我的身份，问题应该不大，但是那家福利院的院长太敏锐了，他大概已经察觉到我是专门去打探北泽茶茶和北泽惠的消息的了……需要我去封口吗？”
“你的长相有被记录下来吗？”
“不，我当时化了妆，改变了五官特征，而且有刻意避开摄像头。”
“那就不用管了，就这样将计就计吧，在石沢家的猴子们行动之前，留一点线索在外面把悟的注意力移开也挺好……就算真查到是我动的手，那也没关系。”
毕竟他之前对乙骨忧太的隐隐窥视与试探，早就已经引起了高专势力的注意力。
多一份或者少一份来自昔日亲朋好友的警惕，对夏油杰来说完全没有区别。
更何况，按照他的设想，距离与咒术界爆发全面战争的时间也不远了。
迟早要撕破脸皮，也不缺这一时半会。
。
日本的悬案不少。
除了无法解释的咒灵事件外，还有很多没有破解、至今在档案室落灰的人为案件。
……毕竟藏在暗处的，一贯要比在站在太阳底下的更有优势。
在无数蒙尘的悬案当中，有一起近十五年都未曾破解的连环杀手案件。
按已知情报统计，可确认为同一凶手的被害者高达9人——其中或许还有未被统计进去的人数。
其中3名是成年男性，2名成年女性，1名老人，2名国中生。
被害者分布在全国不同地区，彼此间毫无联系，每个受害者的死因也大不相同，凶手犯罪间隔和挑选目标的标准也完全没有规律可言。
因暴力而导致内脏破损而死，肢解，或者以各种锐器缓慢折磨至死……手段多种多样，几乎没有重复，也残酷到难以置信。如果不是因为所有的尸体都会在最后被认认真真的收敛好、接着宛如祭品般摆在丰富的供物前面，大概警方也没办法第一时间判定这是连环杀人案件。
没有任何性侵痕迹，仅仅只是为了施暴而施暴。
而尸体附近，一定会留下这样一句话：
「他/她享受了人间最幸福的时刻，并前往了神明的怀抱。」
“真是恶劣啊。”
警方咬牙切齿，他们想尽办法想要抓住这个最凶恶不过的无差别杀人犯……却怎么都找不到半点线索。
而距离凶手上次犯罪，已经过了五年了。
这是凶手最长的“休息”间隔。
——或者也有可能是警方没有发现潜在被害者的尸体。
毕竟，日本每年行踪不明的失踪人口也同样可观，在无差别杀人犯毫无规律的袭击下，谁也不知道是否有失踪者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遇害。
。
一个月后，八月份。
气温已经渐渐攀升到最高，学生们也正式放了暑假，开启了最快乐的度假生活。
立海大顺利拿下了关东大赛的冠军，延续了立海大网球部关东16连霸的记录，顺利晋级全国大赛。
全国大赛有前期三轮筛选，半决赛四强竞争，决赛二强争霸，总耗时五天。
立海大网球部每名正选都异常严肃，绝不掉以轻心，甚至玩出了谍战片的既视感——柳在到处收集数据，每场比赛都会认真和部长幸村商量最近上场人员。同样，其他学校也差不多。
立海大以压倒性的实力进入了四强，直到半决赛才遇到了实力可观的对手，一番艰险的拉扯后，他们最终拿到了竞争霸主之位的入场券。
“立海大三连霸没有死角！”
“要以冠军为目标全力以赴，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真田弦一郎顶着一张早熟的严肃脸，把这学期翻来覆去无数次的话再度拎出来说了一遍。
每个人都做好了完善的准备。
决赛那日。
以幸村为首的网球部全员都斗志昂扬的前往了东京全国大赛决赛赛场，和最终的对手决一胜负。
最终决赛的场地相当大，是非常专业的露天体育馆，层层递进围绕赛场一周的台阶式观众席起码坐满了八成——其中不乏有暑假期间特地过来给自家学校前辈加油的学生，还有其他网球爱好者。
“加油啊，惠哥！幸村哥！还有其他的前辈们。”
束着长长的微卷高马尾，漂亮又高挑的茶茶笑容灿烂的站在选手入口处单手叉腰，另一只手高高举着一份便当盒，“我给你们带了蜂蜜柠檬片，比赛完的可以吃点补充体力哦。”
自从茶茶上次偶然看见惠的球场爆发的场景后，就仿佛被点燃了兴趣一样时不时来围观，特别是家里没什么事而侦探社也难得悠闲的日子，茶茶基本都是直接拎起包跑来当野生啦啦队。
算起来，从关东大赛到全国大赛，茶茶总归也来了四五次了。
“小茶茶，「其他前辈们」也太敷衍了！”丸井文太非常热情的挥手，然后左右张望，万分期盼的问：“有人和你一起来吗？”
“没办法啊，要是把你们名字全部念一遍，我一定会喘不过气的。”
茶茶上前几步，把装有柠檬蜂蜜的便当盒塞进惠怀里，然后看向仁王，飒爽的说道：“漂亮的学妹可是千里迢迢跑过来给你们加油送吃的，就无视这点小问题吧……还有，别到处乱看啦，这次只有我自己来，我爸和姐姐都有事。”
丸井顿时就失望了不少——然后就被真田敲了头说不许在赛前泄气。
惠没理身后闹闹腾腾的队友，“这是爸爸做的？”
“是我和津美纪姐做的，不过安心吧，我试过味道了，酸甜平衡刚刚好。”茶茶说着，然后踮起脚尖和兄长说悄悄话：“爸爸本来也打算跟我一块过来的，结果被平松编辑堵门了。”
惠恍然，“啊 ，还是为了那个吧？”
“嗯，被催稿了。”茶茶一本正经露出严肃的神情，满是痛心疾首的点头，“人类的本质果然是鸽子。”
平松编辑和北泽家相处了也有七八年了，对方毫无疑问是个看不见咒灵的普通人，但他却凭借一次奇遇和奇大无比的脑洞以及长时间的相处，硬生生在这些年里笃定了卯生的非人身份。
最初他很好的维持了平衡。
卯生不想说，他也有备有责任感的选择避而不谈。
直到已经成为一流创作者、甚至隐隐成为日本文坛顶尖支柱行列的卯生开始渐渐减少产粮。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卯生现有作品每年的出版收入、影视收入等各种分红就已经让他不再需要担心家庭开支问题，更别提开始尝试投资的他渐渐摸索出门道、买了不少稳赚不赔的股份赞助，收入已经相当可观了。
在这一前提下，最初就是为了孩子们生活费才努力写作的咒灵卯生，理所当然会从「高效率写作」转为「高质量兴趣式」写作。
——简单来描述，就是有灵感就动笔，没灵感就咕咕叫。
加上这几年不太平，接二连三的动乱让卯生无法集中精力，因此创作产量就不可避免的开始-1，-1，-1……
于是，被前期出色又高效率的文章宠坏，又被后期虽然缓慢但更加优秀的作品钓的心痒痒的平松编辑终于流下了悲痛的泪水。
在时隔数年后，他终于能够感受到其他编辑的痛苦了。
#老师又咕咕叫了怎么办……！#
#求花式催稿技巧！#
好在卯生的良心还活蹦乱跳，面对帮助他们家许多还一直替他们家打掩护的编辑先生的哭诉和催稿，卯生每次都会被说的满心惭愧，然后乖乖在白天加班。
于是，自打第一回 哭着扑到北泽家喊着“角尾老师！请快点交稿吧，有无数的读者都在等着角尾的新作啊！”并且在津美纪的帮助下成功讨要到稿子后，平松编辑的上门就渐渐成为了日常。
就上周，芥川龙之介来北泽家拜访的时候，他恰好目击了平松编辑的催稿现场。
同样是个出名小作家的龙之介看着朝空气哭诉的平松编辑、又看着站在另一边满脸无措和愧疚的卯生先生，后知后觉意识“角尾老师就是卯生先生”这一等式。
他瞬间脑袋空空，然后顶着爆红的脸冲出了北泽家家门，吓得卯生追了出去。
卯生担心龙之介生他气，虽然事出有因，但他毕竟隐瞒了龙之介那么多年。
虽然每个人都觉得卯生的担心是多余的。
毕竟芥川龙之介与其说是生气……倒不如说是在难为情。
全员：完全没办法想象龙之介对卯生先生/爸爸生气的样子。
总而言之。
因为卯生当时追着龙之介出门了，上周讨稿失败的平松编辑，这周理所当然又来了。
并且成功把卯生堵住在了家里——通过津美纪指路和作者本人的良心。
言归正传。
茶茶晃了晃自己的手，露出手腕上的骨链，“不过安心啦，爸爸会通过骨眷属悄咪咪看你的比赛的，我是转播员。”
“……一边看直播一边写作没关系吗？”
茶茶：“不知道！不过我一边看动漫是写不了作业的！”
惠：……不由开始担忧平松编辑是否能催到稿了。
。
同一时间点。
东京练马区，石沢家。
“美绪阿姨！我们收拾好行李了！”佑介背着自己的包，拖着行李箱，眼神闪亮的牵着妹妹弥里走了出来。
石沢美绪蹲下来，温温柔柔的理了理弥里崭新漂亮的小裙子，又帮忙把佑介的领子摆正，然后细细观察，露出笑容：“真漂亮啊，衣服非常适合你们哦。”
佑介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八月暑假，家庭富裕的石沢家打算带领养回来的孩子们去东京郊区的别墅度假。
听说是位于山林中的私人别墅。
听说是去年刚刚建好的。
听说里面有天然温泉、小溪、和最肥沃的土地养育出来的繁茂树林。
……
弥里和佑介在放假前就已经万分期待了，毕竟他们还是爱玩的年纪。
。
东京练马区的天气不算晴朗，太阳被乌云遮盖了。这让刚刚坐上车的弥里和佑介担心会不会下雨。
反倒是东京的另一个区……全国中学生网球比赛赛场那边，万里无云一片蔚蓝的天空非常迷人。
偶尔也确实会发生这样的事。
明明是同一个城市。
但不同的地区，就是有着不一样的天空。

第128章
日本是土地私有制。
哪怕是赫赫有名、被视为国家象征的富士山，其所有权也是私人的。日本政府为此甚至每年都要向富士山的现任所有者浅间神社缴纳数额庞大的租赁费用。
因此，对于这个国家来说，出现一整座山或者上千坪的山林地都归某人或者某家族私有的情况，并不是什么无法理解的事情。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类似富士山的这种名山以外，日本普通的山并不贵，大多数平民都能够买得起，只是很多人都不感兴趣而已。
山的价格主要取决于土地面积和树林种类及数量，其中普通的山林土地非常便宜，大约几百日元一坪，反倒是树木的价格要高得多。总的来说，关东地区数十万日元就能买到山林地的情况非常普遍。*1
石沢家有钱。
虽然没办法与财阀相比，但也是货真价实的富豪。
他买下了东京郊区一座价格中上的小山，自打他们四人开车抵达山麓时，往上肉眼可见的范围就全部都在石沢名下。
在横滨这个港口城市的临海地区长大、双亲去世前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城市公园的龙凤胎兄妹像两只好奇心十足的猫崽子一样趴在窗边四处张望着。
“好厉害啊！这里全部都是美绪阿姨和英松叔叔的土地吗？”
“嗯，以后这座山也会是弥里和佑介的家，想要一直呆在这里也没问题。”
“这里有没有樱花树呢？春天的时候会不会有一大片的樱花雨呢？”佑介兴奋的问。
开车的石沢先生回答：“樱花树啊……树林里没有，不过我们的别墅的庭院里倒是移植了一棵，虽然还很纤细，但春天的时候开的花还是非常非常茂盛的。”
“我更想要看到红叶林……”弥里小声的说道，眼神期盼，“美绪阿姨，这里的叶子会变红吗？”
“会哦，在几年前买下这座山的时候，中介就有说过里面有很大一部分都是秋天叶色转红的树木，很适合观景。”石沢美绪说到这微微捧住自己的脸，三十多岁的女人依旧像个少女般满脸向往，“我最喜欢秋天的时候来这里了。”
日本秋季漫长，如海浪一般火红的叶子早就成为了这个国家观景，气象局甚至每年都会认真的向全国发布“红叶前线”。
石沢先生喜欢樱花，而对石沢夫人来说，每年秋季金与红的山野更能让她血液沸腾。
像霞光，像火焰，又像鲜血。
六岁的弥里想象了一下那样的画面，眼神带着光，“我好想看一看啊。”
“我陪你去！”佑介扬起笑容，露出一口白牙，“现在已经八月份了，夏天很快就会过去了，等到了秋天……我们就一起来看红叶林吧。”
“可以吗？”弥里脸颊微红，这一个月里几乎完全被驯服的孩子依赖的看向温柔的石沢夫人，“美绪阿姨和英松叔叔会有空吗？”
石沢夫人：“不管是秋天，冬天，还是来年的春天……你们都可以看着这片树林。”
石沢先生：“你们绝对不会错过金秋时刻。”
“那约定好了，弥里。”佑介抱着妹妹蹭了蹭，眼睛弯成了月牙，“我们秋天要一起去看红叶林。”
弥里扬起快乐的笑容，认认真真的“嗯”了一声。
两个半小时。
终于抵达目的地的石沢夫妇下了车，他们一左一右站在两个孩子的两侧，走进了足足有两层半的崭新大别墅里。
。
下午五点三十五分。
随着观众的欢呼，全国中学生网球大赛的最终冠军终于揭晓。
被誉为国中网球界的王者，立海大成功夺下史无前例的三连霸。
这样劲爆的战绩，让刚拿完奖项走出赛场的立海大一众被记者的闪光灯淹没，来自全国各地的网球周刊记者无比热情的将话筒尽可能的往前递去。
“幸村同学，请发表一下你们的感言吧！立海大连续三届拿下全国大赛的冠军，你的心情现在是如何呢？请评价一下你们今天的表现吧！”
“真田同学，据我所知，你们现在的正选队伍里基本全部都是三年级的学生……请问你们是否会担心立海大明年新生的实力呢？”
“北泽同学，请问你对广大网球爱好者评价你为立海大带来胜利的吉祥物这一说法怎么看呢？”
惠：……
茶茶踮起脚左看右看，又弯下腰试图找靠近的角度，最后围观了半晌、看着这群被围堵的青少年，她摸了摸下巴，敏锐的判断出他们短时间内大概逃不掉。
在去帮忙（大概率被一起堵住）和先走一步间，茶茶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对不住了，惠哥，幸村哥，还有其他前辈们！
请你们自己加油！
茶茶跑路的同时还没忘记打了个电话给自家兄长，她一面四处张望一面说道：“你们打算聚餐吗？要我去附近给你们预定位置吗？现在人挺多的不提前预定大概周围的餐饮业都要爆满了，说起来，我昨天查了这附近的地图，发现了一家很有名的烧鸟店……哎呀，我今天过来的时候就打算去试一试了。”
试图寻找带大家一块跑路的突破口的惠头疼的回答：“不用了，真田已经在横滨预定好了店，我们直接回横滨。”
“那我自己去吃烧鸟了。”茶茶欢快的说道，“津美纪姐刚刚发了短信给我，爸爸摸鱼摸了一下午，稿子三分之一都没写完，我就不耽搁他加班了。”
“果然吗……我知道了。”茶茶也不是第一回 跑到东京看他比赛了，对于茶茶每次比赛结束后都会兴致勃勃东京探店的行为，惠很习以为常的点头，“吃完记得早点回家，别在外面逗留的太晚。”
“OK，我知道。”
茶茶说完就挂了电话。
她一蹦一跳的跟着导航往烧鸟店走去。
而在今天之后，她万分庆幸自己没有第一时间跟着兄长返回横滨。
同一天，下午六点十二分。
终于看到百米外那家烧鸟店的茶茶刚刚打算小跑过去，手腕的骨链忽然化作了细细小小的骨蛇，焦躁不安的用蛇脑袋拱了拱少女的手腕。
而刚搭上新干线的惠也在同一时刻低头看向了手腕。
。
数分钟前，横滨。
在房间里通过骨眷属的视角摸鱼看完惠全程比赛的卯生果不其然只动了五百字不到。
期间，津美纪送了两回茶水与（平松编辑自家做的）点心，顺带悄悄看了一眼父亲的进度，接着陷入沉默，下楼后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满脸期待的平松编辑。
你的角尾老师在摸鱼……这句话说出来，平松编辑会不会又汪的一声哭出来呢？
津美纪：想想之前几次情况，不管怎么思考，答案总是往YES的方向偏去。
“小津美纪，那个，老师的进度……”
“现在还在很认真的构思，毕竟创作者也不可避免会有灵感短缺的情况呢。”
津美纪昧着良心努力的打掩护，不擅长说谎的她感觉自己在棒读台词，“不过爸爸说已经有想法了，平松编辑要不要明天再来呢？明天前一定会把稿子交上去的……”
跪坐在津美纪面前的平松编辑眨巴眼，肩头却一点点耷拉了下去。
还不知道自家大女儿正想方设法帮自己打掩护的卯生正努力对着稿纸整理新章节的思路。
摸鱼摸太久，果然会影响后期的注意力集中。
偏偏就在他刚刚冥思苦想有所想法、打算写个大纲的时候……卯生隐隐听到的熟悉声音。
并不是听到了楼下津美纪和平松编辑的交谈，或者窗外的动静什么的。
而是——
像是在「龙头战争」期间那样，被陷入绝望的人带着强烈的负面情绪呼唤「镇守神」之名、继而被他倾听到的声音。
本该充满欢乐与喜悦、一如既往平和的今日，在黄昏时刻被猝不及防的坏消息打破。
。
这是因为「镇守神」的传说而进而使得卯生发生些许变化的新能力。
在最初无措之后，卯生找到了控制的办法。
——可以自主选择筛选倾听对象，也可以限定范围。
卯生一贯将范围限定在周边地区。
因为他不擅长远距离快速移动，所以没办法顾忌到太过遥远。
当然，其中也有例外。
比如说他的孩子们，他为数不多可以信赖的友人们，还有哪怕短短相处了数次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的普通人……比如说那对小龙凤胎。
他们的声音和求助，不管多远，卯生都会倾听。
但是。
不管再怎么努力掌握这个新能力，有一个限制却自始至终都无法改变。
——「只有足够绝望，或者充斥着其他负面情绪的呼唤，才能传达到他耳边。」
毕竟卯生是咒灵。
他现在的身体，是彻头彻尾由负面情绪构造出来的躯壳。
这也就导致了一个无比尖锐且惨痛的问题。
北泽卯生只能够听到来自“绝境”的呼唤与祈祷。
那么……他就不得不面对「太迟了」的残酷。
就像是「龙头战争」期间，呼唤「镇守神」名字的被困者要远远比他救下来的人多一样。
总有来不及的时候。
而没什么比无能为力更让卯生感到难过和痛苦。
尤其是——这次呼唤他的声音，来自遥远的另一座城市的郊外。
那是熟悉的年幼女孩抽泣着的嗓音。
似乎是不断不断的呼唤着，喊到嗓音都哑了，才终于攒足了能够将声音传递到远在另一座城市的咒灵耳中的「绝望」。
「为……为什么？」
「镇守神大人，妈妈，爸爸……」
「救救哥哥，救救我，为什么美绪阿姨和英松叔叔会——镇守神大人，神明大人……」
带着几乎喘不过气的哭腔，还有让其不断颤抖的恐惧，与满满的难以置信。
弥里……？
瞬间意识到声音主人的卯生手中的笔掉了下来，宛如鲜血凝固般的红眸缓缓睁大。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撞掉在地上也不去理会。
随后响起的还有属于男孩的声音。
「镇守神大人……请保佑弥里能够逃出去，天上的爸爸妈妈，请看着弥里吧，拜托了、拜托了、拜托了——」
他在痛苦的喘着气。
内心被恐惧所填满，声音比弥里要弱很多很多。
佑介……？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事情太过突然，卯生甚至因为毫无心理准备而被震惊到呆愣了一瞬。回神后，他表情骤然凝重。
他们在哪里——？
只能够隐隐约约感知到呼唤他的信徒的方向和粗略距离的卯生甚至不知道那两个孩子的具体位置在哪。
但毫无疑问，很远。
他本就不精确的距离感知，都因为过于遥远的距离而被模糊了不少。
那绝不是卯生凭借自己就能够短时间抵达的距离。
黑皮白发的咒灵呼吸混乱了起来，他手舒展又收合，随后捂住自己的脸，强迫自己冷静。
接着抿着嘴，快速思考着。
。
东京。
茶茶毫不犹豫的在烧鸟店门口一脚踹飞了一个混混，抢了对方的机车。
“喂——”
“万分抱歉，但是紧急事态，机车借我一下，我明天同一时间会在这家店门口还给你的！！”
穿着短裤短袖的茶茶直接腿一跨，将高高的马尾一甩，眼神锐利如刀、语气无比严肃的飞快说完，便将机车把手一扭全速飙了出去。
机车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路人都不由自主目瞪口呆的看着这短短瞬间的“抢劫”场景。
茶茶顾不上周围人的反应和看法。
她此时脖子正缠绕着一条骨蛇，骨蛇的尾巴尖指着前方，还时不时变换方向——显然在给茶茶指路。
虽然不知道弥里和佑介的具体位置，但他们上个月才被东京的家庭收养。
以此推测，除了在新干线上下不来、急的不断看着下一站距离的惠，还留在东京地区、显然比他们当中任何人都要更接近那两个孩子的茶茶就成为了最佳行动人选。
「不要随便冲动靠近，那边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总之，你的任务只有找到他们、然后观察情况这两点。」
「不到万一绝对不能够擅自行动，知道吗，茶茶？优先等待悟君或者我过去。」
横滨街道。
快速移动着的卯生这么发短信叮嘱道。
他勉强想到了办法。
北泽卯生确实不擅长远距离赶路，但是五条悟可以。
五条悟的「无下限术式」能够压缩出发点和终点之间的距离，达成近似瞬移的效果——但这是直线，而且途中不能有障碍物。
卯生并不确定那对龙凤胎兄妹的具体位置，因此只能够让茶茶和她身边的骨眷属一遍探知一遍搜寻靠近。
他打算等茶茶找到具体位置后，再让她将坐标发过来。
之所以不现在就让五条悟的瞬移过来和自己汇合，然后由卯生本人指路并接着五条悟的能力快速抵达东京并展开搜查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卯生现在联系不上五条悟。
这是很无奈，却也是完全不稀奇、并且也无法指责的情况。
对方毕竟是咒术界的大忙人，接的都是超高难度的工作。
而咒术师在进行工作的时候，手机信号失灵早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了。
像是特殊的「帐」、领域或者不完全领域，都是隔绝信号的原因之一。
或者单纯是手机出了什么毛病，比如静了音、战斗中没时间接听、没电等等……当然，这点对五条悟来说可能性并不高。
总而言之。
卯生现在的确没办法联系上对方，只能够焦急的发了短信过去，然后时不时拨号提醒，期待对方能够第一时间看到。
与此同时，他也在快速赶着路。
如果五条悟迟迟没有回应……
客观来说，如果茶茶能够及时找到那两个孩子的位置，留在那边的骨眷属也能行动。
毕竟再怎么说卯生留给孩子们的骨眷属都是一级水平的实力，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都已经完全够用了。而他也能够时时刻刻通过骨眷属的视野观察状况，制定行动计划。
但让卯生最放心不下的，是佑介那越来越虚弱的声音。
……他们受伤了吗？伤的多重？还有时间吗？
这种未知，才是最让人担忧的事情。
毕竟，不管是茶茶还是骨眷属，都没有治疗的能力。
。
现在是晚上六点十六分。
太阳西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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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在同等马力的条件下，机车的加速度和直线速度都要比汽车更快，而相对小巧的体型也极其方便在市区赶路。
茶茶强行征用的这辆重机车速度和平稳度都很不错。
飙车违法。但在紧急情况下，以及有充足的能力驾驭机车并且有足够的措施（骨眷属）保障自身与他人的安全的前提下，茶茶也顾不上别的了。
引擎的轰鸣声堪称震耳欲聋。
过快的风速打在皮肤上非常痛，对于穿着短裤短袖的茶茶来说更是如此，好在她天生体质要比常人更强一些，倒是还能忍受，但唯一忍不了的是机车在高速行驶的时候往眼睛吹来的风。
这种速度下，哪怕是茶茶掌控的再好，也必须依赖自己的动态视野。
所以茶茶路途又顺手牵羊了一个挂在摩托上暂时没有人管的头盔。
抱歉——！！
记住了失主摩托临时停放的位置，茶茶在心底大声的道歉，然后毫不犹豫单手把头盔戴上了。
随后便无所顾忌专心加速，眨眼间就从市区开到大道上。
在骨眷属的指引下，她以残影的速度一路远离市区，走上了人烟稀少的郊外公路。
石沢家以正常车速走了近两个钟的路，在引擎轰鸣声中全速前进的茶茶从更远的地方触发，仅仅花了一小时不到的时间。
等开到石沢家名下某座山的山路时，基本上就不需要骨眷属指路了。
——泥路上有非常明显的车辙。
晚上七点十三分，茶茶抵达山麓。
机车的引擎动静太大，而山野中显然没有路灯安置，今天的天气又不太好，黑压压仿佛一直在酝酿着雨水的漆黑夜空将星光和月色都遮掩的干干净净……在视觉严重被影响的前提下，茶茶只能降低速度，摸索着机车车灯的开关，靠车灯前行。
等看到了山林远处唯一开着灯的建筑物时，茶茶便将灯关掉、把车停好，然后由变为了骨狼的骨眷属牵引着，无声朝那边潜行。
这里有通讯信号。
她把定位发给了卯生。
随后，便焦急不安的蹲在灌木丛里，目光死死盯着那栋建筑。
从外观看上去没有任何不对。
也没有什么咒灵的气息……如果有的话，大概也只是一两只四级的小诅咒，数量太少也太弱，就和街上路过的诅咒差不多的低存在感程度。
不是咒灵事件。
茶茶和通过骨眷属的五感察觉周围状况的卯生不约而同的判断到。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好办多了。
「茶茶，你躲起来，让骨眷属进去。」
已经抵达东京，正在全速往茶茶的位置赶去的卯生发了短信。
茶茶却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反应，而是定定的看着别墅方向，然后扭头看向骨眷属。
“爸爸，弥里和佑介被分开了是么？”
骨眷属歪了歪脑袋，然后点了下头。
“那么，出于效率考虑，我们也分头行动。”
茶茶刚想绕路钻出去溜进别墅，就被大惊失色的骨狼轻轻咬住衣角。
「等一下，茶茶，你没有武器！！！」
这条短信用了足足三个感叹号表达情绪。
“没事的，毕竟不是咒灵事件，没有咒具也没关系。”
茶茶轻轻把自己的衣角拽出来，“爸爸你也知道，我不会做盲目冲突的事，我对我自己的能力有信心，不管是爸爸教我的还是我在侦探社学到的知识，都已经足够我自保并且解决大部分人……而且，我的潜行是学的最出色的哦？不会被轻易发现的，我会充分利用这一优势。”
说着，她深吸一口气，神情认真，“最重要的是，弥里和佑介才六岁，爸爸能听到他们的声音就意味着……他们等不及了，如果我什么都不做，而导致他们得不到及时的救援而出事……我这辈子不会安心的。”
“所以，请让我去吧，我是出于我自己的考虑决定行动的，扬长避短是我的强项，我保证不会掉以轻心。”
“更何况，爸爸的本体很快就会赶过来吧？”
茶茶扬起灿烂又自信满满的笑容。
她暖棕色的神情不带半点退缩。
马不停蹄赶路的卯生咬了咬牙，低头看向依旧还没有收到五条悟恢复的手机。
最终他叹了口气，操纵着茶茶身边的骨眷属，将其分离成两部分——分离出来的那部分，在茶茶面前缓缓变成了一把白色的骨质打刀。
是的。
流落在外的骨眷属，是可以将自己分成两半的。
但从骨眷属上分离出来的部分，到底和从卯生本体体内分离出来的不一样。至少前者不会变成第二只骨眷属，而是成为纯粹的「死物」。
——彻底脱离卯生的控制，无法被本体感知操纵不说，就连维持存在的咒力也最多只有原骨眷属的一半、无法从本体那里持续补充能源的「死物」。
所以，骨眷属的自我分离只能够制造骨兵器这种不需要本体操控的物品。
等这个「死物」的咒力消耗完之后，还会直接消失。并且，被分离出一部分的那只骨眷属的实力上限，也不可避免的会跌一个等级。
卯生很少会这么做。
但现在显然迫不得已。
「要小心。」
“我知道。”
茶茶拿着那把打刀，严肃的点头。
。
骨眷属先一步潜入了别墅。
茶茶要更小心一点，毕竟这种大别墅，基本上肯定会有监控。
不知道有没有人一直看着摄像头。
茶茶尽可能的避着走，避不开的也会拿着事先准备的石子以异于常人的力气将其镜头破坏。
说起来，茶茶至今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本该被收养好好照顾的小龙凤胎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然后陷入了生死危机？
卯生实际上也不清楚。
孩子们祈祷的内容实在是太过断断续续、没头没尾，显然，过度的恐惧与绝望影响到了他们的理智和条理。
最糟糕的是，在数分钟前，他就只能听得到弥里的祈祷了。
他们想不通。
哪怕到现在，北泽家也还没有第一时间怀疑到石沢夫妇身上，反而担心那对夫妇是不是已经先一步出了事。
石沢夫人表现的实在是太好了。
而那对小龙凤胎在他们上次探望时的状态也非常的完美，一看就被照顾的很好，表现的也很依赖石沢夫人。
「他们互相爱着彼此。」
在敏锐的嗅到了浓郁的血腥味，茶茶咬着刀，第一时间轻巧的撑着墙将身体稳在高处死角，然后看见一脸“温柔幸福”的石沢夫人哼着歌从一扇门出来之前……她的确是这么认为的。
温柔的，幸福的石沢夫人。
——拎着一小袋血，拿着一小把刀，身上也沾染也一点点血迹。
茶茶愣愣的看着石沢夫人的表情。
无数的情报飞快的冲进她脑袋里，最终的「结论」让她缓缓睁大了眼睛，寒意几乎是一瞬间就从脊骨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犯了很大的、不容饶恕的、最糟糕不过的错误。
会爱着彼此的不只有温柔善良的养父母与积极生活的养子养女。
还有善于伪装别具用心的屠夫，和被蒙蔽了的羔羊。
。
石沢夫人被自上而下的袭击猝不及防的按倒在地上。
茶茶瞳孔紧缩着，面无表情的按住了石沢夫人的手臂，结实有力的腿部将人的关节摁住。
“那是谁的血？”
茶茶轻声开口问。
石沢夫人在愕然后一点点侧过脸，看到了少女的神情。
“哎呀，是你啊。”
“那是谁的血？”
“不请自来可不礼貌，我还没有准备招待你的东西。”
“那是谁的血？”
石沢夫人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似乎完全不觉得不安，“不过，我倒是更希望你暂时不要过来打扰我们一家的幸福……”
茶茶干脆利落的折断了对方的四肢。
这肯定会很痛，但是石沢夫人却只是惊叫了一下，然后发出了异常的喜悦笑声。
……疯子。
断了对方四肢，还把对方的手机等通讯工具破坏掉的茶茶站起来，心跳如鼓的推开了石沢夫人先前出来的房间。
那里有个通往地下室的隔板。
走过去，打开隔板，往下看。
下方，昏暗的灯光下，是蜷缩着的小女孩。
浑身割伤、淤青，手腕还有一道极深伤口只被简单包扎止血的伤口。
……像只被放了血、即将被烹饪献祭的羔羊一样。
茶茶敏锐的发现对方腿上被绷带缠绕着的部分，有可疑的凹陷、不平处。
几乎难以呼吸。
喉咙快要抑制不住怒吼。
牙齿已经控制不住的发出了咔吱咔吱的声音。
难以置信和痛苦与愤怒将内心填满。
那个女人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弥里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走出战争的阴影，好不容易才打起精神选择拥抱自己的新生、选择对新家庭付出信赖与爱。
茶茶咬破了自己的下唇，血的味道勉强让她忍住了眼眶转动的水珠。
“离开她。”
石沢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缓慢的爬了过来，哪怕四肢被折断，痛感让她留下冷汗，但这个女人还是一点点爬了过来，在门口神情可怕的盯着茶茶。
“那是我的女儿哦？她在感受着最美好的幸福，不要打扰她啊，外来者！”
幸……福？
茶茶的神经绷断了。
“你这个疯子，你管这样叫做幸福吗——！!”
如被惹怒的狼一样发出咆哮，棕色高马尾的少女狠狠一刀刺进了女人的肩膀。
“当然是幸福了。”
被看不见的东西刺了一刀，反而在抽痛中露出向往神情的女人说道：“痛苦，憎恨，悲鸣……这才是幸福的证明啊，会因为这些而热血沸腾，会因为这些而产生反应，会因为这些而感到至高无上的愉悦，身体和情绪是不会骗人的，这难道不是幸福与爱吗？”
时时刻刻盯着对方神情的茶茶万分震惊的发现，哪怕是这个时候，这个女人的神情也是一派真诚和温柔。
她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她是真的……拥有和正常人截然不同的价值观。
无法理解。
光是试图理解就已经让少女喘不过气。
“少把你的扭曲强行加在其他人身上——！！”
“不！天慈比命大人不允许我们违背本心！”
石沢夫人狂热的说：“要忠于本愿啊，我的与众不同是正常的，我的认知也是正常的，我的一切行为都是被允许的，我要排除万难去做我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掩盖和忍耐才是不被天慈比命大人容忍的事情！”
“天慈比命大人要求的爱与付出我也做到了，我多么爱着那两个孩子，我可以将一切都付出出去，这是我和丈夫这辈子最认真对待的盛宴，弥里和佑介会经历我们花了一个月时间准备好的节目，在感受完人间能够体验的「最棒的幸福」后，就可以前往天慈比命大人身边拥抱最永恒的快乐，你们才是，凭什么——”
闭嘴。
这种扭曲的谬论，我才不想要听。
你也不要再胡说八道……弥里还在这里啊！
这么想着，茶茶瞳孔紧缩、神情紧绷的按着对方的头，几乎是全力将其狠狠的砸在了地面。
轰！！
木质的地板凹陷了下去，裂纹蔓延。
而血液也从女人的头部流出。
带上还带着笑容的女人一动不动的失去了意识、昏迷了过去，滔滔不绝的扭曲谬论也戛然而止。
而自始至终，茶茶身后地下室的女孩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茶茶跳了下去。
蜷缩着的女孩还活着，只是几乎已经陷入了自我封闭状态，除了不断喃喃着“哥哥”和“镇守神大人”外，外界没有任何反应。
茶茶走上前，缓慢的蹲下，“嗨，小弥里。”
弥里：“……”
茶茶努力扬起难看的笑容，缓缓说出了关键词：“弥里，看看我，「镇守神」大人来救你们了，来救你和小佑介了，你看，我是「镇守神」大人的使者哦？还记得我吧？”
弥里顿了顿，缓缓抬起头。
几乎失去光彩的眼睛看着茶茶的脸，似乎好半晌才意识到对方的身份。
她这才像被人拧动发条似的活了过来。
弥里爆发了最后的力气扑到了少女的怀里，伤口渗出了红色，她张了张嘴，不断试图说些什么。
“茶……姐，哥……我……”
“哥……哥……”
茶茶摸了摸对方的头。
“我知道的，别担心，佑介也会被救出来的。”棕色高马尾的少女这么承诺着，“弥里很坚强哦，「镇守神」大人一直都有听到你的呼唤，你很努力了，所以……再坚持一下好不好？不要睡，再坚持坚持，我们先出去，很快，很快佑介也会出来，不会再痛，也不会再有危险……”
弥里被再度的动作撕裂的渗血的伤口痛的说不出话，就连落下的眼泪都能刺激到沿途细碎的伤口，她不吭声，只是抓着茶茶的衣服，缓慢的点了点头。
。
天崩地裂，今天对这对龙凤胎来说，无外如是。
明明是打算快快乐乐来度假的。
结果迎来的，却是在封闭的环境中原形毕露的养父母的恶意。
他们说，要给自己和哥哥最棒的幸福。
——名为刀子和鞭子、火焰和刑具、神像与祭台的幸福。
“有谁想要第一个体验呢？别担心，每个人都会轮流到的，今天一个，明天一个……”
身为哥哥的佑介把妹妹拉到的身后。
所以他成了第一个。
“秋天……”
「那约定好了，弥里，我们秋天要一起去看红叶林。」
弥里心心念念着自己剩下的唯一的血亲。
约定好了的，约定好了的……
想要实现约定。
所以，哪怕痛的快要死掉，弥里也一直努力保持意识、不停的呼唤着。
虽然已经不在横滨了，哥哥也说不能够什么都依赖神明大人，但是，但是——
再一次就好。
最后一次就好。
「救救我们。」
。
茶茶刚想要将弥里抱起来，忽然察觉到什么，如临大敌的将手中的骨刀举起，扫视附近和上方。
为什么，突然出现的……诅咒的气息？
不久后，她听到了骨肉被咀嚼的声音。
下一刻，是属于女人痛苦的嘶鸣。
“啊……啊啊啊——”
茶茶让弥里先待一会，然后她自己独自拿着刀爬出了地下室。
接着，她看到了在门口静静站立着，一点点从女人腿部开始吞噬的陌生咒灵。
长着一排排锯齿的扭曲咒灵，轻而易举的以最糟糕不过的缓慢速度活吞着无法动弹、昏迷后被痛醒的石沢美绪。
茶茶没有动弹，手中的刀举起，却只是警惕的看着这一幕。
直到石沢美绪彻底死亡，即将被完全吞噬，她才快速调转刀的方向，做出了拔刀的姿态。
她没有术式，庞大的咒力也只是堵塞着、无法使用。
所以，北泽茶茶只有技术，和被无法使用的庞大咒力一点点淬炼过、比常人结实多的身体。
以及被卯生亲自教导的绝佳武技。
坚韧无比的骨质打刀随着少女的紧绷的大腿肌肉迸发之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前挥出，发出一声震撼的音爆。
气流掀起了少女的头发，比茶茶本人还高大的咒灵在眨眼瞬间，就被干脆利落的斩断成三节，随后轰然倒塌。
二级左右的诅咒。
茶茶依据父亲曾经给她弄出来的不同等级的骨眷属陪练员的实力估计着，然后利落的甩了甩骨刀，她无视掉地面的咒灵残骸，直接跳回地下室。
为什么会有这种程度的诅咒？
不久前应该还是没有的。
哪怕是我误判，爸爸也不可能误判。
茶茶嘀咕着，庆幸爸爸细心留下骨刀的同时，一面发了短信向卯生汇报弥里的状况与不明诅咒的事情。
「先出去。」
卯生就回了两个字。
于是茶茶把手机收好，接着将弥里抱出来，带着伤痕累累的小姑娘快速向外移动着。
然而她刚刚走出不到一段路，楼上猝不及防的传来一声爆炸。
整座房子都在震动着。
爸爸？
茶茶骤然抬头，心脏仿佛都停了一瞬。
很快，接二连三的剧烈爆炸开始从别墅各处炸响。
不只是顶层，连一楼也有爆炸。
茶茶在千钧一发之际堪堪离开别墅大门，她将弥里抱在怀里，用后背挡住了安置在门口走廊的爆炸的冲击和碎屑。
她被震飞了数米，整个人滚了无数圈，等她从耳鸣与头晕目眩中抱着弥里爬起来，汹涌的火焰已经蔓延到了摇摇欲坠的建筑物四处。
。
三分钟前。
那只会动的骨狼……真是奇怪啊。
不是式神，说是咒灵吧……又没有咒灵的气息。
一直借着上个月安排在石沢家的那只有监控能力的四级诅咒观察，在这一日终于到来的时候特地抽空到这边，此时正坐在别墅外树林一棵巨大树木枝干上、准备来一发守株待兔的夏油杰心想。
因为弥里和佑介被分开，他还特地放多了一只这种四级诅咒，同时观察着两侧的状况。
弥里在地下室，而佑介却是在建筑顶层。
比起弥里，佑介的状态更糟糕。
虽然还没死，但是也基本只剩下了一口气。
那只一路搜索、没有气息骨狼几乎是在看见佑介的瞬间就暴走的咬断了石沢英松的脑袋——那家伙刚刚打算切下孩子的另一只手臂。已经被切掉的一只摆在了像是祭台的位置上。
骨狼对着祭台露出了厌恶的獠牙，无声低吼了一会，便直接踩着男人的尸体一路走到昏迷的佑介面前。
骨狼变化成了人类骨架的模样。
人形骨架似乎不知道该不该移动对方……因为佑介的状态实在是太糟糕了
最终，它选择了先包扎伤口止血。
动作非常的流利且小心。
——如果说这个没有气息的骨头架子是咒灵的话……
夏油杰同时观察着茶茶和弥里那边，挑眉想到。
那么，这就是那个会救人的「镇守神」？
不，不对，如果是「镇守神」的话，比起无用的包扎，更应该用传言中的“治疗能力”吧？
传言有误？
不，这个应该没有错，横滨龙头战争后的实例太多了。
所以，是「镇守神」没有跟过来？
不，也不对。
那对龙凤胎没有通讯工具，石沢家那两个猴子也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不该会有人那么快来救他们——按照正常逻辑来说，那对被带到这种地方的龙凤胎基本上是必死无疑。
但事实上，的确有人来救援了。
按照气息微弱的四级诅咒藏在角落里转播的、北泽茶茶对那个叫做弥里的孩子所说的内容，「镇守神」的确是有听到了那两个孩子的祈祷、所以才来救人的。
是有什么额外条件、以至于真正的「镇守神」还没有出来？
夏油杰看着那只不明身份疑似咒灵的人形骨架，没看明白。
他最后干脆的将目光放到了北泽茶茶身上。
……比起这对一无所知的小龙凤胎，或许自称为「镇守神」使者、亲密度更高的北泽茶茶知道的事情会更多。
兜兜转转真麻烦啊，反正人落单了，干脆直接把她抓过来问好了。
有催眠能力的咒灵，夏油杰记得自己有这么一只——虽然实施条件比较苛刻，但对付一个十来岁的少女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围观了那么久都没有守到自己目标的夏油杰抱着“试一试也不亏”的心态放出了一只诅咒过去。
——也就是杀死了石沢美绪、试图对茶茶出手的那只。
结果，似乎低估了那孩子的实力。
“哎呀，明明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但已经能以这个年纪单独解决掉二级的咒灵了吗，真不错啊。”对咒术师同伴近乎有着无限耐心的夏油杰称赞着。
就当他打算在放出一只一级咒灵的时候……别墅爆炸了。
。
石沢夫妻每次“行动”的时候，都会给他们彼此双方安置了一个小小的心跳探测装置。
如果他们双方全部死亡，那么，在两人心跳均停止后的时刻点开始，安置在别墅内的炸弹将会触发二十秒倒计时。
最初的目的……大概是为了遵从他们的教义，哪怕遇到“困难”和“磨难”，也要在最后一刻给这个世界带来他们所认为的“幸福”。
算起来。
恰好是顶层的骨狼咬断石沢英松的脖子、处理完佑介的伤口，而一层被北泽茶茶打晕过去的石沢美绪被夏油杰放出的咒灵吞噬后的倒数二十秒。
。
别墅在快速的燃烧着，漆黑暗沉的夜空都被彻底照亮。
灼烧的滋滋声不绝于耳，呛人的黑烟朝高空翻腾而上。
火势已经失控到几乎无法挽回的地步。
然而。
没有另一个人出来。
北泽茶茶抱着弥里，眼睁睁看着火焰燃烧，期待一点点落到了底层。
「那约定好了，弥里，我们秋天要一起去看红叶林。」
被茶茶护在怀里的弥里还没有从耳鸣中缓和过来，就已经愣愣的被火海吸引了目光。
她伸出自己伤痕累累的手，眼眶瞬间发红、被眼泪覆盖。
——没有秋天了。
。
在爆炸引起的滔天大火中，气流快速移动着。
本就汹涌的夜风是帮凶，将火焰吹拂的越来越烈。
这个时候，一片金黄的树叶在气流的冲刷下脱落，又被夜风冲的高高的，然后翻转着、掉落着，恰恰飘到了弥里手中。
——树木一年四季都会落叶，只是春天和夏天落得较少，新叶增长速度远大于落叶速度罢了。
弥里抓到了那片落叶。
就好像秋天被送回到她手里一样。
与此同时。
火焰的正上方骤然出现两个身影。
其中一个直接松开手，毫不犹豫的落到了火海中，

第130章
能杀死咒灵的，只有附着了咒力的事物。
普通的爆炸和火焰是没用的。
千钧一发之际联系上五条悟，被从老远的九州岛回来的对方直接带着瞬移到东京郊区的卯生在高空中看清楚自身位置后，便没有丝毫犹豫的松开搭着五条悟的手，直接跳进了火海里。
轰！！
被火焰包裹着的建筑物发出一声巨响。
普通的火杀不死卯生，可就算杀不死，也绝不会舒服到哪里去。
毕竟他五感正常。
皮肤被灼热的火舌舔舐，身上的衣服开始出现焦炭化的迹象，浓郁到呛鼻的黑烟扑面而来……尽管已经是在短短数秒内以最快速度抵达佑介所在的位置，卯生依然被火焰和黑烟弄的眉头紧皱、极其狼狈——虽然实质性伤害不大，但依然不可避免的受到了令人不适的影响。
但这种时候，卯生也没有功夫去理会其他了。
无视掉也渐渐开始冒出烧焦痕迹的白色长发，卯生直接将被骨眷属变化出来的“壳”包裹住的男孩护在怀里、接着以自己的身体作为攻城锤，就近撞破最近一侧墙壁，在巨大的轰鸣声与满天飞舞的滚烫石块碎屑下翻滚落到外面，靠着地面的泥土沙尘将身上残余的火苗熄灭。
从抵达到救援成功，只过了不到十秒。
“爸爸！五条先生！”
茶茶呆呆愣愣的看着这一幕，等回过神后，瞬间露出无比雀跃且安心的神情。
她顾不上自己一身短袖短裤裸露的皮肤上被爆炸冲击弄出来的大小伤痕，直接大喊着、抱着弥里朝自家父亲那边跑去。
过于高昂的情绪甚至让茶茶完全感觉不到伤口的存在了。
卯生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也没有像茶茶那样瞬间安心下来——他动作迅疾将怀里颇为烫手的骨质蛋壳放在地上，神情紧张凝重。
尽管能够挡得住爆炸的冲击和火焰的灼烧，却没办法将温度完全阻拦。
希望骨壳足够厚、附着的咒力能够尽可能给里面这孩子一个活命的温度……
马不停蹄的破坏掉骨质外壳，让里头断了一只手的小孩子能够喘一口新鲜的空气，随后，咒灵将手轻轻搭在佑介胸口，反转术式瞬间发动，然后开始一点点检查小家伙的状况。
还好，还有心跳和呼吸。
骨壳内部的温度要比想象中好得多，虽然佑介的体温还是有点高，不过属于咒灵的阴冷咒力一点点在对方全身筋骨内流动，总归能使其平缓下来。而身上的大面积的、被虐待出来的外伤，也在反转术式的作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至于断掉的那只手——
卯生皱起眉。
如果是修复自己那倒是很容易，毕竟咒灵的自我修复能力一贯比人类强得多，自愈难度低了不止一点半点。但复原他人的残肢……对他而言就有点棘手了。
这种程度的伤势，已经远远超出卯生所擅长处理的常规外伤的概念范畴。
但也不是不能处理。
只不过需要的时间要更长一些、也更加耗费精力，估计至少也要数小时起步。
思索着的卯生看向蹲在自己身旁的茶茶，对方怀里的女孩眼神带着强烈的不安和期待——显而易见，糟糕不过的经历再度让这孩子跨过了那条线、看见了非人的自己。
总而言之，不管怎样……至少这两个孩子都活下来了。
太好了。
没有来迟。
卯生几乎是一瞬间就松了口气，沾染着黑灰的脸都写满了庆幸二字。
他抬起手，轻轻搭在了弥里的头上。
“没事了。”咒灵轻声说着，放在弥里头上的手同步发动了「反转术式」，于是，女孩身上小到擦伤大到深可见骨的割伤全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
弥里几乎是刚刚恢复就挣扎着要扑往非人先生的怀里，体格高大的卯生一只手就把她稳稳的接过来抱着。
那是个充满了火焰灼烧后焦味的怀抱。
毕竟刚在可怕的火海里滚了一圈，卯生身上的衣服依旧不可避免的被高温烧坏了一部分。
但尽管如此，对经历了最糟糕不过一天的弥里来说，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地方能够比「镇守神」大人的怀抱更加具备安全感。
“镇守神大人，哥哥，我哥哥他……”
“别担心，佑介也没事。”
一只手依旧按在佑介身上使用反转术式的白发咒灵微微拱下身体，将怀里的小家伙靠在自己的脖颈处，他嗓音低沉认真，“我保证他没事，你们都会好好的……睡吧，弥里，只是噩梦而已，你已经安全了。”
弥里的伤没有佑介的重，但这不代表她就好到哪里去。
至今还没有失去意识，只是她一直在努力撑着。
他们都很努力了。
……但也本不该为这种事而努力。
趴在咒灵先生脖颈处的弥里那惶恐不安的心终于落下，她吸了吸鼻子，带着一丝很微弱的、带着哭腔如幼兽般委屈至极的呜咽。
已经疲倦到顶点的小女孩努力蜷缩在大人结实有力的胸怀里。
在非人先生的咒力暗示下，悄然走进了梦乡。
睡着了的弥里重新被茶茶抱了回去。
“茶茶，你呢，身体状况怎么样？”
“只是小小擦伤，很顺利，不用担心。”
“是吗，那我就放心了。”卯生点点头，把再度空出来的手搭在了小女儿的肩头，将其身上被爆炸冲击弄出来的细碎伤痕也解决掉。
与此同时，佑介身上的外伤也差不多愈合完全了，只剩下最棘手的断肢还在缓慢再生着。
话说回来，如果当时能顺带把断肢也拿回来，现在大概已经完全治好了……只可惜没有如果。
将男孩轻轻抱在怀里，卯生站起身，扭头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边的五条悟。
“悟，谢谢你赶了过来，现在能劳烦你再送我们回家吗……悟？”
有现代最强的咒术师五条悟陪同，因此不必担心后背的卯生顺从情绪、将自己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他最担忧的三个孩子身上，直到现在，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五条悟似乎表现的过于沉默了一点、而周围也隐隐存在着什么微妙的气息。
“嗯？啊，抱歉，卯生先生，请再稍等一会。”
不知道在看什么的五条悟回神，他回答着卯生的话，然后再度将视线投向树林的某一处。
五条悟沉着嗓音说道：“我只是有件事要确认一下……喂，杰，你要藏到什么时候？你不会那么天真以为我没注意到吧？”
「六眼」是全自动无法关闭的，而且几乎没有视觉死角。在警惕这方面，五条悟的确称得上顶尖。
五条悟话音刚落，四周就陷入了死寂。
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别墅被火焰熊熊燃烧的滋滋声。
数秒后，一名披着袈裟的男人带着如同狐狸般的笑容走了出来。
一直在观察着的夏油杰看似爽朗的抬手，用非常熟稔的语气打招呼：“呀，好久不见了，悟。”
五条悟神情凝重。
。
今天下午五点十二分，日本九州岛那边出现了麻烦的咒灵。
而且不是一个，是一群。
高等咒灵的群聚毫不意外的形成了极其浓郁的强大诅咒气息，以至于「窗」在观测到的第一时间就惊慌失措的联系了五条悟，拜托对方前往处理。
在自然状况下，高等咒灵一般不会凑在一块的——除非彼此间有从属或同源等联系，否则大概率会被彼此的气息激怒而产生强烈的攻击性。
至少咒术界目前观测到的普遍规律确实是如此。
所以在确定了异常事态的发生后，「窗」的人第一时间联想到某位能够操纵咒灵、被咒术界誉为现代最凶恶的特级诅咒师。
——夏油杰。
这个推断并非毫无依据。
毕竟不久前，那位诅咒师就已经有接触过东京咒术高专这一届新生的痕迹在。
对方已经叛逃了接近十年。
以夏油杰现在的思想与行事作风……绝不会无缘无故接触咒术高专。
原先一直隐蔽着行踪，如今突然就冒出来，难免让人满脸凝重的思考其目的。高专势力更是在新生执行任务的现场发现了夏油杰的咒力残秽后第一时间就开启了高度警戒模式。
只不过对方藏的太好了，也太过了解高专的状况，以至于连五条悟都没能抓住他那已经背道而驰的好友的动向。
对方到底打算做什么，咒术师一方目前谁也不清楚。
「咒灵操术」只能吸收没有主从契约的自然咒灵——这是夏油杰在自己高专时期里公开的情报，而他在那时所表现出来的能力也的确符合说法。
所以高专一方包括五条悟在内，一直都误以为对方无法吸收有「主从契约」的咒灵。*1
这倒也不全是谎话。
夏油杰的确无法吸收有「主从契约」的咒灵，但和是不是自然咒灵无关——至于前者，他只要将那只咒灵的原主人杀掉、断绝其主从联系，强行使其变回无主状态就可以对其使用术式了。
这一特质并没有被公开。
所以和乙骨紧密联系的「里香」，就这样成为了视觉盲区。*2
夏油杰想要做的事，在正式暴露出来前，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只不过，尽管咒术界不清楚夏油杰目的，却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掉以轻心。
对方毕竟是个行事极端、劣迹斑斑的特级诅咒师，而「理想」又几乎能够用“可怕”和“残酷”来形容，偏偏力量又完全可以轻而易举的掀起滔天大灾……
深知自己的好友如今的思想究竟有多么疯狂偏激的五条悟慎之又慎，对方不动弹还好，一旦有疑似做些什么的迹象，他就不得不认真严肃的给予关注。
现在是晚上八点出头。
距离弥里和佑介被原形毕露的石沢夫妇伤害、求助的「祈祷」传达到卯生耳中的时间点，也就过去了两个小时左右。
五条悟是在弥里和佑介被伤害前一小时左右接到工作安排、临时到九州岛出差的。
因为事关自己那已经彻底走错路、时刻都可能带来巨大灾厄的好友，他直接瞬移了过去，将坐新干线也要近十个小时的路程缩减到最短。
“……结果却是调虎离山。”
东京郊区。
五条悟歪了歪头看着变化巨大的昔日好友，语气有些不快。
这么说着，他还不经意的扫了一眼卯生和茶茶怀里抱着的两个小孩，看着他们的状况眉头皱起，“你到底打算干什么啊，杰？千辛万苦把我引到那么远的地方……就是为了来欺负小孩子？”
“嗯？我什么都没有做哦。”夏油杰无辜的摊开手，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冷淡和嫌恶，“那只是丑陋的猴子们彻头彻尾的自相残杀罢了，我可没有参合什么。”
“只不过在发现似乎有钓到有趣东西的可能性后，就勉强自己在观察猴子的进展而已，把你引开也只不过是以防万一，毕竟你太麻烦了，虽然现在看来似乎是失败了……”
这么说着，男人将眼睛一转，看向了五条悟身旁的北泽卯生。
“不，也不算是失败，应该说是真实状况和我设想的差距太大而产生的不可预料的发展……喂，悟，不介绍一下吗？你身边那个，到底是什么东西？”
夏油杰这次前来的主要目的，就是想要钓出那个据说拥有治疗能力的横滨「镇守神」。
这个目的，毫无疑问的达成了。
那个白发黑皮长角和尾巴的家伙，身上虽然没有气息……但从各种细节推测和自己术式的隐隐感应，毫无疑问可以肯定是个咒灵，外貌描述和能力也和横滨的都市传说对上了。
然而这就更离谱了。
这只咒灵居然是自由身！
这显然和夏油先前所想象的“被茶茶或者惠某一个人操控”的情况截然不同。
自由身的咒灵……在保护没有咒力的猴子？
而那个叫茶茶的少女，先前还称呼这只咒灵为“爸爸”？
夏油杰看向对方的眼神里颇有些诧然与古怪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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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文
由于某几个人疯狂暗中搅混水，横滨「镇守神」的都市传言已经多的让人头晕目眩了。
夏油杰在推测其身份时，也不免被各种小道消息误导过。不过他最后还是基于対五条悟的了解和敏锐的直感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嫌疑最高的「咒灵」这一说法上——这也是他出现在石沢家别墅外守株待兔的理由。
当然，如果猜错了，夏油杰也不亏。
反正距离也不远、不费他什么时间，而围观不懂咒术的猴子们丑陋至极的自相残杀的画面，也能够让在注定绝望的道路上前行了近十年的确信犯进一步无视自己「理想」的漏洞和荒谬之处，如飞蛾扑火似的继续往泥潭深处走去。
如果猜対了的话……那就中了大奖。
毕竟「反转术式」不管在哪都是不可多得的能力。
——现在这个局面，显然是后者。
因为北泽卯生身上没有丝毫咒灵的气息，対这只特立独行的咒灵的具体实力缺乏实际概念的夏油杰深深觉得自己遇到宝了。
虽然卯生一直觉得自己的「反转术式」偏科又无力，但实际上，这种程度的治愈能力放在咒术界当中已经算得上是优异又可贵的程度，至少夏油杰见到的第一眼就势在必得——哪怕是深可见骨的伤都能够在短短瞬间恢复如初的力量，他不可能不想要。
更别说北泽卯生目前所展现出来的能力还不止这些：
除了「反转术式」外，先前保护男孩的那只骨狼的真实身份也正式揭露……显而易见，対方能够制造出可以远距离行动并且连接五感传递情报、类似于的分身的存在，并且强度还不低。
此外，不管是本体还是分身，都没有气息残留——是哪怕一点诅咒的气息都没有！！所以，那只人形的咒灵至少还有着顶尖的隐藏气息的能力。
而从対方瞬间落入火海里救援那个奄奄一息的男孩的全过程来看，也足以判断咒灵本体的基本强度。并且智慧水平不逊色于人类。
这意味着什么？
——出色的治愈师。
——绝佳的暗杀者。
——可给予命令全自动放行的最佳人偶。
……
光是这些特质，就足以让夏油杰想出一系列实用又危险的计划出来。
当然，从各种线索推测，这只咒灵的本体实力肯定不弱，至少是……不，应该可以直接肯定是特级了。
可哪又怎么样呢？
身为特级诅咒师，已经掌控了数个特级咒灵的夏油杰有着充足的底气——换句话来说，在目前这个咒术界里，夏油杰认为自己绝対打不过的只有五条悟一人。
除了五条悟不能直接対上以外，其他任何存在他都有与之一战的底气。
这是他的傲气。
如果当年还未成年的五条悟如果没被卯生揍一顿，想必会比现在的夏油杰还要狂妄。
总而言之，这位特级诅咒师丝毫不掩饰自己対北泽卯生的觊觎。
他想要这只咒灵，实用性太高了。
唯一令他不满的，只有対方竟然被一个小咒术师称呼为父亲这件事。
——区区咒灵而已，哪能成为小咒术师的父母。
咒灵诞生于普通人最负面的情绪旋涡，対此心知肚明的夏油杰対此的恶感仅次于不懂咒术的普通人，平时也只是纯粹将其当做工具来使用，而咒术师这一群体，则是他心底最美好的部分。
咒术师和普通人交心都会让他为前者感到惋惜，而咒术师和咒灵交心……听起来更糟糕了。
至少夏油杰无法理解。
更无法理解——为什么悟也会和这只咒灵的关系如此亲近。
悟依然在保护包括普通人在内的弱者，他能够谅解这点，毕竟在未“觉悟”之前，自己也曾经做过这种可笑的傻事。
但是，为什么连无主的、不受控制的特级咒灵也要保护？
和祈本里香不一样吧？至少「里香」还受到乙骨的牵制，而面前这只可是截然不同。
夏油杰还在挑眉思索，五条悟就已经开口回答他先前的问题了。
“不要用这种轻蔑的语气和「东西」这个形容词来称呼先生啊。”他皱了皱眉，啧了一声，然后朝一旁撇撇嘴：“……喏，会被那边护主的小狗记仇的喔？”
这里指的是茶茶。
棕色高马尾的少女在夏油杰开口的瞬间，就已经用极其不悦的目光扫了过去，暖棕色的眼睛顿时就变得无比的阴沉。
五条悟双手插兜继续道：“而我也没什么好和你介绍的，杰，别打不该有的心思，先生不会被你控制，趁早放弃吧。”
北泽卯生看了看他们俩，最后目光定格在面前的可疑之徒身上，“悟，他是？”
“特级诅咒师，夏油杰。”
五条悟少见的严肃道，拒绝将卯生情报透露给夏油杰的他却很干脆的反过来将昔日同道好友的情报卖了个干净。
毕竟……夏油杰现在的行事作风太过糟糕了，现在的対方会做出什么事，五条悟哪怕是拿脚趾想都能想到。反倒是卯生要温和无害得多。
五条悟：“他的术式是「咒灵操术」，能力正如其名，将咒灵吸收为己用，请小心一点哦先生，这家伙到处当街绑架单身诅咒，尤其是像你这种有能力的诅咒。”
卯生：……
茶茶的目光更加不善了，如果不是怀里还抱着弥里，大概真的要像护主的狗子一样炸着毛凶狠的挡在她爹面前了。
“说的可真难听啊，悟。”夏油杰倒是露出了笑容，“诅咒这种东西，本来就是该祓除的不是吗？倒是你，什么时候堕落到和咒灵为伍了。”
“哈？你应该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吧？”
“也是呢。”
“喂，听好了，这是看在友情上的忠告，快点放弃你脑袋里的想法……不然你绝対会后悔的，杰。”
而在此时，茶茶忽然开口：“等一下，将咒灵吸收为己用，也就是说，先前在屋子里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咒灵，是你放的？”
五条悟顿住了，目光充满了愕然。
这家伙已经出过手了？
披着袈裟的男人笑容依旧不变，“啊，那个时候的，没办法，毕竟我所期待的「镇守神」迟迟没有出现，不得已尝试一下其他办法。”
“比如说绑架似乎和「镇守神」关系更好的我？”茶茶挑眉。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火速的联想到了什么，刚想扭头和卯生说话——
中间位置，得到黑发男人肯定回复的北泽卯生顿时垂下眼睑，那対暗沉如鲜血凝固的眼睛在瞬间变得阴沉又危险，他身上长长的布满尖刺的骨尾也不快的拍了一下地面、留下了可怕的痕迹。
与此同时，比「里香」还要危险的气息也在瞬间泄露了出来，带着严重至极的警告意味和极其不悦的敌意。
——这是威吓。
一向不喜欢杀死人类的卯生在注意到自家人（五条悟）和対面那个男人的熟悉后，看在前者的面子以及茶茶没出事的份上，没有第一时间给予攻击。
这反而让五条悟感到棘手了。
五条家的咒术师毫不意外的看见夏油杰游刃有余的神情凝固。
那位咒灵操使睁大了自己的小眼睛，双手开始绷紧，陷入了戒备状态。
糟糕了。
。
老实说，五条悟最不希望夏油杰遇见北泽卯生。
倒不是出于対昔日同窗和友谊的不忍。対五条悟而言，夏油杰正在一条注定是绝望的死路上行走，迟早都会为他那荒谬的愿景而死去……如果能够现在就直接结束掉夏油杰的错误，或许会更好。
甚至五条悟偶尔也会想：如果当初没有不忍动手而放过対方的话，或许対方在这十年来就不会再继续犯下……不，现在提这个没有意义了。
总而言之。
他只是在担心后者。
因为，夏油杰必然会觊觎身为咒灵的卯生先生的力量，而后者的实力强大到连自己都不一定能対付，偏偏卯生一贯不会対不知底细的人类下死手，如果没有第一时间一击毙命反而暴露了其危险性的话，以现在夏油杰的性格……
——必然会当机立断的撤离、另选突破口。
而这个突破口，毫无疑问是北泽卯生的孩子们。
这是対方唯一的弱点。
偏偏现在发展到了最糟糕的情景。
杰开始戒备……那么今天必然处理不掉対方。*1
夏油杰是特级诅咒师，实力不容小觑，虽然和自己还有卯生先生相差比较明显……但僵持几个回合还是没问题的。
其中最关键的是：対方现在手段过于残酷，下死手対他来说轻而易举，而夏油杰只有一人，卯生和五条悟这边却还有茶茶以及两个脆弱至极昏睡过去的小孩子。
尤其是作为战力之一的卯生双手还正抱着佑介、治疗着対方的手臂，还対夏油杰的术式上限与性格手段没有直接认知，并且战斗方式也更趋向于单体，在大面积的咒灵群里保护三个孩子显然不利。
而制造骨眷属需要时间，更何况骨眷属的能力有上限，顶多只有一级不说，还得源源不断从本体那里瓜分咒力……怎么想都相当糟糕。
毕竟夏油杰的「咒灵操术」在这十年里，必然累积出一个相当可怕的数字。
一旦全部释放出来，尤其是在里面还有不少高等诅咒的前提下……
倾尽全力创造出撤离时间，対夏油杰来说并不难。
五条悟现在甚至可以确定：如果自己现在动弹哪怕一下、或者开口提示卯生先生什么，夏油杰就必然会瞬间瞄准弱小的孩子们。
——这就是夏油杰堂堂正正走出来的原因。*1
他已经放弃了失去了昔日所坚守的道德底线，而五条悟没有。
。
本以为是先收服这个「镇守神」再去挑战「里香」，现在看来，似乎要反过来才対。
这个气息……比当时观察「里香」时感受到的更加可怖的气息——
夏油杰看似凝重的神情底下，是止不住的兴奋神采。
他先前就想：如果能够拿下堪称完美的「里香」的话，就不用再费那么多功夫收集诅咒、就能够直接得到改变世界的力量。*2
现在又一个咒灵……更加强大、完美，有着显而易见弱点的咒灵。
简直就像送上门来的礼物一样。
天意站在我这一边了吗？
忍不住低笑着，黑发的诅咒师摊开手，“今天就到此为止吧，真的万分抱歉，先前対你家的孩子出手了……下次必然会特地「登门拜访」。”
卯生愣了愣，还没开口，対方就直接召唤出了数个咒灵。
“而悟，听好了。”跳跃上一只鸟类咒灵的背上，夏油杰大声说道：“在九月一日的落日时分……我和我的同伴将会开始百鬼夜行——”
“地点是京都和横滨神奈川区，我将在各地释放上千只咒灵，命令自然是将所有人「斩尽杀绝」！”
百鬼夜行？
京都和……横滨！？
并不清楚対方「理想」的卯生微微睁大眼睛，满是愕然。
乘坐咒灵而去的男人声音带着极其愉悦的味道：“不想见证地狱的话，就拼死阻止吧。”*3
。
距离9月1日……还有两周左右的时间。
“什么啊……突然之间的。”
茶茶满脸无法理解的神色，她张了张嘴，抱紧了怀里的弥里。
话说回来，横滨到底招谁惹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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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多灾多难的横滨。
明明去年「龙头战争」带来的阴影才刚刚过去，现在又要面临一场浩劫。
震惊后回神的五条悟烦躁的抓了把自己的白发，他深吸了一口气，姑且选择先把卯生他们四人送回北泽家。
“卯生先生，我先回一趟高专。”
五条悟说道，“……事关重大，半个月的时间并不多，我得第一时间和上面商量対策才行。”
“我知道了，谢谢你今天的帮忙。”抱着佑介的高大咒灵站在原地，理解的点头。
卯生不认识夏油杰，不了解夏油杰，更不知道悟和対方之间的复杂交情。
但他很清楚那个披着袈裟的男人在逃离前所说的话的严重性。
「咒灵操术」与其控制的数千只的咒灵……这个数字实在是太过可怕，如果全部释放出来，的的确确很符合対方所称呼的「百鬼夜行」的场景。
而糟糕的是，日本现存咒术师的人数要远少于此。
偏偏那个人声称要在市区释放这种庞大数量的诅咒，还说会给予诅咒们将所有人斩尽杀绝的命令……其针対対象毫无疑问是普通人。所以，如果不做应対措施的话，造成的伤亡人数或许要比龙头战争更加可怕。
因为普通人看不见咒灵、完全无法逃避。
就算因为特殊情况暂时有了可见能力，也会因为没有咒力而无法反击。
哪怕是隐隐能够看到诅咒黑影的异能力者，也只能够暂时击退它们，无法対其进行祓除。
——也正是因为这点，所以咒术师的地位才如此特殊。
所以，咒术界必须严以待之。
卯生不拦着神情焦虑的五条悟，只是在対方离开前，不免露出了担忧的神色，轻声问了一句：“你还好吗？悟。”
“什么？”
“你看起来心情很糟糕。”
卯生这么说着，随之回想起対方和那个名为夏油杰的男人熟稔的互称和谈话内容，不免隐隐约约有些许猜测。
他注视着五条悟的眼神很温和，就像是长辈注视着陷入苦恼的自家孩子一样。
——当然，从年纪上来说，卯生也的确是五条悟的长辈。
他们之间隔了差不多有三代。
“如果你有需求的话，我可以抽出时间和你谈谈。”
黑皮白发的咒灵低沉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又耐心，给人强烈的安全感，“要是有什么事不想要面対的话……悟，你可以直接开口让我去解决。”
五条悟歪了下头，微微睁大眼，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今年已经27岁了，是咒术界的现任最强。
包括五条家的族人在内，“遇到棘手又难以解决的事情就让五条悟解决处理”——这种认知基本已经是常态了。
这也不奇怪。
咒术师人少，有能力的强者一贯要承担更多的责任，而五条悟対于其他人来说强的过头了，无所不能的形容几乎都是为其量身打造……至少几乎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当然，也不是没人担心五条悟的情绪。
比如他曾经的老师夜蛾和另外一个同窗硝子，就会给予其关注和开导。
但能够真正开口说“不想面対的事情就交给我”这种话的，目前为止也就只有卯生一个而已。
理由很简单。
卯生早已将五条悟视为自己人，所以有足够实力分担其压力、为其提供休憩藏身之所的他，就理所当然的把対方扒拉到了自己身后。
対今年已经有八十岁高龄的北泽卯生来说，像対待茶茶他们一样対待五条悟，并不是什么值得纠结的事情，也不会感到难为情。
——27岁，虽然已经成年了，但还是涉世不深的年轻人呢。
有想要逃避、不想面対的事情，也很正常。
你已经很努力了。
偶尔想要躲到长辈身后藏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被这样无声的安抚着。
……这种感觉真是新奇，五条悟心想。
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情绪。
总之，就仿佛整个人都“乎哇乎哇”的飘了起来，原先的烦躁不安一扫而空的同时……一句“爹”差点就冒出来。
五条悟猛地甩了甩头，一本正经的在心底告诫自己：这不行！
辈分不対了！
喊卯生先生为父亲的话，不就和惠他们一个辈分了吗！
这要是被他雇佣到高专任职的伏黑甚尔那家伙如果知道了，还有鹤见虎次郎那家伙……嘁。
五条悟顿时就把自己的冲动扼杀在了摇篮里。
身高丝毫不逊色卯生的白发咒术师闷头低笑了一声，随后扬起脑袋，露出大大咧咧的笑容，“我知道了，卯生先生，我不会和你客气喔？只是杰那家伙的事情……果然还是得由我来解决比较好。”
“没关系吗？”
并不清楚其中的缘故，卯生只是在观察対方的神情后担心的确认。
“没关系，老实说，这或多或少也算是我的责任。”五条悟耸耸肩，语气轻快道：“不过，如果先生你有兴趣的话，等我回来和你说完咒术界的安排后……再和你讲讲杰的事情怎么样？”
対值得依靠和信赖的人倾诉真实想法，总是能够缓解自身的情绪。或多或少还能得到来自身边亲友的帮助。
倾述，也是自救的一种方式。
如果夏油杰当年懂得这个，或许就不会陷入到偏执的深渊，也就不会从守护弱小的正义骑士堕落为対弱者施以惩罚的确信犯。
“我会等的。”卯生给予了承诺，随后想了想，补充道：“但我或许不会给予什么好的建议。”
他不知道夏油杰曾经是什么样的人。
但他见过现在的夏油杰。
“我当然知道这点。”五条悟笑了起来，“但我就是想要卯生先生足够理性的判断……是你自己说我想做什么都可以直接开口的吧？”
虽然这么讲有点孩子气，但自己大概确实対卯生先生产生了些许类似于依赖长辈般的心理。
和対方交谈，总是能够让自己安心且平静很多。而在和已经面目全非的挚友的最终决战到来前，他需要这种安心和平静。
五条悟想着，然后离开了北泽家。
……话说回来，刚刚那种想法，绝対、绝対不能被任何人知道。
白发的咒术师先生摸了摸鼻子，那张厚如城墙的脸皮百年难得一见的出现了难为情的神色。
。
原本也想赶往事发现场、被困在新干线的惠在奔波中收到了他爸的短信。
判断惠的位置距离不足以赶到的卯生让自家儿子先一步回家。
惠不太情愿，据理力争过后，最终得到了帮助卯生连环CALL五条悟的任务，并成功刷了五条悟的屏。
当然，这事已经过去了。
先一步回到家的惠和津美纪紧张的引导茶茶将弥里和佑介搬到他特地清出来的房间里。津美纪看着佑介断掉的手臂，捂着嘴眼眶红了。
“茶茶，到底发生了什么？”
惠冷着脸看着佑介还没有完全修复好的手臂，漂亮的绿眸像是燃烧着的氤氲树林一样充满了怒气。
茶茶相当义愤填膺的述说了石泽夫妇的真面目，引得惠和津美纪满脸愕然与震惊。
“那两个人死了？”
“死了。”茶茶点头说，“犯罪现场还爆了炸，估计现在连尸体都不剩下了……”
惠反而眉头紧皱，不太高兴的样子，“那证据岂不是也没有了吗？”
回想着石沢夫人那欺骗性极强的虚伪模样，惠就不免感到一阵不适，他表情很臭，“照你的说法，対方估计不会是初犯，做出这种事，却就这样简单的死去，而且対外依旧是干干净净……”
未免让人太过不快了。
石沢夫人対外的身份是受人尊敬的大学老师，石沢先生的対外身份时优秀又対下属体贴大方的企业家。
按照爆炸规模和火势以及地理位置来看，等到消防车抵达，那栋别墅基本不会有任何残留物了。
就这样死去，或许会被归为意外或者他杀，石沢夫妇或许反而会被定义为受害者。
然后“干干净净”死去的他们，或许还会得到被蒙骗的学生和下属的祭拜与祝福……这个事实，光是想想都让人生气。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让真正的受害者弥里和佑介怎么想？
恶人没有得到法律的制裁和应有的批判，这种事情不管在哪里都会让好人与无辜者心寒与难过。
必须要有惩罚才行。
茶茶显然明白惠没说完的部分。
于是北泽家一贯乐观开朗的小太阳的神情骤然变得无比锋锐又坚决，暖棕色的眼睛闪烁着不弱与惠的愤怒，“不会的，干干净净死去什么的……别开玩笑了，我才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小时候的茶茶曾经认认真真的说：她要成为大人物。
能够改变不合理不公正、改变社会的那种大人物。
能够给人带来幸福和希望的大人物。
而她这几年那么努力的学习、去侦探社实践、增长见识，为的就是不再会面対这种情况时束手无策。
茶茶想：扭曲到那种程度的疯子和如此流利的手法，绝対不可能是初犯。
既然别墅一部分证据被销毁，必然会有另一部分证据。
而她一定会找出来。
。
弥里和佑介昏迷了很久都没有醒，卯生平静的陪在他们身边，一面将佑介的手臂的最后一小节修补完毕。
现在，这対小龙凤胎身上总算没有了那让人心痛的伤痕。
时间已经很晚了，夜色深深。话说回来，白天本以为会下雨的天气，反而倒是在夜晚散开了厚厚的云层、露出了皎洁的月光。
津美纪去洗澡，茶茶则是出去打电话、不知道在和谁聊天，只剩下惠一声不吭的继续陪着他爸和这対小龙凤胎。
弥里和佑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
不过身为普通人的这两个孩子，醒来必然是看不见卯生的，而津美纪自从被诅咒过一次后体质发生了些许变化、不再需要咒具眼镜，因此她原先的咒具眼镜摔坏后，卯生也就没有再继续补充。
龙之介和银那里或许还有……不过大晚上的，也不适合现在过去借。
所以惠和茶茶自发选择陪同守夜。
——为了以防弥里和佑介苏醒后找不到依靠而陷入恐慌。
老实说，六岁的年纪，如果遇到这种事情……不留下心理阴影几乎是不可能的。究竟还会不会対人付出信赖都是个谜题。
惠和茶茶比较特别，他们作为这対兄妹眼中的「镇守神」的使者，或许还能够被接纳……基于这个猜测，他们俩做出了陪同的决定。
“惠，困了的话可以睡一会，弥里和佑介醒了我会喊你。”
“嗯，我知道，只是现在还没有睡意。”
“这样啊。”
卯生点头，然后想起了什么，他看向身旁黑色短翘发的少年，想了想，抬手轻轻拍了拍対方的脑袋。
“爸爸？”
“今天你和你的队友拿下了全国大赛的冠军不是吗？恭喜你，我有看到你的表现，非常的出色。”
压低嗓音的咒灵轻声的说道，“只是今天没能替你庆祝，还耽误了你和朋友的聚餐，真是抱歉，等过几天再给你庆祝吧。”
惠愣了愣，忍不住摸了摸鼻子露出一点点笑意，“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而且，这已经是我第三次全国大赛了，庆不庆祝也没关系，至于网球部的聚餐的话……幸村说，他不接受人不齐的聚餐，所以延迟到了下周。”
“幸村精市吗？”卯生愣了愣，表情放松了些，“他是个很好的孩子啊。”
“嗯。”惠认真的点点头。
那是他最好的朋友。
父子两人的谈话有一句每一句的轻声搭着话，茶茶中途来过一回，需要去查什么资料的她和惠商量好工作安排后，就先回了自己的房间。而津美纪则是因为被北泽家全员担心身体健康而赶回去睡觉。
最后只剩下惠一路陪同到一点多。
和父亲聊着聊着就迷迷糊糊眯起眼睛的惠也在不知不觉时靠在卯生身上睡了过去。
卯生稍稍调整姿势，让自家儿子睡的舒服一点。
夜色深沉，一片宁静。
今天一天的惊心动魄，总算是告了一段落。

第133章
横滨市的神奈川区，是北泽一家所在的位置。
夏油杰预告的行动地点就包含了这里。
掀起大规模的「百鬼夜行」，毫无疑问是打算正式和咒术界开战，但这场战争对夏油杰一方来说，胜率甚至不足三成。
双方战力差距太大了。
而依据五条悟对夏油杰的了解，对方绝不可能主动挑起必败的战争。
所以，必然是有其他后手才对。
——是打算在战争期间趁乱控制住卯生先生、进而直接提高胜率吗？
联想到先前的事，五条悟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确实，如果夏油杰能够用术式吸收北泽卯生、充分读取对方能力并加以利用的话……这场战争夏油一方的胜率就可以从三成不到直接扩大到近乎九成。
而事态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老实说，五条悟自己也没有底，更没办法思考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全力以赴的北泽卯生，究竟有多么可怕呢？更别说再加上一个全力以赴的夏油杰。
哪怕是五条悟也无法保证自己能够在那种场景下存活。
唯一可以确定的，就只有被针对的普通人必然会引来前所未有的可怖伤亡。
但同样，北泽卯生可不是那么好吸收的。
「咒灵操术」只能够无条件吸收有两个等级差的诅咒，否则就必须将其击败重伤才能够吸收……想要达成这个条件可不容易。
所以才把战场定为横滨？
杰那家伙，是看穿卯生先生的性格了？
会在「龙头战争」时期去救人，那么也就会在即将到来的「百鬼夜行」里救人，正是猜到了这一点，所以打算利用民众来要挟和限制卯生先生的战力？
不，总觉得不太对。
五条悟心底否决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夏油杰根本就没有必要提前预告。
将战争开始的地点说出来、让咒术界有两周左右的时间做准备……对夏油杰来说没有好处。
而且，比起用普通人来要挟北泽卯生，将对方最重视的孩子们牵连进来才是最佳的制约手段。提前通知战争场地，反而给了卯生在战争到来之前将孩子们转移走的时间。
这种简单的逻辑，五条悟能够轻而易举的想到，身为前者好友的夏油杰不可能不清楚。
并且，深知北泽卯生被「咒灵操术」操控后下场的五条悟也必然会警惕防范这点，这一人一咒灵的关系本来就密切，想要合作也很简单，只要五条悟开口，卯生就一定会暗中配合。
夏油杰绝不可能以一敌二。
这样一想，原先的猜测就不免冒出了强烈的违和感。
卯生先生的存在，似乎反而变成了干扰正确判断的诱饵。
那家伙到底打算做什么……？
正忙于战争准备、怎么都想不通夏油杰目的的五条悟眉头紧皱。
。
咒术界最近忙的团团转。
因为特级诅咒师夏油杰的宣战，以东京咒术高专为中心的各大咒术师势力都开始为那场大战做足准备。
作为战场之一的京都很好解决，那里本来就是咒术胜地，当地政府和咒术界合作良好，因此咒术界在京都市区各地安排咒术师驻守的进程相当顺利。
反倒是横滨不太好办。
横滨市状况复杂，简单来说，很排外——这里指的是排斥外界特殊能力组织势力。
咒术界显然被归为了其中。
哪怕涉及战争一事，想要安排咒术师驻守横滨的咒术界势力依然得规规矩矩拿到横滨政府的行动许可才行，否则一旦被发现，就会被异能特务科驱离，后期的平民疏散计划也没办法进行。
而和政府审批手续相关的事情……众所周知，流程都很麻烦、时间也很长。
咒术界正在以事态紧急试图缩短时限。
虎次郎就差没自己挽起袖子找负责特殊领域的异能特务科的领袖商谈了。
气的跳脚的虎次郎嘟嘟囔囔：搬家！一定要再劝劝卯生大人搬家！！横滨那个地方的风水一定有问题！
总而言之。
就在横滨政府对咒术界的“战争”说法半信半疑、依然没办法放下「咒术师是否有趁机入住横滨、打破横滨平衡」的猜测时，横滨本地的一些组织势力反而提前得到了消息。
。
事发的第一周，忙碌不休来回在东京与横滨奔波的茶茶送了社会一个大新闻。
受害者遍布全国的神秘连环杀人犯的真面目终于大白于天下。
一时间举国哗然。
东京郊区那栋别墅果不其然被烧的干干净净、基本上什么东西都没剩下，茶茶不动声色的确认完后，当机立断的在警方抵达前先一步潜入石泽家在东京练马区的房子。
她将里面的东西仔仔细细翻了个遍，最后找到了一小叠有一定年份并标注了各种观光文字的旅行宣传册和石沢夫妇的证件，随后，茶茶并入侵了他们的电脑，黑出了石沢家账户名下一系列财产与交易记录。
记忆力与学习能力都相当惊人的茶茶凭借出色的亲和力，成功从侦探社的田山花袋先生那里学到了足够先进的黑客技术。
虽然水平无法和对方相比，但至少足以完成这一系列操作了。
私自调查他人信息违法。
但在「龙头战争」后就正式拿到了武装侦探社入社许可、成为侦探社调查员的茶茶在和社长福泽谕吉详细说明了石泽夫妇与小龙凤胎的事情后，便成功拿到了合法行动的资格。
在收集证据的过程中，甚至得到了其他社员的不少帮助。
茶茶和惠他们猜测的没错，石沢夫妇那种程度的扭曲，必然不可能只犯下一起案件，除了警方发现的，他们手中还有足足34条人命没有被登记。
根据从石沢家翻出来的一叠旅行宣传册和他们夫妇俩伪造的虚假身份名下的财产土地分布，茶茶找到了尸体所在位置。
而标志性的神像也在尸体附近被一并找出，神像的来源也在茶茶和田山花袋这两位黑客们锲而不舍的调查下翻出了渠道和记录，得到了人证。
就这样过了一周时间，所有的证据被一并送到了警方手中。
十五年连环杀手的犯人的身份、长相与下场，统统被新闻媒体争前恐后的汇报了出去，而别墅的爆炸事件也在被人曝出炸弹是这对丧心病狂的夫妇自己买的事实后，被不少人痛骂活该和天谴。
那对杀人犯收养的小龙凤胎——被当做目标的弥里和佑介也因为失踪而被警方判定一同葬身在了火海。
因此得到了不少人的痛心和怜惜。
侦探社。
“不把那两个孩子还活着的事情说出去吗？”织田作之助问。
“……说出去的话，一定会有很多记者到处找他们。”
一周都为此而奔波着，黑眼圈都熬出来了的茶茶手里捏着报纸，她一面看着自己的战果，一面摇了摇头，开口回答织田作之助的话：“弥里和佑介的心理状态不太好，就这样算了吧，以后我会想办法给他们安排一个新的身份……石沢家曾经的养子养女，这种记录我也私心不想留下去。”
织田作之助很担心：“那两个孩子的状态很糟糕吗？”
“非常糟糕哦，据小蛞蝓说，那两个孩子已经完全不愿意接触任何陌生人了。”
盘腿坐在沙发上的太宰治无所事事的插话，他在和中也一块打游戏机，但这显然并不妨碍他一心二用，“先是经历过龙头战争，然后又遇到这种事……真倒霉啊，哪怕就此不再信任人类也不奇怪了。”
“闭嘴，才不会变成这样，不要说这种悲观的话啊！”
升入高中后依旧倒霉的和太宰一个班的中也扭头就朝死对头喊道，他不高兴的放下游戏机，看似凶狠的踹了太宰一脚，“那两个孩子可是很坚强的，而且也不是完全不信任任何人，至少茶茶和惠就可以靠近，慢慢来的话，他们一定会好起来。”
被踹的腰疼的太宰嘁了一声，“中也，你就是太天真了，有些心理阴影可是走不出来的，不是谁都和你一样粗神经，你这周天天去探望、安抚那两个小孩子，有得到过回应吗？”
“你怎么知道没有啊！你又没去看过！”
“从你每次失败而归的丧家犬神情就看得出来了吧？笨蛋中也，根本藏不住心事。”
茶茶看着再度吵起来的太宰和中也，情绪不高的叹了口气。
正如他们所说，那对死里逃生的小龙凤胎产生了非常严重的PTSD。
对陌生人的排斥心理很重，已经几乎不愿意再接触任何人了。
尤其是因为石沢夫人的关系，弥里与佑介在面对温柔似水的女性时总会产生极端的恐惧感。
津美纪很无辜的被牵连。
弥里和佑介每次看到她都会不自觉的颤抖着、然后一个劲的往茶茶和惠的怀里钻。
后来，津美纪在卯生的建议下去和龙之介和银借了备用的咒具眼镜，将其当做礼物送给了那两个小孩子、让他们重新看到了卯生。
弥里和佑介这才因为这个恩情和「镇守神」带来的足够安全感而渐渐放下了对津美纪的害怕，怯生生的喊她津美纪姐姐。
“茶茶，那两个孩子……你们打算怎么办？”织田作之助再度开口问道，“要另外给他们找领养人吗？”
“至少暂时会呆在我们家吧。”茶茶歪了歪头说道：“我们家并不介意收养弥里和佑介，爸爸他甚至已经有这个打算了，但是五条先生和爷爷不太同意……”
五条悟和虎次郎提出的理由很实际。
卯生现在被麻烦又不折手段的诅咒师盯上了，身份和存在随时都可能大规模暴露，而在这种战争即将爆发的特殊时刻，再给自己增添两个棘手的弱点显然不是什么好主意。
此外，惠马上要去咒术高专，而经常要去侦探社的茶茶也很少呆在家里，这种情况下，不亲近津美纪的弥里和佑介只会更粘着身为非人类的卯生。
然后恐惧着陌生人的龙凤胎不可避免的会越来越远离同类、并且越发亲近非人的一方。
这绝对不是他们想要见到的发展。
但是弥里和佑介现在的情况……短时间内根本就没办法接受新领养人吧？
而且，想要找到能够接受有着严重PTSD的孩子并且耐心对待他们的领养人也很困难。
茶茶没把理由说出来，只是苦恼的咬着下唇纠结着。
她忍不住回忆起在家经常和猫崽子一样往自己和惠哥身后藏的两个小孩，还有他们脸上为数不多的依赖神情，怎么都舍不得再让他们离开自己视线范围太远。
要不果然还是……
织田作之助忽然说道：“既然这样的话，我能试着收养他们吗？”
“欸？”
茶茶猛地抬头，神情有些愕然。
“喂喂喂，织田作——”太宰治抬起头，“你家里不是已经有五个小孩了吗？收养那么多真的没问题吗？”
织田作之助很认真：“啊，没问题的，收入还足够，哪怕不够，我也会努力去赚多点钱填补进来。”
茶茶：“……为什么？”
“嗯？什么为什么？”
“就是，你怎么会突然冒出收养他们的想法？”茶茶结结巴巴，还不知道织田作之助未来收养的孩子多的甚至可以开孤儿院*1的她，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请求吓了一跳。
织田作之助的神情顿时有些茫然，“因为……他们需要一个领养人？”
因为有孩子需要帮助，所以他就想要去帮助。
从先前收养的五个孩子那里得到了理想中的救赎，因此渐渐将爱和关注放在了更多无家可归的孤儿身上的织田作之助就这么理所当然的提出了请求。
“但是，弥里和佑介的PTSD状态真的很严重哦？”
“是，我明白，我会更加关注、更加耐心引导他们的。”
茶茶把手指搭在了下唇上，陷入了沉思。
老实说，如果是织田作之助收养了弥里和佑介……那无疑是茶茶最理想的状况。
首当其冲一点：织田作之助是个十足的老好人，知根知底，完全信得过。
其次，织田家就在附近，茶茶随时都可以去探望，那两个孩子也可以随时来北泽家玩，格外方便。
如果织田先生愿意收养，那么我大可以邀请他到我们家做客，花费一段时间看看弥里和佑介的接受程度，如果没问题的话，再带他们到织田家玩，织田家那五个孩子都是好孩子，我见过，而同为孩子的话，说不定能够让弥里和佑介安心一些……
茶茶认真想着，觉得似乎有一定可行性，便开口同意了。
至于织田作之助的收入问题，茶茶倒是不担心。
反正她把石沢夫妇名下的不少匿名存款都黑走了，她会把这笔钱当做精神损失费留给小龙凤胎。
茶茶将这件事和家里人说了一遍。
在「龙头战争」时期和织田作之助搭档、备受对方照顾、清楚对方为人的惠也没有意见。
至于卯生的话，他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是在对方拜访的时候藏在暗处观察着状况。
出乎意料的是，弥里和佑介对织田作之助的接受程度好很多。
虽然还有有些疏离和紧张，但至少没有藏起来，更不会本能的颤抖。
或许是因为对方是他们仅剩不多信赖的茶茶姐姐带来的人，还经过了惠和卯生的认可，因此有着清晰的安全认知。
但最重要的一点，毫无疑问是和织田作之助身上的气质有关。
“像「镇守神」大人……”
弥里和佑介说悄悄话。
织田作之助，这个明明才二十岁出头却微妙带着中年人颓废感和成熟感的男人，让孩子们产生了些许亲切。
尤其是对方的目光，也和北泽卯生有些惊人的重合度。
——那是个笨拙但耐心，性格非常认真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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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8月30号。
距离夏油杰宣告的「百鬼夜行」时间点，还有2天。
。
横滨和京都都是百万级人口的大城市，横滨战场虽然只局限在了神奈川区，但那也至少有二十多万人，想要在两周内完全疏散这种数量的人群，基本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如果他们真的把一个地区的人口清空，谁也不知道夏油杰会不会临时改变宣战地点——咒术界毕竟是防守的一方，在未开战之前，着实是相当被动。
因此咒术界后勤部队「窗」只能另辟渠道。
考虑到去年刚刚发生过龙头战争事件，「窗」的代表和政府商量后一致决定以收到恐怖袭击预告并已确认其真实性为借口，暂时封闭外界通往这两个地区的交通并且只允许内部的居民凭借身份证明从限定的道路撤离战场范围，与此同时，再通过媒体加大舆论，进一步协助疏散计划的实施。
之所以要那么麻烦的检查身份证明和限定平民的撤离道路，也无非是给平民营造一种紧迫感和危机感，算得上是一种心理战术。
毕竟如果什么都不限制，民众不免会提出“万一恐怖分子也浑水摸鱼离开怎么办”、“恐怖袭击真的会发生吗”这种质疑。有所限制，反而能够更好的证实借口、加快民众的疏散进度。
当然，会愿意第一时间撤离的群众数量终究是占少数，更多人是局限于自身状况无法离开，不过这种状况咒术界也预料到了，因此早早就有「窗」的人提前发下通知、要求民众在事发当日藏在建筑物内不要出门。
暗地里，「窗」也会提前在建筑群布下特殊的结界，尽全力保障平民的安全，同时也尽可能的为咒术师们营造一个全力作战的环境。
为了减少即将到来的战争的伤亡率，「窗」已经费劲了力气。
可在战前忙碌的团团转的他们，等到战争开始后，也依然注定没空休息。
根据计划表的安排，「窗」的后勤人员在战时还得三三两两组队巡逻，一面侦查诅咒的位置并汇报给指挥部、由指挥部的人安排空闲咒术师前往指定地点祓除，一面还得在咒术师抵达前自保或者咬牙去保护不幸被卷入其中的民众。
毫无疑问。
这些缺乏战斗能力却依然愿意冒着高伤亡率奔波在前线的辅助监督们，和咒术师一样值得尊敬。
卯生放了数只骨鸟出去高空巡视。
他借着骨鸟的视线一面观察着咒术界的工作进度，一面确认好撤离路线的安全性。
是的，撤离。
将孩子们撤离到安全地点的路线。
随着大战的日期渐渐靠近，知道自己有可能被盯上、而且家庭住址刚好在神奈川区的卯生自然不可能继续让自己的孩子留在战区。
惠倒是自告奋勇想要参战，但在五条悟和虎次郎都怀疑夏油杰会袭击北泽卯生的情况下，这个请求被无情的驳回了。
想留在侦探社的茶茶同理。
武装侦探社是第一个得知横滨即将再度迎来灾厄的当地组织——是茶茶拐弯抹角透露的，拿五条悟当了不少借口，多年相处已经隐隐察觉到什么的侦探社成员都没有探究茶茶的消息来源，社长只是在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出了门。
没过多久，咒术界僵持不下的行动许可终于被横滨政府批了下来，这才没耽搁行动进程。
总而言之。
惠和茶茶是被夏油杰的下属明确打探过消息的两个，因此唯独他们无论如何都得避开才行。
至于小龙凤胎——同样在东京郊区被看到长相的他们自然也要送走。
那两个孩子最近经常在白天跟着茶茶去织田家玩。织田家的五个孩子都是龙头战争的孤儿，而且年龄和弥里与佑介差不多大，因此彼此相处的还不错。
隐隐约约知道这或许是自己新家的小龙凤胎在得知织田家和北泽家的距离后，也很努力的在适应，对织田作之助的接受水平也因为那个男人身上的微妙亲切感和茶茶姐姐同事的身份而渐渐提高……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收养的事情应该差不多能够定下来了。
也正因为小龙凤胎的缘故，卯生安排撤离的时候，茶茶顺带将织田家的五个孩子一块带走了。
——茶茶、佑介、弥里还有织田家的孩子，在昨天就一同前往了群马县虎次郎名下的住宅里，刚好住满了那栋住宅。
芥川银和芥川龙之介虽然并不在北泽家户口下，但因为两家太过亲近，为了以防万一，卯生也劝走了他们。
——津美纪，芥川龙之介，芥川银，将在今日前往五条悟几乎遍布全国的房产的其中一间公寓。
倒是中原中也不肯走。
他留在侦探社帮忙了。
“一般的异能力者只能够看到诅咒的模糊黑影，而我大概因为荒霸吐或者实验室出身的关系，能够完完全全看到咒灵。”
中也拍着自己的胸口认真说道：“而侦探社打算到神奈川区那边做些什么……那总得要有一个能看得见的帮忙，不然完全是个普通人的乱步先生的安全，还有太宰那个能力对咒灵没用还喜欢凑热闹找死的家伙，以及侦探社其他无能力者……我可不想回来后看见他们的尸体。”
“总之，卯生先生，别担心，那个什么诅咒师没见过我，不可能特地找过来，不过就算对方真的找上门……那正好，我会帮忙解决掉的！咒灵？没关系，惠把他的咒具借给我了！”
顺带一提，因为中也留下，也不太乐意离开的芥川兄妹是被实力碾压他们的中也强行送走的。
而最后剩下的惠——
他将在明天被五条悟送往东京咒术高专，和乙骨忧太呆在一起。
就目前来看，「百鬼夜行」事件中咒术界一方的胜率太高，因此高层不会轻易动用乙骨忧太这张王牌——在乙骨忧太能够完全自由操控「里香」之前，咒术界都不会轻易放松对其的监管，唯恐对方失控。
乙骨忧太会被留在高专。
而和乙骨关系不错、并且明年就要入学高专的小咒术师惠，也就被五条悟干脆利落的安排到高专那里避难。
“你可以顺带看看自己未来的学习环境喔。”
五条悟这么笑嘻嘻的建议。
8月31日，想要参战帮忙的惠带着一张臭脸被五条悟送走了，他在乙骨的宿舍借宿了一晚。
次日，2017年9月1日。
夏油杰预告的「百鬼夜行」的时间到了。
距离约定的黄昏时刻前一小时。
跟着乙骨忧太在东京咒术高专校区散步的惠摸着手腕上的骨链，一面闲聊搭话的同时，不可避免的在担心横滨的状况。
。
“我高专的时候……因为刚从五条家出来嘛，所以性格和认知都还没完全摆脱那种地方的影响，那个时候 ，我对「正义」、「对错」这类的认知，基本都是参考那家伙的……因为那时候的我没办法判断这个边界。”
孩子们都被送走了，只剩下卯生一人的北泽家，在开战前被五条悟上门造访。
和卯生交待战争安排的五条悟在说完正事后，就这样坐在缘侧里一面喝茶吃点心，一面闲聊着。
五条悟咬着一个和果子，慢吞吞又怀念的陈述着过往。
。
高专时期的夏油杰，是「正论」的坚守者。
虽然也是个问题儿童，但皮归皮，本质却不坏……在关键时刻甚至称得上温柔，在道德观上堪称完美。
比五条悟更受欢迎，也更受后辈的仰慕。
那时候的他，会认真的说出「咒术是为了保护非咒术师而存在的」这种话。
——和现在的盘星教教主完全判若两人。
算一算的话，变故应该是在那个时期自以为最强的他们所经历的第一个失败里而诞生的。
「星浆体」事件的失败，天内理子的死亡，还有一群雇佣术师杀手解决掉天内理子、为一个无辜少女的死而欢呼雀跃的盘星教原教徒……
那群没有咒力，只是知道咒灵与天元存在而崇拜天元的普通人的欢呼所展露出来的极端丑陋的嘴脸，动摇了夏油杰的信念。
而后来低年级后辈的死亡，以及一次次任务中开始不经意关注到的普通人的“劣根”，让发现了咒术师的陌路就是“尸山血海”的夏油杰对非术师产生了难以控制的恶感。
他开始看不到普通人好的一面，而是越发被坏的一面吸引视线。
最终打破夏油杰对「正论」最后一丝维护的，是偏远村落的村民欺凌折辱两名女孩的场景。
不懂咒术的村民排斥着拥有奇特能力的那两个女孩子，称她们是带来灾厄的怪物——尽管她们才是赶走怪物的保护者。
被恶意所摧毁，夏油杰走向了极端。
他杀死了那个村落村民共112人。
然后，声称要「杀死所有非术师，创造只有术师的世界」的他，为表一视同仁而亲手杀死了自己身为普通人的父母后叛逃了。
从坚守「正论」的道标变成了疯狂又残酷的确信犯。
为此甚至以蛮力接手了曾经所憎恶的盘星教，以此作为自己的据点开始积攒力量。
“……”
卯生一时间无法给出什么评价。
总结一下，这大概是一个屠龙勇者终成恶龙的可悲故事。
黑皮白发的咒灵为对方奇妙的逻辑思维感到难以理解。
对方到底是怎么钻进这种牛角尖的？
而且，为什么会做出手刃血亲的事？
是他的父母对他不好吗？
但是一个曾经坚守「正论」的温柔少年，原生家庭会糟糕到哪里去呢？
脑袋空空的卯生转不过弯，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都将自己的家人视为最重要事物的他，无法轻易接受这一点。
“开头和卯生先生以前写得那篇叫做《骑士》的故事很像吧？”*1
五条悟忽然想起什么，开口说道：“都是保护弱小的守护者产生了动摇，唯一不同的是，那位格尔特骑士遇到了能够看见他的崩溃、并且将他从深渊边缘拉回来的人，而我没能做到。”
明明自己是对方唯一的挚友，对于出身于普通人家庭的平民咒术师夏油杰来说，他能够倾述的对象也只有高专的大家——尤其是作为友人的自己。
但那个时候的五条悟没有注意到。
等到了悲剧发生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我很遗憾。”卯生沉默后呼出一口气，“但是，悟，战争明天就开始了。”
“我知道，我不会再犹豫的。”
五条悟偶尔也会想：如果在十年前，杰那家伙刚刚叛逃的时候，自己没有因为不忍而收手的话，对方在这十年里犯下的罪恶或许就不会发生了。
也不会一步步越发扭曲，变成现在面目全非的模样。
五条悟认为自己有责任。
——所以，如果要杀死对方、将所有错误结束掉的话，果然得由我自己来。
五条悟没想过能够再把夏油杰的思想掰回来。
因为是最好的朋友，所以没人比他更清楚对方的性格。
那家伙在学生时代就斩断了自己的所有退路。
他无法回头，也不能回头。
扭曲后的他所犯下的血腥罪恶早就已经将回头路堵死。
这样的人，哪怕到最后一刻都不会再改变自己的理念。
现在的夏油杰只能够继续坚守这荒谬又可笑的「理想」，直到自我毁灭为止。
。
——如果夏油杰找上门来的话，还是由我来解决。
9月1日，黄昏时刻。
坐在北泽家屋顶的卯生平静的想。
不管怎么样，让悟杀死自己的好友，实在是太过分了一些。
作为长辈，他于情于理都无法视而不见。
然而。
在等待夏油杰出现在横滨前，卯生却愕然间感知到惠那边的异常。
。
东京咒术高专。
和乙骨忧太参观着教室，正在和同样留守在高专的禅院真希交谈的惠忽然扭头看向窗外。
——漆黑的「帐」猝不及防的笼罩在了高专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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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夏油杰抵达前，被排除在战场之外的乙骨，惠，真希三人正在一年级的教室里闲聊着。
惠和乙骨很熟悉了，但还没见过真希，作为明年的新生，他很礼貌的和未来学姐打招呼。
“北泽惠？啊，就是你啊，忧太说的当初帮过他的好人。”
禅院真希很直白的开口，性格坦率的她上下打量，然后吐槽味道十足的说道：“其实我早就问过了，但是忧太说他不知道……到底是谁给你取得名字啊？真是恶趣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小姑娘呢。”
乙骨一惊，性格温和的他左右在两人之间来回张望，试图打圆场：“抱歉，惠，真希她其实没有恶意，只是习惯性这么说话了……”
惠很平静的礼貌道：“请不用担心，乙骨前辈，我多少能感觉出来，禅院前辈她没有恶意……老实说，从我有记忆开始，我也已经习惯被人这么问了。”
他是真的不太在意。
毕竟从小到大那么多年，因为名字而被吐槽的次数太多了，特别是小学期间，还有人嘲笑过，不过基本都被他冷处理过去了，一群幼稚的小鬼头而已，只要表现的不好欺负，対方就会默默的退缩。
而比起在背后议论，真希这种堂堂正正直白开口的，反而让惠觉得没什么。
“别叫我姓氏，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了。”真希爽朗的说：“刚刚的事情抱歉啦，我只是觉得太稀奇，所以下意识就吐槽了。”
“没关系。”
惠点点头，但直呼前辈的名字显然还是让他不太习惯，因此他避开了这点，然后简单的回答道：“我的名字是生父取的，原因不知道，除了在我出生时把我性别记错了以外，我也想不出别的什么理由了。”*1
真希忍不住吐槽：“什么生父会把孩子的性别记错啊。”
“一般人或许不会，但如果是那个烂人的话，我倒觉得不奇怪。”
惠偏见很大的说。
尤其是联想到那家伙现在也在高专任职后，少年的心情就更加不太愉快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嘀咕道：“反正我现在的父亲也不是他，无所谓了。”
“现在的父亲？”
“啊，是我的养父，也是真正抚养我长大的人。”
……
这対亲生父子之间的关系依旧形如水火。
大的那个性格是货真价实的烂，而且在这方面非常不主动，从不表露自己的真实想法。
小的那个因为被抛下的过往而耿耿于怀。
哪怕卯生后来告诉惠伏黑甚尔实际上已经死了、现在只是个活死人……惠対生父的印象也没能好点。
死过一次或许能够解释甚尔为什么会突然断掉给伏黑家的生活费，却没办法解释那个男人再婚后就不着家、和活着的时候就已经联系禅院商量把惠卖给対方的事。
最重要的一点，那个男人是真的不懂得和亲儿子交流。
听说甚尔已经死了、现在就只是个活死人而已——惠原本有产生过些许动摇。
他想起五条悟在自己小学一年级时说的“如果你対你生父的故事感兴趣，随时都可以来问我”这句话，原本还冒出过一瞬“要不要去问清楚”的想法。
然后惠就不由自主的回想起在「龙头战争」时期那个复活了的男人和自己偶遇时的表现。
惠：……
太欠了。
怎么会有生父那么多年重逢后直接问“你居然还活着”这种话啊！
如果是卯生爸爸的话，绝対是会担心的问自己这些年的生活近况啊！
而且至今都没有道歉过，也再也没有来看过自己和联系自己。
于是，惠又默默的将这种动摇扼杀在摇篮里。
这个话题很快就告一段落了。
气氛倒也不尴尬，毕竟真希和惠似乎意外谈得来，换了话题也一样能够交流下去。
対于真希不戴眼镜就看不见咒灵、只能够靠咒具祓除诅咒的情况，惠并不在意。
“我的妹妹情况和禅院前辈有点像，她虽然有咒力但完全没有办法使用，也没有术式，因此也只能靠咒具祓除诅咒……但是她很厉害，如果单单论体术的话，我也打不过她。”
真希愣了愣，然后慢吞吞的问道：“欸，你也有妹妹啊，多大了？”
“是非常聪明又可爱的孩子，比我小一岁，现在还在读国中。”
“未来也会来咒术高专吗？”
“关于这个的话，我现在还不知道，不过……虽说那孩子的实力一定能够成为很出色的咒术师，但作为兄长的话，我还是不希望她到这边来，咒术师太危险了。”
谈到这个问题，惠不由自主将手搭在下颚上，有些严肃的嘀咕：“但是她很有主见，如果那孩子执意的话，我也没办法干涉什么，毕竟我也是自作主张不顾爸爸反対来当咒术师……如果自己都做不到的话，就完全没有立场阻止别人吧？所以我只能够尽快让自己变强一点、以备不时之需能够保护好她……唔，不，果然还是不太希望她来，她应该不会来吧？毕竟那孩子似乎対咒术师这行没什么兴趣，可是……”
可是如果我迟迟找不到解决爸爸身上诅咒的办法，茶茶会跑过来帮忙的概率很大。
这么想着，惠表情纠结的皱成一团。
真希忍不住笑了。
同样有着妹妹、想要保护妹妹的她，显然很能够理解这位未来学弟在妹妹事情上的担忧。
刚见面的时候她还以为対方是个不好相处的臭屁小鬼，但实际上还蛮不错的嘛。
而且。
真希想：……是因为出身于普通人家庭吗？
虽然已经习惯了他人的歧视，但老实说，真希更喜欢惠这种“无法使用咒力也能够凭借咒具和训练成为了不起咒术师”的理所当然的态度。
这让在绝対不平等的咒术师世界出生的禅院真希，少见的感受到了平等的待遇。
于是。
惠还没有正式入学高专，就顺利在未来前辈那里刷到了不低的印象分。
真希：就是未来小学弟越看越眼熟……是在哪里见过吗？
还不待真希深思，毫无征兆突如其来的「帐」就打断了他们的友好交流。
惠是第一个抬起眼眸看向窗外的。
“惠，你不要乱跑，我先出去看看，忧太，你负责看好未来学弟。”
真希当机立断的抄起自己的咒具薙刀，神情锐利的対惠叮嘱道。
在真希眼里，非咒术界出身、现在还没有入学高专的惠，无疑是需要保护的対象。
于是她自己毫不犹豫的率先跑了出去，了不起的体质和速度让她眨眼睛就离开了教学楼。
。
夏油杰声势浩大的搞了这么一出，谁也没料到他这个敌方首领根本没去战场，反而绕道到咒术高专，将视线投向真正的目的——乙骨忧太。
他这招声东击西实在是很成功。
咒术师人太少了，高专能调动的人数也有限，要抵抗这种规模、而且分布在两个完全不衔接的大城市的咒灵潮，咒术界必然是将能上场的人员统统都安排上场。
而高专势力更是首当其冲，上到教室下到有能力的学生，也都基本逃不掉。
哪怕是编外教师伏黑甚尔这个虽然被歧视、但因为生前砍了五条悟脖子和脑壳子的壮举而被高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活死人，也被夜蛾校长和五条悟一致要求派出去加班——当然，会不会摸鱼就不好说了。
至少京都那边就没有看到本应该到场的伏黑甚尔。
谁都不知道那家伙现在究竟跑到哪里了——完全零咒力的他在隐藏行踪这一方面实在是太有优势。
总而言之。
现在的高专正如夏油杰预料的那样，基本上空空如也。
表面来看，教师和高年级的学生基本都去战场支援了，校内只有乙骨忧太这个还未被高层信任的定时炸弹，还有禅院真希这个同样被高层歧视、而且刚入学几个月实力还未得到高层信赖的特殊存在留了下来。
唯一在意料之外的，大概就是北泽惠也被送到咒术高专这里。
这点夏油杰还不知道。
不过哪怕他知道了大概也不会在意，只会觉得来的刚好。
东京郊区的事件给了他错觉。
发现北泽卯生不擅长赶路的他，确信只要将五条悟拖住、将五条悟和卯生分隔开，那么就能够给他夺取「里香」带来充足的时间。
而北泽惠的存在，也极其方便他在夺取「里香」后控制住这个“人质”。
然后，他就可以利用刚到手的「里香」和抓到的“人质”，去対付下一个目标「北泽卯生」。
只要能够得到这两个咒灵，就再也不用费心费力的去利用宗教去收集其他零零碎碎的诅咒了——夏油杰是这么想的。
而他实际上也正打算这么做。
高专外围的话倒是还有几个辅助监督驻守……然而缺乏战斗能力的他们显然没办法対抗特级诅咒师。
准确来说，甚至是还没来得及通风报信，就被看似漫不经心的入侵者轻易的削去了脑袋倒地身亡。*2
东京咒术高专有结界保护，但这个结界是只起到隐藏、而非抗争的作用。
対于学生时代就在这里上学的夏油杰来说，高专的结界基本形同虚设，他早就対这边的构造堪称心知肚明。
因此。
夏油杰非常顺利的踏入久违且熟悉的高专大门，进入了学校内部。
第一个找到他的，是行动力惊人的禅院真希。
“嗯？是你啊。”特级诅咒师看着面前双手握着薙刀的少女，早就了解过高专这一届新生身份的他盯着真希的眼镜，露出了轻蔑的神情，“禅院家的吊车尾，你居然还在这里。”*3
真希表情顿时凌厉了起来，她不快的盯着対方，语气不善的说道：“特殊时刻，咒术高专不接待任何人，你这家伙是来做什么的？”
“我没兴趣和你解释。”缓缓抬起手的男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而我的世界，也不需要你这种猴子。”*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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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虽然被前辈要求呆在安全地方，但惠显然没办法心安理得的接受他人的保护。
毕竟他并非没有自保能力。
惠是在普通社会里长大的，但他家庭算不上普通：卯生经常会教他战斗技巧、陪他调服式神，而后期决定要成为咒术师后，五条悟也没少带他去实战。
失踪多年的生父伏黑甚尔在「龙头战争」时再度出现后，曾将两把特级咒具送到了北泽家，一把被惠送给了茶茶，另一把在不久前被惠借给了中也——以至于惠现在根本就没有任何趁手的武器在。
但惠自己能捏武器。
影武器虽然远比不上特级咒具来得实用，但也算是不错了，更何况，除了影武器以外，他还有式神和爸爸的骨眷属在。
惠摸上手腕的骨链——有这样的底气，他显然并不想要当被保护的那一个。
黑翘发绿眼睛的少年看着真希离开的方向，有些焦躁不安的频频向外张望。
被五条先生和刚刚离开的真希要求照看好未来学弟的忧太露出安抚的笑容：“别担心，真希的实力很强的，之前甚至单独和准一级的咒灵单挑过，而且主战场在其他城市，这边就算有什么异常，应该也不会是什么麻烦的角色。”
正如乙骨所说，真希实力其实很不错。
她是个咒具达人，虽然没有咒力没有术式，但一身武技却足以弥补她在这方面的短板。
尤其是在伏黑甚尔因为各种原因放弃自我了断、选择应五条悟邀约到高专任职之后，和甚尔状态相似的真希格斗术水平更是成倍的增加。
她从刚入学时顶多和二级咒灵対抗还感到吃力的水平，变得已经能够和一级咒灵抗争了。
乙骨信赖他的同伴。
这一点対咒术师来说显然很重要，毕竟人数不足，分头行动是常有的事情。
——乙骨和真希他们从没想过入侵者会是那位特级诅咒师。
只要不是特级，真希现在的实力都能够应付，哪怕遇上麻烦，也有机会求援。
但対上特级……还是在特级也算是手段最为残酷的那一个诅咒师，显然就已经远远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可特级少之又少。
谁能想到在战争之际，敌方首领会悄无声息跑来袭击咒术高专仅剩下的几个学生呢？
真希离开没多久，高专就传来如地震般的撼动。
两位在教室待机的少年立即抬头，神情凝重了起来。
“乙骨前辈，我们也出去看看吧。”
说着，惠抬手，脚下的黑影如流水般移动，然后化作一把影弓落在他手中，他忧心忡忡接着道：“我有点担心禅院前辈。”
乙骨神情凝重的看着窗外来历不明的「帐」，眉头紧皱着：“战场在京都和横滨，按道理这边不会出什么大事，真希的实力应该能应付大多数情况，可这个动静……”
把手搭在腰间的长刀上，乙骨忧太深吸了一口气，“抱歉，惠，我要过去一趟，惠你的话……不，不行，不要这样看着我，五条先生送你过来是为了让你避难的。”
“我没有到必须需要你们保护的程度！而且，我来避难的原因也只是因为我的存在被敌方首领知道了，爸爸他们担心我被抓去当人质威胁爸爸，因此才被送到这里……不然我早就去战场帮忙了！”
惠拎着影弓转身就走，他大步流星，还没忘扭头催促乙骨，“我确实没有你们战斗经验充足，但是也是经过正式训练的，至少不会拖你们后退，走吧，乙骨前辈，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乙骨忧太无可奈何的跟了过去。
。
惠从没想过自己也有乌鸦嘴的潜质。
说是不想遇到敌対首领，现在真的就遇到了。
——不是，这家伙不应该在战区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啊！
“走！！！”
高专校道内，微不可闻的女声焦急的喊道。
真希的右腿自膝盖以下全没有了。*1
血在地面滴滴答答的凝聚了一滩，手中的薙刀更是断成了两节。
由伏黑甚尔亲自训练出来的体术让真希及时避开了瞄准她腹部的致命伤，但身体多处的骨折和废掉的腿，显然让她失去了继续战斗的能力。
真希倒在地上，用断掉的薙刀长柄一段摇摇欲坠的支撑着自己，朝同级生和未来学弟呼喊的声音已经费劲了她全部力气：“那家伙是夏油杰，那个特级诅咒师……快点逃！！”
尽管已经全力在大喊，然而真希的声音甚至比悄悄话还要小声。
一只二级咒灵正站在真希身边，将满是尖刺的手部朝対方后背刺下。
“真希——！！！”
乙骨忧太瞬间瞪大眼睛，他神情骤然崩坏，几乎嘶吼一般朝真希冲去、拔出了自己的刀。
然而比乙骨更快的是惠的箭。
漆黑冰冷的影弓拉满，一声破空炸响，精准无误的炸碎了那只咒灵的脑袋。
乙骨趁机将真希拦腰抱起，猛地后退，一黑一白的两只犬科式神替他们打掩护，而另一只骨狼则是朝夏油杰袭去，只是被体术惊人的诅咒师灵敏的避开了。
上限只有一级实力的骨眷属，显然不足以対抗这位诅咒师。
骨眷属被打碎了一瞬，骨头架子散落了一地后才拼凑了回来。
“这是……”
夏油杰的翻身落地后，盯着那两只玉犬微微愣了愣。
随后，他将目光缓缓移动到了另一旁手持弓箭的少年身上。
——黑发，绿眼，神情如临大敌。
“禅院家？”
诅咒师喃喃自语，“没看错的话，这是禅院家的「十种影法术」吧？以前在高专看过书籍有描述过，欸……但这是很罕见的被禅院家当做宝贝的祖传术式吧？我没听说过禅院有你这么一号人啊。”
“说起来，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夏油杰歪着头思考着，自言自语。
而还没有失去意识，被乙骨匆匆用衣服布条绑着断掉的右腿止血的真希也愣住了。
她睁大眼睛，因失血的缘故而昏昏沉沉的脑袋都骤然被吓的清醒了不少，她难以置信的在玉犬和惠之间来回张望，微微张大的嘴一个声音都发不出来。
欸？
惠和……「十种影法术」？
不是，那小子不是姓北泽吗！？
为什么会继承到禅院家的术式啊！！
先前还把対方当做普通人家庭出身的禅院真希满脸震撼。
流落在外的血脉？分家外姓的孩子？
等等，等一下……！！
真希脑海里顿时灵光一闪，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了一样瞪圆了眼睛。
说起来，先前觉得惠眼熟……根本就不是错觉！
除了年龄还有体型差异外，那小子……不是和甚尔挺像的吗！
而伏黑甚尔恰好就是禅院家流落出去的血脉，还是真希血缘上的堂兄。
真希忍不住回想起自己和惠先前的谈话——
「什么生父会把孩子的性别记错啊。」
「一般人或许不会，但如果是那个烂人的话，我倒觉得不奇怪。」
……糟糕，这离谱的一点放在那个烂人身上，莫名其妙也变得不是不可能了起来。
不不不，不要被偏见带跑。
就算是甚尔，也不会做出认错亲儿子性别的事。
真希一时间槽多无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如果惠真的是甚尔的孩子，那我就是那小子的姑姑了？
真希：……
真希放弃了继续深思：话说回来现在根本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啊！
另一边，惠依旧如临大敌。
“禅院？我和他们家没关系。”
黑翘发的绿眼睛少年再度抬起弓，箭眨眼间形成，牢固的弓弦被他用力拉开，藏在衣服下面的手臂肌肉都因此紧绷着，青筋微微鼓起。
“我的姓氏只有北泽，和其他人没关系。”
一点点移动到乙骨和真希前方的惠一面说着，一面淌下冷汗。
这个男人……压迫感好强。
这就是特级和普通咒术师之间的差距。
被箭尖対准的夏油杰不慌不忙，反而露出了笑容。
“北泽？啊，你就是那位北泽惠吗？悟那家伙，还真是拿到一手好牌啊，天対他未免也太偏爱了一些，我都有点羡慕了……虽然不太可能，但姑且问一句，北泽君，你有加入我们这边的打算吗？”
“如果说是帮助你那个「杀光全部非术师、创造咒术师世界」的荒谬理想的话，我拒绝。”惠面无表情说道：“这年头小孩子都不会说这种离谱的话。”
“那就没办法了，那么，北泽君，在我夺走「里香」之前，就劳烦你暂时休息一下吧，安心，不会杀了你，重要的人质如果死掉的话，可就派不上用场了。”
夺走……「里香」？
重要的人质？
乙骨和惠的表情凝滞了下来。
而张嘴说出惊人消息的男人笑容的弧度越来越大，他抬手，数量惊人的咒灵开始接二连三的冒出朝乙骨那边袭去。
“里香，出来——惠，你先带着真希撤离，这里交给我！”
将真希暂时交给「里香」携带，乙骨抽出太刀，利落的斩杀几只低等咒灵后朝惠那边快速靠近，打算替惠打出一条离开的通道。
老师他们都不在，现在能够対抗的面前这个特级诅咒师的，只有我和「里香」了。
乙骨咬着牙想。
然而他学习的是压制「里香」、避免対方暴走，现在能不能和「里香」好好配合战斗，他自己也不清楚。
但他目前别无选择。
听到乙骨呼喊的惠没有犹豫就听从了前辈的安排，玉犬和骨眷属也第一时间护在了惠身前为他开路。惠反手将影弓化为影刀，一面斩杀低等咒灵一面准备去和乙骨汇合、接应真希。
然而——
在数量惊人的低等咒灵的掩护下，夏油杰从一只如毛虫般但长着人脸的低级咒灵口中抽出一把三节棍，接着以极其夸张的速度和惊人的体术眨眼间拉近和惠的距离。
沿路，还轻而易举的将试图袭击他的骨眷属彻底破坏，玉犬被击飞了数十米。
满天的骨头碎片在蛮横的咒力作用下分崩离析，然后一点点化为了灰烬。
这还是惠第一次看到他爸爸的骨眷属被他人破坏掉。
糟糕了……！
乙骨和惠还有一段距离，而且被咒灵阻碍着，以至于前者一时间无法帮忙
惠只能下意识双手握住影刀抵在胸前。
下一秒，男人手中那把三节棍蛮横的朝他袭来。
——那把三节棍，是价值最少五个亿的特级咒具「游云」。
惠的影武器显然无法和其対抗。
影刀挡住了第一下然后就产生了裂痕，惠的双手被震的止不住的抖动，然而不等他回神，长棍接二连三的残影便接二连三的朝他身体各处袭去。
正如夏油杰先前所说，他没有杀死惠的打算。
只是想要重伤他、让他失去行动能力罢了。
“惠！！”
乙骨缓缓睁大眼，真希的重伤，和眼睁睁看着未来学弟遇袭的二度情绪刺激，终于让「里香」第一次完全显现。*2
所幸惠手中的影刀被击碎、右手手骨也断裂扭曲之后，意料之外的救援者到来了。
——来自百米外的一柄更具力道的匕首撕裂了空气，如陨石坠落般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精准的钉中了夏油杰手中游云的重心。
三节棍本来就难用，重心被更加强悍的蛮力打破之后，武器挥舞的方向也随之改变。
手腕被反作用力震的隐隐作痛的夏油杰眯起眼睛。
谁？
这个答案在下一秒就得到了解答。
那是一个男人，以迅疾速度出现在惠身后的男人。
速度更快，力气更强，身上的腱子肉像是会呼吸的山峦一般起伏着，将那件薄薄的黑色T恤都撑出了痕迹。
男人抬起头，如狼一般的绿眸闪着幽光，嘴角的疤标志性十足的张扬着存在感。
夏油杰缓缓睁大眼，他脸上闪过厌恶与恶意。
“伏黑甚尔——！？”
天与暴君闻声咧开了嘴角。
他无比凶悍的一拳直直将人掀飞，然后反手将断了手差点没站稳的笨蛋儿子扶住，然后拎猫似的拎到自己后头。
周围数量惊人的低等咒灵还在不断靠近着，伏黑甚尔快速扫了一眼，然后将自己身后背着的大太刀取下。缠绕着的布散开，男人将大太刀扛在肩头，接着漫不经心的上前，以绝対的速度和长兵器的优势轻而易举扫空了四周。
“伏黑老师！”乙骨惊喜的喊出了声。
而被里香单手抱着的真希却露出了死鱼眼。
真希：“甚尔你这家伙……不是去京都参战了吗？”
“哈？京都？谁管啊。”
虽然被安排到京都参战，但対此兴致不高（完全不想去京都那个有禅院家人参战的城市）于是藏在高专摸鱼的伏黑甚尔听到真希的质问后，理直气壮的说道。
他松了松筋骨，悄悄看了一眼身后的儿子，确定人没大事之后才微不可闻的松了口气。
然后换上一副极其现实又很欠的语气说道：“我才不加班，那是另外的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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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乙骨和真希都在那一瞬间被震住了，一副想吐槽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的模样。
作为有上进心的好孩子，他们显然还无法应对这种我行我素无视上司的老油条。
惠倒是对此接受良好。
大概是对生父的下限早有预期——区区摸鱼放鸽子翘班，已经没什么好惊讶的。
比起这个，惠显然更在意另一件事。
居然，居然被这家伙救了……！
北泽惠，14岁，自尊心受创。
就连不正常扭曲的右手传来的揪心痛感，都因为内心的强烈不甘而被无视了。
——要道谢才行。
从养父那里耳濡目染的良好家教礼仪告诉惠要这么做。
——但是不想和这家伙搭话。
出自青少年感性的小情绪在发出抗议。
惠：毕竟这家伙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回头看我一眼！就只顾着和禅院前辈斗嘴！
真希回过神，睁着半月眼说道：“……你这家伙也太没有责任感了啊！随意放人鸽子会打乱人家安排的吧？”
甚尔：“我又不是咒术师，而且，战场上能有什么安排，不都是随机应变吗？少一个两个人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还有，喂，你怎么搞的啊，真希，居然弄成这个鬼样子。”
这个男人扛着刀，漫不经心的看向自己的学生兼血缘上的堂妹，挑眉，“你不会要凉了吧？”
“啰嗦，你在学校的话好歹说一声啊！”
真希气势汹汹。
她彻底截断的右腿已经被乙骨用布带全力捆住、暂时止了血，而同伴的抵达也让她稍稍安下心，虽然浑身还痛的厉害、头也有些晕晕沉沉，但在体质上到底还是更接近于甚尔的真希现在精神气还算不错。
毕竟与甚尔属于同一类型的低配版「天与咒缚」也是咒缚。
别的不说，至少生命力的确是相当顽强。
真希稍稍严肃了些，她认真问道：“那家伙是特级诅咒师，甚尔，你没问题吧？能解决对面那家伙吗？”
“谁知道。”
想着真希还蛮精神、暂时死不了，甚尔便将注意力收回来，他歪着头看向对面的男人，漫不经心的说道：“毕竟我的咒具只带了三把，工具不足，不好说。”
如果不是他妻子留下来的傻小子差点被打残，甚尔才不会正面出来硬刚。
甚尔是完全零咒力，在咒术师的世界里比幽灵还要更加没有存在感，如果他想要藏，除了五条悟的六眼外，至今就没有第二个人能发现他的存在——而对付麻烦的特级术师，暗中袭击带来的收益才是最大的。
但现在也没办法了。
甚尔将刀缓缓摆成一个随时都可以挥舞的姿态，然后稍稍调整自己的站位，用过于高大的体型完完全全将身后的少年挡住。
甚尔：“乙骨，把真希和我身后那小子带远点，我记得家入硝子应该是去战区避难所当急救医生了吧……现在没人懂治疗，你们自己想想办法，别来烦我。”
“是！伏黑老师。”
乙骨忧太当机立断的点头，他快速往惠那边汇合，随后看着右手不正常扭曲的未来学弟，不由有些紧张。
夏油杰下手是真的非常聪明且精准。
他前两击都是朝惠的手挥舞去的。
对于式神使、尤其是靠手势来发动术式的惠来说，废掉了一只手……几乎能够让他的战斗力折一大半。
乙骨：“没事吧？惠。”
“没事。”
惠摇头，神情复杂的回答，然后看着牢牢挡在自己前方的男人。
——他恍惚间居然产生了在看卯生爸爸背影、自己正在被保护的错觉。
回神后的瞬间，惠自己都感到难以置信。
开什么玩笑，这个烂人才和卯生爸爸没得比。
只是……
原本以为已经完全淡忘掉的幼年记忆，在此时隐隐约约冒出了些许和生父相关的片段。
似乎很久很久之前，自己也是这么看着这个男人的背影的。
只不过和现在护在自己身前的背影不一样，幼年期对方留给自己的，只有名为「离开」和「远去」的背影。
大概是三岁时的记忆？
应该就是三岁时的记忆。
毕竟这家伙在自己三岁半那年就已经死了。
正常人当中只有极少数能记得两三岁时印象最深刻的事。和特殊情况的茶茶不一样，惠的记忆力虽然也不错，但还不到异于常人的地步，因此幼生期印象深刻的片段，需要外界刺激才能隐约冒出些许。
而且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毕竟人的大脑是会自我欺骗、编造不存在的虚假回忆的。
但是。
惠想要知道这个烂人过去的冲动，再一次冒了出来。
「虽然是个连我都叹为观止的烂人，但你生父的过去其实还蛮有趣的。」
——如果真的一无是处的话，五条先生应该不会和自己这么说吧？
而且卯生爸爸似乎也并没有完全否定这家伙的意思。
惠这么想着，不想和伏黑甚尔搭话的个人情绪弱了下来。
虽然依然存在着不满和偏见，但姑且能够冷静又礼貌的表达感谢了。
“伏黑先生，谢谢，请小心一点。”
——虽然语气依然很生疏，但却少见的没带上排斥味道。
毕竟不管怎么说，对方的确救了自己，不然他的伤绝对不止手那么一处。
惠说完后就扭头，和乙骨以及带着真希的「里香」暂时性撤退了。
“……！”甚尔一僵，漫不经心的绿眼睛瞬间睁得又大又圆。
就像只被自己关注的人类讨厌、却意外从对方那里得到礼物的大黑豹子一样。
他半晌后满是不可置信的小心回头，却只看到亲儿子的背影。
哦、哦豁。
。
围观了一场闹剧的夏油杰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伏黑甚尔。
他杀意很重，但却没有轻易动手。
——伏黑甚尔的力量到底有多强，他心知肚明，这不是简简单单就可以解决的对象。
真麻烦，这家伙死了那么多年，居然还能从坟里爬出来。
而且还不巧的留在了高专里……既然已经被招安了，就给我好好滚去京都啊！
嘁。
冷哼了一声，诅咒师扫了一眼那群未成年离开的方向，放出的咒灵被拦路的大猩猩解决的干干净净，以至于他不得不警惕的将手中的三节棍牢牢抓在手中，一面戒备一面开口嘲讽：“你这种家伙，现在居然来扮演好人了吗？”
普通人都是猴子。
不戴眼镜就看不到诅咒，无法使用咒力并且只能够靠咒具和纯肉体力量战斗的真希尽管在高专就读，也依然被夏油杰归为猴子的行列。*1
按照这个分类标准，伏黑甚尔在夏油杰的评价标准里毫无疑问是只巨型大猩猩——比猴子麻烦但同样没有存在意义的那一类。
更别说还有旧仇在。
一个拿钱办事的杀手，现在居然在玩什么改邪归正。
夏油杰看着就觉得可笑。
伏黑甚尔倒是不痛不痒的挑眉，很直白的回答：“好人？那个词可和我没关系。”
“别人给钱雇佣我，我就听从委托照办，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做……我这种人可和好这个字搭不上边。”
伏黑甚尔从不给自己找借口，他也没觉得自己改邪归正了。
他就是个无可救药活该下地狱的杀手。和同为杀手出身的织田作之助不同，他哪怕现在都没有改过自新，依旧保持着非常恶劣的人格。
在禅院那种垃圾场长大，自他唯一爱着、愿意为对方改变自我的妻子死去后，彻底堕落的伏黑甚尔就从没期盼过自己能够善终。
他也的确没有善终。
一生都活得是个笑话的他，也就只是在变成活死人之后才找回了半点良知——他想起了妻子留给他的儿子。
被迫从坟墓里唤醒的暴君因为“惠被一个咒灵收养”的事而暂时放弃了自杀，选择了继续观察。
然后，就被找上门来的五条悟给骗到了高专任职。
「惠马上要到高专上学了，他的术式还没暴露给禅院，不过也是迟早的事，你既然还活着，就干脆过来发挥点余热、当当挡箭牌，毕竟惠术式的价值你不可能不清楚，而不管是高层还是禅院……那群人有多麻烦你也知道吧？」
这是甚尔答应雇佣的原因。
他剩下的半点良知全部都在儿子身上了。
惠不想回禅院家，现在也活得还不错，那他这个活死人当当挡箭牌也没什么问题。
——五条悟虽然开了巨额报酬，但除了购买武器的单据能够从中申请抵扣外，剩下的部分全部都被冻结在了账户了。
伏黑甚尔是咒术界的罪犯。
罪犯不能被正当雇佣，也不能得到正当的报酬。
没有判处死刑就已经是看在其利用价值的份上了，更何况，不需要吃喝的活死人要什么劳动报酬呢？
在再次死亡之前，就该用劳动赎罪。
伏黑甚尔没有异议，毕竟已经死过一次的他对除惠以外的所有事情都不太在意。
这也是伏黑甚尔和夏油杰的区别。
同样为罪犯，前者可以被招揽利用，夏油杰却不行。
因为现在是个活死人甚尔的立场是惠，而惠站在五条悟这边，完全可以被废物利用；但后者夏油杰的立场却是站在咒术界甚至是绝大多数人类的对立面，并且毫不动摇。
虽然甚尔没有异议……但他极其擅长给自己捞好处。
这个男人在私底下和五条悟达成交易、争取到了雇佣金。
——以钱会留给惠作为基础条件，他在继续活动的这些年买的咒具，也将会在他重新回归地狱后一并归到惠名下。
这一点他谁都没有说。
就像是甚尔从没透露过他当年和禅院直毘人针对惠的买卖交易下的「额外约定」一样。*2
劣迹斑斑的混蛋不会因为一两次本就该是他责任内的体贴行径就洗白干净，甚尔也早就习惯了被歧视与厌恶的底层人渣的生活。
反倒对面这家伙……叫什么来着？
甚尔歪头冥思苦想，怎么也没能回忆起对面男人的名字。
——毕竟身为前&#183;职业小白脸，他从来不会刻意去记男人的名字。
但姑且还有个印象。
他记得，对面这家伙原本应该是高专的学生才对吧？
比起从一开始就是个垃圾的自己，曾经的前途大好的善人在堕落后反而显得无比可悲了起来。
“我是要下地狱的没错，但你这种曾经前途大好、备受追捧的家伙，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个地步的。”
“这个地步？不，我是终于看清了这个世界的毒瘤，走在了正确的道路上。”
甚尔问：“毒瘤？”
夏油杰再一次说出了他一切理念的根源：“不懂咒术的猴子们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这个世界只要留下咒术师就足够了。”
回忆着被对面这个零咒力猩猩男人杀死的星浆体和为星浆体的死而欢呼雀跃的旧盘星教的猴子教徒们，以及咒术师同胞在祓除诅咒的路途中接二连三的惨死。
回忆着偏僻村落的愚昧村民们折辱欺凌两个有咒力的女孩的画面，以及这十年来通过宗教接触到的各种恶心、催生着诅咒的普通人的嘴脸。*3
一个接着一个「普通人」迫害「咒术师」的案例，一个接着一个的「普通人」制造「诅咒」的证据，最终形成了对自己理念毫不动摇的盘星教教主夏油杰。
夏油杰从不觉得自己走在错误的道路上。
甚尔扯了扯自己的嘴角。
他幼年期在禅院家的咒灵窟里拼死挣扎逃命留下的疤也随之动了动。
甚尔：“这样啊……你这种咒术师的傲慢神情，还真是让我熟悉又怀念。”
因为完全零咒力、还是没有生育价值的男性的缘故，小时候被禅院家的术师们各种恶言恶语、剥夺其自尊与价值，甚至被视为耻辱推进咒灵堆里险些死在那的甚尔举起了自己的刀。*4
这俩人无法有任何共同话题。
反正也是敌对的立场，因此最终也就只剩下了死战。
。
人的好与坏，和是不是术师没关系。
人的价值，也不是由术师的身份所决定的。
……说到底，这两个男人都是腐朽的咒术界大环境下的可悲牺牲品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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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在伏黑甚尔出现后，夏油杰就明白自己的计划或许要夭折了。
他的同伴最多还能争取十分钟。
十分钟后，五条悟必然会赶过来。
而五条悟过来，北泽卯生大概也不会落下。
在那种情况下，他绝对没有获胜的机会。
然而，夏油杰不可能在十分钟内解决掉伏黑甚尔和乙骨忧太两个人，不，倒不如说能不能解决前者都是问题。
甚尔：“说起来，我死后留下的那只储物用的咒灵还有里面的咒具，是被你拿了啊，不过游云你倒是用的不怎么样。”
天与暴君的攻势一如既往的凶狠又可怖。
超规格的肉体带来的纯物理力量的暴击，如风暴般毫不留情的汹涌而去。
夏油杰手中的三节棍游云被体术更胜一筹的男人夺械了。
这把特级咒具相当难用，而且威力也主要受到使用者肉体力量的影响，简单来说，使用者的物理力量越强，挥动游云造成的咒力攻击的威力就越强。
背负着天与咒缚，拥有着人类最强肉体的伏黑甚尔显然要比对手更加熟悉和适合这把咒具。
而只要手里有趁手又足够坚硬的武器……普通的特级咒灵在甚尔眼里也不过是轻而易举抹杀的存在。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好呢。
可怖的力道砸在身上，勉强防御后被击飞数十米的诅咒师翻身爬起来、抹掉嘴角的血迹，面无表情的沉思。
——现在就使用极之番？
极之番指的是除「领域」之外，术式所能抵达的最高奥义。
而夏油杰的术式「咒灵操术」的极之番效果，便是将所持有的咒灵全部聚集为一体，以超高密度的咒力发动攻击。
这是他威力最大的攻击，也是他认为自己唯一能够击败伏黑甚尔的招数。
然而，奥义之所以称之为奥义，便是在于其高消耗性和短时间难以多次爆发的特殊性。
除了五条悟这种强到夸张的特例外，咒术师一天开启一次「领域」差不多就是极限——极之番也有差不多的限制。
——现在发动极之番赢了之后，等下又要怎么对付乙骨忧太那边呢？
「里香」在特级咒灵中也算是强大无比的类型，夏油杰甚至愿意用「诅咒女王」来称呼对方，就足以证实其棘手性。
乙骨忧太天赋很高，可使用的咒力储量甚至比五条悟还多*1，因为在入学前经过特训的缘故，他本身实力就不弱，加上有「里香」的辅助，被评定为「特级」并不夸张。
夏油杰想要在不使用大招的情况下一对一获胜，难度不低。
但是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乙骨忧太那边可以随机应变，但伏黑甚尔这里却容不得迟疑——再这样僵持下去，死的人就会是他自己。
这么想着，夏油杰抬起手，刚刚想要发动极之番——
毫无征兆的，比「祈本里香」还要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咒力威压极其混乱暴躁的从教学楼区域内爆发了出来。
空气霎时间都如凝固了一般。
就连甚尔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如临大敌的看向气息爆发的方向。
——谁？
夏油杰有一个极其致命的漏洞没有注意到……或者说被先入为主的印象带偏了。
东京郊区事件里，卯生表现的的确不擅长赶路，多亏了五条悟将他及时送到现场，才救下了小龙凤胎中的男孩。
但那只是因为当时在场的是北泽茶茶。
茶茶有着绝佳的头脑和体质，但一身庞大的咒力天生堵塞、无法使用。
惠不一样。
现在在高专的北泽惠，是被五条悟和卯生称为天才的小咒术师。
而术式也恰好是和式神相关，在契约和召唤这一方面格外有天赋。
卯生和惠缔结过临时契约。
上个世纪的最强咒术师将一个古老的传送阵法进行的改编，调整为需要的功能后便将其教给了惠，教会了对方召唤自己过去的办法。*2
——惠和立海大网球部的大家去仙台合宿、不幸被卷入诅咒事件时，惠也是第一时间用这个阵法将远在横滨的卯生召唤了过来。
好用是好用，唯一麻烦的就只有阵法太过复杂、还需要根据地理位置现场现画这点了。
简单来说，读条时间比较长，很容易被打断。
好在伏黑甚尔翘班摸鱼、还留在高专里。
有那家伙帮忙阻挡，暂时性撤退的惠显然获得了这个“读条时间”。
。
不久前。
乙骨、真希和惠一路狂奔，藏在了一栋教学楼里。
夏油杰的「帐」还没有被打破，他们一时半会还没办法联系外界，而跑到「帐」的边界打破结界的想法虽然合理，但是路程太远了些，真希的伤容不得奔波太久。
家入硝子不在，惠不会反转术式，仅剩下的乙骨忧太深吸一口气，紧张的尝试着模拟治疗。
「里香」嫉妒的盯着真希，死死缠着乙骨不放。
“里香，里香，看着我，真希是我的恩人，刚开学的时候她帮过我很多，你和我都要尊重她知道吗？”
乙骨忧太已经完全不再恐惧「里香」。
他哄咒灵哄的极其熟练。
「忧太，我的、我的、我的——」
扭曲的特级过怨咒灵用巨大的爪子抓着乙骨的衣角，不断强调着。
“嗯，我是你的。”
「最喜欢忧太了——」
“我也是，最喜欢里香了。”
有着可怕外表的「里香」瞬间就发出了小女孩似的喜悦尖叫，对真希的嫉妒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惠：……
视觉冲击力太强，惠叹为观止。
“做好心理准备吧，惠。”真希抬了抬嘴角说道：“这俩腻歪组合隔段时间就会冒出来，以后有你见的。”
乙骨忧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但看着高兴雀跃的「里香」，又只能摸着鼻子默认下来。
乙骨的术式尚不明确，但上限极强，似乎有着复制、模仿与创造类的效果。先前因为有家入硝子坐镇的缘故，乙骨并没有学习过反转术式，然而在这种特殊情况下，依旧轻而易举的自己摸索了出来。
真希的伤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着，断掉的腿也开始复原。
惠探头探脑看了一眼，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又有些担心的看向窗外甚尔的方向。
“乙骨前辈，能请你帮忙复原一下我的右手吗？”
“当然！”
骨折的右手恢复原状，惠动了动，然后从教师讲台上找到一根粉笔。
“乙骨前辈，禅院前辈，我先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
“等一下！惠，你要去哪里！？”
“都说了喊我真希——喂，惠！这种时候不要随随便便离开啊！”
“我知道，两分钟后马上回来！”
惠说着就没了影。
真希撑起身体，睁大眼睛，“两分钟？上厕所？”
乙骨：“不知道……啊啊，真希，你先别乱动，伤口又裂开了！”
……
惠不清楚伏黑甚尔的实力和特级咒术师之间的差距有多大——毕竟他没见过那个男人和术师战斗的模样，因为个人原因，也一直没打听那个男人的战绩。
但对方毕竟刚刚救过自己。
惠这么想着，然后自然的分出了些许担心和关注给对方。
黑发绿眼的少年在找到一间空教室后便立即蹲下用手里的粉笔画召唤阵，熟记于心的阵法在瞬间就出现在了地面，只有些许细节需要现场推算更改。
——惠打算将卯生从横滨召唤过来。
擒贼先擒王。
卯生和五条悟之所以把孩子们送走，就是希望让他们远离夏油杰，以便他们专心对付那个棘手的诅咒师。
他们会单独留在横滨，也是认为夏油杰会前往那里。
而现在，夏油杰出现在了咒术高专。
这就代表卯生和五条悟那边落空了。
按照常理，他们必然会第一时间往这边赶，毕竟他们两个的目标就是夏油杰。
然而五条先生没有立即过来……惠想：应该是被意料之外的对手拦住了。
卯生爸爸大概也是和五条悟暂时分离了，惠虽然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但唯独可以肯定：骨眷属被破坏掉的瞬间，他爸肯定已经急到抓狂。
自己再不报平安，爸爸大概会彻底暴走吧。
就像是津美纪姐出事的时候那样。
惠快速的画完最后一笔，双手放在上面，直接注入咒力。
远处，接受到召唤的卯生那阴郁可怖的神情骤然亮起。
锋锐的骨尾轻易砸碎了一只烦人的一级诅咒，黑皮白发的男人毫不犹豫的回应了召唤。
骨眷属被破坏之前，传递给卯生最后的画面是夏油杰握着武器袭击惠的场景。
咒灵先生的情绪比惠想象的还要糟糕。
哪怕在接收到代表平安的召唤讯号后都没好到哪里去。
尤其是在被召唤出来、从惠身上嗅到血味的瞬间（是从真希身上沾染到的血迹），男人更是直接失控了，暴动的咒力带着磅礴的怒气朝四周宣泄，带着严重的警告与戒备意味。
高大的咒灵保护欲十足的伸手，将那和自己相比过于纤细的少年圈在了怀里。
整个学校唯一没有被卯生的出现吓到的，大概只有他怀里的少年。
对其他人来说堪称毛骨悚然、仿佛死亡深渊似的可怖气息，对惠却是最安心不过的港湾。
久违依赖在父亲怀里的惠不动声色的蹭了蹭，然后努力证明自己的平安、安抚着保护欲过强的老父亲。
“爸爸，我没事，也没受伤……血？那是禅院前辈身上的血，不是我的。”
“伏黑甚尔那个男人还在高专，那家伙救了我们。”
“那家伙似乎挺强的，但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打得过那个特级诅咒师……”
……
快速说着现在的大致情况，惠一面在心底悄悄庆幸道：还好乙骨前辈关键时刻学会了反转术式。
如果自己折断了的右手被看到的话，爸爸一定会更加生气。
也不知道卯生究竟信没信惠的说辞，但确认完惠的状况后（甚至拿反转术式给惠全身更新了一遍），黑皮白发的咒灵最终还是沉默的抬手，轻轻揉了揉儿子的头，反过来给予了安抚。
然后，他将低沉的目光投向了外面。
。
乙骨忧太和真希在近距离感知到夸张可怖的咒灵气息后，就浑身僵硬住了。
腿刚刚恢复的真希立即想要去找惠，而乙骨却从「里香」那里得知了这股气息的主人。
「是那个长角的咒灵。」
……卯生先生？
乙骨下意识抬手拦住了真希。
然后在对方不解又气恼的神情下，不擅长说谎的乙骨慌忙的张望了一圈，才在距离极近堪称震耳欲聋的音爆声下抬手指向了窗外。
“看、看外面。”
外面？
真希走到了窗边。
窗外，隐约可以看到的战场范围内，伏黑甚尔和夏油杰僵持不下的局势被突然出现的第三人打破。
不，似乎不是人。
那是个拖着长长骨尾的人形生物。
。
夏油杰不止一次想过自己的结局。
除了成功杀死所有非术师并忽视所有漏洞的美好幻想外，剩下的都是失败后的末路。
他只有两个选择。
从来没有回头的选项。
他的理想是条死路。
夏油杰或许也很清楚这点，只不过不愿意承认，而「里香」和「卯生」的存在给了他垂死挣扎的希望罢了。
「百鬼夜行」是他积累了十年的力量后孤注一掷的赌博。
也是他十年来积累的疯狂的宣泄口。
如果拿不下「里香」和「卯生」，那么这场行动最终只能够以失败告终，他的理想也就此结束。
而当北泽卯生出现在高专、和伏黑甚尔站在同一侧的时候，夏油杰就看到了自己的末路。
可就算这样，他依然没有束手就擒。
反倒是抛弃了所有的顾虑，近乎疯狂且毫无逻辑的妄想：「里香」不在，如果能够收服这只咒灵，局面一样有反转的机会。
“那家伙打断了惠的右手，那两只狗也打飞了。”甚尔看了看卯生的侧脸，思考了一会，很直白的告了状，把惠想要隐瞒的事情捅了个干净。
“……”卯生没吭声，只是神情与身上的气息都更危险了一点。
没有再维持沉默太久，先一步发动攻击的是卯生本人。
五条悟不在。
正好，这正符合卯生的打算。
面前的男人是和悟背道而驰的好友，也是有着血腥理想的确信犯。
如果非要杀死对方，绝对不能由悟自己动手。
哪怕会被责怪，卯生也会将这件事揽到自己身上。
他已经杀了很多人了。
再多一条人命，那也没有区别。
暗沉的红眸瞬间被泛着虹光的蔚蓝取代，布满了线与点的终焉之景充斥在卯生的视野范围内，反手从体内抽出一把骨刺，卯生以残影的速度将拦路的咒灵通通抹杀，哪怕是特级咒灵，也在简单迅疾的一刺中化为云烟。
卯生的术式，是杀戮的术式。
赋予万物最为平等的死亡，就是他的能力。
夏油杰狂热的睁大眼睛注视着，一面放出无数的咒灵，一面在往后拉开距离的同时肆意大笑：“了不起，不愧是我看中的咒灵，这个力量，这个战斗力——”
哪怕是最低等的诅咒，在足够庞大的数量下也颇为烦人，陆上的天上的都有，黑压压一片，严重阻碍着卯生的速度。
伏黑甚尔主动提起咒具打算上前分担，然而微微垂着脑袋的白发咒灵却默不作声的停顿了一会，随后，从脊骨里硬生生抽出了一把骨枪。
阴森森的骨枪在咒灵手中转了个枪花，随后尖端刺进地面，下一秒——
轰！！！
一声音爆，气流被冲击炸响，附着了庞大咒力的骨枪被精准的踹动，直立翻滚着、硬生生轰炸出了一条路。
沿途的咒灵被绞碎了个干净，水泥路面也彻底被掀翻破坏。
骨枪擦着夏油杰的身侧飞过，没有命中他。
只是，卯生已经在那瞬间沿着被清空出来的道路迅疾拉近了距离。
死之魔眼依旧闪烁着危险的虹光。
反应力惊人的夏油杰在那瞬间同时抬手，将他目前所持有的全部咒灵融合为，最终形成了他的最强招数——极之番「旋涡」。
然而，本该是最强的咒力攻击，却依旧在白发咒灵的魔眼下被轻易的抹去。
连五条悟的术式都可以「杀死」的卯生，基本上能够免除所有咒力冲击型的招数。
夏油杰难以置信的深吸一口气，不待他深思卯生的术式能力，他的右手就被打断了。
与此同时，身体也被收敛了骨刺的骨尾狠狠击飞。
——和惠以及玉犬受到的攻击一样。
只不过威力加倍了而已。
目击了全过程的伏黑甚尔“哇哦”了一声，觉得自己这个状告的似乎太过成功了一点。
“刚刚的是私人恩怨。”
卯生嗓音低沉的说着，随后走到狼狈撑起身体坐在地上的男人面前。他低着头，神情冷淡：“我家孩子们受的伤，加倍奉还了。”
“咒灵也会有人类的感情吗？”
“……特殊情况下，会有吧。”
“真是好笑啊，区区咒灵……”
卯生没有反驳这一点，他只是看着面前低笑着的狼狈男人，忽然的开口道：“如果你现在还愿意回头的话，悟大概会为你争取到赎罪的资格。”
“哈……？”夏油杰愣了愣，发出了无法理解的声音。
然后他意外的发现，这只咒灵似乎是认真这么建议的。
对方当然不可能是在意他这个劣迹斑斑的诅咒师的性命，毕竟他们根本就不认识。
所以，这只咒灵是为了悟，才这么劝说他的。
难以想象。
难以理解。
……这种咒灵中的异类。
夏油杰最终没有接受对方的劝导。
“我不可能回头。”他这么说着，然后强调：“不可能。”
我所走的路是「大义」的道路。
哪怕再怎么漏洞百出也依旧不容他质疑和后退。
因为一旦后退，身后就是万丈深渊。
杀死了那么多非术师，其中甚至包括自己父母在内的盘星教教主，不可能变回以前学生时代的夏油杰。
“我发自内心讨厌非术师，直到现在也无法控制杀意……这个糟糕至极的世界，根本就没办法让人欢笑。”
事已至此，没有在犹豫的必要了。
卯生握着手里的骨刺，夏油杰眼里也没有对死亡将至的恐惧。
反倒是有着一丝了然和庆幸的意思。
对自己末路的了然，对并非死于自己好友手中的庆幸。
“悟一直都在努力。”
卯生在下手之前，再度补充说道：“他在领导着咒术界的变革，已经有足够的进展和足够的势力，很快，在那肉眼可见的未来风景里，咒术师的生存环境一定会好起来。”
不再会有咒术师成为无缘无故的牺牲品，不再会有咒术师得不到公正的死去。
咒术界的法律会被重视起来，监督部门也会建立。
一切的一切，都会被改变。
像你这样的悲剧，也不会再度发生。
“是吗。”
微愣中的诅咒师喃喃着，最后露出了无可奈何的笑容。
“如果是悟那家伙的话，说不定确实能做到……毕竟他是最强啊。”
就这样吧。
在荒谬又血腥的道路上走了近十年的男人闭上了眼睛。
随后，终于陷入了永眠。
。
刺中死之点，是什么都感觉不到的「即死」。
卯生无法理解也无法谅解对方做过的事。
他为对方的变化感到遗憾惋惜，却也因为没有和过去的对方相处过，从而能够保持基本的理性。
解决掉私人恩怨后，卯生看在悟的份上，给予对方干脆利落的平静死亡。
而声势浩大的「百鬼夜行」，也随着主谋者的身亡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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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笼罩在整个高专上空的「帐」随着施术者的死亡而消散。
卯生抬起头，看着漆黑的结界缓缓散去后显露出来的蔚蓝天空，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简单处理掉了自身的气息，又施加了障眼法，然后再不动声色的调动咒力，下一刻，卯生手中用自己骨头制造出来的骨刺和远处牢牢刺进地面的骨枪全部化为了灰烬散去。
于是。
北泽卯生从光是站着就让人毛骨悚然的超高危特级咒灵，再度变回那个如幽灵般毫无存在感的空气先生。
——欺骗性极强。
甚尔回想着刚刚的场景，又看了看如今像是什么植物般安静平和的人形咒灵，一时间忍不住咋舌。
……这种离谱的家伙要是对人类有恶意的话，那可真是个灾难。
强的离谱，又会隐藏。
不过换个角度思考，如果这家伙依然保持着对过家家的热爱和对养子养女的呵护，那惠还真是找了个了不得的靠山。
头一次感受到告状快乐的伏黑甚尔多看了几眼后就收回注意力了。
他迈步走上前，一面回收着自己的咒具，一面用非常自来熟的语气对卯生说道：“高专范围内出现未经登录的咒力会触发警报，不过也只是警报而已，反正有现成的入侵者打掩护，你现在走应该还来得及。”
高专自设的防御措施并没有那么复杂，并不会限定在某一个人身上，原理更类似于单纯的门禁系统：所有高专势力成员的咒力都会进行登记，而未经登记的外来人士则会在使用咒力后直接触发警报。
夏油杰的咒力登记早在他叛逃之后就被消除了，更别说他的术式是「咒灵操术」——这个男人所操控的诅咒身上的咒力，与他本体身上的咒力气息是不一样的。
学生时代他就经常因为在高专校区内放出诅咒而触发警报被老师批评，而今天，他放出来的诅咒数都数不清。
想必学校的警报器都快炸了吧。
因此，如果这只黑皮白发的咒灵想要顺水摸鱼，那基本上是没什么大问题——主要是内部有人打掩护。
当然，暴露了也没什么大问题。
卯生毕竟参与了横滨战场，虽然在横滨时基本克制住了自身气息的泄露，但保不准有人看到过他以咒灵之身和咒灵潮内斗的模样，而且，夏油杰的势力也有极大可能知晓了他的身份。
本来，虎次郎他们就打算让卯生避一避风头的。
卯生人类身份证明上所登记的照片，是当年逃离鹤见家时虎次郎依据茶茶外表捏造出来的「不存在之人」，一看就和茶茶有血缘关系的那种。
而后，卯生在这些年来的平静生活里所有需要身份登记的工作和日程，上交的照片也都是这张。
因此，经过商量后，虎次郎打算尽快安排自己的心腹易容成这位「不存在之人」的模样，打算和北泽家打配合、伪造身份，与此同时通过网络黑客弥补这个身份的行踪记录，尽最大可能将咒灵卯生和身份证明上的「人类卯生」区分开来。
——以防夏油杰势力的反扑，和明年惠入学高专时有心人士的背景调查。
当然，那位心腹不会知道卯生的存在。
日本古老世家培养出的忠仆一贯不会询问主人的意图，只是安排什么就老实执行什么。而虎次郎挑选的，必然是最值得信任的一个。
这个观察期会持续到五条悟和虎次郎确认完高层的动向。
在此期间，卯生大概都得被隔离了。
如果有需要，卯生或许还会模仿乙骨这一现场的案例，对自身存在进行伪装。
无论如何，保障自家孩子的正常生活，是卯生高于一切的要求。
为此再怎么委屈自身也无所谓。
虽然以卯生的性格和对包括自己在内绝大多数咒灵的排斥感（现在多了里香这个例外），大概也不会感到丝毫不满。
反倒是虎次郎替他委屈坏了。
老头子憋的整整半个月都是一副被人欠了八十个亿的臭脸——好在和夏油杰宣战的时期重叠在了一块，他的低气压得到了很好的伪装，高层的同僚都以为他是在为那个挑选了咒术界尊严的诅咒师感到愤怒，反倒是进一步加深了他“高层自己人”的印象。
总而言之。
“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卯生礼貌的对惠的生父点点头。
甚尔在「龙头战争」时期给卯生的基础印象不好。
但因为对方不久前对惠的保护行为，曾经在卯生底线飘过的印象分显然得到了极大的扭转。
——卯生老父亲的好感度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的确挺好刷的。
就像是北泽家的小朋友“你喜欢我爸爸，那你就能处”的标准，卯生也有差不多的奇妙原则。
在离开前，卯生有些担心的往惠所在的教学楼看了一眼。
“啊，对了，虽然乙骨和惠都认识你，但真希不是……”
甚尔后知后觉补充道：“不过那家伙也算得上是五条派，加上有「里香」那家伙铺垫，好好说一声就没问题了，她不会多嘴多舌的，不放心的话你也可以和五条那家伙确认一下。”
甚尔对真希这个堂妹的感官还挺复杂的。
真希和他情况类似，都是禅院家出身的“废物”，背负着相似的天与咒缚，只不过真希要比他坚强多了。
至少甚尔在禅院的压迫下选择了自暴自弃，而所拥有的力量远不及自己真希却有以这种的体质去竞争禅院家家主位置、改变一切的觉悟。
深究区别的话……大概是真希在禅院家有想保护的人吧。
这种复杂的感官让甚尔对真希的态度不算很好，但同时也让他在真希拜师的时候选择了默认、并在日后少见认真尽责的进行了针对性的指导。
想看看这个和自己相似又截然不同的堂妹能走到哪一步——大概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吧，所以在惠没入学的时候，甚尔平日也愿意对她多维护一些……虽然因为态度和人品太过糟糕反而经常和真希吵起来。
卯生不知道这个男人的想法，但他并不是担心这个问题。
毕竟是乙骨信赖的同伴和悟信赖的学生，而那个叫做真希的孩子又没看到自己和惠同时出现，她那里的事情并不难解决。
所以，卯生只是在担心自家孩子而已。
比起皮糙肉厚完全不认为断个手是什么大问题的甚尔，黑皮白发的养父显然是另一个极端。
他忧心忡忡、操心过度：惠的手断过一次，而刚刚我检查时没有重点关注右手……应该是被谁治好了，但会不会有后遗症没有解决？
还有同样遭到攻击的玉犬们不知道怎么样了，希望没有被破坏，惠的式神一旦被破坏就回不来了。
乙骨也是，那孩子好歹也接受过我一段时间的教导，虽然一直都表现的很可靠，但特级诅咒师可不好对付，也不知道有没有出事。
卯生：操心.jpg
但再操心他也没法回到惠身边，因此卯生只能求助甚尔，诚恳的拜托对方这个扭转了印象分的生父：“我得尽快离开，惠就拜托你了，请再好好检查一下那孩子的身体状况，他很能忍耐，所以一定要确认清楚，其他两个孩子也不要忘记，此外，能麻烦你把这个转交给惠吗？”
甚尔目光有些诡异。
先前在告状成功的时候就有点预料了……这家伙是不是有点溺爱过度？
嘀咕着，天与暴君接过了卯生给的一条链子。
入手的瞬间甚尔就摸出了这是骨头。
再想想这只咒灵从身体里抽出骨头战斗的情景，他姑且猜到了这是干嘛的。
嗯，不仅溺爱过度，还有点保护过度。
甚尔睁着半月眼：“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那就拜托你了，而这位先生的尸体……悟应该很快会过来解决。”
卯生欠了欠身，然后再度沉默的看着诅咒师的尸体。长长的阴森森的骨尾不由晃了晃，随后叹息了一声。
回去给悟做堆点心吧。
还有惠，得补一补身体才行。
。
夏油杰的部下基本都逃走了。大概是指令吧，在咒灵忽然消失之后，那群人便当机立断的离开了战场。
五条悟在知道卯生先一步前往高专后，大概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不用手刃好友虽然让他松了口气，但也随之有些怅然。
还有……
真是丢人啊，居然被人硬生生拖了十来分钟。
以至于无端端让卯生先生帮我承担这种事。
虽然拥有杀戮「术式」，但卯生先生大概是最不喜欢死亡的人了。
倒不如说，正因为死亡对他来说太过具现化，所以他在赋予他人他物死亡的同时才会更加小心谨慎，也更加敬畏死亡、敬重生命。
只不过卯生在关键的时刻从不会因此而手软罢了。
该承担的责任，该做到事情，和想要保护的事物……这个男人自始至终都不曾逃避过，也早就习惯了背负。
而作为被保护的一方……
五条悟挠了挠脸，因为早有预料的关系，他心情并不算糟糕。
在处理完后续事情后，摸到卯生为了避嫌而到外居住的临时住所、顺利被投喂的年轻咒术师很快就打起了精神。
五条悟腮帮子鼓鼓的吃着小点心——每次蹭吃蹭喝都会被限量的他，少见的迎来了点心自由。
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
对于厚脸皮的家伙来说，这句话堪称真理。
在意识到咒灵先生的安慰后，光速间就得寸进尺的五条悟装模作样，成功被年长的一方娇惯了数日，直到经常偷摸来探望的惠与茶茶的耐心被耗尽，开始和长不大的可恶大人闹的鸡飞狗跳，卯生才被更年幼的孩子的告状默默敲醒。
——比起已经27岁、早就成年的五条悟，显然还是14岁和13岁的惠与茶茶更加容易被偏爱。
尤其是顺竿子爬的五条悟比未成年的惠和茶茶更幼稚，在被茶茶爆出不好好吃饭后，点心自由就被禁止了。
五条悟“嗷”的一声发出了戏精的悲鸣，闻之痛心疾首，见之肝肠寸断。
卯生：嗯，看来已经振作起来了。
五条悟确实已经振作了起来。
他本来就不是止步不前的人，好友的堕落与一生的悲剧，只会成为他走在变革道路上的动力。
至于对方的遗体——
五条悟：“杰的尸体交给硝子处理了。”
术师的尸体基本都会经过医生家入硝子的手，因为有一定的医学价值，尤其是夏油杰这种特级诅咒师，遗体意义更是不同。
但身为同期和好友，不管是医生家入硝子还是五条悟，都不希望将其遗体医用化。
因此处理的目的，只是由医生开具死亡证明罢了。
——不管是不是术师，在现代社会，非正常死亡都必须经过死亡诊断。
尤其是对于死因不明确的夏油杰来说，他身上的致命伤太过细小，比起死亡更像是沉睡，不好好出具证明，高层恐怕也会产生怀疑。
“硝子虽然很好奇死因，不过她还是愿意配合我篡改口供，现在姑且把责任推给了翘班的伏黑甚尔，还能以此给他翘班行为开脱。”五条悟简单的陈述着后续：“开具死亡证明后，就由硝子这个中立方送去专门的机构火化了。”
在咒术界更习惯的土葬与现代社会更推崇的火葬之间，五条悟最终还是因为回忆起卯生先前和他说过的「寄生在尸体身上的不明寄生物」的事情而选择了后者。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毕竟特级术师在哪个时代都屈指可数，价值非同寻常……保不准那个不知本体的寄生物会不会刨坟。
至于骨灰……
看了看伏黑甚尔这个被埋在市区结果被人刨了坟、死了都被拽出来利用的倒霉蛋，五条悟当机立断选择将其埋在了偏僻无人的山林里。
。
9月1日的「百鬼夜行」结束后数日。
2017年9月4日，秋季。
又一届开学日。

第140章
日本大多数学校都是三学期制度，有着暑假、寒假和春假三个假期。
但高专没有。
在人手紧缺的咒术界，高专入学就等于入职——有工资的。
比起毕业后的社畜前辈，高专的小咒术师与其说是学生，不如说是偶尔还能够享受一下周末休息日也有团体活动的打工人。
但长假就别想了。
所以，这些小咒术师会忘记正常学生该有的作息也不奇怪。
不，准确来说，是除了乙骨以外，出身禅院家的真希、咒骸熊猫和无法正常说话的狗卷都没有就读过普通人的学校。
——所以后者三个是压根就不知道正常学生该有的作息时间。
“喂，忧太，好不容易死里逃生的，把惠喊过来一起庆祝嘛，好歹也是一起经历过的战友了。”
经过系统性治疗，真希睡了一觉就完全康复了，因为大战后的咒术界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而且场地被破坏了不少的学校也急需修建，所以课程也暂时搁置了一段时间。
而在「百鬼夜行」里参战过的高专学生们也有幸迎来了短暂几天的假期——已经毕业的咒术师前辈们则是倒霉的还要继续收尾工作。
在人齐又很闲的前提下，刚刚结束今日体术训练的真希就干脆利落的邀请大家一块来聚餐庆祝了。
——庆祝大家在大战后都平安无事的回来。
乙骨：“我虽然没有意见，但是……今天已经四号了。”
真希：“啊？是什么特殊日子吗？”
乙骨忧太眨巴眼，他摸了摸一和真希搭话就冒出来撒娇的「里香」的脑袋，一面安抚一面对同级生说道：“今天是开学日了喔，惠还是国中生呢，现在应该还在学校里过不来。”
真希愣了半晌，后知后觉的啊了一声：“欸？今天开学了？啧，下意识忘记了那小子还在普通学校里就读。”
自打意识到惠的术式是「十种影法术」，而且还是不姓禅院、排斥禅院的外姓子，她就对这位未来学弟的好感攀高了一个度。
比起什么嫉妒的复杂心理，在和夏油杰一战当中被对方救助过的真希更飒爽坦率的为禅院家丢失了梦寐以求的宝贝而幸灾乐祸。
多行不义必自毙，活该！
至于百鬼夜行当天出现的可怖气息，真希没有追问，在做笔录的时候也没有提及这点。
她按照甚尔和五条悟的要求，将击杀特级诅咒师夏油杰的功劳归在了伏黑甚尔身上。
虽然没追问，但不代表真希没察觉。毕竟当时支支吾吾的忧太和假装上厕所说自己不知情的惠都充满了可疑的色彩。
只是比起高层，身为五条派的真希显然更偏心自己人。
既然甚尔和五条悟也拜托她配合口供，她自然不会再多说多问。
大概不是什么敌人吧……虽然气息真的很可怕。
就是这种大家都知情就我不知情的感觉不太爽。
但到了合适的时候，他们应该也会让我知道，现在就不追究了。
对同伴有着充足信赖的真希想。
“开学日，那下午或者晚上肯定有时间吧？”真希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沉吟着，然后用手里的武术棍戳了戳乙骨的背，“普通学生什么时候放学啊？问问惠晚上有没有时间过来，我们干脆打火锅好了，至于地点的话，就在你房间。”
“为什么是我房间……”
“因为你房间最空啊，因为里香的缘故被分配在最安静的角落里，那再怎么闹都不会打扰到人了。”
“是是……”
乙骨无奈又温和的拿起手机，给惠发了短信。
“顺带再去邀请甚尔那家伙好了。”真希掏出自己的手机，嘀咕说道。
“欸，还真是少见，你居然会喊甚尔过来。”熊猫满脸欣慰，“终于不吵架了吗？嗯，虽然年龄差大了点，不过你们到底是堂兄妹呢，能好好相处最好了。”
“啊？别说的那么恶心啊。”真希扯了扯嘴角，满脸嫌弃，“如果不是因为那家伙是个笨蛋，我才不想邀请他过来。”
“什么意思？”熊猫歪头，“说起来，你们刚刚提到的惠……是谁啊？”
真希：“是甚尔那个笨蛋弄丢了十年左右的亲儿子，也就是我侄子。”
熊猫和狗卷瞳孔地震：“欸——！？/鲑鱼！？”
。
虽然经常和甚尔吵架，而且也非常唾弃对方强得离谱却自甘堕落的行为，但真希实际上并不讨厌那家伙。
毕竟比起真正烂到底的禅院家，有人格缺陷的甚尔在其中已经还算得上不错了。
最重要是，在「百鬼夜行」当天，和甚尔相处不多的惠或许没意识到，但被自家堂兄指导过一段时间的真希倒是看得清清楚楚。
——那家伙明明就很在意自己的孩子。
惠被攻击时的恼怒，发觉惠没有大碍时的放松，和被惠礼貌道谢时的震惊无措。
但是
在「百鬼夜行」的主谋者死亡后，扛着一堆回收回来的咒具的甚尔慢吞吞去看了一眼惠和两个学生，然后和惠大眼瞪小眼。
他倒是挣扎了几秒钟，脑袋里回忆着卯生所交代的「请再好好检查一下那孩子的身体状况」、「其他两个孩子也不要忘记」这两句话，然后——
伏黑甚尔顶着面无表情的脸，干巴巴抛下一句“你们没事？没事我就先走了，对了，这是你的东西。”就离开了。
他唯一好好完成的只有卯生让他转交骨链的这件事。
惠抓着那条骨链，表情死绝：……先前果然是错觉，就不该对这个男人产生什么期待。
看穿甚尔挣扎内心的真希：……这家伙是笨蛋吗？
“那是你亲儿子吧？明明就很在乎，干嘛不去关心一下啊？”
“……啰嗦。”
事后真希对男人吐槽似的问道，只得到了甚尔不耐烦的敷衍。
真希不知道对方究竟在想些什么。
不过她可以肯定这个男人就是个蠢货。
就算曾经失格过、做了错事，在醒悟后也不该逃避吧？
弥补总比什么都没有好。
明明很在意却又畏畏缩缩别扭至极，真是白长那么大的个。
不耐烦的真希拨通甚尔电话，直接命令对方今晚必须到场。
。
虎次郎派来的心腹已经完成了易容，那个人正以「北泽卯生」人类身份证明上的长相与名义，正在帮忙制造现实存在的记录。
还在隔离状态的卯生暂居在某间公寓里，看着放学后就顺路拐到自己临时住所的惠，歪了歪头。
“高专的前辈邀请你去聚餐？我知道哦，乙骨那孩子有顺带给我发了信息。”
卯生温和的说着，然后指了指放在厨房足足五层高的便当盒，“听说是要打火锅吧？我去给你们买了些食材，还准备了一些前菜，待会你顺手带过去吧。”
就像是天底下所有担心自家孩子人际关系的大家长一样——希望惠能够得到未来前辈们的照顾、希望惠能够好好融入其中……卯生为此花了不少的心思。
而且。
「乙骨忧太：……伏黑老师也会过来。」
不管怎么说对方也是惠的生父，还是未来的老师。
还在关键时刻救了惠。
那个男人虽然毛病很多，但还没有到无可救药的程度，以前的事情，大概也有自己的理由。
——所以，那个似乎已经醒悟过来的男人要是能够和惠好好说清楚、并道歉就好了。
惠没有那么小心眼。
他只是出于人之常情、很在意「真相」而已。
偏偏当事人的行为太过让人气恼，以至于惠迟迟没法释怀。
从养父的角度来思考的话，卯生有点担心自己重要的孩子被抢走。但稍稍冷静后就该明白，这种事情并不会发生。
因此卯生更希望这俩亲生父子能够和平相处。
老实说，这就只是一场坦诚的谈话就可以解决的问题。
但最关键的甚尔不太配合。
卯生想着惠回家后气呼呼的话，忍不住叹了口气。
「爸爸你太温和了，那家伙和你完全不一样，才不关心我！机会？……唔，除非他自己和我说清楚忽视我、抛弃我和卖掉我的原因，否则我不要再去理会他，他死的早只能够解释我三岁后的事，三岁前他就已经不着家和卖掉我了！」
希望这次聚餐能够好好说清楚吧。
乙骨那群孩子的目的，说不定也是这个。
惠不知道伏黑甚尔会到场的事，想必甚尔那边也同样。
卯生现在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准备好足够美味的食物让惠带过去。
好吃的东西总是会让人心情好起来。
希望一切顺利。
。
聚餐的时间是晚上，高专的位置离横滨太远了，所以惠今晚会在乙骨那里留宿，为此还带上了一套睡衣和换洗的衣服。
差不多到点后，惠将五个便当盒塞进了自己的影子里，然后背着包就出门了。
乙骨去接了惠，到了宿舍后，惠礼貌的和狗卷以及熊猫打了招呼、自我介绍，然后从影子里拿出便当盒，将其搬上桌。
“这是我爸爸准备的一些食物，请不要客气。”
爸爸？
熊猫和狗卷对视了一眼，第一时间排除了甚尔。
应该是惠的养父。
他们把便当盒打开，看着里头闪闪发光的料理，熊猫和狗卷沉默了许久，然后默契给甚尔扣了一百分。
对不起。
但是和把孩子弄丢了十年的失格父亲来说，惠的养父真的出色好多。
因为是打火锅的关系，所以很多都是生食材，像是非常新鲜且大份的和牛肉片、还有拨好壳的螃蟹与虾、手打鲜肉丸子以及各种切的非常可爱的蔬菜。
当然，除此外还有不少精致美味的前菜。
温泉蛋，刺身，炖菜，水果，天妇罗……甚至还有一盒专门装了甜点。
感觉从普通聚餐变成了高档餐厅的高档料理。
就算是不用进食的咒骸熊猫，都能够明白其中的美味和用心。
听（乙骨）说惠现在是单亲家庭。
……那位单亲养父先生是男子力和女子力完美结合的存在呢。
“真希前辈怎么不在？”
惠将自己带来的食材和前辈们准备的食材摆好，看着已经煮开了的火锅，有些茫然的看了看周围。
真希作为聚餐的发起者，没有在现场看到当事人，显然有些奇怪。
“她啊……去接另一个人了，应该马上就能够到。”
“还有其他前辈吗？”
熊猫装傻似的挠了挠自己的毛绒耳朵：“……嗯，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甚尔本来是不打算来的。
他对小孩子的聚餐没什么兴趣，而且活死人的身体也不需要再吃东西——所以真希亲自去逮他了。
勉勉强强迈开步子，唯一一个不带食材就拎了一堆饮料的他跟在真希身后，在狗卷兴致勃勃的将食物下锅后的十分钟才抵达目的地。
“哦，我闻到香味了，看来我们来的正好。”
真希露出笑容，直接推开了门。
然后精准的拽住了她开门一瞬间就因为看见的惠而打算溜走的伏黑甚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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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惠沉默的回想起出门前卯生爸爸的鼓励神情，还有认真拍了拍自己肩说的“加油，要耐心一点，好好和人相处”的话语。
他原本还很困惑，那个“耐心一点”是什么奇妙的要求。
……原来是这么回事吗！
爸——！！
浑身紧绷的像只趴出飞机耳的炸毛猫，惠几乎要当场打电话和咒灵爸爸抗议了。
门口。
真希死死拽着同样浑身紧绷的大人，几乎是把全身力气都试出来了。
她制服底下的手臂肌肉鼓起，隐隐迸出了青筋。飒爽的少女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灿烂，声音在甚尔耳中听起来却像是恶魔的低语：“甚、尔、老、师，都到门口了，总不会还要放学生们鸽子吧？”
甚尔：“……”
——老子压根就没答应要来啊！
我早死了才不用吃东西，是你烦得要死我才跟过来的，可恶，白教你体术了，真希你这家伙居然暗算我！
甚尔险些再度和年龄差了一辈的堂妹吵起来，只是在惠的注视下少见的失去了反抗力，回过神后就发现自己被强行拉进门。
然后“碰”的一声。
门被锁上了。
像是地狱的大门缓缓闭合的既视感。
逃跑的机会，没有了。
。
火锅在咕噜咕噜的翻滚着气泡。
需要长煮入味的食材已经提前丢了进去，在吃惠带来的美味前菜的时间里，锅里的主菜就差不多煮好了。
“和牛涮几秒就能吃了，配上温泉蛋果然一流。”
“鲑鱼鲑鱼。”
“前菜看起来也好棒。”
“不输于高档餐厅了。”
“嗯嗯嗯……”狗卷腮帮子鼓鼓的不断点头。
比起热热闹闹开始吃吃喝喝的真希与狗卷以及不需要吃东西也没有嘴馋感知、只是想要和大家聚一聚所以凑过来的熊猫，对氛围感知更敏锐为人也更温和的乙骨往左看了看自己的同级生们，又往右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惠和甚尔……还有惠身后两只大狗狗，表情有点为难。
甚尔进屋之后，惠就在熊猫和狗卷惊奇的注视下，把玉犬们喊出来了。
护卫犬……？
满脸问号的学生们脑中都不由自主的冒出这个词。
然后感叹：哇，这俩人的关系是真的很糟糕啊。
乙骨纠结了半晌，终于想到了打破另一边死寂的借口。
“那、那个，惠，你的式神要不要也吃点东西呢？今天的食材准备了有很多。”
“你在说什么的，忧太，式神可不需要吃食啊！”
真希刚刚挑眉信誓旦旦的说完，就在扭头之际看到那只白色的玉犬嘴角缓缓流下哈喇子。
真希：“……？”
顺着真希的视线扭头看过去的惠耳根顿时有点红：“……”
他快速抽出纸巾帮狗子擦了擦嘴，然后道歉：“对不起，我的家人平时很喜欢投喂它们，所以不知不觉被惯出了馋嘴的毛病……”
真希：“哪有这么养式神的，好了啦，反正食材有很多，吃撑了估计都有剩，惠，你就拿个碗分给它们俩吧。”
狗子们的尾巴唰的就翘了起来。
惠揉了揉玉犬们的脑袋，道了声谢，便去拿碗将一部分肉装进来，用清水洗一洗分给了它们。
对动物总是更加温和耐心的惠仔仔细细的喂狗，在此期间，真希不断用脚踹着甚尔。
甚尔面无表情的看过去。
真希摆口型：给我说点什么——！
甚尔：……
熊猫也在夸张的示意：加油啊甚尔！
狗卷点头点头。
甚尔：……你们这群混蛋。
白长那么大个的男人撑着脸，在真希恨铁不成钢的神情下消极抗争。
——直到他悄悄转动眼珠子，不经意间看到惠喂狗时的温和侧脸，整个人才顿了顿。
恍惚间，甚尔仿佛看到了自己早逝的妻子的身影。
虽然真希说惠和甚尔长得像，但在后者眼里，惠其实要和他的生母更相似一点。
就不该来的。
甚尔呼出一口气，眼神空空的想到。
。
最后，甚尔基本成了背景板，反倒是一帮学生相处的和和睦睦。
惠很有礼貌，性格也不错，狗卷和熊猫都乐意关照对方。因此在没入学之前，惠就顺利得到了前辈们的认可。
这是个不错的聚餐。
就是真希另一个目的没有达到。
真菜啊，甚尔。
这样下去的话，不会有丝毫进展。
真希一口气喝完汽水，不爽的想到。
她决定做最后一次努力，实在不行，她就再也不管这俩个蠢货的事情了。
真希擦了擦嘴，然后站起来，单手叉腰，棒读道：“啊，我吃饱了，看时间也不早了，那我就先走一步，男生们，你们负责收拾后续……喂，熊猫，你那个毛茸茸的手就别想着洗碗了吧，送我回女生宿舍。”
真希说着，然后一巴掌拍在狗卷后背。
狗卷棘心灵福至，当即指着窗外：“金枪鱼蛋黄酱……！”
然后在乙骨和惠下意识扭头看过去的时候，这位没办法正常交流的咒言师立马跳起来溜了。
真希：“棘，你这家伙别想偷懒啊！走了熊猫，我们去逮他。”
真希拽着熊猫接着溜了。
最后只剩下乙骨。
乙骨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
乙骨表情渐渐僵硬：欸，诶？我是不是也要找什么借口离开？
他刚感到手足无措，手机就发出了一声震动。
低头看了一眼，眼神亮起。乙骨左右看了看，快速将狗卷留下的外套拿起来。
“狗卷同学的衣服落下来，我去送还给他——”
惠：……
高专位置很偏僻，是东京郊区最乡下的地方。现在这个时间点，想要走到最近的公交车站已经来不及了。
要留宿所以跑不掉的惠叹了口气，起身帮忙收拾残局。
甚尔想着自己大概也走掉比较好。
只是他还没有站起身，惠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喂，你这家伙。”将多余的食物打包好，惠头也不抬的准备洗碗，看似随意的问：“当年是因为什么死掉的？”
。
为了明年入学的正常生活，也是为了避免让卯生爸爸担心，还有不负前辈们的好意。
比起就只会逃避的废物大人，更加勇敢又有主见的惠这么想到，最终让步，开了谈话的头。
——他可不想未来高专四年学习生涯里还要因为这个男人而纠结四年。
惠只是想要知道一些答案、然后自我释怀而已。
被搭话的甚尔睁大眼睛。
他沉默了几秒，最后啧了一声开口：
“姑且算是自作自受，毕竟我以前是个杀手，从头到脚黑到透，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杀人者人恒杀之，我死了也很正常。”
“死在07年？”
“嗯，好像是吧？五条悟那家伙告诉你的？”
“……”
甚尔看着惠的背影，半天没等到下一句，最终移开视线。
他把那只看起来傻乎乎的白玉犬拽过来捏着玩，然后慢吞吞说道：“你要是有什么想问的话，就直接问吧，今天姑且心情还不错，应该会好好回答。”
惠额角绷起青筋：“难道不是你该主动交代些什么吗？”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以还是你问吧。”
惠：……
年轻的小式神使深吸一口气。
他把水关掉，擦了擦手，然后扭头，目光锐利的盯着只顾着玩狗的大人。
“那我就直接问了。”用着质问的语气，惠直击重点：“五条先生说，你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把我卖给了禅院家，为什么？”
伏黑甚尔07年七八月份的时候就死了，那个时候惠三岁半多，年末才满四周岁。
也就是说，他在那之前就已经和禅院家商量好交易的事情。
为了钱？
为了摆脱他自己累赘？
不管什么理由都好，惠都会接受。
他就只是想要得到一个真相。
就像是不少孤儿院的孤儿在长大与生父母重逢，会忍不住想要知道自己被遗弃的理由一样。
这就像是一种溯源的本能冲动。
。
甚尔盘着腿坐在地上，烦躁的摸了摸后颈，迟迟没有给出答案。
为什么要把惠卖掉？
他大可以说是为了钱——毕竟咒术师还是很稀有的，而惠的天赋很高，禅院家是出了名的重视有天赋的术师和强大的术式，当时商量的时候，都是以百万千万和亿作为单位的。
但是甚尔缺钱吗？
缺倒是缺，但他来钱也快。
毕竟甚尔曾经持有的那几把特级咒具，就已经价值几十亿了，这还没加上其他零零散散的咒具价格。如果全部统计起来的话，估计近千亿日元都有了……这还没算他赌博输出去的钱。
因此当时交易谈拢的最高数额，对曾经的甚尔来说，其实也没多大意义。
那么真正的原因是为了什么？
那是因为——
“……待在我身边的话，你会变成和我一样糟糕的烂人吧。”
就在惠迟迟得不到回复、决定放弃交流的时候，男人微不可闻的声音悄然响起。
惠愣了愣，扭头看向他。
正如先前所承诺的会「好好回答」，伏黑甚尔烦躁过后，还是开了口。
哪怕声音再怎么模糊，也算是这个复杂又糟糕的男人少见的坦露。
“你一岁多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百分百拥有咒力，而且不弱。”
“所以，虽然禅院家在我眼里不过是个垃圾场，但如果你觉醒术式……也总归要比别的地方强上几分。”*1
禅院家对「非术师」来说，毫无疑问是地狱。
但对「咒术师」来说，却截然不同了。
——如果先天术式足够出色，那么就能够得到最好的物资和最优的待遇，能够被人敬仰着长大、拥有特权。
这就是所谓的禅院家，这就是所谓的御三家。
甚尔：“我这种家伙，没有改变自己的毅力，更不会照顾人，毫无疑问注定得不到善终、随时都可能会死掉，啊，事实也的确如此……所以，要是跟着我的话，你根本就活不到那么大。”
也不会变成现在那么出色的样子了。
。
伏黑甚尔不会照顾人，更不会爱人。
因为他短暂一生，是毫无尊严、不被爱的一生。
在禅院家的十多年里，这个男人都是毫无价值、死不足惜的耻辱。
包括生父生母在内，在禅院家的日子里，从来就没有人爱过他。
没有感受过爱，所以不懂得怎么去爱，更不知道怎么表达。
让他有所转变的，是甚尔成年后离开禅院、和惠的母亲的相遇。
那是唯一一个让甚尔产生过动摇的女人。
曾经锋锐的棱角都被对方磨平，以至于让甚尔产生过“就这样平静生活也不错”的想法。
他眷恋着对方的天然和爱意，还有孩子诞生时最纯粹的幸福。
甚尔也曾经一度以为自己能够就此迎来幸福，能够在新的家庭里学会自己曾经缺失的感情、弥补自身那满是缺陷的人格。
然而他的妻子在孩子诞生后没多久就病逝了。
像是昙花一现般，还没来得及回味就已经消失。
得到的救赎从手中消散的感觉太过痛苦，以至于甚尔再也没办法付出第二次真心和期待。
——只要没有期待，就不会有失望。
可没有期待的人生，也就没有了希望。
以至于这个没有半点自救心的男人最终堕落到这个地步，短暂又可笑荒谬的结束了糟糕的一生。
所以，卖掉惠的原因很简单。
这个男人知道自己有多么糟糕，也知道自己有多么无可救药、罪行累累、不可依靠。
所以，他才会选择将孩子送到他能为之准备的、最好的地方。
甚至在惠术式未觉醒的时候，就全面考虑到了各种可能性，提前和禅院家家主达成了「额外约定」，尽可能的为惠未来的生活争取到最好的结果。
如果只是普通的术式，至少要给惠较好的生活物资。
如果是祖传术式，那禅院家必须要迎接惠回家，立其为下一任家主，并在现任家主死后将遗产全部转移给惠。*2
如果是……
这是爱吗？
甚尔搞不清楚。
「惠就拜托你了。」
妻子临终前的托付时不时冒出来，而在做完这一切安排后就再也没有被回忆困扰的甚尔迟钝的想——
或许只是为了让脑海里的声音与画面消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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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惠从来没想过会是这种答案。
虽然一样的荒谬，但因为本身就没有给予太高期待的缘故，所以这个答案要比惠所想象的结果好得多，以至于让他现在的心情还算是平静理智。
但这个“好得多”，只是和“最糟糕”的相比罢了。
从子女的立场来看，依然也没有脱离“糟糕”的范畴。
惠不可避免的将这个男人进行比较：如果是卯生爸爸的话，绝对不会这么做。
哪怕最初也是脱离时代、与世界格格不入，但卯生就是会努力振作，去融入、去学习、去承担责任，将茶茶和后来收养的一众孩子好好养大，教育的妥妥当当。
……但与此同时，惠也很清楚，人和人之间不能一概而论。
卯生和甚尔在成长环境上，有着本质的不同。
前者是被母亲佐知子爱着长大的，母亲的爱和理性的教育，让卯生没有走到错误的道路上。
并且因为强大的术式的缘故，他也一贯被人敬仰着爱戴着，有着更高的、能够大展拳脚的起点。
而后者并不是。
惠很早就知道这个世界并不公平。
——底层的人想要爬起来，永远都要比出生就占据优势的人难上太多。
白手起家的励志故事之所以能够成为励志故事，正是因为大家都明白其艰辛和困难，所以才会被赞扬。
而那些更多的、因为缺乏好运而中途陨落以及那些自始至终都没有爬起来的存在，就这样被遗忘在了淤泥之下静静腐烂。
就像是中也和芥川兄妹过去在贫民窟里见到的那些再也没有第二天的尸骸一样。
惠不知道伏黑甚尔过去经历了什么。
但这种肉眼可见的支离破碎的人格和糟糕透顶又异于常人的行为认知，每一个都透露出了根子上的扭曲。
在这种扭曲之下，无力自救的男人唯一能够做的，就是把他的孩子推开自己身边。
——离开我身边，你才有变好的希望。
这种猜测，让惠深深呼出一口气。
少年人烦躁的皱着眉，漂亮的绿眼睛满是复杂。
惠最后嘀咕道：“……还是太糟糕了。”
甚尔扭头：“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是正确的，你不是成长的很出色了吗？”
“……你在说什么鬼话？”惠不高兴的反驳着，“我没有走歪，纯粹是因为我运气好，如果不是津美纪姐和爸爸，我肯定会变成很糟糕的样子。”
没人比惠更清楚过去的自己是个什么性格。
——多疑又不信赖人，自轻又没有对未来的期待。
“这样啊。”甚尔慢吞吞的接过话头，“那你要比我幸运多了，挺好的。”
他不会把惠口中的“爸爸”当做自己，正如他也基本不会对外人说惠是他儿子一样。
惠说，“你糟糕透了。”
“……嗯。”
甚尔应了一声，然后悄悄扭头看着少年的侧脸。
虽然惠还是很不高兴，但至少没有因此而离开的意思。
能够和惠好好聊到现在，简直像是奇迹一般。
甚尔想着，然后犹豫了一会，忽然说道：“……抱歉。”
惠扭头看他。
十四岁的少年不知道这是关于什么的抱歉。
但他的不满和烦躁，的确在这声道歉里平复了下来。
乙骨还没有回来，惠在沉默了许久后，心平气和的继续延续着谈话。
“喂，禅院是个什么地方？”
“问这个干嘛。”
“啰嗦，是你说会好好回答问题的吧？”
“啧，总之，是个术式至上的地方吧……”
。
……乙骨忧太和三位同级生在外头转悠了四十分钟，散了食后才蹑手蹑脚的返回宿舍。
压根就没打算立刻回去的真希贴在门口偷听，狗卷和熊猫也以各种姿势紧贴在门口，一副严肃至极的神情。
门被完全占据，乙骨挤不进，只能够蹲在边上耷拉着如大型犬一般无害的眼眸等待着结果。
室内。
“说到底，你为什么给我取这个名字？同样的字，哪怕是kei的发音也要比Megumi这个发音好得多……不，都一样品味恶劣，你连我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都分不清吗？”
“……也没有那么糟糕吧。”甚尔显然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毕竟稍稍有点难为情。
“理、由。”
天与暴君沉默着，他捏住怀里已经躺平的白狗子的后脖颈，把茫然中的小白举高，挡住了惠控诉的视线。
甚尔：……要不还是用“我根本记不住男人名字”作为借口好了。
但总感觉这样回答的话，下一秒就会被打，然后正式结束掉谈话。
不太想结束，所以得好好回答……但是要怎么说好呢？
别扭的大人头疼至极。
惠是「恩惠」的意思。
在妻子还活着的时候，甚尔是真的将新生的孩子当做了「恩惠」，所以他才下意识取了这个女性味道十足的名字。
天然又温柔的妻子也没有否定，只是幸福的抱着孩子露出笑容。
那是甚尔可笑又糟糕透顶的一生里唯一闪闪发亮的回忆。
然而说不出来。
听起来好像太矫情了一点。
但是不回答又不行。
就在甚尔烦恼到神情都纠成一团的时候，他手里被当做挡箭牌的狗子忽然就化为了黑影落入了地面——小式神使解除了术式。
再度暴露在惠视野中的甚尔下意识开口：“……那是你妈妈给你取的。”
“妈妈？”惠愣了愣。
自然而然就撒谎了的甚尔慢吞吞的继续道：“嗯，她说，你是我们的「恩惠」。”
这种说法应该也没错。
那个连自己这种烂人都能够爱着的、如太阳一样的女性，同样为孩子的诞生感到喜悦。
而且，我都用了“我们”这个词了，也算不上撒谎吧。
其中的含义是——我也是这么想的。
甚尔心底狡辩。
得到答案的惠眼睛微微睁大，脸颊忽然就有些发烫。
他没见过自己的生母，但因为甚尔和津美纪妈妈的缘故，惠对此也没有太大的期待。
但真相似乎并非如此。
「恩惠」……？
是指我吗？
“妈妈呢？为什么我没有见过？”
“她的话，在你出生后没多久就去世了，疾病的原因。”
惠顿了顿，“那……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甚尔：“是个普通人，也是世界第一的好女人。”
然后沉默了片刻，又补充了一句：“她一直期待着你的诞生。”
……
惠本以为今天谈话得到的成果已经足够多了。
——能够知道自己不是因为累赘和被厌恶的关系才被弃养，已经让惠释怀了心结。
只不过释怀不等同于认可。
在现在的惠心里，「父亲」这个词对应的永远只有养父的身影。
尽管依旧无法称呼甚尔为父亲，也不会喊他父亲，但相对应的，他也不再厌恶甚尔。
未来入学高专，惠大概会平和的以同伴与师生的关系好好相处。
然而。
心血来潮对名字来源的质问，却带给了他意外之喜。
……没见过的妈妈，也是爱着自己的吗？
「恩惠」。
仅仅一个释义，就让少年高兴了起来。
惠有些紧张的捏了捏自己的手，犹豫了好一会，“甚尔，你能和我说一下妈妈的——”
甚尔忽然站了起来。
惠下意识止住了话头，有些茫然的看着对方。
甚尔垂着半月眼走到门口，然后猛地开门。
叠罗汉的真希狗卷和熊猫三人齐刷刷扑了进去，门外还有个蹲着的乙骨默默抬头和甚尔对视。
惠：“……”
甚尔：“……你们干什么呢。”
。
总之，谈话因为意外而终止了。
。
原本离开的四人又一块回来了。
觉得自己深藏功与名的真希干脆利落的指挥全员帮忙收拾聚餐后的残局。
她没有半点偷听的惭愧，而是笑嘻嘻的拍着甚尔的背，小声道：“不是做的很好嘛。”
实际上是由惠主动才踏出这一步的甚尔敲了一把堂妹的头，“……啧。”
。
次日。
回到横滨后，先去和卯生见了一面的惠被温和的养父摸了摸脑袋。
“玩得开心吗？”
“……嗯。”惠点头，然后将洗干净的便当盒放在一旁。
少年小声的谴责：“爸爸太狡猾了，为什么不告诉我甚尔那家伙会来啊。”
“抱歉，只是如果告诉你这件事的话，你肯定就不愿意去了吧？”
“……”那倒也是。
“惠，有和那个人好好交流吗？”卯生指的是甚尔。
惠不太自然的点点头，“那家伙到底还是个烂人，只不过要比我想象中的好那么一点，也没那么无可救药，勉强算是可以好好相处吧。”
卯生松了口气，露出了笑容。
惠：“还有……”
“嗯，还有什么？”卯生耐心的倾听着。
惠鼓起勇气，虽然看上去很冷静，眼神却闪亮的像是分享自己快乐小孩子：“我的名字是妈妈取的。”
惠说道，然而耳根通红，“……说是「恩惠」的意思。”
卯生愣了愣，瞬间明白了自家孩子的心情。
黑皮白发的咒灵忍不住带着笑意轻轻摸了摸少年的脸颊。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
随后。
2017年12月22日，惠的生日。
甚尔又送了一把咒具过来。
还是特级咒具。
“这个，价值五亿哦。”带着同级生来串门的真希指着甚尔的礼物说道。
惠表情一言难尽，在收下还是还回去之间姑且选择了前者。
然后默默在自己的负债数字上又加上了一笔数。
虽然任谁都不会要他还，但一时半会还没办法接受对方好意的惠不这么做就没办法坦然收下这么昂贵的东西。
。
2018年。
寒假结束后，国中第三学年开始了。
这也是惠最后一个学年。
不打算升学的惠同样在认真备考——知识什么时候都不嫌多，他不会因为要成为咒术师的关系就轻易放弃掉学业。
三月末，惠国中正式毕业。
毕业典礼当天，卯生带着自家孩子熟门熟路的去看完惠的毕业典礼，并留下了足够多的照片。
春假期间，惠的身份情报也基本处理的妥善完备了。
四月初，五条悟亲自带着惠来到东京咒术高专进行身份登记，安排好了入学的事宜。
——禅院家遗落在外的「十种影法术」继承者，也正式暴露在了咒术界的眼皮子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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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修文
“禅院家的……好烦哦。”
虽然嘴里这么说，五条悟却笑的相当幸灾乐祸、不怀好意。
自打惠以「家系」的身份入学高专，并白纸黑字的登记了术式后，禅院和高层都大吃一惊。
尤其是禅院家。
他们堪称晴天霹雳般睁大眼，顶着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去查惠的资料，在得知那是伏黑甚尔的儿子后，统统露出了错失一百亿的神情。
家主禅院直毘人更是如此。
——要知道，甚尔当时可是打算把他的儿子交给禅院的。
虽然说这只是冰冷冷的交易。
而交易的兑现期限，是甚尔的儿子六岁并觉醒术式后。
在甚尔早死、他三岁大的儿子流落在外时，禅院家的人没有丝毫去探望和收养对方的意思，非得等到人家六岁才去寻找，还在找不到人的时候还轻易的放弃了深究——某种程度来说，的确也算得上是自作自受。
但凡稍微有点人情味，也不至于让家族期盼了上百年的至宝冠以他姓，还站在了世仇的那边。
现在打算再把人找回来，可太迟了。
在五条悟、真希和甚尔的宣传下，惠毫不意外变得非常讨厌禅院一族。
作为在一个复杂家庭长大的孩子，惠对「咒术师至上」的理念完全不感冒，甚至有些嗤之以鼻，自然也不可能对其抱有什么亲近。
哪怕打着强行将人带回禅院家的想法，也因为种种阻碍完全行不通。
伏黑甚尔这个生父撤回了交易，五条悟也以赞助人的名义对惠给予了保护。
至于惠现在的家庭——收养背景也变得合法了起来。
本来不该存在的「北泽家」在多方努力的结果下，被篡改成是惠生母那边的远房亲戚。
所以在惠的生父伏黑甚尔当年下落不明（死了）后，被禅院漠视的惠由生母那边的亲戚收养，完全是合理合规的。
更别提甚尔还配合口供坐实了这一说法，并且在复活后的当下也不打算拿回监护权。
而惠现任监护人——虎次郎的下属根据卯生的人类身份证件上的虚构照片进行易容，变作棕发棕眼、和茶茶五官相似的“北泽卯生”出来义正辞严的表示：我绝对不会卖掉自己的孩子，更不会将孩子转交给那么多年完全不闻不问的父方亲属！
三方合作，堵死了禅院家的手。
禅院家的族老和现任家主沮丧抓狂到足足一个月都没休息好，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直白来说，对北泽家动手进行威胁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偏偏五条悟以赞助人的身份护着，甚尔以亡妻亲属的理由盯着，他们家其中一个小孩子还是横滨当地势力之一的侦探社正式成员、其社长摆明了维护意思还与政府方联系密切……
头疼。
退而求次的选择，或许是从甚尔这个生父这里入手。
对方毕竟是生父，只要有正当理由，想要拿回监护权并不算难……
于是，禅院不得以开始讨好那位被他们歧视伤害过的天与暴君，巨额报酬开了又开，上门谈话的人也一个接着一个——然后统统被男人嘲笑了一顿并丢了出去。
真希：大快人心。
在惠正式开学前，北泽家还悄悄搬到了另一个区——因为应对明里暗里的调查已经暴露了位置，在消停过后，为了能够更安心的维持日常生活，他们便选了个新住址。
虎次郎得知后，非常积极的想要劝他们离开横滨、搬到他看管掌控的地盘里。
卯生婉拒了。
毕竟茶茶在侦探社工作学习，和津美纪也都在横滨上学，此外，中也与芥川兄妹也对横滨的感情很深，不会愿意离开。
所以他只是从横滨神奈川区搬到了横滨中区。
——离侦探社比较近，交通也非常便捷，中也他们想要过来玩也很容易。
虎次郎……虎次郎缓缓耷拉下了肩头，一头白发都黯淡了不少。
。
惠在四月初就和他的虎次郎爷爷打了声招呼，由班主任五条悟带领着、搬到了高专一年级宿舍里。
咒术师人少，每一届学生人数屈指可数。
真希那届有四个人，已经算是罕见的“大丰收”了。
而惠这届的话……
目前就只有他一个独苗苗。
“惠，你独享入学仪式耶。”五条悟兴致勃勃的拍了拍黑板，笑嘻嘻的说道：“快看，这可是老师我专门给你准备的惊喜！”
因为班主任太熟悉的缘故，以至于完全没有半点紧张感和新鲜感的惠面无表情的盯着黑板上的画。
那个长眼睛的海胆是我？
灵魂画手石锤！
惠表情很冷漠：“五条老师，离开的时候，请记得把黑板擦干净。”
“欸——”
“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请不要再用这种女子高中生的语气说话啊！”
“我才28岁呢，离三十岁远得很！”
五条悟顿时据理力争，随后背靠在讲台上，“话说回来，惠你改口喊老师改的真快啊，其实叫我名字也没关系啦，真希他们和卯生先生都这么喊的。”
“我不习惯没有敬称，毕竟你现在是我的老师，还是这么称呼比较好。”
惠摇头，然后又看了看黑板。他眉头皱起，接着残酷的补充道：“还有，我改变主意了，那个黑板还是现在就擦掉吧，有点辣眼睛，万一前辈们心血来潮跑过来围观，被看到的话总觉得很丢人。”
一只巨型大白猫发出了不满的控诉声：“喂！！”
总而言之。
介于惠早就已经在咒术高专混熟了，有着完善的基础常识和一定的工作经验，因此一些系统性的介绍就被省略过去了。
而且，和其他需要考察的新生不同，惠是被五条悟实打实信赖的同伴。
值得信赖的同伴，就要赋予信任。
五条悟切入正题：“惠，你还是打算寻找解除卯生先生身上诅咒的办法吧？”
“嗯。”惠点头。
他和乙骨都是为了解除所爱之人身上的诅咒，从而选择成为咒术师的。
这段时间来，乙骨忧太和「里香」之间的诅咒关系已经渐渐被搞清楚了：乙骨才是施咒者，而「里香」是在当年不幸死亡后、被咒力失控的年幼乙骨不小心诅咒的受害者。
按照五条悟翻遍各种古籍记载的推测，只要作为施咒方的乙骨主动放弃主从制约，而被诅咒的「里香」也不打算加以惩罚的话，诅咒关系或许就会顺利被解除。*1
关键在于双方的态度。
乙骨的想法还能够追问，但「里香」会不会在乙骨放弃主从制约时放弃惩罚乙骨，这一点在未看到结局之前，都不太好说。
因为不确定这个，所以除了乙骨之外，其他所有人都不希望他现在就尝试着解咒。
毕竟，如果「里香」在最终选择了惩罚的话，两人间的诅咒关系无法解除不说，乙骨本人也会遭到反噬。
……特级过怨咒灵的反噬，那可不是说笑的。
乙骨忧太虽然没有吭声，但隐隐约约似乎已经有着“哪怕被里香惩罚也没关系”的觉悟。
他最近正悄悄避开同伴，打算在私底下努力尝试着放弃与「里香」的主从制约，只不过不太成功而已。
如果是那个还没能接受咒灵「里香」的乙骨忧太，想要放弃制约或许会容易一些。
但现在的他，却已经能够好好面对「里香」了。
自己发自内心爱着的重要之人，再可怕的外表都会因为滤镜而变得可爱起来。
解除了制约，就再也看不见「里香」了——或许正是因为这一事实，所以才让乙骨的努力频频失败。
他才十几岁呢。
十几岁的少年，到底没那么容易接受与所爱之人的永别。
但不管怎么说，乙骨和「里香」之间已经找到了解决问题的突破口。
而这个经验，也毫不意外的无法应用在卯生身上。
毕竟因为爱而诅咒了卯生、使他变成咒灵的鹤见佐知子，早就已经死去了近六十年……他们二者间根本就无法达成解咒的条件。
惠还得继续努力寻找。
“卯生先生的情况复杂，自由咒术师能够接触到的资料有限。”
五条悟轻快又直白的说，“就连我也一时半会找不到办法。”
“世家的资料我可以帮忙，但来自外界的一些细碎情报，我也不能百分百的接收……所以，惠，你要不要以咒术界情报总部为目标而努力呢？刚好你的术式在打探消息这方面非常好用，如果能够掌管这个机构的话，你必然会拥有更广阔的视野和消息来源。”
白发的最强咒术师清晰明确的给予了邀请，“虽然你现在才十五岁，不急于一时半会，但有个清晰的目标对你来说或许会更好，虽然情报总部难进……不过我和虎次郎还有其他的自己人都会给你创造机会，当然，我也不掩饰我的目的，我需要有人替换高层机构的关键成员，给整个咒术界换血，而你是我绝对信赖的同伴。”
“情报总部吗？我知道了。”惠没有犹豫的就点了头，接受了对方的安排。
惠是有恩必报的性格。
五条悟帮助了他们那么多，在打算成为咒术师那一刻开始，惠就有站在对方身边的觉悟。
此外，正如五条悟所说的，如果惠想要寻找解咒的办法，咒术界的情报部门无疑是最好的去处。
某种程度来说，也算是互利共赢。
。
咒术界是由各个机构共同组合成的整体。
就像是人体的身体一样，各个器官掌管着不同的功能、一同维持着整个人体环境的正常运转。
千百年来，这些“机构部门”都被高层势力所瓜分、并且世世代代以家系传递。偶尔的小部分势力的更换，也只局限于各大世家的圈子里。好比近几十年来唯一的高层新人鹤见家。
普通人想要进入高层，无疑是极其困难的。
但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虎次郎和五条悟早早盘点了能够完全信赖的自己人，然后，正式开始了自己的商量与计划制定。
“寻找同伴的同时，必须要确定一个实际性的目标。”
“他会帮我、他是自己人——这种程度是不够的，作为先行者，我们必须明确自己的最终目标和阶段性目标，我们要让追随我们的人知道究竟要做什么，而不是抱着一个过于遥远的理想毫无方向性的努力。”
“因此，我们首先必须树立共同理想，然后制定阶段性计划。”
更年长的卯生和虎次郎陈述着他们过往的经验。
——那是他们俩人曾经制定的、还没来得及正式行动就夭折的行动纲领。
现在，时隔了足足六十年，终于再度被拿出来进行补充和修整。
先行者，必须确定好最终目标和方向。
——改变咒术界现在的腐朽，打造一个公正、有着完善法律体系和咒术师与非术师保障体系的新政局。
这是他们现阶段的最终目的。
而为了实现这个最终目的，必须要先解决掉如今被世家掌权的咒术界旧统治者。
最顶层的势力难以直接推倒，他们毕竟掌握着咒术界的经济来源、情报来源、咒具制造、生活物资制造、和日本政府对接的外交渠道、以及最广阔的咒术师人脉等关键要素。
因此要和平变革，最好的手段就是夺权、架空旧高层。
一步步渗入到各大机构中，解决掉顽固的旧势力分子，然后在一个固定环境下以最快的速度拉拢中立者，努力爬到机构部门的顶层，随后不断的往机构部门插入己方成员、处理掉敌对方，进而将实权抓在手中。
然后自己人之间再互相配合打掩护，发挥在暗中的优势，以相同或类似的方式步步渗透其中。
最终将所有的“根”占据，那么枝干的生长方向，也就得由他们决定了。
抓住了咒术界赖以维持的基础，上层便成了随时可以更替的傀儡。
而为了实现这一目的，开启情报战和潜伏战是必须的。
——得往里面塞人。
间谍，夺权者，内应者……各种各样的人。
而这些最关键的、打先锋的“人”，必须要和他们目标一致。
于是，阶段性的目标也确定好了。
先靠五条悟与虎次郎的配合，往各大基础机构中塞入己方眼线。
这些眼线，必须是已经得知了他们的最终目标、接受了思想、坚定了意志，有着一定随机应变和思考力的成员。
“七海，来帮我吧。”
五条悟对着曾经的后辈，名为七海建人的一级咒术师伸出了手。
有着明确目标和可实施计划的五条悟，对着厌倦了旧高层的后辈露出了他的野望与力量。
这里的力量，并不是指单纯的实力。
而是另一种无形的、更加迫人又具有控制力的存在。
至少，能够让期盼变革的人看见方向和希望。
作为领袖，比起个体纯粹的力量，果然还是指导思想与大局观更加重要。
七海建人盯着这个总是不着调的前辈，最终在问清楚了势力范畴和计划方向后，选择了加入。
他弥补着计划的漏洞，然后在执行着自己的工作的同时自发做着自己能够做到的事情。
比如说向敬仰且追随着自己后辈与中立派的同僚传递思想。
身为成熟可靠的大人，七海建人所说的内容，也理所当然会更加容易被敬仰他的后辈与同僚接受。
并不需要说的太明确。
只要隐隐刻下足够深刻的观念就足够了。
这种无形的影响，迟早会萌发出新芽。
“如果哪里走错了，让先前的努力前功尽弃了，那要怎么办好呢。”
这段时间来，不断在大晚上跑到年长者身边的五条悟征询着各种意见。
“如果不去做的话，就不会知道对错。”
卯生平静温和的回答，“真理要经过实践才能得以验证，畏惧错误、失败和牺牲，就永远不可能找到正确的路，悟，没有完全零牺牲、完全不流血的变革。”
就像是他们，如果要推翻旧势力，就必然要将无法拉拢的旧势力钉子铲除。
“我们想到的东西，或许还太过狭隘了些。”
“所以才要将思想传递出去，让火苗燃烧起来。”卯生抬手，拍了拍青年的脑袋，“你要当先行者、领导者，而不是独裁者。”
所以要去倾听他人的意见，控权的同时也要放权，去培养同样有领导力的同行者。
将怀有共同理想的同伴汇聚起来，将行动纲领定好，让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干什么，让他们知道，哪怕没有强大的实力，也有力所能及的事情。
——那么，哪怕领头人中途倒下，也会有下一个继任者毫不迷茫的站出来，继续引领变革。
这才是火种。
是卯生在生前所想象所期待的、却因为自身在21岁这样的大好年华里早早身亡而没能顺利点燃并留下的存在。
。
截止到2018年6月初，咒术界极其重要的辅助机构「窗」正式被虎次郎所接管。
而「窗」目前的负责人，是五条悟和虎次郎配合着、明里暗里放进去的一位革命派成员。
他叫做伊东将人，今年30岁。
伊东虽然实力低下，但沉稳可靠、思想慎密，非常有主见和行动力。
并且足够理性，在该下死手的时候，从来不会手软。
「窗」的旧势力钉子，在人手足够应付当前工作的前提下，被他以残酷的手段分批次的利用咒灵与情报差铲除。
血腥之下，换来的是革命派成员对「窗」的渗入，和他对「窗」内部中立派成员的同化。
伊东将人不知道直属高层虎次郎是他们自己人。
因此，他一直在警惕着对方的存在、试图将「窗」的实权从虎次郎手中抢夺过来。
“可以当做是给这孩子的考核。”
鹤见家。
年迈的虎次郎肩头站立着的骨鸟歪着脑袋，它用空荡荡的眼眶盯着老人面前的纸质情报，这么飞下来，用爪子抓着笔，这么在白纸上书写道。
——30岁的伊东将人，对已经80岁的卯生来说也的确算是个孩子。
“啊，我知道。”虎次郎带着笑意的点头，“如果这个人能够顺利从我手里夺权，那么或许可以安排更重要的工作给他。”
计划在有条不紊的在暗中执行着，从未停息过分毫。
对外的五条悟是明面上的引导者。
虎次郎和卯生则是暗中的协助者。
而似乎有从政想法的北泽茶茶则是被五条悟邀请过来，成为了暗中下棋和观察评判的审核者。
擅长观察人心分析情绪的她，总是能够非常轻易的挑选出各种行动的最佳人选，并将异端者排除在外；而异于常人的记忆力，也能够让她对各处的行动进度了如指掌。
……他们这些先锋，将会打造出咒术界革命派通往胜利的桥梁。
。
2018年6月中旬。
入学就被评定为一级咒术师的北泽惠接到了一个单人任务。
他要去仙台市杉泽第三高中，去回收「窗」观测到的特级咒物——两面宿傩的手指。

第144章
“这次也麻烦您了。”
仙台。
惠向大老远送自己过来的辅助监督礼貌的道谢。
「窗」派来辅助惠的辅助监督叫做伊地知洁高，今年26岁，算是革命派同僚在「窗」同化的新成员。
因为工作认真尽责又非常有条理可信赖，简称社畜精神十足，因此伊地知经常被安排到革命派领导者五条悟所在的东京咒术高专。大多东京咒高势力的咒术师也都是由他来辅助。
忙碌的伊地知最喜欢的工作，是辅佐东京咒高的小咒术师的任务，特别是二年级的乙骨还有一年级的惠，当然，其他学生也一样。
没有别的原因，最主要是和他们相处非常的轻松，毕竟他们都是有礼貌又尊敬长辈的体贴乖孩子。
比如说，如果自己表现的过于疲倦，像是黑眼圈太重什么的，甚至会得到慰问和提神的薄荷糖。
兢兢业业的老社畜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关怀就可以重振旗鼓。
尤其是他辅助的小咒术师都是属于革命派的未来——这就更加让他上心了。
“哪里，这是我应该做的。”
伊地知洁高那多年来备受摧残以至于完全不像是26岁的脸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惠君，我会把车停在前面路口，等你回收完特级咒物后，我们就立即返程回东京，至于咒物的封存地址……请看看这个，待会记得处理掉，请注意，在确定回收咒物前，务必不要将存放地址泄露出去。”
惠接过对方的递过来的纸条，看了一眼。
然后整个人顿住。
。
被誉为诅咒之王的两面宿傩的手指，总共二十根。
那是已经存在了千百年、完全无法被破坏只能够封印的古老诅咒。
在一众已记录的特级咒物当中，也算得上是顶级的可怖存在。
惠要回收的其中一根，据说是被这所学校的校长当做辟邪物买回来镇邪的——高等咒物的气息会驱散比它低级的诅咒，因此在表面上的确有驱邪的效果。
一知半解的半吊子不了解其中的危害，只看中表面的效果而自顾自的将其当做镇物买回来放置的情况，在「窗」和咒术师的行动记录中也不算罕见了。
惠唯一无法理解的是——为什么要把特级咒物封存在学校的百叶箱里！
甚至没上锁！
黑发绿眼的小咒术师带着微妙的心情将百叶箱打开，接着沉默着里里外外将其翻了个遍。
说什么“在确定回收咒物前务必不要将存放地址泄露出去”……
这不是已经不见了吗！
得知消息的伊地知先生慌的不得了，连忙表示一定会查清楚咒物的去向。
惠只能无奈的拜托对方帮自己预定酒店。
特级咒物丢失不是小事，他打算自己再去附近找找——今晚也理所当然的回不去了，不得不在仙台停留一段时间。
咒术师经常会因为各种原因和意外停留在各个城市，入学到现在两个多月，惠也差不多习惯了。
“小白，能闻到咒物的去向吗？”
惠召唤了一只玉犬，蹲下来问道。
白色的毛茸茸在百叶箱附近打转，鼻尖一动一动的，它沿着气味一路往校区走，最终停在校区围栏边沿，对着里头叫了一声。
咒物从被发现到惠接到任务抵达目的地，也就过了十小时左右而已。
也就是说，拿走咒物的人，必然是在这段时间内行动的。
考虑到百叶箱的位置和时间段，惠猜测很大概率是被这所学校的相关者无意间取走的，而小白的反应也证实了这一可能性。
“果然是在学校里？”
惠叹了口气。
真是的，不要随随便便捡奇怪的东西回家啊……！
。
北泽卯生最近一直在跟进着虎次郎与五条悟的工作进度。
完全零气息的骨眷属在这种时候发挥了极大的用处——他们三方可以以卯生为基点，以最安全可靠的方式互相传递着情报，而卯生也可以借助骨眷属的视野替另外两人参谋。
此外，五条悟和虎次郎身上也带着微型摄像头与窃听器，那是茶茶借助侦探社的势力准备的东西。
不反光，伪装的就像是纽扣一样毫无存在感，是最高的间谍用黑科技，不说故步自封的咒术界，哪怕是再以科技著称的现代社会，这也算得上是稀罕物。
开关在五条悟和虎次郎手上，如果他们判断有需要茶茶眼力与判断力的时候，就会将其打开，将谈话内容和目标人物的神情变化完完全全记录下来，由茶茶同步观察或者后期反复调查得出结论。
就目前为止，革命派内部进行一切顺利。意志不坚定和别有用心的人都被好好的排除了出去。
除了对高层机构的渗入外，五条家和鹤见家虎次郎手下一些完全没有继承到术师天赋的“普通人”，也在交谈试探后被送去外界深造，开始打通属于革命派自己的渠道。
学经济开始做生意的；能说会道又有一定自保能力的，开始在黑市打造情报网；对网络感兴趣的，开始学习黑客技术……
现在早就不是古老封建的旧时代了。
在这更加自由更加开阔的世界……人根本不需要被局限在一隅之地。
是不是术师又怎样？世界之广，总会有他们发光发热的地方。
晚上八九点左右。
卯生正在当桥梁，给五条悟和虎次郎互传消息。
他忽然顿了顿，微微睁大了暗沉的红眸，神情闪过一丝愕然。
于是。
五条悟那边用爪子抓着笔写字的骨鸟突然改变了书写内容。
「悟，惠去回收两面宿傩的手指了？」
“嗯？啊，好像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五条悟歪头回答，“惠实力很不错哦？已经是一级咒术师啦，只是回收手指而已，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
「但是。」三线操作的卯生皱起眉，透过惠身边的骨眷属看着那边的情况，「那个手指，被一个少年吞下去了。」
五条悟：“欸？”
「还没有被毒死，反倒是……成为咒物容器，让其复生了。」
“欸！？”
「你有空吗？有空去处理一下吧，那毕竟是两面宿傩，虽然只有一根手指的力量，以惠现在的实力和我留在他身边的骨眷属，应该多少能周旋一会……」
卯生操控的骨鸟快速写到，「但万一那家伙要逃就麻烦了，两面宿傩复生不是小事，如果被他集齐了其他手指……」
五条悟不等骨鸟写完字，就直接伸手抄起它放在肩头，直接出了门。
。
流年不利。
北泽惠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他真是倒了大霉，堂堂一级咒术师，被不少人夸为天才的自己，居然犯下这种失误。
为了找丢失的特级咒物，北泽惠在大清早就换上学生装混进了这所高校——他本来也是该上高中的年纪，混进来简直是轻而易举。
然后，他就遇上了另一个倒霉蛋。
名字叫做虎杖悠仁，是个体格和体能都夸张到有点离谱的高中生。
惠从他身上察觉到了咒物的气息。
但是比想象中的淡很多，应该是残秽。
咒物应该不在他身上，但他必然是咒物的接触人之一。
所以本着问清楚的想法，惠在放学后找到了对方，顶着被当成神经病和中二病的羞耻，打听到了真正取走咒物的两个学生打算今晚在学校揭开封印的事。
“……”那两个学生，是灵异部的成员。
在深知诅咒存在的咒术师眼中，就是最胆大包天的棘手存在。
惠不得不全速赶回学校救人。
作为咒术师，惠的体能已经算是非常的出色了，全程跑到学校也没有太大问题——但还是比不上名为虎杖的少年堪比小汽车的速度。
五十米三秒……就离谱。
或许是因为惠的表情太过凝重，原本将人当做了中二病的虎杖下意识的跟在了惠身边，给对方引路。
接下来……？
接下来，抵达学校位置的惠问清楚咒物的所在地，便直接开口让这个带路的普通人留下，自己去解决掉被解开封印的咒物吸引来的咒灵。
惠沿着气息搜寻，在发现被困人员后立即手持影弓，毫不犹豫的瞄准松手、救下了那两个险些被吞噬的灵异部学生。
然而箭击碎诅咒迸发的冲击，不慎将其中一个学生抓在手里咒物轰飞、使其从四楼窗户掉了出去。
恰恰和体能大猩猩虎杖悠仁撞到了一起。
——是的，这个离谱到了顶点的“普通人”，居然从一楼外侧直接接二连三的借力，快速的跳到了四楼！
然后咒物砸到了他为鼓起勇气而张开打算发出一声呐喊的嘴。
偏偏此时一只被揭开封印的咒物吸引而来的咒灵撞碎墙壁朝虎杖扑去，重重撞到了他腹部，结果阴差阳错的，咒物被虎杖吞了进去。
惠：……
虎杖：……？
惠瞪圆了绿眼睛，差点被吓死。
虎杖悠仁是好人，是以惠的性格会欣赏的好人，所以惠一点都不希望对方会在此死去。
特级咒物带着剧毒。
一般人类吞下去，绝对会即刻被毒死。
好在虎杖的体质特殊，不但没有死去，反而因此成为了两面宿傩的容器。
这个体质惊人的男高中生，就这样被诅咒寄生了。
……这就是惠顶着一副生无可恋表情的缘故。
那可是两面宿傩的手指，比正常成年男性的手指还要大一圈。
而且，还是千百年前的尸体化作的尸蜡！
……虎杖这家伙的喉咙究竟是什么构造，鹈鹕吗！这是怎么一口吞下去的啊！正常人不都应该卡住然后反胃吐出来吗！
惠无法理解，也没空思考太多。
两面宿傩的苏醒，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压力——惠到底只是个刚正式入行没多久的咒术师，哪怕实力被评定为一级，也到底还没单独对付过这种程度的敌人。
惠只能够让玉犬们将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两个学生拖走，然后自己留下来垫后。
他身上的骨眷属也随之睁开了眼，化作骨狼护在他身边。
不管怎样，都绝对不能让两面宿傩离开。
现在对方只有一根手指的力量，努努力还能够处理——万一被对方逃走了，指不定会演变到什么地步。
而且……
“那个笨蛋，不知道还有没有意识在。”
惠额头迸着青筋，他快速从影子抽出一把特级咒具，然后一面盯着肆意大笑着的两面宿傩，一面如临大敌的嘟囔着：
“按照咒术界的法律，这家伙估计会被当做诅咒直接祓除，不过反正都是迟早要被五条先生他们废除的法律，遵不遵守也无所谓了……喂，虎杖，你还听不听得到声音？可恶，要是还有一点意识的话，说不定爸爸还有办法抢救回来。”
刚刚获得躯壳正对着月色发出大笑的两面宿傩转动自己的两对眼珠子。
不过比起只有一级咒术师实力的惠和他身边同样只有一级左右的骨眷属，兴致缺缺的诅咒之王反而将目光投向了走廊远处那两个被玉犬们拖走的学生。
其中刚好有一个少女。
吃人、尤其偏爱女人和小孩骨肉的两面宿傩，自然而然的将目光放在了其中的少女身上。
随后他咧开嘴，露出了一口白牙。
……糟糕。
我被忽视了吗？
惠瞬间垂下眼睫，他眼神锐利，随后毫不犹豫的抬起手。
“布瑠部，由良由良……”
这是惠最强式神魔虚罗的召唤咒语。
——当然，他才不会召唤魔虚罗。
魔虚罗是历代「十种影法术」继承人的最强杀招，在历史上从未有继承者成功调服过，被公认为同归于尽的最强招数。
放出来的话，虎杖悠仁和两面宿傩肯定会死，而惠自己也会凉——绝不会轻易赴死的惠才不想这样。
很亏不说（毕竟杀死了现在的虎杖，也只是杀死了两面宿傩的一根手指，剩下的十九根手指依旧蕴含着宿傩的灵魂碎片），而且，他爸爸和姐姐妹妹肯定会哭的。
我要为了家人活下去，还要找到解除爸爸身上诅咒的办法。
才不能随随便便死在这里。
因此。
……惠只是在假装召唤魔虚罗而已。
这可不是没有效果的行动。
魔虚罗的确是非常强大又可怕的式神，光是召唤仪式的前奏所泄露出来的些许气息，就足以让诅咒感到毛骨悚然如临大敌。
——毕竟魔虚罗是退魔的神将，对咒灵天然存在着绝对的克制。*1
所以说，利用其气息吓咒灵，真的很有效果，至少在突发奇想的惠私下的尝试中，可以确定大多时候都能够将大部分诅咒吓退，像是弱小的诅咒几乎会立即逃亡，而强大的诅咒也至少会僵直数秒。
然后将后者的注意力拉过来。
当然，对于过于强大的诅咒，就不可避免的存在些副作用。
比如说……两面宿傩的兴致瞬间就高昂了起来，瞬间就目光灼灼的盯着原先他所忽视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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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很好。
魔虚罗的召唤咒语还是一如既往的给力，仇恨拉住了。
感受着那来自诅咒之王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被骨眷属护的死死的惠这么想到。
而在咒术界赫赫有名的诅咒之王两面宿傩则是饶有兴味摸着下巴——他虽然猜出了少年的目的，却依然配合的留下、盯着对方的脸问道：“喂，你……叫做什么？”
比起能够轻易解决的食欲，不死的怪物显然对那少见的能够让他提起战意的危险气息更感兴趣。
而对于欣赏与抱有期待的事物，两面宿傩倒是一贯很有耐心。
玉犬已经在短短时刻将那两个昏迷的学生带下楼。
为了再争取一点时间，惠配合的拉长谈话，于是他语气颇为冷淡的开口道：“……北泽惠。”
然后干脆利落的将召唤手势改成了满象。
那是惠目前所掌握的最强的式神。
“北泽？没听说过的姓氏，后世新生的咒术师家族吗？而且还是式神使……”
两面宿傩这么自言自语着，随后抬起手，露出了锋锐且漆黑的爪子，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加上眼底浓郁的趣味和恶意，几乎可以用可怖二字来形容。
话音刚落，复活的诅咒之王就骤然冲上前，以惊人的速度短短瞬间就拉近了和惠的距离。
早有预料的惠瞬间召唤出满象，狭小的走廊被满象喷出的巨大水流冲刷，立即将其冲出一段距离，直接从四楼窗户击飞到外头，落到了另一栋矮楼的楼顶。
接着将满象召回，换上了浑身缠绕着雷电的雷鸟鵺，巨大猛禽伸出利爪朝诅咒之王低鸣而去。
惠则是由骨眷属化作的骨鸟抓着肩从四楼落下，路途握着影弓快速的进行远距离连射，抓着分秒细节协助着鵺发动进攻——在鵺被诅咒之王击飞的瞬间，惠也及时落地反手收回了雷鸟，瞬间换上了巨大的白蛇。
白蛇和同时变换成骨狼的骨眷属不容喘息的发动了袭击。
而这不过是短短数秒的风云变化。
咒术师的生死战斗，眨眼睛便是另一个世界。
“以影子为媒介的召唤术吗？和普通的三流术式不一样，而且用的还很不错，判断能力也很优秀，还有最开始想要召唤什么时泄露出来的气息……”
似乎将骨眷属也当做了惠的式神，轻易击落鵺，并险些撕碎白蛇的两面宿傩在骨眷属的阻挠与惠的辅助攻击下，眼神不由变得越来越亮。
活了千年的怪物终于发出了满意的大笑。
“很好，这个眼神也很棒！这个时代还是有很有趣的东西嘛。”
“你还有杀招没有用吧？接下来才要正式动真格，来吧，让我迷上吧——北泽惠！”
骨眷属：……
骨眷属的实力上限只有一级。
按理来说是没办法打得过两面宿傩的，但好在对方只有一根手指的力量，而且自始至终没有动用术式大招、只是用体术应战，因此骨眷属还能够凭借本体那出色的操作和战斗经验弥补实力上的不足，姑且与此纠缠了一段时间。
好不容易将惠的大蛇从被撕毁的局面下救下来，自己挨了一击、此时摇摇欲坠的骨狼站在一旁，它身上的骨头渣子一大片一大片的掉，黑洞洞的眼窟窿盯着两面宿傩。
对方的用词里，“让我迷上吧”和“让我看看吧”是相同的日语发音。
正常来说，旁听者大多都会理解为“让我看看吧”这个含义，至少惠和卯生就确实是这么理解了。
就算没听懂也本能皱起眉的卯生：自家孩子被危险人物盯上了，真让人不愉快。
——这世上也没几个比诅咒之王更危险的人物了。
一时间手痒痒，如果卯生本人在这里，大概会直接挽袖子出手了。
奈何他人还没到。
不过也不打紧。
因为两面宿傩的身体忽然顿了顿，像是没能适应好新的躯壳一样出现了一瞬的破绽——卯生敏锐的眯起眼，自然不可能错过这个机会。
他没下死手，毕竟对方用的是个无辜少年的躯壳，指不定还有救呢。
所以卯生只是一瞬间尽快修复好骨眷属破碎的身体，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前，骨狼重重一爪子扇了对方一脑壳，接着趁对方脑瓜子嗡嗡的时候整个身体骤然变形，化为骨锁链，直接将对方捆成粽子，顺势卸掉了胳膊。
然后——
刚刚回神夺回身体主动权的虎杖：“嗷——！！！”
。
一时间满是寂静。
“虎杖……？”
惠迟疑的眨巴眼，小心翼翼的问道。
被某个活了千百年的寄生物嘴欠牵连，不幸挨了一脑瓜子的少年干巴巴的扯了扯嘴角，肿起来的半张脸顿时抽痛，他像只无辜被逮捕的大型犬一样耷拉着眼角，倒霉透顶的说：“是我……”
惠：……
骨眷属：……
惠警惕的看了好几眼，终于判断出面前的少年的确是虎杖本人后，立即有些尴尬的小跑过去，打算把人扶起来。
而对方是个80kg的实芯大猩猩。
一时没心理准备的惠没拽起来，还是顿了顿之后认真用腰发力使劲才成功。
同样心虚的骨眷属松开了锁链，顺带把人的胳膊接了回去。
虎杖：……嗷！
惠：“没事吧？”
“姑且算是没事？”有着粉色短发的健壮少年轻轻戳了戳自己的脸，嘶的吸了一口气，龇牙咧嘴的，“就是脑壳和脸痛，还有胳膊。”
再度化为骨狼的骨眷属缓缓耷拉下了脑袋，满是愧疚。
“抱歉，他不是故意。”惠摸了摸骨眷属，解释道：“我们只是想要牵制住两面宿傩……”
“啊，不用道歉啦，我知道的。”
虎杖露出了毫不介意的灿烂笑容，然后因为扯到了腮帮子又抽了口气。
少年摸了摸脑袋，继续轻快的说道：
“我都看到了，虽然一开始还以为在做梦，不过等反应过来后我立即就制止那家伙了，呜哇，没想到诅咒这种东西还真是存在啊！抱歉，我之前还怀疑过！谢谢你那么努力救我们……对了北泽，我的前辈们，啊，就是你先前救下的那两个学生，他们没事吧？
“我的式神把他们带到安全的地方了，别担心。”惠感知了一下，回答道。
“那就好，说起来，我这是怎么了？两面宿傩……这是我脑袋里那个烦死人的声音的名字？好吵啊，有没有什么办法解决掉啊？”
惠沉默了片刻，然后和一头雾水的虎杖解释了一遍特级咒物的定义。
“所以我之前吞下去的……”
“就是我要回收的咒物。”惠残酷的肯定了事实，“那可是剧毒的东西，没死已经万幸了，不，也不好说，毕竟成为了容器，也不是什么有趣的好事，虽然因此和咒物上的咒力融合了……啊啊，你这家伙，怎么就这样直接吞下去了！”
“欸，怪我咯？”虎杖无辜的指了指自己道，“是我从一楼跳上来帮忙的时候，那个东西自己掉到我嘴巴里的！”
“那么大一个手指！”惠比划着，难以置信，“你是鹈鹕吗！什么都往下咽，那可是风干了千年的尸蜡，就不会恶心到反胃吗！？”
“因为不小心被一个长得很丑的大家伙撞到了肚子！所以抽了口气就咽下去了！”
虎杖大声回答，“就这样吸溜的……没多难咽，就是很难吃，呜哇，现在想想味道真的好恶心，比一个月没洗的臭袜子还要恶心！”
惠叹了口气。
“所以……我现在要怎么办啊？成为那什么宿傩的容器，会怎么样吗？”
赤裸着上身，露出毫不逊色于卯生本人的结实肌肉的粉发少年指了指自己，小心的问道。
“按照咒术界的规定，你大概会被视为诅咒本身而被祓除吧。”
“欸——”虎杖神情僵住。
说完官方结果的惠站起身，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补充道：“当然，这是抢救失败后的结果，在把你上交给高层之前，我会拜托其他人给你想想办法的。”
“其他人？”
“嗯，毕竟你的意识还在，而且还可以压制住宿傩的意识，这比我想象中的结果好得多，所以，说不定有办法能够封印或者直接处理掉宿傩的意识……”
“天真。”有人淡淡给了出评价，意外倒是没怎么嘲讽。对于欣赏的人，这家伙的脾气倒是意外的大度。
这个声音一听就不是虎杖的。
惠立即眯起眼睛警惕的后退了一步，看见了虎杖脸上冒出来的眼睛和嘴巴。
……老实说，有被惊悚到。
虎杖啪的一声把手甩到另外半张完好无损的脸上，“抱歉啊，这个我好像控制不了。”
“没关系，不要理会他就好了。”惠确认完宿傩没办法再度抢夺躯壳控制权后，便收回了注意力，随后想了想，认真开口安抚道：“别听那家伙的话，不管怎么样……我绝对不会让你死掉的。”
虎杖歪了歪头，看着身旁少年挺立好看的侧脸和绿眼睛。
“毕竟不管怎么说，都是因为我的失误才导致你成为了容器……”惠懊恼的小声道：“对不起。”
“不，是我没听你的话好好在外面呆着，给你添麻烦了。”虎杖顿时有些慌忙的比划着，“你看，如果我不凑热闹的话，就不会让那么麻烦的诅咒复活”
“行了，我会自己判断责任问题。”喜欢先解决正事的惠指了指出口，“现在跟我走，先去把你的前辈们送到医院去……对了，我得先联系一下五条先生，我爸他应该让五条先生过来帮我了。”
惠掏出手机打电话，和人约好见面位置，然后便和倒霉的容器少年一块往外走。
“总感觉，我好像一瞬间变成了少年JUMP里面的主人公了。”似乎没有太过担心自己的未来，虎杖语气轻快的和人聊天，“如果你是女孩子的话，那就是漫画里面的王道开局，像是《死神》什么的……嗷！”
避开红肿的地方揍了对方脑袋一拳的惠面无表情的收手，“认真一点，这可是关乎你性命的大事！”
“因为北泽你在很努力的救我嘛。”虎杖笑容灿烂，“你看上去并不是很担心的样子，所以我觉得我获救的概率还是蛮大的。”
“别随随便便相信别人啊。”
“我相信的是会为了前辈们的安全而留下来垫后的可靠咒术师……两面宿傩很危险对吧？”
而愿意为了普通人的安全独自面对危机的北泽惠，自然而然得到了虎杖的信赖。
这是个靠得住的人，身上充溢着靠谱的气息。总而言之，非常适合当同伴和朋友。
因此生性乐观的虎杖并没有太过紧张……这大概也有出身于普通人家庭、对咒术界的残酷毫不知情的原因在吧。
这种天真是在和平的法治社会和温暖的家庭里培养出来认知，自然并不是什么值得谴责的东西。
这反而是五条悟他们所努力的目标。
有朝一日，咒术界的少年少女们也一定能够拥有这种理所当然的天真与安心感。
。
五条悟接到惠的电话后，扭头就帮人打了掩护，暂时将两面宿傩复活的事情隐瞒了下来。
辅助监督伊地知洁高那边，也因为是自己人的缘故轻易的处理完了。
然后五条去了趟医院，把惠和那个不幸被诅咒寄生的倒霉少年接了过来，将两只高中生拎到了荒无人烟的高速路后，便笑嘻嘻的考核了一遍虎杖对宿傩的控制程度。
“欸，真的是「容器」啊，真是少见呢。”
随后才在惠的请求与自身的打算下爽快的点头，答应会保住对方的性命。
然后将其带到了横滨。
目的地不在北泽家。
“爸爸呢？”惠看向白发的最强咒术师。
“大晚上的，说是不想打扰到你姐姐和妹妹睡觉，就把谈话位置改了。”五条悟语气轻快的回答道：“先生在我新买的公寓里啦。”
狗大户五条悟，房子多的全国都是。
在进门之前，惠拽着另外一个少年嘀嘀咕咕。
“喂，虎杖，记得对我爸尊敬一点，要是露出什么奇怪的表情，我绝对会生气的。”
“当然啦。”自认自己非常有礼貌也很有人缘的虎杖信誓旦旦保证。
“还有，我是看在你的人品上才直接带你来我爸这，离开之后，你绝对不能对任何人说起我爸的事情。”惠补充警告，“我们会看情况考虑要不要让你立下束缚。”
“束缚？”
“誓约一样的东西，违反会遭天谴，真的天谴那种。”
虎杖歪头，他意识到惠的忧虑和紧张，眨巴了下眼，立即挺直身板做出了保证，“我知道了，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我可以马上立下那什么束缚的啦。”
惠看了他一眼，率先进了门。
室内静悄悄的，虎杖没听到任何人的声音，也没感觉到任何人的气息。
北泽的爸爸，还没到吗？
虎杖不由这么想，反倒是寄生在他体内的宿傩的意识饶有兴味的睁开了眼。
然而另一旁，脱了鞋之后小跑着进了屋的惠已经露出了笑容，他停住，微微仰头。
“我回来了，爸爸。”
“欢迎回来，惠。”
几乎是下一秒，低沉微哑又浑厚磁性的如大提琴般的嗓音温和的响起。
虎杖顿时绷紧了身体，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完全没注意到有个人站在了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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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那是个非常高大的男人……或者说是男性咒灵。
如雕塑般立体分明的五官足以称得上英俊，长得很高，宽肩窄腰、肌肉结实的。一身异于常人的深色皮肤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山野与烈日，而那长长的骨角和骨尾却又矛盾的带着阴森与见不得光的死气。
其中那対像是鲜血凝固般的暗沉红眸也本该充溢着让人不适的不祥味道……但却偏偏因为其中过于温和的神情而变得无比无害又亲和。
至少虎杖在被吓了一跳、后知后觉的回神观察后，表示完完全全警惕不起来。
毕竟，虽然看起来不像是人，但一直表现的像是冷淡酷哥的惠在见到対方后，却立即开开心心扬起浅浅的笑容管対方喊“爸爸”。
而且惠在路途上偶尔还会露出来的担忧，也在此刻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显而易见的安心感。
虎杖想，这一定是在非常信赖的対象面前才会这样吧？
——像他小时候遇到难过的事情，凑到爷爷身边就会感到放松与安心一样。
対咒灵了解不多，也因此没什么太大偏见的虎杖大大咧咧的露出灿烂的笑容，他活力四射的欠了欠身，向北泽先生打招呼。
“打扰了，北泽的爸爸，初次见面，我是虎杖悠仁。”
。
自打惠入学高专，北泽家的养父子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彼此了。
——如果不算卯生因为想念与担心而悄悄用骨眷属探望自家儿子近况的话，确实是很久没有见到彼此。
惠和卯生：当然不算！
骨眷属只是一堆骨头。
惠没法看见咒灵爸爸的长相，被骨眷属硬邦邦的爪子摸摸头也没有那么舒服，而且还听不到爸爸的声音……対于卯生来说也同样，虽然能够看到惠，但骨眷属不传递触感，也没办法直接対话。
从没分离过那么久的二人可不习惯了。
茶茶和津美纪也是。
她俩早起时少了一声早安，吃饭时会不小心多拿一份碗筷，偶尔想找玉犬玩却猛的发现能召唤狗狗的式神使并不在家……
北泽家上到大人下到孩子们的共同毛病：恋家，不由同时的发作。
完整的家，必须是他们四口人一个不少的。
少了任何一个，都不免会浑身不自在。
好不容易再度见到惠，咒灵老父亲几乎是立即上上下下把人打量了个清楚，还伸手轻轻捏了捏自家孩子的肩膀，又轻轻捏了捏脸颊，说出了所有溺爱小孩的家长在久别重逢后的共识——
卯生嘀咕道：“瘦了。”
好在卯生是靠出色的眼力与判断力得出的结论，而不是滤镜加成胡说八道。
因此惠的的确确是瘦了。
这也不奇怪，毕竟惠刚入学就被评定为一级咒术师，实力出众，而且任务完成率非常高，所以渐渐的工作频率就高了起来。
再加上一年级就只有惠一个，没有同伴分担，而惠又过于认真尽责，不免就因为工作忙碌以及不适应生活重心的突然变动而掉了点体重。
曾经也当过咒术师的卯生几乎是立即就明白了原因。
咒灵老父亲默默板起脸，心底把「与惠的现任班主任五条悟就着孩子工作与休息的时间分配问题进行好好探究」的严肃话题提上了日程。
即将被老父亲拎去谈话却浑然不知的五条悟突然感觉鼻子有点痒，不知道为什么很想打喷嚏。
随后。
在虎杖开朗活泼的打招呼下，卯生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现场唯一的外人身上。
老实说，虎杖悠仁是个非常讨人喜欢的少年。
——活力满满的，开朗又乐观，也非常幽默，像个小太阳。
而且很友善。
哪怕是看上去奇奇怪怪的卯生，也在意识到対方是惠的父亲后真诚礼貌的打了招呼——眼底没有半分失礼的地方。
卯生迈步走了过去。
在虎杖困惑的目光下，高大的咒灵伸出手，轻轻放在了対方的脑袋上。
“北泽先生，怎么了……欸？哦哦哦！好厉害！愈合了耶！”
虎杖惊奇的摸了摸自己的侧脸，还有自己的脑壳。
——先前倒霉又无辜的承担了两面宿傩该挨的打，虎杖肿起来的脸和抽痛的脑壳瞬间恢复了正常。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我対外伤不是太擅长，说不定还有遗漏的地方。”用「反转术式」把人全身更新了一遍的卯生认认真真的问，眼底满是担心。
毕竟这孩子是被骨眷属揍的，因为卯生没及时分辨出控制身体的意识体身份。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卯生耷拉着尾巴惭愧又自责了。
虎杖认认真真的松了松筋骨，伸了个懒腰，然后笑容灿烂，“已经全部好了，感觉可以跑个十公里呢，谢谢！”
“那就好。”卯生安心了一点，然后歪了歪头，盯着虎杖的脸。
“怎么了吗？”虎杖茫然的问道。
卯生没回答，只是不动声色的开启了自己的「魔眼」。
泛着虹光的死之眼，悄然的取代了原本暗沉的红色。
直觉敏锐的虎杖顿时像是被野兽盯上一样冒出了冷汗，可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
“爸爸，怎么样？”惠担心的问。
“唔……”卯生微微皱起眉，沉吟着，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反倒是在无辜少年身上复活的可怖诅咒睁开了眼睛，缓缓开口说道：“喔……你这种程度的诅咒，还真是少见啊。”
虎杖的侧脸上冒出了一只眼睛和嘴巴——嘴巴里甚至有长长的獠牙，看上去过于惊悚。
哪怕虎杖用手猛地拍过去，两面宿傩也能够在対方的手背上制造出同样的眼睛和嘴巴用于观察外界与交流。
两面宿傩盯着卯生，然后确定了什么似的，发出了嘲讽又不屑的声音。
“可笑，太可笑了，明明有着锋利的爪牙，却要拼命的隐藏起来，一只强大的野兽，偏偏要把自己伪装成一只无害的羊，如果只是伪装就算了，现在居然真的想要当一只吃草的羊。”
活了千年的老怪物，眼力也要比不少人好得多。
两面宿傩意识到了北泽卯生的危险性，刚刚兴奋不到数秒，就为対方费尽心思的隐藏自身气息还施加障眼法降低存在感的行为感到不齿。
如果是人类就罢了，人类终究是种会为了各种感情而动摇的生物，可偏偏在两面宿傩眼里，卯生是个诅咒，一个怪物。
宿傩这样吃人、沉迷于杀戮血腥的千年怪物，显然无法理解另外一个怪物対人性的眷恋和対家人的爱。
不，大概是根本就无法理解「人性」与「爱」这种东西吧。
要是两面宿傩，哪怕屠杀整整一座城的无辜百姓，他也能狂笑着抛之脑后。
而换做咒灵卯生，只要误杀一个无辜的人，就能够让他痛苦的赎罪一辈子。
——变成咒灵后误杀过的每一个人，卯生从来就没有忘记过。
不过换句话来说……哪怕是诅咒之王两面宿傩，也没能认出卯生原先是个人类。
卯生身上的扭曲非常彻底，彻底到和自然咒灵完全没有任何区别。
将其扭曲了的人，有着相当可怕又极端的诅咒天赋。
这也是五条悟最头疼的事情。
卯生生前可是最强的特级咒术师，哪怕是死了，其灵魂也绝対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诅咒的。
対特级咒术师施以诅咒是什么概念呢？
打个比方，如果是咒言师狗卷棘対五条悟施展致命的咒言，那么他本人绝対会被反噬而死，而五条悟反而会平安无事。
同理，将一个特级咒术师的灵魂扭曲成咒灵，其中的难度和危险度远高于上述例子。在大多数情况下，基本是诅咒失败、然后施咒者本人因反噬而死这一个结果。
可结果却并非如此。
卯生的灵魂真的被完全扭曲了。
而施咒者鹤见佐知子也并未遭到反噬——至少从卯生与虎次郎含糊的态度来看，她的死因并不是这个。
鹤见佐知子那种完全无法使用咒力的特殊体质，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谁都不知道。
因此。
卯生身上的诅咒……在施咒者已经死亡的前提下，想要通过其他途径解开的可能性，实在是低的离谱。
只不过五条悟和惠都没有放弃而已。
他们不能放弃……不然的话，等身为人类的他们一个个去世之后，不老不死、自我厌弃的卯生又要怎么办呢？
还会有人替卯生寻找解咒的办法吗？
还是说在漫长的岁月里终于被咒术师祓除……可这个结局完全没办法让他们高兴起来，毕竟那就意味着卯生的灵魂彻底灰飞烟灭、不入轮回了。
言归正传。
面対两面宿傩的嘲笑与不屑，卯生心平气和，没有搭理。
反倒是惠的表情变得极其不快和愤怒。
“闭嘴，怪物。”惠咬牙切齿的骂道，“别把爸爸和你这种东西的三观混为一谈。”
“北泽惠，你居然是被诅咒养大的啊。”两面宿傩毫不气恼的笑着，擅自评判道：“可惜，这家伙没有好好教你，不然以你的天赋，现在不该是这个程度。”
“你知道什么啊！”惠额头迸起青筋。
要不是现在操作身体的人是虎杖，而虎杖还在自己身上烦躁的打地鼠（打两面宿傩制造出来的眼睛和嘴巴），有卯生和五条悟镇场的惠估计已经忍不住动手了。
诚然，卯生可以把惠训练的更强一点——只要抛下那多余的不忍和担心，抛下想要给孩子一个完整又幸福的童年的天真想法，用最为“咒术师”的方式将人从小鞭打，那么対方一定会变得比现在更强。
越古老的咒术师，対这种从小就魔鬼训练的理念就越为推崇。
然而卯生不可能这么做。
毕竟，惠以前対咒术师这行不感兴趣。
不过就算感兴趣，卯生也不会这么做。
变强的办法有很多，何必将年幼本该活泼快乐的孩子打压的伤痕累累、直不起腰背？
连让孩子幸福度过童年的余地都没有，那要他们这些长辈有什么用处？他们拥有那么强的力量又有什么意义？
卯生期待的世界，才不能继承这种早就该被淘汰的腐朽理念。
“惠，不要和这种诅咒搭话，你会被带着跑的。”
卯生轻轻摸了摸惠的脑袋，温温和和把气呼呼的自家孩子拉到身后，用身体稳稳当当的挡住。
黑皮白发的咒灵不气不恼，直接将两面宿傩当做了空气。只要被骂的不是自家孩子，他一贯能够保持冷静和理智。
卯生只是在观察确定了什么之后，再度迈步向虎杖悠仁走去。
“你可以解决吗？卯生先生。”五条悟笑嘻嘻的问道。
卯生给予的回答，是睁着泛着虹光的魔眼并以迅雷不及掩耳向虎杖心脏刺去的骨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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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虎杖被吓了一跳。
尽管突如其来的变故只维持了短短一瞬。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际，被刺穿的心脏就在眨眼睛愈合如初。除了衣服上不起眼的刺孔外，基本没有半点痕迹残留——不仅不痛，就连血珠子都没流出哪怕一滴。
所以虎杖只是茫然的摸了摸胸口位置，脑袋空空的发出了不解又迟疑的声音。
“欸？诶诶？”少年左右扭头，看了看周围神情自然的两个大人与同龄人。
他们的态度淡定到让虎杖不由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幻觉了。
惠眨巴眼问：“怎么样了，爸爸？”
“唔……总之，因为得到容器而完全复苏的关系，特级咒物的不死性也随之消失了。”
抹去骨刺的卯生后退一步，歪着头，一面继续睁着魔眼观察着虎杖的状况，一面耐心回答着儿子的问题：
“只要存在可被理解的死亡概念，我的术式就能够捕捉到死线和死点，但是，这个咒物已经完完全全和这个孩子混在了一起，死线和死点也随之重合了起来，想要分开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至少我做不到……要是直接抱着杀死咒物本身的想法出手的话，这孩子也会一并死去。”
“所以，我就在寻找二者现今还存在的区分点……尽管已经完全和咒物混合，但因为这孩子的特殊体质的关系，二者的意识体，或者说灵魂还很明显的独立了开来，因此我换了一个解决的思路。”
没有大喘气吊人胃口的毛病，黑皮白发的咒灵很快就揭晓了答案：
“……就算咒物已经没办法剥离出来，但只要将咒物的意识抹去，也就不必再担心这孩子的躯壳会被诅咒占据。”
五条悟“哇”了一声，歪着头摸着下巴打量着名为虎杖的倒霉少年。他没能看出太大的变化，毕竟咒物依然和虎杖本人融合在一起，而「六眼」也看不出灵魂与意识体这种「抽象概念」的存在。
但知道卯生术式效果的他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五条悟：“也就是说，两面宿傩的「意识体」被先生你杀掉了，而咒力留了下来，被这小子继承了？”
卯生点了点头。
然后补充道：“两面宿傩的意识体和虎杖这孩子的意识体同时出现的时候——好比刚才那样，前者在虎杖君掌管主动权的前提下在其皮肤表层制造出眼睛和嘴巴观察外界并与我们交流，这种情况，同一个身体的两种不同意识的区分，在我眼里是最明显的。”
黑皮白发的咒灵比划着，“……所以我趁这个机会尝试着动手了，就目前来说，我观察到的结果是已经顺利的祓除掉了另一个意识体……虎杖君，你自己能感觉到有什么不同吗？”
虎杖：“虽然没听明白，不过我的确听不到那家伙的声音了。”
“是吗，那就太好了。”卯生稍稍松了口气，眉眼温和了些许，随后他欠了欠身，“此外，真是抱歉，突然就发动了攻击，但我不能提前和你打招呼，如果提前告知你过程、让你有心理准备的话，就达不到出其不意的效果了，那毕竟是活了千年的诅咒之王，指不定会有什么自我保护的手段。”
“没关系啦，先生是为了我的安全吧？”虽然被朝着要害刺了一针，但粉发的少年还是干脆利落的扬起最开始那般灿烂又乐观的笑容，体贴的回答道。
——像个不会记仇又没什么警惕心的快乐小狗。
有点像我家茶茶。
特别是那对暖棕色的眼睛。
卯生愣了愣，这么想到，不可避免的有些心软了起来。
虎杖这个少年确实非常讨人喜欢，尤其是像卯生这种高龄长辈，根本没办法不喜欢。
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脑袋，高大的咒灵温和道：“也幸好你的意识坚定，没有被特级咒物吞噬或者抹杀……毕竟咒物和容器直接的混合是如此彻底，要是没有这个突破口，我也没办法救你了。”
“那我是没事了吗？”虎杖活跃的指了指自己。
然后被一旁围观的五条悟泼了冷水。
“不，不好说哦。”
白发的最强咒术师摊手，“毕竟被你吃掉的手指到底是回不来了，那可是一旦被发现就会严肃对待的、非常非常稀有的特级咒物，不可能随随便便敷衍过去，现在不见了，我和惠总要给咒术界那边一个解释才行，当然，宿傩的意识被先生杀掉的事情绝对不能说出去，这是为了卯生先生的安全……不能提先生的存在知道吗，悠仁？”
弯下腰，凑在虎杖面前的自来熟术师笑吟吟的竖起一根手指，“所以，接下来我们得就你吃掉的咒物去向的问题，商量解决的办法才行。”
被加了两个量词的稀有程度惊到的虎杖如临大敌的咽了咽唾沫，“要、要赔钱吗？”
五条悟：啊？
没想到钱的问题，五条悟所苦恼的，其实是要怎么安置继承了两面宿傩咒力的虎杖。
现在基本有两种走向：一种是从手指去向入手，让手指去向不明化，并将虎杖的存在隐瞒下来；另一种是将虎杖的事情上报上去，想办法证实虎杖的无害性。
被歪楼到钱的问题上，五条悟眨巴眼。
“嗯……这么说起来，两面宿傩的手指确实相当昂贵呢。”右手敲在左手手心，五条悟沿着这个说法发散思维：“特级咒物值多少钱？放在黑市的话，少说也要几个亿吧？”
从没听过那么大数字的虎杖瞬间瞳孔地震，整个人都仿佛被石化了一般变成戏剧性的黑白二色。
虎杖唯一的亲人爷爷在今天去世了，是寿终正寝。
虽然留给虎杖的遗产不少，但也远不够这个夸张的数字。
算一算，顶多够这个小高中生以小康家庭生活水平衣食无忧到大学毕业的程度。
虎杖摇摇欲坠，他一副失意体前屈的姿势笼罩在阴影里，开始碎碎念自己要做什么工作要工作多久才能还上钱。
“悟。”
卯生缓缓歪了歪头，他无奈的看着某只顽劣调皮的白毛青年，温和又稳重的念出了对方的名字，“不可以。”
长不大的五条悟笑嘻嘻的耸肩。
惠也顺势走过去弯腰，戳了戳虎杖的背，把人拉起来，“那家伙开玩笑的，根本不需要赔钱，我们都巴不得能够找到销毁特级咒物的办法呢……我们担心的问题不是这个。”
“总之，先进屋里去吧。”卯生同样走向虎杖，再度温和的拍了拍对方的脑袋，安抚道：“今天的变故已经很累了吧？对不起，再稍稍坚持一会好吗？”
被摸头头攻击的虎杖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脸热的厉害，他结结巴巴的“哦”了一声。
卯生：“好孩子……说起来，你饿了吗？我准备了点夜宵，总之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然后再商量正事吧。”
和爷爷相依为命长大、从未见过父母的虎杖悠仁，被当爹又当妈的咒灵先生的家庭气息袭击了一脸。
最终成功被最理想的完美长辈击沉。
北泽的爸爸，超级温柔的啊——
。
不久前，五条悟赶去了现场处理后续，知道没什么大问题的卯生就顺势留在公寓里，准备起了一些吃食。
是炒粉。
走的是中华料理的路子，配菜简简单单，就是菜丝和肉丝，调料也简简单单，就家庭常备的那些，唯一不简单的就是厨子的手艺。
简单来说，好吃。
很久没吃到老父亲料理的惠默默的添了一碗，而食量惊人的虎杖已经吃了第三碗了。
“超级好吃的啊！卯生先生！”眼睛闪闪发亮的虎杖腮帮子鼓鼓的比划。
因为惠和卯生都姓北泽的缘故，他便在得到许可的情况下顺理成章的改口喊名字了。
“给我吃下去再说话啊！”惠嫌弃的移开了距离，“你这家伙，粉掉下来了！”
原本以为会很严肃的场景，似乎走向了过于欢快的发展。
这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年似乎意外合得来。
“真是的，卯生先生未免也太宠爱小孩子了。”五条悟看着这一幕，啧啧摇头。
哪怕是暂时解决了两面宿傩夺舍的问题，吞下咒物得到咒物咒力的虎杖也没那么容易脱身。
“这不是很好吗？”卯生神情安然的抿了一口茶，“让小孩子提心吊胆的，干什么呢？”
又不是他们这些大人抗不下来的事。
既然抗得下来，那当然要让小孩子们安心了。
五条悟还能怎么办，卯生先生的固执和温柔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就算他再想要把好苗子拐进自己派系，在这个自己唯一承认的大家长面前，骄纵又皮上天的五条悟也只能乖乖的收敛起来。
——享受着家人般的照顾的同时，也不可避免的遭到大家长的监督。
虽然说死皮赖脸窝进这个家的五条悟还蛮喜欢这种监督的。
总而言之。
到了商量的正事的时候，格外偏心小孩子的卯生一点也不给试图拐人的五条悟机会，很坦然的把虎杖现在的处境说明清楚。
“……你现在继承了宿傩过于污浊的咒力，四舍五入相当于拥有了成为咒术师的基本条件，平日的生活也不可避免的出现变化，打个比方，你现在能够不借助任何外力就直接凭借肉眼看到咒灵了，往后的生活，你也会不可避免的看见那些东西。”
“而我们这边有重要的安排，正如你所见，我是个咒灵，一旦暴露给咒术界，我会被判处死刑而被通缉，而我现在还不能够将自身存在暴露出去，因此，也不能够将我解决掉宿傩意识体的事情说出去。”
“综上所述，你现在大概有两个选择。”
卯生平静耐心的解释着。
第一种选择，是由五条悟和北泽惠一起串通口供，让手指去向不明化，并将虎杖的存在隐瞒下来，虎杖悠仁可以在安排下姑且回到日常生活当中。
虎杖第一时间举起手，担心的提问道：“让手指不明化？那五条先生和惠会有什么惩罚吗？”
五条悟：“我可不是负责人，当然不会受到惩罚，嗯……接取了任务的惠大概会有点小问题。”
扣钱是当然的，最麻烦的是会被记上严重过失的罪名，这对惠未来竞入高层机构可能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不会有太大问题，我们会串通好借口的。”惠倒是想也不想的安抚道，他显然更想要让虎杖回到日常生活中去。
因为惠深知咒术师的残酷与危险。
“第二种选择是什么呢？”虎杖悠仁没有直接表明想法，而是追问下一个。
五条悟很欢快的抢过了解答的任务。
他说道：
“另一种，就是将你的事情上报上去，当然，是撇去了卯生先生之后的部分，简单来说，你在高层眼中依然会是「随时被诅咒夺舍的定时炸弹」的身份，不出意外的话，会被判处死刑，当然，我会帮你争取到死缓，然后一点点证明你的无害性。”
“宿傩的手指总共有20根，而且特级咒物是无法被破坏的，唯一的销毁方法，就是由容器吞下后复苏、然后借着容器的死亡带着咒物一块销毁……所以，我可以用「让你吞下更多的咒物以便在最后一同销毁」的名义为你争取到自由活动的权限，让你加入高专，成为和我们一样的咒术师。”
“你现在已经有了咒力，完全有成为咒术师的资格了……顺带一提，只有诅咒能够杀死诅咒，如果你不学会怎么使用咒力，是没办法杀死诅咒的。”
虎杖茫然的眨巴眼，“咒术师啊……是像惠这样吗？”
“对。”
缺人的五条悟强烈卖安利，“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工作吧？收入也非常高，当然，你也不可避免的要吃掉更多的咒物，不过有卯生先生在，每吞下一次咒物，就来先生这里处理掉宿傩的意识体就好了，说不定到最后你可以独吞宿傩的全部力量呢，哎呀，那可是相当了不得的咒力呢。”
卯生抬手，稍稍用了点力气，敲在了卖安利的五条悟头上。
明明有无下限但就是不用的五条悟装模作样的“嗷”了一声。
卯生不理他，而是神情凝重的和虎杖说明了咒术师的危险性和高伤亡率，补充了五条悟描述的美好愿景下的残酷真实。
咒术界的高层非常腐朽。
改革的道路漫长，身为容器的虎杖必然会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遭到歧视和敌意。
而咒术师也根本就没有安全保障，死无全尸的不在少数……是非常可怕又危险的工作。
“我不希望你选择第二条路。”卯生担心的说道，还不忘举了几个糟糕又悲惨的例子。
虎杖是被无辜卷进来的。
所以，不管是卯生还是惠，都不希望对方继续遭受太多。
咒术师的世界，到底没有普通社会阳光明媚。
这是他们的好意。
然而对于现今无亲无故的虎杖来说，做出选择……似乎并不需要犹豫。
虎杖的爷爷在今天去世了。
去世之前，那位爷爷给唯一的孙子留下了遗言。
「你很强大，要去拯救他人，力所能及的范围就够了，能救的人就尽量去救，迷茫也没关系，得不到感谢也别介意，总之，你要努力去拯救更多的人。」*1
「你在众人的簇拥下死去，不要像我这样。」*2
冲动也好，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而自以为是也罢。
至少现在，虎杖的确是在充分说明完的两条路下，凭借着自己的意志做出了选择。
“成为咒术师，能够救很多的人吧？”
虎杖悠仁挠了挠脸，开口说道，“而且，两面宿傩的手指很危险，而想要销毁那什么特级咒物，也需要我这个容器吧？”
这是他未来打算做的事情，这是只有他能够做的事情。
就这样回归日常的话……以虎杖的性格，他无法做到。
因为一旦联想到或许有人因为宿傩的缘故而死去，他就无法告诉自己，那和我无关、不是我的错。
——你明明可以做些什么，你明明可以处理掉那些危险的咒物。
共情能力过强的温柔少年，为了帮助与救赎他人而选择了后者。
而唯一的亲人已经去世的虎杖，也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卯生睁圆了眼睛，试图再改变对方的想法。
只可惜还是铩羽而归。
卯生只能无奈的站起，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处，接着用低沉微哑的声音承诺道：“既然你决定好了……那么，在你独当一面之前，我会尽可能的保障你的安全。”
咒灵说的非常认真。
虎杖缓缓眨了下眼。
原先因为卯生所描述的咒术师的可怖伤亡记录而有些忐忑不安的他，此时此刻居然放松了下来。
或许有些人就是有这样的魄力吧。
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承诺，也能够让人感到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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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唯一有意见的只有虎次郎。
“卯生哥，你不能因为于心不忍就总是给自己揽各种各样的责任，有麻烦的人千千万万，你照顾不了那么多的！”
年迈的白发老头苦口婆心满脸无奈，虽然帮忙的时候不犹豫，但该唱黑脸的时候，他也不迟疑。
然后当他扭头看向五条悟的时候，表情却顿时像是恶鬼一样狰狞，并且中气十足吹胡子瞪眼的骂道：
“五条悟！！你这个家伙，不要随随便便让卯生哥给你的肆意妄为买单啊！别以为我不知道，把虎杖那孩子拐进咒术界……绝对是你的打算！”
虎次郎，驰名双标达人。
甩锅甩的脸不红心不跳，还非常喜欢往看不顺眼的家伙（指某不知名五条氏）头上扣罪名。
某不知名五条氏贼冤。
他是想把好苗子拉进来……但卯生先生一路拆台都给我拆完了好吗！
要不是虎杖那小子有自己的主意和想法，一般人听到卯生先生对咒术师的描述，都得吓的当场逃出百米开外。
五条悟：怪我咯？
一老（真的很老）一小（并不是很小）再度吵的鸡飞狗跳，卯生夹在二者中间，神情为难的协调着。
不知不觉话题也就骤然跑偏。
五条悟是革命派的主要领导人，他必然要更加理智、尽心尽力为咒术界的新未来思考。
而提前准备新血液，就是他要着重考虑的问题之一。
比起咒灵化后对孩子过度在意、更想要从现有的大人这边入手进行变革的卯生，五条悟反倒是坚定不移的决定两边同时开工——在他们这些成年人打先锋的同时，未来的新血液也要培养……而后者是越多越好。
反正又不是照顾不来。
虎杖悠仁的天赋很高。
而且就目前的发展来看，能够渐渐夺取两面宿傩咒力的他，潜力更是极其惊人。
五条悟于情于理都会冒出招揽对方的想法。
培养新理念的小咒术师需要的时间很长，但绝对有必要，而且意义重大。
因此，卯生拆台归拆台，但尘埃落定后，也不会因此有什么不满，顶多是处于成熟老父亲的心理不可避免的有些无奈和惋惜。
他们这三个明里暗里的引领人，都或多或少有自己的短板，哪怕是卯生，也会有自己的性格缺陷。
然而，他们三人彼此间也能够互补、能够信任理解，因此总归能够推动计划顺利进行。
决定要成为咒术师的虎杖悠仁，不出意外的被高层判处死刑。
但也顺理成章的被五条悟争取到了死缓，成功入学了东京咒术高专，成为和惠同一届的小咒术师。
虎杖入学第二天，高专第三名新生也抵达了东京，是个名为钉崎野蔷薇的飒爽女孩子。
自此，东京咒高一年级凑齐了三人。
小咒术师们在一点点成长，拥有了同伴的惠和另外两人并肩而行。
而走在变革之路的大人们，也从未停歇过努力的步伐。
在计划步入正轨，行动渐渐清晰明确后，卯生的工作也增加了不少，除了提供理论建议外，还包揽了探查情报这项。
毕竟完全零气息的骨眷属实在是非常适合潜伏探取机密情报，也不用担心被破坏——最高有一级咒灵实力的骨眷属是可以随时销毁和量产的，甚至可以将身体缩小到如昆虫一般。
只要不动用咒力，几乎能够完美藏入咒术师的探知死角。
尤其是在夜蛾正道也加入了进来、正式和卯生相识交流后，披上逼真的咒骸外皮的骨眷属，便自然而然的变得更加隐蔽。
——除非高层中也有人拥有类似于「六眼」的探测能力，否则暴露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至于带入和安放骨眷属的问题也很好解决：骨眷属大可由革命派内部人员带入高层机构或者高层世家本部安置，然后由卯生操控其潜伏起来，而窃听和收集到的情报，也可以及时反馈，由领导层的全员集中商讨，及时调整行动方针和策略。
偶尔有些必然要拔掉的顽固钉子，在革命派成员无法解决的情况下，卯生也会帮忙处理。
不可避免的血腥，可观的进展，渐渐汇聚起来的同僚……最终形成了革命派的大好局势。
用五条悟的话来说——他从来没有对咒术界的未来那么有自信。
而卯生的存在，也自然而然成为了变革派的最高机密。
只有绝对信赖的内部成员会被引荐，例如七海建人和夜蛾正道。
虽然最开始感到异常离谱，但……没有人会在和卯生密切接触和相处过之后，不为其产生触动。
2018年七月。
革命派的成员渐渐扩展到一百二十三人，并且基本都是高层各机构的成员——在人口稀少的咒术界，这已经是个相当可观的局势了。
。
而对于被保护的少年少女们来说，生活一切正常。
哪怕是正式加入变革派进行指导实践的茶茶，也会被细心的老父亲仔仔细细隔绝在各种血腥之外，平日给她的“棋盘”都是处理好了的“未成年版本”。
至少，东京咒术高专的学生们对大人世界的风云变化浑然不知。
虎杖也自然如此。
虽然在决定成为咒术师的时候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入学的这一个多月里，他还没遇到太过棘手的任务——毕竟虎杖的体格和运动神经着实是太过离谱了，只要给他咒具，二级以下的诅咒都可以轻易祓除，而可靠的同伴也给了他足够的自信，因此，虎杖悠仁对现今生活没有丝毫不满，一如既往快快乐乐笑容灿烂。
而吞噬两面宿傩手指的进度，也在悄然增加。
因为肯定虎杖不会出事，五条悟便一直努力想办法从高专偷渡手指投喂——在可靠的安全锁下，直接增加虎杖的实力无疑是保证他安全的最好办法。
除了不小心吞下去的第一根，在这一个多月里，虎杖还额外吞了两根进去。
第二根是五条悟提出申请、用于向高层证明虎杖「容器」体质的——当然，二十分之一的宿傩意识体被卯生祓除掉了。
第三根，是五条悟在证明完之后，又串通虎次郎死皮赖脸争取到的——又是二十分之一的意识体，又一次被祓除掉了。
后来，七月中旬。
惠，虎杖，钉崎三人接到了少年院特级咒胎的援救任务，在惠和虎杖身上的两只骨眷属的援助下，他们三人超额完成工作，祓除掉了那只咒胎的同时，还回收了第四根手指。
工作结束悄悄跟着惠去了一趟横滨的虎杖刚刚推开北泽家的大门，就扬起灿烂的笑容挥手打招呼。
“卯生先生！卯生先生！快看！我又拿到我的升级材料了——啊，茶茶，津美纪姐姐，晚上好，卯生先生呢？”
“不要拿着宿傩的手指到处乱挥啊笨蛋，封印松掉了怎么办？那玩意会吸引诅咒过来的！”惠无可奈何的快速脱了鞋子，然后小跑跟过去，“给我认真一点！”
“惠，你就是太严肃了啦。”
“这本来就是要严肃对待的事情啊！是你太不着调了！”
……目前来说，没人反驳虎杖关于「升级材料」的用词。
哪怕是性格认真的惠都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表面上：虎杖悠仁随时可能被两面宿傩夺舍。
实际上：某些千年诅咒接二连三白送，咒力被反吞噬，进而使得虎杖变强。
虎杖悠仁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能够顺利处理掉对人类有害的邪恶诅咒，能够拥有值得信赖能够托付后背的同伴。
此外，哪怕失去了唯一的亲人，他也依然有新的羁绊诞生。
北泽家的监护人先生非常关照这个无亲无故的少年。
虎杖本身就是非常容易回应的性格，被他人真诚相待，他也从不吝啬自己的真诚。
因此不知不觉，便非常自然的融入了北泽家。
好比现在，虎杖非常雀跃的跑到咒灵先生面前，像只回了家的大狗子一样快乐的汪汪叫着，分享着学校和在外的学习工作体验。
卯生很温和耐心的听着，时不时给予肯定和鼓励，然后拍拍少年的脑袋。
“之前就隐隐约约有那么点既视感，现在看来果然没错……虎杖那家伙，简直和茶茶一个样啊！”
惠叹了口气，感觉多了个不省心的兄弟，又像是多了只大型犬。
加上两只玉犬，北泽家的狗狗成分严重超标。
虽然对于狗派的惠来说，一点也不糟糕。
“那不是很好吗？”津美纪笑吟吟的，看向和许久不见的玉犬们打成一片的茶茶。
把两只玉犬从头到尾盘了一遍的茶茶美滋滋的蹭着，同时快乐的念叨着“小黑小白变得更大只了耶。”、“果然还是吃诅咒更容易长身体？”、“毛毛也更厚了蓬蓬松松的好好摸。”这种话。
在蹭完玉犬之后，她还不见外的凑过去和虎杖搭话，好奇的问着对方咒术师工作的细节。
两只友善的狗狗凑在一起，无疑能够发展出非常迅速的友谊。
好比他们俩。
对于虎杖来说，现在的生活哪里都好——不管是惠和他的姐姐妹妹们，还是温柔可靠亦父亦母的卯生先生，都让他感到了无与伦比的归属感。
自此他爷爷去世后，失去了亲人的虎杖就感觉自己失去了家。
然而现在，他好像又有了另一个家。
没有见过父母也没有兄弟姐妹，只是和爷爷相依为命的虎杖，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童年时曾经好奇过的家庭羁绊。
哪里都很好，真的超级好。
唯一稍稍有点糟糕的，大概就只是吞咒物的时候。
太难吃了——
这个世界，大概没有什么东西会比诅咒更难吃了。
吞下去之后，哪怕是再乐观积极的大狗狗都要蔫了吧唧、难吃到神情揪成一团。
卯生心疼他，每次在处理完诅咒之王的意识体后，都会以最快速度为少年准备饮品洗洗嘴巴里的味道，然后发动「摸摸头攻击」与「夸夸攻击」，再用丰富美味的中餐或者晚餐进行安抚。
老实说，咒物有多么难吃，卯生先生的料理就有多么的美味惊人。
连被咒物味道毒害的味蕾都能够被唤醒。
过于美味的食物让神情时而纤细时而大条的虎杖觉得，吞咒物的过程一点也不难熬了。
甚至还有点期待了起来。
——毕竟只有解决咒物的时候，北泽家的料理是最丰盛的。
目前已经处理掉四根手指的虎杖悠仁快快乐乐的蹭饭。
身为气氛渲染者的他，也很自然的将自己的快乐传递了出去。
岁月安好。
。
2018年9月份。
惠，虎杖和钉崎前往川崎市执行任务，由他们三人负责处理川崎市电影院咒杀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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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川崎市映画电影院，星期一，上午十点半。
三名高中生在观看电影的途中死亡，死状凄惨让人不忍直视，警方第一时间拉了警戒线，由当地驻守的「窗」及时介入，观察确定了状况后，第一时间申请咒术师援助。
。
“总感觉被小看了。”
电影院门口。
一头飒爽的短发，虽然身高略矮但气势一米八的钉崎野蔷薇单手叉腰，不太爽的说道：“可恶，我绝对没看错，那是怀疑和不满的视线！好像马上就要把我们赶出去一样！”
“毕竟我们三个怎么看都是高中生啊，又不能告诉他们我们是咒术师。”
惠随口回答，然后无奈的站住，扭头看向钉崎，“快点走吧，别再东张西望了，我们早点到现场看看情况早点解决任务，你不是说还想逛一逛川崎市吗？还有虎杖，你别冲那么快啊！”
提到逛川崎市，钉崎野蔷薇立即打起精神。
作为乡下来的时髦少女，钉崎立志于走在大城市的第一线，每到一个新城市都要认认真真的逛一遍。
电影院内的尸体已经被转移走了，现场只剩下凝固了的斑斑血迹，不过他们也不需要从尸体身上得到什么线索，对于咒术师来说，在确定是与咒术相关的事件之后，靠残秽以及其他咒术概念的手段进行追踪就可以了。
然而他们的进展并不太乐观。
跟着残秽的痕迹找过去，遇到的“咒灵”……并不是真正的“咒灵”。
——那个犯人，拥有肆意改造他人肉体形状的术式，将好端端的人类扭曲为怪物的能力。
如果不是玉犬嗅出了气味的不对，他们险些就要将被改造的面目全非的人类当做咒灵杀害。
眼底藏着磅礴的怒火，脾气更暴躁的钉崎已经恶狠狠的往墙上锤了一拳，咬牙切齿的暗骂了一声。
虽然还并未正式见面，但是初步完成侦查的高专三人组已经不约而同的绷紧了神经。
这次任务的犯人相当恶劣。
“下雨了。”
惠抬头看着阴沉沉天空，在通知辅助监督将面目全非的改造人送往高专后，他神情冰冷的呼出一口气，“气味会被雨水打乱冲散，玉犬暂时派不上用场了。”
“现在要怎么办？”
三人围在一起认真的商量着情况。
惠：“我打算去接触一下那个目击者。”
虎杖：“诶？”
电影院的死亡现场里，除了死亡的三人外，还有唯一一个目击者。
钉崎：“你找那家伙干嘛？你的玉犬不是已经确定了动手的犯人是咒灵了吗？虽然说那个目击者和受害者之间认识，但现在也能够洗干净嫌疑了吧？”
“倒也不是没有驱使咒灵的诅咒师。”
经历过百鬼夜行的惠下意识嘀咕了一声，不过很快就回神，很是言简意赅的继续补充：“当然，这种可能性很小，不过现在也没有其他的线索了……我拜托伊地知先生去搜集这段时间川崎市失踪和异常死亡事件中出现的残秽，并将其制作成分布图，打算以此来缩短范围，不过这大概要等个几小时，这段空白时间，你们俩有这个耐心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做的等着吗？”
虎杖和钉崎面面相觑了一眼。
让年轻气盛的他们忍着怒火什么都不做，的确是太难为人了。
三个年纪相近的小咒术师凑在一块，就意味着超强的行动力和加倍的情绪感染。
惠继续说道：“所以我打算再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比如说去和目击者接触，那个目击者毕竟是和受害者相识，情理上还不能完全排除嫌疑，因此在空闲期间去确认、排除一下干扰选项也很有必要性……除此之外，我也担心那家伙的安全。”
虎杖：“安全？”
钉崎很快跟上了进度：“毕竟当时现场就他们四个人，死了三个，唯一活下来的那个，如果是无辜者，也有一定风险吧？”
虎杖：“啊，那真算得上是和死亡擦肩而过了……”
钉崎：“或者说，只是被死缓了而已。”
三人面面相觑。
然后飞快站起身，在「窗」的人正在整理川崎市近期的残秽分布情况时，干脆利落的询问到了那位目击者的学校与家庭住所。
那位目击者名为吉野顺平。
是高中三年生、比咒术师三人大两岁的前辈。
“不在学校啊。”在上学期间到校区打探，却得知名为顺平的少年没来上学后，虎杖苦恼的歪着头。
钉崎：“只能去他家了吧？”
离开前，三人例行打探了一下吉野顺平与那三名目击者的关系。
班主任说，他们是朋友，经常一起打闹。
然而同班同学却说——
“谁知道，说不定就是吉野那家伙杀了他们。”
“毕竟……被那样对待过。”
“别胡说八道了，那家伙哪能杀得了人啊，小身板还没有那谁半个壮，而且还是一个对付三个，他真要有这个能力，怎么可能会……”
“嘘，别说了，这又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走了啦。”
并不愿意多说什么的学生眼神闪烁，含糊着离开了。
不管谁都这样。
只要是知情一二的，都不愿意多谈。
这个班，和吉野顺平亲近的学生一个都没有。
愿意为他说话的，也一个都没有。
“校园暴力吗？”
曾经在立海大被真田拉进风纪委员会，没少和真田一块纠正不良分子的惠自言自语。
“看起来还很糟糕的样子。”钉崎似乎想起了什么，神情厌烦，“话说回来，那三个欺负人的不是已经死掉了吗，这些学生为什么还不愿意说些什么啊？”
“很简单。”惠慢吞吞道：“班里或者这个学校里还有其他霸凌者在。”
他们在担心自己替吉野说话后，会惹怒暗处的霸凌者、然后成为下一个。
钉崎嘁了一声。
她无可奈何的抬手摸了摸后脖颈，嘀咕：“真是不爽，偏偏死亡的那三个恰好就是霸凌吉野顺平的人，这下说他没有动机也不可能了……啊啊，还有，这个班的学生几乎都知道那个叫吉野的家伙水深火热的情况，真亏得那个肥猪班主任还敢说他们是朋友啊。”
“吉野也是受害者。”虎杖神情凝重，然后微微摇头：“玉犬不是确定过了么？真正动手的是咒灵，我们咒术师既然已经确定了这一点，就不能够随随便便将罪名放在普通人身上。”
惠理性分析道：“是不是普通人还不一定，不过从理论来说，是他出手的概率也不大。”毕竟能够驱使咒灵的术师屈指可数，从电影院监控摄像头拍到的吉野顺平离开时的愕然神情，也不像是知道咒术的样子。
钉崎想了想，冷笑着捏了捏自己的手，“确实，回想尸体的样子，如果那小子拥有这种程度的力量，也不至于一直被霸凌到现在了……换成我，肯定会打到他们妈都不认识。”
“……”
不愧是飒爽果断的铁娘子。
。
吉野家里没人。
再度碰壁的三人组深感出师不利，他们坐在河边陡坡的阶梯上，刚默契的托着腮帮子商量怎么办，就恰好和回家路途中的目标人物碰上了。
被放出来当诱饵的白玉犬抬头。
因为吞噬了不少的诅咒，它最近长大了很多，毛也蓬松了一大圈，看起来就像只威风凛凛的白狼王，大只帅气又可爱，一身毛毛白的几乎能够反光，非常引人注目——如果能看得到的话。
至少吉野顺平就没忍住将视线放在了小白身上。
在小咒术师们看见吉野、立即打起精神上前搭话的时候，小白动了动鼻尖，然后几乎是立即就竖高耳朵，非常激动的呜呜叫着，快速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惠的腿。
“……”
惠不动声色的和同伴对视了一眼。
顺平身上有诅咒的味道。
而且，刚好是和电影院里玉犬记住的诅咒气味一模一样。
对方和那个诅咒接触过。
就在不久前。
。
吉野顺平是最近才能看见诅咒的。
这种情况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
但对方说，他没有在电影院看见什么可疑的事物。
这就不可能了。
毕竟电影院的杀人案，不过是昨天发生的事情罢了。
对方在有意隐瞒着什么，但是不愿意说。
哪怕被认真的告知了诅咒的危险性之后，也只是满脸防备的简单交代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匆匆离开。
被留下的三人组无奈的对视了一眼。
惠：“不是他做的，不过，似乎被诅咒蛊惑了。”
“虽然也不是没有好的诅咒……不过，会肆意杀人的，绝对不算是好的诅咒吧。”虎杖纠结的绷着脸。
钉崎顿时莫名其妙的睁圆了眼睛：“啊？哪来的好的诅咒啊？那种从最负面的淤泥里诞生的东西哪里能和「好」字扯上关系？”
“没有，他是刚入行的笨蛋，还有很多没学清楚。”惠面无表情的打断，然后把虎杖拽过来，压低嗓音：“「那个人」是特别的，如果是纯粹的自然诅咒，不可能有对人类报以善意的类型。”
虎杖大惊：“诶？没有吗！”
耳尖的钉崎：“那个人？那是谁？”
惠：“没有啊！虎杖，你这个认知是绝对会被我爸骂的，我就被骂过了……抱歉，钉崎，姑且不能告诉你，未来有机会的话你自然而然会知道，话说回来，不要随随便便偏题啊！他不肯配合，现在怎么办？”
钉崎：“这种被欺负了那么久的人，我们态度越强硬估计只会造成反效果。”
虎杖：“所以只能够悄悄跟过去了吧……？怎么说呢，在知道对方和那么危险的诅咒扯上关系后，总感觉不安心。”
吵吵闹闹的三人嘀嘀咕咕，最后姑且分配了工作：惠根据「窗」提供的川崎市残秽分布图在市区进行搜寻，而虎杖和钉崎两人则是在吉野家附近守着。
双方保持通讯，一旦哪一边找到了那只诅咒，就立即发讯息汇合全员。
这一分开，就是足足数个小时。
等到天都黑了，时针渐渐转动到凌晨。
“惠那边也没有找到？”
“他说一路搜查到了下水道，发现里面有很明显的诅咒逗留的气息，还有和我们先前遇到的那些改造人同种情况的尸体，可以肯定就是那只诅咒的大本营，不过似乎离开了。”
“逃了吗？还是出门了？”
“不知道，惠说他姑且在附近找一找……”
快打瞌睡的虎杖和钉崎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着，然后在骤然出现的诅咒气息中惊醒。
凌晨十二点零三分。
川崎市吉野家不明原因的出现了特级咒物。
随之出现的，是被咒物吸引而来的咒灵的气息。
收到讯息的惠第一时间调转方向赶了过去。
——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住宅区出现了施术者身份不明的「帐」。
面积不大不小，至少将数十家人卷入了其中。
「帐」外。
“真人，你还是要去试探两面宿傩吗？”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扭头看向身旁的咒灵，如此询问道。
“当然啦。”
有着一头蓝色长发与异色眸，名为「真人」的缝合脸咒灵露出了笑容。
他声音温和又好听，说出的话语却极其残忍：“本来只是在储备「人类」的时候找到了一个有趣的玩具，没想到在玩坏之前，能够顺带将宿傩的容器也吸引过来……那就顺势这样发展好了，毕竟，诅咒之王的名头虽然响亮，没有实际概念的话，我和我的同伴也没有那个决心豁出性命去复活那家伙，我总要看到两面宿傩的价值才行。”
然后顿了顿，真人扭头，眼眉弯弯的看着披着黑色雨衣的男人的脸。
——其额头上，有着一道横贯头部的缝合线。
“话说回来，感谢你提供的手指了，夏油君。”
“哪里。”
本该在去年就已经被火化的「夏油杰」，露出了和生前几乎一模一样的虚伪笑容，“我也期待着宿傩的复活，那根手指本身也该想办法喂给宿傩的容器才对。”
真人没再回话，只是迈步打算走进「帐」内。
“还有，顺带给你一个忠告。”「夏油杰」忽然开口补充。
真人顿了顿，回头看他。
“虽然那家伙在横滨，现在应该没办法短时间内赶到，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如果你看到了白发深色皮肤，长着骨角和骨尾的咒灵，一定要第一时间全速逃亡。”
“啊，似乎听你提到过。”真人歪了歪头，“拥有即死的术式，和五条悟一个级别的咒灵。”
还是从人类转化过来的，只对咒灵下手的诅咒。
“对，见到之后，不要尝试着攻击，绝对要第一时间逃亡。”「夏油杰」缓慢的说道，然后扬起笑容：“不然的话，你会在一瞬间内彻底死亡的哦？”
“虽然以前是人类……但现在已经是咒灵了吧？以咒灵的本能，真的会在没有契约或束缚的情况下真情实意的站在人类立场吗？”真人好奇的问道：“既然这么强，拉拢过来不可以吗？说到底，我和我的同伴这些智慧咒灵，才是他现在的同类吧？”
“拉拢？那不可能。”「夏油杰」低笑了一声，“只要他还保持着理性，就绝对不可能背离人类的立场。”
毕竟，那可是当年那个“鹤见卯生”。
真人“唔”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随意的点头，然后走进了「帐」内。
而「夏油杰」……或者说活了千年的寄生物羂索，也没有犹豫的离开了原地。
在不为人知的暗处，由一群智慧特级咒灵组成的群体在悄然发展。
以诅咒师的身份加入其中羂索也在不动声色的执行着自己的计划。
而本该被火化的属于夏油杰的尸体，也在时时刻刻暗中关注羂索的操作下被从火葬场中替换出来，成为他目前的容器。
——用于替代、复制出来的几乎一模一样的尸体，要多少有多少。
只要不是死亡瞬间当场火化，但凡有滞留的空白时段，活了千年的羂索都有足够的手段接触到尸体。
老怪物之所以是老怪物，正是因为其在漫长的时间岁月中积累的力量与手段带来的棘手性——尽管一度被发觉了存在，也依旧不慌不忙的应付了过来。
而这个老怪物——曾经一度寄生在鹤见家族老身上的他，对卯生的术式效果再清楚不过。
现在成为了咒灵，估计还强化了不少。
所以。
对于两面宿傩的意识是否还存在，羂索实际上并不太报希望。
只不过他不说而已，对卯生的能力范畴，也有意的含糊了过去。
因为羂索仍旧需要利用那群强大的智慧咒灵的力量。
至于失去宿傩后的替代品……
——有潜伏足足千年岁月耐心的羂索，从不轻易做没把握的事。
男人低笑着，手中忽然出现了两个奇特的东西。
一个是能够“封印世间万物”的特级咒物，狱门疆。
另一个则是在数百年前就失踪，现今几乎没人知道的、能够解除一切“抑制力”的特级咒物，阿摩罗。
身为咒灵的真人说的很对。
「以咒灵的本能，真的会在没有契约或束缚的情况下真情实意的站在人类立场吗？」
不可能的。
只不过是有“什么东西”在这数十年里抑制住了卯生身为诅咒的本能而已。

第150章 修文
人类都是没有心的。
在学校被严重霸凌的吉野顺平因为这个想法，得到了如泡影般脆弱不堪的“拯救”。
——不然的话，为什么他会遇到这种事情呢？
被拳打脚踢，被恶言恶语。
被孤立，被勒索，被欺凌。
被用烟头烫出数个疮疤，被硬生生往嘴里塞恶心的虫子。
然后被旁观者漠视。
……
从人类之恶中诞生的特级诅咒「真人」，证明了人类的黑暗面。
人格摇摇欲坠的顺平会被真人骗的团团转，几乎是理所当然的事。
吉野顺平认为对方能够理解自己。
所以他才会经常去接触那样的危险人物，会在不知不觉间对其付出信赖，对于真人将人类改造的面目全非的行为也没有过多想法，甚至主动在所谓的咒术师面前隐瞒真人的存在。
直到他的母亲吉野凪被袭击后，顺平才骤然惊醒。
……人类都是没有心的吗？
这个世界，没有好的人类了吗？
不，不是的。
吉野顺平也知道这点。
他只是太过弱小、经历过太过痛苦又无力反抗的欺凌，视野被过于浓郁的恶意所蒙蔽，以至于下意识忽略了身边的光芒。
但那些光芒……从未消失过。
比如说一直爱着他的母亲。
那个离异后单独抚养小孩，依旧能够维持温柔、开朗、善良性格的母亲。
吉野顺平最重要的母亲。
是的。
哪怕这个被欺凌的伤痕累累的少年再怎么心灰意冷的被伪善的诅咒所蛊惑，再怎么一次次的涌出杀人的冲动……但只要他的妈妈还在，吉野顺平就绝对没办法做这种事。
他想要留住母亲的笑容。
不想成为对方的污点。
然而就算如此，顺平在今天之前，依旧对名为「真人」的咒灵报以信赖。
——直到对方亲手打破了他的信赖。
被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惊醒，匆匆从房间跑出来之后，吉野顺平立即被不知所措痛到颤抖着的母亲吉野凪牢牢抱在怀里护着。
和看不见咒灵的吉野凪不同，近期才拥有了可视能力、甚至因为真人的缘故而觉醒了自己隐藏术式的顺平轻易看见了自己母亲后背和侧腰被咒灵抓出来的血淋淋的伤，还有上面感染了的瘴毒。
——以及对面已经被虎杖一拳轰碎的诅咒尸体的爪子上残留着的属于他母亲的血迹。
“妈妈！”
顺平几乎要停止呼吸，他失声大喊着，无措的看着他母亲的伤口，“这是，为、为什么？为什么咒灵会……”
“为什么这里会有特级咒物？”解决掉了被宿傩的手指吸引来的诅咒，稍稍松了口气的钉崎从地上捡起那根不详的尾指，不解的问道：“这是突然出现的吧？”
“是有人故意放进来的吗？”虎杖甩了甩手，严肃的问：“但好像没看见可疑的人物靠近。”
“谁知道呢……”钉崎回答着，将咒物丢给了虎杖，然后扭头打算去看看吉野凪的情况，顺带再安抚一下惊慌失措的母子两人。
然而不等她靠近，一道毫无征兆出现的特级咒灵气息猛地在室内迸发。
钉崎和虎杖僵住了一瞬，然后瞬间瞪大眼睛，看着忽然出现在吉野母子身后、带着大大的笑容向其伸出手的人形咒灵。
唯一没有被气息干扰的是虎杖身上带着的骨眷属。
一堆狼形的骨头架子第一时间窜出来将吉野母子撞开了。
哪怕扯到了吉野凪的伤口，也好过落到咒灵手中。
“哎呀？”
落空了的真人惊奇的看着那只骨眷属，他歪了歪头，摸了摸下巴问道：“你是打哪里出现的？没有气息还真是吓了我一跳，还有……虽然看上去像是咒灵，但你完全没有灵魂，唔，是被操控的傀儡吗？”
骨眷属自然不可能回答他，只是警惕的缓慢移动着，露出了凶狠的獠牙。
“真人先生？”
顺平茫然的喃喃着，他反过来牢牢护着自己的母亲，浑然不知自己信赖的诅咒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或者说不愿意往哪个方向去想。
直到真人完完全全无视了他，自顾自的和「宿傩的容器」交谈，然后在虎杖警惕又愤怒的质问下，承认了改造人的事，然后彻底撕毁了顺平的自欺欺人——
真人：“宿傩的手指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嗯……多少也和我有关系吧？”
顺平在呆滞中骤然回神。
他不由自主的回想起「诅咒」的概念，以及真人曾经做过的事情，然后低头盯着自己被伤口上的诅咒感染、又因为疼痛而陷入昏迷的母亲。
伤痕累累又被彻头彻尾欺骗捉弄的少年发出了弃犬般愤怒又痛苦的绝望低吼。
“啊，对了，你还在这里啊，顺平。”
名为真人的咒灵终于注意到被他耍的团团转的高中生。
有着一张清秀面孔的特级咒灵看上去依旧一派轻快自然，他用今天吃什么饭一样的语气，继续补刀说道：“抱歉啦，我本来想再陪你玩一段时间的，不过事发突然，游戏就到此为止了，哎，真遗憾，老实说，我还蛮喜欢你这种直率的性格的，原本我还想着看看你能堕落到什么地步，然后愚蠢死去的样子……”
吉野顺平几乎是一瞬间红了眼眶。
啊啊……
我之前，到底凭什么认为这种从最污浊的人类恶意中诞生的自然生物会对同为人类的自己抱有善意呢？
又凭什么认为草菅人命、将人类当做武器和玩具的对方不会对自己和自己的家人出手？
是我的愚蠢，所以才把妈妈也卷进来了，才让她受了这么重的伤。
“真人——！！”
抱紧了自己的母亲，顺平神情崩溃的大喊着，他的式神「淀月」瞬间出现在他身后。
那是顺平最近获得的力量，一只巨大又梦幻的漂亮浅蓝色水母式神。
顺平可以躲进式神体内躲避攻击，也可以用带毒的触手发动反击，然而就算如此，他这一点点力量对于身为特级咒灵的真人来说，还是太过弱小。
淀月瞬间就被真人抓住了触手，其改造肉体的术式「无为转变」发动，淀月霎然间就被扭曲破坏然后彻底消散。
顺平猛地吐出一口血，五脏六腑都传来了剧痛。
同样是式神使，顺平和惠截然不同。
顺平的式神主要是以毒作为攻击手段，式神的大小，毒的强度和式神的强度可以调整*1，但也仅此只有一只，虽然可以再生，但冷却时间即长不说，式神在被彻底破坏后，也会在一定程度对术师本体造成冲击，其冲击的强度，和术师本人的实力有关。
总而言之，现在的顺平太过弱小了。
真的……太过弱小了。
身体传来的剧烈疼痛，还没有情绪上的痛苦更加让他难受。
眼泪不断掉落的顺平蜷缩着悲鸣着，一遍遍在心底喃喃着。
我太弱小了，所以才会被霸凌至今。
太弱小了，所以才会自暴自弃、被诅咒蒙骗捉弄。
太弱小了，所以才会连保护自己和妈妈的力量都没有。
不管是心灵、意志、智慧还是力量，都太弱小了。
要是能够更强一点就好了。
……说到底，为什么会是我经历这一切呢？
高中之前的顺平虽然不太起眼，但也是个开朗又有两三个好友一块聊着电影剧情、平凡又乐观孩子。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轰！！！
又一声轰鸣。
顺平恍恍惚惚的抬头，看着短暂交战了数个回合和，牢牢站在他面前的虎杖和钉崎。
“顺平！还能走吗？”虎杖紧张的喊道：“还能走的话，快点带着阿姨离开这里，钉崎，这里交给我，麻烦你送他们离开。”
“喂，你没问题吗？”没有追问那只突然出现的骨眷属的事，钉崎只是握着锤子严肃的问。
“没问题！惠也很快会赶过来，这里就交给我撑着。”
“我知道了，只是你听好了，虎杖，在我和惠回来之前，绝对不能死！”
“喔！”虎杖毫不犹豫的点头。
于是钉崎野蔷薇当机立断的转身，将后背托付给了自己的同伴，然后以不到一米六的身高直接扛起了顺平和吉野凪两个人。
钉崎被沉的脸色一黑。
她臭着脸，骂骂咧咧的从咒灵的反方向逃离。
“为什么……？”顺平不由喃喃道，他看着仅此只有一面之缘的两位年轻咒术师坚定不移的身影，完全搞不明白。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外人随意欺凌自己，又有外人愿意拼上性命保护自己。
“什么为什么？啊啊，真的是，你们很重啊，喂！你要是缓过来了还有力气，就给我下来自己跑！”钉崎毫不客气的说道。
“是、是的！”顺平结结巴巴的点头，他从被扛着的状态下来，忍着痛跟着棕色短发黑色制服的少女逃亡。
「帐」似乎还被人施加了额外的效果，被笼罩的居民区范围内，其他人都毫无意识的陷入了深度昏睡状态——这也更糟糕了，被咒物吸引过来的指不定会动手，逃都逃不掉。
必须要尽快控制住局面……！
中途，钉崎这边不出意外的遇上了同样被咒物吸引过来的诅咒，棕发的少女将吉野凪交回给顺平，而自身则是利落的掏出钉子，气势凌然的用自己的「刍灵咒法」解决掉了敌人。
而在逃亡的空闲期间，顺平终于问出了自己的困惑。
钉崎莫名其妙的挑眉。
“啊？为什么救你？这是什么问题？真是的……总之，你给我听好了，我们是咒术师，祓除咒灵是分内的事情，救你们是责任，也是我们的良心，我们还没有冷血到让普通人死在眼前还无动于衷的地步！”
“……还有！虽然你确实很委屈很痛苦，但不要搞什么自暴自弃，你的妈妈可是直到最后都在保护你啊，既然你会为你妈妈爆发，就意味着你还有想要保护的珍视之人在吧？既然如此，就给我在事后好好振作起来，对了，反正你已经哭过了，那就痛痛快快的哭一场——不过现在别哭，我受不了男孩子哭的惨兮兮的，等我把你送到安全地方你再哭。”
钉崎滔滔不绝又嫌弃的说道，然后看了一眼因为被她点出被霸凌的过去而微愣住顺平，啧了一声补充：
“搞清楚一点，被欺凌不是你的错，那是那群败类的问题，你唯一让我们觉得不对的地方，就只是对杀了那么多人的诅咒付出信任并接受对方所作所为这件事……但还不到无法挽回的程度，所以，要是醒悟过来后感到不甘心、懊恼和愤怒，就给我活下去之后自己想办法做出改变！”
“这个世界上的确有很多败类，但不要随随便便把所有人都当成败类，也不要把自己变成那种败类，你讨厌那些欺负你的人，那就直白的去讨厌，不想要原谅，就不要去原谅，该恨的就恨，该骂的骂，宽容大度不了就不要宽容大度！别什么事情都憋着。”
“不想再被欺负了，那就从现在开始努力，去变强变聪明，要么打回去，要么靠脑子阴回去，实在不行，逃离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远离垃圾堆有什么错？
顺带一提，如果我是你，我就算一时半会打不过、没人为我做主，也绝对不会屈服，反正都要被欺负，那我哪怕被打断腿也要咬回去一口，我能咬第一口，就迟早能撕下那些垃圾的皮，学校里的小混混都是欺软怕硬的家伙，打回去知道不好惹就怂了！”
钉崎大姐头凶狠的呲了呲牙，像只坦诚又胆子奇大的危险猎豹。
顺平愣愣的抱紧了自己的母亲，眼眶再度红了起来。
然而和先前的绝望不一样，这次是极其复杂又微妙带着些许释怀心情而引发的酸涩。
“都说了别在我面前哭了啦！”钉崎叹了口气，随口抱怨，然后也终于将人带出了「帐」的范围。
少女将自己的手机塞给了顺平。
“我手机你拿着，密码XXXX，我刚刚打了电话让伊地知先生来接你，位置就在前面路口，你妈妈身上的伤他会带你去处理，接下来你要自己过去和伊地知先生汇合，如果找不到人，就用通讯录里的号码联系……没问题吧？”
钉崎认真的看着对方，努力忍耐着焦急。
“是，没问题！”
顺平吸了吸鼻子，事关自己母亲的伤势，他立即打起了精神，离开前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结结巴巴低着头快速的说道：“请务必小心，真人先……那家伙储备了很多改造人，术式是通过接触发动的，还有……”
“谢谢你们救了我和妈妈！真的、真的非常感谢！”
顺平鼓起勇气刚抬头，面前早就空无一人了。
在听到对方“没问题”的回答，钉崎早就当机立断的全速往回跑。
另一边，吉野宅。
铺天盖地的改造人被真人一瞬间放了出来。
由人类之身被扭曲成这个样子的改造人，粗略望去，至少有二、三十个，身形巨大的仍旧不少，直接在真人和新赶到的援军之间的道路堵的严严实实。
尤其是改造不太彻底、还会流下“灵魂的汗水”的那几个改造人，被恶劣的咒灵刻意放在了最前面。
。
在钉崎将顺平送到安全地点的时候，通过召唤术式将卯生召来、坐在父亲手臂上的惠也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了现场。
而真人那家伙，在被白发咒灵冰冷危险蕴藏着滔天怒火的死之眼盯上的一瞬间，立即寒毛竖起，不由回忆起羂索所说的话，随后本能放出了自己现今储备的所有的“改造人”。
——异类的咒灵，站在人类立场的咒灵，违背咒灵本性爱着人类的咒灵……也自然而然会被人类的求助触动。
「救救我……」
改造人呓语般的喃喃，扭曲到不像话的身体上唐突浮现的五官，流下了痛苦又绝望的眼泪。
他们还活着，是人类——虽然肉体已经被扭曲成这个样子，但目前也尚且未死去。
前路包括上空被无数的改造人堵的严严实实，哪怕下狠手也依旧会被拖延至少一秒，更别提动态视力与听力极其出色的卯生在看到改造人的眼泪和求助后那不可避免的痛心和停顿。
杀了他们——卯生甚至没冒出过这个想法。
在意识到改造人们仍旧存在的生命后，他脑海里的第一反应只会是“要怎样做才能救他们。”
抓住这一瞬的空隙，蓝发的咒灵用术式改变了自己的身体状态，以一滩流体的姿态直接从街边的排水口迅速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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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真人的术式「无为转变」可以通过碰触改变他人或自己的灵魂形状，进而改变其肉体形状……或者直接销毁他人的灵魂以及肉体。
一般咒术师想要防御，是件极其困难的事。
因为那必须要意识到自身灵魂的存在。
——你要知道该保护什么，才能调动咒力去保护。
然而大多数咒术师根本无法理解「灵魂」那样的抽象概念，无法理解，也就谈不上什么防御了。
并且由于真人可以随时更改自己的肉体状况，因此不是针对灵魂、仅仅局限于肉体层次的攻击，对他来说实际伤害并不算高。实打实是个高危又棘手的人物。
不过虎杖悠仁是「容器」。
他曾经面对过两面宿傩的灵魂碎片，潜意识里本身就能够接受和理解灵魂的概念，因此攻击也无意识的将灵魂也一并归纳为目标。
真&#183;直达灵魂的攻击。
而在吉野家找到的两面宿傩的手指，虎杖也因为危急情况无法及时转移，担心咒物会继续吸引诅咒汇聚、给周边被卷入的无辜者带来危机，而干脆利落的选择将其吞下。
再度苏醒的两面宿傩：……好像哪里不对？
且不管这二十分之一的两面宿傩灵魂碎片在异常的容器里苏醒后会陷入怎样的震惊又沉思当中，至少在当时，这无疑是正确的选择。
极大的提高了「帐」内其他昏睡居民的安全度不说，还给虎杖带来了生还的机会。
——真人接触虎杖的灵魂、想要通过术式控制虎杖的灵魂时，毫无疑问会同时触碰到刚刚醒来一脸懵逼和陷入沉思的两面宿傩。
然后惹怒那个傲慢的诅咒之王。
真人差点被反过来砍死。
某种程度来说，入行没多久的虎杖悠仁能够在特级咒灵手里撑到救援抵达，除了他本身强大的身体素质和力量以外，也是多亏了其误打误撞的选择和刚好与之相克的特殊性。
总而言之。
被真人逃离前击飞的虎杖从废墟里爬出来，他嘶的抽了口气，然后在看到援军时，紧绷的神情顿时放松了下来。
“卯生先生！惠！”
他大声喊着两人的名字，眼神刚亮起一秒，但很快又因为突然出现的那数量惊人的改造人而消失。
虎杖不由自主的抿住嘴，眼眉耷拉着，满是难过和愤怒。
虎杖：“那个混蛋呢？”
惠：“看到爸爸后直接跑了，还放出了这些……改造人。”
目的显而易见——是盾牌。
“那个混蛋。”虎杖额头的青筋迸起，极低的体脂率和过于发达的肌肉，让他脖子和露出来的手臂上的血管也明显的突起，“绝对，下次绝对要杀掉他。”
卯生一言不发。
眼睁睁看着蓝发咒灵的死之线沿着下水道迅疾消失的他面无表情的绷着脸，浑身都笼罩着低气压，他身后长长的骨尾也暴躁的炸起骨刺，缓慢又危险的移动着、暴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但卯生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他骨尾上的刺收拢，随后转身，先将虎杖身上的外伤仔细治好，然后在没能继承到先前被磨灭的太过彻底的灵魂碎片记忆的两面宿傩的暗中观察下，开启魔眼歪着头凝视了数秒，再熟练的戳了一骨针。
“悠仁，如果不是情况紧急，一定不要擅自解决咒物。”卯生垂着眼睑叮嘱道：“太危险了，如果让两面宿傩准备太久，可能会发生什么变故，保护他人很好，但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不要小瞧任何一种千年怪物的生存能力。
虎杖悠仁乖乖点了头。
自此，两面宿傩的手指已经解决了五根手指。
接着卯生缓慢吐出一口气，艰难的转身，看向另一边堵着路，似乎没什么动静的改造人们。
在他往前迈出一步的时候，改造人们发动了攻击。
——被命令堵路，一旦目标靠近就反击阻挠的设定吗？
心里思考着，卯生弓下腰背、膝盖微曲、肌肉紧缩，无声的向改造人冲去，掀起的气流将身后两位少年吹的眯起眼睛。
那是来势汹汹又非常温柔小心的动作。
黑皮白发的咒灵在移动的过程中伸出手，不留痕迹的触碰着改造人们的身体，确定完他们的骨骼关节位置后，刺破皮肤源源不断蔓延出来的骨链便以巧妙的角度将改造人一个接着一个的控制住，然后用不会勒伤他们的力道拘束起来。
「救救我……」
「我想回家。」
「妈妈……」
快速移动的过程中，耳边响起的属于改造人们的喃喃声从未停止。
将最后一个同时也是最小只的改造人捆起来抱在怀里的卯生低着脑袋，阴影笼罩在他脸上。他无声的拍了拍改造人的后背，就像哄着小孩子一样。
然后蹲下来，抱着一丝希望仔细检查着他们的状况。
这里有28个改造人，28条活生生的生命。
肉体的扭曲已经成为了既定的结果，魔眼派不上用场；而反转术式……卯生并未精通到能够修正这种扭曲的程度的反转术式。
人体构造实在是太过复杂，尤其是大脑这样精密的器官。
而改造人全身器官和外形都被胡乱改得乱七八糟的，能活到现在都已经是奇迹了，其获救的可能性……几乎完全为零。
一遍遍使用反转术式却没什么太大起效，不断搜索着记忆中各种古籍也没有答案，卯生沉默着，随后低声询问身后走来的两位少年。
“惠，悠仁，你们那边的医生……”
“家入老师说。”虎杖声音顿了顿：“以现在咒术界的治疗水平，已经不可能救回来了。”
除非有着能够一瞬间修复所有器官并同时将身体变回原样的超高水准「反转术式」，否则绝对救不回来。
而可悲的是，拥有这种程度「反转术式」的人，在目前的咒术界咒术师势力里……并不存在。
杀了他们，就是最好的解救。
家入硝子无奈又理性的这么解答。
卯生张了张嘴，好半晌后：“……是吗。”
这些被放出来当盾牌的改造人，在一刻不停的在消耗着生命。
说到底，这样一塌糊涂的内脏与构造，根本没办法负荷起身体的正常生理运转。
正如真人所说的——被改造的普通人，实在是太容易死掉了。
改造过程中死亡的占据了大半。
改造后仅仅活动了一会就死亡的又占据了一大片。
活得比较久因此被当做武器而被杀死的，以及慢慢衰弱、痛苦的死去的，填充了剩下的名额。
无一例外。
改造人的寿命在不断的倒计时。
仅留的意识让他们在求救，然而旁观者却无能为力。
这实在是一件过于让人愤怒又难过的事。
卯生感到的熟悉的乏力和疲倦。
纵使实力再怎么强大，也依旧有救不回来的人。
「你不是最强的吗？为什么救不了他啊！」
「都是你的错，你要是早来一点，她就不会死了！」
「为什么你会无能为力啊……！」
没有人指责他——现场剩下的惠和虎杖都不可能说出这种胡搅蛮缠的话。
然而卯生还是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是幻听。
是生前曾经听过的指责。
卯生想：最强……这个名号，最初是谁放在我身上的呢？
已经不记得了。
似乎不知不觉的时候就变成这个样子。
这样的名号带来的是地位，也是更多的责任，和更低的容错率。
在他人眼中越发完美的人，就越不能有失误的地方。
那会显得如此瞩目与难以接受。
卯生并不介意承担更多的责任，也不在意什么指责。
他只会在意着自己的无力。
无力这个词对他来说，就等同于无能。
难以接受。
可这偏偏就是咒术师的日常。
咒术师，本身就是与死亡和无力相伴的职业。
好在成熟大人更加坚硬的心脏不会轻易因此而一蹶不振，哪怕现在变成了诅咒，也依旧像是生前那样，将称赞和谩骂都一并接受，也不会去逃避自己的失误。
下次……
不会再让那家伙逃走。
黑皮白发的咒灵垂着脑袋一字一顿在心里念着，将那只罪魁祸首的模样牢牢铭刻在心里。
随后，卯生站起身，扭头看向满脸担心的两位少年。
“惠，悠仁，你们先去和辅助监督汇合，汇报这里的情况。”
惠：“爸爸你呢？”
“……我不能和你们一块去见辅助监督吧？”卯生轻声安抚道：“这里就交给我守着，等你们带着辅助监督来转移这些改造人后，我会先一步回家。”
惠和虎杖面面相觑了一眼，总觉得哪里不对的他们迟疑着点点头，然后一块结伴离开。
单独留下来的卯生目送他们完全离去后，他才再度转身，看向那些气息越来越微弱的改造人。
迈步走到中间，缓缓蹲下，男人长长的骨尾垂在地面，盘在脚边。
「好痛……」
「救救我……」
「好痛、好痛、好痛……」
垂着苍白眼睫的男人张了张嘴。
“已经……没事了。”
低沉又带着微不可闻颤抖的声音响起。
随后，卯生一身咒力在瞬间攀升到惊人的地步。
他缓慢抬手，手指弯曲交叠，下一刻，以卯生为中心，半径五米内的一切生物都被漆黑的「领域」结界卷入其中。
「领域展开&#183;万物终焉之境」
那是死亡的世界。
最初是一片虚无。
领域内的生物只能看清楚彼此。
随后，死亡之主抬起手，做出了审判，空无一物的世界骤然明媚起来。
像是得到了神明的垂眸。
像是得到了怜悯和许可。
冰冷的死世界，骤然化为了传说中美丽的冥界净土。
伪造的轻松取代了痛苦。
微风吹拂着，带来了幸福的困倦。
在「领域」的世界，死之魔眼的接触条件被抹除了。
在这里，卯生不需要再想方设法拉近距离，一念之间便可以轻易斩断所有的死之线，或者一念之间破坏死之点。
而美丽的净土……那其实并不存在。
只不过是死亡与虚无的领域附带的幻觉功能罢了。
编造出来的虚假，编造出来的真实，编造出来的解脱与回忆。
在死亡降临之后，一切虚假将会再度回归真实的虚无。
这是大材小用吗……？
时隔数十年后久违的再度使用消耗极大、一天仅能发动一次的「领域」，却并非是用于对敌，反而是做这样的小事。
……不管别人怎么想，至少卯生觉得很重要。
敌人他自己就可以解决。
就目前为止，还没有卯生打不过的存在。
因此「领域」对于卯生来说，无边杀戮的价值，还远不如幻觉来的重要。
对于遭受无妄之灾、痛苦了许久，依然在求救着不想要死去的改造人来说，临终前是那样的回忆……太过可悲了。
救赎远远要比杀戮更难。
无能无用的自己没有解救的办法。
但至少，能够赋予他们美梦般的永眠。
“……晚安。”
自此。
卯生手上死去的、属于无辜者的人数，再度加上了足足28名。
咒灵定定在原地站了许久，暗沉浑浊的红眸流淌着浓郁至极的情绪。
。
一段时间后。
惠，虎杖和钉崎带着数个辅助监督返回了现场。
而现场留下的，只有已经闭上眼，仿佛沉浸在美梦中安详死去的改造人们。
家入硝子：杀了他们就是最好的解救。
咒术师一定会面临杀人的困境。
但在有选择余地的情况下，杀死无辜受害者的沉重与罪恶，不该让还没长大成年的孩子去做。
惠和虎杖愣愣的站着，恍然大悟般睁大了眼睛。
他们下意识的向四周张望——却没能看到那位咒灵高大又令人安心的身影。
辅助监督们在搬运着改造人的尸体。
他们的尸体将会被送往与咒术界合作的火葬场内处理，然后统一安葬。

第152章
卯生在夜色当中，蹲在建筑物的高层。
他上半身的皮肤不断有骨刺冒出，骨刺刚刚接触空气便化为一只只骨质的昆虫，展开翅膀飞向高空，钻进地下水道。
而不断冒出的锋锐且危险的骨刺，也自然而然的将他上身穿着的在Rakuten网购的普通上衣刺破。
因此卯生如今赤裸着上身，露出一身结实有力如会呼吸的山峦般起伏的深色肌肉，以及遍布在上面的、暗沉的红色咒纹。
——正面，咒纹主要分布在胸膛、手臂和鲨鱼肌两侧；而后背，被长长的蓬松的白色长发覆盖住的、从脖颈处往下的位置，浮现着如日轮般半封闭圆状和贯穿日轮以十字方向刻下的不明释义的古老文字。*1
咒纹的颜色非常的暗沉。
像是凝固的鲜血。
……
在给予改造人们永眠后，心情低沉的卯生垂着眼睑，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到横滨北泽家，而是继续在川崎市搜寻。
川崎市面积很小。
十分钟不到就可以从川崎站抵达横滨站的距离，也足以证实这点。
但耐不住它是日本著名的工业城市之一，更是政令指定都市之一，五脏俱全，基础设施颇为完善。
理所当然，地下排水网路也颇为错综复杂。
真人从地下水道逃离、将自身液态化混入其中，还能自行潜伏在水流深处加速变道……想要在对方离开川崎市之前找到对方，可能性几乎为零。
不过这不代表卯生就会轻易放弃、打道回府。
在真人逃离、用改造人堵路的时候，卯生就曾经下意识的放出了自己的骨眷属。
数只如昆虫大小的骨眷属自高空绕过，紧随真人逃离的排水口追去，只不过因为迅速制造的骨眷属实力较弱，很轻易就被早有预料的真人破坏掉了。
真人先前就探究过保护虎杖的那只骨眷属。
没能感知到骨眷属灵魂的他，早就猜到了骨眷属的本体另有其人，而卯生的出现，也让他意识到的骨眷属的背后操纵者的身份。
……意识非常敏锐，似乎对卯生非常防备警戒。
这对卯生这一方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打先锋的骨眷属被破坏，事后继续追击就难了。
但是可能性几乎为零……也依然存在着微小的概率能够找到。
事发地点在川崎市中心，除非是瞬间移动，否则想要离开市区的话，怎么说都需要一段时间。
而卯生则是在这段时间里做最后的努力。
但因为数量太多、时间又紧急，卯生来不及抹除所有骨昆虫的气息，考虑到骨眷属最高实力上限只有一级，对上身为特级咒灵的真人被破坏的概率几乎为百分百，而且强大的骨眷属又没办法短时间内大量制造……因此卯生舍弃了眷属的实力。
然后另辟渠道的选择尽可能的弱化它们，让其气息和环境中经常出现的低级自然诅咒更为接近，从而达到不起眼的效果。
不过骨眷属的最高数量，最多也只有五百多只。
更多的骨眷属……无法再增加了。
不是无法制造，如果只是单纯制造的话，在咒灵耗尽之前，都可以一直增加。
现在的问题是——要搜查一个城市的骨眷属们彼此间移动的位置太广了。
骨眷属本身没有灵魂和个人意识，平日都是按照预先设定行动，或者由卯生意识操控，而被操控时，会同步反映本体的一部分情绪——这种情绪时本体的反馈，并非骨眷属本身产生的。
因此这也导致了一个问题。
如果同时链接大量的骨眷属，并且它们之间的情报没有重合，都是独立崭新的——作为数据处理中心的卯生，会因为过度负荷而吃不消的罢工。
他没有五条悟那样的「六眼」，没办法同时处理太多的情报。
过度的情报同一时间处理，会给卯生的大脑带来太过沉重的负担，头痛欲裂是最基本的症状了——同时分析处理五百三十一只骨眷属的视野，是卯生在留存自保能力后的上限。
川崎市再小也有上百平方公里，而且还靠近海域——因为骨眷属数量有限，卯生制定了一系列先后顺序：率先封锁了海域，然后从几个最有可能的出入口位置倒逼。
然而繁琐的层层搜索、时间一点点过去，却迟迟找到目标。
就在卯生忍着剧烈的头痛不甘心的泄气时——
一只在川崎市高速入口边界的骨昆虫忽然被抓住了。
嗯？
长时间的高负荷带来的头痛让他晕晕沉沉，卯生单手捂着半边脸，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真人身上的他足足愣了一秒后，才猛然睁大眼睛。
“晚上好，鹤见卯生。”
顶着卯生万分熟悉的脸，额头有着横贯缝合线的“男人”缓缓拎着那只弱小的骨眷属，对其露出了笑容，用轻快的嗓音说道：“好久不见了，最近过得如何呢？”
卯生不由自主的喃喃道：“怎么可能……！”
那是夏油杰。
准确来说，是夏油杰的尸体。
那个特级诅咒师明明已经在去年「百鬼夜行」事件中死去了才对，尸体的确已经火化，悟还将其骨灰埋葬在了山野里。
卯生借着骨眷属的视野，神情凝重的盯着“夏油杰”额头上的横贯缝合线。
为什么……会被寄生？
不知为何主动暴露在卯生眼皮底下的卑劣寄生物自顾自的微笑说道：“……嗯，似乎是挺幸福的吧？哎呀，那真的太好了。”
“佐知子夫人应该也会为你现在的幸福感到欣慰吧，毕竟她那么爱着你啊……哪怕在死的时候也爱着你，忘记一切不堪重新来过，确实是一种乐观的选择。”
听起来是什么好话。
然而卯生却骤然屏住了呼吸，瞳孔紧缩。
「遍地的尸体残骸。」
「幸存者恐惧的目光。」
「刺目的腥红。」
「怀里失去温度的身体。」
以及——
「“卯生，为什么要杀死我？”」*2
向来温柔的女性那难以置信又包含悲痛的质问，再度于咒灵脑内回响了起来。
这一切……怎么会被他忘记？
幸福和自我厌弃的矛盾在瞬间迸发，神情狰狞起来的咒灵低哑的怒吼着：
“你这家伙，到底是什么——！？”
骨眷属无法传递本体的声音。
“夏油杰”……或者说羂索，也没想听到对方的回答。
他只是微笑着，看着骨眷属即时反映的本体的情绪，眼神闪过一丝了然。
然后，羂索表现像“只是路过看到熟人所以来打个招呼”一样，轻而易举的破坏了那只骨眷属。
等卯生赶到那边，羂索早就已经消失不见。
。
卯生曾经困惑过：为什么真人那家伙在看到自己之后毫不犹豫就选择了逃跑，甚至精准的抓住了自己的弱点，用改造人堵路。
就仿佛有谁告诉过他我的事情。
现在他得到了答案。
。
吉野顺平的妈妈没什么大碍。
虽然伤口有点深，还感染了诅咒，但好在转移的及时，治疗妥当，因此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最终顺利的康复了。
只不过尽管如此，她还是昏迷了足足三天，才苏醒过来。
一直陪伴在母亲身边的顺平几乎是瞬间露出了喜悦的神情。
“妈妈！”
少年牢牢抱着对方，眼泪止不住的掉。
吉野凪愣了愣，目光不自觉的看到了自家孩子长长的刘海下曾被他拼命隐藏的数个烟头烫疤。
……
这大概是吉野家的母子久违的面对面坦诚交流。
吉野顺平被霸凌的事情，终于被他的母亲知道了。
吉野凪隐约有猜到自家孩子似乎被孤立……却从没想过是那么严重的情况。
她神情一点点染上了怒色。
反倒是顺平反过来抓住了对方的手，笑着安抚了对方。
“妈妈，我有重要的事情想要和你商量。”
。
诅咒的存在，打破了吉野家的认知。
从结论来说，历经磨难死里逃生的吉野顺平因祸得福的转变了体质，觉醒了隐藏的术式，拥有了成为咒术师的可能性。
顺平有些忐忑不安的说：“我想要转学，学习怎么成为一名咒术师。”
吉野凪经历过诅咒事件，因此对自家孩子的解释说明接受良好。
哪怕听到这里，也没有第一时间反对，只是认真的询问他的意见。
“顺平，你决定好了吗？”
吉野凪没有第一时间反对，只是认真的询问道。
“是的，我已经认真的考虑过了。”
“那是很危险的工作。”
“我知道，但是妈妈，我想要力量。”
顺平抿着嘴，大声说：
“妈妈很重要，在经历了那样的事情，知道了诅咒的存在和危险性，我没办法再当那个缩头鸟，但是我太弱小了，太过弱小了，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灵都弱小的一塌糊涂，所以我才会一直被欺负却无能为力，所以才会妈妈被攻击的时候什么都做不到……我不想再这样。”
他向往着虎杖、钉崎和惠他们之间的羁绊和强大，向往着钉崎那样的洒脱和坚定。
想要融入他们，想要将那个弱小的一塌糊涂的自己留在过去——所以顺平在被确认了天赋后，在辅助监督的邀请下没有第一时间拒绝。
改变的意志和动力，他不想要错过。
而且……
“妈妈，我也有术式，所以，我想要去学习怎么控制我的力量，我希望以后能够保护你，不会和那天一样……什么都做不到。”
吉野凪看着自己孩子的神情。
老实说，她已经很久没看见顺平这样闪亮的目光了。
人生的可能性有很多，吉野凪从不拘束自家孩子的发展，学校只是一个小小的鱼缸，顺平这条幼鱼迟早会长大、前往更广阔的海洋——吉野凪一直是这么想的。
但是……啊啊，这孩子前往的“海洋”，未免也太奇妙了一点。
“真拿你没办法。”
吉野凪伸出手，揉了揉顺平的脸颊，“如果你已经决定了，那就去吧……无论如何，我都会支持你。”
顺平愣了愣，腼腆的扬起了笑容。
。
三天后。
吉野顺平带着行李，拘束的往车站方向走。
他从川崎站一路抵达东京站，刚刚出站，就听到了精神抖擞的呼唤声。
“顺平——这边这边！”
虎杖笑嘻嘻的招手，他身边，黑发绿眼睛的惠和棕色短发的钉崎野蔷薇也一并看了过来。
顺平赶紧小跑了过去。
“太好了，顺平也加入了进来，那我们一年级也有四个人了！”虎杖兴致勃勃：“这样的话，下次和二年级的前辈们训练的时候，就可以四对四了！”
顺平：“四对四？”
“就是一些训练啦，没关系，我们待会都会好好给你介绍。”虎杖眼眸弯起，然后友好的伸出手，“那么，请多指教啦，我是虎杖悠仁！”
“北泽惠。”惠简单介绍，然后继续道：“我也是式神使，虽然术式效果不一样，不过姑且还是有些通用的建议，平时如果有什么疑问，可以来问我。”
钉崎野蔷薇上上下下打量着新同伴：“……你应该不是动不动会哭的类型吧？不是吧？嗯……虽然看起来很弱，不过会为了重要的人爆发、向实力差巨大的家伙发动攻击，你也算是有骨气，很好，我暂时认可你了。”
她煞有其事的点点头。
顺平刚刚露出笑容，钉崎突然就把他拽到一边，神情危险的问：“喂，小子，我是事情问你，我之前把手机借给你联系辅助监督的时候，你没有看我手机里的东西吧？”
其神情之阴沉，大有顺平点头就干掉他的意思在。
咒高新人疯狂摇头。
钉崎野蔷薇这才松开手。
然后若无其事的单手叉腰，以一副大姐头的姿态走到中间，接着气势满满的指挥：“那么，东京咒术高专一年级四人组……返程了！说起来……额，喂，虎杖，待会要干什么来着？”
“你不知道就在C位摆pose吗！”
“少废话！C位当然是要抢的啦！”
钉崎和虎杖再度吵吵闹闹，可靠的未成年人北泽惠无奈的叹了口气，再一次扛起了带新同学的重任。
黑发绿眼的少年简明扼要的说明了一下待会的行程，然后扭头看着另外两个同伴，用不忍直视的表情补充道：“抱歉，让你见笑了……他们俩虽然不太着调，但关键时刻还是蛮可靠的。”
顺平看着他们，半晌后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
“是，我知道的，那么，以后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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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有些痛苦和伤痕，贯彻一生都不会愈合，触之便是鲜血淋漓。
就像是踩在由尖刺构成的单行道上，哪怕身上笼罩着阳光，在鸟语花香虫鸣的陪伴下微笑前行，依然会留下一路绵延刺目的腥红血迹，和痛觉神经永不停息的悲鸣。
。
川崎市事件当天。
同时操控五百多只骨眷属的负担让卯生头痛欲裂，哪怕已经收回了全部眷属，脑袋依旧隐隐抽痛着，沉重的像是什么石头，又矛盾的像是云朵般飘忽。
而炸裂般的情绪更是如瘟疫般迅疾的蔓延到四肢百骸，进一步加重了恶状。
……虽然不至于对卯生的战斗力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但也不会舒服到哪里去。
咒灵此刻眉头紧皱着，他垂着脑袋，暗沉的红眸翻滚着混浊的波涛。
半晌后，卯生单手捂着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过往的回忆中回归当下，然后开始调动自己的思绪，开始理性的处理正事。
凌晨十二点四十一分。
卯生联系上了五条悟和虎次郎，三人再度到隐蔽的私人房屋会面。
。
方才遇见的名为真人的特级咒灵，和不久前袭击五条悟的火山头特级咒灵一样，都是高智慧型的诅咒，而且远比一般特级咒灵强大许多。
这非常稀有罕见。
至少在咒术界现有的记录当中，就只有这么几个。
而试图杀死五条悟却险些被祓除掉的火山头咒灵，更是有一个不明身份疑似同为特级智慧型咒灵的同伴。
他们能够正常交流，不但有自己的思想和理念，甚至具备自尊、身份认同感、学习能力、同伴意识等各种和人类相似的情绪表现。
这样稀有的咒术界几乎没有记载的特例，在短时间内接二连三的出现，很难想象他们之间没有联系。
“他们大概率是同一个团体组织的……一个由智慧咒灵组成的集团，成员人数应该不多，但力量都很危险，咒灵们的目标也不难猜测，应该就是悠仁……不，准确来说是两面宿傩。”
回忆着名为真人的咒灵和虎杖悠仁战斗时的表现和所说的话语，卯生一点点的捋清楚思路：
“他们想要复活两面宿傩，不过，似乎并不清楚宿傩的意识能够被我破坏的事情。”
“而那个男人，那个寄生物……是咒灵集团的合作者，虽说是合作者，但估计目的并不相同，比起合作，从现有情报来看，更多是在互相利用。”
羂索曾经寄生在鹤见家上上代族老身上，也就是卯生生前活动年代的某一位族老。
他得到了族老的完整记忆，因此相当清楚卯生的情报。卯生的术式能够杀死两面宿傩意识体的事情，他不可能不知道。
——在卯生还活着的时代，鹤见家的每一个人都对他们的少主充满了信心，尤其是明确了解了卯生术式能力的上层更是如此。
只要能够理解就能够赋予死亡，而卯生的魔眼天生就能够通过死之线的颜色走向分辨不同灵魂个体。
在发觉身为「容器」的虎杖悠仁的灵魂没有被吞噬，而是和两面宿傩共存的时候，基于鹤见家族老尸体记忆进行分析布局、阴谋算计信手拈来的羂索自然而然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但他完全对那群合作伙伴们隐瞒了这点。
真人和虎杖战斗时，前者就自始至终都没怀疑过两面宿傩的存在。
叮嘱过真人关于卯生的危险性，却隐瞒了卯生的术式能力范围。
这就可以很轻易的看出二者间的合作与利用关系——咒灵们现在的行动目标是两面宿傩，而那个寄生物则是根据这点，从而反过来利用特级咒灵集团的力量为自己的目的做铺垫。
然后……
卯生面无表情的垂着眼眸，在说和不说之间，选择了折中的选项。
他将羂索“打招呼”的事情，简单告知给了五条悟和虎次郎。
不管是什么特级智慧咒灵集团的计划还是不明寄生物的阴谋，这俩人都可以冷静的分析，唯独在听到这里凝重了神色。
尤其是虎次郎，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样跳脚了。
鹤见佐知子……那个连身体都没有的垃圾怎么可以在卯生哥面前提佐知子夫人！
回忆着当年的场景，虎次郎的表情颇为扭曲，他心脏抽痛着，又燃烧着磅礴的怒火。
鹤见佐知子。
那是虎次郎和卯生都无法忘怀，又小心翼翼不敢触碰的雷区。
“他盯上了卯生先生。”五条悟迅速的说出了重点。
一直躲躲藏藏见不得光的蛰虫，怎么会无缘无故来“打招呼”？
答案很简单。
他已经不需要再躲躲藏藏了。
或者说，他需要在此时此刻露面，以便确认什么事情，或者说用那张脸造成什么效果，以此来为他未来的计划做铺垫。
“还有，悟。”卯生看向白发的咒术师，犹豫了许久，最终委婉的补充道：“那个寄生物现在的身体……是去年死去的那位特级诅咒师的。”
五条悟愣了愣，半晌后骤然缩紧瞳孔。
“哈……？”
不明身份的寄生物操控着夏油杰的尸体，特地接触了卯生，甚至轻易开口抓住了对方的底线，激怒了他。
到底想要做什么？
到底打算做什么？
特地调走了夏油杰的尸体作为躯壳……是打算吸收卯生吗？
不，夏油杰的术式强归强，但想要吸收特级咒灵的话，必须重伤他们才能够实现——而卯生的实力要远超出想象，想要达到条件几乎完全不可能。
而且，如果想要吸收卯生的话，特地跑过来激怒对方增添难度，根本不是一个小心谨慎的家伙会做的事。
此外，夏油杰是卯生杀死的，既然能够转移走夏油杰的尸体，应该也对卯生和五条悟相识的事情知晓一二，这一行为，毫无疑问会同时引起五条悟的怒气和敌意。
同时惹上两个实力超出理解范围的角色……说他要硬扛，完全不可能。
“……”
搞不懂。
情报不足，完全没办法下结论。
但毫无疑问。
针对卯生和五条悟、针对咒术界的阴谋，将要在不久后掀开帷幕。
隐藏在暗中的谋划者，早已布好了棋盘。
“不管那个见不得光的蛰虫在盘算些什么……”
昔日好友的尸体被盗走，视为家人的重要存在被算计，本身脾气就不好的五条悟神情冷硬，蔚蓝的苍天之瞳掀起了风暴：“我绝对会碾碎他的棋盘。”
。
五条悟回去后第一时间安排人调查所谓的咒灵集团，以及咒术界专门合作的火葬机构。
夏油杰的尸体送往火葬场的路途，全程由他护送，中立方家入硝子则是在门口接手，由她负责送入机构内部。
没有全程到底的理由，是因为当天发生了三起一级咒灵和一起准特级咒灵袭击事件，数名居民被卷入，作为紧缺的高端战力，唯一能够以最快速度抵达的五条悟不得不临时出差。他本想着有值得信赖的硝子全程陪同，机构里也都是经过审查的人，理应不该出现什么问题。
——现在想想，或许那天的咒灵事件，也是早有预谋。
偏偏这种突如其来的咒灵事件对咒术师来说并不稀奇。毕竟人少，咒灵又太多，行动又过于随性，因此咒术师经常会猝不及防的加班。
然而现在说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了
五条悟调查的目的，只是想要追寻那个寄生物的行踪。
——既然能够转移尸体，那家伙必然是混入了其中。
而卯生……
同时操控了五百多只骨眷属，大脑负荷严重的他，在交流结束后，就被五条悟和虎次郎强行勒令回去休息。
“我不需要睡……我知道了，别这样看着我，我会休息的，但是我现在不太适合回家，悟，你的公寓能借我落脚吗？”
刚开口就被两人不赞同的目光打回去的卯生及时改口，认真思考后如此请求道。
高大的成年男性咒灵如雕塑般立体的俊朗五官带着显而易见的疲倦和颓丧，就连骨尾巴都没什么精神气的耷拉着。
五条悟口头说好。
然后扭头就在大半夜把茶茶call醒了，连夜把人快递了过来。
长长的头发编成了一条宽松的辫子垂在脑后，一路坠到腰部，少女敲了敲房门，弯着眼眉轻快自然的开口：
“您好，这里是茶茶深夜热线，您贴心但不可爱的逆子五条悟特地为你拨通了电话，请问你今天有没有什么事情能够和茶茶分享呢？”
“……”
卯生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微微僵住，他暗沉沉的红眸睁大，半晌后满是无奈和柔和。
。
高专的不教文化课，正常高中会学的东西，他们都不会纳入课程范围内。
高专的课程表很空，大多都是实战训练，少数要在课室上课的科目，都是咒术师实用性的技能。
好比咒术基础常识，「帐」的布置，咒术界法规，咒术界历史，历代咒灵记录中的报告及应对措施，以及基础的封印术、结界术、和对外公布的基础阵法等。
授课人是辅助监督。
这也就导致了课堂教导的封印术和结界术那些都是最基本的类型。
会好好预习的惠早就把课本翻完了，高专的课本已经学不到什么东西。因此他平日睡前看的，都是向五条悟借来的五条家古籍。
上面记载了一些古老但现在已经鲜为人知的知识。
里面甚至有一些用处不大的大小阵法，上面甚至有微妙的涂鸦……惠不太想知道是谁在上面乱写乱画的。
这本古籍是和封印相关的书，上面记载了各种各样的封印咒文。
说起来。
爸爸身上好像也有咒文。
惠忽然想起。
暗红色的咒纹遍布在胸前和后背……而后背那个十字方向刻下的不明释义的古老文字，似乎也是咒文的一种。
那是什么意思呢？
惠想着，努力回忆着那些文字的模样，随后开始有意的翻找了起来。

第154章
那些咒文是什么样子的？
惠从床上爬起来，找了一支铅笔，略微思索，就在纸上写出了一两个印象中的“文字”。
这是卯生没被衣服遮挡的后脖颈处最开头的两个字。
在他们小时候，最年幼也最闹腾的茶茶经常拉着年长她一两岁的惠与津美纪玩捉迷藏，他们在家里的各个角落到处躲藏，而卯生蓬松又厚长的白色长发，也毫不例外的成为孩子们游戏时的藏身之处。
而自打茶茶开了藏在卯生头发底下的先例后，他们每次捉迷藏时，担任鬼的小朋友都能精准无误的在卯生的头发下面找到一只紧紧扒拉着不放的“小考拉”。
哪怕他们明知道这个位置绝对会被第一时间搜寻、绝对会第一个输掉，被捉的人依旧会争先恐后的去抢这个躲藏位置。
——直到他们长高、长大，再也藏不进去、也不再喜欢玩捉迷藏为止。
当年小小一只却颇为早熟的惠，也红着耳朵绷着脸藏过好多好多次。
他踩在父亲长长的骨尾巴上，手轻轻搭在对方肩头，这样自然而然的贴贴，也能自然而然的看见对方后脖颈处露出来的咒文。
次数一多，便悄然的铭记于心。
不过，惠也只是记住了后脖颈处没被衣服遮挡、最常看见的一两个字而已。
那是很漂亮又神秘的咒文。
似乎并不属于世界上任何一种已知的通用文字，但又绝对不是胡编乱造没有意义的涂鸦。
卯生本人也并不知道这些咒文的具体含义，只是曾经告诉过好奇询问的小津美纪，说那是他的母亲佐知子留给他的东西。*1
上半身全部的暗红纹路，都是来自鹤见佐知子。
是封印吗？
如今已经是个优秀小咒术师，像一块海绵般不停吸收知识、增长见识的惠看着手中从五条家借来的和封印相关的古籍，下意识往书中角度思索这个可能性。
半晌后他摇了摇头。
咒文不仅仅是用于封印这方面，结界、治疗、附魔等几乎所有后天阵法都用得上咒文。这涉及的范围实在是太广，不能就这样轻易的得出结论。
更何况，卯生身上的纹路其实并不太符合封印类阵法的模式。
日本咒术界的封印术如果涉及到文字，全部都是以亚洲这边的语言体系作为基础构成，古老又传统咒术界世家的传承里的东西就更是如此了。
此外，封印的图案也不会无规律的零散开来，而是整体会以一个封闭的图形结尾——大多沿圆形的趋势分布。
但卯生身上的纹路并完全违反这两个基础特性。
后背处呈十字方向刻下陌生咒文闻所未闻。
胸前宛如火焰的图案与后背如日轮般的图案在结合文字的情况下从整体角度来看，也完全和封闭扯不上关系。
完全不像是封印。
……但如果不是封印的话，会是什么呢？
惠想不通。
但一直在研究解咒办法，入学这几个月翻遍了解咒原理，甚至连转移诅咒、灵魂相关以及代受罪行的咒术都没放过的他，忽然间有了破题的灵感。
说起来，这是佐知子奶奶留下的东西。
那个将卯生养大、培养成温柔又出色大人，同时被卯生无比敬爱孺慕的女性所留下的东西……不可能是什么糟糕不好的事物。
。
鹤见佐知子是位非常美丽又温柔的女性。
有着泼墨一样流水一般柔顺的长发，曜石般的眼眸，和略显苍白的皮肤。
她会给卯生耐心梳理长长又蓬松的长发、用纤细柔软的手抚摸自家孩子的脸，从来不会忘记卯生的生日，每年的礼物都不曾重复。
她甚至不会让卯生错过每一个值得庆祝的节日。
卯生每次沮丧和难过，都会得到佐知子夫人温暖的拥抱与安抚。
不管孩子长到多大，她都永远会倾听孩子的心声，怀抱永远会对其敞开，永远有无尽的耐心引导对方思考。
——咒灵卯生照顾孩子、经营家庭的理念，几乎都是从佐知子夫人那里学来的。
柔弱的鹤见佐知子在如牢笼般的家族中，已经竭尽全力的给自己那个不得不过早扛起重任的幼子制造一个接着一个的美好回忆，一个可以好好放松休息的港湾。
在卯生眼中，他的母亲就如同辉夜般闪闪发亮。
所以佐知子才会是卯生的锚点。
如金丝雀一般的母亲一生的挣扎与苦难，是卯生心底最初的火种。
只要有佐知子在，鹤见卯生哪怕踩在淤泥里，也不会被污染。
他们之间的亲情与羁绊是那么浓郁，以至于在被迫失去彼此的时候才会如此痛苦。
就像是乙骨会因为情绪失控不慎诅咒里香一样，鹤见佐知子大概也是如此。
他们……都绝对没想过让所爱之人变成扭曲的咒灵。
鹤见佐知子究竟是因为什么而死，惠不知道。
但是他愿意合理推测：佐知子奶奶到底是咒术师世家出身的，哪怕不是咒术师，或许多少也看过一些咒术相关的书籍。
她死前在卯生身上留下的咒纹与文字，或许是一种弥补、祝福，又或者藏着什么讯息。
——又或者，那是别的什么惠如今「还不具备」的知识。
但无论如何，这些文字都和佐知子相关，和那个早早去世的施咒者相关。
想要知道这些陌生咒文的含义。
研究了数个月解咒办法却没有半点进展的惠这么想到。
他太需要一个突破口了。
。
惠写下的两个字被他发给了五条悟。
而五条悟也没见过。
“这真的是咒文吗？不是小惠你随便画来玩的东西？”
没见过卯生后背总是被白色长发挡住的图案，五条悟打电话过来询问。
惠面无表情，额角青筋突起，“我才不会拿爸爸的事情开玩笑。”
“啊，也是呢，诶？生气了？”总是不着调的语气，五条悟笑嘻嘻的：“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我会帮你去查查的，话说回来，就两个字吗？”
“不止，只是我就记得两个。”惠回答：“茶茶记得或许多一点……我待会去问问她。”
“嗯……那也不一定是完整的吧？”
五条悟一本正经，在惠看不见的地方，他缓缓露出了坏心眼的笑容。
“好——”
白发的咒术师干脆利落的一拍手，发出了流氓宣言：“我们过几天去掀卯生先生的衣服吧！”
惠：……
惠不知不觉就有点手痒，很想揍什么东西一顿。
爸！
你知道你惯了个什么混球吗？
……卯生不知道。
远处的卯生只是突然打了个冷颤，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露出满脸疑惑的神情。
。
过了几天。
说来就来的五条悟拎着惠，刚落地就一副不嫌事大的追着某个大人跑。
试图掀人家上衣的五条悟被放学回家的茶茶一书包砸在了脸上。
“是时候清理门户了。”
茶茶把惠送给她的打刀拿了出来，她神情嫌恶，用自己的小身板挡在自家一头雾水的爹面前，一副大义灭亲的模样。
“爸爸肯定下不去手，所以这里就由我来……”
“诶，你就可以下手了吗！？”五条悟抗议：“感情呢！迟疑呢！挣扎呢！”
“在刚刚瞬间已经彻底灰飞烟灭了。”
茶茶面无表情谴责：“变态。”
五条悟晴天霹雳，瞬间可怜巴巴扭头向惠求援。
惠同样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回忆着前段时间熊猫前辈偷穿钉崎的制服外套、狗卷前辈偷穿真希前辈裙子、五条悟偷穿钉崎的裙子那个让人惨不忍睹、不忍直视的糟糕画面，惠就不免一副眼神死的神情。*2
因为太过正经所以格格不入，惠早就对高专（除了乙骨以外）的前辈、尤其是五条悟这个成年人的“下限”失去了期待。
所以。
惠补刀:“变态。”
五条悟夸张的摆出晴天霹雳的模样，顿时缩到了角落。
卯生迟钝的眨巴眼：“……到底是怎么回事？”
。
“如果只是想要知道我后背的咒纹模样的话，直接说就可以了啊。”
问清楚缘由的卯生无奈的温和说道。
然后他想了想，面露迟疑，随后看向某个白发咒术师嘀咕：“不……悟应该就只是想要玩而已。”
五条悟：“诶嘿。”
惠无视他，担心的问：“没关系吗？”
卯生正随手把自己过于蓬松的长发扎成高马尾，然后将发尾拢到前方，听到问话时稍稍愣了愣，认真思考了许久。
咒灵低沉的嗓音温和认真的开口：“既然你们已经行动了，在很多事情上我已经没办法阻止你们，反正你们不会放弃吧？更何况……我其实也不明白我身上咒文的含义，不知道，也就想不出拒绝你们的理由。”
“如果非要问我对咒文的猜想的话，那大概不会是什么好的话语……隐隐约约间我总是有这样的预感。”
卯生把自己的上衣脱掉，露出了自己的后背。
沿着十字方向刻印下的咒文，贯穿了日轮。
暗沉沉的红色。
像是用鲜血烙印上去的一样。
而那些不属于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的文字，从整体看起来……颇有一种扭曲混乱的观感。
盯久了，总让人感觉不适。
五条悟的「六眼」隐约能够看出其中蕴含的独立于卯生的力量。
如果卯生愿意去观察，他的「魔眼」也能够看到咒纹上与自己颜色截然不同的死之线。
所以说，如果想要解除掉的话，其实是相当简单的事情。
只是卯生从来不愿意这么做而已。
无论它是什么，这总归是佐知子留给他的东西。
那么不管是祝福还是封印亦或者是惩罚，卯生都会保留下来、将它视为自己的一部分。
。
“说起来，顺便查一查我的体质吧？”
五条悟和惠返回高专前，茶茶似乎想起了什么，然后指了指自己说道：“如果是想要探索和佐知子奶奶相关的东西以此来寻找突破口的话，我的体质也是一种参考物……我曾经悄悄问过，我的体质，其实和佐知子奶奶一模一样。”
鹤见佐知子和茶茶都是空有一身庞大咒力却无法使用的「最佳母体」。
但「母体」什么的，只不过一些恶心又高高在上的家伙为其贴上的价值标签罢了。
能够突破限制，无伤诅咒了特级咒术师的佐知子……才不是什么简单的「最佳母体」，哪怕的确能够诞下更强的后代，也绝不是她人生的全部价值。
就像是伏黑甚尔从来不是什么一无是处的废物一样。
那都是外人自顾自施加给他们的枷锁。
他们……都本该有更广阔的未来。
陌生的咒文。
佐知子和茶茶的体质。
五条悟念叨着，然后低头看着茶茶，点了点头。
2018年九月中旬。
在忙着革命派和咒灵集团的事情之际，还要搜查咒文与体质消息的五条悟在同一时间担任起交流会的指导教师职位。
交流会的全名为——京都姐妹校交流会。
简单来说，就是东京咒术高专和京都咒术高专的学生们一年一度的竞技赛。
这本该是由二三年级的学生参赛，和一年级的学生没有关系。
不过因为乙骨忧太这个特级咒术师有革命派的重要工作需要解决，因此出差了一个多月还没回来；而三年级两名被高层歧视的前辈也因为被招揽到革命派，在商量下以退学为名暂时潜伏到了暗中工作……因此东京咒高这边的参赛人员产生了空缺。
因此一年级的学生就被赶上场了。
“安排……安排不就按照往年来呗？”
五条悟用脖子夹着手机，窝在家族里的书库翻找着什么，然后用不耐烦的语气对着电话说道：
“场地的问题就由双方校长来解决啊，符咒？符咒还用我亲自来弄吗！那要你们干嘛，电子设备「窗」那边会解决，医疗由硝子负责……嗯？我做什么？哎呀，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带队老师和安全保障人员而已，到时候我直接带队入场就好啦。”
“团体战时放出的咒灵等级鉴定？二级以下就没问题了吧，你们自己解决，个人战时的各种签对应的内容安排？那个我也……不！！后面那个我要参加！！晚点我会过去，嗯……？”
五条悟正翻着一本破破烂烂、严重泛黄，从墙缝里被拽出来的薄薄的古书。
里面都是些民间志怪传说那样荒诞又和咒术界常识相冲突、堪称漏洞百出的故事，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会混入五条家最古老的书库里。
五条悟本想不耐烦的丢到一边，打算找下一本，然而却在快速翻页的过程中骤然顿住，然后快速的把手机挂断，一点点往回翻。
他停留在某一页。
在泛黄又残破的纸张上面，画着和卯生后背咒文有半成相似的“文字”。
五条悟看着下面的批注，愕然的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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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
东京咒术高专，训练场。
交流会即将到来，年轻气盛的少年少女为了胜利，在难得没有任务的休闲时间段内开始努力提高自身的实力。
惠正在陪顺平训练。
作为不久前才刚刚入学的插班生，过去一直是个普通人的吉野顺平无疑是战斗能力和战斗意识最弱的。
他体能也不算多好，格斗水平基本可以忽略不计……而这些，都不是半个月都不到的时间能够速成的。
不过好在顺平是个式神使。
像惠这样近战远战都不弱、发展的非常全面的式神使相当少见，大多数式神使在近战上都存在短板——针対这种短板，咒术界当中[遇见式神使就攻击本体]基本上已经成为了基本常识。
但万物都是相対的。
在同一批次入门并且天赋差不多的术师群体当中，式神使的起步点会相対高很多。
毕竟他们的式神天生就具有较高水平的力量。
因此，哪怕顺平的体能和格斗术一时半会提高不上来，也可以凭借术式的特殊性在短时间内拥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只要対自己的式神有充分了解，并且学会随机应变和灵活驱使就好。
这是靠脑子的地方。
索性顺平在醒悟过后很有毅力，再怎么艰辛的训练都坚持了下来，目前的进度还算不错。
“稍稍休息一下吧。”
惠看着対面已经气喘吁吁的新同伴，这么建议道。
已经没有力气回答的顺平顿时跌坐在地上，他撑着身体，虚虚的点头，然后大口的喘气。
而方才一直将顺平和他的式神淀月耍的团团转的玉犬们也从危险的野兽变成了憨厚的家养大狗。白犬乐颠颠的扑到惠身上要夸奖，黑犬则是更懂事的转悠了一圈、叼着一瓶还冒着冷气的矿泉水走到顺平边上。
黑犬用巨大的爪爪轻轻拍了拍顺平。
“给、给我的吗？”
“汪！”
黑犬把矿泉水放在対方身边，摇晃着尾巴欢快的叫了一声，然后又转身去给惠叼了一瓶。
顺平喝了一口水，稍稍平复呼吸，才惊奇的小声说道：“每次见到小黑小白，都觉得它们真的好聪明。”
“毕竟是式神，和一般的动物不一样，你的淀月应该也有一定的智力水平。”惠回答道：“你也可以和你的式神多交流接触，和自己的同伴培养足够的信赖感，这対身为式神使的我们来说也很重要。”
顺平认真的记了下来，“不过，平日一直放出来没问题吗?”
“只要咒力负担的起，并且不会失控就没问题……我的话，已经习惯了。”
惠温和的摸了摸两只狗狗的脑袋，纵容的说道：“它们有点被惯坏了，太长时间不出来玩的话，就会闹小脾气。”
……比如说在影子深处的式神巢穴里可怜巴巴的撒泼打滚、呜呜呼唤它们的小主人，出来之后还会用死沉死沉的身体压着惠，一边嘤嘤嘤的撒娇一边控诉。
两只大型犬把体重全部压过来的感觉可不太轻松。
训练完的休息时间段，惠和顺平聊了一会式神的驱使心得，然后一块走到另一边的训练场，坐在边沿的阶梯上围观真希和虎杖他们的体术训练。
旁观他人的战斗，也是一种经验的积累方式。
而五条悟是猝不及防掺和进来的捣乱分子。
“哎呀，年轻人青春朝气的为了冠军而努力，这个画面真是让老师我太感动了！感觉一天的疲劳都被洗涮干净了！”
用浮夸的语气说着这样的话，反手却掏出手机用最高清的无美颜镜头拍大家灰头扑脸的黑历史——这才是这个可恶教师的真正目的。
如果只是拍照就算了，更可恶的还是他叽叽喳喳的说闲话。
“野蔷薇，怎么回事嘛，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被熊猫甩飞的时候表情好丑啊！”
“你给我等着——！！”
钉崎野蔷薇拿着锤子，恨不得直接砸破那只白毛老师的脑壳。
理所当然，当五条悟把全员都得罪一遍后，他成为了被大伙一块攻击的活靶子。
更可气的是，只有五条悟耍他们耍的团团转的时候，没有他们报复成功的情况。
在被赶走的时候，白发咒术师还开开心心的挥手，似乎他不是被赶走，而是被人夹道欢送一样。
“我有种自己被心情不好的人类当做宠物耍、対方恢复情绪而我自己却气炸了的既视感。”钉崎野蔷薇面无表情。
熊猫：“总结的好精辟！”
真希：“那混蛋就是特地过来耍我们玩的啊！”
惠看着骂骂咧咧一块谴责不良老师的前辈和同级生，想了想，迈开腿往五条悟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五条悟没走远，因此惠很轻易就拦下了対方。
“五条老师！”
“嗯？惠啊，有什么事情吗？”
惠看了看周围，然后上前，微微仰头看着男人。
他犹豫了一会，“没什么，我只是想要问一下关于咒文的调查近况……你给我带来的那一批古籍我都看完了，我没有找到答案，你那边呢？”
五条悟歪着头，拉长嗓音“嗯——”了一声。
然后才在惠的目光下慢吞吞道：“我是哪里暴露了吗？真是的……好吧，确实是已经有一点线索了。”
“真的吗？”惠漂亮的绿眼睛骤然亮起。
“嗯，不过真的只有一点点。”
五条悟抬起手比划着、强调道：“我找到的那本书虽然有记载，但介于书中其他内容胡编乱造的成分太高了……因此我肯定他対那些咒文下的定义也是错的，那个作者大概是个半吊子，碰巧见过就胡说八道。”
惠愣了愣，他看着五条悟，神情悄然紧绷起来。
他现在有种不祥的预感。
五条老师这么说的意思是……
那本书，写了什么？
“安心啦安心啦，不是什么糟糕的事情。”
五条悟扬起笑容，他抬手，用力把少年的黑发揉乱，然后微微弯腰，用严肃的神情脸対脸的认真说道：
“我自己有一些猜想……强调一下，并不是什么糟糕的猜想，相反，如果能够证实的话，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五条悟说着，被眼罩盖住的眼眸中闪过一次复杂：“不过要证实的话，还需要确认一件事，所以，惠，过段时间我再给你答复吧，我会搞清楚的……嗯？那本书？啊啊，就是个志怪小说而已，里面甚至有99%的常识错误，比起看那种书，还是相信可靠的五条老师吧！”
。
五条悟找到的那本书的作者，在任何一个咒术师看来都只是个异想天开的志怪小说家。
因为这里面记载的都是些没有依据的怪谈故事。
就和“厕所的花子”、“音乐教室的钢琴声”与“第十三节 阶梯”这种都市传说的类型差不多。
可就是这样一本书，却记载了卯生身后的咒文。
还写下了这样的评价——
[这是暴行之徒所杀害的女子怨念诅咒之化身，终将被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死兆。]
。
这本书的其他故事都有明确的主人公，可以看出很明显的文学加工痕迹。
唯独和咒文相关的这篇，是以作者的第一人称开始叙述的。
[……这个乱世，到处都是尸体，被洗劫掠夺的村庄，被肆意杀死的男女老少，那些浪人总是罔顾人命，他们喜欢砍人的头颅，喜欢拿活人试刀，仗着武艺高强，觉得谁也奈何不了他们。]
[我遇上的那名浪人，是恶徒中的恶徒，不过也是疯疯癫癫的恶徒，他问我是不是鬼太郎，我颤颤巍巍的说是，然后他就跪下来求我了。]
[一问，我才知道，是我写的志怪引起了他的注意，于是被鬼怪缠身无路可走的他，就来找我救命了。]
[我不想救，但不救的话，死的就是我了，所以我只能捏着鼻子问他发生了什么，然后他给我看了他身上的咒文，那是些乱七八糟的文字，看不出来是什么意思，只是扭曲又可怖，阴森森的。]
[我最开始没想起来那是什么，直到我冥思苦想许久，才骤然大吃一惊。]
[我那来自咒术盛世的平安京时代的祖上，曾经记载过这些文字，这不是人间的文字，而是来自地狱中怨灵的哀嚎，刻在活人身上的，必然是和戒名同等程度的诅咒，是怨灵必然会来索命的死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东西。]
[我问他，你是不是杀过一个女人、身上沾染了她的血。
浪人说，他杀过很多女人，沾染了每个人的血，不过有一个我很深刻，她在死的时候，没有哀嚎，反而一直在盯着我，她死了之后，我身上就出现了这种妖邪的东西，平日里甚至看到了女鬼的影子。]
[我想了想，怀疑那是一位罕见的咒女。
祖上流传下来的书写着：咒女虽然平日看起来和普通人一样，但她们有着比所有术师都可怕的力量，只是无法使用而已，但可不要轻易欺凌她们，她们的力量并不是一直无法使用，如果找到了突破限制的法子，就没有她们诅咒不了的事物。
祖上就见过那么一名咒女，她惨死后留下的诅咒杀死了有名的诅咒师仇人的一家，而活下来的仇人身上，就烙印着这样来自地狱扭曲又意义不明的咒文。
那是诅咒师实施暴行时沾染的咒女的鲜血所化。
谁都解不开这样的咒，哪怕是阴阳寮中的大能者也不行，在担惊受怕中，那位诅咒师在某天突然就死了，死状和当年那位咒女一样。]
[这是杀死无辜咒女的暴行之徒的恶报，被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也不过是应得的。]
[我救不了他，只能装模作样的记录下他身上咒文的模样，打着要做仪式的名头，悄悄的溜了。
我把我记录下来的咒文和祖上记录下来的咒文対了一遍，几乎一样。
数年后，我回来了，然后果然听说了那位浪人的死。据说，在他死后，身上的咒文据说变回了凝固的血迹——是咒女含恨留下的血，释怀后才能被擦去。]
[这些咒文是地狱的文字，可惜阴阳寮的人不信我，说我胡编乱造，说这些咒文写出来根本就没有力量，不过是鬼画符。
可是活人怎么能写出死人的文字？
我只好记录下来，警戒我的后人，离这些暴行之徒远些。]
。
卯生身上的咒文，和书里的咒文并不完全一样。
有很大的不同，只有半数重合的地方。
所以五条悟很干脆的将书里写的破故事当做了狗屁。
谁说背负这样的咒文就是背负了诅咒和仇恨？
那可是佐知子夫人留下来的东西。
五条悟顶多是感谢这本书告知了咒文的来源和咒女这一存在。
其他的，都是个三流志怪作家和半吊子术师的妄言，字里行间都充斥着个人见解和评定——也不想想他这漏洞百出的书所暴露出来的学识，到底有没有评定的资格。
所以，不可能。
咒文等于恶行，绝対不可能。
而那些咒文是亲手杀死的女性鲜血所化的事……
五条悟希望也是假的。
不，一定是假的，毕竟只是一个三流作者在以偏概全而已。
无视卯生先生自我厌弃的颓废性格対应的可能性，五条悟任性的把书里的故事和心底隐隐的预感抛之脑后，然后根据这本志怪小说的作者名字，去查里面提到的那位来自平安京祖上所著写的书籍。
他想要了解的更全面一点。
可他不眠不休找资料分析，看着自己推测的新的可能性，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好事。
这样的惨剧如果能用好事来形容，那也太可悲了。
只是……
如果自己的推测是真的话，卯生先生会不会好受一点呢？
还是说，那个温柔过头的家伙会更加的痛苦？
不，在没有证实之前，猜测还只是猜测而已。
五条悟烦躁的合上眼，把全部东西都收好——尤其是那本胡说八道的半吊子破书，藏的严严实实的。
唯独这本书绝対不能给卯生看到。
然后五条悟就出门逗自己的学生玩、缓解情绪去了。
。
“今天天气很不错，母亲大人。”
北泽家。
黑皮白发的咒灵小心翼翼的将今天的供品放在牌位前，这么小声的说道。
他対佐知子的牌位，语气态度总是恭敬过头。
他脖颈下红纹，也依旧如凝固的血一样暗沉。

第156章
大块头、方正脸，络腮胡，还带着墨镜。
看起来像是黑道老大一样的夜蛾正道神情严肃的盘着腿，坐在一堆画风格格不入的毛绒玩偶当中。
他手里还拿了一大团黑色羊毛，用戳针认真的扎着，动作又快又精准，没一会，蓬松的羊毛就被戳出了形状。
夜蛾周围那一堆玩偶一样的毛绒软绵的东西，那些都是他自己做出来的。
材料包括但不局限于羊毛毡，各种材质的布料，胶垫，填充棉花……
其实对身为咒骸操术使的夜蛾正道来说，不管是什么材料都可以制造咒骸，毕竟制作传统咒骸的重点在于“容纳咒力的驱动核心”和“编制自主行动的咒术程序”，外在的形式不过只是载体，咒骸的强度最主要还是和咒术相关——当然，这个载体如果能好一些，自然效果会更佳。
至于为什么会选择做成玩偶模样……除了价格便宜、材料简单、修复容易等各种出于性价比考虑的层面外，大概还有个人兴趣爱好在。
——他就喜欢做玩偶怎么啦！
老实说，夜蛾的手艺很好。
他制作的咒骸在未启动之前和普通玩偶区别不大，不过质量基本都可以完胜（毕竟是要当做武器使用的，能皮实些还是皮实一点最好），唯一稍稍有些特殊的，就是那过于特立独行、颇具个人特色的风格。
夜蛾每次制作咒骸，都喜欢创作一些奇美拉式的古怪生物。
也不能说不可爱，就是不太大众化……非要形容，果然还是另类占据上风。
当然，也有一部分审美比较常规的咒骸画风。
比如说夜蛾的最高杰作咒骸熊猫，就被与之熟识的咒术师们誉为夜蛾审美的巅峰……虽然就只是普通大熊猫的样子。
想想熊猫的热度，夜蛾严重怀疑这就是一群熊猫控自带滤镜的评价。
言归正传。
夜蛾这次做的咒骸，是应请求制作的七十多厘米高的定制躯壳。
“先生，你对外貌有什么要求吗？毕竟是在高专里行走，大小有一定限制，我只能给你弄这么高的……这个怎么样？”
夜蛾完成了一只有着软软蓬蓬松松皮毛、头顶趴着两只黑色小弯角、整张脸只有两个红通通眼珠子的不明生物的脑袋。
他左右认真的观赏了一会，扭头对着身旁的一小只骨鸟问道。
那是卯生的骨眷属。
因为身为宿傩容器的虎杖悠仁被身份不明的咒灵集团盯上，加之担心那个明确盯上了自己或许还包括悟的寄生物会对惠以及学校里的其他孩子们下手，想来想去，不放心的卯生就拜托了变革派少数认识自己并且可以信赖的夜蛾正道，希望对方能替自己的骨眷属制造一个咒骸外壳，并申请让它在高专内自由巡逻的权利。
作为交换，卯生会替他警戒高专的安保，甚至愿意缔结束缚。
束缚倒是没必要了，毕竟卯生都参与进了高层的变革行动，更机密的事情都能够接触，高专的秘密反而不值一提。
因此夜蛾在思考完利弊，并明确问清楚卯生的意图和打算后，只提出会在咒骸的眼球内安置一个定位器与录像设备后，便开始动工了。
[只要能够正常行动就可以了，我对外貌没什么要求。]卯生用短信回答道。
“那就让我自由发挥吧？对了，先生。”夜蛾比划了一下，“请让骨眷属变形成大概那么高的骨架，我现在把完成的部位缝制到你身上。”
[麻烦你了，夜蛾先生。]
“哪里，我这边才是。”夜蛾发自内心的诚恳回答道：“悟那个笨蛋多亏你帮忙治着，你愿意过来，我的工作反而会轻松很多。”
夜蛾笃定：至少心情肯定会愉快很多。
……毕竟他能告家长了！
夜蛾仔仔细细的在不到七十厘米的骨架子上将自己制作的咒骸外壳铺上去。
因为骨眷属没有气息，只要不动用咒力，就不用担心会触发学校的警报，在此基础上，夜蛾还制作了一个咒骸核心放在骨架大心脏为止，里面存着他的咒力，这样骨眷属就可以在高专内基本畅通无阻。
此外，骨眷属还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运用核心里面的咒力战斗——这样也给予了卯生在不动用本体咒力的情况下基础使用的需求。
陆陆续续的弄了一个多小时，最后的成果是……一只雪怪？
全身都是白毛，有四肢，四肢上的爪子构造是和猫科动物一样设置可随时伸缩的模式，内里骨眷属的骨爪可以随时无损弹出，很锋利。不动用骨爪的时候，上面的黑色肉垫非常软。
可以和人类一样双腿站立，头上是一对漆黑但Q弹的黑色小弯角，毛毛里有很深很严实的口袋。
然后要强调一下，这具躯壳的皮毛真的非常蓬松。
皮毛过于丰厚的量，将躯壳的实际大小扩大了两倍有余。如果端正的站着，就是一大团毛球。
“这样往里面口袋藏东西很方便，能藏蛮多东西的，而且，如果内部皮革处破损，也看不出下面的骨头本体。”夜蛾严肃认真的说了自己的设计理念。
卯生操控着动了动，爪子弹出来了一瞬，然后从爪子的部位衍生出一部分骨武器，抓住，迅疾的挥动，一声音爆后，卯生收了回来。
于是，一只蓬蓬松松不到一米高长着黑色小弯角的毛团雪怪认认真真的对着夜蛾欠了欠身，表达了感谢。
“高专里按理来说基本都是看得见咒灵的咒术师……但这一届的真希比较特殊，她不带眼镜就看不见咒灵，你虽然披上了咒骸的外壳，但大概很快就会失去可见的效果，虽然一般情况下应该不会被发现问题，不过万一遇到真希没戴眼镜的时候，还请多加注意。”
有着一对黑色小弯角的雪怪点了点头。
咒灵身上具有实体的物品，会被渐渐同化、失去可见效果。
简单来说，穿上人类衣服的咒灵在普通人眼中，也不会出现“看到衣服在乱飘”的情况。
因为那些东西和咒灵一起失去了可见性。
所以披上毛绒躯壳的骨眷属依旧没办法到大街上去接触普通人。
不过，却可以在全员拥有可见能力的环境下自由行动了。
咒骸熊猫是第一个见到小雪怪的人。
来拜访自己父亲一般存在的创造者的熊猫刚刚敲门进来，就看到了夜蛾身边一块扭头看他的小雪怪。
熊猫歪了歪头，小雪怪也歪歪头。
然后，一大团白色毛茸茸礼貌的欠了欠身，打了个招呼。
熊猫：……
熊猫缓缓露出了名画呐喊一般的震惊神情。
超大一只的熊猫唰的把身后的门关上，他冲了过来，凑到夜蛾身边紧张的小声问道：“正道！那孩子该该该不会是……！？你不是被禁止不能再制造自立型的咒骸了吗？要藏到那个地方才行啊！把这孩子带到高专然后被发现的话……”
自立型咒骸就是如熊猫这样，有自我意识的同时还可以自行产生咒力、无需消耗制作者咒力的变异咒骸。
这是被高层明令禁止过的。
——因为这样的夜蛾，存在制作一支可自我回复咒力的军队的危险性。*1
如果不是因为有五条悟盯着，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说出自立型咒骸是如何制作的夜蛾大概早就被胆小多疑的高层想方设法找借口处置了吧。
作为夜蛾的最高杰作也是唯一对外公布的自立型咒骸，熊猫自然会担心夜蛾的立场与安危。
“不是的，他不一样。”
夜蛾看向他视为亲子的熊猫，摇摇头，思考了一会说道：“这位的话……他身上的咒力核心可没办法自主回复，依然是消耗我事先存进去的量，不过的确有自我意识。”
模棱两可的说着，夜蛾安抚道：“不算是违规，放心吧，这是……我给高专准备的巡逻安保人员，交流会还有之后，都由这位负责安全戒备。”
熊猫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他蹲下来看着小雪怪，左看右看，忽然就高兴起来：“但是，这孩子也有自我意识吧？那算是我的弟弟吗？唔，还是妹妹？叫什么名字？”
“没大没小！”
夜蛾正道看了一眼比自己年龄还大的小雪怪，板着脸缓缓说：“你要喊他先生。”
熊猫：……？？？
。
雪怪模样的咒骸目前没名字，而且不会说话，总之，被夜蛾要求称呼为先生。
熊猫看着还没自己大腿高的小咒骸，总觉得好违和……直到发现这只咒骸行事作风的确颇为老气横秋，这种违和感才好了些许。
虽然不是自立型，但这总归是高专里第二个有自我意识的“咒骸”。
熊猫相当热情，本来很想带着他去和自己的伙伴们见面，结果发现先生动作实在是太快。
先生天天在高专范围内巡逻，一身雪白的蓬松毛发在树林里本该格外显眼，但实际上一天下来，它哪怕在学生们附近来回穿行五六次，小咒术师们都不一定能目击它一次。
逮不住对方的熊猫只能很遗憾的放弃，只是偶尔会和大家提到那只咒骸。
还没有意识到真相的惠与虎杖只是听着，最后和大家一块将“寻找那只据说移动速度特别快的咒骸”当做了洞察训练的目标。
五条悟从夜蛾那得知了这件事的全部。
他顿了顿，兴致勃勃的满高专抓咒骸，然后成功拎起毛茸茸的“先生”的后脖颈，和对方圆滚滚的红眼珠子对视。
最后噗的一声，成功笑的浑身都在抖。
“哈哈哈哈那、那家伙，这次的审美居然意外到位哈哈哈哈哈……”
五条悟一面笑着一面把咒骸上上下下捏了一遍，特别是爪子。不得不说毛茸茸的手感真的超好，皮毛触感和卯生的头发有点像。
不，整个配色和设计都很有卯生本人的感觉。
经常嫌弃夜蛾审美的五条悟这回超满意。
白发的咒术师疯狂的蹭了一遍，随后贼嘻嘻的露出一口白牙。他把咒骸抱在怀里，露出了恶趣味的神情：
“好！先生，我们去看看学生们的训练吧！难得有了可以名正言顺出现在咒术师面前的身体，当然要去见面啦！先生你也想看看惠他们的训练情况吧？嗯嗯，我知道的！”
五条悟：超想把小先生塞到惠怀里，然后等他摸摸抱抱完后再告诉惠真相！
五条悟：脸皮薄的惠表情一定非常有意思……
五条悟心底超大声：我和我的手机都已经准备好了！
看着五条悟表情就知道对方又开始搞事的卯生：……
被迫暂停了巡逻安排的八十岁的老人家温和的看着面前的小年轻，红色眼珠子满是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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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被五条悟带过来的咒骸引起了学生们好奇的围观。
毕竟他们早就从熊猫那里得知了这个有自我意识的高专新成员，却还是第一次见到对方。
有着蓬蓬松松白色皮毛的小雪怪脾气很好。
除了会无声摇头，同时用毛茸茸的双手在身前摇晃，以此礼貌坚定的拒绝女孩子的埋胸抱抱以外，其他不管怎么摸摸捏捏都可以。
“为什么不给我抱啊！”
眼馋对方毛茸茸皮毛的钉崎野蔷频频捕捉失败，她看着被五条悟拎起塞到惠怀里后就乖乖呆着不动的咒骸，不甘心的抗议：“可恶，这就是式神使的魅力吗？能那么轻易的调伏小动物……”
熊猫歪头：“诶？是这么回事吗？我倒是对惠没什么特别的亲近感啦，因为大家都是我重要的同伴。”
“也没有吧？它看起来好乖啊。”
虎杖试着去接，完全不躲闪乖乖被抱起来的小咒骸顿时让少年人喜笑颜开。
然后……咒骸体验了一把举高高抛高高还有转圈圈的待遇。
脚都飞起来的咒骸似乎呆了呆，但还是没挣扎，只是无奈的纵容着。
钉崎野蔷薇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幕，大受打击。
她干巴巴道：“……这家伙是刚刚被制造出来没多久的吧？可恶，小孩子果然不会亲近美女。”
虽然说着这样自我安慰的话，钉崎野蔷薇却肉眼可见的萎靡了起来。
大概是在魅力上输给了同班的两个男生的事让她非常丧气。
就和当初在任务中救下来的被困小孩害怕她却亲近虎杖一样让钉崎大受打击一样。
小咒骸扭头，非常苦恼的看向棕色短发的少女。
——虽然那张被皮毛覆盖的只有一对红眼珠子露出来的脸什么表情也看不出来。
他歪着头想了想，轻轻用爪子拍了拍虎杖，让对方把自己放下来，然后小小的咒骸骤然消失在原地，在大家以为他嫌烦离开后没多久，他又回来了。
不到一米高、有着一对黑色小弯角的毛绒咒骸抬起像是用红玻璃珠做的眼睛，举高爪子，招财猫似的朝野蔷薇招了招。
野蔷薇蹲了下来。
咒骸立即认认真真的从自己厚厚的白毛下藏着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捧又一捧红通通的野果，然后将其放在了野蔷薇的掌心里。
少女愣愣的低头，看着自己双手捧着都快要掉下来的野果，还有一朵漂亮的小花。
然后被咒骸顺势安抚的摸了摸脑袋。
“是树莓啊。”
五条悟凑过来看，还手欠的从野蔷薇手里拿了一个丢进自己嘴里，“蛮甜的。”
“五条悟——！！！”钉崎野蔷薇瞬间炸了。
“别生气嘛，肯定还有的。”
手欠的混蛋笑嘻嘻的躲开学生的拳头，他麻溜的跑到咒骸身后，蹲下，抓着对方一只爪子对着野蔷薇晃了晃：“他要是送东西，肯定是大家都有份的啦！”
夜蛾说得对，那身厚厚的皮毛真的是很好的障眼法。至少卯生往咒骸身上藏了一大堆果子，外表都看不出来。
直到五条悟毫不客气的把罪恶的手探进咒骸毛茸茸的肚皮，一把接着一把从从肚皮处的口袋里掏出一大堆够每人一份的树莓，才暴露了咒骸口袋的储物量。
……还有虚胖程度。
其他人沉默的看着咒骸身边堆成小山的树莓，又看了看他小小的体型。
……这到底是怎么装进去的！
咒骸乖乖的站着。
虽然本意是想要给钉崎野蔷薇采果子安慰她，但作为养了一大群小孩子的老父亲，端水要端平已经成为他的本能了。
其他人的份到底也没漏掉，不过钉崎还是多收到了一朵漂亮的小花。
收到礼物的钉崎顿时跃跃欲试的想要再抓住他，然而咒骸再度身形敏捷的躲开了，并且依旧无比坚定的拒绝抱抱，以及拉开距离后道歉的鞠躬。
终于满足恶趣味的五条悟充当翻译机：“他并不是讨厌你才不给你抱，只是因为不能被女孩子抱抱而已，你摸摸他或者捏捏他甚至给他举高高是没问题的哦？”
钉崎性格直爽，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
她现在兴致勃勃眼神发亮的看着那只小咒骸，听到五条悟这么说，下意识就问出来了：“为什么女孩子不行啊？”
五条悟笑嘻嘻：“因为，他是一位很讲究又在意礼仪的老先生嘛。”
……老先生。
大家默默看着咒骸可可爱爱小小一只的外表，怎么都看不出“老”这个字。
而且，这不是不久前才被夜蛾校长制造出来的年轻咒骸吗？
“老先生”继续站在原地，他看向拿着手机对着自己的五条悟，活灵活现的“叹”了口气。
五条悟：意外收获，这个样子的先生苦恼起来真的好有意思欸！
没办法说话的卯生：……这糟心孩子。
哪怕骨眷属并不直接传递触觉，但到底是卯生本体分出的一部分，而且意识与视野相连。
因此，卯生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放任自己行走在外的骨眷属在非紧急且不可避免的状况下被一个妙龄少女贴着胸抱在怀里。
她们不知道咒骸的本体，因为对方看起来可爱、加上夜蛾给予的刚诞生的年幼设定和老师们保证的无害性，会忍不住想要贴贴摸摸也不是无法理解。
但他人误解是一回事，身为成年男性的自己在有清晰自我认知的前提下还坦然接受是另一回事。
对于活在上世纪、被母亲教导的很好的卯生来说，这是非常失礼且不尊重女性的事情。
教养很好的卯生绝对没办法这么做。
所以咒骸一直认认真真的窜逃，用力把脑袋的毛毛都甩的飞起，还不忘努力摆手：不行，真的不行！
久而久之钉崎就放弃了，毕竟勉强别人也不好。
也试过抓几次的真希忽然想起什么：“说起来，熊猫说这是负责在高专巡逻的防御性咒骸吧？为什么突然要专门弄一个咒骸做安保？因为去年百鬼夜行的入侵事件？还是之前报告提到的那个什么似乎盯上了虎杖的特级咒灵集团？”
五条悟：“嗯……这些原因大概都有吧？我们可是非常良心的学校，会好好保护学生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咒术师小小年纪就要上战场……会认为这种事情正确的人才是不正常的。
从来都没有习以为常就是正确的道理在。
正是为了保护像你们这样的孩子，尽可能的缓解咒术师的生存环境，他们才那么努力。
咒术师人口稀缺。
这除了术师的出生率偏低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咒术界大环境下的内部迫害。
根坏了，树也长不好，更别想枝繁叶茂。
打个比方。
夜蛾正道拥有制造如熊猫这般自主型咒骸的能力，虽然需要成长时间，但的确可以扩大咒骸术师的数量，以此来缓解咒术师的工作压力。
甚至咒骸还具有核心没被破坏就可以修复的优势……这本来是一项极大极好的突破。
但咒术界连咒术师的利益都保护不好，更别提自主型咒骸了。
夜蛾视他们为自己的孩子，因此担心有自我意识与灵魂、完全拥有与人类相同感情的自主型咒骸会被糟糕透顶的高层视为工具利用的他，毫不犹豫的拒绝了高层要求他说出制作方式的命令。
高层因此就怀疑夜蛾的意图、提出对方的危险性，并且下令禁止了这项技术。
又好比就像是甚尔和真希这样被迫害的例子……总而言之，数不胜数。
咒术界的内部迫害，也是造成咒术师生存环境恶劣的重要原因。
这是五条悟他们打算改变的事。
而保护咒术师……这种理念要从触手可及的眼前开始。
会好好保护学生们，这是作为老师的五条悟发自内心的话。
——虽然因为语气过于不正经，大家实在是没办法感动起来。
“说起来，他叫什么名字呢？”虎杖再度抱起了咒骸，过于美好的触感让他忍不住蹭蹭捏捏，然后好奇的问道。
熊猫：“正道就让我叫他先生……好奇怪欸，先生有自我意识的话，正道不会不给他取名字的。”
惠看着被虎杖蹭蹭捏捏的咒骸，熟悉的配色和蓬蓬松松的皮毛带来的既视感让他最初就对这只咒骸好感度很高，这时听到熊猫的话时，他不由微微愣了愣，扭头看了一眼，又把视线放回了被虎杖当狗狗rua的咒骸。
蓬蓬松松的毛发都被rua乱的咒骸依旧非常好脾气，玻璃珠子似的的眼睛都非常人性的透露出了熟悉的沉稳与纵容。
之前同样抱在怀里悄悄rua了好一会的惠突然升起不祥的预感。
他猛地盯住五条悟：……好像哪里不太对。
五条悟果不其然的开口了：“啊，没有名字确实不好称呼呢，毕竟这位似乎是要和我们相处好一段时间的样子，干脆这样吧——”
虎杖：“什么什么？”
五条悟：“总之，我们就叫他卯先生好了。”
惠的表情缓缓凝固了，身体也僵硬了起来。
真希：“卯先生……？为什么叫这个？话说，为什么我们要管一个刚诞生没多久的咒骸叫先生啊？”
五条悟笑嘻嘻：“因为这么叫他会有反应嘛，总之别问了，我可是很尊敬他的哦？他是个叫先生绝对不会错的家伙！”
虎杖还在rua咒骸，他眨巴眼，仔仔细细看了一眼咒骸的模样与配色，接着刷的腾出一只手对五条悟竖起大拇指：“名字超级配的！nice品味！”
没有猜到咒骸本体身份的虎杖：超级想拿给卯生先生看！
惠：……
惠渐渐从僵硬中后知后觉的回神，更加了解自家爸爸的他表情呆滞中带着一丝愕然的头脑风暴，接连回忆起自己先前悄咪咪对咒骸上下其手的小动作，脸部温度一点点上升。
他凶巴巴的瞪了一眼拿手机对着他的五条悟。
惠：这皮上天的糟心混蛋，拍拍拍，就知道拍，迟早要把你手机干掉……！！
“虎、杖。”
惠把手搭在了虎杖悠仁肩头，并且一点点收紧，表情非常凝重且严肃的压低嗓音：“总之，给我住手，礼貌一点把……把卯先生放下来，别乱摸了！不许摸肚子！不许掀他的毛！五条老师你也是！”
“啊……？”虎杖被掐的抽了口气，他茫然的扭头看着惠。
惠不吭声的把咒骸抢过来抱在怀里。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和咒骸对视了一会，接着，黑发绿眼的少年就这样端端正正抱着不撒手了。
不能乱摸，这是爸。
……但是抱抱应该没问题。
谁能拒绝一个把mini版卯生爸爸抱起来的机会！
惠：我不能。
自打得知卯生放出一直骨眷属披着咒骸外壳时时刻刻在高专行动后，惠平日行动就变得更加认真了起来。
而且非常喜欢在休息时间默默抱着毛茸茸的咒骸。
惠，因为长时间远离家而时不时冒出来的恋家癖焦虑感，在此时此刻得到了有效的治疗手段。
于是。
在交流会正式开始前，卯生实时操控的骨眷属顺利的混入了学生的队伍当中。在日常巡逻之际，他开始习惯性往咒骸身上装各种各样的糖果和小零食，并且热衷于投喂每一个遇见的学生。
还喜欢夸夸和陪同训练，在每个学生训练成功突破后，咒骸还会认真又欣慰的送上一朵祝贺小花、掌声和摸摸头攻击。
“确实是老先生啊……！”
原本还觉得叫先生很奇怪的不知情学生们在这样被当做小孩子对待的日常中，最终默契的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比五条悟和伏黑甚尔那俩家伙成熟靠谱多了……！
。
时间一天天过去，交流会开幕的日子终于到了。

第158章
交流会第一战是团队赛。
今年采用的是积分决胜的制度，两校学生在有限的时间与场地里搜寻学校提前放置在内的咒灵，通过击杀不同等级的咒灵算总分。
在比赛时间结束后获得最高分的一方，或者在比赛过程中拿下全场唯一一只二级咒灵、提前结束比赛的一方，将会获得团队赛的胜利。
[请加油。]
东京咒高的学生们跟着带队老师五条悟入场前，过去数日经常抽空陪着这群（在卯生眼里的）小朋友训练过一段时间、隐隐也被当做教师对待的卯先生从咒骸的肚皮口袋里掏了掏，翻出了一个小本本。
本子上面写着这三个字，被卯先生那覆盖着白色毛毛、有着黑色肉垫的爪子高高举过头顶。
然后，卯先生还特地走到最忐忑不安的顺平面前，把小本本翻了个页，再度举高。
[你的训练表现很好，不要紧张。]
又翻了一页，[请打起精神全力以赴的上吧。]
然后又又翻了一页，这会本子上没有字了，只有一个信心满满的Q版顺平和他的水母式神淀月。
顺平愣了愣。
大概是许久未感受到如此正常温和来自师长的关注与鼓励，渐渐摆脱过往阴影的顺平一阵触动，他打起精神，站直站好的认真道：“是，先生，我会努力的！”
卯先生温和欣慰的点头。
他抬起另一只爪子鼓舞似的拍了拍对方的腿，然后走到一边，摆摆手，目送他们去赛场。
就像是一只老父亲在送孩子们去参加重大考试一样。
然而因为这只老父亲着实太小只又太过可爱毛茸，哪怕性格再成熟沉稳，还是让人忍不住产生了一种[家里的猫在看我，我不想上班]的心情。
“感觉腿莫名好沉重。”虎杖挣扎着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时时刻刻都不想上班的五条悟压根就不遮掩自己的想法，他蠢蠢欲动的试图绑架，想要以公谋私把咒骸带到教师席那吸秃噜皮。
“卯先生卯先生，和我一块走嘛。”
把咒骸抱起来蹭的某大男人吸猫一样幸福的抖出了女子高中生的撒娇语气，“我带你去教师席，那里有实时转播可以看大家的比赛状况喔？来嘛来嘛。”
小咒术师齐齐抖了抖，半月眼：有点恶心。
惠面无表情，扭头凶巴巴的盯着五条悟不安分到处摸摸蹭蹭的小动作，脚下的影子汹涌了起来。
不为所动五条悟：第九十九次夸奖夜蛾老师的设计，外形既视感太强了，特别是这身白毛毛。
快被蹭秃噜皮的卯先生沉默着。
最后他无可奈何的抬起两只有着黑肉垫的爪子，牢牢按在某个三岁小孩本质的大男人的脸上，无声拒绝的往外抵。
卯先生：……住手，这只是一个骨眷属，哪怕披上了咒骸外皮，也只是骨眷属啊！你平时身边不也有一只骨眷属跟着吗？
五条悟：不，没有毛毛的骨头架子很不亲切还很磕人，既视感极强的咒骸卯先生才是完美的代餐！
卯先生最后一爪子拍在了对方的头上，然后认认真真摇头比叉。
虽然的确很想要看惠他们的比赛，但卯先生显然不能跟着五条悟去教师席。
毕竟那里不止有五条悟和夜蛾，还有京都校的校长与老师以及一名被雇佣过来的立场不明的自由咒术师。
不熟悉的人太多，尤其是京都校的校长还是有名的保守派成员。
自己现在上报的身份是有自我意识的非自立型咒骸……虽然说是非自立型，但有自我意识这点还是很可疑。
因此尽管已经由虎次郎和五条悟暗中打点过，但卯生还是有注意尽可能不给夜蛾增添额外的麻烦。
还是不出现比较好。
而且，他今天的巡逻任务还没有完成呢。
卯生来高专时说好会负责警戒工作，就一定会好好完成。哪怕是平时陪小咒术师们训练，也是在特地从工作中抽空出来的闲暇时间帮忙的。
高专占地面积很大。
不仅仅包括建筑物的部分，周边的山与树林也都是属于高专的地盘。
当然，什么都没有的山林就不用太过在意，只需要沿着各类零散的重要建筑物的边沿制定巡逻路线就好了。
尤其是学生们的寝室、教室、训练场。
以及学校内部具体位置每天都会变动的、安置有通往咒具储藏以及咒物储藏的忌库大门的神社建筑群。
重要的大概就只有这些。
然而这些建筑分布的比较零散，卯先生的巡逻路线不可避免变得很长。
不过因为他速度很快、动态视力也非常出色甚至不需要休息的缘故，因此一天至少可以巡逻个十来次。
“啊，先生，今天又来巡逻吗？”
路途，卯先生偶尔也会遇到高专驻守的其他咒术师。
这个热情向卯先生打招呼的二级咒术师，就是前年毕业没多久高专势力的年轻人。似乎是终于轮休了，这几天一直在高专驻守——基本上也等同于休息。
叫猫桥柊，也就刚刚成年而已，男孩子，不是世家出身，但也不是普通人，而是自由咒术师的后裔。
性格还蛮活泼的，笑起来很讨人喜欢。
猫桥笑容灿烂的小跑过来，蹲着看向毛茸茸非咒骸，满脸期待的蠢蠢欲动：“先生，今天我可以抱抱你吗？”
卯先生歪了歪头，给了这个小年轻一个抱抱。
姓氏带个猫，也很喜欢小动物，偏偏猫狗过敏的猫桥顿时喜笑颜开。
“先生，我明天就要返岗啦，下次可能要好久才能回来，我会想你的。”
卯先生点点头。
毕业后的职业咒术师不同于学生，尤其是二三级左右的咒术师，任务是最繁重的，他们平日能休息个几天，就已经算得上是不错的假期了。
假期结束，就得再度投入到高强度高期限的工作当中。
“唉，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抢到来高专驻守的工作。”猫桥挠了挠脑袋，不舍的说道。
卯先生想了想，从肚皮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对方手心。
然后又掏出本子和笔，在上面写字。
[工作的时候不要掉以轻心。]
猫桥柊平日里有点马虎，这让卯生有点担心。
咒术师可是不容大意的工作。
“欸好！”
猫桥抓着糖傻乎乎的笑着，活像被猫主子关心后飘飘呼呼的笨蛋猫奴——对于猫毛过敏的他来说，卯先生实在是完美的代餐。
总被人当代餐的咒骸卯先生浑然不觉的“叹”了口气，他看着猫桥，总觉得对方没听进去。
他还想在本子上写些什么，忽然猛地顿住。
下一秒，猫桥身体骤然被小小一只的咒骸掀飞。
而咒骸手里原先拿着的本子，也翻滚着落到了地上，然后瞬间就被一串不起眼但极度危险的火焰烧毁了。
与火焰一同抵达的，是前所未有的可怕气息。
“嗯？躲开了？”
——还有随之响起的颇有旧时代老人口吻的嗓音。
咒骸盯着那只忽然出现的入侵者，神情一点点紧绷。
那是个火山头咒灵。
独眼，纯黑的牙，穿着一身黄色带斑点和毛领的衣服。
是五条悟最初汇报过的那个特级智慧咒灵。
论气息，比卯生之前见过的那个叫做“真人”的咒灵还要更加可怕。
只是二级咒术师，最多只对付过一级咒灵的猫桥柊已经僵住了。
他屏住呼吸，心跳加速，四肢冰凉。
恐惧和危机感让他勉强回神，接着一点点扭头看向身后。
[跑。]
咒骸没给他发呆的时间，而是火速在猫桥后背写下这个字，然后就把人拎起来，全力抛到了高专神社建筑群的内部。
——那是位体术派的二级咒术师，有用咒力保护自己身体的能力了，这个距离被抛飞，身体虽然会受到一定冲击，但不会因此失去行动能力。
比留在这里的生存率高得多。
卯生虽然不知道这只特级咒灵是如何通过隐蔽的结界并避开警报入侵到这里的……但既然已经入侵了，现在就没有思考缘由的必要。
解决问题和尽可能保住高专成员的性命才是最优先的事，缘由应该在危机解决后再开始追究。
咒骸全力抵挡住那只可怖的入侵者，为实力不足以对付这一情况的猫桥柊争取逃亡和求援的时间。
然而这只火山头咒灵的实力着实过于惊人，术式的破坏力也极大。
和真人战斗时，骨眷属还能因为不受对方术式作用的天然优势靠经验和体术周旋，但对付这只咒灵，骨眷属的实力就实在支撑不了多久了。
他的躯壳开始支离破碎，自我复原时间远远赶不上被破坏的进度。
“喂，你的本体呢？”
咒骸被完全破坏瞬间，卯生听到了那只嘀嘀咕咕的火山头咒灵这么提高嗓音问道。
目标是我……？
横滨。
回想起先前的情报，黑皮白发的咒灵本体缓缓睁开了眼睛，沉思着。
而与此同时，五条悟那边。
另一批入侵者在学生比赛的赛场上空忽然布下了[帐]，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那是只拒绝五条悟进入、其他人可以畅通无阻的[帐]。
被排除在外最强咒术师神情凝重的安排救援，开始思索[帐]内入侵者的目的。
伏黑甚尔早就率先冲进了内部，目标明确的往惠最后在监控显示屏内出现的位置赶去，而其他教师也同时进入[账]中，开始分头行动。
在卯先生那边出事前，五条悟身上的骨眷属也苏醒了。
它没有犹豫，直接化为了飞鸟往高专神社的方向飞去，以此填补另一边的人手空缺。
五条悟没阻拦骨眷属。
他只是隐隐有所预感的掏出手机，不出意外的收到了卯生的短信。
低头看了一眼，得知神社那边出事后的五条悟心底冒出了一个猜测。
声东击西？
学生这边的[帐]，是为了掩饰神社那边的情况吗？
还是说……恰恰相反呢？
到底哪边是东，哪边是西？
一面思索着，位于高空的五条悟骤然消失。
半晌后，卯生落到了赛场的结界内。
五条悟和卯生是两张王牌，从理论来说，分头行动才是最合理的安排。
——入侵者的主力已经确认是极度危险的特级咒灵集团。
已经确认出现的那个实力可怕的火山头诅咒……除了卯生和五条悟以外，这里大概没人能够解决。
而惠那边的骨眷属，也已经顺利观察到了另外两只特级咒灵：一只是双目长着树枝的森林特级诅咒，另一只是像是章鱼一样的没见过的特级诅咒。
三只特级咒灵入侵，目的不明。
这还未排除入侵者有别的未观测到的同伴的可能性。
在这种高危情况下，于两地一边安置一个安全保障是理所当然的判断。
而比起五条悟一时半会进不去的被[帐]笼罩的赛场，让卯生过来这边、五条悟前往神社，才是最具效率的选择。

第159章 捉虫
咒灵集团一方这次行动的目的，有三个。
第一个，是回收高专忌库收集的六根手指。
这是羂索通过眼线发现高专忌库内收藏的手指并未被虎杖悠仁吞下后，结合自身计划临时调整做出的决定。
诚然，两面宿傩的意识体能够被卯生祓除，诅咒之王这副牌不太好用了。
但还不算完全成为了弃牌。
毕竟五条悟一方没有将宿傩意识被祓除的事情公布出去，这也就意味着，他们还没有一次性通过申请、将高专忌库所有储备的手指都解决干净。
这样算来，除去已经被虎杖吞下的五根手指，两面宿傩还有十五根手指在世。
如果能够夺过来，就至少保留了两面宿傩十五片灵魂碎片。
等唯一能够杀死容器内两面宿傩意识体的鹤见卯生被祓除或者控制住后，他们再将剩下的十五根手指于容器中复活……十五根的灵魂，和容器内完整的二十根手指的力量，足以让宿傩忽略损伤的灵魂部分。
咒灵和人类不同，失去四分之一的灵魂并不会对他们本身造成太大影响——不然宿傩也不会将自己的灵魂分成二十份这么多。
简单来说。
他们要在鹤见卯生手中保护两面宿傩剩下的灵魂碎片，等到鹤见卯生这一威胁消失，再将两面宿傩这副牌复活。
当然，对不知道宿傩意识被杀死过的咒灵集团来说，羂索用的是另外的借口。
他以虎杖容器体质太强，高专一根根手指投喂或许会让他渐渐适应并且最终压制住宿傩的意识、唯独一次性全部让其吞下更加稳妥作为理由，说服了他的咒灵合作伙伴。
这就是他们第一个目的。
第二个目的……是带走身为容器的虎杖悠仁。
这是特级咒灵漏瑚随口提出的建议，然后被采纳了。
如果两面宿傩的意识还在，羂索必然不会同意，毕竟宿傩太过肆意妄为，他本身就是个不安分的炸弹，在宿傩意识还存在的前提下将其绑架过来，可能遭殃的反而是他们。
但是现在，羂索很清楚容器内已经没有诅咒之王的意识体了。
那么将容器一并带走拘束起来，在真正的计划完成前以及手指收集完前减少额外变故，无疑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第三个目的……也是最为重要的目的。
“我需要你们拿着这个，然后去刺激鹤见卯生。”
羂索在那群智慧咒灵行动前，手里拿着名为阿摩罗的特级咒物，这么缓缓说道。
“在正式计划开始之前，我们必须完成唤醒阿摩罗、使用其能力的前置条件。”
效果越强大的咒物，启动条件就越苛刻。
能封印万物的狱门疆是这样，能解除特定存在身上一切抑制力的阿摩罗也是这样。
因罪恶感而产生的痛苦。
发自内心的认罪与忏悔。
49天后的再度判定。
这就是阿摩罗针对特定目标发动前的三个基础条件。
前两个条件满足后，阿摩罗变会从锁定状态被唤醒、记录个体目标特征。
49天后，目标需要主动步入阿摩罗十米半径内，随后阿摩罗这一咒物的意识会主动对目标进行二度审判。
三个条件全部满足，阿摩罗的术式效果将会启动。
这听起来其实并不是什么糟糕的东西。
解开诚心悔过的人身上的抑制力、给予其自由……本该是一种好的结果。
只可惜使用者意图不轨，被他抓住了咒物使用规则的漏洞。而被盯上的对象情况特殊……那位早已身亡、已经不再是人。
阿摩罗的使用条件比狱门疆还要苛刻。
万幸的是，鹤见卯生的弱点太过明显了。
羂索带着笑容，眼底一片冰凉。
真人问他：“鹤见卯生？你不是说那家伙绝对无法拉拢，也绝对不会背离人类立场站到我们这边吗？”
“还保留人类之心和人性的他，确实不可能。”羂索这么解释道，“所以，我们要解除他抑制咒灵本能的枷锁，让他抛弃多余的人性，真真正正变成咒灵……而这个咒物，就是一切的关键。”
名为漏瑚的火山头的咒灵看着那个咒物，“和赫赫有名的诅咒之王两面宿傩不一样，我们没有听过鹤见卯生，我无法判断他值不值得我们这么去做。”
羂索仅一句话就让漏瑚顿住：“鹤见卯生拥有和五条悟不相上下的实力，如果解开枷锁完全暴走的话，估计要比五条悟更加可怕。”
险些惨死在五条悟手中的漏瑚缓缓睁大眼睛，沉默半晌后，他咧开了嘴角，露出了漆黑的牙齿和雀跃的笑容。
这群特级咒灵最初的计划和目的，不过只是搜集所有的手指献给诅咒之王、唤醒两面宿傩，让咒灵夺取人类的地位罢了。
尽管宿傩喜怒无常，不爽时连诅咒也会一并杀害也没关系。
暴君，到底也是诅咒的一份子，天然对人类没有善意，两面宿傩杀人、吃人，反倒是对诅咒没什么兴趣（因为不好吃又大多没有智商），只要这一点属实就足够了。
这些特级智慧咒灵想要夺取人类的地位、建立诅咒的政权和世界，为此，对人类这一群体必要的恐怖是不可或缺的。
——但换句话来说，只要有和宿傩一样强大并且对人类充满恶意的咒灵，那么是谁都没关系。
漏瑚：“是吗、是吗……如果你说得属实，那么鹤见卯生的确有值得我们努力争取的价值。”
羂索补充：“但事先声明，这是很危险的行动，高专不只有五条悟在，鹤见卯生也必然会在事发后以最快速度抵达……你们当中很可能会有谁为之而死，好好思考，想想你们是否能够付出这样的代价吧。”
漏瑚毫不犹豫的接过了特级咒物阿摩罗，早就做出了觉悟：“无所谓！百年之后在荒野之中大笑的不一定要是我，只要我们诅咒能够夺取人类的地位就行了。”*1
他们想要咒灵能够堂堂正正的生存在这个世界上。
为此哪怕他们全军覆没也无所谓。
漏瑚问：“告诉我，要怎么完成前两个条件？”
。
东京咒术高专。
储存咒物的忌库位于高专内部的神社里，那里建筑物很多，至少有上万扇门。
受到天元结界作用，神社建筑群内每天每扇门通往的房间都不一样，外观只是障眼法。
羂索额外提供了一个不相关的特级咒物给高专回收，上面附着有真人咒灵制作而成的封印。因此真人本人能够很轻易的感知到位置、直接从上万扇门中找到唯一一扇通往忌库的路。
[森林那边有只针对五条悟的帐在，五条悟一时半会进不去，而忌库所在的神社位置特殊，鹤见卯生的本体如果出现在那里，事后不好解决。
因此综合考虑，五条悟十有八九是去神社这边、而鹤见卯生则是前往森林解决帐并且救援学生。
特级咒灵对其他人的威胁太大，作为唯一能够在你们手中游刃有余的那两人没有犹豫的时间，所以必然会根据双方的处境和彼此的优势做出这样的最优决定。]
[所以，漏瑚，你负责在神社那边制造动乱，一面掩护去忌库盗取咒物的真人，一面吸引五条悟的火力……你的工作是最危险的，很可能会直接遇上五条悟，所以你要把我说的记好了，争取时间和存活的最好办法就是挟持人质……只有这样你才能避免刚开局就被直接抹杀的结局。
然而就算如此，我也不能保证你最终能够活下来，你要提前做好觉悟，自己随机应变。]
[而花御则是拿着咒物去寻找北泽惠，只要你攻击了鹤见卯生的养子，那么就必然把那个家伙吸引过来，现在的鹤见卯生就只在意这些。
然后，你要按照我告诉你的，第一时间对鹤见卯生使用“那个”，绝对会有用，我保证能够达成咒物的苏醒条件……不过要注意的是，“那个”只能维持五秒，五秒内，花御你必须带着咒物逃走，里梅会接应你，超出这五秒黄金时间的话，你会死的。]
[而陀艮，你要负责去捕捉虎杖悠仁，但以辅助花御作为优先选择，必须让咒物平安无事的撤离出来。]
[至于剩下的教师们……我找来的诅咒师会负责拖延时间。
不过在森林区域的花御和陀艮要注意伏黑甚尔，尽可能的避开那个男人，那家伙不好惹，如果真的遇上，建议能直接使用领域解决掉就解决掉，不要给他近身接触的机会。]
……沿路将遇见的咒术师与辅助监督杀死、减少同伴那边的负担，只留下几个拖在手里或者丢到身边当人质的漏瑚嘀咕着，随后抬头看向森林的方向。
他回忆着先前羂索说的话，独眼闪过对咒灵同伴的担心和对那位诅咒师的怀疑。
“真人那边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花御手里的[那个]东西真的有用吗？听起来怎么这么不靠谱？啧，要是那个诅咒师如果敢骗我们的话，回去之后绝对要将他撕碎。”
尽可能往真人所在的反方向行动的漏瑚哼了一声。
——虽然他已经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
正如漏瑚先前所说的“百年之后在荒野之中大笑的不一定要是我”一样，他早就有为了诅咒的未来豁出性命的打算。
而两面宿傩和鹤见卯生，就是漏瑚选中的希望。
现在，他们要拼上一切复活诅咒之王，并彻底斩杀抑制鹤见卯生咒灵本能的锁链、真正变为自由的给万物带来终焉的死之诅咒。
两个选择同时进行，也为这群咒灵们的理想增添了几分希望。
只要有一个成功……
岩浆一般的火焰燃烧着，将路面烧的通红。
漏瑚期待的想着，被他拖在手中的年轻咒术师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突然间，高空骤然出现了五条悟的身影。
来了……！
漏瑚如临大敌的抬起头，他抓着手中人质的手越发用力，直接将其的骨骼弄的咔咔作响。
。
另一边。
由五条悟直接高空往下方树林抛下的咒灵展开自己的魔眼，在穿过最外面的[帐]的瞬间顺带将其破坏。随后他直接自由落体到下方，在即将落地的瞬间调整姿势，重重在地面砸出一个坑后顺利着陆。
卯生没有丝毫犹豫的发动咒力，他上半身的骨骼开始刺破皮肤和外衣增生，化为一只只骨眷属朝各个方向跃去。
而卯生本人则是目的明确的弯下膝盖、弓起脊背，在一声音爆下，全力朝惠身边骨眷属传递回来的坐标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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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交流会因为特级咒灵的入侵而被迫中途暂停，原本针锋相对的京都校和东京校的学生们也骤然更变立场，开始一致对外。
但老实说，现存的学生里拥有能够和特级咒灵周旋实力的人，其实并不多。
毕竟，团体战虽说是按照狩猎学校提前放置在赛场的咒灵计分，但因为咒灵数量有限，而且还存在着唯一一只被拿下就能直接获得团体战胜利的二级咒灵，因此为了增添己方的胜率，事先淘汰对手就成为了一种常见手段。
——只要把对手全部淘汰出去，那么赛场的咒灵就都是我们的了！
就是这么简单粗暴的思想。
拜此所赐，在特级咒灵发动奇袭之前，学生内部竞赛就已经消磨、淘汰了不少战力。
唯一庆幸的，就是顶尖的几个战力还在。
海洋的诅咒陀艮那边，有京都校被评定为一级咒术师东堂葵。
而森林的诅咒花御这边，则是有东京校被评定为一级咒术师北泽惠。
除此之外，东堂葵身边还有实力远超评定水平的虎杖悠仁，北泽惠这边也同样有实力超群只是不被认可的禅院真希。
不幸中的万幸——最危险的敌人没有找上其他实力不足或者失去战力的学生。
惠这边。
把自己影子里储藏的特级咒具借给了真希，两人一起如临大敌的发动攻击，暂时维持住了与特级咒灵交战的局势。
“喂，状态怎么样？惠？”真希严肃的握着三节棍游云，看向身旁的后辈。
真希想着：救援应该很快就会到，五条悟和伏黑甚尔都在教师席呢。
在那之前，他们哪怕没法祓除掉这只咒灵，也得拖延住。
……因为他们重要的同伴还在森林的其他地方。
如果他们没撑住，下一个遭殃的就是其他人了。
“没问题。”
同样想到这一点的惠握着太刀，没有丝毫犹豫的点头。
真希扬起无所畏惧的飒爽笑容：“那么，上了。”
“是，我知道了。”
又一轮的交战爆发。
骨眷属和式神们齐齐发动攻击，真希手持游云拉进距离，而惠则是调动影子辅助配合，找准机会发动奇袭。
如潮水的黑影遍布在他们三人脚下、隐隐约约涌出，仿佛随时都会突破那一条界线、直接封闭起来，形成领域一般的存在。
而从黑影内不断冒出的与惠和真希几乎亳无差别的影子分身，也在不断干扰着咒灵的判断，一遍又一遍的掩护、让藏于其中的本体对咒灵造成伤害。
顺带一提，真希手里那把特级咒具游云自百鬼夜行结束后就已经重新归伏黑甚尔所有。
真希老早就盯上了，奈何小气吧啦的甚尔总是找各种理由不肯撒手，于是交流会开始前，真希就灵机一动，催促惠去借。
反正是塞到惠的影子里保存的。
被学生们渐渐抓住把柄的甚尔臭着脸半晌，到底还是在被赶鸭子上架的惠无奈的注视下，慢吞吞的把他个人觉得最好用的游云借了出去。
鉴于游云的特殊性，这把咒具也就适合那些喜欢走纯物理流的大猩猩用。
对惠来说，游云的价值实在不太高。
言归正传。
如植物一般平和、战斗欲并不高的花御在开头一段时间里，的确被压制住了。
直到它诅咒的残暴本能被激发，反击力度骤然攀升——局势才骤然发生了变化。
最狡猾灵活的骨眷属第一时间被针对，直接被树枝抓住后彻底搅碎了。
而主要依靠咒力和术式进行反击、在维持战局里起到非常关键辅助作用的惠，则是被花御抓住机会制造的“芽”刺中了腹部。
“芽”无法靠咒力防御。
因为它能够吸收咒力，使用的咒力和术式越多，芽的根就扎的越深、对其内脏造成严重的伤害。
一旦被瞄准，反而是撤除咒力、直接用肉体防御才有效。
然而对于大多咒术师来说，撤除咒力防御是极其大胆荒谬的选择。
如果没有特殊术式能够在一瞬间看出敌人的术式特征，想要做出决定性的正确反应，也就只能靠经验和直觉来判断。
才一年级的惠面对特级咒灵的经验到底还是不太够。
如果给他观察时间，想要得出结论并不困难，然而他是第一个被瞄准的，一秒不到的时间，不足以让他反应过来。
芽突破咒力防御，直接刺入了身体。
骤然被大量抽去的咒力促使根开始朝内脏蔓延。
惠脚下的影潮顿时消失，他整个人脸色惨白，手中握着的咒具都开始颤抖，也就剩下两只玉犬还勉强没被收回。
然而玉犬大概也支撑不了多久了——根蔓延的速度太快，继续使用咒力维持式神的存在，迟早五脏六腑都被植物的根侵占。
真希：“惠……！”
惠想法设法想要将腹部的芽弄走，然而根扎的太深。
他只能眉头紧皱咬着牙，飞快解释自己的状态：“它的芽能吸收咒力，一旦刺入身体，根就会以咒力为源泉开始蔓延……我现在暂时没办法再辅助，请小心，真希前辈！”
真希：“其他事情别管了，先给我想办法撑下去。”
真希神情极其焦急。
生死战局就是这样，往往眨眼间就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现在要怎么办好？
正当她如临大敌的疯狂思索着对策，头顶上方笼罩的[帐]忽然破碎。
是悟的救援吗？
真希抬头看了一眼。
然而，[帐]仅仅破碎了一秒，天空就再度被同步升起的第二道[帐]覆盖。
真希不明所以，而花御则是神情凝重的摸上了腰间布袋里装着的咒物。
这是信号。
在施术人还在的前提下，无法触碰的[帐]被直接被破坏……毫无疑问是鹤见卯生在进入瞬间靠术式做的。
而暗中接应的诅咒师二度升起的[帐]意味着——救援的人是鹤见卯生，五条悟没有来。
果不其然，不远处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就像是有什么陨星砸在了地面上，掀起一阵阵振动。
无声的骨鸟接连飞到高空，似乎在探索什么。
花御想：果然和“夏油杰”那家伙推测的一样，鹤见卯生来了这边。
然后，森林的咒灵看向了北泽惠，毫不犹豫的打算直接下死手。
——这是为了让那位完全变成咒灵，摆脱人类给予他的那些无谓的拘束。
诅咒才是那位如今的归宿。
那位所有的痛苦都源于人类，只要摆脱人类，就能获得自由与解脱。
也能够让他们诅咒获得新生的希望。
“抱歉了，人类的孩子，我没有时间和你纠缠下去了。”
花御轻声说道，动作却毫不留情：“死亡，然后成为贤者吧。”
“惠——”
真希握着咒具冲上前，硬生生挡住了致命的一击，而她身体也不由伤痕累累。
然而紧随而来的下一击，直接瞄准了他们俩人的头部。
“大蛇——”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惠强行动用自己为数不多的咒力，孤注一掷的召唤出自己的式神。
大蛇巨大的身体和结实的鳞片将周围扫空，牢牢护住了中央的惠和真希，给了远方的卯生清晰的信号。
然而下一秒，大蛇就化为黑影消失了。
强行动用咒力的结果，就是惠体内的根蔓延的越发迅速，直接给他的内脏带来了重击，咒力也几乎被抽空。
少年呕出了一口血。
而被掀飞、落地站稳后打算再度拉进距离发动袭击的花御，则是在少年全力争取到的空白时间的最后一刻，被绝对压制的气息笼罩。
那是无比压抑的、危险的气息。
就仿佛被拽入了黯淡无光的冰冷深海中一般无法呼吸、稍稍动弹一下就会被四面八方的压力彻底粉身碎骨一般。
然而这种毛骨悚然如伸手不见五指的混浊深渊般扭曲的气息，却反而让花御在极度恐惧和僵硬之际升起了期待和向往。
对。
就是这种可怖。
他们诅咒所期待向往的……能够颠覆世界的可怖。
千钧一发的避开，只被劈断了半边身体的花御艰难的翻滚站起，他抬头看到的，是第一时间给呕血的惠治疗的白发咒灵的身影。
植物的根一点点在血肉里蔓延的感觉极其痛苦。
被半搂着的惠缩在大人的怀里，他脸色发白、冷汗连连，小声喊了一句“爸爸。”
“好孩子，没事了。”高大的咒灵温和的安抚着。
真希顿了顿，睁圆了眼睛。
而卯生以最快速度率先解决了惠腹部的“芽”，确认惠不再有生命危险后，便小心将人拜托给了浑身僵硬盯着他的真希。
“真希，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惠。”
轻轻抬手拍了拍真希的脑袋，反转术式在对方体内转了一圈。稍稍缓过神的真希将还没缓过来的后辈接过，接着迟疑又警惕的点了点头。
有乙骨和里香的先例，真希在判断出这只突然出现的咒灵的立场后，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百鬼夜行事件的时候，真希就怀疑过惠身边是不是跟着什么东西，只不过被五条悟和甚尔一同敷衍过去了。
现在北泽卯生的出现，只不过是解答了真希的疑惑。
——原来如此，惠和忧太一样，身边也有一只特级咒灵。
真希唯一没料到的，大概只有惠会管对方喊父亲的事。
惠的父亲不是甚尔吗？
刚刚冒出这个困惑的真希摇头。
不，甚尔死过一次，是最近才复活的活死人，惠也说过扶养他长大的“父亲”另有其人，他从不管甚尔喊爸爸。
甚尔和惠这对亲生父子自谈话过后，关系与相处模式就好了很多，真希也是因此而忘了惠养父的事。
所以……
真希后知后觉想到：惠发自内心喊的“父亲”，就是这个咒灵？
养父咒灵？？
上次他们拉着还没入学的惠聚餐的时候，准备了那一堆丰盛美食的惠的养父？？
真希顿时脑袋空空，一时半会转不过弯。
而刚刚被拍头、被那双温和的红眸注视时带来的莫名熟悉感，也让神经紧绷的真希不知不觉有些放松。
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如果真的见过，我不可能会没有印象。
但是这个熟悉感到底是……
并不知道咒骸“卯先生”的本体就是对方的真希一头雾水。
而护着两个未成年的卯生站起转身，神情冷淡的看向对面的诅咒，长长的骨尾巴上危险的骨刺开始一点点炸开。
“鹤见卯生，我的同胞啊。”
被劈掉了半边身体的花御没有丝毫怨恨，反而像是看着迷失了自我的孩子一样，用非常温和的嗓音劝导：“你为什么非要执着于人类的立场呢？为什么要为人类感到痛苦？你明明应该属于我们，我们才是你的家人。”
咒灵对同类的判定，大概只有“存在形式”这点，过去如何倒不重要。
就像是两面宿傩，曾经也是人类的他，依旧可以成为诅咒之王。
卯生也同样。
如今彻头彻尾是个诅咒的他，被诅咒视为了同类。
而这对厌恶自身和一切诅咒的卯生来说，大概是极度的冒犯。
“我姓北泽。”
鹤见卯生在几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如今的咒灵卯生唯一的存在意义，就是“北泽”这个姓氏背后的一切。
卯生看似平静的纠正着。
他暗沉的红眸下燃烧着的是汹涌的火焰，然后又说了一句：“是你伤了惠还有真希。”
都是陈述句。
像是神明在审判罪行一般，在话音刚落的瞬间，他就不愿再多说的发动了攻击。
魔眼绽放，虹光之下是一片终焉之景，所有事物都被各种各样的死之线所覆盖，而作为武器的白骨也咔咔发出了刺耳的声响，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如同地狱的恶兽般低吼着向前。
以死亡为名，却唯独自身迟迟无法得到安息的诅咒将最为平等的死赋予万物。
[你要按照我告诉你的，第一时间对鹤见卯生使用“那个”。]
被“死”的危机刺激到毛骨悚然的花御几乎不容思考的将羂索交予它的小小人偶抛出去。
那是日本最传统的人偶娃娃。
小小的，像是日本三月女儿节里会买的漂亮内裹雏。
然而这样的人偶在被注入咒力之后，却骤然变化了身形，挡在了花御面前。
——在卯生的魔眼里，判断生物和非生物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个人偶，是不具备生命的纯粹死物。
所以在完全成型之前，卯生并没有停止攻击，只是担心人偶有什么其他用途、为了以防万一，有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关注人偶的变动。
如果人偶身上有什么危险的附着性术式，卯生会瞬间改变方向、先一步解决掉人偶。
如果人偶附着的术式攻击威力不足以对他造成太大的伤害，那么，则优先透过杀死人偶后面的特级咒灵。
大多数情况下，无视是最优选项。
因为特级咒灵的防御力很强，哪怕是卯生看似和人类差距不大的皮肤，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过轻易破坏的。
然而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偶，没有半点攻击性。
它脆弱的不堪一击，仿造人类仿造的栩栩如生的身体，轻而易举的就被贯穿。
内里甚至还有仿造血液的存在。
就在卯生要彻底破坏这个人偶、一并刺穿人偶后方的特级咒灵的瞬间——人偶抬起了头。
于是，卯生猛地僵住了。
贯穿人偶身体、能够轻易撕碎特级咒灵的手，此刻也仿佛遇上了什么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一动不动的被困住。
然而那明明只是个脆弱到不堪一击的人偶。
像是爆炸后在耳边回转的空鸣，又像是瞬间坠入深海时不断翻滚的气泡音——骤然奔涌而出的记忆和浑浑噩噩的精神产生的噪音幻觉，像是密密麻麻的刀尖一样不断刺着卯生的大脑。
时间在那瞬间仿佛被拉长了，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然而他不过是顿住了一秒而已。
[一秒。]
毫无疑问，这是没有生命、没有灵魂、空有外表的人偶。
只是被人为的施加了术式，被制作的栩栩如生而已。
[两秒。]
哪怕皮肤柔软白皙，衣服华丽。
泼墨一般的头发如流水一般柔顺，曜石般眼眸甚至能够倒映着他人的模样。
甚至胸口被贯穿时，还有极其真实的温热血液溅出。
——这也依旧是个徒有外表的机械死物。
[三秒。]
然而人偶仅有的外表却被设计的相当完美，那张脸，就和卯生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美丽，脆弱。
只是神情和卯生印象中的“温柔”与“坚定”不同，那是一副极其痛苦又绝望憎恨的模样。
[四秒。]
——为什么、杀了我？
不会说话的人偶，嘴巴一张一合的摆着口型。
是提前设定好的、满怀恶意的程序。
而在读懂人偶唇语的瞬间，卯生身上由生母血液化成的暗红咒文，和手上沾染到的属于人偶的“血液”，霎时如同滚烫的岩浆般突破坚硬的表皮、彻底将他的内里灼痛。
卯生的身体没有受伤。
真正被灼痛而悲鸣的，或许是扭曲到不堪入目的灵魂吧。
罪恶感与痛苦。
认罪与忏悔。
复杂的情绪在卯生心里交织着。
在那瞬间，花御身上携带的特级咒物瞬间被唤醒。
随后，诞生于森林的诅咒毫不犹豫的转身撤退。
[五秒。]
时效结束，空有外表的人偶骤然化为灰烬。
而黑皮白发的咒灵那贯穿人偶身体、迟迟无法抽出来的手，也终于得到了解放。
然而卯生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他神情辗转变化着，眼眸浑浊的像是淤泥，就连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那如同山峦般连绵起伏的肌肉，也仿佛一瞬间坍塌、轻微的颤抖着。
最终，咒灵的脸定格在了一种似哭非哭、极其痛苦的表情上。
“母亲……大人。”
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喃喃对着人偶的灰烬呼唤着。
鹤见佐知子。
那是人偶那张脸真正的主人的名字。
第六秒。
越发浓郁的杀意瞬间冲刷遍布到整座森林。
像是有什么野兽发出了咆哮和低吼。
惠猛地睁大眼睛，他撑起身体，想要站起来往他状态不对的父亲身边走去。
“爸——”
轰——！！！
少年未尽的呼唤与神情狰狞的怪物的爆发混杂在了一起。
消失在原地的咒灵在冲刺时爆发的力量强的几乎要将大地都撕裂，音爆与振响混杂在一起。
卯生此刻像是什么可怖魔兽的怪物一般，瞳孔紧缩的怪物眼底绮丽的虹光濒临失控的闪烁着。
羂索对花御说，你要在五秒内逃走，和接应你的诅咒师汇合，不然会死的。
五秒内逃走就能活下去？
后方传来的恐怖气息瞬间让花御如至寒冬。
开什么玩笑。
五秒内逃走……不依旧是死路一条吗！？
那个诅咒师制造的那个人偶……那张脸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把对方刺激到这个程度？
花御难以置信又茫然不解的喃喃着。
但它没有时间犹豫了。
至关重要的特级咒物阿摩罗被花御干脆利落的抛掷一边，然后被它操控的植物牢牢的隐藏着，往接应花御的诅咒师里梅那里拖去。
而诞生于森林的诅咒，则是全力以赴的朝另一个方向逃亡。
或者说，换了一个地方赴死。
早有死亡觉悟的花御忽然若有所觉的回头。
然后，猝不及防的对上了近在咫尺的、属于怪物的魔眼。
花御：“！！！”
轰——！
神情狰狞又愤怒的怪物带着一身骨刺前来，他飞跃向前，苍白的长发向上飞舞着，深色的肌肉紧绷，下一刻，他直接按着另一只怪物的头，将其重重砸在了地上。
诞生于森林的诅咒头颅被砸碎。
坚硬的身体也被黑皮白发的咒灵一拳又一拳的洞穿破坏，连带着最下面的土地也龟裂开来。
花御的血和躯体碎片溅洒了一地。
同样是特级咒灵，其中一只在另一只手中，却坚持不过眨眼。
随后，其残骸被揪起。
“别拿我的母亲刺激我……你们这些不该存在的下三滥。”
像是在要挟半死不活的诅咒，又像是在对自己述说。
卯生的魔眼越发绚烂危险，雕塑般立体的侧脸在那一般极其刻薄又不近人情。
他从喉咙里挤出嗓音，难听到像是被拉扯的钢丝。
温和礼貌的年长者，在这一刻成为了濒临失控又口不择言的疯子。
而肆意利用他人逝世的珍视之人以达成目的的家伙，最终连尸体的残骸都没有留下。
可这不是全部敌人。
这一个卑劣者的身后，依旧还有其他不择手段的同伴。
卯生低下了头，用颤抖着的双手捂住了脸。
血迹斑斑的手带着难闻的气味，然而从未走出过去的困兽浑然不觉。
鹤见佐知子，卯生的母亲，卯生的锚点。
任何胆敢利用她、侮辱她，连死的安息都要从她身边夺走的人，他绝对……绝对不会放过。
“我要把你们撕碎……！！”

第161章
另一边。
不久前。
“伏黑老师——！！！”
虎杖悠仁发出超大声的惨叫，慌的手足无措。
然而换来的，却是伏黑甚尔有气无力但毫不领情的不耐烦嘟囔。
“吵啥呢小鬼，我还没死。”
“但是伏黑老师，你这个样子已经完全是半条腿踏进棺材板了啊伏黑老师！！”
虎杖依旧是一副名画“呐喊”脸，急的像只团团转的狗子。
不怪虎杖反映那么大，毕竟伏黑甚尔的状况看起来实在是不太乐观。
这位暴君身上有着不少触目惊心的撕裂伤。
左手胳膊甚至被彻底咬断，只剩下了半截残肢。隐约之际，甚至可以看见横截面里露出来的骨头。
。
伏黑甚尔是最早冲进「帐」的高专教师。
他没有五条悟那样的瞬移能力，只能够靠双腿跑。
然而目标明确朝自家儿子赶去的他，却运气极差的遇到重重阻碍。
最开始是入侵的诅咒师，那些家伙接二连三被他遇到，还堵着几个高专学生。
好歹还顶着个教师头衔的甚尔臭着脸、面无表情的让那些诅咒师们滚开，在得到否定且轻蔑的回复后，暴躁的男人就直接抬手将对面揍的半死不活。
让学生们赶紧自己出去避难后，继续深入前行的甚尔在路途中，又遇到了零零散散的其他咒灵。
那是高专团体赛提前放置的赛场中的猎物。
它们智商不高，判断不出甚尔的危险性，于是就凭借本能的发动了袭击。
当然，最终毫无疑问被甚尔锤的渣都不剩。
到此为止的话，甚尔还能忍——毕竟这些阻碍花费不了他太多时间。
然而。
甚尔在前进的道路上，又又又遇见了正在和危险的特级咒灵对峙的虎杖与东堂葵。
虎杖和东堂对付的，是来自大海的诅咒陀艮。
陀艮最开始其实只是一个特级咒胎，还够不上特级的实力。因此虎杖和东堂在最初对上对方的时候，并不觉得这只咒灵有多难对付。
然而耐不住陀艮在危机情况下直接被逼迫到孵化，实力骤然攀升了数倍、将局势压了回来。
诞生于自然概念的咒灵，在完全形态下似乎都格外可怕。
起源于森林的花御，起源于大地的漏瑚……还有起源于大海的陀艮。
完全形态下的他们，比一般的特级咒灵还要棘手。
好在东堂葵也不是一般的一级咒术师，他是三年级生，参加过不少大大小小的生死决斗，别的不说，至少经验是一等一的出色，有着和特级战斗也毫不逊色的魄力。
而虎杖……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和东堂算是同一种类型的咒术师。虎杖战斗天赋极高、和东堂的配合也很好，而从两面宿傩那里得到的庞大咒力，也足以支撑他的爆发。
路过的伏黑甚尔扫了他们一眼。
因为特级咒灵和普通诅咒以及诅咒师不一样、没办法三两下的简单解决。因此赶时间的甚尔暗自琢磨着，觉得虎杖他们俩似乎还撑得住，于是就打算当一回冷酷无情的垃圾大人，选择直接绕过去、先找自己儿子。
……但是好巧不巧被虎杖身边跟着的骨眷属看到了。
骨眷属对着甚尔张了张嘴，把脑袋往虎杖和东堂那边摆了摆。
救人——显而易见这么说着。
伏黑甚尔睁着半月眼，啧了一声。
但他还是参合了进去。
“惠那边呢？”
一脚将差点被陀艮的食人鱼式神咬掉手的虎杖踹到一边，玩了把硬核救援的甚尔反手抬起自己随身携带的咒具大刀，将诅咒放出来的其余式神斩杀干净。
在干完这一系列事情后，甚尔才在警惕中抽空移动视线、向那只摇摇欲坠的骨眷属这么低声问道。
骨眷属不具备说话的能力。
因此甚尔收到的是来自北泽卯生本人的短信。
他掏出手机扫了一眼，了然，随后开始专注解决眼前这只咒灵。
伏黑甚尔很强。
他的力量在整个咒术界里都能称得上名列前茅，能够轻而易举的解决大部分咒灵和术师。
但万物相生相克，没有咒力的他，在一些特殊情况下依旧占据不了优势。
比如说面对[领域]。
众所周知，[领域]有着极其作弊的“必中效果”，即所有攻击都必然会命中对手。
一般咒术师想要对付这个，一般都是采用[领域]对付[领域]这个思路——当然，[领域]是一种极其难以抵达的特殊境界，能真正开启[领域]的人屈指可数。
所以为了应对[领域]，一些古老的、有传承的咒术师，就开发了一种基于咒力的应对手段。
像是“简易领域”，又像是御三家代代相传的对[领域]专用之术“落花之情”……这些都能够暂时应付[领域]的必中效果。
但对于没有咒力的伏黑甚尔来说，这些手段他都用不了。
甚尔能够依仗的，只有他那异于常人的强悍肉体。
而大多数非物理性质无法躲避的攻击，他也就只有硬扛这一条路。
陀艮在看见伏黑甚尔、判断出对方身份的瞬间，就按照羂索在行动前所说的话，直接展开了[领域]。
而陀艮的[领域]术式，是从大海中源源不断诞生的式神群。
由于有必中的效果加持，因此这些式神群在命中目标之前，都是不存在、无法击毁的。
对于没有应付[领域]手段的人来说，他们就只有在自己感觉到被攻击的瞬间进行反击、勉强争取生存的时间。
但想要在即将被命中的时候反击……反应时间和反击距离都太短了。
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做到。
就算甚尔天赋异禀、能够把握住时机挡住一两只，也没办法同时阻拦从多个角度接连不断发起的必中攻击。
拖的越久就越危险。
所以没有咒力、缺乏应对[领域]手段的甚尔在权衡之下，选择了剑走偏锋的打法。
——如果没办法击毁敌人的全部式神，就干脆牺牲掉一部分躯体任由式神撕咬，然后利落的拉近距离，直接暴击解决掉[领域]的主人。
……这就是他最后颇为狼狈的原因。
。
早就死过一次、对自己的伤势并不怎么在意的甚尔平躺在地上。
他无视了虎杖的紧张，专注的眯起眼，目光直直看向空中飞过的骨鸟群。
半晌后才安下了心。
先前在[领域]内，他们没看到卯生闯入时的身影，也没听到对方高空落地时造成的震动。
现在亲眼看到对方抵达的证明，伏黑甚尔才彻底放下了全部顾虑。
因为老师的伤势而急得团团转的虎杖把自己的衣服撕成布条，神情严峻的给甚尔的断肢包扎起来。
“总之先止血……喂！东堂，麻烦你帮个忙。”
“交给我吧！兄弟。”
东堂葵快速上前，和外表的粗犷不同，东堂实际上非常的细心。
他熟练且仔细的将甚尔断肢部分捆的严实，途中还有时间安抚自己新认的兄弟：“别担心，虎杖，甚尔他不是那种会死在这里的男人！”
在经历过刚刚的事情后，大猩猩&#183;东堂葵对大猩猩之王&#183;伏黑甚尔相当敬佩。
——在最短的时间通过杀死[领域]的主人来突破[领域]，这可不是什么轻描淡写的事情。
这必须要有瞬杀特级的实力。
这种男人怎么可能会因为断了一只胳膊、身上多了几道撕裂伤就死在这里！
东堂眼神闪亮、振振有词：看看甚尔他镇静自若的神情，完全没有会丧命的可能性！
甚尔：只是因为自己早就死了，现在这个状态本来就不算活着、所以没什么感觉而已。
确认甚尔一时半会死不了的虎杖松了口气，他抬头左右张望了一下，犹豫了半晌：“东堂，能拜托你将伏黑老师背到家入老师那里吗？我有点担心其他人……树林似乎还有别的敌人在。”
“不行，你小子别乱走。”
反驳的是甚尔。
伤势不轻的暴君抬腿，踹了虎杖一脚，漫不经心的嘟囔：“你这个被敌人盯上的目标不老实出去避难，还留在战场干嘛？北泽家的那家伙让你处境安全后，尽快转移到隐蔽的地方。”
“诶？北泽家那家伙……是指卯生先生吗？”虎杖睁大眼睛，然后茫然的指了指自己，“等等……被盯上的目标？我吗？”
。
东京咒术高专神社建筑群。
储藏咒物的「忌库」。
蓝色长发的特级咒灵真人顺利的潜入其中，他将目标之一的两面宿傩的手指和顺手牵羊带走的其他几个特级咒物统统塞进口袋，然后步伐轻快的转身，踩着忌库门口的两名守卫的尸体撤退。
“不知道花御、漏瑚和陀艮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这么自言自语着，真人按照预定的路线快速撤离。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真人有些意外的歪头，看向前方静静站立着的老人。
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肩上，站着一只奇怪的骨鸟。
骨鸟抬着黑窟窿眼眶，死气沉沉的盯着真人所在的方向。
真人看了那只骨鸟几眼，神情稍稍严肃，但他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轻快：“欸，你也是驻守高专的咒术师吗？”
老人：“不，我只是收到兄长的委托，所以特地来这头侦查的普通老头而已……看来真的逮到老鼠了。”
真人：“要和我动手吗？就凭你这个半只脚踏进土的老头子？”
老人咧开嘴角，笑了几声。
他把碍事的半边和服脱掉，露出和外表截然不符的腱子肉，佝偻着的背也缓缓挺直……然后摆出了拔刀的姿势。
老人腰间的刀，颇为厚重狭长。
“小子，我已经活了八十年了，别小看咒术界活到这把年纪的老家伙。”
老人……或者说在收到卯生的消息后，直接靠高层会议室的通道抵达东京咒高这边的鹤见虎次郎，他睁着浑浊却锐利的如虎豹般的眼眸、用浑浊低哑的嗓音这么沉声说着：“而你，大概诞生还没多少年吧？”
确实是这几年才诞生的真人眯起眼。
虎次郎看着对方的脸，忽然皱眉，随后想起了什么。
“说起来，你这张缝合脸还有异色瞳……喔，学生报告上说的那个能够改造他人肉体形态的诅咒，就是你啊。”
——那个让温柔的卯生哥不得不亲手杀死一群改造人的特级咒灵，就是你啊。
老人缓缓眯起眼，语气不明。
但手臂、脖颈和额头迸起的青筋，却透露了几分杀意。
。
羂索和咒灵集团一方的目的总共有三个。
第一个，是回收高专忌库的六根手指。
第二个，是带走身为容器的虎杖悠仁。
第三人……则是刺激卯生，触发最关键的咒物阿摩罗的启动条件。
卯生猜不到他们的第三个目的的具体内容，只能够隐约意识到和自己有关——毕竟对方朝惠动手了。
但是第一个和第二个目的，却并不难猜。
因为，真人在吉野家和虎杖战斗时的表现，多少就透露出了苗头。
而卯生的咒骸外壳在高专神社附近看见漏瑚，这一点也间接证实了他的推测。
高专神社是非常特殊的一个地方。
而里面和咒灵最相关的机构，就是储存咒物的忌库。
敌人分头行动了。
有骨眷属陪在自家孩子们身边，卯生能够收集到很明确的情报：虎杖那边有一只特级，惠那边也有一只特级。
至少可以肯定，敌人目标有虎杖和神社忌库中储藏的两面宿傩的手指，以及惠身后代表着的卯生本人。
这个逻辑梳理下来，就有安排关键人手行动的计划了。
虎杖那边，由刚好路过的伏黑甚尔处理。
神社那边机构隐蔽，身为咒灵的卯生不方便插手，因此由五条悟处理。
漏瑚如果遇见五条悟之后没有撤退，那么就可以肯定至少还有一只咒灵在忌库，漏瑚只是障眼法。
于是，除了卯生本人和五条悟外，被前者认为最可靠的虎次郎，就被卯生安排到了忌库那边以防万一。
跟着虎次郎的骨鸟，是为了确定忌库那边对手的身份和实力。
卯生的骨眷属和真人交手过。
因此在通过骨鸟看见真人的时候，卯生心底就有了数。
他确定虎次郎的实力能够与对方周旋对抗。
就算真人有后手、虎次郎不小心落了下风，考虑到五条悟离这边不远，对付漏瑚也不需要花费太长时间……虎次郎也能够得到及时的救援。
卯生做了他力所能及的所有事情。
而紧急状态下临时制定的防守措施的进展，也比他保守估计的局面好很多。
——除了卯生自己的状况以外。
毕竟，和有线索可推测的虎杖的状况不一样。
针对卯生的阴谋，从来都藏在看不见的水面之下。

第162章
树林这边。
。
猝不及防冲刷了整座树林的杀气，一度让所有还保留有意识的人都毛骨悚然、僵硬着身体淌下冷汗。
除了惠。
特级咒灵濒临失控带来的恐怖，完全压不过他对卯生的信任和担心。
“爸爸——”
惠紧张的喊声被音爆声覆盖、没能传递到咒灵先生耳中。
他自己反倒是因此被掀起的尘烟呛到、咳嗽了好几声。
发生什么了？
刚刚那位女性……是谁？
好不容易缓过来的惠茫然的想着，先前并未听到卯生先前用微不可闻的嘶哑声音呼唤“母亲”的他，心中也顺利冒出了答案。
然后，他慌张了起来。
黑发绿眼的少年心在砰砰加速。
「要快点赶到父亲身边」的想法带来的冲动，让他二话不说的撑起了乏力的身体。
惠毫不犹豫的往父亲离开的方向追去，然而却被眼疾手快的真希抓了个正着。
少年一个踉跄，焦急又不解的扭头。
“真希前辈？”
“停下，惠，别过去！”
真希牢牢拽着自家后辈的手腕，她脸色发白，随后厉声说道：“你现在咒力已经完全耗空、根本就没有战斗能力了吧？太危险了！”
危险？
怎么会危险？
那边可是爸爸。
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地方会比爸爸身边更加令人安心了。
惠下意识这么在内心反驳。
但真希的态度也很坚决。
没办法，毕竟刚刚的杀气实在是太过可怖。
尤其是距离最近的真希和惠，他们感受到的压力是最重的。
惠对卯生有着绝对的信任，因此根本没有在意这点。
但真希不一样。
她不认识咒灵状态的卯生。
没有滤镜和信任度加持，真希的反应，就是正常咒术师最直接的感受。
那可是夹杂着浑浊咒力的杀意。
一只在特级咒灵行列中也压倒性危险的人形怪物饱含怒气的杀意。
宛如极冬的深海中四面八方涌来的水压一般，让人冰冷到麻木，连五脏六腑都阵痛起来、无法呼吸。
——「死亡将至」。
这是刚刚瞬间所有不明所以的咒术师不约而同的感受。
被惊的毛骨悚然的真希怎么可能会让自己没有自保能力的后辈轻易靠近未知的旋涡中心？
然而惠也非常坚定的摇了摇头。
“不会有危险的，前辈。”
惠这么说着，漂亮的绿眼睛很是认真，“对于我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地方比他身边更加安心。”
真希愣了愣，缓缓睁圆了眼睛。
她后知后觉才想起惠先前迷迷糊糊管那只黑皮白发的咒灵喊“爸爸”的事情，接着渐渐从如临大敌的警惕中冷静下来、回想起那只咒灵刚刚抵达这里时的样子。
对方很紧张惠。
会牢牢的用身体护着对方，仔仔细细小心翼翼的温和安抚、治疗。
甚至对自己也很温和，还有些……信任？
真希下意识松开了紧抓着惠手腕的手。
惠神情放松了些，他向真希点了点头，随后很是担忧的将目光放在卯生离开的方向。
卯生刚刚的状况很不好。
想着想着，惠渐渐加快了自己奔跑的速度：“……茶茶和津美纪都不在这里，我必须快点、快点赶到爸爸身边才行。”
对北泽一家的孩子来说，他们的父亲是一把结实的保护伞。
那把伞是如此的庞大又牢固，在这些年里替他们兄弟姐妹挡住了所有的风雨、替他们撑起了一片天地。
但将他们兄弟姐妹保护的完完整整的卯生，却唯独不擅长保护自己。
卯生一直都在自我厌弃。
幸福的同时也从未停止过自我惩罚。
明明沐浴在了新的太阳下，却依然没有取下从阴影中带出来的枷锁。
具体原因不明。
并未从五条悟那里得知最新情报的惠，只是隐约猜测和1958年鹤见家的惨案有关。
不。
惠补充想道：或许和刚刚那位……疑似佐知子奶奶的女性有关。
「笨蛋爸爸的心里有一道沟壑，他自己绑上的锁链在一直把他往下拖。」
「所以，在沟壑填上之前、锁链斩断之前，我们要牢牢抓住他的手，不让他掉下去才行。」
「茶茶我一个人没办法面面俱到，所以，我们大家一起努力吧！」
早就意识到这件事的茶茶在几年前就这么笑容灿烂的对哥哥姐姐们伸出手，他们三个小家伙一块定下了这样的约定。
家庭，是需要每个人的共同努力经营的。
而感情也需要双方的付出。
现在，父亲附近只有自己。
惠跑的越来越快，呼吸也不由自主的急促了起来。
他真的很累了。
先前和真希一块对付花御时就已经消耗了他不少体力，随后还被“芽”刺入身体、抽空了全部的咒力……这就不免让疲倦更上了一层。
哪怕“芽”对他内脏造成的伤势已经被卯生的反转术式修复好，但被抽空的咒力、消耗的体力与疲倦到极点的精神也不会因此而恢复到完全状态。
如果可以的话，惠现在更想要直接倒地睡下。
但出乎意料的是，和沉重的像是石头一样的身体截然相反，他的意识格外清醒。
要赶到父亲身边去——这唯一的意念压过了一切疲倦。
但在惠赶到之前，反而是卯生自己回来了。
惠咒力被耗空，暂时失去了自保能力，而真希的消耗也很大……在入侵事件没有彻底结束之前，卯生自然不会离开那两个小未成年太久。
不能够因为过去的痛苦，而忽视身边人的感受。
所以神经一下一下抽痛着的卯生很努力的振作起来。
他看不到自己现在颇为可怖的表情，但多少也能意识到，因此很用力的抬起手臂、用没有沾染血的部分蹭了几下脸，试图想要让自己僵硬的五官变得柔和一些。
似乎效果并不是太好。
惠看到的第一眼就越发担忧起来。
他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好半晌后才迈步走上前。
“爸爸，没事了……吗？”
“嗯，敌人已经解决了。”
“这样啊。”
惠纠结了一会，最后还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露出很自然的神情。
“惠你呢？身体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伤都已经好了，现在就是有点……”
惠摇摇头，他回答着，然后似乎想到什么。他不由眼神微微亮起，话语在喉咙里一转，悄然发生了转变。
“……现在就是很累。”
黑发绿眼的少年说着，然后抿了抿嘴。
他耳根有点发红，挣扎了不到两秒后，惠自暴自弃的继续说道：“感觉已经没有力气站着了，爸爸能背我回去吗？”
……听起来简直就像是在撒娇一样。
惠难为情的想。
尤其、尤其还是在前辈面前说这种话。
后方。
因为担心惠的安全而咬咬牙跟过来的真希双手握着咒具，原本的警惕顿时被惊奇取代。
真希被震撼一整年：哇，那个惠居然……
察觉到身后视线的惠脸热的快冒烟了。
卯生倒是在微微愣神后被转移了不少注意力——确实，惠的咒力被抽空了，在此之前还消耗了不少的体力，会累到站不稳才是正常的结果。
溺爱小孩的咒灵先生顿时无条件的点了头。
“我的手有点脏，是诅咒的血……抱歉，稍微忍耐一下吧。”高大的咒灵半蹲下来，让自家孩子能好好的趴到自己的后背，“我现在送你出去。”
惠像小时候一样钻到咒灵先生蓬蓬松松的长发底下，然后用双手牢牢圈着父亲的脖子，身体紧紧贴着对方的后背。
体温和心跳能够很明显的传过来，随后让人不由自主的放松。
。
拥抱在心理学层次上，有着非常有效的放松与安抚的效果。
但没人规定拥抱一定要面对面吧？
以背背的名义的拥抱……就看不到脸了。
这样，某个完全不擅长演戏的笨蛋大人就不用再为了不让自家孩子担心，而拼命的掩饰自己的异常了。
至于真希的话……
「嘘。」
惠脸色微红的从大人蓬松的头发下面探出脑袋，他搭在卯生肩头的位置，然后对着真希摆口型。
「拜托了，前辈，什么都不要问。」
真希不了解卯生，自然不知道对方的异常，她只是觉得咒灵的神情有点可怕。
不过再怎么可怕，也被这个过分有趣的背背画面给冲淡了不少。
真希歪头、挑眉。
姑且还是按照学弟的请求耸耸肩，什么都没问。
只不过真希不问，卯生反而给予了关注。
“真希你呢？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我哪里都很好。”
被不认识的人，或者说不认识的咒灵直接称呼名字，真希总觉得有点奇怪。虽然叫她禅院也会被纠正说直接喊名字……但对方的语气就不太像是初次见面的样子。
于是真希开始认真思考自己到底有没有见过对方。
。
另一边。
穿着和尚的衣服、留着白色妹妹头的诅咒师里梅从树林里捡起了某个被枯死的植物覆盖的咒物，负责接应花御的他看了一眼脚下枯死的植物，微微皱眉，随后没有犹豫的转身离开。
。
“喂，老爷子，一把年纪了，刀都使不利索了吗？”
“啰嗦。”
高专神社区。
瞬移过来的五条悟看着下方的战斗老头，用一种非常不着调的气人语气这么说着。
一身腱子肉的老头颇为狼狈。
他实力不弱，在一级咒术师的行列中也称得上名列前茅。在已知敌人术式情报的前提下，刚诞生没多少年的真人会落下风，几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真人是咒灵中少见的具有“成长性”的特例。
被逼到绝境后，真人直接突破了界限、开启了「领域」。
真人的「领域」能力，是不需要直接接触就可以直接扭曲、摧毁目标的灵魂。
绝大多数咒术师被卷入其中，几乎只有死路一条。
虎次郎是死里逃生。
如果不是五条悟及时抵达，虎次郎大概就活不到现在了。
颇为不甘心的虎次郎吹胡子瞪眼的看向五条悟，重重哼了一声，最终还是臭着脸，嘟囔着道了谢。
五条悟困惑道：“啊？你说什么？”
虎次郎：“我说……谢谢！”
五条悟笑嘻嘻的掏出手机，按了播放键，老头子不甘心的道歉声传了出来。
——这家伙居然录了音。
虎次郎额角迸起青筋：“五条悟……！！”
白发咒术师笑的格外大声。
虎次郎瞪了他一眼，最后还是气呼呼的先去回收真人尸体消失后留下的咒物。
他清点了一下，将咒胎九相图揣兜里，然后将剩下装有手指的布包丢给五条悟。
五条悟低头看了一眼，“给我干嘛？”
他刚问完就恍然大悟，然后对着虎次郎竖起大拇指：“nice！！不错嘛老爷子，脑子转的挺快诶。”
高层一直不肯将忌库储藏的两面宿傩的手指全部拿出来给虎杖悠仁处理，不管虎次郎怎么协调、五条悟怎么保障，批准许可依旧发不下来。
所以趁此机会，他们干脆直接让忌库被咒灵盗走的手指“失踪”。
虽然性格相当不对付还总是闹的鸡飞狗跳，但在这种事情上意外默契的五条悟和虎次郎对视一眼，在不交流的前提下瞬间想好了一模一样的口供。

第163章
交流会理所当然的被迫暂停。
事件告一段落后，高专内部伤亡者基本都被送往了医生家入硝子那边，而交流会双方学校的校长、老师，以及用“奉机密要事前来”为由出现在这的高层代表鹤见虎次郎，也在处理好自身事情后一并抵达会议室，听辅助监督伊地知洁高汇报已清点的伤亡损失。
学生赛场那边，未登记的特级咒灵陀艮，已确认祓除，主要执行人伏黑甚尔；未登记的特级咒灵花御，已逃离。
高专神社那边，已登记的特级咒灵漏瑚、真人，已确认祓除，主要执行人五条悟，鹤见虎次郎。
伊地知：“据学生们和几位老师们的反馈，当时树林里还爆发了一股极其可怕的陌生杀意冲击，但那个气息并不属于上述任何一位咒灵，所以我们认为当时赛场中应该还存在一位特级，但奇怪的是，现场并未发现那个特级咒灵的残秽，也没有目击者见过对方。”
北泽惠和禅院真希被送往医务室附近后，不方便出现的卯生就留下一只新的骨眷属在惠身边，然后先一步离开了。
真希严肃的和自己的后辈交流了许久。
最后在了解了部分情况后，无可奈何的捏着鼻子隐瞒了卯生的存在以及花御被祓除的事实，只是找机会和同为知情者的五条悟通了一声气。
——有这两个最后目击者的伪证在，花御在辅助监督那里登记的才会是“已逃离”的字样。
不过比起虽然“逃离”但已经有明确情报的花御，那个未知的咒灵似乎更加吸引咒术师的注意力。
京都校的庵歌姬追问：“那它是来干什么的？”
伊地知洁高：“不知道，不过考虑到那股气息爆发后没多久事件就结束了，不排除是传递什么讯息的可能，但具体意图我们无法确定……”
咒术师和咒灵的立场天然敌对。
在先入为主的印象干扰下，他们将那股可怖的咒灵气息归为了敌方的一员。
“未知才是最恐怖的事情。”京都校的校长沉着脸凝重道：“那股气息过于可怕，必须登记、追加调查。”
伊地知：“但是已知情报太少了，说是要登记，但……”
京都校校长：“再让人去树林现场多检查几遍，有什么就记录什么，总之，得让人留一个心眼才行。”
知道卯生存在的五条悟、鹤见虎次郎、夜蛾正道严肃着神情，没有反驳。
他们试图用面无表情来掩饰情绪变化——卯生的杀气吓坏了不少人，这个时间绝对不是暴露的好时机，所幸唯一一个不知情的目击者真希愿意配合，那他们能装傻敷衍，就自然要装傻到底。
五条悟一本正经：“总之，树林那边没有学生死亡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伊地知洁高继续汇报：“至于入侵的诅咒师……我们俘虏了其中一位，不过对方的话没头没脑的，有效信息并不是很多……”
暂时来说，高专一方只从中得知了还有两位诅咒师藏在暗处、没有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事。
其中一位，五条悟和虎次郎可以肯定是被不明寄生物寄生的“夏油杰”。
而另一位和尚打扮、白发妹妹头的诅咒师……他们倒是没听说过。
据说那位和尚打扮的白发妹妹头的诅咒师也有行动安排，但整个高专却没有任何目击情报。
在不知道对方的任务是什么、究竟做了什么的情况下，这种未知不免让人有些不安。
至于被入侵的忌库……鹤见虎次郎回收了咒胎九相图中被评定为特级的1~3号，但同为特级咒物的两面宿傩的手指却全部消失的一干二净。
——特级咒物失窃。
这一事实对不知情的咒术师来说，是个极其沉重的消息。
伊地知洁高：“从最终结果初步推测的话，入侵忌库的人应该有两个以上，他们分别携带了不同的咒物离开，名为真人的咒灵或许只是垫后的……但是这个推测的逻辑很站不住脚，详细状况还在调查。”
戏精一号&#183;五条悟摊手，开始了互相伤害模式：“总之，都是这个老头子的过错吧？明明已经抓住了一个咒灵，却没发现暗中藏着的另一人，还被对方溜走了……你已经老到连周围有几个人都察觉不出来了吗？在对方身上带着足足六根手指的前提下？哇，特别一级术师的称号不如革除掉吧。”
戏精二号&#183;虎次郎冷笑：“总比被调虎离山的家伙好得多，明明离得那么近，却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忌库的异常……如果不是我碰巧接到工作前往忌库存储东西、遇到了那只咒灵，现在想必还会丢失足足三个特级咒物。”
五条悟继续语气夸张的挑刺：“如果没搞错的话，某个人可是差点死在那只咒灵的「领域」里，要不是我出手，现在某个老头大概早就已经入土、而那三个咒物也会失窃……四舍五入的话，这应该算是我抢回来的吧？说起来，现在某个老头貌似还欠我一句谢谢。”
虎次郎：“没有我拖延时间，你来到早就人去楼空了！还想我说谢谢？做梦去吧！”
总而言之，这对戏精老少互相敌对的戏码一如既往在他人面前发挥的完美。
就仿佛是真情实意看对方不顺眼似的……不，大概或许的确存在这么个“不顺眼”。
其他人不得不头疼的劝架，然后快速跳过这个结果既定的话题。
伊地知洁高：“接下来是高专伤亡人数统计……”
。
「猫桥柊呢？」
次日。
前往夜蛾正道那里重新给骨眷属披上咒骸外壳的卯生听着对方的陈述，忽然这么问道。
猫桥柊，是咒骸卯先生巡逻时认识的一位刚成年没多久的二级咒术师，这段时间负责驻守高专。
那个年轻人非常喜欢卯先生软软乎乎的触感，经常会用活泼的笑容和巡逻路过的卯先生打招呼。
而在漏瑚袭击的时候，正好和咒骸卯先生搭话的猫桥就被前者在千钧一发之际扔到了神社建筑群内部。
卯生在担心那孩子的情况。
“猫桥柊？先生认识他？”夜蛾正道回答道：“别担心，他似乎是被改造人纠缠了一会，受了不少伤，不过还吊着命，被抢救回来了。”
「那就好。」
卯生松了一口气。
那孩子没有死，也就是说，他没有让自己身边认识的年轻人丧命。
……太好了。
对于那天备受打击、深陷无力的卯生来说，这样的好消息永远不会嫌多。
“话说回来。”
夜蛾正道小心翼翼将新的咒骸制作好，收工后认认真真的又检查了一遍，随后看着“复活”了的咒骸卯先生，犹豫了一会，小声追问：“先生，两面宿傩的手指，是真的丢了吗？”
卯先生茫然的歪头，在本子上写道：「悟还没和你说吗？」
知晓卯生存在，也知道两面宿傩手指可以被彻底处理掉夜蛾正道见状，心里说了句“果然。”
他摇头。
于是卯先生在纸板上意味不明的写道：「11根了。」
虎杖悠仁原先吞下了五根手指。
而高专丢失的手指总共六根。
加起来刚好十一根。
夜蛾正道想：咒物果然没有丢失，而是被五条悟趁机偷渡走、然后送到卯生那边了。
他松了一口气，丢失特级咒物的压力和咒物可能造成的血腥事件的假象，终于从这位东京咒术高专校长心头散去。
对于夜蛾正道来说，如果特级咒物没有丢失的话，那这起入侵事件对他们造成的损失，就并不算太大。
毕竟他们足足祓除了四个极其危险的智慧特级咒灵。
。
另一边。
地下管道。
“……全部都被祓除了？”
羂索颇为意外的从里梅手里接过已被唤醒的咒物阿摩罗，然后这么问道。
“我能确定花御和陀艮都已经死了。”
诅咒师里梅平静的回答：“忌库那边的行动状况我不知道，不过……直到现在都没回来的话，真人和漏瑚想必也是凶多吉少。”
“漏瑚会被祓除我不奇怪，花御最终没逃掉，我姑且也有心理准备……但是陀艮和真人也没回来，这点就稍稍出乎我意料了。”
羂索颇感棘手的歪了歪头，自言自语道：“奇怪，陀艮且不谈，真人的工作明明是最安全的，他怎么会……”
高专神社建筑群有上万扇门，忌库就混在其中。
因为天元结界的关系，通往忌库的大门每天都不一样，是只有极少数高层和某个专门负责忌库的机构才知道具体位置——哪怕是五条悟也不知道。
羂索也是牺牲了一个特级咒物给高专回收、通过提前在那个特级咒物上留下的坐标，才找到当天忌库的具体位置。
五条悟被漏瑚拖住，鹤见卯生前往树林位置……有这两个障眼法干扰，按道理来说，忌库那边的隐秘行动应该相当安全。
哪怕是五条悟或者鹤见卯生注意到了问题，在不知道忌库的具体位置和高专其他人存在安全危机的前提下，他们想要找过来也绝对不会多么容易。
羂索预想过最糟糕的局面。
他估算了在最紧急情况下真人行动的极限时间，然后万分确信这个时间依旧相当充足。
在他的设想里，除非真人在离开忌库后自己凑到五条悟或者鹤见卯生面前送死，否则他被祓除的概率应该无限接近于零。
然而事实却恰恰相反。
忌库那边的行动一败涂地。
“所以，是某个人隐约察觉到忌库的异常后，安排了第三方人士前往了忌库。”
羂索眯起眼，略微思索过后，通过结局逆推出了答案，“而那个第三方，拥有可以得知当天忌库位置的权限。”
“真意外啊，高层当中有五条悟的人吗？还是说鹤见卯生的人？”
羂索继续分析，“五条悟和高层闹的很僵，他的性格太肆意妄为了，完全不在意高层利益，他能从高层拉人的概率不高，所以果然是……和鹤见卯生相关的鹤见家。”
高层成员的具体身份一般来说并不会公开，只有他们内部自己人和一些有足够地位的咒术师世家成员知道。
大多数情况下，高层都是以家族名义行动的。
像是赤尾家，平贺家……以及鹤见家。
而高层会议的出席人往往也不是完全固定的。
有极少数的高层家族环境特殊，有掌握话语权的人存在多位，于是在彼此利益统一的前提下，他们偶尔会出于各种目的更换出席人。
好比鹤见家就是如此，原先一直是鹤见家的现任族长出席高层位置，后来便是身为二族老的虎次郎取代。
这种制度很方便的一点就是——高层个人的死亡不会影响整个高层的秩序，只要他们背后作为根的家族势力没有倒下，便随时可以推新人上位。
这是重视血脉的咒术界极其常见的世袭制。
高层势力能够持续到现在都没被人推翻，这种制度也是原因的一种。
此外。
虽然羂索在咒术界的高层里有眼线……但那也是合作关系，而非主从关系。
那个高层眼线会为了自己的目的给予羂索便利，但绝不会将自己利益相关的部分告知给这个诅咒师——虽然和诅咒师合作这一行为就已经相当愚蠢短视了。
总而言之，对于胆小的高层来说，他们每个人的具体身份和经常呆的位置，显然是最高机密。
哪怕是那个鼠目寸光和诅咒师合作的高层，也不会将同僚的名单轻易交出去——除非是政敌。
而新加入高层行列的鹤见虎次郎在这些年里显然混的很好。
他将“高层利益维护者”的身份演的活灵活现，还是唯一一个能够与五条悟争吵之际占据优势的人，就后面那一点，就让他在高层中显得举足轻重。
自然而然，也没人会把虎次郎的具体身份说出去。
而虎次郎是近些年才振作起来、积极上进的。
过去一直都是家里蹲的他，很巧合的成为了许久没有关注过鹤见家发展的羂索的视觉盲区。
准确来说，当年的事情闹的太大，鹤见家知道卯生存在的老人，几乎都是那起事件的幸存者，因此没有一个不恐惧和排斥对方。
哪怕是虎次郎，在最开始也本能的恐惧过、愧疚的逃避过，这还是多亏了和佐知子夫人拥有相同体质的茶茶诞生，才让他鼓起勇气去面对曾经的道标。
卯生对于鹤见家来说，是迫不及待想要抹去的历史污点。
事实上鹤见家也的确这么做了，被胡编乱造的历史就是证明。
在这一前提下，卯生还能重新得到鹤见家个别人的支持，是相当不可思议的事情。
不，鹤见卯生还能接纳鹤见家，才是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吃了情报不足的亏啊。”羂索自言自语：“不过……算了，这对主要计划影响不大。”
羂索想要得到真人的术式「无为转变」，目的是将普通人转化为咒术师。
——他最终的目的是转化全部日本国民，以此制造一个彼此间互相咒杀的世界。
但是，用「无为转变」这么做的效率太低了，而且羂索没有那么多的咒力将全日本上亿的人类挨个转变为术师。因此他最初就没有将关键放在「无为转变」上。
羂索转变全人类的最佳手段，是让「人类」和「天元」同化。*1
活了几百年的「天元」当年没能和「星浆体」同化而导致的改变，使得其存在构造更加接近于咒灵、能够被夏油杰的术式「咒灵操术」视为术式对象。*2
这也是羂索想方设法、铤而走险去偷取夏油杰尸体的原因。
只要他能够用「咒灵操术」吸收「天元」，便可以控制「天元」同化全日本人类，使得日本全人类和「天元」一起发生进化，成为超越术师这一极限的存在。*3
随后，一个互相咒杀的新世界便完成了。
「咒灵操术」才是羂索计划最重要的关键，其他一切都可以视为计划的额外添补。
因此，失去「无为转变」固然是一大损失，不过还不能使得羂索的计划完全瘫痪。
他顶多是一部分支线计划不得不被荒废，需要重新思考安排罢了。
不过在此之前，羂索还有两个必须处理的大麻烦。
一个是五条悟。
另一个是鹤见卯生。
羂索看着手中被启动了的咒物，心想：这就是新世界开启前的最后一步棋。
里梅不知道对方想什么，他只是在沉默的观察后忽然问道：
“容器和手指都没有拿回来，宿傩大人怎么办？”
里梅是两面宿傩千年前的手下，之所以会和羂索合作，是因为他听说羂索会复活那位诅咒之王。
“别担心，我不是和你定下了「束缚」吗？”
羂索露出笑容，这么回答道：“在约定时间抵达前，我自然会将宿傩复活。”
「束缚」，是咒术师最信赖的交易媒介。
于是里梅放下了心，暂时没再提出质疑。
羂索将阿摩罗塞进自己的衣服里，随后转身离开。
「束缚」？
额头有着缝合线的男人背对着里梅，缓缓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
——约定时间抵达前，他必然会得到鹤见卯生。
到时候，「束缚」什么都算不上。
。
不断转动着、流淌着金光阿摩罗正在一点一点的倒计时。
剩余时间：48天21时3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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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两面宿傩的手指并未丢失而是被五条悟偷渡走的事情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因此，这次咒灵入侵事件在明面上依旧存在着“惨痛”且不能广而告之的“重大损失”。
一些必要的流程手续得办理，对高层的报告也得撰写——五条悟前段时间正不情不愿的忙着这个。
但前几天被迫暂停的交流会，下半截还是在休息后顺利举办完成了。
当然，不是历年固定的个人战，而是被五条悟从中作梗、改成了棒球赛。
好不容易来一次的鹤见虎次郎在会议结束、得知交流会继续后，立即鬼鬼祟祟的探头探脑了许久，然后终于板着一张颇为威严又不好亲近的脸，用“领导巡查”的态度顺利混入其中。
他大大方方的和顽固派代表之一京都校校长坐在一块观战。
多少了解虎次郎身份的京都校校长很郑重的和对方交谈。
只不过他不知道——白发苍苍的虎次郎那看似平静又深思熟虑的神情下，却在开开心心极其OOC的替对面学校加油。
准确来说，是替对面的参赛人员北泽惠加油。
活到八十岁都没有结婚、也没有直系后代的鹤见虎次郎，相当爱屋及乌的将卯生的养子养女当成了自家子孙。
如果不是要考虑大局、维持自己在外人眼里的形象，他现在大概会直接露出无比慈祥的笑容，然后振奋又老顽童脾性的发出兴高采烈的吆喝。
然而环境限制了他的发挥。
……也顺利挽救了惠的羞耻心。
完全不知道自己逃过一劫的北泽惠在比赛完全结束后，偷偷摸摸的拜访了虎次郎。
他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和对方确认。
虎次郎是除了卯生本人以外，唯一可以给惠直接答案的人了。
……
而原本还开开心心、无比亲切将惠迎进屋里的虎次郎在耐心听完少年的来访意图和陈述内容后，笑容骤然消失。
“你说什么？”
白发苍苍的老人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神情微微颤抖。
他喃喃的重复着惠的话，随后瞋目裂眦。
“黑色过腰长发，紫白渐变百花纹和服，还有长及小腿的鹤纹羽织……”老人声音嘶哑道：“佐知子夫人死的时候，穿的就是那套衣服！”
这个答案，比惠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虎次郎愤怒到颤抖着追问：“那个操控植物的特级咒灵，真的把和佐知子夫人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偶召唤出来当做盾牌？卯生哥他不经意间破坏了那个……假的佐知子夫人？”
惠沉默的点了点头。
“……怎么破坏的？”
“用手贯穿了胸口。”
虎次郎猛地闭上眼，发出了老人沉厚又无比痛苦的低鸣。
惠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半晌后，虎次郎反问：“惠，那个咒灵当时召唤人偶的时候，还做了其他什么事情吗？”
“我不太清楚。”
惠皱着眉说着，然后摇头：“那个人偶出现瞬间就挡在了那只咒灵的正前方，我只是隐约好像看到他掏出了什么东西，然后……然后爸爸僵住了，而那只咒灵在几秒后就转身逃走了。
虽然最终还是被爸爸追上去祓除了，但爸爸的表情也因此糟糕了很长一段时间……而且，能够那么准确抓住爸爸弱点的家伙，绝对是蓄谋已久、很了解爸爸的过去，我很担心这点，那个人偶……我不觉得只是充当盾牌而已。”
虎次郎没吭声。
事实上，他在听到那个人偶和佐知子夫人长得一模一样后，就有了被算计的预感。
糟糕的是，他们并不知道对方究竟利用那个人偶做了什么。
他也这么告诉惠了，惠陷入了沉默。
随后，黑发绿眼的少年继续问道：“爷爷，我知道你不能够主动对我说什么，所以，请允许我提问吧，我有一件事必须要确认……如果我猜对了的话，你不用回复我什么。”
虎次郎没有反驳，只是看着他。
聪慧的少年深吸一口气，然后低声问：“是爸爸他杀了佐知子奶奶，对吗？”
这是卯生竭尽全力想要隐瞒的事情。
唯独这件事情，卯生一直不想要让自己孩子知道。
但是，纸终究包不住火。
长大的孩子们想要知道父亲苦难的过去，想要将其从苦难中解救，就必然会在种种线索下触碰到真相。
“……”虎次郎没有吭声。
他只是缓缓单手捂住了脸，无声的给予了肯定。
许久后。
虎次郎答非所问的缓缓道：“卯生哥真的很爱着他的母亲，他活着的时候想要改变咒术界的初衷，就是为了给佐知子夫人一个自由的、更美好的世界。”
“嗯。”惠点头。
“佐知子夫人也一样，在鹤见家那种环境下，一直竭尽全力给卯生一个温暖的家和正常的童年……他们啊，一直都将彼此视为自己的锚点，你知道吗？在咒术师世家环境下，拥有正常亲情的家庭只是少数，我们那个时候，就有不少孩子在羡慕着卯生哥。”
“嗯。”
“所以——”
虎次郎张了张嘴，发出了激昂的两个字，接着后半句话被硬生生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那不是卯生想要做的事情。
那也不是佐知子夫人想要做的事。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虎次郎无法理解的喃喃着。
惠垂着眼眸，大概知道卯生为什么会那么厌恶诅咒，甚至连自己也一并厌恶了。
他也大概知道了五条悟在调查咒文的时候所发现和对他隐瞒的事情，是关于什么的了。
爸爸背上那个红色咒文，和佐知子夫人有关的咒文……藏着真相和残酷。
“为什么那个咒灵会有和佐知子奶奶长相与死前穿着一模一样的人偶？”
许久后，惠问出了他此行的重点：“爸爸被盯上了吗？幕后凶手是经历过当年事情的人吗？这次咒灵入侵事件，对方的目标是不是包括爸爸？”
虎次郎沉默着，随后叹息了一声。
“从目前的线索和理论来说，确实如此。”虎次郎纠结的嘟囔道，在少年执着的目光下说出了部分细节：“对方的目标，或许还包括五条悟在内。”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幕后黑手的事情，卯生和五条悟疑似被盯上的事情，这群大人都对这些未成年的孩子隐瞒的稳稳当当。
虎次郎：“大人有大人的考量，他们大概不想要让你担心吧。”
“但我成为咒术师，就是想要帮上忙。”
“你还太小了。”
“我已经十五岁了！”
“十五岁啊，真是让我怀念的年纪，我和卯生哥那个时候，也有和你一样的想法。”
虎次郎说着，浑浊的眼睛视线渐渐拉远，似乎看到了当年鲜衣怒马的自己与搭档。
随后他回神，露出了温和的神情：“但是事情其实并不是这样，等你变成和我一样的老爷爷，就能理解我们大人的责任感了，十五岁……虽然你觉得你长大了，但你实际上依然是个孩子，我们会让你去尝试你能做到的事情，却不会将不属于你们的危机交于你们。
不要那么急，惠，不要拒绝承认自己是个孩子的事实，那并不是一件糟糕的事情，也不是对你的否定，你只是还有成长的时间和空间……这个时候去承担过于沉重的事情，反而会将你压垮。”
虎次郎似乎想起了什么，仿佛打算缓解一下气氛般轻松道：“虽然以卯生哥的性格，你们就算是五十岁大概也是他想要保护的孩子吧。”
惠抿着嘴。
他最近一直很不安。
时间……对，他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能够继续和父亲相处的时间。
能够长大成人、独当一面的时间。
能够寻找解除爸爸身上诅咒的时间。
为此而成为咒术师的惠想：这其中的时间……我应该还有吧？
莫名其妙的不安，应该只是错觉吧？
。
那一天的谈话，只有惠和虎次郎两个人知道。
之后。
惠找到了五条悟。
“老师，你之前有调查到有关于爸爸后背上咒文的情报吧？”惠平静的说：“请告诉我。”
在已知佐知子和卯生之间的事情后，惠如愿拿到了五条悟最开始找到的那本志怪小说一般的古籍、看到了上面所写的故事。
然后，也自然而然的看到了古籍上对卯生后背那些腥红咒文的定义。
[这是暴行之徒所杀害的女子怨念诅咒之化身，终将被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死兆。]
惠面不改色的继续看了下去。
咒女，或者说恶咒之女。
这是佐知子还有茶茶的特殊体质的另一种称呼。
应该说，这才是最正确的称呼。
——背负着庞大却无法使用的咒力诞生，拥有着一旦突破限制，就能无视等级防御百分百诅咒某一事物的力量。
这就是咒女的本质，和卯生的「即死术式」差不多是同种程度的能力。
“五条老师，我记得你之前说……你有一些并不糟糕的猜想。”
五条悟回答：“那是没有证实的事情。”
“和解咒有关吗？”
五条悟满脸复杂：“不，只是一些关于咒文意义的额外猜测，但还没确定，而解咒……抱歉，我还没能查到。”
“咒女……我记得茶茶也是这个体质。”惠带着一丝希望的问。
然而却换来了五条悟的否定。
确实，咒女拥有着一旦突破限制、就能够无视等级防御百分百诅咒某一事物的力量。
但是……该如何突破这个限制，才是最大的问题。
茶茶至今都无法使用咒力。
她对此一窍不通，就像是无痛症一样天生存在神经障碍，根本无法理解和感知咒力的存在。
五条悟说：“我没找到哪怕一例解除咒女诅咒的案例，而且……”
白发的咒术师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斟酌了好一会，才缓慢道：“而且，所有的咒女都是在死前经历了强烈的痛苦才突破限制、对让她们痛苦的事物进行了一生仅此一次的诅咒。”
惠顿时瞪大眼睛，说不出话。
寂静了许久。
“……没关系，我会继续找新的办法的。”黑发绿眼的少年移开视线说道，“谢谢，老师。”
。
随后，惠的生活暂时回归了原本的平静日常。
倒数49天的平静日常。
。
卯生的咒骸外壳再度被夜蛾校长修复好，没多久之后，负责在高专巡逻的骨眷属“卯先生”又回来了。
真希看着卯先生，已经接触到这一机密的她从惠和五条悟那里正式得知了对方的身份。
卯先生拒绝女孩子的拥抱，还总是喜欢照顾未成年、一副老父亲气息的原因，真希也后知后觉的明白了。
之前同样被关照了不少的真希将自己对卯先生的印象转移到了卯生本体身上，顿时心情复杂。
父爱——她根本就没有感受过。
因为她的父亲从未正眼看过她和妹妹。
就因为真希看不见咒灵，而妹妹咒力低微至极，就被亲生父亲彻底否定了存在的价值。
不是所有父母都会爱自己孩子的。
“拥有父亲……就是这样的感觉吗？”
成功在伏黑甚尔手里拿到优势、取得突破的真希嘟囔着低头。
她看着自己手里被路过的卯先生欣慰的塞过来的糖果、回忆着对方看见后高兴的鼓掌声、感受着还遗留在头顶的柔软触感，一时半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原先真希也被这样对待过好几次，但她先前一直把它当做是刚诞生没多久的咒骸温和有礼、有分寸的有趣行为。
而在得知真相后，这种行为就不可避免的被真希转移到那位高大成熟又稳重的先生身上。
感受微妙的发生了变化。
没人不喜欢被夸奖。
更何况是来自父母、长辈的认可、鼓励和夸奖。
。
倒数41天11时23分。
身为被腐朽咒术界制度迫害的典型受害者之一，是个坚定五条派兼改革派的真希在亲眼见过卯生之后，便开始渐渐接触到了另一面。
她在和惠与虎杖闲聊的时候，得知了后者拿两面宿傩的手指当升级经验的事情。
惊奇归惊奇，但真希回去后更在意的，是卯生的能力。
倒数40天01时56分。
“喂，惠。”真希找到了她的学弟兼侄子，悄悄戳了戳对方的后背。
“是？”
“你能帮我问一下吗？就是——”
真希小声的说着：“你爸爸他，有办法将我剩下的咒力全部抹去吗？就像彻底解决两面宿傩的灵魂碎片那样……”
禅院真希有着和伏黑甚尔相似的体质、背负着相似的天与咒缚。
唯一不同的是，伏黑甚尔是完全零咒力，以此换来了人类最强、甚至能够凭借纯粹肉眼看到咒灵的特殊肉体。
而依旧残留着连普通人都不如的薄弱咒力的真希，肉体强度虽然也越胜绝大多数人，但却一直没办法抵达甚尔的水平。
因为拥有咒力的她，背负的天与咒缚强度远远比不上甚尔。
天与咒缚是一种等价交换。
——天生失去的越多，在另一方面被弥补的就越多。
所以，真希在见识过甚尔的力量之后，就暗自改变了自己变强的思路，开始寻找完全剥离自己咒力的办法——反正她那一点半点的咒力根本就派不上用场。
只不过她一直没有成功而已。
因为只是封印咒力还远远不够。
真希想要将自己身上的天与咒缚逼至完美，就必须从源头上将咒力彻底除去。
而迟迟没有头绪的真希在看到新的可能性后，踌躇的求助于刚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咒灵先生。
——通过更熟悉要好的学弟北泽惠的引荐。

第165章
但彻底剥离咒力……这是现在的技术还无法做到的事情。
咒力是一种自然现象和生理现象。
哪怕是普通人，体内也会源源不断的产生咒力。
普通人和咒术师之间的区别——主要是咒力的多与少，能不能感受并使用、且不让咒力从身体扩散到外界使其形成诅咒而已。
如果卯生愿意的话，他理论上是可以杀死一个人体内的咒力概念，不过这种抽象事物，需要一定时间集中精力提取“死”的概念才能做到。
但是，他无法保证不造成什么副作用。
毕竟这种暴力剥离咒力的手段，基本上就是相当于废除了人体的一部分正常生理功能。
而人体各功能是相通的，一部分出现问题，往往会对整体健康造成影响。
而咒力的起源，至今还未有明确的答案。
咒力究竟是怎么诞生的，强行剥离到底会有什么程度的后果，卯生也不知道。
即死的术式效果不可逆。
所以不管斩杀什么东西，卯生都会非常慎重。
面对真希这种后果未知的请求，黑皮白发的高大咒灵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力量固然很重要，但绝对不能一味追求力量而放弃自己的健康。
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才是为理想和未来努力的基础。
生前最后一段岁月是在疾病和衰弱的折磨下渐渐失去行动能力、一直病卧在床的卯生，对此的感悟再深刻不过。
所以，他绝对不会答应任何人为了追求力量而强行透支自己的行为。
幸运的是，真希的情况非常特殊。
因为她是双胞胎。
双胞胎在咒术的概念上往往会被认定为一个人，就像是灵魂上连体婴，彼此间的力量会互相影响。只要一个弱小、不想要变强，那么另一个不管再怎么努力，在咒术概念上的力量上限也会被拉低。
简单来说，真希背负着和甚尔同种类型的天与咒缚。
她生来本不该拥有咒力，然而她的双生妹妹却没有背负咒缚、拥有最低程度的咒力和术式。于是，双胞胎个体之间的体质不同，和因果认定双生子在咒术概念为同一个体的事实，产生了运行BUG。
真希因为双生妹妹的存在，而相应的保留了微弱的咒力。
而前者身上的天与咒缚效果，也因此被大幅度削弱。*1
基本无法使用咒力的真希大概察觉不到这件事。
不过拥有最低程度咒力和术式的妹妹真依，大概已经有所察觉。
只要相对弱小又没有变强意志的妹妹死了，有着天赋的姐姐力量就会抵达巅峰——这残酷又不公平的事实。*2
卯生从前也见过类似的情况，毕竟咒术界历史漫长，诞生双生子的家族也不在少数。
而双生这一特殊之处，也自然而然让其在咒术界中被视为凶兆。
在了解完情况后，卯生操控着在高专巡逻、披上了毛绒咒骸外皮的骨眷属，给予了对方这样的答案。
真希毫不犹豫的摇头，然后果断说道：“如果要牺牲真依才能获得力量的话，那我不要了。”
真希唯一认可的家人，只有相依为命长大的双胞胎妹妹。
而她之所以那么努力变强、争夺禅院家家主的位置，也是想要改变禅院家的腐朽现状、给妹妹一个自由的未来。
凭什么没有咒术师天赋，就要被认为是失败品？
真依从小就害怕咒灵、不敢靠近它们，经常会躲在姐姐的身后。
那孩子本来就对成为咒术师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
她只是恰好出生在了禅院家，然后不得不面临咒术师就是一切的荒谬理念，然后强迫自己去成为咒术师。
这不是正确的。
所以真希才会想办法改变这一切，想方设法的试图成为禅院家的家主。
她想要告诉妹妹：没有咒术师的天赋也没关系，不成为咒术师也可以。
你有着很多不同的才能。
又不是人人学习都很好，不是人人都有运动的才能，更不是人人都有画画、唱歌、跳舞的天赋。
人的可能性那么多，证明自我价值的路根本不止一条。
何必要因为他人的态度和观念而强迫自己去接触不感兴趣的领域、并为自己没有这方面的天赋而自我贬低？
真希是为了被腐朽的理念影响、无法离开禅院家的妹妹而走上这条艰辛又备受歧视的道路。
“如果真依不在了的话，我想要成为禅院家家主的目标根本没有意义。”
真希这么说着，眼底没有丝毫动摇。
就和当年为了母亲而努力想要改变整个咒术界的少年卯生一样。
毛茸茸的小雪怪咒骸很欣慰的对着真希招招手，然后在对方蹲下来的时候摸了摸对方的脑袋。
然后它在本子上写出了自己的办法。
想要彻底剥离真希的咒力，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准确来说在，正是因为真希的特殊情况，完全剥离咒力才成为了可能。
背负着天与咒缚的真希是因为和双胞胎妹妹之间的灵魂联系而产生的咒力。
那么，只要让她们这对双生姐妹在咒术概念上被区分成两个人、不再被视为同一个体，这种影响就会被切断，真希体内微弱如烛火般毫无用处的咒力，也会随之消失。
简单来说，就像是给现实中的连体婴进行个体分离手术一样，对真希灵魂上与双胞胎妹妹相连的部分进行分离处理。
而以卯生的能力，这一点要远比单纯剥离个体的咒力来得简单且安全。
。
于是真希争取抽出空，在某个周末跟着惠和虎杖去了一趟北泽家。
倒数35天18时45分。
东京站。
“为什么你也跟过来了？”
真希不解的看向站在自己另一边、背着一个大包的虎杖。
咒术师经常要在全国各地来回行动，从小在仙台市长大的虎杖没去过哪里，因此经常会在任务结束后买点特产带回来——而这次回横滨，他背包里全部都是给北泽家的各位带的礼物。
当然，惠的背包也装着礼物。
毫无违和感且兴致勃勃融入回家队伍中的虎杖在听到真希的提问后，很是茫然的“啊？”了一声
然后他安静了三秒。
“唔……我一般都是跟着惠组队，惠没有工作的话我也没有工作。”
虎杖挠了挠脑袋，这么说道：“而且我唯一的家人已经去世了，从高专回仙台太远，家里没人，回去也没什么意思，所以卯生先生就经常邀请我放假休息的时候过去吃饭留宿，惠每次回家也会喊我一块，然后就……习惯了？”
惠耸耸肩，言简意赅：“茶茶还蛮喜欢这家伙过去陪她玩的，我和姐姐也不在意，要是我哪天一个人回家，姐姐绝对还得问虎杖怎么没回来。”
「回」这个字，透露出来的意义不一样。
虎杖顿时露出灿烂的笑容。
他像个失去家后又有了归处的快乐金毛，眼神闪亮的欢快说道：“我跟你说啊，真希前辈，惠的妹妹和姐姐都很好人，茶茶很活泼，津美纪姐姐很温柔，还有卯生先生！卯生先生是最可靠的，而且料理也超级好吃——”
真希安安静静的听着，有些忐忑的心情也在这个过于开朗的后辈快乐的话语下渐渐放松。
她说道：“我知道，我也吃过。”
虎杖：“诶？前辈不是第一次去北泽家吗？”
真希：“你还没入学的时候，惠被我们拉着一块聚餐，那个时候他有带过家里做的便当……”
惠恍然：“啊！那个啊，那个虽然也很好吃，但是不太一样……上次聚餐是吃火锅，我带的很多都是生食，熟的都只是开胃菜，只有一部分冷食的正餐，基本都是靠食材本身的味道，但如果是去我家吃现煮的话，料理是不同的……”
虎杖满怀期待的点头：“土豆炖肉，海鲜咖喱，烩饭……”
真希：“闭嘴啊！真是的，我是跑完步才过来的，肚子都要被你说饿了。”
三人一路交谈着，搭着新干线，很快就从东京站抵达了距离极近的横滨站。
随后是一段时间的步行，北泽家的房子很快就出现在了视野范围内。
“先生！茶茶！津美纪姐姐！我们回来啦！”
虎杖熟门熟路的按下门铃，欢快的呼喊着。
屋里头很快就响起了脚步声。
惠迎来了妹妹的飞扑。
津美纪也走了出来，她扬起温和的笑容：“惠，虎杖，欢迎回家……茶茶，茶茶！注意你的裙子！”
身为长姐的津美纪提高嗓音，不赞同的对扑到惠身上的茶茶喊道，然后和最后面的真希对上了视线。
津美纪低咳了一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抱歉，让你见笑了，你就是今天的客人吧？欢迎你到来，请进。”
真希莫名有些局促，她睁着眼睛一眨不眨，随后模糊的答应了几句，然后小心踏入了对她来说颇为陌生的家庭。
。
虎杖刚进门，就和带着两只狗的茶茶齐齐往厨房里跑。
他们围绕在大人身边，一人一句叽叽喳喳个不停。
开始是在和卯生说话，后来又是两人之间交谈：
虎杖：“先生，我回来了！好香哦，今天吃什么？要我帮忙吗？”
茶茶：“爸爸！快看快看，惠哥的小黑和小白又大了一圈！毛茸茸的超好摸的。”
虎杖：“先生，我上次任务去京都了，我给你买了一盒煎茶。”
茶茶：“啊，虎杖哥还给我买了最新款的游戏，我们吃完饭一起打吧，靠游戏决定洗碗的人——”
想起自己给茶茶买的究竟是什么游戏的虎杖大惊失色：“呜哇，靠我买的那个格斗游戏决胜负吗？”
茶茶扬起不言而喻的笑容。
在格斗游戏上意外苦手、经常惨败的虎杖摆出了一副呐喊脸。
卯生无奈的扭头看着站在自己身后一左一右的两人。
他看了一下炖肉的进度，然后洗了洗手、擦干，随后拍了拍虎杖的脑袋，“工作辛苦了，回来后就好好休息一下吧。”
虎杖顿时打起精神，弯起眼眉点头。
卯生随后出去看了看惠。
他摸了摸养子的脑袋，温和的关心了几句。
接着，这位宽肩窄腰、体格高大，看起来相当不好惹的咒灵，就这样带着腰间还没解下来的兔子花纹围裙（茶茶买的），丝毫不觉得违和的走到了真希面前。
“请把这里当做自己家吧，不用紧张。”
经常操控位于高专的咒骸进行巡逻、没少和高专的学生们接触的卯生，对真希的态度非常自然。
他看着似乎因为自己的咒灵身份而依旧有些不自在的少女，体贴的保持了一段距离，然后神情温和的说道：“你拜托我的事情，我晚些会帮你看看，现在我得去看着厨房，如果不介意的话，请先留下来吃个饭吧，晚饭大概还有十来分钟就好了。”
“谢谢……”真希呼出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随后再度变回那个自信又飒爽的咒术师：“那就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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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正常的、温暖的家庭……气氛是什么样的呢？
这其实没有什么标准答案。
但至少……一定是个能够让人安心的地方。
明明只是由平淡的日常组合而成，但莫名能够在人心里留下最深刻的痕迹。
虽然也会有烦恼和小小的矛盾，却不会埋没过安心和幸福。
不管在外经历了多少风雨、经历了多少挫折，在转身后，依旧能够轻而易举的看到温暖的灯光、还有永远为你敞开的大门——这对咒术师，尤其是世家出身的咒术师来说，实在是非常奢侈的渴求。
所以，真希有些羡慕惠和虎杖。
尤其是惠。
明明同样继承了禅院家的血脉，却能够拥有截然不同的未来。
当然，因为自己的不幸而去仇视他人的幸福，因为自己曾经过得悲惨就必须要所有人对她感同身受……真希还不至于冒出这种偏激的想法。
她拥有着能够坦然面对自身不幸的意志，以及坚定走在荆棘之路上的勇气。
这也是她最大的人格魅力之一。
所以，真希的羡慕，就只是很单纯的羡慕而已。
羡慕中，多少还带着对惠顺利逃脱禅院这一毒坑的欣慰。
然后。
她更多的注意力，是在观察着北泽家的日常。
——观察着家庭成员之间的相处，倾听着他们的对话，学习、接触着她陌生且不了解的一切。
。
“……我跟你说啊，先生，上次休息日的时候，我们一年级的一块去逛秋叶原，然后遇见了五条老师。”
虎杖兴致勃勃的和一家之主先生说着自己学校的日常，他似乎有着数不胜数的事情想要分享。
他笑嘻嘻的比划着：“然后，我们就去跟踪五条老师，想要看看五条老师休息日会做什么，结果我们跟进了女仆咖啡馆，惠他——”
“给我吃你的东西！！”惠眼疾手快的拿起餐桌柜上的苹果，凶巴巴的塞进了身旁虎杖的嘴巴，物理噤音。
“什么什么？女仆咖啡馆？不愧是秋叶原！”
然而为时已晚，二次元爱好者北泽茶茶眼神已经刷的亮起，她兴奋的追问：“里面有动漫里带猫耳朵女仆装的小姐姐吗？”
“唔唔唔……”
同样身为漫画爱好者的虎杖快速的点头。
他把嘴巴里的苹果吐出来，一快速弯腰躲过惠的敲头威胁，然后在不断躲闪下打了个补丁：“其实我们跟到咖啡馆门口就停住了，毕竟真的太羞耻了！但是却被服务员小姐注意到，然后被硬拉了进去……茶茶我和你说，里面居然会给客人发小天使翅膀和天使光环的装饰品诶，还要喊奇奇怪怪的羞耻口号拍照留念……嗷！”
终于锤中糟心好友的惠顶着死亡视线，一字一顿：“这种难为情的事情就不要说了啊！”
“虽然一开始确实很羞耻啦，但其实仔细想想，还蛮有意思的……话说回来，惠，我们当时拍的照片去哪了？”
“谁知道，不是你收好的吗？”
“诶？不是你收好的吗？我没在我身上发现……难道说不见了？”虎杖颇为可惜：“好遗憾，我还想说带回来给先生还有茶茶与津美纪姐姐看的呢。”
“……你是什么品种的恶魔吗？”惠吐槽：“不见真的是太好了……还有，你既然要说就给我把细节说清楚，我根本没有带上什么奇怪的装饰品也没有喊什么奇怪的口号，是你们硬拉着我拍照的！”
“四舍五入差不多啦……”
“差很远啊！我的羞耻心会折磨我！”
津美纪和茶茶笑个不停。
卯生想了想，没说惠和虎杖他们弄丢的照片被他们的跟踪对象五条悟给捡到了，然后在当天就留过来给他看了。
——他把那张照片保留在了家庭相册里，也不知道多久会被孩子们发现。
卯生想了想，决定暂时保持沉默。
随后，茶茶说着自己的日常：“我放学去侦探社兼职的时候，太宰那个混蛋，居然用我的名义让中也哥跑大老远去买可丽饼和抹茶大福诶！中也哥实在是太好骗了，太宰那个家伙明明前科那么多，居然还会相信他的鬼话！”
“毕竟是中也啊……”惠想了想，评价道。
“现在想想中也哥真的太惨了，初中和太宰治同桌就算了，没想到升上高中还是同桌……话说回来，津美纪姐，中也哥他们也和你一个班吧？太宰没有对你恶作剧吧？”
茶茶的语气很严肃。
大有津美纪点头，她就挽起袖子去揍人的意思。
津美纪故作沉思：“唔……邀请我约会算吗？”
惠和茶茶：“什么——！！”
就连卯生都唰的抬起眼皮子，表情有些惊讶。
茶茶危机感十足：“那家伙是个小姐姐就撩，前科特别多，我们侦探社楼下咖啡厅的服务员小姐姐也能充分佐证那个家伙的斑斑劣迹，津美纪姐绝对要离他远一点！”
惠开始思考太宰治的为人。
太宰十岁刚出头就离家出走过，他抱着卯生出版的第一本合集，独自流浪了好些时间。直到和织田作之助相遇、被对方引荐加入了侦探社，然后又因为茶茶一句“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被侦探社社长福泽谕吉扔去上学……他现在的性格其实在亲朋好友的影响下好了不少。
不过，虽说没学坏……但性格实在是太不着调了。
那家伙就像只手欠的黑猫一样，生命不息，惹事不止。还为了惹事与恶作剧，直接把滑不溜秋的逃跑技能点到了满级。
太宰：惹了就跑，逮不住我！
……茶茶当年初次和太宰相识时，给出的“五条悟二号机”的评价可不是随口说说的。
在五条悟都因为改革工作的领导人位置而稳重了一咪咪的情况下，已经十八岁的太宰反而愈发放飞自我。
惠心底呐喊：那绝对不是把姐姐托付给对方的好人选！
于是他坚定站在了茶茶这边。
津美纪弯起眼眉：“他只是在开玩笑啦，语气就能很明显听出来哦？除了我以外，他还对好多女孩子这么说，但万一被答应了，他反而会找理由推脱掉约会。”
虽然有一部分将约会当真的女孩子可能会哭。
然后因为有妹妹芥川银的缘故，非常有同理心、从来见不得女孩子哭的中原中也就会气呼呼的追着孽缘损友揍，然后拖着不情不愿的太宰给人家掉眼泪的女孩子道歉。
……接着摁着某只青花鱼的脑袋，当面给人家女孩子科普不要随随便便被男人皮相欺骗、越好看的男人越会花言巧语骗人的道理。
太宰：是污蔑……！
中也：闭嘴。
互相在开玩笑，互相在讲述着自己的日常。
一些嫌弃的话语也只是浮于表面，关系越好说话越损的定律依旧正常的运转着。
北泽家的话题，其实都只是很平常、来自身边的话题。
……这样平平淡淡就能聊下去了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和妹妹闹翻、很长时间没有和对方聊过什么的真希想。
禅院真希想要成为禅院家的家主。
她想要给自己唯一认可的家人、相依为命长大的妹妹一个真正的“家”。
但不懂得正常家庭应有的样子、不知道幸福的真实模样的话，就会无从下手。努力的方向也会布满迷雾，或许一不小心还会做错、漏下什么。
高专的大家固然很好。
但对于去年才离开禅院、加入高专，对正常人的家庭只是一知半解的真希来说，在北泽家感受到的一切更加让她眼前一亮。
这种平淡温馨的和睦与温馨让她向往，而这不是足够强大就可以做到的。
真希努力的观察着其他人的家庭，观察着其他人与兄弟姐妹之间的相处氛围、还有作为一家之主的卯生本人的态度。
下次的话……找机会和真依也好好聊聊吧。
她下定了决心。
然后，在虎杖和惠又一次将话题聊到高专的时候，真希也顺利的分享了一些自己的事情，带着笑容加入了谈话。
分享，说真心话，互相理解，互相尊重……或许就是维持家庭和睦的秘诀。
。
晚餐结束后，果不其然是靠打游戏决定洗碗人选的。
身为客人本不需要洗碗的真希很感兴趣的主动加入了其中。
从没打过格斗游戏的她似乎把各个领域的战斗天赋都完全点满了，在惠的说明下，真希很轻易就上了手，然后一路斩尽杀绝——夺得了不洗碗大赛的第一个胜利名额。
明明很擅长玩柏青哥*1却在格斗游戏上没有半点天赋的虎杖悠仁毫不意外的输到了最后。
“等一下、诶？等一下啊茶茶，防御，看我防御！好，看招，是我反转的必杀技！诶？啊啊啊——”虎杖从兴奋到哀嚎，只持续了不到几分钟。
他认命的跑去洗碗，剩下的人毫不犹豫的霸占了位置，留下来继续打游戏。
哪怕是卯生本人，也被茶茶拖过来打了一把。
卯生对格斗游戏也非常苦手，他不太习惯用手柄，对一些招数按键也不熟悉。
他一脸茫然的看着自己操控的角色被打的节节败退，然后输的一塌糊涂。
“是虎杖哥来都能够轻易碾压获胜的水平呢。”茶茶沉重的做出评价。
“幸好爸爸不在比赛名额内。”惠赞同的点头。
不然可能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卯生都要包揽洗碗的名额了。
最后茶茶拉着津美纪玩起了跑车，剩下的人则是玩了能够四人一起的桌游大富翁。
在格斗游戏连连败退的卯生和虎杖，反而在这个看运气和判决的游戏遥遥领先、不相上下。
负资产的惠：“……”
糟糕，是被甚尔那个运气奇差的家伙的DNA影响了！
同样负资产的真希：“……”
这不可能！难道说是和甚尔那家伙接触太久了吗！
。
远在高专的甚尔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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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今天是周末。
还是惠和虎杖他们难得回家放松的日子。
这群孩子们玩的不亦乐乎，眉眼间的快乐几乎就没有停过——作为年长者的卯生自然乐于见成。
但随着天色越来越晚，卯生那温和的神情也不由渐渐向迟疑过度。
黑皮白发的咒灵盘腿坐在地上，垂在身后的骨尾巴无意识的摇晃着。他歪着头，看着这群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时间、也没有困意，玩游戏彻底玩上头并且试图把玩了演变为通宵聚会的未成年，让他们“别玩了早点休息”的话斟酌了无数遍，又在喉咙里转了好几次，最终还是艰难的咽了下去。
咒术师很难才能拥有一次回家放松的机会。
而茶茶与津美纪也有蛮长一段时间没有看见惠了。
如果可以的话，卯生并不想要当那个打扰气氛的人。
……但作为一只成熟可靠负责任的老父亲，他也没办法看着未成年们熬夜。
于是他沉思半晌后，决定曲线救国。
卯生：“你们想吃点宵夜吗？”
懒洋洋趴在卯生腿上，仿佛在打瞌睡的白犬是第一个竖起耳朵的。
“汪！”
狗子大声抢答，然后唰的站起来，快乐的摇晃着尾巴，并且不断用脑袋蹭着咒灵。
白犬平日一直都比黑犬更加孩子气，爱吃爱玩又爱撒娇。
面对经常投喂它们的咒灵先生，小白充分的饰演了什么叫做“被宠爱的都有恃无恐”——它疯狂围着卯生转圈，接着十分馋嘴且迫不及待的咬着咒灵的衣角，把对方往厨房拖。
动作熟练到一看就知道是惯犯。
被扯的微微后仰的卯生无奈的按了按白犬的脑袋，让它耐心等等。
小白使劲拱他手心：嘤嘤嘤。
最后还是更加稳重的黑犬无奈的上前，给了丢人……啊不，是丢狗的搭档一爪子。
“宵夜？诶，已经这个时间了吗？”茶茶闻言看了一眼时钟，眼睛顿时睁的圆圆的，然后……她毫不犹豫的扭头看向卯生：“要吃！”
十五六岁，依旧处于胃口极好的生长期。
文静的津美纪胃口比较小，但经常跟着侦探社到处乱窜、运动量非常可观的茶茶肚子饿的特别快。更别提其他几个日常消耗量更大的小咒术师了。
卯生想了想厨房剩下的材料：“我之前做的浓汤冻还有，汤面可以吗？要的话举个手，我去准备，在那之前，你们先去洗澡吧。”
除了津美纪以外，所有人都举起了手报了名。
津美纪看了看时间，才意识到时间的她顿时感觉到一股困意。她摇头道：“我就不吃了，洗完澡后我直接去睡觉了。”
卯生记下了人数，站起身，然后想起了什么，“对了，真希今晚在这里留宿吧？毕竟现在回去太晚了，嗯……茶茶，你和真希差不多高，能借一套睡衣给她吗？然后再带她去一下客房，就让她住在银平时住的那间客房吧。”
“没问题！”
茶茶自告奋勇的拍拍胸口笃定道，然后拉着真希往二楼跑。
家里有两间浴室，津美纪先去洗澡了，另外一间则是让给了真希，茶茶其次。
女士优先。
默认自己是最后两个洗澡的惠和虎杖对视一眼，然后开始为他俩谁先而开始猜拳。
惠面无表情：“三局两胜。”
虎杖：“诶？不是一局定胜负吗？”
惠看着自己玩大富翁时的负资产数字，坚定道：“三局两胜。”
身后跟着两条玉犬的卯生走进厨房，然后呼出一口气，为自己的机智感到愉悦。
嗯，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提醒时间，吃点东西再休息一下，他们差不多就会困了，然后就会去好好休息了。
。
真希洗完澡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是来解决咒力问题、而不是来玩的。
“居、居然忘记了！”
她震惊的喃喃，心想这个家是不是有什么奇妙能力，比如说能够将烦恼全部消除的那种……
卯生当然没有忘记。
只不过先前真希玩的正开心，难得放下了刚到这里时的紧张和凝重神情，所以他就没有第一时间提起这件事——反正随时都可以处理，又不急于一时。
所以在真希终于回想起正事、急急忙忙找过来的时候，他很干脆的点了点头。
“事先和你说一声，我的能力作用形式比较特殊。”
黑皮白发的咒灵耐心的解释了一遍魔眼的作用效果，然后慎重道：“……和悠仁身上两个独立灵魂的情况不同，涉及到解析与分离个体灵魂上联系这一层次的概念非常难以捕捉，我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分别出来，此外，你的体术与反应神经很不错，所以请千万要控制住本能、务必不要躲闪，我观察理解的时间越久，我看到的死之线和死之点就越多，如果不慎刺到其他地方就麻烦了，被我的术式「杀死」的事物是不可逆的。”
真希慎重的点了点头。
“不过也不必紧张，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而且他失手刺错位置的可能性也几乎不存在，这种说法只是为了保守起见。
毕竟卯生从不忽视真希的努力，她很强，这一点毋庸置疑。
卯生说着，随后在眨眼之际开启了自己的魔眼。
流转着虹光的幽蓝眼眸带着一种如深渊般的极致的吸引力，灵感较高的人在被凝视的时候，甚至不可避免的会有死亡将至的预感。
灵魂被洞察、被解析，无论分离的多远都会将双子联结在一起的锁链渐渐在魔眼下显出本象。
“如果联系被斩断之后，我和真依之间的关系会发生变化吗？”真希忽然问道：“和没有咒力察觉不到联系的我不一样，真依应该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吧？”
“我并非双子，所以不是很理解，不过……我曾听说过双子之间存在的特别感应，这大概也是一种灵魂上的联系，所以，斩断之后，那孩子或许会稍稍感觉到寂寞吧。”
“我并不想让她难过。”真希沉默了一会，“但是我必须这么做。”
在术式至上的咒术界和冰冷的禅院家里，身为异类、不被接受的她想要改变什么，就必须拥有强大至极能够打破腐朽的力量才行。
然而现在的她实力还远远不够，对上禅院家的族老与家主，几乎是不堪一击。
而糟糕的是，她已经快抵达到现今天赋的实力上限了。
天赋这个词，实在是太过残酷。
然而却是最现实不过的限制。
梦想和理想，不是口头说说就能够实现的。
人的一生，总是充满了各种失与得。
不过……
所幸这并不是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锋锐的骨刺贯穿了少女的身体，被刺中的死之点骤然破碎，将双子间的灵魂紧密联系在一起的锁链骤然崩毁。
真希睁开眼，她感受到体内那稀薄的咒力已经彻底消散，自己的肉体也因天与咒缚的加强而开始恢复到原本生来就该抵达的强度。
随后，她缓缓呼出了一口气
“那就去沟通吧，人类拥有那么丰富的语言，一定是为了沟通而存在的。”卯生收回骨刺，抬手拍在了真希的头上，这么开口，回答了真希先前的话。
“失去了联系会让对方感到不安，所以，你要更加努力告诉她你的想法、让她安心才行。”
想要做什么，打算干什么，还有为了什么……要说出去才行。
不说出来的话，对方不会理解，也不会释怀。
“我知道。”不断握拳又伸展开手的真希闻言，抬头扬起飒爽的笑容：“看到你们之后，我就明白了。”
幸福的家庭不一定需要血缘联系，兄弟姐妹之间没有血缘联系也能够互相交心。
灵魂上的联系和血脉上的联系，并不是双子间感情的一切。
理解和沟通才是。
而不到一分钟后，真依急急忙忙的打了电话过来——打给真希的。
因为联系骤然断裂，担心姐姐死去的她自真希离开禅院家之后，第一次主动且焦急的联系了对方。
真希和真依说了事情的经过。
然后，不等真依说些什么，她就接着平静又坚定的做出了自己的承诺。
我想要改变禅院家，想要给你一个容身之所，所以，请再忍耐、等待一会吧。
那一天必然不会太久。
原本还有些愤怒和不甘、打算气呼呼挂断电话的真依沉默了。
真依根本不想要变强。
她没有真希那样变强的意志，如果不是真希执意要成为咒术师，真依大概依然还在禅院家任人摆布、不会紧跟着前往京都校。
她也在这姐妹间难得坦诚交流的时刻，的确这么说了。
“没关系，我知道，那不是你的错。”
真希说道：“不变强也没关系，毕竟你根本就不喜欢当什么咒术师，也根本不喜欢战斗，所以——”
“我一定会给你一个选择自己未来的机会。”
不是出身于咒术师的家族，就要成为咒术师的。
而有成为咒术师意志也有力量的自己，会为真依……还有更多的像真依这样的孩子，闯出一条充满可能性和希望的路。
。
倒数20天11时56分。
卯生在某天深夜回到了鹤见家。
准确来说，是返回了鹤见家后山的禁地。
鹤见家的路，他非常熟悉。
毕竟对于固步自封的咒术界传统世家来说，本宅的内部结构就和他们固守的规则一样，几十上百年都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变化。而卯生曾经以少主的身份在鹤见家生活了十几年。
而后山禁地的最深处，被贴满了密密麻麻咒符、系满了如蛛网一般密集绳索铃铛的破旧宅院，正如卯生离开前一般没有丝毫变动。
卯生走了进去，然后在那棵依旧茂盛的大树下，找到了埋葬着母亲佐知子尸骨的墓碑。
佐知子的坟墓很干净，没有灰尘，墓前甚至还有一束没有完全枯死的小花。
——因为放下心结的虎次郎经常会代替卯生来给佐知子夫人扫墓。
“卯生哥。”宅院内部，白发苍苍的老人缓慢走了出来，对着咒灵呼喊道。
卯生看了过去，“麻烦你来帮忙了，虎次郎。”
“哪里，这是我该做的事情。”
两人站在佐知子的墓前，随后开始小心的挖掘泥土。
他们要给佐知子迁坟。
让她的尸骨沉睡在更加宁静美丽、不为人知、不被打扰的地方。
——在身为高层一员的鹤见家被变革派覆灭之前、在暗中盯上卯生的幕后黑手没有对埋葬在这里的佐知子的坟墓出手之前。
“卯生哥，你生前的尸骨要不要也……”虎次郎斟酌了许久，最后鼓起勇气说道。
“不用了。”
已经变成咒灵的男人没有什么犹豫的平静回答。
“其他牺牲者的尸骨已经和那片土地融为一体、无法转移，那我的尸骨也该与他们一同沉睡在这里，作为鹤见家百年罪恶彻底终结的见证者。”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1958年鹤见家事件后在禁地新建的宅院。
这是卯生当年自愿封印自我时，和那个时代的鹤见家家主做出的交易。
——为他母亲的安眠而换来宅院。
而卯生咒灵化后遗留下来的尸骨，则是位于宅院后很长一段路才能抵达的下沉地域，那个早已荒废的祭坛的中心。
现在，那里大概变成了乱葬岗一样的存在。
鹤见家血腥祭祀的祭品被视为污秽与供物，死后不经神圣的火葬，也不入祖坟。
历代所有不幸的牺牲品，他们的尸骨都被遗弃在祭坛边上的深坑、支离破碎的堆叠在一起，无法再分辨谁是谁。
——除了因为发生咒灵化事故，因此依旧被留在祭坛上的、属于最后一个祭品的卯生的尸骨外。
但那具尸骨在卯生自我封印的那五十年里，被他自己扔进了深坑当中，和历代所有牺牲者躺在了一起。
因为卯生无法将混杂在一起、与土地融为一体的尸骨分离出来、没办法给他们一个无名碑。
所以，他也将自己的尸骨和他们放在了一起。
他没有、也不愿成为唯一一个拥有坟墓的例外。
因为。
当年明明是鹤见家少主的自己，却一直没有发现家族隐瞒的秘密，和惨痛死去的牺牲者。
所以，至少让他遗留下来的尸骨作为最后祭品的象征，和无数的他们埋葬在一起。
——不会再有下一个了。

第168章
佐知子的新墓地，卯生选了很久。
因为他的要求很苛刻，一条达不到都不行。
要晒得到阳光、看得见月亮。
吹得到清风，还得有四季美景。
并且要足够安静，远离现代社会，不易被找到，且在未来几十上百年内，都不会被人类行踪打扰。
……这样的要求，买一块私人林地是最好的。
这种原始的、不易于活人居住的山地，在日本这个国家里售价非常便宜，而私人土地制度也让山地主人拥有驱逐游客、禁止开发的权利。是最能符合卯生要求的选择。
不过，不是随随便便哪块山地都可以的。
中介传递过来的介绍说明资料上写的是一回事，卯生亲眼确认是另一回事。
他对比了好长一段时间。
就和当年和刚刚回到人类社会、脱节落后的他笨手笨脚又认认真真给年幼茶茶找学校一样全神贯注。
平日里，卯生除了照顾家庭、搜查行径卑劣幕后黑手、以及忙碌变革派的事情外，剩下所有的空余时间，都被放到了寻找新墓地点这件事上。
连续不断的奔波，终于让他找到了心目中的最佳位置。
那是一整座山。
对，卯生买下了一整座山。
价格很便宜，大概是因为那座山的原始程度太惊人的关系吧。
——山坡很陡峭，杂草横生，有很多坚硬过头的岩石，不宜开发，而且没有山路，不通电不通水，没有信号，远离人烟。
据说已经闲置了快六十年都无人问津了。
因此买下这座没有什么经济价值的山地的卯生，每年要交的固定资产税也只不过是区区几千日元。
往自动扣费的卡里打上一笔钱，就能够无忧无虑（人类平均寿命）一生有余了。
而卯生看中的，是这座山山顶处一个普通人很难发觉也很难以抵达的天然山洞。
山洞内部意外的深，很容易失足，唯一庆幸的是很干燥，完全不潮湿。
而一点点摸索进去，走到最深最底的位置，就能抵达一个通往外界的悬崖。
站在那，就能看到山林高处无边震撼的美景。
阳光能够照耀到，月亮也能清晰看见。
空气非常清新，除了自然界的虫鸣鸟叫以外，没有任何噪音。
最重要的是，这个悬崖唯一的出入口，就只有后方歪绕难以通行的山洞。
因此，如果想要布下隐蔽的结界和守墓用的术式，或者说在洞口种植一些植物遮挡……都非常容易。
至于悬崖向外延伸的一部分小坡——卯生试了一下岩石硬度和衔接程度，可以肯定其在自然演变中的牢固性。
卯生几乎当机立断就决定是这里了。
由虎次郎帮忙周旋，山地的交易程序很快就结束了。
随后，卯生开始彻夜的来回奔波、布置那个山洞和悬崖。
复杂繁琐的隐蔽术式一个接着一个布下，一些爬藤植物的种子被撒在洞口上方的泥土里。
最后，就是墓了。
搭建坟墓的材料由卯生一个个一批批的搬上去，全部准备完毕后，他才将佐知子的尸骨从鹤见家的禁地里转移出来。
旧棺材内的尸体在漫长的岁月中，早就化为了枯骨。
而属于佐知子的枯骨中心，肋骨处是碎裂的，后方的脊柱也缺失了一部分。
毕竟她是因为被洞穿了心脏贯穿了身体而死。
所幸这些残缺被华丽但褪色了不少的和服遮挡住了。
卯生耐心的清理着枯骨，将其工工整整的转移到了新的棺材内，甚至为枯骨披上了新的和服。
——渐变色的、有佐知子妈妈最喜欢的鹤纹的和服。
卯生曾经也想过将自己的父亲的坟墓也迁移过来，和母亲埋葬在一起。
不过，他父亲在他五岁那年就意外死去了，而尸体被佐知子埋葬在他们一家当时居住的临海小镇。
在私奔出来的佐知子因为生活压力和年幼卯生渐渐展露出来的独特之处而不得不返回鹤见家后，一场海啸淹没了他们当时居住的小镇，海水席卷带走了墓……如今已经彻底找不到父亲尸体的踪影。
因此，卯生只能够将父亲给予母亲的遗物和母亲的尸骨放在一起。
——那是佐知子自深爱的丈夫意外死去后，至死她都从未离身的小小玉符。
埋葬了数十年也没有损坏，如今，将会继续陪伴着佐知子沉睡。
如果……
终于迁好墓，坐在母亲新墓旁边、脸上还沾染着尘土的高大咒灵吹着风，看着夜色缓缓想道：
如果自己最后还是没能解除诅咒的话……百年之后、他所有的孩子都去世之后，这里会是很好的归宿吧。
这个悬崖坡足够的宽大，身后的山洞也足够深。
可以轻易容纳下十几二十座棺材。
和一个永远不死的守墓人。
。
倒数17天15时12分。
“恭喜！”
小礼花“彭”的一声被拉开，里面填充的彩色亮片哗啦啦的飞了出来，像一阵花瓣雨一样飘落。
亮片也理所当然的浇了刚刚推门回家的咒灵一头。
卯生那又厚又蓬松像是云朵一样的头发，也不可避免沾上了不少亮晶晶的东西。
被孩子们支出去买东西，黑皮白发的咒灵先生手里拎着津美纪要的画具、惠要的书、茶茶要的玩偶、虎杖要的漫画，神情颇有些迷茫。
他低头，将沾染在自己胸口处的亮片拿下来了一枚。
卯生迟疑的问：“怎么了……吗？”
“恭喜老师！春秋文学奖的评选……老师你夺冠了啊！”
说话的是喜笑颜开的平松和宏。
自09年来，一直负责卯生小说工作的编辑先生。
说起来，这位编辑先生也是个奇人。
他曾经不幸被卷入过咒灵事件，在新世界的大门开启之后，脑洞奇大的编辑先生在时间的推移下，渐渐猜测到了卯生非人的真实身份。
但这家伙非但没有害怕，还非常兴奋的接受了这一设定，然后极其热衷帮助北泽家处理一些需要大人出面的事情。
在茶茶、惠和津美纪尚且年幼的时候，平松和宏真的帮了不少忙。
后来，平松编辑也渐渐开始拥有了拜访的权利——在卯生开始在文学上频频咕咕叫的时候，承担起催更重责的他更是已经北泽家走了个遍。
哪怕看不见，也不妨碍他靠脑补而神情自然的对着空气展露情绪。
“恭喜！”
北泽家的三个孩子和虎杖齐刷刷的再度拉了礼花，这么喊道。
“文学奖？啊……那个啊。”卯生恍然大悟。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忙，都忘记了文学奖的事情。
三个月前，卯生曾经为了养家而开始着笔的长篇小说《旅者21年见闻笔记》，已经正式完结了。
他从2009年一月份开始写，到2018年的现在，共连载了九年多。
系列书共七本。
卯生签约的秋月社的总编，在今年年初就决定拿这本长篇小说去竞选另一个长篇小说文学奖。
在征得卯生本人的许可后，平松和宏便成为代表，一直忙碌着这件事。
直到昨天，奖项正式公布了。
富有深意和历史厚重感的大众文学……符合条件并作为日本荒芜文坛新时代开端的经典代表作，《旅者21年见闻笔记》以在裁判中压倒性的人气获得了第一名。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在这个奖项之前，这系列书已经几乎包揽了日本所有知名文学奖奖项。
庆祝着庆祝着……渐渐就习以为常了。
为什么今天突然那么隆重了？
“因为三喜临门！”
看不见咒灵、听着津美纪翻译的平松编辑对着“幽灵老师”说出了第二个好消息：“国外的XX奖和XXX奖，老师的作品也拿下了！哎呀，多亏最后一本完结书的出版……直接冲了一波人气呢。”
卯生恍然：“这样啊。”
“说起来，我还是刚知道原来卯生先生就是那位有名的角尾老师……”虎杖悠仁眼神闪亮亮的说道：“我超级喜欢你的漫画，还有你的小说拍摄成的电影！因为电影的关系，我甚至去看了一遍原著呢！”
平松编辑在吹他喜欢的老师上非常热情：“是不是超级棒？”
“超级棒！”虎杖竖起大拇指：“说起来顺平也很喜欢你的小说和改编的电影，说是没有太多恐怖与恶心场景但依旧让人感到沉重的人性杰作！”
“对吧？而且小说要比电影要有更多的想象空间呢！老师的文笔非常老练……”
平松编辑滔滔不绝的说道：“每次留下的空白完全不会让人感觉到虎头蛇尾，反而是迎面而来的一股沉思，就像是完结篇的结尾，主人公十四岁出门旅行，却没有经历完21年岁月就直接以归家而结束，大家对此的解析都很有深意呢！”
“深意？”虎杖歪头：“我还没看完结篇呢……先生，先生！主人公为什么没有经历完21年的旅行？”
“谁知道。”卯生拍了拍对方的脑袋，这么温和的说着，然后换了鞋进屋。
因为是庆祝，所以卯生这个庆祝会的主角今天不需要做家务，也不需要煮饭。
已经长大了的孩子自己努力对着食谱动手。
其中虎杖是最擅长厨艺的，直接担起了掌厨大任。
而平松编辑在从之后赶过来的真希那里得到她不再需要的咒具眼镜后，立即兴奋的去找卯生聊天。
“老师啊……”平松和宏笑容灿烂：“那个，你有没有思考好下一步作品呢？”
卯生身体微微僵硬，原本因为轻松的心情而摇晃着的骨尾巴也猛地僵住。
“新作品没构思好也没关系啊！我们可以往《旅者21年见闻笔记》的前传、后传等番外的角度再来几篇故事……”
卯生：……
“我整理了一些我们编辑部准备的资料，老师要不要看一下？说不定会有灵感呢！”
卯生无奈的接过，虽然很不忍心拒绝编辑先生的期待，但是……
“见闻笔记那本书……我已经没什么好写的了。”
他经历过的、未被咒术界登记的私人见闻，那精挑细选的不会引起动乱的部分，基本已经全部进行改编创新、提取精华，化为了一篇篇故事。
主人公的旅途已经结束了。
《旅者21年见闻笔记》中的21年，并不是指旅行的岁月，而是旅者一生的意思。
21年的见闻。
仅仅活了21年的作者一生的见闻。
所以这本书的正确名字，应该是《旅者一生见闻笔记》才对。
卯生其实并不觉得他的故事值得被那么称赞。
他只是看的比较多、经历的也比较多而已。
平松编辑不明所以，但他尊重卯生本人的想法。
然后编辑先生唰的又掏出了第二份资料：“那我们来讨论一下下一本书吧！”
卯生：……
黑皮白发的咒灵头发都快要炸毛了。
好不容易完结，至少让他休息几个月……至少让他把漫画那边也画完吧！
厨房里的孩子们好奇的探头，忍不住笑出声。
津美纪：“平松先生真的非常积极的催稿呢。”
茶茶：“毕竟爸爸有断更的先例在嘛……”
津美纪：“说起来，漫画那边的催更的倒是不多。”
在弄肉丸子的惠开口回答：“毕竟漫画的更新要求和小说的进度不一样，小说能日更，漫画做不到，毕竟漫画是有名的创作耗时长，所以更新的间隔也会更宽松……而且漫画一般是以十几二十页就能够凑成一篇更新，其中还能水页数，恰好，爸爸他画画速度非常快，每次交漫画的稿子时，都是按百张以上交的，漫画编辑那边十几页十几页的分一分，就能拖延好几个月，实在不行……漫画家休刊一两个月也蛮正常的。”
说着惠顿了顿：“不过更大的原因，大概还是因为爸爸同时还是个作家的缘故吧……漫画那边大概害怕爸爸直接回去写作了。”
比起漫画家角尾，果然还是小说家角尾更有名。
更的慢总比不更了好——尤其是在对方的作品人气很高收益很大的前提下。
漫画爱好者虎杖颇有感悟的点头：“确实，慢慢更新总比不更新好，休刊一两个月也不算什么啦……毕竟有休刊按年来计算的家伙在呢。”
说到这，虎杖表情非常古怪。
而同为漫画爱好者的茶茶瞬间明白对方在说谁，同样沉重的点头。
漫画家中著名的咕咕精富坚义博，其名下作品《全职猎人》被无数粉丝称为有生之年系列，长时间休刊已经成为了常态，每次更新都像是彩蛋，引得一群粉丝群魔乱舞，然后扭头又消失。
而不幸的是，茶茶和虎杖恰好入了坑。
晚饭时间。
住在不远处公寓的中也和芥川兄妹也赶过来庆祝了。
中原中也和津美纪同级同班，在立海大高二就读，虽然才高二，不过已经很认真的在备考大学入学考试了。
他想要考到一所好的大学。
补充前提：是和太宰治不一样的大学。
中也：绝对不要再和那混蛋一个学校了！！而且一定要考的比他高分！！
为此，中原中也开始了魔鬼刷题生涯。
不过他还不至于因为学业而耽搁与家人的相处。
如果是和弟弟妹妹相关的事，或者是和卯生一家相关的——中也绝对会毫不犹豫抛下习题赶过去。
好比现在。
在收到邀请后，他特地拿自己存下来的奖学金准备了庆祝礼，抱着颇为昂贵的茶叶开开心心的来拜访了。
卯生最大的爱好就是品茶，送他茶叶是最不会出错的完美选择。
就是中也这孩子选择的品牌太贵了，卯生有点担心中也的开销状况……不过他还不至于毁气氛的说出来。
中也想看到的，大概还是收礼人开心的样子。
而因为压过级、目前和妹妹一起就读高一的芥川龙之介，则是带上了漂亮的书签和厚实的稿纸与笔作为礼物。
还有他自己专门写给卯生的文章。
平松编辑非常热情：“啊！芥川老师也来了啊，请进，我给您倒茶，那什么……我能看看您写的文章吗？”
已经稳稳当当走上文学道路，十六岁就已经有不小名气的文学作家芥川龙之介眨巴眼，慢吞吞道：“这是给先生的，如果先生同意了的话就可以。”
至于银的话……
已经是个举国闻名影星的她前几个月出差拍摄影片而外出许久，今天才刚刚回到横滨。
她刚到家没多久就跟着两位兄长来到这里，熟门熟路的进来后没多久，芥川银就得到了好奇探头、然后顿时瞳孔地震的虎杖的签名请求。
放下自己那份礼物，小银熟练的签完名、礼貌的欠了欠身，接着快速小跑着进了屋，目标精准的给了久违的大人一个拥抱。
“好久不见，卯生先生！”
好久没见过大人的少女笑容灿烂的说道。
卯生拍了拍小姑娘的脑袋，“好久不见，工作辛苦了。”
于是。
中也和芥川兄妹三人。
惠，茶茶和津美纪三人。
虎杖和真希两人。
平松编辑一人。
加上卯生自己……和晚饭进行到一半时跑过来的五条悟。
北泽家今晚热闹了许久，欢笑声持续不断。

第169章
倒数10天3时16分。
深夜。
白骨构成的飞鸟无声停息在繁茂大树的枝干上，毫无气息、毫无声响，就这样静静看着下方的男人。
其影像，同步的传递给了身为本体的卯生。
“他们家行动了？”身侧的五条悟问。
“嗯，虽然他身上的服装没有清水的家徽，五官也伪装过了，不过从身形等细节来看，我应该没认错。”
卯生垂着眼眸，轻声的回答着：“虎次郎打探到的资料里有这个人，我的骨眷属也在清水家里见过对方，我记得……他似乎是清水家家主的心腹之一。”
卯生口中的“他”，正是骨鸟暗中观察的人——来自高层势力之一的清水家的死士。
在漆黑的夜晚里，对方听从着家主的命令，从清水家的本宅悄悄离去。
。
咒术界里，有和诅咒师与咒灵勾结的叛徒。
高层和学生中都有。
自交流会之后，高专的老师们都确定了这件事。
学生中的卧底由老师内部去搜查。
而高层中的卧底人选，则是由虎次郎负责。
不久前，与交流会时入侵的咒灵群体合作的学生身份，已经被正式确认了。
——是京都校的机械丸。
对方是自首的。
在京都高专的老师庵歌姬闻讯找上门来的时候，他早就一副束手就擒的模样，对自己犯下的过错供认不讳。
机械丸的本体，是一位因天与咒缚而天生缺少右手与膝盖以下部位、皮肤脆弱到连月光都能轻易灼伤、并且下半身毫无知觉的少年。
虽然以此为代价拥有了广大的术式范围和超出自身实力的咒力输出，却要一直承受着残缺的身体带来的刺痛。
他本名叫做与幸吉。
机械丸只不过是他操控的机械咒骸的名字。
在被教师庵歌姬带走后，他很平静的交代了做出背叛之举的缘由。
——咒灵那边名为真人的家伙，拥有能够改变肉体形状的能力。
机械丸的本体是天生残疾，是拥有特殊力量后天赐的“固定形态”，并不是外伤造成的。
以现代的医疗水平，不存在以正常手段治疗天与咒缚效果的可能性——不管是咒术师这边还是异能者那边，都没办法做到。
而真人的术式，却可以直接无视人体生理结构和这一固定形态，在保留机械丸力量的前提下，将其天生残缺的身体彻彻底底扭转成健全的正常人该有的样子。
一个……崭新的、却掌握在咒灵手中的奇迹。
这就是他配合咒灵一方入侵行动的理由。
机械丸实在是太想要一个健全的身体了。
他想要一个能够和同伴们一同走在阳光下并行的身体。
“我知道这是自私自利的行为，但我无法抵御这个诱惑。”
机械丸低哑着嗓音说：“话说回来，我以为他们能够按照协议不对京都校的大家出手……是我太过天真了，咒灵的承诺根本不可以相信，当初没有把这个完全纳入束缚的范围内，是我的失误……”
庵歌姬神情复杂，“你就没想过那些咒灵只是利用你达成自己目的、最终会卸磨杀驴吗？”
“我当然知道。”
机械丸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很生硬的笑容：“因为我也抱着这样的想法。”
“或许老师你不会再相信，但我原本的打算……是在协议结束、我拥有了健康的身体后，豁出一切去反杀那些咒灵，然后回来认罪的。”
“只不过，一切都随着那群咒灵的失败而化为泡影。”
残缺的少年喃喃道：“不，在我将东京校那个叫虎杖的家伙作为牺牲品、还害得京都校的大家和其他人受伤的时候，我就活该拥有这样的下场……什么都得不到，然后又失去所有。”
真人死于虎次郎和五条悟手中。
机械丸挣扎着踏出背叛的一步，为此想要拥有的健康身体也成为了泡影。
“对不起，歌姬老师，对不起……大家。”
少年垂着脑袋，喃喃说道。
然后闭上眼，等待审判的结果。
庵歌姬叹了口气。
随后，在将机械丸上报给高层前，她犹豫着去求情了。
向五条悟求情。
和高层提及机械丸的事情的话，机械丸无疑会因为背叛行为而被判处死刑。
说起来，日本普通人世界的法律里，对死刑的判定非常苛刻。
哪怕是罪不可赦的杀人犯，都难以被判决死刑。
而咒术界的规定却截然相反。
他们对死刑的滥用，简直和正常世界中的法律形成了两种极端。
尤其是机械丸还曾经给高层中的叛徒传递过消息。
哪怕那位高层叛徒在接受情报时隐瞒了真实身份、机械丸也并不清楚他传递情报的对象究竟是谁，但……高层人员的多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为了以防万一，那位不明身份的高层叛徒必然会想方设法的灭口。
糟糕的是，对方得逞的可能性很大——哪怕没有直接原因，支持判处机械丸死刑的高层绝对占据半数以上。
不会考虑是否成年，不会对比情节恶劣程度与危害程度，不会区分“既遂”与“未遂”的界限，不会判断“主犯”和“从犯”，更不会在意本人的自首、认罪与配合。
罪刑的“量度”，在咒术界都不存在。
利益这个词，完美概括了咒术界高层的一切行动。
庵歌姬承认机械丸做了错事，该得到惩罚。
但……就实际结果而言，还罪不至死。
纠结之下，她向唯一能够为机械丸争取戴罪立功可能性的人求助了。
五条悟亲眼去见了机械丸。
他们达成了共识。
随后，机械丸成为了变革派暗中行动的一员之一。
能够操控极小机械咒骸的机械丸，拥有和卯生类似的能够收集与传递情报的能力，是非常有用的助力之一。
为此，五条悟承诺会为他寻找缓解身体痛楚的办法。
“虽然不可能完全康复，但将持续不断的针刺般的痛感处理掉应该还是可以的，至于过于敏感脆弱的皮肤，可以靠附着了特殊术式的布料进行遮掩和保护……五条家的古籍里藏着的术式很多，总会找到新的可能性。”
“而你下半身没有知觉无法行动这点……我帮不上太大的忙，不过，你自己有办法吧？毕竟你能够操控和制造机械咒骸，在将皮肤问题处理完后，你给你自己制造一个支撑身体并且灵活行动的机械义肢应该没问题。”
“但我帮助你也有前提：你的力量是你被从宽处理的原因，我们现在需要人手，所以才会在特殊情况下采取特殊的审判标准，你要协助我们。”
“此外，因为你有前科，你的本体和你操控的机械咒骸需要一直被我的人监视，行动也会受限，甚至需要背负一部分制约，这是对你勾结外敌这一前科的防备以及处罚，勾结外敌的行为很恶劣，哪怕你认罪和坦白了，惩罚也不能够避免……当然，在你完全戴罪立功后，我们会恢复你的权利与自由，这点没问题吧？”
变革派的进度颇为可观，因此五条悟和其同僚也开始撰写新高层势力该有的制度和律法。
这大概是作为变革派领导人的五条悟第一次按照初版咒术律法流程行动。
不再意气用事，开始有了公正和理性的身影。
加入了变革派，按照变革派的临时律法拥有了二次机会的机械丸认认真真的答应了一切条件。
哪怕不给他治疗的机会，他也会答应戴罪立功的要求。
……这已经比他想象中的好太多。
他做了错事。
既然是错事，就不可避免需要惩罚。
机械丸：“我会竭尽全力弥补自己的过错，然后……”
然后，再堂堂正正的、像个男子汉一样走到曾经的同伴面前，向他们道歉。
。
机械丸交代了他和那位不知名高层叛徒传递情报的内容、时间与地点。
加上五条悟去和高层争执机械丸的判决时，虎次郎默默盯住了几个最可疑的对象。
然后，作为高层“最信赖”的同僚，虎次郎默默在身上安置了横滨黑市买来的微型摄像头，接着挨个去拜访、搜查可疑人选。他在将卯生缩小到极致的骨眷属悄悄安置在同僚家中的同时，还整理出了不少的资料。
数十日过去了。
高层中的叛徒，也被正式确认。
清水的家主——这就是和咒灵与诅咒师合作的短视之人。
。
从内部瓦解咒术界高层旧势力……这一行动比想象中顺利得多。
“虎次郎那个老头子。”五条悟撑着脸，回想着这些年的进程，有些不太情愿的嘟囔：“还蛮能干的。”
虽然和虎次郎吵吵闹闹互相看不顺眼，但五条悟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有着非常出色的能力。
想想高层那群烂橘子将一只装模作样的二五仔当做了最可靠的同伴……五条悟就忍不住想要笑出声。
变革派行动的那么顺利，和虎次郎暗中周旋和暗中传递的情报分不开。
“虎次郎从以前开始就一直都很擅长处理幕后的事情。”
卯生提到这个，眉眼就放松了不少，他神情带上了些许怀念的轻松笑意，像个真正的老人家一样开始念叨着过去的事情：“年轻时的虎次郎其实要比现在不着调得多，很容易就因为外表和性格而被人误认为他有勇无谋，但实际上却恰恰相反，他非常擅长观察、套话，还有打入人群内部……现在果然变得更加出色了。”
“装模作样、工于心计的老狐狸。”五条悟不客气的下结论道，然后想了想：“还好那只老狐狸是自己人。”
“我个人认为，虎次郎更像是一只慎重沉稳的年迈雄狮。”卯生温和的平静：“虽然他名字里带着虎这个字”
“哪里像狮子了啊！他才没有那么帅气呢。”
“如果你能看见年轻时的虎次郎，大概也会和我一样这么认为吧。”卯生轻笑了一声，“我最近，越来越能从他身上看到过去的影子。”
五条悟不置可否，只是在等待的过程中无聊的拽着咒灵的骨尾巴捏。
“先生，卯生先生，那边怎么样了啊——”
“清水家派出去的那个死士似乎到了目的地了，我的骨眷属身上的微型摄像头有在好好记录着……”
他们不打算打草惊蛇，而是默默收集着清水家的罪证，看看能不能萝卜带泥的收集到其他高层的罪证。
最好是致命的罪证。
——为了日后高层血液的更替计划铺垫。
当然，卯生和五条悟更希望能够从中找到夺取了夏油杰尸体的不明寄生物的所在地。
不过到底还是没那么容易。
那个擅长隐藏的家伙一定在酝酿着什么大招，在那之前，自然会藏的严严实实。
而且，就连清水家的家主都知道要放死士去交接谈话，那个幕后黑手自然也能想到。
。
来和清水家的死士接触的，是幕后黑手手下名为里梅的诅咒师。
死士：“我们家主问你，计划什么时候能够开始，影响范围会有多大。”
“那不能说，不过用不了多久……放心吧，位置不会在你们清水家所在的城市。”
“不，我们家主要求必须说清楚详细计划安排。”死士皱眉，“否则我们无法配合！家主大人需要衡量利益和损失！”
里梅微微歪头：“我们保证会处理掉五条悟、让其不再出现，保证不会在你们家族所在的地方开战，涉及的范围顶多就几个地区，而且保证你们咒术师的伤亡率不会超过30%，还会给你们足够的理由摆脱罪名、打压五条派，这已经足够了吧？”
……
高层一直受到五条悟的牵制，自从五条悟出现后，高层的利益被削减了不少。
五条悟对高层不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群人会担心五条悟爆发、不管不顾的强行推翻他们……也不是无法理解的脑回路。
虎次郎虽然能够“牵制”得住五条悟，但治标不住本。
因此，在得到可以“彻底解决五条悟”的承诺、还有其他附带的其他利益后，清水家的家主动心了。
牺牲？
对于高层来说，如果牺牲能够换来更大的利益，那自然不是什么需要犹豫的事情。
——这就是诅咒师一方和这位高层叛徒达成的协议与合作。
而对卯生和五条悟一方来说，他们更在意那位诅咒师提到的“计划。”
不久后。
开战。
涉及范围几个地区。
伤亡率……
还有——处理五条悟、让其不再出现。
提取到了关键词，卯生微微垂下眼眸，暗沉的眸色神情不明。
……
那边的谈话结束之后，卯生试图让骨眷属继续跟着那个诅咒师，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处。
但对方是靠着一次性转移的术式返回基地的。
骨鸟无法跟随过去。
尾随失败的卯生神情狰狞了一瞬，他眉头紧皱神情阴沉，锋锐的尖牙不悦的露出，就连骨尾巴上的刺都炸起、险些扎到了没事瞎扒拉人家尾巴还不开无下限的五条悟。

第170章
卯生不符合常理的骨尾巴由数十块椎骨组成，只不过所有突起部位都是锋锐异常的尖刺状。
那是能够轻而易举撕裂钢筋水泥的程度。
自决定收养茶茶开始，黑皮白发的咒灵就正式开始了限制自己骨尾的生活。
虽然无法抹除危险的骨尾，但将尖刺收拢、调整骨尾结构，使其变为光滑的衔接弧面……这种程度还是没问题的。
——任由脆弱的孩子又拽又抱，也不会有事。
那么多年过去了，卯生也差不多养成了习惯。
但就和“猫尾巴和猫不是同一种生物”这样的调侃玩笑一样，骨尾终究是咒灵卯生的一部分。
那是武器，更是肢体。
一些追随本体情绪而产生的本能反应，无法避免。
像是高兴的时候会摇动。
像是难过的时候会垂下。
像是紧张的时候会僵住。
而心底极度愤怒并充斥着杀意的时候，同样会有反应。
比如说：日常生活中一直克制着收拢起来的刺，会因为强烈的情绪波动而突破卯生长年养成的后天习惯，顺从天性将本体的情绪反馈出来。
就像刚刚那样。
自从交流会开始，卯生就对那个利用他母亲死前模样刺激他、伤害他孩子的幕后黑手憎恶至极。
交流会时受到的刺激越大，他的杀意就越重。
正如卯生当时因为暴怒而失控低吼的那样——他绝对要把那群玷污死者安宁、肆意利用和伤害他人珍视之人的卑劣者全部撕碎。
这股仇恨之火，在他实现自己的誓言、在那个最大的卑劣者死亡之前，都绝对不会平息。
卯生自交流会结束后，一直都没有停止过探寻幕后黑手位置的步伐。
但遗憾的是：下水道的老鼠总是更懂得隐藏自己的身形。
好不容易追踪到的线索又被切断，加上先前窃听敌方谈话里得知的那即将降临的漆黑阴谋，双重刺激下，卯生本来为了孩子们而压制的很好的情绪，便再度轻而易举的刺破了理性。
那个幕后黑手……名为羂索的寄生物，实在是太懂得怎么践踏卯生的底线了。
——但这是不对的。
卯生几乎是下一秒就找回了理智，然后瞬间紧张的扭头，看向身后的五条悟。
“抱歉，悟，你没事吧？”
咒灵懊恼的将骨尾巴移开、强行压制在自己脚边，然后忧虑的将视线放在对方的手上。
五条悟从很早开始就不对卯生动用无下限了。
术式相克是一回事，信赖是另一回事。
在将北泽家当做自己的家、将这位外表看不出实际年龄的老前辈视为自己的家长后，五条悟就拥有了一个可以不需要戒备、能够完全放松自己的地方。
哪怕是刚刚险些被骨刺扎到，五条悟也没有升起什么紧张不满或警惕之类的情绪。
他只是像只被铲屎官恶作剧的巨型大白猫一样惊讶的平举着手、歪着脑袋——如果不是带了眼罩，卯生大概还会看到对方用那对颜色非常梦幻的蓝眼睛控诉的盯着自己。
五条悟实际上根本就不在意。
毕竟哪怕真的被刺到手了，对于拥有反转术式（只能够治疗自己，但治疗效果非同一般）的五条悟来说，那也根本算不上什么事。
可卯生不这么想。
不久前在交流会被唤醒的血色过往，让他对“失控”这种事情过于的恐惧。
不可以。
——身为特级咒灵的自己，绝对……绝对不能再失控了。
死不了的、危险的、哪怕是无心之举也可能伤害到他人的怪物，要是不好好的收敛起獠牙的话，就会失去奇迹般再度得到的归宿。
我要更加自制才行。
无形的锁链一层接着一层的拘束着咒灵本身。
卯生神情紧张的让原本想要打诨的五条悟都不免愣了愣。
想要装模作样“嗷”一声、然后撒娇耍赖要安慰和甜食补偿的五条悟刚刚张开嘴，原本想要说的话就在喉咙里转了个弯，变成了其他。
“不用道歉啦，先生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实力，我怎么可能被扎伤啊，我可是五条悟诶！”
白发的咒术师笑嘻嘻的说，还自信满满又浮夸的摊开手比划：“先生在我面前不用那么紧张啦，我又不是你家那群还没长大的小鬼头。”
“我和你的实力，都是顶尖的哦？”
所以，不需要那么克制也没关系。
对于实力远超常理的强者来说，身边的人反而会让他变得束手束脚，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五条悟非常理解。
但两个实力远超常理的强者……就不再适用这个道理。
“……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卯生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脑袋。
毕竟五条悟在他面前实在是有些过于散漫了些。
对方信誓旦旦的话语和对方的实际表现，实在是不能让卯生放心。
。
无意在这种事情上牵扯太多，卯生很快就切入正题、将诅咒师和高层叛徒那边听到的内容转述给了对方。
“开战吗……听起来又是要将普通人卷入其中的大灾难。”
五条悟头疼的嘀咕：“还有，那个对话怎么回事？他们的目的是处理掉我？不，不对，至少不完全对，我只是那群家伙用来和高层达成协议的内容之一，他们真正的计划还不止于此。”
他看了一眼咒灵，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继续分析道：“至少先生你肯定也被盯上了，不过，如果目标只是我们的话还好说，毕竟我完全不觉得我们俩的实力会败给其他人……啊，我知道，别一副批评我掉以轻心的表情嘛，我很清楚这也同时意味着对方有足够自信的后手。”
“但如果是我们一起努力的话，那不管有什么针对我们的阴谋，总归能够挺过来，更何况，我们还有足够优秀的后辈在身后呢，我相信的是我们的力量，还有身后的大家。”
五条悟大大咧咧的拍了拍咒灵的肩膀，加多了一句话：“当然，我还是不认为有什么存在能够同时对付我们俩。”
卯生：……
卯生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总之，我们已经知道了敌人在近期内会发动一次大规模的袭击，但时间和地点完全不明确。”
五条悟：“嗯，确实，如果不提前知道他们的行动时间和行动地点的话，就没办法提前准备什么了。”
卯生：“但还有能做的事情……”
五条悟很顺利的接上：“比如说将我们自己势力里出差在外的咒术师暗中招回来，提前加强人员储备，而且，敌人所说的袭击的方式也能够猜测出一二，毕竟那个幕后黑手的真实身份我们也有数……那个寄生在杰的尸体上行动的家伙，大概率也能使用杰的术式，所以，不久后……有可能是第二次「百鬼夜行」。”
卯生点了点：“此外，那个诅咒师和高层叛徒提到过——咒术师的伤亡率不会超过30%。”
五条悟：“这点意味着他们会针对普通人袭击，主要是为了分散救援的咒术师，以及限制我和你的实力发挥。”
卯生不快的嘟囔：“真糟糕啊。”
五条悟：“话说回来，先生。”
卯生：“什么？”
五条悟：“我还是觉得，那群人的主要目标是先生你，而先生你的弱点——。”
卯生沉默半晌后呼出一口气：“我知道，所以我会让我家孩子离我远点，我在横滨的事情对方应该知道了，如果对方的目标有我的话……对方宣战的地点有可能是横滨，而他们会很危险。”
“但我们不知道对方具体的行动日期。”五条悟说：“总不能一直让他们躲躲藏藏。”
“他们说最近就会行动……至少先躲一阵子吧。”卯生忧虑道：“如果很长时间都没有结果的话，我们再做其他打算。”
“那要让他们到哪里避难？”
“这个的话……”
考虑到高层那边已经有叛徒存在，一时半会还不能打草惊蛇的他们第一时间排除了高专。
至于五条家的话……虽然没问题，但卯生和五条悟关系很好，难保五条家不会被探查。
毕竟对方势力里不知道还有没有类似于花御、漏瑚那样的特级智慧诅咒，那种程度的诅咒再加上他们潜伏进入高专那样的能力的话……五条家也安全不到哪里去。
果然还是藏木于林比较好。
例如一个不起眼的、人口也不算多的小城市。
按照对方泄露的消息来看，他们应该会更倾向于东京、横滨、大阪这种人口数排名前三的城市。
。
倒数24小时36分。
东京，下水道。
“人质？”
“啊，那种东西……我其实并不需要。”
手中的特级咒物阿摩罗的计时开始渐渐步入尾声，有着横贯整个头部缝合线的男人露出笑容，这么对自己的合作伙伴说道：“所有一切的额外助力都没有什么必要了，我计划的关键就在我自己的手中，不过……鹤见卯生大概会额外操心更多，以那家伙的性格，越担心其他人就越会对自身疏忽……这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坏处。”
诅咒师里梅看着对方，“那么，行动地点要定在哪里呢？”
“横滨，鹤见卯生应该不会离开横滨。”
“横滨？”里梅想了想：“那些异能力者——”
“无所谓，就当做是额外的咒术师帮手，我们行动范围很大，哪怕加上那些异能力者，也不够他们安排救援的……并不妨碍我的计划。”
羂索垂着眼眸看着自己手中的咒物，笑容的弧度越来越大：“来吧，第二回 「百鬼夜行」……那一定会完全颠覆世界、将千年前的咒杀盛世重现！”
。
倒数13小时36分。

第171章
在猜测第二次百鬼夜行很可能会在横滨爆发之后，五条悟就主动拜访了侦探社。
横滨的武装侦探社是异能组织，是横滨三分构想的特殊政治结构的其中一部分。
因为茶茶的缘故，侦探社与咒术界变革派之间的关系很好。而作为咒术界变革派的领导人，五条悟在大多数和横滨相关的事情上也更喜欢联系他们。
更何况，这种仅仅是“猜测”的不确定消息，也只能够委托侦探社处理。
——换做政府机构的异能特务科，光是确认消息的真实性和走常规程序，就得走个十天半个月。
而侦探社不一样，那是个结构简单的异能组织。
他们的社长福泽谕吉可以直接拜访、接触、交谈，并且拥有着四通八达的人脉；而福泽谕吉身边的名侦探江户川乱步，则是有着世界第一的慧眼。
江户川乱步有着最强的推理能力。
那种仅仅是一眼就能够看穿真相、推测出事情前因后果的脑力，总是让人不由怀疑他是不是拥有特殊的力量。
但他只是个没有特殊力量的天才。
看不到未来，也没有预知能力。
因此，江户川乱步没办法完全给出答案。
毕竟关于那个寄生在诅咒师夏油杰尸体身上的寄生物，五条悟能够提供的资料实在是太少了，而对于咒术界，身为普通人的江户川乱步的基础知识也不够。
没有线索，没有对应的常识……就谈不上推理。
侦探又不是神明。
但尽管如此，乱步也绝不是浪得虚名：凭借五条悟给予的那一丁点资料，他就给出了自己的不少见解。
“开战地点就是在横滨，地区会在这一片。”
乱步根据现有的情报，指着横滨地图的某一处，这么笃定说道。
然后他歪了歪头，继续说道：“而对方的目的，在于五条你，还有茶茶的爸爸，而对方计划的关键，与后者有关。”
随后，乱步沉默了数秒，不甘心的鼓起腮帮子。
“线索还是太少了，虽然我能想到很多可能性，但没办法给出绝对的答案，如果正式开战、我亲眼看到战况发展，绝对可以给出更详细的情报，但现在……我只能肯定并建议一件事。”
五条悟：“什么？”
乱步：“茶茶的爸爸是那个幕后黑手一切计划的起点，所以，让他藏起来吧。”
有着如稚子般纯粹的翠色眼眸的侦探这么说道：“只要他藏好了、不出现，那个幕后黑手的计划就一定会夭折，我们就能够顺利拿下胜利。”
“只要先生不出现？”
“只要他不出现。”
。
卯生在得知这一点后，茫然的沉默了许久。
“可是，那一天必然会缺乏人手。”
“虽然我也很无奈，但乱步先生的推断从来没有出错过。”五条悟说：“我们需要调整一下计划。”
黑皮白发的咒灵挣扎了许久，最后勉强后退一步。
卯生：“我不会离开横滨，但我会藏在暗处，你知道的，如果我想要隐藏，没人找得到我……直到出现无法挽回的危险情况为止。”
。
北泽茶茶已经14岁了。
正处于生长巅峰期的她身形已经拔高到一米七，隐隐约约似乎还有继续长高的倾向，而优秀的身材比例，更是让她看起来比实际身高还要高挑的多——这点让似乎定格在160cm、名义上的年龄最大、并且一直很努力想当个完美长兄的中也颇为沮丧。
中也想：毕竟比起矮小的兄长，还是高大的兄长更加帅气且让人有安全感吧？
虽然基因的事情无法强求（更何况他是非正常诞生的孩子），但敬仰着咒灵卯生、将北泽一家同样视为自己家人的中原中也，还是更想要如对方一般宽大结实如高山的体型。
这一点，惠和龙之介大概也有同样的期盼……啊，或许还得加上完全不顾性别带来的生理差距、不在意他人的看法、同样想要长高长大如父亲一般的茶茶。
虽然以亚洲人的基因，能够抵达卯生那种体型的少之又少。
当然，生性洒脱的中也只不过是短暂的失落了一瞬，然后很快就再度打起精神、毫无芥蒂的当他的大哥。
人无法选择自己的先天性条件，因此也不必为此而耿耿于怀。毕竟你要成为什么人由你自己的意志和努力决定，外表不是定义你的一切。
好比中也，哪怕没有太过高大的体型，也一样能够让人拥有全然的安全感和敬佩感。这是他自己努力而来的结果。
言归正传。
身为横滨武装侦探社的正式调查员以及咒术界变革派幕后参谋的茶茶，早已不再是当年的脆弱小不点。
有着清晰人生目标的她一直在不断努力，在过去丰富多彩的一年里，茶茶有了远超常人的阅历、足够的自保能力，还有雷厉风行的行动能力。
……并且已经渐渐步入了自我意识最旺盛的年纪。
茶茶已经参与了不少大事。
纤细但有力的四肢与躯干隐藏着胜过成年人的力量和了不起的格斗术，敏锐的观察力和思维能力让她发展的格外全面——在给变革派的行动提供建议的时候，茶茶总是能够最理性谨慎的提出自己的看法和判断。
她变得如此的出色，将来还会更加出色。
因此，高挑的少女一点也不想再回到在危机时刻被父亲送到安全地方、焦急等待着珍视之人消息的日子。
茶茶拒绝了卯生想要将她送离横滨、前往小城市避难的提议。
“中也哥，惠哥，龙之介哥都不走，那我也不会离开。”
有着棕色长发的少女平静的回答：“那也是我的家所在的地方，是我的同学，朋友，家人所在的地方……我要留在侦探社，和你们一起行动。”
“而我提出这种要求的依据，是我的力量。”
“我面对枪林弹雨也无所畏惧，面临诅咒袭击也绝不退缩，我不比谁逊色。”
最后，只有芥川银和北泽津美纪离开了横滨、前往小城市避难。
而留下来的茶茶……则是进行了伪装。
亚洲的化妆术，经常被人称之为易容术。
妆前妆后几乎是两个人——这种评价并不算少。
而善于学习的茶茶正拥有这样的技巧。
倒数13小时36分。
侦探社的福泽谕吉终于通过层层人脉说服了政府，让他们暗中制定疏散通道。
倒数10小时11分。
五条悟将自己势力的所有咒术师都召集了回来，让他们暗中潜入横滨、等待命令。
倒数8小时30分。
清点完了己方的全部人员，分好了队伍。
倒数5小时13分。
高专的医生家入硝子与侦探社的医生与谢野晶子汇合。
倒数3小时05分。
卯生隐藏着自己，利用提前放置在外的骨眷属观察着外界状况。
倒数59分。
足足十道漆黑的「帐」在横滨地区的上空出现，遮挡了阳光，给「帐」内的人带来冰冷又不详的夜晚。
。
“那些「帐」……拒绝了普通人的出入！”
“非术师无法进入或者离开，异能力者也不行。”
“地下避难通道也被「帐」笼罩在内，普通人没办法撤离出去……！”
焦急的声音不断的响起。
与此同时，无数的咒灵出现在这十个「帐」内，无差别的对普通人发动袭击。
“各个「帐」内的第一小队负责破坏「帐」的维持媒介，这样大型的「帐」必然是要依托媒介，只要把媒介破坏了，「帐」就会消失！”
“剩下的人按照安排，去救援里面的普通人，将他们安置到临时避难所，等「帐」被破坏后，第一时间带他们离开。”
“可恶……咒灵太多了！”
“这次的「百鬼夜行」……简直比去年那一回更加夸张。”
「帐」内没有信号，情报交流也成了问题，窗的人忙的晕头转向。
……而战争刚刚开始，卯生就想要从隐藏的地方冲出去了。
强力的「帐」干扰了咒术界的救援行动。
而他有办法以最快的速度破除「帐」。
对于拥有「魔眼」的卯生来说，「帐」比一张纸还要脆弱。
“不可以，先生，那家伙在明知你的能力下还设下「帐」，摆明是要让你出现。”
五条悟的声音响起——身处战场的白发的咒术师这么对他身边的骨眷属说道。
他知道卯生一定在看。
所以五条悟沉着脸，压低嗓音，认真的强调：“先生，现在还不到必要的时刻，我们的人已经在去处理「帐」的问题了，只是需要一段时间。”
藏在暗处的卯生张了张嘴，喃喃自语：“可在这段时间里，你要让我……对他们视而不见吗？”
面积极其广泛的「帐」，足足十个。
而被突如其来的「帐」卷入其中的普通人，何止上万。
「帐」里面充溢着咒灵。
那些咒灵在无差别的攻击着所有普通人。
而那些普通人逃不掉，他们被看不见的「帐」阻拦，只能像是池塘里的鱼一样被狩猎。
而能够解救他们的卯生，明明就在不远处。
……
只要卯生不出现，敌人的阴谋就必然无法达成。
只要他不出现。
可是，这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准确来说，这对卯生而言，是一种极其可怕的折磨。
。
是的，只要卯生本人不出现，羂索就无法达成他的目的了。
他计划不可或缺的一步——是动用咒物解除卯生身上的抑制、让他的咒灵本能复苏。
唤醒并完全启动这一关键咒物需要两个前提条件，而第一个条件已经完成。
而第二个条件：是49天后目标主动步入阿摩罗十米半径内，然后由咒物自身对其进行二度审判，审判通过，咒物则完全解封启动。
羂索并不担心二度审判会不会通过的问题——如果是卯生的话，必然会通过。
那个人的痛苦、自责、愧疚与认罪，从未消失。
不管咒物审判多少次，这些感情都不会消失。因此，必然会顺利满足咒物的启动要求。
唯一的难点，只有“主动步入”这一点。
这需要羂索找到对方、并引导对方往咒物的方向前进。
如果对方不出现，一直磨蹭到咒物阿摩罗二度审判的时间超时五分钟后，咒物就会再度沉睡回去，一切又得从头再来。
羂索不愿意错过这次机会。
因此他思考的很全面，也做了最坏的打算。
他考虑过卯生如果猜测到这一点、然后躲藏起来的可能性。
最后，羂索发现自己完全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
为什么将行动地点定为横滨？
除了鹤见卯生本人必然在横滨这个理由外，还有一个对羂索而言非常“有趣”的原因。
——因为，卯生是横滨的“镇守神”。
当然，咒灵不会成为神明。
不是被称为神，就真的是神。这只是一种普通的称谓。
但也不是毫无意义。
横滨人经历了太多的灾难。
而曾经在龙头战争以及第一次百鬼夜行拯救过无数人的“镇守神”，在横滨有着最高的威望。
横滨人对这位“镇守神”的敬畏，影响到了卯生本人。
咒灵的本质不会改变。
卯生吸收的，只是来源于这座城市的信徒的负面情绪。
喜爱、憧憬、敬仰……这些温暖的感情，「无法」被咒灵接收。
只有对神明的敬畏、恐惧、惶恐等负面情绪，会传递到卯生那里。
而这些新的负面感情带来的咒力，在这些岁月里源源不断的涌向卯生本人，然后在龙头战争期间抵达巅峰，使其在能力上产生些许变化。
也不算是多大的变化，卯生只是额外多了个小能力罢了。
——他能够倾听到信徒在极度痛苦和绝望的状态下呼唤「镇守神」、向「镇守神」祈祷和求助的声音。
无论多远，都能够听到。
只不过在距离近会越清晰罢了。
就像是当初的小龙凤胎弥里和佑介险些被石沢夫妇虐杀时而呼唤他的那样。
而寄生在夏油杰的尸体上、拥有对方记忆、了解了小龙凤胎故事的羂索，也自然而然的知道了卯生的这一新生能力。
那么。
在横滨。
在信仰着「镇守神」的横滨。
在二度遭到百鬼夜行、遭到咒灵屠杀的横滨——
到底会有多少绝望、有多少近在咫尺的求助，会传递到「镇守神」的耳边呢？
。
所以，羂索自始至终都不需要人质。
“无法抛弃感情的强者，注定会成为踏脚石，真遗憾啊，命运没能给你一颗和术式相称的冷硬心肠、让你连杀戮都要小心翼翼……这就是你可悲至此的理由。”
额头有着横贯整个头部缝合线的老怪物低笑着自言自语：“来吧，去倾听吧，鹤见卯生啊，有多少信徒在求助和呼唤你。”
“你要放任成千上万的无辜平民死去吗？”
“在你明明有能够拯救他们的情况下——要选择视而不见吗？”
。
距离特级咒物阿摩罗二度审判的时间，仅剩下不到40分钟。

第172章
异能力者没有祓除诅咒的能力。
并且除了特殊情况的中也，他们甚至没办法以肉眼完全看清诅咒。
一般异能力者只能观察到有足够强度的咒灵那模糊的黑影——太过弱小的那些咒灵，他们甚至都无法察觉。
但这些问题完全可以用咒具弥补。
附着咒力的眼镜和武器，早就交予了前来帮忙的侦探社调查员手中。
“戴眼镜总感觉好奇怪啊，感觉视野变窄了！还有，咒术界还停留在古代吗？”
太宰治嘟囔着调整着自己鼻梁上的眼镜，然后将手里那把咒具小刀耍来耍去，简直玩出了花。
“他们居然还在用这些冷兵器、冷兵器耶！就不能给我枪吗？他们难道指望我拿着一把小刀亲身去和那什么咒灵战斗？呜哇，我才不要靠近那些丑到不可思议的怪物！”
黑发鸢眼的少年这么大声抱怨，腮帮子鼓的简直像只河豚。
“谁都没指望你战斗，快闭嘴啦。”
有着橘红发的中原中也吐槽了一句：“你刚刚听到了吧？那个辅助监督说「帐」隔绝了一切信号、还阻断了非术师的进出，涉及区域太大，侦探社和咒术界那边要想得知我们内部情况、做出指挥，恐怕还需要一段时间……喂，太宰，在那之前，你快给我动用一下你的脑子！”
中也踹了搭档一脚，毫不客气的大声催促：“指挥就靠你了啊，别在这里摆烂，快干活！”
“哎呀，中也终于承认自己脑子不好，要依靠我了吗？”
“我上次年级排名在前五啊！不就比你低一名吗！？谁脑子不好了！我下次绝对会考过你的！”
中也顿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
“而且，我只是在谋算这方面要稍稍没有你思考那么全面……不！不对，是我要将注意力集中在安全保障上、所以才没有精力注意其他事！”一点也不想承认自己比青花鱼弱的中也猛地改口，“总之……你这个异能派不上用场、体术又没多好的家伙要是不干点正事，你跟过来干嘛！干脆去庇护所当护符算了！”
不知原因，但咒灵一般都不喜欢靠近异能力者。
不是因为恐惧，更像是单纯的不感兴趣，就仿佛异能力者身上存在着让它们讨厌的气味一样，稍稍靠近就会让它们扭头。
越强的异能力者造成的“咒灵厌体质”似乎就越发明显。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异能力者被袭击的案例，但那堪称凤毛棱角。在有普通人存在的前提下，咒灵会更热衷于去袭击普通人。
不过低智咒灵在本能行动下的确会优先避开异能力者所在位置，中也吐槽的“干脆去庇护所当护符”这句话，也并非没有依据。
“我倒是很想偷懒啦，不过你出去后肯定会去告状的。”
太宰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他手里转动的小刀被他反手帅气的插回腰间的刀鞘里。
“而且，要是让这群丑得不可思议的怪物把横滨毁了，我可就头疼了……这附近还有我喜欢的餐厅在呢。”
“所以——”
太宰治稍稍收敛笑容，鸢色的眼眸眯起，他看向上空：“难得的好天气被遮挡了……好，中也，我们先去把那个打乱我们救援计划的「帐」解决掉吧。”
。
另一个「帐」内。
被茶茶命名为“猎犬”的特级咒具太刀轻易的斩下了咒灵的头颅。
那把太刀又长又沉，然而在少女手中却轻盈的像是什么空心的木棍一样——速度迅疾如残影、威力却无比凶猛。
“请前往地铁站那里避难，会有人保护你们、想办法将你们转移到安全地方！”
脸上化了妆，五官看起来格外中性化、一点也不像是本人的她压低嗓音，这么对着身后的一家三口说道。
这句话茶茶已经说了无数次了。
她身上到处都沾染了诅咒的血。
上一个诅咒的血还没有蒸发消失，下一个就又溅了上来——近战不好的一点就是如此。
在「帐」内肆虐的诅咒实在是太多了。
所幸大多数实力并不算太强，茶茶还能够应付，再不济，她还有自己的搭档织田作之助帮忙。在敌人是咒灵的情况下，不愿杀人的织田作之助的那一身杀戮技巧终于有了再度显现的时候。
“不用担心我，爸爸。”
茶茶如猎犬般再度果断狠厉的接连咬杀了几只诅咒，清空一片地后才低头看向手腕上不安分的骨链。
她说：“我们处理的过来，龙之介哥也在附近，我们会互相看好彼此的。”
芥川的异能罗生门不断的将平民一个接着一个的拎走、放到安全的后方。他的异能虽然无法祓除诅咒，但他大可将其卷起扔到茶茶和织田作之助那边、让他们斩杀干净。
下一个「帐」。
玉犬轻易咬断了一只诅咒的脖颈，鵺抓着虎杖从天而降，有着一身发达肌肉的格斗派一拳触发了黑闪，直接将三只咒灵齐齐击碎。
……
五条悟在负责祓除两只特级咒灵。
不算太强，比不上交流会入侵时的那些自然咒灵，但胜在术式麻烦——对方拥有极其擅长逃跑的短距离瞬移的能力。
加上还刻意将战区选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有着如蝗虫般骚扰人的低级诅咒协助，因为脆弱的平民的存在而无法放开手脚的五条悟脾气越来越暴躁，硬生生被拖延了好一段时间。
最后他不得不开启了领域，靠将领域开启时间压缩到最小，去赌被卷入其中的普通人的大脑不会因为无差别攻击而受到不可逆转的伤害、并以此达到迅速清理诅咒的效果。
“啊啊，真是烦人。”五条悟在领域展开的瞬间快速将所有咒灵祓除，这么抱怨。
他的周围，躺着一群因为被卷入最强咒术师的领域而陷入昏迷的普通人——五条悟稍稍检查了一下，确定他们调养调养就能恢复，便松了口气。
但他还不能走。
因为这是比去年更甚的「百鬼夜行」，四周还有不少如蝗虫般蔓延的低级咒灵。
这群昏迷的不能移动的普通人对那些低级咒灵来说，可谓是最佳的饵料。
五条悟不得不先处理这些普通人。
焦急之下，他不悦的看向头顶的「帐」，然后暗骂道：“我赶时间啊，混账！”
羂索寄生的尸体，偏偏是相当了解五条悟能力的挚友。
被看穿和安排的感觉糟糕至极。
活了那么多年的老不死果然不好对付。
心底骂骂咧咧着，白发的咒术师泄愤般一脚踩碎了特级咒灵的头颅，随后伸手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骨眷属。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先生，再忍耐一下吧。”
“咒灵已经被大面积的清扫干净了，避难所的建立也很顺利。”
“很快就——”
。
卯生没有听进去。
或者说，他倾听到的声音太多太多了，以至于他已经无法分辨谁是谁了。
。
时间剩余25分钟。
。
「镇守神大人，神明啊，发发慈悲吧。」
「救救我们……我想要回家，镇守神大人，带我回家，求求您了。」
「为什么又、啊啊，走开、走开！你们这些怪物！神明大人，神明啊！求求你，回应我吧，回应我吧！求——」
「妈妈……我想要回家，神明大人，镇守神大人，我想要回家……」
「镇……啊啊啊啊——！！」
大脑的声音一刻未停的不断回响着，仿佛被置于闹市当中一般，不绝于耳的呼唤一同夹杂在一起。
——带着绝望，带着痛苦，带着戛然而止、以恐惧到极点反而产生的仇恨。
「为什么这次不出现了啊！你不是横滨的镇守神吗？」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为什么出不去？让我出去啊，神明大人，神明大人，请打碎这牢笼吧！救救你的信徒吧！」
……不去倾听就好了。
卯生本可以拒绝去倾听的。
但是那些情绪过于绝望和痛苦，让卯生根本无法拒绝那些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祈祷。
战区无数的负面情绪朝「镇守神」涌来——咒灵那罪恶的躯壳欢喜的接纳了那些来自平民无法控制的咒力。
而咒灵本身的精神却在渐渐枯萎。
盘腿靠墙坐着的卯生缩成一团，他双手抱着头、不断用力收紧。而那深色的宛如山峦般的背肌，也因为过于糟糕的情绪而明显起伏着。
不甘就这么藏起的卯生动用了自己的骨眷属，试图让它们进入「帐」中，去做力所能及的事。
但却起到了反作用。
无法对灾民视而不见，骨眷属纷纷投入了战斗，直到被更强的诅咒销毁——这让卯生不得不面对骨眷属战败后它身后原本守护的平民的惨痛下场。
这成了另一种刺激。
他不能一次性放出太多的骨眷属，否则会给予敌人很明显的线索找过来。而强力的骨眷属制造的时间要更长，弱小的骨眷属虽然制造速度快但容易被破坏……不管怎么样都达不到完美。
这和龙头战争时期不一样。
龙头战争时期，卯生虽然也有很多人没能救下——但他尽力了，他不会为此而折磨自己。
但这次不一样。
他明明能做到更多。
造成大规模伤亡的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那些「帐」。
只要将敌人的「帐」破坏，让咒术界禁止内部咒灵离开的「帐」取而代之，就可以做到转移平民，留下咒灵在被清空的战场依次祓除。
「为什么出不去啊！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我听到了声音，我听到了怪物的声音，神明啊！我想要回家，我想要回家啊——」
「为什么又是我……」
「放我出去——」
绝望仍未停息。
声音仍未停息。
。
倒数15分钟。
横滨上空足足有十个「帐」，被卷入其中的平民数以万计。
“哎呀，他似乎比我想象中的要更加能忍耐。”
放出不少低级但能够连接视野的咒灵观察着情况，羂索有些惊讶的自言自语，随后漫不经心的将维持「帐」的媒介悄然转移。
他给媒介安置了转移的阵法。
在捉迷藏游戏里能百战百胜的，必然是懂得怎么无声移动到搜捕者已经检查过的地方的人。
——毕竟人总会认为自己已经搜查过的地方是安全的。
“以这个进度，「帐」再维持个十来分钟应该没什么问题。”羂索歪着头，“但如果鹤见卯生再忍耐下去，对我来说可不是个好的发展。”
“看来得下一剂猛药了。”
今天并非休息日。
这就意味着——学校里的学生还并未放假。
确认了一遍五条悟的位置，他扬起笑容，将最后一只特级咒灵放了出去。
最后一只特级咒灵前往五条悟所在的「帐」内。
而为了避免被一次性清除干净而分阶段留下的那批咒灵，则是开始全部一股脑的出现在各个「帐」内。
它们听从着术师的命令，开始有目的的转移——往大大小小的教学机构靠拢。
从战争开启到现在，仅仅过了四十来分钟，如果加上咒术师们正式行动的时间间隔，仅仅只有三十分钟不到。
在「帐」隔绝了非术师的出入、咒术界严重人手不足、时间短暂的情况下，一些人群数量太多的大型机构便就地成为避难所，由术师想方设法的引开咒灵、保证那边的安全。
学校就是这样的特殊地点。
尤其是……刚好在开家长会的那些学校。
「我的孩子……怎么办，怎么办？我要怎么让他活下去？神明大人啊，怜悯怜悯我们吧，我的孩子……他才十一岁而已啊！」
「学校、学校里也出现了怪物！神明大人，神明大人，为什么不来将这些怪物斩杀？」
卯生骤然睁开眼睛。
他猛地抬起头，在无数的祈祷中，听到了让他血液凝固的话语。
「啊啊啊——！！住手！住手！放开他！不许碰我的孩子！」
时间仿佛倒流了一般。
这句话，和佐知子当年被按在地上依旧用尽全力往卯生那边爬去、连指甲彻底鲜血淋漓也浑然不觉的嘶吼完完全全的重合在了一起。
黑皮白发的咒灵发出了一声压抑的低吼。
「救救他，谁来救救他，神明啊，神明啊，你为什么不出现？你要什么代价我都无所谓，但是拜托了、拜托了……不要从我身边夺走我的孩子，我只有他了、我只有他了……」
那绝望的、哭泣的悲鸣，让咒灵那早就摇摇欲坠的神经彻底绷断。
。
倒数13分钟。
距离卯生最近、困扰了所有救援者的「帐」，在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骤然消散。
倒数11分钟。
第二个「帐」同样消散。
倒数10分钟，第三个——
像是什么漆黑的闪电，又像是神明愤怒掀起的暴风。
带着浓郁又磅礴气息的咒灵一路碾压了所有了怪物，将那巨大的结界彻底撕裂。
为什么要有咒灵这种完全错误的存在？
为什么会有人视生命为草芥？
无法理解。
无法原谅。
“先生——”
“爸爸！？”
中也茫然的看着擦肩而过的身影，茶茶更是远远察觉到气息就睁大了眼。
「帐」被破坏，难民的救援工作开始正式执行，早就准备好的大量难民开始朝外离去。
卯生一刻不停的奔跑着，风如刀子一样拍打在他身上，耳边依然是那仍未停息的祈祷。
「神明大人，救救我们。」
请再坚持、再坚持一下。
我在靠近了，我真的在靠近了——
直到最后一个「帐」化为云烟，一刻不停的跑完全部区域的卯生才停了下来，情绪极其不稳定的看向天空。
那耀眼的阳光、蔚蓝的天空，美丽的像是灾难从不存在。
很快。
又一道「帐」降下。
但那不是敌人的「帐」，而是辅助监督合力布下的，属于咒术师的「帐」。
——仅仅允许普通人通过，将咒灵阻挡在内的「帐」。
“鹤见卯生。”
有谁念了咒灵的名字——熟悉的名字，和久违到陌生的姓氏。
卯生垂着头，一点一点的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额头有着缝合线、被怪物寄生了的男人露出温和的笑容，他自顾自的随意说道：“我啊，其实觉得你蛮可惜的。”
倒数3秒。
黑皮白发的咒灵微微弓下身体，笼罩着阴影的脸上那危险的虹光闪烁着名为死亡的光芒。
他瞄准了对方的要害，在震耳欲聋的声响下冲向前，没有丝毫倾听对方话语的意思。
然而。
完全掌控了这具身体身为特级的力量，羂索避开了致命一击，他手中掌控的最后的咒灵成为肉盾，在一秒内彻底化为了血肉的雾雨。
羂索一个翻滚拉开了距离，然后露出了笑容。
倒数0秒。
羂索身上的咒物忽然飞跃、停滞在空中，不断发出“咔咔”的声音。
而满足了“主动接近咒物十米范畴”这一最后条件，有着魔眼的咒灵在瞬间被金光构成的锁链拘束住身体，陷入了自己的精神世界。
特级咒物「阿摩罗」的二度审判，正式开始。
羂索缓慢的站起身，他拍了拍灰尘、看向被束缚在原地的咒灵，微笑着继续说道：
“毕竟，你变成咒灵，本该是你那短暂的寿命结束后所迎来的极其珍贵的第二人生——如果你能完完全全的转变心性、接受并成为一个真正的咒灵，你毫无疑问能够成为新一任诅咒之王，被追随，被敬仰，成为新时代的掌权者。”
“……而不是变成现在这幅可悲的、被罪恶感逼迫到近乎偏执和疯狂，能够被人轻易看穿的模样。”
活了千年的怪物满是惋惜。
“身为咒灵的你实力或许更强了，但老实说……却远不如你身为人类的时候更加让我谨慎戒备。”
“这大概就是以咒灵之身弥留下来，却强行保留「人性」所导致的后果吧？”
身为人类的卯生，的确并没有身为咒灵的他强大。
但是，那时的卯生却有活下去的意志、有对未来的期盼、有理性到最后的忍耐力。
——还有那永远会等他回家的母亲，那让他无坚不摧的根源与锚点。
而咒灵卯生……他已经疲倦了。
他疲于无穷无尽看不到尽头的生命，疲于那永不停息的罪恶感。
新的家人给他荒芜的世界带来阳光，给他带来让他不经落泪的幸福，却不会让他放下身上缠绕的枷锁、回到曾经的模样。
人活着要向前看。
可他早就死了，留在鹤见家禁地的尸体早就化为了森森枯骨。
而沉重的过去也死死嵌在他肩头，永远无法被取下。
现在的他，只是个追求着消散却无法安息、又不愿意屈服本能而忍耐至今的可悲怪物。
他总是温和的笑着，关注着他人，仿佛要将心脏都掏出来一般，将自己所有的爱都给予出去。
——根本不给自己留下一点。
更加强大的力量，对应的是更加脆弱、隐隐走向偏执的精神。
曾经被视为太阳的人，最终只剩下了微弱的、禁不起刺激的余火。
“让我来替你解除你身上的枷锁。”
羂索摊开手，虚伪的宣布到：
“解脱吧，欢笑着接受身为咒灵的自己、顺从那早该被释放的本能，然后……成为新世界的黑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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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与特级咒物狱门疆一样，同为得道高僧的尸体化物的咒物阿摩罗，其存在初衷本不是出于恶意。
阿摩罗能够解除一切抑制力。
最初，是为了给犯下大错、被封印或者束缚等抑制性力量永久惩戒的罪徒一次新生的机会而存在。
为了不让罪徒靠小手段欺骗咒物解除身上的抑制、然后再度为非作歹——阿摩罗有着无比苛刻的启动条件。
因罪恶感而产生的痛苦、发自内心的认罪与忏悔。
和49天后的二度审判。
这几个条件缺一不可。
前项条件已经满足。
而最后的二度审判，才刚刚开始。
阿摩罗只会对“诚心忏悔者”发动。
二度审判——就是咒物为了确定被审判者是否诚心悔过、确保其不会再二度犯下大罪的重要流程。
言语会骗人，情绪会因为一时的冲动而涌起……但既定的历史和内心反应不会。
咒物阿摩罗自成一套的审判准则，理性的剖开了被审判者的过去，将其一生浏览在眼中。
。
1937年五月份，临海的小镇。
雪原家的一对夫妻诞下了他们的独子。
这家是外地人，大概是两年前才搬到这里，一度引来不少人好奇的围观。
男主人名字叫做雪原司。
有足足一米八高，体格偏瘦，一头微卷如云朵般蓬松的及肩发总是会在脑后绑出一个小小的马尾，高挺的鼻梁上也总是架着一副眼镜。
他外表看起来非常的温和，说话做事也都透着一股文人气质。
实际上，雪原司也的确靠撰稿为生：新闻稿子居多，偶尔也会自己写点故事投稿。
没有地痞流氓敢找他们麻烦。
毕竟雪原司虽然清瘦，但他在那个年代颇为惊人的身高，已经足够造成一定的威慑。
而雪原家的女主人，名为雪原佐知子。
那是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刚来到这里定居的时候，她不会打扫，不会做饭，不会洗碗，不会缝衣，她甚至五谷不分，最常见的蔬菜都念不出名字。
在当时那个不开放的年代，有点见识的人都能猜出她出身的不平凡。
毕竟能够将女儿养得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公主一样，的确也只有大家族能够做到。
他们是私奔来的——但没人怀疑这点。
因为这对夫妻的气质实在是过于相衬。
雪原司那股教养良好的文人气质，在某种意义上，也有那个时代普通人认知中地主富豪之家的影子。
大少爷配大小姐，门当户对，理所当然。
所以雪原司那套“家族没落，没能争夺到多少财产的自己只能带着妻子在外地重新营生”的说法，被当地的好事之徒接受了。
看起来很般配——雪原司几乎是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热泪盈眶。
因为他不是什么大少爷。
和妻子同样出身于鹤见家，原名叫做鹤见司的他，是被咒术界摒弃的没有半点价值的“废物”。
。
鹤见司没有术式，没有咒力，还完全看不见诅咒。
这在咒术师世家当中，是最不可饶恕的天赐的“原罪”。
能够顺利长大、没有中途死亡，已经算是幸运了。
而他如今的学识、从容、坚定……一切都是他自己努力的成果。
就为了能够让身为“废物”的自己在鹤见家最珍贵无暇的“白鹤”眼中稍稍不那么狼狈。
过去只能够当个杂役的鹤见司，对佐知子一见钟情、再见倾心。
但他从没想过自己这样的废物能够迎娶对方。
鹤见家也不可能将他们珍贵的母体嫁给一个废物。
明明知道不可能，却还是忍不住为了对方而在泥潭里挺直脊背、竭尽全力的变得更好……这种奇妙的心情，他自己也不明白。
要有多大的幸运才能够同样被佐知子爱上呢？
至少在那瞬间，鹤见司觉得自己从小到大在族地里遭受的苦难都有了意义。
。
佐知子喜欢对方在浑浊的泥潭中也从未弯曲的脊背，喜欢对方身上和咒术师截然不同的随和与文人气质。
喜欢对方悄悄注视自己时羞赧又不冒犯的尊重目光，喜欢对方在被安排过来处理沉重杂物时温和又带着喜悦的小声回话。
佐知子更是喜欢对方从未对糟糕的生活失去希望的坚定态度，和总是如朝阳一样的笑容。
她喜欢他那么那么多。
“你能带我走吗？”
佐知子鼓起勇气，说出了一只被笼养的金丝雀不该说出的话。
“我马上要被婚配了……我不想步入那样的未来。”
阿司愣了好久，结结巴巴的，最后在暗恋的少女期待的目光下抿住嘴，郑重的点了头。
男人忍耐着、努力着，把这些年攒下来的钱盘点的彻底，又尽可能的多赚了些钱。
然后他观察着、分析着，找出能够偷偷带走佐知子的路线，花了不少储蓄去打通……随后在某一天深夜，废物和金丝雀奇迹般的逃出了鹤见的牢笼，化为真正的飞鸟奔向远方。
他们马不停蹄的逃亡，相敬如宾了大半年。
鹤见司竭尽全力给了他心中的美好白鹤最好的生活，却不敢踏过一点半点的界限。
直到生活终于稍稍安定下来后，佐知子主动站在对方面前，问那束手束脚不的笨蛋是否愿意娶她、给她一个真正的家。
而暗恋对方许久的男人却在惊喜之后，结结巴巴的耷拉下了脑袋。
“但是，我、我一无是处，我……”
“你很好。”
“我没有咒力，没有术式。”
“你很好。”
“我甚至没办法给你安稳的生活，弱小至极！”
“你很好。”
佐知子认真的说道：“你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好，你一点也不弱小，你有着在泥潭里依然能够坚定自我的意志，有着一个人在外也能够生存的能力……反而是我一直在拖累你，一无是处的人是我才对，如果没有你的话，我根本没有勇气，人生也早已结束。”
“我喜欢你，在家族里的时候我就喜欢你，我会努力学会自力更生，我会努力帮上你的忙，所以，你愿意接受这样的我吗？这样派不上用场的我。”
佐知子忐忑着，话语却又大胆且直白。
于是。
总是驱不散自卑的鹤见司在瞬间掉下了眼泪。
他们伪造了姓氏，无需任何人的祝福和认同，成为了夫妻。
被当做金丝雀养大的佐知子努力学习成为一个能够自力更生的人。
阿司教她各种知识，鼓励她寻找自己的天赋。
随后，在绘画上有着独特天赋的佐知子找到了自己谋生的渠道，她第一张插画投稿成功、换来了第一笔金钱后，佐知子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
他们一起努力，一起打造了属于他们的家。
婚后两年。
他们诞下了独子，取名为卯生。
雪原卯生。
这就是一切的开端。
。
年幼的卯生继承了母亲的黑发和白皙的皮肤，继承了父亲的蓬松发质和宝蓝的眸色。
他是个非常爱笑又好脾气的小家伙。
非常粘人，喜欢被摸摸头，也喜欢被举高高，会粘着父亲听对方的故事，会钻进母亲怀里看对方的画，大大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就像只可爱的小狗一样爱撒娇。
卯生是雪原夫妇的珍宝。
他们细心的教导着他。
父亲说：“小卯生，你要变成和妈妈一样勇敢又不屈的人。”
在阿司眼里，是他的妻子改变了自己一生，胆小的自己摆脱不了自卑，是总会主动迈出第一步的妻子给了他追求幸福的权利和完善自我、肯定自我的底气。
母亲说：“小卯生，你要变成爸爸一样坚强又不畏的人。”
在佐知子眼里，是她的丈夫改变了自己的一生，金丝雀一般的自己因为对方才真正有了活着的实感，是丈夫给了她新生的可能性和成为一个“人”而非道具的未来。
在这对夫妻眼里，对方是最完美的。
他们也有隔阂，但总是会主动交谈，然后主动退让、包容彼此，接着一起找出平衡点。
因为他们爱着对方。
因为他们爱着这个家。
他们都想要为了对方变得更好。
爱，或者就是彼此间包容对方的不完美，和彼此间为了对方变得更好。
父亲口中的母亲，母亲口中的父亲，构成了卯生最美好的回忆。
牵着父母的手散步。
坐在父亲的肩头看烟火。
跟着母亲学画画，跟着父亲读书认字。
品尝着不擅长厨艺的母亲那味道古怪的晚餐。
和父亲一起去海边钓鱼，和母亲一块浇花……
卯生的幸福、雪原家的幸福，一直持续到了卯生五岁。
那年，他们家所在的小镇，爆发了一场糟糕透顶的瘟疫。
没有咒力、体质较差的雪原司不幸感染，随后救治无效而去世。
男人死前在高烧中不断的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抛下了你们。
对不起，不能再陪伴你们。
对不起，让你们在这个不公的世界相依为命。
对不起，明明是我将你带出了鹤见家，却没能陪你和孩子到最后。
因为太过清楚这个年代对孤儿寡母来说有多么不容易、知道佐知子在自己去世后会有多么艰难，雪原司是带着绝望和痛苦走的。
他死不瞑目，死前牢牢抓着妻子和孩子的手。
雪原家的幸福顿时垮了。
佐知子崩溃的哭的喘不上气，抱着孩子失魂落魄的替丈夫举办完了葬礼。
那段时间，他们所居住的小镇死了不少人，像佐知子这样的不在少数。
死亡和悲伤以及恐惧笼罩着这座临海小镇。
也自然而然的诞生了不少诅咒。
五岁的卯生，已经差不多觉醒术式了。
雪原司和雪原佐知子的孩子，拥有非常出色的咒术师天赋——在丈夫去世之前，他们一直教导卯生要对怪物视而不见。
而雪原司一直很擅长给孩子与妻子打掩护。
但是最近的诅咒太多了。
诅咒的汇聚，意味着不正确的额外死亡。
五岁的卯生狼狈的将一位总是对他很好的老人从诅咒手里救了下来。
然后。
那位刚刚失去儿子的老人古怪的看着他，匆匆离去。
接着，小镇开始有传言说——卯生是妖怪之子。
是他给小镇带来了灾厄。
有着天赋的咒术师，是咒术界的珍宝。
也是普通人世界的怪物。
大多生物都会排斥异类。
在灾难与不幸中，人们总是想要一个宣泄口。
而年幼的卯生撞到了那个口子上。
察觉到身边因为瘟疫与死亡而开始转变态度的邻人，还未从悲伤中走出的佐知子敏感的牢牢抱着她的孩子，她沉默着，在最后一次祭拜了丈夫后，不舍又决然的带着卯生离开了小镇。
也正是因为这样果断的选择，让他们母子顺利的躲过了那个临海小镇想要处决“妖怪之子”的行动。
但也和雪原司去世前所担心的那样，漂亮又柔弱的佐知子想要带着独子活下去，实在是太过艰难了。
佐知子没有战斗的能力，而卯生太过年幼。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单独带着孩子，总会在那个不安稳的时代引起恶徒的视线。
而术式隐隐快要觉醒的卯生，不小心展露出来的独特之处越来越多。
他们本就备受瞩目的“外来人”，加上精神萎靡的佐知子没有丈夫那般擅长打掩护，因此年幼的卯生身上一些奇怪的地方，很容易就会暴露在有心人眼中。
旧时代的平民咒术师，要比现代要少得多。
因为他们大多都等不到长大。
在种种恶意下，居无定所的佐知子最终不得不带着五岁的卯生回到了鹤见家。
对佐知子来说，鹤见固然是个很糟糕的地方。
但身为男孩、有着出色咒术师天赋的卯生……在家族里总会比外面过得好一点。
咒术界里，天赋就是一切。
佐知子再度回到了牢笼，而卯生则是变成了鹤见卯生。
这就是他们母子的命运转变之处，也是佐知子在终末之际最为后悔的事。

第174章
后悔，这是人类最常见的情绪之一。
诚然，佐知子当初如果不把年幼的孩子带回鹤见，他们母子俩在外不一定能够活多长时间。
但同时，也正因为没有选择另一条路，所以那边充满了未知、不确定和可能性。
所以佐知子才会在末路悲痛之际，为了当初的另一个更糟糕的选择加上了更加美好的“如果”这个形容词。
如果没有回到鹤见的话。
如果我能够更加努力一点的话。
如果我能更加强大或者聪明一点、能够想方设法撑起一个家的话……
哪怕无法挽回因“天与束缚”而渐渐失去生命力的孩子，但至少能够给他一个安稳的、祥和的永眠吧？
佐知子不断的喃喃着、捂着脸，不断为了那可能性而谴责当初的自己。
在这一点上——卯生像极了他的父母。
。
但话说回来，刚刚回到鹤见的时候，卯生的待遇并不算糟糕。
正如佐知子最初想的那样，在咒术界、在历史悠久的咒术师世家——“天赋”和“实力”就是一切。
天赋意味着“特权”和“优待”。
实力意味着“地位”和“话语权”。
恰好，哪怕年幼，但五岁的卯生逐渐觉醒的术式，的确有着极其可怕的危险性。
也是让鹤见家眼前一亮的危险性。
年幼的孩子那对宝蓝色的眼眸，在术式觉醒初期总是会闪烁着虹光。
视野里若隐若现的“线”分布在各个角落，精神污染般的终焉之景不断的刺激着他的大脑。
小小卯生茫然的伸手去触碰，线断了。
随后，一整颗大树都因此而枯萎。
——名为「死亡」的术式，降临在了最热爱生命的孩子身上。
。
卯生术式刚刚觉醒的时候，经常性会出现失控的情况。
例如说无法关闭自己的「魔眼」。
这也是佐知子决定带他回鹤见的另一重要的原因。
年幼的卯生很聪明。
在不愿伤害任何人的情况下，他很快就注意到了术式要靠切断视线里那可怕的、异色的“线”而发动的关键。
所以他坚强的忍耐着精神污染，在终焉之景下表现的好像真的可以操控术式一样，在关键时刻态度极其强硬的保护了的母亲。
将“失控”伪装成“暴躁”。
将指尖不慎划断花草树木、桌椅墙面的死线造成的“破坏”伪装成对鹤见家的“威胁恐吓”。
卯生如同炸毛护主的小狗一样挡在母亲面前，就这么对着鹤见家露出稚嫩但的确具有危险性的小巧獠牙，让那群人不得不放弃“单独带走卯生进行培养、让佐知子嫁给更有天赋的术师诞下更加具有天赋的子嗣”的计划。
小小卯生知道母亲在父亲去世后有多么难过——当然，他也一样，但卯生觉得妈妈一定比自己还要难过很多。
他也知道母亲为了自己有多么艰辛：年幼的孩童看到母亲决定带自己回鹤见家时那决然的神情下的不情愿与义无反顾，敏感的察觉到了对方心里的沉重。
虽然不是很懂，但敏锐的小家伙从他母亲的态度中意识到了：鹤见家或许会发生很糟糕的事情。
我要保护好妈妈才行。
爸爸不在了，那就要由我来保护妈妈。
没人能够将自己和母亲分开，也不能让任何人伤害母亲。
抱着单纯的想法，卯生莽撞的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他表现的像一只炸毛的小疯狗。
而唯一能够制止住他的佐知子抓住孩子给她创造的机会，逃过了“再度婚配、与独子分离”的命运。
漂亮又柔弱的白鹤拥有了一个更大一点、勉强有那么一丝“自由”的笼子——以卯生必须要接受鹤见家教育并为鹤见家效力作为代价。
被自己年幼的孩子反过来保护的佐知子眼眶酸涩。
——我真是个没用的母亲。
佐知子只能够全力以赴的给自己几岁大就要接受高强度训练与教育的孩子放松的机会、尽可能弥补他的童年，并且带上丈夫那份、给予她不幸的孩子更多的爱。
。
在卯生眼里，他的母亲是骄傲又不屈的白鹤。
哪怕被锁链拘束着，也能够温和、平静的教导他，让他拥有一个正常人该有的三观。
她是卯生的锚点。
也是卯生在成长过程中定下自己人生目标的起源。
我要给母亲……还有像母亲、父亲这样的人一个更加自由的未来。
。
卯生是在十岁那年遇见虎次郎的。
对方要比卯生小一岁，体格却差不多，甚至隐隐约约还要高一些。
初见并不和睦。
他们打了好几架。
当时，主动找上门的虎次郎顶着一头仿佛狮子鬃毛一样耀武扬威的红发，语气挑衅的拦在卯生面前。
他说：“喂，你就是不久前家主任命的少主大人吧？”
而束着黑色高马尾、穿着整整齐齐的男孩点点头，一点也不介意对方并不友好的态度，只是礼貌的回答：“是的，我叫卯生。”
虎次郎咧开嘴，早就准备好台词的他意味不明的说：“喔，是兔子啊……哈，我是虎次郎。”
“卯”这个字在十二属相当中，意为兔。有卯兔的说法。
这是从海对面的那个首屈一指的异能大国学来的文化，在日本咒术界也格外流行。
当然，九岁的虎次郎这个时候提到兔子，显然不是出于什么友好。
他是虎次郎，名字带着“虎”。
而卯生是“兔子”。
老虎当然比兔子强。
虎次郎这么理直气壮的想到，然后试图阴阳怪气的去气人。
卯生完全不吃招。
年幼的他很单纯的露出浅浅的笑容，还欠了欠身：“是的，我的父亲和母亲喜欢在冬天捏雪兔子，兔子很可爱……对了，初次见面，虎次郎。”
雪原卯生。
——佐知子和阿司的雪兔子。
卯生原来的姓氏，要比“鹤见”应景多了。
“你的爸爸妈妈喜欢老虎吗？”
第一次在家族和同龄人交谈的卯生有些期待，他就着原先的话题，这样生涩的友好询问。
虎次郎：……
不，他名字里的虎只不过是威猛的代名词罢了，和真正的猫科动物老虎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不对！话题怎么偏了！
我真正的意思才不是这个！
虎次郎难得被噎了一下。
……这里，就要先提一提鹤见家的特殊制度了。
鹤见家的少主位置，只要是宗家血脉都可以竞争。
而仗着天赋皮的人嫌狗厌的虎次郎，也自然而然的属于其中一位。
当然，“人嫌狗厌”的评价来自被虎次郎针对的那部分人，比如说烦人的族老，和一些小小年纪就古板的无可救药的小孩。
虎次郎认为卯生也是古板到无可救药的一位，因为对方表现的太懂事又礼貌了。
乍一看，简直和那些无趣的老东西以及古板的小东西没什么两样。
是的，这俩人先前不认识。
尽管卯生已经在鹤见家生活了将近五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卯生无法完全控制术式的事情到底还是暴露了，尽管没有影响到佐知子的处境，但不可避免的因为术式的高度危险性而被隔离。在完全掌控自己的能力之前，卯生都被安排单独训练。
这也就自然而然的导致他在家族其他孩子眼里颇为陌生。
在卯生第一次拥有自由行动的权利，正式被介绍出去、定下身份地位之前，虎次郎一直是其他人眼里最有希望成为少主的一个。
——虽然虎次郎过于人嫌狗厌，但在咒术界，实力与天赋比性格甚至是价值观重要多了。
所以“横空出世”的卯生让虎次郎很不服气。
然后他就直接干脆的来找茬了。
咒术界以实力说话，在鹤见家长大的虎次郎也自然喜欢靠拳头来论事。
卯生并不喜欢这一点：实力决定地位，其他例如性格、价值观、人品、智慧等都是次要。
这种观念，被佐知子教育的很好的他完全无法理解。
但在得知虎次郎原本也是少主竞争的人选之后，卯生没有拒绝虎次郎的挑衅。
——因为他绝不能丢失少主的位置。
没有动用危险的术式，卯生咬着牙和虎次郎打的不相上下。
他们恰好都是近战派，都喜欢用刀具，因此这一闹就闹了半个月。
虎次郎屡战屡败，但从不气馁，一副绝对要把少主位置抢过来的模样。
最后让虎次郎稍稍冷静下来的——是他偶然间看见卯生与佐知子相处的场景。
。
被任命为少主的卯生，也自然而然给佐知子带来了更高的权利和地位。
佐知子并不为此高兴，她只是越发心疼着自己拼命努力的孩子。
佐知子很清楚：自己的处境越好，就意味着卯生受了更多的苦。
明明……那是她和丈夫当做珍宝般爱护的孩子。
小小的、稚嫩的孩子。
现在，却被迫长大。
佐知子很沮丧。
她看着自己纤细柔弱的手，不甘心的咬牙，竭尽全力的想要做一些自己能够做的事。
于是，卯生有了一个让鹤见家所有年幼的孩子都羡慕的母亲。
那位漂亮到惊人的白鹤夫人从不会给卯生任何压力，她相反设法的让自己的孩子能够放松。
佐知子记得卯生的生日，记得卯生的喜好。
她拒绝佣人，佐知子更喜欢自己亲手去准备卯生的日常起居——她从厨艺与家务水平也因此而长进起来。
逢年过节，佐知子还会特地准备新衣、烟火、孔明灯、祈福御守……
平日，佐知子会耐心的给卯生讲故事、哄他睡觉。
卯生遇到什么苦恼，佐知子也不会逼迫他开口，只是温和的表示自己永远会倾听、永远会和他一起承担烦恼。
“我的小卯生，不要为了我而活。”
佐知子梳理着独子那与丈夫极其相似的蓬松长发，这么温柔的说道。
“不要担心我，我不需要什么锦衣玉食，所以……多为自己着想吧。”
卯生是少主了，卯生小小年纪就杀死了一级诅咒，卯生得到了族老的称赞……佐知子每每听到，只会感到欣慰。
而能够让佐知子发自内心高兴的，永远是卯生的笑容、卯生的撒娇、卯生的平安无事，和卯生给她的拥抱。
卯生每次回家，佐知子都会微微弯腰、抚摸着他的脸，问他“今天过得开心吗？”
只要开心就好了。
……
虎次郎在下一次找茬的时候，终于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别扭的搭话。
“……东院的那个夫人，是你母亲吗？”
提到佐知子，卯生原本警惕的眼神顿时柔软了许多。
“是的，那是我的母亲大人，是我最尊敬和重要的人。”
美丽的、温柔的白鹤。
拥有高贵不屈灵魂的白鹤。
卯生心中如指明灯般存在的白鹤。
“我想要她自由和幸福……所以，虎次郎，我不会把少主的位置让给你。”
。
虎次郎的父母，是非常典型的传统咒术师父母。
他的双亲爱他，但并不算多么纯粹——这其中离不开虎次郎的天赋。
这种结论，虎次郎是从他妹妹身上得到的。
虎次郎有一个妹妹，他觉得很可爱的妹妹。
同时也是弱小的、没有什么天赋的妹妹。
她就并不得父母的多少关注与喜爱。
虎次郎很别扭。
他还记得自己母亲怀孕时温和柔软的神情，还记得自己对未出生的妹妹的期待。
但在他妹妹出生、展露了平庸的天赋后，父母的态度就骤然变了。
父亲让他不要再把精力放在那个平庸的血亲身上。
虎次郎明明从母亲神情里看见了心痛和不舍，可对方却还是听从父亲的命令疏离了女儿，只有在深夜里才会悄悄去探望。
年幼的虎次郎觉得不舒服。
一直享受特权的他，在那一刻才觉得哪里不对。
可偏偏他说不出具体的不适——因为所有大人都觉得这理所当然，因为虎次郎也是特权中的一员。
因此，他根本捉摸不透自己的心情、无法将那与“不被平等对待的可怜人”感同身受的情绪具体描述出来。
他只是……很不爽。
于是，年幼的虎次郎简单粗暴的想：如果我当上少主，就不会有不爽的事情了。
我就可以肆意妄为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比如说可以理直气壮去陪妹妹玩耍，不用理会父亲那“浪费时间”的谴责。
比如说可以让母亲能够不再深夜里再偷偷探望小女儿。
特权。
虎次郎想要这样可以肆意妄为的特权。
“你很爱你的妹妹吗？嗯……如果我也有兄弟姐妹的话，我想我也会很爱他们。”
卯生很高兴能够和虎次郎好好坐下来聊天。他带着笑容，这么说道。
爱这个词，对虎次郎来说很陌生。
他愣愣的睁圆了自己的眼睛，一头张扬的红发被风吹动，随后，虎次郎撇开视线、纠结的嘟嘟囔囔。
他们渐渐不再打架，聊天的次数更多了。
卯生比自己更适合成为少主。
在不知道多少次交流之后，虎次郎渐渐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自己并没有多么坚定，或许会在未来因为特权而迷失自我。毕竟他其实并不是很在意除了妹妹和母亲以外的其他人。
比如说：在妹妹出生之前，虎次郎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明明他身边充满了这种歧视。
但卯生不一样。
对方似乎天生就具有非常强烈的同理心，而且，在这个稚嫩的年纪就已经有了清晰的目标。
但——那个白痴烂好人，真的不会在未来被人骗的、被利用的连裤衩子都没了吗？
红发的男孩大字躺在地上发呆，这么粗言粗语的在心里说道。
哎、哎，真让人无法放心。
虎次郎给自己找了无数理由。
然后臭着脸，终于在某一天放下自尊心认可了对方、成为了对方的第一个追随者。
在三观未成型、未被腐朽的咒术界同化之前——年幼的虎次郎找到了自己的锚点。
他们一起长大，互相影响。
从最初互相打肿脸的对峙，变成了并肩而行。
十岁与九岁的男孩，变成了十七岁与十六岁的少年。
沉稳可靠却同样不失理性果断的黑发贵公子开始展露锋芒，渐渐拥有了自己的势力。
虎次郎相信自己的搭档。
他相信自己的锚点与道标会成为那灼烧腐朽、带来希望和新秩序的烈日。
而我——会是卯生身后的影子，守护他后背、替他撕碎所有敌人的猛兽。
有着老虎的名字，却被人称为“红狮”的高大男人抱着厚重的太刀 ，张扬又坚定的想。
那个时候，虎次郎以为自己一定守得住。
。
十六七岁，他们都意气风发。

第175章
除了先天情感感知障碍等少数例子，大部分人的人格、认知、是非观与价值观……都逃不开后天成长环境的影响。
所以才会有教育是未来的说法。
毕竟，年幼的小孩子总是会更容易被影响。
尤其是在他们对某一个体存在憧憬、向往、敬佩、喜爱这类情绪的时候。
。
卯生所居住的东院里，属于孩子们的声音欢天喜地的响起。
“你输了！虎次郎哥，你输了！”
“这次不算——”
虎次郎瞪大眼睛看着自己手里的花牌，他抬头又低头，重复数次，最后不可置信的喊出声：“你们是不是出千了？这个牌怎么回事！你们绝对是出千了吧！？”
“你又没证据，不可以耍赖啊，虎次郎哥！”
小孩子们大呼小叫，却一点都不怕的嘻嘻哈哈：“没证据就不许污蔑我们，不然我们要和卯生哥告状啦！”
“你们这些狡猾的告状精……！”
虎次郎眉眼飞起，然后扑过去逮小孩。
卯生恰好在此时回来。
他刚踏进自家小院、听到打闹声后便走过来看看，然后立即就被眼尖的同族小孩们注意到。
“卯生哥！！”
他们眼神一亮，顿时抛下了虎次郎，一个个极其兴奋的冲了过来，然后唰的往他身后躲。
还不忘记探出脑袋，对虎次郎摆鬼脸。
虎次郎：“……”
虎次郎故意板着脸：“你们这群可恶的小鬼头，老子今天就让你们你知道我为什么被叫红狮——”
“哇！”
欢笑再一次响起。
十七岁的卯生无奈的站在原地，暂时充当了“秦王绕柱”的那根柱子。
卯生居住的东院在不知不觉间，已然成为了鹤见家的孩子们最喜欢来的地方，也成为了过去死气沉沉的鹤见家最具有生机的地方。
这群小孩都知道他们的少主非常好说话，还很乐意在闲暇时刻陪他们玩、给他们讲述故事。而少主身边看似不好惹的虎次郎也同样如此。
最重要的是——他们来玩，是少主许可并欢迎的，而他们在这里尽情的玩闹，父母并不会批评干涉。
不管是出于感性还是理性，鹤见的大人们都巴不得自己的子嗣能够和未来家主搞好关系、从那位年纪轻轻就已经强大到令人瞩目的特级咒术师手中学到什么。
17岁的卯生，在鹤见已经有了非常惊人的地位和话语权。
——因为他强大的过分。
实力，永远是咒术界最直观的通行证。
除此之外，卯生最年轻的特级咒术师的名号、从未战败过的战绩、开始跟着家主接手族内事物后颁布的制度和一系列外交、行动成果……都让人不由自主的尊敬和向往。
小孩子们憧憬他。
就连虎次郎那个被父母过度影响、理念有了腐朽痕迹开始物化自我的妹妹也一样。
他们喜欢抓着卯生的深红色的和服或者长长的马尾、听对方讲述祓除诅咒时的故事。
喜欢将学习到的新技巧展现给对方看。
也喜欢被对方摸摸头、被对方称赞。
……
哪怕鹤见家最弱小最没天赋的孩子，也能够在少主身边获得平等与自尊。
咒术师并不高人一等。
这个心算很厉害，那个演技很厉害，还有鬼点子多的……这些特点都很有用处，都能够成为卯生所期待的助力。
——单一树种构成的树林，远远没有多样性的树林更加稳定长久。
卯生一点点纠正家族后辈们的理念。
他的态度与观点，在不知不觉的影响着下一代。
鹤见家的大人们会发现，他们的子辈当中，歧视现象要远远小于他们上一代。
“沙也可是被卯生哥表扬最多的诶！”
有天赋的小咒术师反而羡慕的说：“她好厉害，卯生哥说她有成为管理层的缜密头脑呢……没有术式？唔，那又怎么样？沙也她还是很厉害啊？我们玩棋的时候，沙也一直都在赢！
当然，我也很厉害，卯生哥说我很有刀术的天赋！他还教过我呢！哼哼，我以后要成为卯生哥那样了不起的刀客！”
咒术师中自傲了一辈子的老家伙们觉得这种变化非常荒谬。
但他们拗不过这位年轻少主的权威和他在家族年轻人心里的地位。
于是，改变的确在悄然蔓延。
“我会给鹤见家争取到更高的利益，作为交换，请相信我的选择。”
卯生从不会和古板的族老们做无谓的争吵，只是在最初就抓住了鹤见高层的心理、做出了这样的承诺。
年轻但早熟的少年永远会认真的倾听和理解族老们的理念和底线，然后试探、引导，用实际成果将族老的底线一点点的逼退。
偶尔不得不动用的强硬手段，也会在事后给予道歉与弥补。
道歉并不发自内心，但还是得说。
弥补也是必须的。
——表面功夫和灵活态度是必要的。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威逼与利诱”……这些祖传的手段经久不衰。
卯生在学习着、然后想方设法绞尽脑汁的去争取固执老一辈的支持。
诚然，年长者的价值观没那么好更改，但并不代表一定不能、也不代表无法合作。
抱着憧憬、向往、敬佩、感恩之心的人，开始渐渐的主动的朝那轮年轻但耀眼的烈日靠近。其中不乏鹤见家的咒术师、被卯生救助过他族术师以及平民出身的自由咒术师。
而抱有恐惧、贪婪、自私、野望等情绪的人，也会因为各种理由和选择和卯生合作。例如御三家与现任咒术界高层。
老人们觉得卯生年轻又天真，世间万物哪能面面俱到。
“我或许没办法面面俱到，但这和我想要做到完美是两回事。”
将蓬松的黑发束成一个大马尾，工工整整穿着一身纹付羽织袴的少年理所当然的这么回答，神情一如既往的认真。
完美是他行动的态度。
现实是他竭尽全力后的结果。
这对卯生来说，是两回事。
出于对方给鹤见家带来的权利地位，老人们选择性的对他的行为闭眼。
然后，他们得到了比想象中更好的回报。
短短数年。
卯生便奇迹般的将鹤见家带上了历史最辉煌。
荣耀笼罩着鹤见一族，连御三家在那个时代都要被压一头。
于是，满意的鹤见族老不再太多干涉卯生的行动。
他们只是一直观察着对方、和这个小辈一天天的相处。
然后，不知不觉的给出了那不算多、不算起眼，但的确真实存在的“尊敬”
族老们开始为卯生着想。
在对方带来的辉煌和给予他们这些老人的基本尊敬下，族老们开始坦然的对卯生好。
鹤见家族老的脸上，尽是长辈对心爱的优秀子孙后辈的慈爱。
尽管那不纯粹、夹杂着大量的利益因素。
但在漫长的时间里，终究还是多少的付出了一些真心。
毕竟，那真的是一位非常耀眼又出色、带着魔性般人格魅力的少年。
连腐朽的老家伙都不由的为此动容。
看着对方，就像是看着美好的希望。
谁会讨厌美好的希望呢？
——虽然在最后一刻，这些不纯粹的真心到底还是没能抵得过利益的吸引，在有心人的引诱下，化为了贪婪又残酷的刀。
。
“我啊……相信你。”
虎次郎曾经这么拍着搭档的肩膀，嘴里叼着一根草，大大咧咧又认真的说道。
“我可以为了你一句话拼上性命，哪怕死亡也在所不惜，因为我知道我的牺牲绝对会有意义，不管多么糟糕，只要你还没有放弃，我就不会失去希望。”
为此，虎次郎装模作样的伪装成一个头脑简单的莽夫。
他窃取情报，锐利的目光总能够精准的盯上敌对派的重要成员，然后化为野兽将其撕碎。
虎次郎确信自己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因为那是卯生选择的路。
。
为了自己的理想，为了不辜负追随他的人那浓郁的期盼，为了这个没人出头就无法改变的咒术界带来新生……17岁的卯生比大多数成年人更加忙碌。
他并不讨厌其中辛劳，也不讨厌背负这样的责任与期盼。
人们说他是天生的掌权者。
——行为老练、心思缜密。
只有卯生自己清楚，他从茫然无措到熟练，经过了多少的思考与努力。
其中的挫败与磨难被光辉覆盖，被触动利益的敌对者对他倾洒而来的恶意只有他自己最为清楚。
但卯生有承担一切的底气与实力，更是有愿意追随他、为他效力的同伴。
他并不是一无所有。
所以，他从不畏惧。
未来……一定会变得更好。
这么确信着，卯生为了这个目标不断前进。
每一步都是脚踏实地。
只是，卯生偶尔也会有想要放下一切、什么都不思考的时候。
比如说躺在佐知子妈妈的腿上，像个小孩子一样被抚摸、梳理头发。
“很累吧？”
“嗯……一点点。”
“那就好好睡一觉吧，你已经很出色了。”
佐知子轻声哼着歌。
在她的孩子终于放松的陷入睡眠后，美丽的白鹤低下头，蹭了蹭她早已长大的孩子的那蓬松柔软的头发。
“我的卯生，我的珍宝。”
佐知子心疼又欣慰自豪的说道：
“我可爱的雪兔子，我的……骄傲。”
。
那个时代，谁都不怀疑卯生能够带来新生。
强大的、温柔的、坚定的、果断的、正确的、理性的……
卯生的追随者，毫不吝啬的将所有的赞美都放在他身上。
有人说，那就像是不该落到这个尘世的慈悲神明，美好的像是话本一样不真实。
。
或许，那的确是不该落到尘世的神明吧？
所以卯生才会在刚成年没多久的时候被上天呼唤，然后在短短一年间——
太阳陨落了。
。
1957年，卯生20岁。
他的身体开始毫无征兆的出现衰弱迹象。

第176章
最初是疲倦。
身体无端端的沉重了几分，平日挥刀的力道也微不可觉的变小了些许，甚至开始嗜睡。
那都是些很不明显的变化，还很容易和操劳过度混淆在一起，连本人都分辨不出。
直到这种细微的疲倦渐渐累积、终于反馈在脸色上——异常才得到了关注。
第一个发觉的是虎次郎。
他刚刚结束工作找过来，就忍不住皱起眉头凑上前。
卯生茫然的看着他：“怎么了吗？虎次郎？”
“你……最近没有好好休息吗？还是忙着加班压根没睡？”
体格健硕、有着一头张扬红发的咒术师左看右看，好半晌才歪着头担忧的继续道：“脸色可不太好啊，卯生哥。”
“不太好吗？”
卯生捏了捏山根位置，有些迟钝的回答：“但我有好好休息，虽然现在的确有点想睡……大概是春困吧？毕竟现在的天气很适合打盹。”
“嘿！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把借口推给季节，我还以为是我小时候才会干的事。”虎次郎挑眉，这么嘟囔道。
二十岁的卯生顿时露出笑容，他刚想要和自己从小一块长大的伙伴调侃几句，忽然就注意到虎次郎手里拿着的那一叠纸。
闲谈立即被搁置。
鹤见家有史以来最出色的年轻少主伸出手：“好了，别担心，咒术师通宵熬夜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情，我等下会去泡杯茶提提神……虎次郎，那是必须要我处理的文件吧？麻烦你送过来了。”
“茶有什么好喝的？”
从不好好穿衣服、平日里总是像个莽夫浪客的虎次郎嫌弃的说道——他是个烈酒派。
当然，这兴趣也很符合他的气质。
而说完之后，虎次郎看着卯生伸出来的手，迟疑了一秒钟，然后在对方注视下，用一副理直气壮的霸道神情将本来要交给对方的纸质文件反手揣进自己松垮的和服里。
卯生不由面露迷茫。
“……这里面的内容我提前扫了一遍，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虎次郎露出一口大白牙，说的头头是道：
“干脆放手给你部下处理吧，比如千裕和忠恭那俩，他们脑子还不错，也该进一步锻炼一下了，我是说除了实力以外的锻炼……咒术师都只顾着打架，脑力派没几个，全靠我们俩迟早得累死，就拿点小事情给他们尝试处理吧？
不是我说，我们缺啥类型的同伴，下面就得往那个方向努力——族里那群人既然要追随你，就得有这种程度的觉悟。”
“当然，我会全程跟进严格考察的，不会让他们蒙混过关。”
“至于你的话……我还是不觉得茶有什么好喝。”
虎次郎一本正经竖起大拇指：“还是去睡一觉提神吧，卯生哥。”
卯生刚张了张口，虎次郎就毫不犹豫转身、逃似的溜走了。
还没忘记把门关上。
十分钟后，虎次郎又悄悄溜了回来，不知道在门口折腾了什么，转身又走了。
卯生出去看了一眼，发现门口被贴了一张纸。
「少主休息中，勿扰，有急事去找虎次郎。
批注：我写的，不想挨打就老实点，被我发现谁乱敲门，你就死定了。
再批：走路小点声。
——虎次郎。」
卯生顿时笑出了声，眉眼轻松。
他回到房间，看向窗外。
今天天气真的很好。
“那就稍稍休息一下吧。”
自言自语着将刚泡好的茶放下，卯生坐在窗边、靠着椅子，缓缓闭上了眼。
休息一下，再起来好好工作。
很快就会打起精神了。
气温适宜的春季，阳光也是暖洋洋的。
黑发白肤的年轻人靠着椅背，带着浅淡的笑容陷入睡眠。
。
但是，没有好转。
反而愈演愈烈。
——就像是步入了一条没有拐角的下坡路，刚刚出现下降的趋势，就意味着之后的下坠速度会越来越快。
。
疲倦加深了。
卯生引以为傲的体力开始出现问题，食欲大幅度下降，睡眠质量也愈发糟糕，精神开始难以集中。
最糟糕的一次——卯生在对付一只一级咒灵的时候，险些因为恍神而被划破腹部。
这本不该是卯生会出现的失误。
哪里不对劲。
这已经不是疲劳过度可以解释的问题了。
越发没有血色还迟钝迷茫的卯生是被一脸凝重的虎次郎硬生生拽到医生那里去的。
鹤见家很重视，请了无数的医生帮忙调养。
一剂又一剂的苦药灌了下去，苦的卯生舌头发麻。
但是效果不佳。
中医也好，西医也好……那些药物对卯生的调养效果，都要比理想状态逊色很多。
而好不容易治好了一个问题，更多的疾病开始如雨后春笋般不断冒出。
终于，在某一次工作里，卯生手中握着的太刀掉落了。
而他本人——也失去意识的倒下。
。
“少主的脉搏每天都在衰弱，身体非常糟糕，而且这些病症……”
医生尽可能婉转，却又因为职业操守而不得不说明清楚：“……这些病症，都有例可寻，是很常见、但基本都是老年人才会出现的问题。”
“我们进行了常规治疗，但是药物效果不佳，而且还有更多的问题在不断冒出，所以我们商量后进一步进行了诊断。”
医生们对视了一眼，最后由领头的那位说出了结果：
“我们的结论是，少主全身器官因不明原因而产生衰退现象，现在所有的疾病，都是因为生理机能出现障碍而引发的，而这个‘不明原因’，我们考虑的很久，觉得很像是……衰老。”
“少主的身体在迅速衰老，他体内的器官在以惊人的速步入老年。”
尽管他才20岁。
。
大多「天与咒缚」都不是从一开始就能够看出来的。
如果是一些非肉眼可直接观测到的代价，那就意味着在爆发之前，谁也不知道“命运”在你刚出生的时候为了那些所谓「平衡」而从你身上拿走了什么。
卯生的术式，是「死亡」的术式。
——是因果律武器、是不讲道理赋予一切可被理解的事物「死亡」的术式。
与此同时，他还拥有与术式相匹配的体质：在未觉醒「领域」前，必须近战才能发动术式而需要的强大肉体，卯生也有。
他的力量几乎完美。
但这种完美，却不是一代代强者血脉结合、提纯，然后流传下来的，而是一种突然变异。
卯生的术式，在鹤见家的血脉里闻所未闻。
当然，这种强大到极端的变异，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出现。
但在鹤见家——不管是“人为”还是“巧合”而产生变异，都因为鹤见家那持续上百年的「血腥仪式」，而被「因果」一视同仁的当做了一种“违规异常”。
那是鹤见家的血脉里流淌着原罪。
而继承了鹤见家血脉、拥有强大力量的卯生，也因为这种原罪，而被因果赐予了「天与咒缚」。
「天与咒缚」和常规咒缚不一样，那不可救治。
用更贴切的形容词来说的话，应该是——命运。
就像是一种先天性残疾。
。
作为拥有强大到惊人、并且未来会越发可怕的死之魔眼以及相匹配的体质的代价，卯生被剥夺了应有的寿命。
。
就像是最美丽绚烂的花火。
惊艳非凡，却又转瞬即逝。
。
鹤见家的家主以及族老们在得知了卯生背负「天与咒缚」后，脸色青白交错。
“难道说是因为那个……不，不是的，不是我们的问题。”
“这么强大的术式，会背负天与咒缚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御三家那些祖传术式，尤其是五条家的六眼……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并没有背负天与咒缚的记录吧？”
“所以果然是我们那个仪式的副作用——”
“瞎说什么！如果没有那个仪式，我们鹤见家能发展到现在吗？能传承数百年吗！？”
“不许再谈这件事！全部闭上嘴，总之，我们会全力去想办法救治少主，少主他还不一定没有希望……再等等、再等等。”
族老们心中夹杂着不容忽视的愧疚与不安，他们的确竭尽全力的去挽回卯生的生命，但是没有用。
卯生是全身器官“衰老”。
而谁也无法阻止“衰老”。
。
日子一天天过去。
卯生的房间弥漫着散不去的刺鼻药味。
无数珍贵的药材灌下去，却只是徒劳无功。
最终，所有人都沉默了，所有人都能预料到那不可理喻的残酷未来。
他们的太阳要陨落了，那曾经带给他们希望的火种，终究要熄灭。
20岁到21岁，是卯生最痛苦的一年。
短短一年间，他从还能虚弱的站起来走一走，到最后只能病卧在床。
身体好沉好沉啊。
呼吸好重好重啊。
全身上下都好痛好痛啊。
那是从内到外揪心的痛，甚至没办法挣扎的痛。
卯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原本俊秀如雕塑般挺立好看的脸现在几乎称得上枯槁，他那蓬松柔顺的漂亮黑色长发也彻底失去了生机与光彩、枯燥中夹杂了不少灰白。
味觉丧失的时候，卯生甚至为自己不用再感受那无比苦涩的药汁味道而庆幸。
太痛苦了。
全身器官一起衰竭的后果，就是所有大大小小的疾病都争涌而来，其中不乏各种癌症。
卯生最初还能够用术式解决一些疾病，但衰竭的器官总是会引发其他问题。而且，镜子无法反射卯生眼中的死之线，这也就意味着他没办法将自己身体的每个角落都扫视到位——视觉死角位置的疾病，他便束手无策了。
后来，他就连使用术式的力气都没有了。
才二十岁出头、刚刚成年没多久就要步入死亡的年轻人开始早早安排起了自己的后事。
没有自己之后，因为他而聚集起来的人该由谁领导，未来的计划该由谁指挥实行……得提前说明。
没有自己之后，原先谈好的外交大概也要重来，其中一部分因为他力量而达成合作关系的家族，大概会直接断交，那么弥补的方案也要着手准备。
没有自己之后，家族的新制度也需要人去维护，他储存的咒具也需要有继承人。
没有自己之后……
他还有好多事情要叮嘱。
卯生抓住自己还能说话的每一天，让自己最信赖的搭档虎次郎一一记录下来。
虎次郎咬着下唇，几乎是竭尽全力才不让自己哭出声。
不能哭。
不能让卯生哥走都走的不安稳。
所以不能哭。
虎次郎故作冷静的表情扭曲到滑稽，他浑然不知自己发红的眼眶早就暴露了一切。
“还有最后一件事……虎次郎。”
卯生抬起了堪称皮包骨的手，竭尽全力的抓住了坐在他床铺边的竹马——尽管卯生如今的竭尽全力对虎次郎而言就像是一片羽毛。
“虎次郎，虎次郎……对不起，把所有的重担都交给了你，但你是我唯一能够托付全部的人，请原谅我，再听听我最后任性且自私的请求吧。”
“是，我听着呢，卯生哥，什么都可以，我绝对会答应。”
“这是出于我个人的请求。”卯生看着他，期盼的说着：“拜托了，虎次郎，请替我照顾我的母亲。”
在这一刻，卯生才彻彻底底理解了自己父亲病逝前的痛苦，和他在弥留之际不断道歉的原因。
对不起，妈妈。
我要抛下你先一步离开。
对不起，对不起……
但是，请一定一定要振作起来。
“我知道了，我保证会竭尽全力保护佐知子夫人。”虎次郎双手抓住卯生的手，哑着嗓子，毫不犹豫的承诺：“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会拼命保护她，我保证，卯生哥，我保证——。”
浑身上下枯槁至极的卯生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
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的话，卯生虽然遗憾和愧疚……但姑且能够安然的往生吧。
至少那个时候，族老们哪怕心里有别的打算，但总归还是“将卯生好好安葬在祖坟”的想法占据上风。
至少那时，他们心底被卯生唤醒的那一丝良心还未曾消失。
。
直到某一日。
一位族老出差数日回来后，额头出现了一道横贯的缝合线。
据他本人说，是战斗的时候受了伤。

第177章
咒术师世家的形成，最初源头可以简单概括为某两个特殊个体的结合。
他们通过结合，将独特的血脉传承了下去。
然后，那些继承了血脉、觉醒为术师的子嗣再分别进行各自的结合繁衍，使得血脉中的特殊力量不断层的持续传递，在衍生出一定数量后，便形成了以家族为核心的集群。
随后再加上权贵青睐与经济等各种外界因素……咒术师世家便这样渐渐成型了。
而这一切，最为根本的就是「血脉」。
有着“特殊力量”的血脉，是其中最关键也最不可或缺的要素。
咒术师是先天因素占据实力上限至少八成的不公平职业。
没有力量的话，就无法胜任这一工作。
在一事实下，咒术界便不可避免的出现了三六九等的阶级现象：
各大家族内部个体之间，术式天赋高的，开始歧视天赋低微的。
而咒术师家族彼此之间……更有权势、培养出更强术师的一方，会轻视更不起眼的一方。
随着时间流逝，疲于术师的高死亡率和同僚互相针对甚至是伤害的部分世家，便在某一代开始选择了退出。就好比现代坚守“断绝咒术师血脉”这一方针的狗卷家。
另一部分世家，则是因为血脉稀释而最终消失没落。
而剩下来的、能够跨过数百年存活至今并依旧活跃的世家——都为了延续血脉、增强血脉而竭尽所能过。
至于手段……无外乎是天赋者之间的结合、联姻。
但总有些家族倒霉透顶：就算这么做，后代子嗣也依旧出现了血脉稀释的状况。
鹤见家就是如此。
他们的确进行了天赋者之间的婚配，的确进行了强者之间的结合，但子嗣就是一代比一代要更加衰弱，到最后，甚至没有力量的普通人占据了新生儿的八成。
曾经因为机缘巧合而组建起来的鹤见家，开始在某一代渐渐走向下坡。
再这样下去，鹤见家会和过去上百年里消失没落的世家那般，变成历史中不起眼的尘埃。
而当时掌权的家主……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落到那种地步。
他急得团团转，为了不让延续了上百年的家族就这样断绝在自己手中，他放弃了一切底线。
大概正是因为这种偏执和无底线，才让那位家主在意外得到那个古老且来历不明的文献、看见上面所记载的特殊阵法后，咬咬牙狠着脸的进行了尝试。
然后……
就这样酿造了鹤见未来持续数百年的血腥原罪。
。
那张破旧的文献上，记载的是以“某种代价”提高术师后代诞生率的特殊阵法。
从原理来说，那应该是一种基于“束缚”与“交换”的阵法，像是一种透支与自我诅咒。
——通过献祭「术师」，换取新生「术师」的出生率。
效果范围是在鹤见家的族地。
所以，鹤见的孕妇们整个妊娠期都不会离开族地。
最初的确很有用。
鹤见家怀有天赋的后代的出生率，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频率提高。
但数年过去后……所有人都发现了不对。
这批新生的子嗣，虽然有咒力和术式，但是质量参差不齐。
他们观察了十几二十年，最终得出了结论：通过献祭换取来的血脉延续，具有极高的不稳定性与高突变率。
并且最重要的一点是：鹤见家的血脉因为祭祀而发生了扭曲。
鹤见祖上的术式特征被挤兑到消失，各种乱七八糟的术式开始接二连三的出现，并且弱小无用的术式占据了大半。
最重要的是——那些突变后产生的、有价值的新生术式，也无法被后代继承、延续，而是继续变异。
这对一个世家来说，无疑称得上糟糕透顶——他们没有固定的术式传承。
鹤见曾经试过停止祭祀。
然后他们发现，在仪式停止后，家族下一批后代全部都被反噬了。
——无一人拥有术式，全部都是病弱的普通人。
这种自我诅咒换取延续的邪路，怎么可能会没有代价？
每献祭一次，不知道要连累多少代的子嗣才能够偿还罪孽、才能再度挽回鹤见血脉深处的原本模样。
鹤见家无法面对那样的未来。
所以他们陷入了沉默，不得不接受了祭祀带来的副作用。
随后，这平均时隔三十年一次的祭祀，便成为了鹤见的传统。
成为了一种只有一定地位的家族才能知道的、见不得光的丑陋脓疮。
在之后更漫长的岁月里，他们尽可能的调整祭祀的效果，探索祭祀后的变异规则。
同样是变异，天赋者之间结合剩下的子嗣，产生的变异强度会更高。
被献祭的祭品的强度，对新生后代的实力以及祭祀效果的持续时间有影响。
母体的强度对子嗣的影响，比父体的强度更大。
……
族老和家主的位置在一代代传递，但没有任何一代的掌权者能够狠下心去斩断那罪恶的锁链、去诚恳的偿还先祖的恶业。
他们只顾着对家族成员隐瞒。
因为他们都无法承担停止祭祀后的反噬，无法让这传承了上百年的鹤见家就此没落。
。
佐知子不是在鹤见家怀上子嗣的，整个妊娠期也不在祭祀仪式的影响范围内。
她被相爱的丈夫照顾的仔仔细细、稳稳当当，她是出于自身的期待和爱意拥有的孩子。
卯生的术式究竟是自然变异，还是说受到血脉中残留的力量影响而导致的非自然变异……谁也无法确定。
一位隐隐有所预感的族老更偏向于是自然变异。
他认为，在鹤见家的环境下，不可能诞生出这种强度的子嗣。
因为，鹤见自开启了祭祀的先例后，整个家族就一直维持着一种不高不低的平衡。
——就仿佛是「因果」在刻意限制这一违反自然规律的家族的发展一般。
而流落在外的卯生所拥有的可怕力量，显然打破了这一平衡。
会被鹤见带着原罪的血脉连累、被「因果」一视同仁的当做了一种“违规异常”而给予了“平衡”措施，也不是无法理解的事情。
其他的族老或多或少大概也有所预感——他们在得知卯生背负天与咒缚而升起的不安与愧疚，有不少的一部分就是来源于此。
但与此同时，被他们压抑在最底下的阴晦想法也不可避免的冒出。
「被献祭的祭品的强度，对新生后代的实力以及祭祀效果的持续时间有影响。」
……还有比卯生更强大的祭品了吗？
但没人愿意开这个口，没人愿意第一个开口说“让鹤见卯生发挥最后的价值”。
毕竟这行为卑劣到他们自己都心知肚明。
那个孩子……为鹤见家的未来竭尽全力，为鹤见家付出了那么多，给鹤见家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荣耀。
哪怕短暂如云烟，但至少，就这样让他平静的闭眼吧？
——让他在鹤见家代代相传的火葬习俗中安眠，化为灰烬的尸体将会躺在祖坟中被供奉，而灵魂将如鹤般自由的飞往极乐世界。
所有族老都在两边徘徊不定，然后所有人都在沉默中默认了后者。
直到他们的同僚……那位在出差回来后额头多了一条横贯缝合线的老人，微笑着打破了这种默认。
“让鹤见卯生发挥最后的价值吧！”
“他拥有极其庞大的咒力和特殊的术式，如果以他作为祭品的话，我们家族每隔三十年就必须举办的祭祀或许就能够延迟期限，并且……得到更好的献祭回报。”
“这都是为了鹤见家！”
顶着鹤见家族老的身体，寄生物羂索眯着苍老浑浊的眼眸，如此对其他的“同僚”说道。*1
徘徊不定的族老们的迟疑实在是太过脆弱，脆弱到只要有一位同僚开头、诱导劝说，便瞬间找到了能够宽恕自己的借口。
为了家族。
——这样的理由，他们大概从百年前就用到现在了吧？
于是。
在年仅21岁的卯生浑浑噩噩躺在病床上时，命运便被一群贪婪的人悄然决定。
。
“卯生哥哥什么时候能够好起来呢？”
经常来少主宅院玩的鹤见家孩子们凑在一块，这么担忧的嘟囔。
他们日日夜夜的期盼着对方好转，却迟迟得不到好消息。
最后，有一个小孩子提议说道：“不如我们来折千纸鹤吧！”
提议一出，得到了小家伙们的全票通过。
这群小不点经常缠着卯生讲故事。
其中一个故事说：只要能够折1000只千纸鹤，就能够实现一个愿望。
与死同行的咒术师的孩子，普遍都很早熟。他们本不会轻信这种童话。
但是——这是卯生告诉他们的。
因为是卯生说的，是他们最喜欢的少主说的。
所以，这群小家伙们就无条件的相信了。
那个时候，还有一个孩子在听完故事后高高兴兴的评价道：“我们的姓氏都是“鹤见”呢！我也要成为了不起的鹤！”
“一千只纸鹤能够实现愿望，那一千个“鹤见”一定也能够成为那样了不起的存在吧？”
一千个“鹤见”，在人口稀少的咒术界来说，已经算是一个了不起的数字了。
当时的卯生愣了愣，随后不由弯起眼眉，露出了无比灿烂的笑容。
他喜欢这种说法。
如果一千个“鹤见”能够齐心协力，一定能成为了不起的存在。
漂亮的鹤，高贵的鹤，温柔的鹤。
——这本来是多么美好的姓氏。
“我等你们羽翼丰满，等你们成为了不起的鹤。”那个时候的卯生温和又期待的摸着小家伙们的脑袋，这么承诺、邀请道：“到时候，来成为我身边一千只鹤的其中一只吧？”
不能让卯生哥食言。
他说过要等我们变成了不起的鹤。
小孩子们这么认真的想着，然后一鼓作气的翻出好多的纸张。
他们把所有娱乐和空闲时间都腾了出来，开始全力投入到折纸鹤的工作当中。
其态度，比他们进行咒术训练还要认真。
直到最后一只千纸鹤叠好之后，这群辛劳了许久的小家伙们才露出了无比喜悦又轻松的神情。
——希望卯生哥哥能够快点好起来。
他们高高兴兴的许愿，然后合力将那一千只被串起来的千纸鹤抱到卯生居住的宅院。
领头的男孩局促的敲敲门，随后垫了垫脚尖，期待的看向开门的佐知子。
“日安，佐知子夫人，我们能够去看看卯生哥吗？”男孩脸颊微红的说道：“我们折了一千只千纸鹤，一定能够让卯生哥的病好起来。”
自独子病重后同样憔悴消瘦了不少的佐知子闻言，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啊，我想卯生应该不会介意……谢谢你们愿意来看他。”
来探望卯生的人有很多很多。
他照顾过的鹤见家的年轻人和一部分中老年人，他照顾过的小孩子们，甚至还有一部分外界的术师们……很多很多。
可以说，几乎每天都有人来拜访。
卯生一向人缘很好。
自他病重后，几乎所有的亲朋都在想方设法去给他寻找治疗的良方。
“卯生哥，你要快点好起来哦。”
“要好好吃药哦。”
孩子们团团围在少主的床铺边上，看着瘦骨嶙峋完全大变样的青年，强烈不安的叮嘱。
“你说过要等我们长大的。”
漂亮的黑色长发变得枯黄夹白，病重的青年努力打起精神、露出笑容，这么用沙哑的嗓音回答道：“好，我会努力好起来的。”
卯生：“如果我食言的话，就去虎次郎那边，和他一起指责我吧？”
一个男孩踌躇的伸出双手，轻轻抓住属于卯生的冰凉的手，“虎次郎哥才不会和我们一起指责你呢！他以前虽然会在背地里抱怨你是个大笨蛋，但他超双标的，如果有其他人敢认可或者贬低你，虎次郎哥就会变得超凶还超阴阳怪气！”
另一个孩子快速点头：“就是，我们才不要被他骂，所以少主，你不要食言啦，快点好起来。”
“……就算没有那么快也没关系。”
最开始的也是最年长的男孩不安的试图焐热青年那冰凉凉又皮包骨的手，“总之，总之……只要能好起来就好了。”
好起来之后，再给我们讲故事，再陪我们玩，再教我们战斗，再夸奖我们的进步、给我们举高高。
咒术界的孩子们普遍早熟，他们比正常孩子更早的了解了死亡的含义。
——但因为是卯生说的，所以他们就相信了。
哪怕看到了卯生现在的样子，还是忍着发红的酸涩眼眶说服自己相信了。
“你说过要努力好起来的。”
“所以……不要放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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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时间慢慢推移着。
春末也步入了夏初。
三天前。
虎次郎接到重要工作，不情不愿的出差了。
在那个没有移动通讯且交通还不够发达的年代，几乎是稍稍远一些的工作都能够被称之为出差。
虎次郎先前为了照顾卯生而强行推脱了不少工作，直到他身为族老的生父亲自将一叠厚厚的任务交到他手中，冷着脸让他去完成。
“少主倒下了，难道你也要倒下吗？”
板着脸的虎次郎父亲这么质问道。
神情也好，语气也好，他都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以及大义凛然的味道。
“你要明白少主对你的器重，哪怕你再不愿意，也得有在少主走后担起大任的意识……没人会期待一个颓丧的接班人！现在鹤见家需要高端的战力弥补少主病重后的空缺，没有你耍性子的空余！”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在卯生去世后，身为族老之子、宗家血脉中实力仅次于卯生的虎次郎就会成为新一任的少主，代替对方成为鹤见家的未来掌权者。
卯生病重了快一年了。
虎次郎不能一直守着对方、不分担家族的压力。
虎次郎也明白这一点。
因此在接到父亲的任务要求后，他迟疑挣扎了许久，才勉强点头答应了下来。
“我最迟一周后就会回来。”
离开前，虎次郎特地去拜访了卯生，这么故作轻松的说道：“这次我要去京都那边，你喜欢那里的茶对吧？我会给你带一点回来，你就期待吧。”
然后又恭敬的和佐知子说道：“夫人，如果有什么需要，请和接替我守卫工作的千裕和千景说，他们会替你处理好一切问题的。”
鹤见千裕，鹤见千景，他们俩人是卯生手下的追随者，实力不错。
卯生人缘好，但因此利益相冲而在外结下梁子的敌方势力也有不少。
考虑到鹤见家的高端战力要比顶尖世家稀缺不少，族地的防护措施也没有那么坚不可摧。为了避免卯生病重失去战斗力之后被敌对方刺杀，虎次郎仔细的安排了人去保障他们的安全。
虎次郎本以为危险只会来自外界，而这一判断，也成为他一生中最无法释怀的事。
。
随后。
便是鹤见家历史上最惨痛的事件。
1958年初夏。
虎次郎出差三天后，祭祀的仪式悄然准备完善。
而负责守护、照顾卯生与佐知子的守卫千裕和千景，则是在某一天毫无心理准备的被他们视为“自己人”的虎次郎父亲的势力悄然支开、控制住。
虎次郎的妹妹从她身为族老的父亲那里窃听到了一些关键字，年幼的女孩子不安的去和佐知子通风报信，引起了佐知子的警惕。
佐知子焦急的想要寻求帮助，但却被更快反应过来的族老一方势力被单方面的囚禁、断绝了一切的联系。
通风报信的虎次郎妹妹也被拖走、关了起来。谁也不知道她受到了什么惩罚。
等一切结束之后，虎次郎的妹妹已经成为了如同她母亲一样沉默又不敢吭声的顺从木然的性格。
祭祀当天，下了细微的雨。
佐知子绝望的看见她的孩子被强行抬走。
负责看守她的守卫在佐知子的苦苦哀求下抿着嘴后退了一步。
守卫大约是想着这个时间佐知子已经赶不上了，便任由着昔日少主的母亲离开。
“你趁现在逃离鹤见家吧，现在的话……鹤见家的看守是最弱的，你直接离开也不会被发现。”
守卫说着，然后把身上所有的钱都塞给了佐知子。
他想：没有了卯生少主庇护，被家族视为最佳母体的佐知子夫人未来肯定不会好过。
可佐知子没理他。
已经濒临癫狂的女人拒绝了帮凶那廉价至极的善意。
她穿着一身华美漂亮的紫白渐变花纹和服，外搭着长及小腿的鹤纹羽织，一头墨色的长发乱糟糟的垂着、黏在脸上——就这样大口喘息着冲进了后山。
佐知子很弱很弱。
但她在此时此刻却跑得停不下来
佐知子拼了命的沿着雨后山路的泥泞脚印追过去。她脚上的木屐早已消失，白色的足袋也依旧被山路石子割破，过于脆弱的脚底顿时鲜血淋漓，血液染红了足袋。
摔跤了就爬起来，精致的华服沾满了泥土和污水也无所谓。
她一刻不停的奔跑着。
哪怕肺部刺痛、手脚快要绷断、过于艰险的路让她摔得头破血流……她也浑然不觉。
佐知子似乎已经感觉不到身体上的痛苦了。
直到体内拥有庞大但无法使用的咒力的她突破结界、终于沿着偏僻的山路抵达祭坛，佐知子才在目睹了祭祀现场后发出了落魄绝望的悲鸣。
“我的卯生……我的孩子……”
“他是光啊，他为了家族付出了那么多，你们不可以这么做……让他正常的闭眼吧，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
佐知子放下了一切尊严的哀求着。
但疯疯癫癫的她却被强行按在了地上，被禁止向祭坛上的青年靠近。
佐知子的指甲不管不顾的在地上抓挠着，很快就变得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她……她是怎么到这里的？不，她是怎么突破后山的结界的？”
“不知道，但是别让她靠近，影响了仪式就糟糕了。”
族老势力的人细碎的交谈传到佐知子耳中，而佐知子死死看着祭坛上滴落的血迹。
一切都显得无比荒谬。
。
鹤见佐知子这辈子有两个最爱的人。
一个是给了她为人尊严、勇气、自由和鼓励的丈夫。
一个是她可爱又懂事温柔、像是太阳一样的孩子。
但最后，她却一个都没有了。
为什么呢？
佐知子不明白。
她身上是有什么厄运吗？
她爱的人，永远都得不到善终吗？
或许是母子之间的感应，躺在祭坛阵法中心的卯生最后一滴血液被身下的阵法吸收干净、咽下最后一口气的瞬间，佐知子彻底崩溃了。
“……为什么我那么温柔的孩子非得短命，你们这些人渣败类还记得他的努力吗！？凭什么你们能够活到老？”
女人眼泪滴落，尖锐的质问和唾骂传入沉默无声的族老们耳中。
“老天啊，你没有眼睛吗？”
佐知子又哭又笑，她绝望痛苦到无法呼吸。
“卯生、卯生、我的卯生——”
一无所有的女人喃喃着，她体内隐藏着的庞大咒力在一点点的突破限制。
有着最强诅咒天赋，却只能够在极端的、濒死般的绝望和痛苦中使用力量的「咒女」，在无意识间给予了她死去的孩子一生仅此一次的、名为「爱」的最强诅咒。
“不要死啊，活下去啊——”
太阳陨落了，火种熄灭了。
为此而恸哭着的佐知子伸出伤痕累累的手，竭尽全力朝那遥远的天空挽留。
咒女觉醒后的诅咒，扭曲了她死去的独子那尚未消散的灵魂。
。
于是祭坛中心、那具残破的让人惨不忍睹的尸体残骸上，浑浊又压抑的力量开始聚集。
在周围人猝不及防的震惊目光下，最危险可怕的特级咒灵诞生了。
——脸还是那张脸，但昔日纯粹的宝蓝色眼眸被凝固的血色取代，黑发化为老者般的死白，白皙的皮肤也如同被污染般转为暗沉的深色。
顶着阴森的非人骨角与骨尾，熟悉又陌生的新生怪物发出了无理智的低吼。
「活下去」。
由最强的特级咒术师堕落而成的特级咒灵的脑海里被刻下这三个字，随后结合咒灵的本性，被点燃了杀戮本能。
——只要能够杀掉一切，就能排除一切风险。
不分敌我、不限范围的杀戮开始了。
。
鹤见卯生最喜欢他的母亲。
自父亲离世之后，他的母亲便是唯一一个不因为他力量、不因为他品格、不因为他所做的成绩而爱他的人。
只是因为他是卯生，所以被爱着。
无条件的爱。
温柔的爱。
让卯生能够在一片浑浊的环境里成长为太阳的爱。
鹤见佐知子是卯生人生中的光，是他想要改变整个咒术界最坚定不移的动力。
卯生想要自己的母亲过的幸福快乐，想要保护她不被任何人伤害。
如果有谁伤害了佐知子的话……哪怕是被称为神明般强大慈悲的男人，也会在那瞬间化为最可怕的恶鬼。
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卯生至死都在为了佐知子而担忧着，至死都抱着这样的想法。
直到面目全非、已经不再是人类的他在浑浑噩噩的杀戮欲望中平静，理性回归大脑。
直到他缓缓睁大眼睛，先前所作所为的记忆开始争涌而来。
扭曲的怪物已经不在后山，而是站在了鹤见家的族地里。
四周是数不胜数的尸体。
——鹤见家族人的尸体。
包含男女老少，其中不乏卯生熟悉的面孔、不乏曾经追随过他的人。
「少主！？」
「为什么——少主！」
「卯生哥？你怎么了？」
「住手、我是——」
「醒醒啊！少主！」
「走开！走开！不要靠近我！」
曾经抓着卯生的手、祈求他努力活下去的男孩跌落在地上，他怀里抱着他重伤的兄长，恐惧的视线凝固在熟悉又陌生的咒灵身上，下意识的大喊：“……怪物！”
不可置信的声音，不甘心的呼唤，戛然而止的恐惧，和最后排斥的尖叫……各种各样的声音瞬间在卯生的脑海中爆发。
人类卯生曾经努力建立起来的一切，在此刻被他亲手摔碎。
——没人会追随一个不分敌我肆意屠杀的领袖。
新生的咒灵张了张嘴。
我做了什么……？
他迟钝的在心底这么喃喃。
然后新生的怪物后知后觉的发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他脸上、身上滑落。
——是带着浓郁铁锈味的液体。
视野开始聚焦，咒灵恍惚的转动自己暗沉的红眸，将目光定格在面前。
然后，他的呼吸顿时消失，浑浑噩噩的意识顿时被劈醒。
咒灵猛地瞪大眼睛、张了张嘴。
他反复喘息无数次，喉咙像是破了个洞一样不断发出不成调的声响。
最后他好不容易才挤出了一句——
“母亲……大人？”
刚刚恢复理性的卯生看着自己贯穿佐知子胸口的手，僵硬的一动不动。
。
咔咔……
——现实世界。
特级咒物「阿摩罗」的运转卡壳了一瞬。
它翻阅过去得到的「事实」，和卯生「记忆」里的细节产生了细微的冲突。
。
1958年，夜。
在一地惨剧中，衣着华美的女性胸口被贯穿，脸上满是泪水。
女人想要抬手捧住卯生的脸，但是她没有力气了。
女人张开嘴，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喉咙不断涌出鲜血却让她吐不出半个字。
[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变成这个样子。
[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不要露出这样崩溃的表情。
什么都说不出来。
佐知子痛苦的留下眼泪。
为什么啊。
我不是……我没有想要你变成诅咒模样。
我做了什么？
佐知子被贯穿的胸口位置，连带着心脏都被破坏。
她没撑多久就死去了，眼睛迟迟无法合上。
卯生看着她，脸上沾染的属于佐知子的血液沿着脸颊落下，身上沾染到的血液，则是随着卯生的理智回归而转变为了血色的咒纹。
佐知子在最后一刻努力想要安抚却未能说出的话语，在崩溃的咒灵脑海中产生的错乱。
卯生由此而产生了“不存在的记忆”——他认为是事实的记忆。
[为什么要杀了我？卯生？]
罪行累累的怪物听到佐知子这么问他。
下一刻。
恢复理智的咒灵抱着彻底失去生息的尸体，发出了几乎要刺破喉咙的凄厉嘶吼。
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黑皮白发的咒灵只是像只困兽般不断地、不断地、不断地咆哮着。
破音了无数次、声带都损伤修复了无数次，如今已经低哑刺耳的已经不像话了。
绝望的困兽依旧在咆哮、在悲鸣。
怪物。
看看你做了什么啊！
你毁了一切。
你毁了你曾经坚守的所有，你毁了母亲，你毁了追随你的人的期待与信任，你毁了本该会好转的未来——
咒灵死死掐住了自己的脖子，疯狂的试图掐断自己的喉咙，杀害亲朋的记忆和手上的血腥味让他恶心的作呕。他这么自我唾弃着。
去死吧，为什么不去死？
快点死啊！
你这个怪物，你这个恶心罪恶的诅咒——！！
卯生不断咒骂着自己。
可身为死亡的咒灵……被母亲诅咒[活下去]的咒灵，他无法自我了断。
他无法死去。
。
鹤见卯生短暂的只有21年的人生，就像是烟火绚烂过后的火星般重重摔落在地上，变得支离破碎。
摔得实在是太痛了。
以至于在那之后的整整五十年里，他都再也看不见光芒。
罪恶感让他痛苦，记忆中昔日亲朋恐惧憎恨的目光和手中曾经沾染的血腥让他自我厌弃。
漫长的岁月里，他不断忏悔着。
最后自行给自己套上取不下来的枷锁。
没有希望的五十年，冷得像是永远无法抵达春天的寒冬。
——无法死去、只能够清晰回忆过去的血腥，这是不是神明对他犯下罪恶的惩罚？
度过无数个春夏秋冬的卯生孤寂又颓然的想着。
他已经不再期待明天。
只是守着母亲的墓，等待着能够祓除自己的人出现。
直到五十年后的某一日。
有着一对小狗般友善的暖棕色眼眸的年幼女孩闯进了卯生自我封印的后山宅院里，轻轻抓住了怪物先生的骨尾巴。
带着枷锁的高大怪物睁开了眼，他在一片寂冷漆黑的世界里，看见了奇迹般出现在他面前的小太阳。

第179章
自我封闭了五十年的孤寂怪物迟疑着、迷茫的蜷缩着。
他带着几乎刻入骨髓的自卑与自我厌弃，试图让身为“危险品”的自己远离这个脆弱又耀眼的小太阳。
然而对方却执意的出现在他面前。
——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蹦蹦跳跳，没有半点危机感。
她对着怪物先生撒娇，对着怪物先生讨要拥抱。
她喜欢怪物先生可怕的骨尾，喜欢钻到怪物先生那如老者般死气沉沉的苍白头发底下。
仿佛完全察觉不到对方的恐怖和异常之处。
自然而然的……就像是所有还抱有人性的怪物一样，在漆黑孤寂的世界呆的太久、根本无法拒绝光芒的他们，情不自禁的被吸引。
怪物小心翼翼的伸手。
然后，太阳主动落到了他手心。
。
一个可爱的小太阳，变成了两个，三个。
然后是四个，五个，六个……
孤寂的五十年，神情都已经僵硬。
受宠若惊的怪物先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的像自己的母亲一样完美，但他已经绞尽脑汁、竭尽全力的去当个好的长辈。
应该并不算差劲吧？
应该还算称职吧？
近十年的平静与幸福，哪怕途有波折，也依旧美好的像个奇迹。
「你还记得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吗？」
怪物先生看着自己身边的孩子们一点点长大，僵硬的眉眼总算能够露出自然的笑容。
「为什么你还能够笑出来呢？」
沏一壶茶、带着佐知子母亲的牌位坐在缘侧，苍苍白发的怪物先生垂着眼眸，身上笼罩着黄昏的金光。
记忆深处的虚假怨灵在张牙舞爪。
自从1958年开始，“它们”就从未停止过喧嚣。
四肢套着来自身后黑暗的无形枷锁，怪物先生坐在光与暗的交界处，一面背负着无法释怀的过往，一面向前去拥抱自己的救赎。
他恨不得用尽一切去弥补那荒唐至极的「罪」。
——去成为一名优秀的父亲，去救人，去成为所谓的镇守神，连惠的式神都能被他宠得无法无天。
这样的人如果神志正常的话，怎么可能会再犯下相同的过错？
。
特级咒物「阿摩罗」——通过苛刻至极的审判来确认身负重罪者是否诚心悔过、以此发动效果解除其身上的抑制力。
一般来说，会追求「阿摩罗」力量的人，基本都是被抑制力折磨到不堪负重的罪大恶极者
咒物大概也从没有想过会遇到这样的奇妙案例。
对方自认为的「罪」，究竟算不算是他的「罪」？
对方背负的「抑制力」，究竟是好是坏？
……咒物分辨不清。
虽说是圣僧遗体的化身，但现在终究只是个按照一定规则运转的工具。
因此它只是轻微的卡壳了一瞬、迟疑了一瞬。
然后兜兜转转后，最终还是按照最基本的准则——认罪与悔过与抑制力这三个因素，宣布了二度审判的结果。
。
现实。
第二次「百鬼夜行」战区，横滨。
……
敌方的「帐」接二连三的消失，这一重要情报被在外围观测的辅助人员第一时间上报。
咒术界一方仅仅愣了一瞬，指挥总部便立即反应过来。
他们急急忙忙的拿起不再充当摆设的通讯工具，快速的咨询了解现场情况，然后进行任务安排。
原先的计划终于可以正常执行，被困的游客与居民总算能够被移出战区。
“发生什么了？各地的「帐」突然就消失了……”
“听说是有什么东西冲进去将其破坏了。”
“五条先生做的吗？”
“应该不是吧？下面反馈的情报显示，第一个「帐」被破坏的位置离五条先生还蛮远的……”
指挥部一边快速了解情况，一边小声的交谈着。
“确实不是，术师根本碰不到「帐」，那似乎是很高明的术师在布下结界时设定的特殊条件……而且，如果五条先生能够直接破坏这层阻碍的话，我们也用不着焦头烂额那么久、还组织分队去搜寻各个「帐」内的媒介了。”
“那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但先放置一边吧，只要稍稍注意就好，不管怎么说，「帐」被破坏总归是好事，现在的重点在于平民疏散工作以及战区内部敌方势力的祓除工作。”
“说起来，各地的辅助监督有在敌方的「帐」消散的瞬间补上我们己方的「帐」、将里面的咒灵和外界隔离开来吧？”
“不必担心，已经在第一时间布下了，虽然没办法和敌方一样在短短瞬间就布下那么大规模的「帐」，但我们也有我们的办法——多个「帐」算准的位置依次叠加、相交，效果也是一样。”
“很好，让各个地区的领队保持联系，在给平民疏通撤退道路的同时立即进行全面的反击！”
“我们要以最快速度将战区内的敌方咒灵与诅咒师清除干净！”
咒术界的指挥部立即斗志满满。
他们在去年刚刚处理过一起「百鬼夜行」，现在出现第二轮「百鬼夜行」——在最麻烦的「帐」被解决后，剩下的问题他们有充足的经验模板可以参考。
一名后勤人员忽然收到新的消息，他立即看向自己的上司——「窗」现在的负责人伊东将人。
后勤人员：“伊东先生！五条先生有吩咐。”
身为革命派渗入高层机构的重要钉子之一，视五条悟为领导人的伊东将人立即看过去。
“五条先生说了什么？”
“他让我们将临近港口大道的那个区域交给他处理。”
横滨临近港口大道的区域，那恰好是敌方最后一个「帐」消失的区域。
——也正好是卯生所停留的区域。
那边有什么吗……？
和敌方的「帐」忽然被破坏有关？
伊东将人思索着，面上一派沉稳。
他干脆利落的说：“五条先生或许是找到幕后黑手了，人太多反而会拖累他，按照他说的做。”
“是！”
。
港口大道地区。
羂索热切的看着前方，随后眯起眼，毫不犹豫的转身后退。
他寄生的躯壳所拥有的术式让他能够轻易驱使着诅咒——蛇状的诅咒将他包拢起来，带着他与最中心位置白发咒灵拉开距离。
与此同时，二度审判结束。
浮于空中的咒物「阿摩罗」渐渐失去光芒，咔咔归位，最后恢复原状、落于地面，然后被潜伏在附近的低级诅咒吞入口中带走。
而被咒物启动后生成的金色锁链拘束住身体、被迫陷入过往回忆的卯生所发出痛苦的嘶吼，也随着「阿摩罗」的落地而骤然噤声。
卯生依旧深深弓着身体。
哪怕拘束他的金色锁链已然消散，他也只是弓着身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秒、两秒……
咒灵动了动指尖。
然后他缓缓地、缓缓地的挺直脊背，只是头依旧垂向地面，那长而苍白的蓬松头发顺着重力方向滑落。
咒灵上半身那暗红色的咒纹开始出现显而易见的裂痕，颜色也从鲜血凝固般的暗沉变得越发鲜艳。
就像是被点燃的火焰一般。
随后一点点消散。
最终，那复杂的咒纹只留下了些许残存的印记。
随着咒纹的消散，似乎有着什么凄厉的呼唤与悲鸣在卯生耳边响起。
——像是怨灵的哭泣。
但是卯生听不见。
不管那凄厉的、如同怨灵般的呼唤怎么作响，他都听不见。
被强行压制了数十年的、被扭曲的属于咒灵的血液，终于得到了自由。
那些被污染的血像是苏醒的火山一般开始爆发，将卯生的脑子烧的一塌糊涂，连理智都吞噬殆尽。
——但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前所未有的自由，前所未有的欢乐。
抱有「人性」的怪物感到沉重的一切，都成为了「无所忌惮」的怪物所欢喜的事情。
抱有「人性」的怪物视为珍宝的一切，都成为了「无所忌惮」的怪物嗤之以鼻的事情。
卯生身上的咒纹是抑制力，是抑制他身上被污染的咒血、固定他人性的锁链。
现在，那些锁链被斩断。
一点点抬起头的咒灵睁大眼睛，昔日暗沉的红眸也被点亮，流淌着不详又浑浊的光泽。他看着再度被「帐」覆盖的天空，伸展双臂，身后的骨尾舒展开锋锐的尖刺，属于顶级诅咒的浑浊气息不再有任何顾忌的释放。
复苏的怪物脸上带着欢悦的笑容。
——空气弥漫的鲜血与死亡的气息，让他无比安心。
「活下去。」
被迫扭曲为咒灵的他脑袋里刻印下来的文字，得到了咒灵概念上的解答。
死亡吧！
让死亡遍布世界。
只有那样的世界才是作为死亡主宰的他最为安心、能够永存的环境。
。
「人性」的怪物渴求安眠。
「无所忌惮」的怪物渴求杀戮与永存。
。
“五条悟很强，鹤见卯生也很强。”
“这本来是最麻烦的阻碍，但是……真是幸运啊，这样两位不世之材居然在一个时代出现了，还偏偏一个是人类，另一个是诅咒。”
羂索一面拉开距离、隐藏自己，一面微笑着喃喃。
这个老怪物没有战胜他们当中任何一位的办法。
他觊觎卯生的术式，但在几十年前就已经败北、无法得到。
他忌惮五条悟的威慑力，过去数百年里频繁败于「六眼」之手的惨痛早以让羂索确定了要实现自己理想就必须要提前解决「六眼」的想法，却没有直接对付的手段。
但是这些羂索曾经无法解决的难题，在这个时代都迎刃而解了。
没人杀得了五条悟。
没人杀得了鹤见卯生。
出生于不同时代的他们就像是寓言故事中最强的盾与矛，因为各种机缘巧合见面。
——只有他们彼此才有可能杀死彼此。
羂索手里有特级咒物「狱门疆」和「阿摩罗」。
封印一切的「狱门疆」，和解除一切抑制力的「阿摩罗」。
「阿摩罗」让卯生被抑制的咒灵血液沸腾、让他被佐知子死前耗尽最后一丝力量奉还的理性燃烧、让他真正成为咒灵。
那个时候，五条悟必然会出现。
而咒灵卯生会杀死一切让他感到威胁的存在……五条悟首当其冲。
一旦见面，死斗避无可避。
这两个不同时代的最强的斗争，必然是最惨烈的结局。
他们之间只能够留存一个。
或者说同归于尽。
羂索：“但不管是谁杀死谁，最终得利的都会是我。”
不论哪一方胜出，活下来的那一边必然会伤痕累累。
卯生赢了，五条悟死了——羂索只需要抓住卯生未自愈的瞬间用「咒灵操术」将其吸纳，就可以收获最强的兵器。
卯生死了，五条悟获胜——亲手杀死自己家人对虚弱的五条悟造成的冲击，足够满足使用「狱门疆」的条件。五条悟会被封印，而卯生也会消失，羂索依然是赢家。
二者同归于尽——那么，羂索就再也没有需要顾忌的事物。
这就是羂索的目的。
这就是他为自己安排的、那必然获胜的筹码。
“命运……站在我这一边。”
羂索感受着揭开枷锁的可怖怪物那畅快释放的诅咒气息，抬眼看向上方，大笑道：“是我赢了！”
匆匆赶来的五条悟神情凝重的悬浮于高空，恰恰和下方抬起眼眸的白发诅咒对上视线。
“战斗吧，去战斗吧。”
“这个世界站在顶点上的只能有一个。”
羂索喃喃着，身影随着地面提前安置的阵法消失。
一片寂静中，率先开口的是五条悟。
他干涩的声音中带着迟疑与难以置信的震惊。
“先生……？”

第180章
身体很烫，就像是血液沸腾一般。
但这种高温并未带来任何不适，反而让黑皮白发的咒灵无比轻松。
只是他不太能够思考了。
被咒物「阿摩罗」强行抹去那原理不明、用于固定咒灵卯生人性的「抑制力」，彻彻底底变为咒灵的他如同乙骨身边的「里香」那般，没有了生前的绝大多数理性与思考能力。
从程度上来说，比起还有乙骨陪伴的特级被咒者「里香」，失去了鹤见佐知子——那个本该与同为特级被咒者的咒灵「卯生」关系最为紧密的人，他在此时的理性程度甚至还远不如「里香」。
卯生的确听到了五条悟迟疑又不可置信的呼唤，对五条悟也有基础的印象。
对方是这个时代咒术界最强的男人——卯生能够清晰的意识到这件事。
但也仅此而已了。
比起「五条悟是自家孩子」这个概念，失控的、人类情感能力基本已经彻底被灼烧殆尽的咒灵只会为了制造让自身安心的环境，而去评判、清除一切风险。
对方是这个时代咒术界最强的男人，是和身为咒灵的自己敌对的咒术师，是咒灵视为猎物的人类。
——那么，只要能够杀死对方，就可以解决掉身为咒灵的自己最大的威胁。
咔咔……
骨尾衔接处的关节碰撞，发出了声响。
在脑内等式确立的瞬间，卯生浑浊的红眸骤然被宝蓝与虹光侵染。
视野中如精神污染般不断终而复始的、宛如末日似的终焉之景，让咒灵卯生感到了无比的喜爱与安心。
他要把那死寂的「终焉」带到现实。
那将是他永存的世界。
——卯生那双奇特的魔眼中，只剩下了最纯粹的杀意。
。
那是意味着「死」的魔眼。
被那样的眼睛带着杀意的盯着，但凡敏锐一些，都会被那死亡将至的可怖气息惊的毛骨悚然，甚至是忘记呼吸。
五条悟动了动自己的指尖，硬生生的控制住自己的应激反应。
他脸上那遮挡了大半张脸的漆黑眼罩很好的掩盖了他眼底的情绪。
也多亏了这个眼罩，在五条悟艰难的扯了扯嘴角，试图忽视掉卯生身上那压抑且浓郁的杀意、并露出如过去一般的笑容时，他的表情看起来并没有显得太过奇怪。
“……呀，卯生先生，终于找到你了。”
五条悟在惊愕与沉默后，忽然用干涩的嗓音亲昵的抬手打招呼。
就像是过去混在北泽家小朋友队列中毫无违和感的撒娇耍赖一样，完全不被近乎奔三的年龄限制的五条悟表现的极其自然。
因为，卯生先生总是很惯着宠着他身边的每一个人。
从不因为对方的姓氏、身份和力量而有所顾虑，只是很单纯的想要去包容和关护而已。
包括成年的、强大的五条悟自己。
这样的先生，怎么会对自己露出杀意？
维持着笑容，被卯生杀意标记的五条悟强行抑制住自身的反击本能，带着那沉重又冰凉彻骨的心情，这么自欺欺人的想道。
……一定是先生还没有认出我。
他轻快的、自欺欺人的、滔滔不绝的说道，像是没有发现任何问题般、和过去一样熟稔又亲近的与卯生搭话。
“在敌人的「帐」无缘无故被破坏的瞬间，我就意识到是先生你出来了……先生也有冲动的一面啊，不，应该说，是我们动作太慢，才让先生不得不为了多数人的安危而出来，是我们的问题。”
“不过也多亏了先生，敌方的「帐」总算是顺利被破坏了，平民的疏散工作也终于能够正常进行，剩下的，也就只有清理战区内的诅咒，和找出那个寄生在尸体身上的混蛋了。”
五条悟一面说着，一面自悬空状态缓缓落地。
他在咒灵可怖的杀气中硬生生往对方所在的方向走了几步，目光也自然而然的在卯生的上半身位置停留了一会。
——那刻印在深色皮肤上的对称咒纹已经消失，只余留了一点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的细微印记证明了它原先的存在。
并且那点残留下来的微弱印记还在变得越来越淡，仅差一点就要完全消失。
五条悟顿了顿，通透的「六眼」不知道发觉了什么，让他在一阵恍然与乏力的难过情绪中移开视线。
“……清理战区内残余诅咒这种事情，就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就好，他们去年已经处理过一次百鬼夜行，这回有经验，应该花费不了太多时间，而那个寄生在杰尸体上行动的幕后黑手……我会负责去找。”
白发的咒术师依旧在滔滔不绝的说道，只是声音越来越干涩。
他看着对面的咒灵，语气从最初的轻快，不自觉的带上了一丝紧张和祈求。
“不过——先生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呢？那个下三滥太狡猾，我一个人没什么底气，有先生在的话我就安心多了，所以，来帮帮我吧，卯生先生。”
他把话说的像是小孩子对家长的无理取闹。
然后在等不到回复的下一秒里，五条悟为了找话题，又很自然的扯到另外一群人身上，“或者说，先生要去茶茶他们那边……”
五条悟话没说完，咒灵卯生就忽然往前细微的倾了倾身体。
遗憾的是，那并不是打算搭话、或者被五条悟说服后产生的动摇。
而是一只没有理性的野兽在猎物絮絮叨叨的间隙里，精准的抓住了最优的狩猎时机，然后发出的攻击信号。
卯生在身体前倾的瞬间猛地绷紧了肌肉。他抬眸，冰冷又奇幻的魔眼中倒影着五条悟的身影，没有丝毫迟疑，随后，在一声震耳欲聋的音爆声下，咒灵猛地拉近了与对方的距离。
卯生掌心骤然刺出的细长骨刺朝他眼中的“死之点”袭去，却被五条悟及时开启的术式「无下限」阻拦。卯生并不意外的反手“杀掉”了「无下限」，紧接着又是两三招，白骨的兵器招招朝失去最强防御的青年身上的要害袭去。
眨眼间的功夫，战况风云变幻。
五条悟咬着牙挡下来了。
他不可置信，他自欺欺人，他甚至还要无视自己的「六眼」得出的结论，去浪费时间、垂死挣扎的呼唤。
——但这并不代表五条悟真的一点防备与心理准备都没有。
那不是他熟悉的卯生先生，那也不是卯生先生会有的神情。
五条悟看见的，只有一只没有理性与底线、试图将身边一切都杀戮干净，并且为死亡而雀跃的咒灵。
明明是被攻击的那一个，五条悟的表情却刺痛难过的像是他自己干了什么坏事，那张绝对称得上英俊的脸也颤抖着、难看的揪成一团。
“先生。”
“先生——”
“卯生先生！！”
五条悟不敢大意的躲避着，冒险近战的同时依旧不甘心的大喊。
和卯生近战，绝对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因为只要失误一次，迎接他的就是不可逆转的「死」。
但五条悟还是要这么做。
他体术不弱，自从高专时期败给伏黑甚尔一次，又在几年前和卯生初次接触时撵着跑后，他就痛定思痛，狠狠地锻炼了自己的体术，如今已经能够称得上顶尖，几乎毫无敌手。至少绝不会轻易死在擅长近战的卯生手中。
顶尖的两人交战，咒力的对冲不可避免的掀起气流，而那锋锐的气流掀翻了地面，留下了可怖的道道痕迹。
“茶茶！惠，还有中也和龙之介那几个小鬼头——”
大喊着，五条悟和卯生面对面，试图从对方眼底看见哪怕一丝丝的动摇。
他想要告诉自己，那个温柔的卯生先生还没有完全消失。
“那个藏起来的下三滥说不定会对他们动手，真的没关系吗？我们战斗的动静太大，他们很可能要找过来，你要让他们看见你这个样子吗？”
过去的卯生会因为害怕从自己的小孩子们眼里看到似曾相识的恐惧，从而胆小的隐瞒了自己可悲的过去。
他不想要失去自己仅有的救赎。
但是——
卯生可怖的骨尾不带丝毫停顿的转身挥去，地面又是一阵可怖的撼动。随后，他稍稍拉开距离，沿着脊椎刺出的细长骨头化为了一把极长的大太刀。
一寸长，一寸强。
更何况，卯生还是刀术的高手，他还是人类的时候，就喜欢用刀作为武器。
身为有所顾虑的一方，被压制住的五条悟最终不得不正视了一件事。
——呼唤没有用。
这其实也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毕竟，咒灵卯生杀死了佐知子。
在卯生以咒灵身份复生、然后失控屠杀了鹤见家绝大多数主力的那一天，佐知子难道没有呼唤、没有制止他吗？
不可能。
卯生到底有多么爱着他的母亲、有多么的敬重着他的母亲，任何一个熟悉他的人都能够看出来。而佐知子对自己孩子的爱只会更加浓郁。
但就算这样，卯生还是失控的杀死了佐知子。
挚亲挚爱的呼唤能够唤回理智——这种皆大欢喜的结局，在残酷的现实里终究是难以出现。
失败后的五条悟并不感到遗憾，只是揪心的难过和痛苦。
卯生的灵魂被彻底扭曲了。
那不是催眠、不是幻觉造成的失控，所以那不是单单靠意志力就能够解决的问题。
现在。
被拔去固定人性的矛，再度失控的卯生仿佛重蹈覆辙一般，再度对着他昔日最爱的家人动手了。
一时不慎，五条悟手臂被割伤，血迹骤然滴落。
受伤……这对拥有「无下限」的五条悟来说，绝对是久违的体验。
他脸色糟糕的拉开距离、再度浮空，选择了对自己有利的远距离战斗。然后，五条悟低头看见了咒灵的神情。
咒灵卯生正歪着头看着对手的伤。
随后弯起眼眉，嘴角上扬，那尖尖的犬牙也随之露出，配上他睁大的、流淌着虹光、带上了极端狂热与雀跃的魔眼，看起来尤为诡异与危险。
“哈……”
咒灵狂热的笑出了一声。
然后他握着厚且长的大骨刀，反手改为投掷的姿态，然后朝高空重重的投出。
快思考。
快思考。
快思考啊，五条悟！！
白发的咒术师抬手破坏了朝自己袭来的骨刀，然后逼迫自己以最快的速度转动大脑。
快点动脑子啊，还有什么封印可以用？
哪怕不能够找回卯生先生的「人性」，至少也要找到能够封印先生的术式
只要封印起来、争取更多的时间，就一定、一定能够找到更好的办法。
——但是有什么封印能够对拥有bug级别的死之魔眼的咒灵生效？
五条悟脸色铁青，抬手释放的术式威力可怕，却没能给对方造成半点伤害。
顶级之间的战斗开始不到三十秒，战场已经一片狼藉。
五条悟这边的交战状况恐怕已经上报，茶茶那边得到消息只是时间的问题。
糟糕透顶。
五条悟想。
他一点都不想要和卯生死斗。
不管是被杀死还是杀死对方，他都不想要。
……为什么自己总要和最珍视的亲人和友人站在对立面？
……为什么自己两次都找不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五条悟反击着，一面痛苦的咬牙想到。
。
战斗吧，杀戮吧，将所有的威胁都扼杀吧。
将那美妙的、令人安心的「终焉」带到现实吧！
雀跃的怪物不断的在心底念着，他不断的拉近距离、发起棘手的攻击，然后享受着眼中的「死亡」。
一阵又一阵的轰鸣，咒力与咒力的碰撞几乎要毁掉整个港口。
远处，尚未完全撤离、目击且感受到这仿佛要毁灭整座城市的交战动静的平民发出了尖叫。
那样的尖叫，和卯生耳边再度响起的凄厉哭喊重叠在一起。
卯生耳边一直有不受他控制的声音响起。
自从卯生身上的咒纹被迫剥离后，那来源不明的凄厉哭喊便出现的越来越频繁。
——像是怨灵悲鸣般的声音，似乎在诉说什么。
但是听不见。
卯生完全听不见。
。
另一边。
茶茶抢了一部摩托车，用跟着太宰学的技术发动引擎，然后跨坐上去，直接将油门转动到最底。
在一阵轰鸣声中，她“嗖”的一声猛然冲出。
茶茶神情凌厉，目光焦急。
——因为她手腕上原本应该存在、或者说在她身边存在的骨眷属，忽然间就消失了。
而终于连通信号的耳机，则是给她带来了最糟糕不过的消息。
「港口大道位置XXX区域附近，五条先生正在和一只来源不明的特级咒灵交战。」
「全员离开那片地区！为五条先生腾出足够的空间！」
咒术界指挥部在这么说着。
而乱步那边则是在通讯恢复、收到情报的瞬间看透了一切。
——身为异类的卯生失控了。
而和失控的卯生交战的人，正是唯一能够与之抗衡的五条悟。
达到一死一伤或者全军覆没的场景，就是那个幕后黑手想要的结果。
茶茶第一时间冲向那边，而惠和龙之介紧随其后。
异能力最为便捷的中也想要直接操控重力抵达卯生那边，但是被搭档太宰拦住了。
太宰指了指耳机。
焦急的中也这才注意到耳机传来的属于乱步先生的声音。
乱步先生给了他们额外的指示。
。
同一时间，除了交战中心的两位“最强”外，子辈们开始各自行动起来。
战争仍未结束。

第181章 bug
江户川乱步满脸凝重的窝在椅子上。
他快速的从兜里掏出手机，歪着脑袋从通讯录里找出一个号码，然后按下拨号键。
乱步：“喂喂？夜蛾大叔吗？我问你个问题，那个叫五条悟的家伙和茶茶的爸爸打起来，谁会赢？”
身为东京咒术高专现任校长兼变革派核心成员之一，前段时间负责和乱步直接対接、教导対方基础咒术常识的夜蛾正道闻言，略微沉吟。
他老实答道：“我不知道……毕竟卯生先生一直都很惯着悟那个笨蛋，我没见过他们打起来。”
然后顿了顿，夜蛾继续补充：“但是，我记得悟那家伙曾经随口和我说过，先生是他唯一没有把握有获胜信心的対手。”
……
敌方的「帐」被破除、通讯信号恢复，侦探社那边的顶级黑客田山花袋盯着电脑屏幕，神情冷静的看着上面的数据飞快的运转着。
田山花袋的异能是操控视线内的所有电子设备，处理速度是常人的数十倍，除此之外，他还有极其高超的黑客技术。
二者结合在一起，让他在世界黑客排行中也能名列前茅。
靠着入侵横滨各大电子设备、交战区域边缘正沿着避难通道撤离的平民，以及维持秩序的辅助监督的私人通讯频道，卯生失控和五条悟交战的事，田山花袋反倒是比咒术界的指挥部还要早一步得到消息。
而这一消息，是并不了解咒术界的乱步在现有情报和近期现学的咒术基础常识下，连通所有逻辑碎片、完全推测出敌方幕后黑手目的与行动手段的最关键的拼图。
毕竟在今日之前，卯生身上的咒文都是一种存在形式未知的特殊存在，甚至连作用都无法确认。
——能确认的，仅仅只有「那是咒女的诅咒，是死者留下的文字」这一点。
五条悟将那只有寥寥几页与咒女相关的古籍交给了乱步。
上面说，历代咒女被杀害后留在行凶者身体上的鲜血咒文，都只有在大仇已报、行凶者死后，才会变为普通的鲜血痕迹而消失。
那些咒文，简直就像是怨灵。
「那是暴行之徒所杀害的女子怨念诅咒之化身，终将被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死兆。」
「那是咒女含恨死去后留下的血，只有释怀后才能被擦去。」
咒女体质特殊，真正觉醒的案例太少，数百上千年前写下这些文字的笔者先入为主的进行了定义——然后，他的定义便无奈的成为了后世与咒女相关事件中，唯一可以被查询到的文字资料。
书上说，那是来自地狱的、来自死者的文字。
书上说，是咒女憎恨的诅咒。
罕见，稀少，罪大恶极。
从古至今整个咒术界上千年的历史，尚不存在任何一例成功解除咒女诅咒的案例。
或许还是应了那句解铃还须系铃人吧。
然而系铃人已经不在了。
当然。
卯生因为术式的特殊性，他虽然无法逆转自身已成既定结果的「咒灵化」，但破坏自己身上那有着特殊能量的「咒文」这件事，他还是可以做到的。
毕竟让他咒灵化的“诅咒”与鲜血咒文所代表的“诅咒”，是同源的两种。
只是卯生不会这么做而已。
——因为那和他的母亲佐知子有关，是佐知子死后留给他的东西。
不管是诅咒、怨恨还是惩罚，卯生都毫无怨言……他觉得自己应该承担。
那个幕后黑手対卯生和佐知子的事情、対佐知子的咒女体质……知道的似乎更多一些。
他不仅成功判断佐知子的「咒文」的主要作用，还找到了能够破坏「咒文」的道具。
没有了「咒文」固定人性的卯生彻底失控。
而他所掌握的死之术式，也让封印成为了一种奢望。
那是咒灵。
而只有咒术才能杀死他们。
也就是说，如果真的没有挽回的办法……他们只能够祈祷现咒术界最强的五条悟能够顺利“祓除”掉対方。
「祓除」不同于解咒。
如果卯生以咒灵姿态被「祓除」的话，那曾经属于人类的灵魂就彻底回不来了。
——那等同于対卯生的又一次杀害。
谁都不想要走到那一步。
祓除卯生这一选择，対五条悟和北泽家的孩子们来说都是一种难以释怀的打击。
那太可悲了。
而且，五条悟还不一定能够成功祓除。
如果五条失败、死去，而失控的卯生存活……那就真的没有了挽回的办法。
乱步大脑飞快的运转。
他盯着情报，然后在一秒不到的时间茅塞顿开。
——还有别的办法。
“那个幕后黑手是突破口。”乱步心想。
羂索目前寄生的尸体所携带的术式「咒灵操术」，只能够无条件吸收低两个实力等级的咒灵，否则，就必须让目标虚弱到一定程度后才能够吸收调服……这一点毫无疑问是针対卯生的。
就目前来说，只有五条和卯生彼此有可能能够杀死彼此。
一死一伤或者同归于尽，可能性都不小。
从羂索目前位置每一步行动的谨慎程度来看，乱步得出了结论。
——那个幕后黑手的手中，必然拥有另外一个强大的、能够封印一切的道具或者阵法来应対“五条悟存活”这一可能性。
而那个道具或者阵法，能够压制被封印者的力量，使被封印的対方无法挣扎。
这并不是凭空猜测，而是乱步从咒术界提供和他追问到的情报里推测出来的事实。
毕竟，封印五条悟的难度基本可以约等于封印卯生。
五条悟虽然没有卯生那般无视防御、杀死一切的术式，但他的破坏力同样也是bug级别，所谓一力降十会正是如此。
封印対五条悟来说，大多都是可以直接动用力量强行破坏。
所以说，如果有人想要封印五条悟，如果不能够彻彻底底截断他的力量来源、阻断他调动术式，那封印只能是形同虚设。
而彻彻底底截断力量来源、阻断调动术式——这対于那位失控的卯生先生来说，应该也适用才対。
封印……总要比祓除掉好。
至少封印起来的话，他们就有喘息的余地和寻找其他办法的时间。
所以乱步当即联系了中也和太宰。
“我要你们去把那个脑袋有缝合线的假夏油君抓出来。”
乱步简单的说明了情况，他微微睁开眼，露出那漂亮又透彻的翠色：“那个混蛋打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算盘，哪怕会为了自身安全而远离五条和北泽先生的交战地区，但也必然不会离开的太远。”
太宰治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含义：“……毕竟那个叫五条的家伙和北泽先生都有很强的自我修复能力。”
分出胜负的瞬间，存活下来的那一个只会处于很短暂的虚弱空白——当然，同归于尽另当别论。
而万一是前者，不管是哪个存活，想要当背后黄雀的羂索都要争分夺秒的抓住这个短暂空白。
为此，他肯定会藏在交战地区的附近。
而要推测羂索的藏身位置……対乱步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
憋了一股子气、觉得自己没脸去见小伙伴茶茶的乱步扭头就去拍田山花袋的肩膀。
他焦急的鼓起腮帮子，让人赶紧把地图调出来。
乱步：“总之，我会让花袋把那家伙的藏身位置范围图发给你们，你们过去找人就行……対了，我听说対方所寄生的尸体生前是特级诅咒师，而他有尸体曾经拥有的全部力量，中也，你要当心一点。”
想了想，不确定强大的异能者中原中也是否能够打得过那个不知名老怪物，乱步便补充道：
“当然，那家伙还能召唤诅咒，而那些东西只有咒术师和咒具能杀，你们手里虽然有咒具，但是等级不高，为了以防万一，我会再去联系一下茶茶的哥哥，让那个叫惠的小哥带几个信得过的咒术师过去帮你们。”
“我能做的现在就剩这些了，太宰！”乱步点名道：“你不参与战斗，注意随机应变，还有……”
太宰兴致勃勃的接话：“还有在逮住老鼠后进行套话和拷问，找到封印的办法嘛，我懂的，说起来我还没拷问过谁呢！”
黑发鸢眼的少年一边说一边比划着，眼神顿时闪亮了起来，表情颇有一股跃跃欲试的味道。
毕竟自年幼时期离家出走到横滨后，太宰就直接遇到好友织田作之助、被対方介绍进侦探社，后来，他还被茶茶坑去完成九年义务教育，结识了自己新一任怨种好友兼孽缘搭档。
在种种温和的巧合下，这个年仅十八岁、思维有些阴郁的少年理所当然并未经历过太多黑暗。
思维阴郁归阴郁，偶尔也时不时会冒出阴森想法……但如今的太宰总归有好友、搭档与可信赖的同事拉他一把。
然后。
仗着背后有人拉住他，他就放飞自我皮得心安理得。
——猫一样手欠和好奇心重，非常擅长去摸老虎屁股与冒险。
“你给我悠着点。”
挂断电话，中也头疼的看了冤种搭档一眼。
虽然很不愿意求対方……但事态紧急，中也忍住暴脾气，诚恳认真的拜托道：“战斗的事情我会解决，之后……就拜托你了，太宰。”
论套话和眼力，果然还是太宰更擅长。
毕竟谈起武装侦探社仅次于乱步先生的脑子……也就是太宰了。
“事情结束后，我欠你一个人情。”中也睁着他那漂亮的宝蓝眼眸，这么承诺。
“唔，中也的人情啊。”太宰装模作样的思索：“让你学小狗叫好呢？还是让你当一辈子跑腿小弟好呢？”
中也额头迸起青筋。
下一秒，中也拽住太宰衣领，直接把人拖到路边一辆车边，指使太宰撬锁，然后在撬锁成功的瞬间，中也抢先一步坐到驾驶座。他拉线点火，确认太宰上车后，便一脚油门飞了出去。
田山花袋发过来的地图已经出现在手机。
中也看了一眼，熟练的飙起车。
“中——也——”太宰拉长嗓音，抗议道：“是我撬的锁，给我开！”
“才不要，你这家伙根本不会开车，我才不会上你第二次当！”中也炸毛似的大喊：“你上次差点把织田的车开海里去！而且还把车开的像是过山车！”
“瞎说，我车技明明超好的！绝対比你更快到达目的地！”
“滚蛋！你有没有自知之明！”中也呸了一下，然后臭着脸：“我没时间和你吵架，快点给我联系一下惠，看看他在哪里，路途中我们就去接他，离得远就在目的地集合……啧，要是能联系上五条先生就好了，希望他能够周旋久一点。”
中也嘀咕着。
他想：挨打没关系，总之得抗住啊，五条先生！
。
另一边。
惠接到乱步电话后，直接依据实力联系了同年级的虎杖，以及二年级的真希、狗卷和熊猫。
除了狗卷因为有疏散平民的工作而无法赶过来外，剩下的几人则是第一时间点头答应，开始朝目的地前进。
但敌人是寄生在特级诅咒师夏油杰尸体上的老怪物，极大概率拥有尸体生前的全部力量。
対手是特级，喊上一级以上的咒术师是最好的，但最可靠的乙骨似乎仍在出差——至少惠得到的消息是这样，他思来想去，最后从同为变革派成员的夜蛾校长那里摇人。
于是，同为变革派的一级咒术师七海建人和准一级术师机械丸也在第一时间赶过去。不过因为距离较远，他们俩需要的时间比较长。
茶茶也收到了乱步的消息。
然而开着摩托一路飙车的她，直到快要抵达交战中心才接通了乱步的电话。
“我先到战区了。”
茶茶抿着嘴，在老远看着战况可怖的中心，然后脸色苍白的哑声说道：“我在边沿看看情况，然后……如果真的没办法的话，我会去找那个幕后黑手。”
乱步：“记得和同伴汇合后再去找，你一个人太危险。”
茶茶没说话。
准确来说，她的注意力已经全部被远处震耳欲聋的动静和可怖的战况所吸引。
她从摩托下来，往前走了几乎，满脸难以置信。
茶茶自始至终无法相信她的父亲会対家人动手。
可事实却容不得她不信。
那不是爸爸想要的。
茶茶看着可怖的战场中心，忽然想道。
那个人……比谁都温柔，比谁都热爱生命。
那个人才不会対无辜的生命动手。
我的爸爸哪怕看着停落在身边的小鸟，神情都是温和又纵容的。
那个幕后黑手……到底対我爸爸做了什么？
视力出色的茶茶呼吸开始急促，捏着手机的手开始用力收紧，表情开始扭曲。
她没听见手机対面乱步担心的呼唤。
她只是想：不可原谅。
那个混蛋，那个対他人珍视之人出手的下贱之徒、不该存在的下三滥……！！
少女狰狞的将手机捏碎，看似纤细的手臂迸起了青筋。
我的爸爸，我最喜欢的卯生爸爸……因为曾经失控而无意识做出错事、于是痛苦到至今都无法释怀的爸爸——谁要是敢强迫他再度重蹈覆辙、再度背上本不该属于他的罪名，我绝対、绝対不会放过。
“我要把他撕碎……！！”
背着咒具的茶茶从喉咙里挤出了嘶哑的低吼。
然后，她眼眶酸涩的再度跨坐上了自己的摩托，昔日如幼犬般友好单纯的暖棕色眼眸被杀意填满、被寒冰冻结。
引擎轰鸣。
第一个抵达战区边沿的少女开始朝目的地前进。

第182章
羂索聪明吗？
——诚然。
但他就事事能够料到吗？
——那不见得。
。
比起江户川乱步和太宰治，羂索其实更像是一个活得久、有着足够阅历和耐心的阴谋家。
人老成精。
这个老怪物的心计，是实打实的由千年的岁月积累起来的。
羂索擅长利用自己现有的资源，将阴谋和阳谋发挥到了极点。正如五条悟曾经暗骂过的“见不得光的老鼠”一般，他的计划几乎都是藏在暗处、围绕着“敌明我暗”的角度展开的。
仗着情报差，仗着自己千年来的积累，仗着自己不断更换身体窃取情报和力量——羂索暗中的谋划几乎一帆风顺。
这是狡诈。
也当然是一种聪明。
羂索几乎不会去暴露自己的存在，因为他本体的太过脆弱，没有足够的利益与价值，他不想冒无谓的风险。
为此，在过去的无数年里，他每寄生在一具尸体，都会准备好撤离措施。
对羂索来说，只要本体还活着，一切都可以重头再来。
但现在……他被困住了。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羂索无论如何都不会舍弃夏油杰的尸体。
毕竟夏油杰的「咒灵操术」是他在这个时代实现千年夙愿绝对不可或缺的力量。而现在，他只要再实现最后一个条件，将最大的威胁五条悟和北泽卯生处理掉，那么便再无阻碍——为此，羂索无论如何都不会临阵脱逃。
因为在他看来，他已经赢了。
等待的利益，已经足以让他冒这个风险。
更何况，已经取得特级诅咒师夏油杰尸体、拥有了对方力量的羂索，需要警惕的对手也就只有那么几个。
例如五条悟，北泽卯生。
除此之外就是同为特级咒术师的乙骨忧太和九十九由基。
前者在交战，而后者中，乙骨忧太出差海外（就羂索从高层眼线那收到的情报来看，对方似乎的确还未返回日本），剩下的九十九由基不听从任何人调遣，是自由咒术师。
不听调遣的九十九由基……羂索并不担心她。
毕竟特级咒术师更能了解和体会自身与五条悟的差距。
五条悟太强了。
——有五条悟在，那就不用再担心什么了。
这是咒术界几乎所有人的理所当然。
越是危急状况，咒术界就越不会参合进五条悟的战斗。因为任何咒术师去帮忙，对于五条悟来说都不会是助力，只会是拘束他手脚的阻碍。
1+1大于等于2成立的前提条件，是两个人必须处于同等水平。
否则，强行协力合作，只会迫使五条悟造成1+1小于2的局面。
而咒术界没有第二个五条悟，所以没人能够和他并肩作战。
因此，羂索想：另一位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不会过来。
那位咒术师必然不会来到五条悟和北泽卯生的交战地点，也就不会靠近羂索的藏身之处。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当然，如果真的有谁过来了，羂索也不认为他们能够找到自己。
躲藏是羂索的优势。
除了五条悟和北泽卯生那种特殊的眼睛需要警惕外，羂索有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的自信。
藏在战区边沿，耐心转移自己位置的羂索笑容不变的想道，神情中带着一丝傲慢。
这是他不动声色潜行了千年所积累的自信带给他的傲慢。
羂索大概怎么也没想到——普通人当中会有如江户川乱步那般的存在。
那位仅仅二十岁出头、没有任何特殊力量的侦探，不过是扫了地图一眼，就直接点出了羂索的藏身范围和藏身的最大可能地点。
。
羂索是藏在暗处行动的阴谋家，是工于心计、善于暗算的狡诈之徒。
是卯生和茶茶口中的卑劣之徒，是五条悟口中见不得光的老鼠。
卑劣的老鼠——失去了躲藏的地下水道之后，便会落入人人喊打的局面。
“找到你了，你个下三滥。”
棕色高马尾的少女手中握着特级咒具太刀“猎犬”，眼神可怖的盯着羂索的身影。
“哎呀。”
有着夏油杰的记忆、知道茶茶存在，也对她异于常人的肉体力量有所了解的羂索微微惊讶后，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笑容。
茶茶过去一直被保护的很好，她身上一直带着卯生给予的骨眷属，以至于之前为了计划大局而一直谨慎的避开卯生的羂索从未直接的接触过茶茶。当然，北泽家的其他孩子也一样。津美纪之前的事是个意外。
咒女体质在未觉醒之前，实在是非常难以察觉。
毕竟有咒力但没有术式的类型也不罕见。
如果不近距离观察接触，再有经验的人也无法肯定茶茶的实际情况。
所以在羂索印象里，茶茶就只是个懂得一定格斗技巧、类似于甚尔以及真希的存在。
不，比起已经完全零咒力的甚尔与真希，依然有着咒力的茶茶在强度方面还远不如前者。
“真是巧合呀，被诅咒养大的小小姐。”
“这可不是什么巧合，你这个不该存在的寄生物。”茶茶冷笑道，她将手中的太刀缓缓抬起，“还有，我是被神明大人养大的孩子。”
“你不会觉得……你能够打过我吧？”羂索轻蔑的反问。
北泽卯生已经失控，茶茶身边已经没有了骨眷属，这就意味着，那个在孩子受到伤害的瞬间就会全力赶来的保护者已经不在了。
羂索不必再担心接触北泽家的孩子会遭到什么意外了。
“你会被杀死。”茶茶毫不犹豫的说道，暖棕色的眼睛极其锐利。
——被「我们」杀死。
肆意伤害、诋毁、侮辱他人的珍视之人，会被爱着他们的亲朋报复，也是理所当然的。
伤害爸爸的罪名。
伤害佐知子奶奶的罪名。
寄生、利用五条先生仅此一位的挚友尸体的罪名。
在横滨造成这么大规模战争、使得无数人伤亡的罪名。
……
太多太多了。
憎恨是最强烈且持久的情感之一。
那是在心底永不熄灭的火焰，只有一种方式可以浇灭。
羂索：“就凭你？”
茶茶弯起眼眉。
她知道对方很强很强。
毕竟她曾经见过真正的夏油杰所展露出来的气势。
特级诅咒师……确实不是茶茶自己可以对付的。
但是，她从来不是孤身一人作战。
茶茶想。
她只要……牵制住、制造点动静，吸引同伴的同时分散羂索注意力就足够了。
“不会再让你谋算什么了。”无声喃喃着，茶茶率先发起了进攻。
她心底有着火焰燃烧，因此她有着无畏死亡的勇气。
棕发少女挥刀的动作迅疾凶狠如雷霆。
。
另一边。
京都。
乙骨忧太将脸挡得严严实实，以下属的名义无声站在虎次郎的后侧方。
……
不久前。
根据自首的机械丸所交代的内容，沿着羂索在咒术界高层卧底的那条线，卯生的骨眷属窃听到了羂索手下的诅咒师所泄露出来的、关于即将爆发的战争的情报。
推测出地点大概在横滨，又通过侦探社的乱步确定战争的波及范围，五条悟早就在战争开始前，就尽可能的将自己的人暗中调回来。
作为五条派兼变革派中的强大战力，特级咒术师乙骨忧太自然也收到了召回令。
他早就回来了。
只不过没有公布出去，也没有前往横滨，而是隐瞒了身份，无声前往了虎次郎身边。
作为高层的虎次郎在这样的危难时刻，选择带着乙骨前往了另一个高层——选择和诅咒师合作的清水家老宅内。
里面，还有其他几个站在清水那一边的高层势力。
虎次郎名义上也加入了清水一方。
简单来说，这里基本都是高层的毒瘤。
“和诅咒师合作是大罪，在此基础上还伙同诅咒师引发战争，刻意牺牲、陷害包括五条悟在内的我方咒术师，还造成大规模的普通人伤亡、建筑物破坏等……这些种种恶劣事迹加起来，已经是足以死刑的重罪。”
并不知道横滨战局变化的虎次郎用只有自己和乙骨听得到的声音这么说着。
他看了一眼乙骨，追问道：“你确定过微型摄像头能正常运转吧？待会不管做什么，你都要记得将摄像头的位置对准目标，要切实的记录证据，抓捕包括我在内的重犯时也不要犹豫，还有……”
乙骨平静的说：“还有，万一遇到违抗者，就直接动手处死他们，我知道要怎么做，这种机会千载难得，如果成功的话，变革能够直接推进一大半……我不会犹豫的，请放心，虎次郎爷爷。”
这是清理高层、架空高层的好时机。
是他们身边无数走在变革之路的同胞想方设法费尽心机才等来的最好的时机。
乙骨绝对不会辜负期待。
。
横滨。
白骨的长鞭带着锋锐的刺，如吞天之蛇般栩栩如生的挥舞盘旋，随后又骤然消散改变，化作射日的标枪破空刺去，长且重的荆棘骨尾更是如此，那比卯生所有的骨武器都要坚硬危险。
卯生的武器太多了。
长短和种类变化的猝不及防，速度又快力道又可怖，和这样的人近战，着实是一件非常有压力的事。
尤其是五条悟没有武器，而他引以为傲的绝对防御被克制。
这是一场持久战。
也是五条悟想要的持久战。
——五条悟在拖延时间。
诚然，没有任何人和五条悟说明乱步那边的计划与行动，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抑制卯生的暴走或者封印卯生，但这不妨碍他做出“拖延时间”的决定。
五条悟从很早开始就懂得了「一个人能做到事情是有限的」道理——变革派的成功证明了其合理性。
冥思苦想却依旧无能为力的五条悟最终选择将希望放在自己的学生、家人和同伴身上。
而他在竭尽全力的争取时间。
为此，哪怕他用脸接了卯生先生的一击侧踢，肿的龇牙咧嘴也没关系。
……也不是没关系。
“等你醒了之后，要好好补偿我才行啊。”五条悟在心底不甘心的嘀咕着。
五条悟现在处于劣势。
他被压着打，应对的颇为艰辛。
毕竟，比起肆无忌惮的卯生，五条悟还得注意着周围。
——不能让卯生先生再无意识的伤害任何人。
这是卯生的家人们的共识。
为此，五条悟不得不认真的控制战场规模。而这也导致他在交战中落于下风，伤的要比卯生严重得多。
但五条悟处于劣势，也让失控的卯生缓解了开启领域的想法。
如非必要，咒灵卯生不会轻易开启领域。
毕竟比起咒力消耗几乎为零的五条悟，卯生一天能开启的「领域」次数有限，而同为顶尖的俩人的「领域」究竟谁能压制过谁，这还不太好说。
因此，对本来就占据了战斗优势的卯生来说，先把对方打到半残无疑是更好的选择。
这是善战者的本能判断。
当然，对失控的咒灵而言，如果能够直接杀死对方，那就更好了。
卯生的血液依旧如同沸腾般炙热。
他暗沉的红眸越发像是流淌的岩浆。
战斗仍未结束，甚至愈演愈烈。
地面被怪物长且厚重的骨尾划出如蛇般的痕迹，卯生毫无限制的切割着视野中的一切死之线，于是高楼坍塌、地面龟裂，大块的钢筋混凝土堆叠着，成为了怪物的落脚点。
大地在悲鸣，气流在嘶吼。
失控的咒灵自在的笑着，那磅礴的杀意甚至要掀起灭世的风暴。
——将那死寂的终焉带到现实吧！
——去战斗，去厮杀，将一切威胁排除！
脑海里被扭曲的理念还在不断的叫嚣，依旧覆盖了那微弱的、不知从哪里响起的女性泣音。
「我的……不行……为……」
咒灵听不见。
而那道声音越来越弱。

第183章
中原中也体内的「荒霸吐」，是活着的、有自我意识的人造能量体。
那是一种“异能”和“诅咒”结合起来的特殊产物*1。
几十年前，日本军方得到了卧底从法国实验室窃取的实验资料，缺乏高端战力的他们在得知了法国研发人造异能体的成功记录后，也学着在暗中制定了相似的「人造异能计划」。
负责那个计划的负责人对咒术界有所了解。
他不仅仅想要仿造法国的成功，还想要超越他们，于是，负责人便大胆的结合了日本独特的咒术文化，在无数的实验下，最终培养出了「荒霸吐」这种异能非异能、咒灵非咒灵的特殊存在。
那是不亚于特级咒灵、无比庞大又狂躁的能量体。
非常非常的强大，论直接破坏力的话，「荒霸吐」并不逊色于完全体的「里香」。
除此之外——「荒霸吐」并不受身为容器的中也的完全控制。
这个事实，曾经也让五条悟和卯生惊奇过。
「荒霸吐」很喜欢自己的容器。
因为太喜欢了，所以为了不让危险又狂躁的自己给中也带来任何伤害，它心甘情愿的收拢爪子、团成一团，然后将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了沉睡上。
为了不让自己的容器被欺负，「荒霸吐」还很纵容的给出自己的力量——能给多少就给了多少，中也每长大一点、身体强度增强一点，它就多给一点。根本不带给任何的考核和限制的，就像个溺爱小孩的父母一样。
只要不会超过容器的强度、反过来伤害中也本人，「荒霸吐」就任凭中也使用本源，它只是安静的当那个临界线的阀门。
如果哪一天中也本人能够完全承担起「荒霸吐」的力量，这个特殊的意识体或许会毫不心疼的完全交付出去，让他喜爱的少年彻底继承、掌管自己的力量。
在五条悟帮他调查完身世后，中也曾经也想过和自己体内的另一个意识交谈。
毕竟中也和「荒霸吐」都是人造物，他们自诞生开始就陪伴在彼此身边。
在得知「荒霸吐」拥有一定的自我意识、而且为了自己而安分下来后，感性又重视感情的中也会有所触动、想要和被关在自己体内的意识体交流，也是自然而然的行为。
一开始，并不知道「荒霸吐」经常沉睡、只有极少数时间会苏醒的中也总是沮丧的铩羽而归，但他从不放弃，每天都会耐心的尝试几次，然后最终撞上了「荒霸吐」苏醒的时候。
第一次和自己的容器搭上话，「荒霸吐」开心的不行。
终于和体内的意识体搭上话，中也同样很高兴。
有着一头灿烂橘发的少年有意让自己体内的另一个意识多看看外面的世界，但不幸的是，只要「荒霸吐」醒着，就不可避免会让本源力量躁动起来。
所以为了中也的安全，它一贯不会苏醒太久。
为了不让中也想太多，「荒霸吐」找了个理由：我对外面的世界不感兴趣，更喜欢睡觉。
然后「荒霸吐」自查了下状况，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有事想要找它，就念出固定的唤醒句。
那是中也在实验室诞生时被研究员刻印在脑海里的“完全启动程序”。
研究员本意是想要将此当做遇到天灾危机时，牺牲这一人造兵器、全力爆发击败灾害的“自爆程序”。
按照最初的设想，一旦念出唤醒句，中也本人的意识就会沉睡，然后狂躁又充满破坏欲的「荒霸吐」会出来主导身体、潜藏的力量也一并爆发，直到容器不堪负重的破碎。
只不过在混入诅咒的概念后，本该是纯粹异能体的「荒霸吐」发生了些许异变——它有了不亚于人类的意识。
所以就变成了……唤醒句归唤醒句，要不要出来接管身体，还是得看「荒霸吐」自己想法。
然后就被过度溺爱自己容器的异能体当闹钟使用了。
到目前为止，「荒霸吐」从未完全爆发过哪怕一次。
因为它一旦主导了身体，力量就会不可控的全部爆发，而中也的身体无法承担这样的爆发。
「荒霸吐」估算过，如果自己完全苏醒的话，最多几分钟就会破坏掉容器。
而糟糕的是，如果被彻底唤醒，「荒霸吐」自己也无法保证能够在中也身体不堪负重之前平息下来。
它的确发挥了“闸门”的作用。
但是……被彻底放开的“闸门”想要再度关上，也是需要时间的。
被释放的力量越是庞大，想要关闭需要的时间就越长。
而目前的中也身体强度最多只能撑几分钟的时间，这不够。
除非中也能够承担起自己的力量，否则「荒霸吐」觉得自己绝对不会爆发。
它不想要自己看着长大的中也死掉，一点风险也不想要冒。
毕竟那么灿烂、温暖又乐观温柔的灵魂……不该那么早的陨落。
但是，总有些事情，能够让中也愿意冒生命危险。
比如说家人和同伴。
。
和羂索的战斗并不容易。
准确来说，是他寄生的躯体所拥有的力量太强了。
——不仅有着顶尖的体术与反射神经，还操控着无数的诅咒。
羂索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几个特级咒灵，他放了出来，让战局出现了一面倒的倾向。
以周旋作为主要战术的茶茶制造的动静的确通知了后来的同伴，她也不可避免的伤痕累累。
惠、虎杖与二年级的前辈们没多久就先后抵达、缓解了茶茶的压力，然而依旧没能击败对方。
……实力差仍旧存在。
而另一边的战斗规模越来越夸张，不知道五条悟和卯生的战斗还能持续多久的他们不可避免的感到压力和焦急。
中也的参战也没能缓和太多，毕竟异能无法祓除诅咒，太多数量的诅咒造成的干扰太多。
茶茶和惠的受伤让中也感到暴躁。
中也、芥川一家和北泽一家虽然住在不同的地方，但一贯亲密的像是一家人。
自认为最年长的中也在这些年里，早就将北泽家的三个孩子当做了自己的弟弟妹妹。
更不要说，他们此时此刻的行动是为了卯生先生。
他一点都不想要拖时间。
“我记得五条先生说过，那家伙每寄生在一具尸体上，都会在头部留下横贯整个头颅的缝合线？”
中也忽然对着耳机问道：“那是不是意味着，他的本体就在头部？”
“确实在头部。”战斗力不高的太宰站在最后方，听到耳机里传来的属于中也的声音后，这么回答：“我看过资料，从位置和缝合线长度来看的话，我估计那玩意的本体是个脑子……”
“本体不死，他就不会死吧？如果有绝对的实力忽视掉诅咒的干扰、直接冲到最前将那家伙的头和身体截断……也没关系吧？”中也宝蓝的眼眸格外锐利，精致的五官都愤怒的皱起。
“如果你有办法的话，这当然是最好的，毕竟我们没那么多时间了。”太宰说，“如果他本体能说话的话，把他本体从那具尸体挖出来会更好，这样他就用不了躯体的术式了，而通过那具身体放出来的咒灵估计也会消失。”
说完，太宰抬起手搭在耳机上。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嗓音微微压低问道：“……你要做的事，需要我帮忙吧？”
“啊，我把背后交给你，没问题吧？”
“你说过这次行动过后欠我一个人情。”
黑发鸢眼的少年笑了一声，他装模作样的沉思后，用很不着调的语气摊手道：“你要是死掉的话，我可就讨不回来了……我才不要放过可以名正言顺差遣你的机会，我大概还缺一条能跟我一块上大学、帮我跑腿的小狗。”
“谁是狗啊！而且我才不要和你一个大学！”
中也吐槽了一句，心底却安稳了不少。
他定了定心神，随后拉开距离、微微垂下眼。
然后张了张嘴，念出了「荒霸吐」曾经告诉他的唤醒句
——汝，容许阴郁之污浊，勿复吾之觉醒。
瞬间。
有着橘红微卷发的少年周身的气息，骤然浓郁了一瞬。
少年体内，那极度危险的狂躁意识缓缓苏醒。
荒霸吐。
中也呼唤着。
于是，另一道浑厚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语气还带着如同大家长一样的溺爱。
——什么事？
……抱歉，能把你的力量全部都借给我吗？
——你要我出来吗？
是的。
中也说，他看着羂索，将目标告诉了自己体内的意识体。
请取下那个卑劣之徒的头颅，分离他的本体。
——但是你会死掉的，你现在的身体强度还不够，如果我完全释放了力量，你撑不到我调换回你的意识。
我没打算死，还有太宰在，你的力量更偏向于异能，能被太宰消除。
——万一那个叫太宰的赶不上呢？
虽然那是个混蛋……但是个值得信赖的混蛋。
……
中也说着，不由自主的想到了自己的家人，想要了一直很照顾他们的卯生先生，想到了苦战中的茶茶与惠，想到了其他没怎么见过但并肩作战的同伴。
珍视的重要之人被伤害的痛苦在灼烧着内心，越发焦急的情绪如蚁在噬咬着神经。
而能够感受到中也心情，只要中也不防备、也能够顺利看到他记忆的「荒霸吐」沉默片刻后，渐渐活跃了起来。
——哪怕死不了，也会很痛苦的哦？
没关系。
——那么，我明白了。
——如果这是你认真思考后的选择的话，我不会拒绝，毕竟你是个优秀又有主见的孩子。
「荒霸吐」似乎比外人想象中的要更加纵容自己的容器。
于是。
赤色的咒纹开始遍布中也全身，属于少年的意识骤然陷入沉睡。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加危险的如同野兽般的存在。
庞大的重压笼罩着大地。
人造的神明为了他偏爱的、还未长大的少年，第一次完全苏醒。
完全爆发的力量比想象中的更加可怖，少年的身体不可避免的发出了支离破碎的声响。
时间不多。
残暴的荒神抬起冰冷的眼眸，盯上对面的卑贱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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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羂索也不是没想过自己会栽。
但漫长又艰险的计划已经顺利推进到这个地步，在最困难的事情已经被解决、两个最棘手的人物也都被他算计、眼看着夙愿将成的现在——他从没想过自己竟会栽在这个时候。
功亏一篑。
这对谋划了千年、总是步步为营的羂索来说，着实是一件猝不及防又难以相信的事情。
本以为鹤见卯生的养女只是偶然的找到自己……却没想到是有备而来。
是谁算到自己位置的？
而且，为什么那个橙色头发的小鬼体内会有这种东西？
又是谁隐瞒了这股力量的存在？
这难道是五条悟和鹤见卯生隐藏的后手吗？
中原中也这十来年里隐藏的太好，除了他自己主动坦白、愿意交付信任的北泽家相关的人外，没人知道他的具体身世——外人要查，不深入到那个早已在爆炸中灰飞烟灭的研究所的话，也顶多查到他是横滨平民窟出身。就和芥川龙之介与芥川银一样。
谁知道他就是荒霸吐呢？
这一隐藏的杀招，直接将敌人打蒙了。
本来占据优势的局面霎时间被颠倒，在极其可怕的重力冲击下，被放出来的敌方诅咒都被压到地面、浑身动弹不得。虽然异能无法祓除，诅咒却仍旧可以被干涉些许行动，而在诞生之际混杂了诅咒概念的人造神明全力爆发的气息，也将这些诅咒吓的恨不得逃走。
——就像是十一年前横滨爆炸事件后整个城市的诅咒仓皇逃离的情况一样。
而被残暴的荒神盯上的幕后黑手，则是遭到了重击。
羂索的本体是一块大脑。
他通过替换尸体的大脑而达到寄生、得到尸体记忆和力量的能力。
作为代价，或者说束缚——横切尸体头部、替换内部大脑而留下的伤，只能够被线缝合起来。
尽管用了最好的线，但线总归就只是线。
暴露到明面上的老鼠，弱点都被探究出来、见不得光的虫子……在面对早有准备且拥有强大力量的对手时，失败也是肉眼可见的事。
线绷断了。
而无数的疑问，随着羂索的本体被直接掏出而争先恐后的冒出。他惊疑不定，试图寻找翻身的机会，却怎么都找不到突破口。
长着嘴巴和牙齿的大脑发出了“嗬嗬”的声响，像是一条被抛上岸、丑陋的濒死海鱼。
“真恶心。”太宰顿时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他不情不愿，却还是在战局结束的第一时间快速向前奔跑，然后朝那位七窍已经开始淌血的橘发少年伸出手。
消除一切异能的异能发动，中也体内那位人造的神明再度陷入了沉睡，失去控制的身体顿时乏力的倒下，被太宰接住。
而原本被操控身体的荒霸吐意识徒手翻出来的可怖大脑，也“啪嗒”的掉在地上。
太宰：……我该不会要拷问这个玩意吧？
黑发鸢眼的少年活灵活现的摆出了极其震撼的神情，一副自己牺牲大了的模样。
所幸，在羂索本体被掏出，曾经被操控的、此时终于回归平静的尸体倒下时从身上掉落出来的咒具，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
那是两个咒具。
一个是已经再度封印的阿摩罗，另一个，则是封印一切的狱门疆。
太宰把中也放下手，然后拍了拍手，走上前，把两个咒具拿起来。
他左右看了看，没看出门道，便蹲下来，从腰间掏出了自己分配到的咒具小刀，用刀尖戳了戳对方。
“你好，脑子先生。”眼眉弯弯，笑容灿烂的黑发少年轻快开口：“这两个道具是什么……可以和我分享一下吗？”
惠随之上前，他喘着气，漂亮的绿眸同样冰冷的盯着那小小的脑子。
就是这个东西算计了那么多人——惠想着，然后感到一阵作呕与愤怒。
如果没有这个东西的话，爸爸他……才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漆黑到极致的冰冷黑影从惠脚下蔓延，随后一点点化为锁链，包裹、禁锢住了大脑。
黑影的深处，式神们毫不遮掩的凶狠目光，像是凶兽般凝聚在羂索身上。
——只要惠发令，或者说羂索有任何妄动，想必式神就会露出獠牙的扑上来撕咬。
尤其是影子深处早就跃跃欲试的玉犬们。
小狗也是会因为自己喜欢的存在被伤害而感到愤怒的。
小狗也不想失去总是会给他们投喂和梳毛、任由它们撒娇打闹，总是无奈惯着它们的咒灵先生。
羂索顿时明白了他们的意图。
——这群小鬼不知怎么猜到了他身上有封印万物的道具，于是，他们想要封印暴走的鹤见卯生。
羂索思考着，然后不慌不忙的提出了交易。
——只要你们愿意立下束缚、保证放自己离开，那么，他便将咒具的秘密和使用方式说出来。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羂索决定放弃这次计划，然后不惜一切代价保证自己的生存。
“开什么玩笑……”真希啧了一声，刚刚骂道，却被太宰打断。
“好呀。”太宰治歪了歪头，这么回答。
其他人都难以置信的看向他。
茶茶：“喂，太宰——”
太宰眨巴眼，“嘘，这个时候，果然还是救下那位卯生先生更重要吧？”
茶茶定定看着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扭头，看似不情愿的啧了一声，而惠面无表情，什么都没表示。
而其他的、不了解太宰的人，则是露出了极度耻辱却无法反驳的神情。
在场的，有太宰，中也，惠，茶茶，虎杖，真希，狗卷，熊猫八人。
除去失去意识陷入昏睡状态的中也，便还有七个人。
「束缚」一一建立。
感受到束缚存在的羂索顿时发出了放松的低笑声。
他的确告诉了他们关于狱门疆的效果。
“狱门疆……是最强的封印道具，只要满足条件，它便什么都可以封印。”
然而——
和咒物阿摩罗一样，越强大的功能，就有着越苛刻的条件。
狱门疆发挥作用的前提，是被封印的对象要陷入脑内回想一分钟，并且要与咒物维持四米以内的距离。
……对于暴走的、只顾着杀戮、不再被任何感情牵制的卯生来说，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条件。
茶茶和惠微微睁大眼，感觉到浑身冰凉彻骨。
“那么，请履行你们的承诺吧。”羂索愉快的说道。
“啊，当然啦。”太宰面无表情：“你可以自己离开，反正我们不会对你出手。”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慢吞吞补充道：“只是……如果是其他人出手，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羂索顿了顿。
恰好此时，距离较远的七海建人和机械丸终于赶到。
——他们不在「束缚」的范围内。
说起来，在预备袭击羂索的时候，惠喊的就不止他们这些未成年。
对手是占据了特级诅咒师尸体的怪物，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如果不是中也藏了一手，七海建人和机械丸抵达的时候，他们大概还没分出胜负。
太宰治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容，然而却让人看的心底发凉。
“那么，我们就不打扰了……啊，咒术师先生，麻烦你们收拾后续啦。”
如果羂索还有五官的话，现在大概会露出极度扭曲的神情吧。
苟且偷生活了千年、算计了无数人造成无数悲剧的丑陋怪物，终于被以最卑微凄惨的方式碾碎，沦落为比淤泥还要肮脏的死物。
。
茶茶和惠身上伤的不算轻。
但这不妨碍他们咬着牙往战局中心赶去。
狱门疆的使用条件太过苛刻，谁都说要从长计议……但他们在对视一眼后，决定去铤而走险。
别的办法，由其他同伴寻找。
他们不能、也不愿意再拖延。
茶茶和惠都很清楚，再继续拖延下去，绝对不会是什么好的结果。
——不是五条先生死去，就是他们的父亲死去。
那都是他们的家人。
一个是不着调但可靠的前辈，另一个是他们最重要的父亲。
因为是家人，因为爱着彼此。
所以才会心甘情愿、冒着生命危险的走向前。
“如果能够告诉五条先生狱门疆的使用办法，他或许有什么主意。”惠说。
“如果是我们的话，能够让爸爸找回哪怕一点点的意识吗？”
“我不知道。”惠沉默后说道，“但是……”
“很困难，对吧？”
茶茶苦笑了一声，她垂着眼眸。
“但是，我想要试一试，一定、一定有我能够做到的事情。”少女喃喃道，“因为约好了。”
「以后就由长大后的茶茶来祓除你，这样你就不会再痛了。」
年幼的、不知道什么叫做祓除的女孩，仅仅因为被咒灵告知“祓除后就不会再痛苦”，而天真的做出的承诺。
这也是让长大后的茶茶装聋作哑，不想要承认的承诺。
当时，高大的咒灵给予了温和的回应。
「好啊，那约定好了……以后由你来祓除我。」
「而在那之前……我会保护你长大，除非你不再需要我。」
你承诺过的，会保护我长大、不会伤害我。
请再抱一抱我，给我念童话故事，将我举高、让我坐在肩头看烟火吧。
棕发的少女眼眶酸涩发红，她紧绷着脸，牢牢抓紧手中的狱门疆。
然而。
呼唤仍旧石沉大海。
棕毛的小狗汪汪叫着，闯入她不该抵达的战场，在可怖的尘烟和轰鸣声下，跌跌撞撞的奔向那沉浸于满目「死之终焉」的怪物。
但这次迎接她的，不再是怪物先生小心翼翼的怀抱。
而是瞄准头部、那曾经被茶茶、惠和津美纪当做玩具的长长骨尾。
——不再为了孩子而收敛起来的骨刺锋锐至极，破空的音爆声则证明了骨尾所覆盖着的杀意。
如果被打中的话，绝对会死掉。
然而骨尾却硬生生的卡在了茶茶身边。
“爸爸！”
“先生？”
属于茶茶的，属于惠，属于五条悟的惊喜声音冒出。
在那一刻，谁都以为阴霾要过去。
然而。
这样的希望之火仅仅冒了个头，便在毫无动静的咒物狱门疆和骤然与茶茶拉开距离、并且暴躁袭击着四周空气的卯生的动作下，被残酷的扑灭。
强行制止住对茶茶的攻击动作……那不是卯生自己的意愿。
没有理性、只想将终焉带到现实的怪物，动作和神情都写满了冰冷和杀意，所以，他的攻击是被强行制止住的。
而不断袭击着四周空气、不断从喉咙里发出质疑的低吼、不断四周张望的动作，也证明了这一点。
茶茶缓缓睁大了眼睛。
她的心跳在加快，隐约之间，似乎有什么哭泣的悲鸣传来。
茶茶注意到了自己父亲身上那残留了些许的咒纹印记。
那些残留的印记比不得指甲盖大，却顽固的像是什么铁锈一样，迟迟没有完全消散。
「茶茶。」
有人在呼唤着她。
呼唤同为咒女的、有着特殊天赋的少女。
于是，她看见了。
那悲鸣的、狼狈的、穿着紫白渐变鹤纹和服的亡灵。
亡灵哭泣着，悲鸣着，不管不顾的伸出极其纤细的手，想要去阻拦失控的怪物。
然而每阻拦一次，亡灵就越发透明，连带着卯生身上残留的咒纹痕迹也在消失。
漂亮的亡灵捂着脸，她抬头，用脆弱又痛苦的神情看向茶茶。
然后，朝这位过于年轻的女孩伸出手。
「茶茶。」
亡灵呼唤着，祈求着，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卑微又可怜的呼唤。
棕发的少女茫然的学着亡灵的动作抬起手。
然后，她看到了亡灵想要告诉她的一切。
。
五条悟之前查到的古籍里，记载着关于咒文和咒女的故事*1。
身上背负咒文的浪人去和古籍的作者救助，然后，那位作者写下了这样的评价与文字。
「……我那来自咒术盛世的平安京时代的祖上，曾经记载过这些文字，这不是人间的文字，而是来自地狱中怨灵的哀嚎，刻在活人身上的，必然是和戒名同等程度的诅咒。
那是怨灵必然会来索命的死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东西。」
[我问他，你是不是杀过一个女人、身上沾染了她的血。
浪人说，他杀过很多女人，沾染了每个人的血，不过有一个记忆很深刻，她在死的时候，没有哀嚎，反而一直在盯着我，她死了之后，我身上就出现了这种妖邪的东西，平日里甚至看到了女鬼的影子」
虽然五条悟说这本书的作者就知道胡编乱造，凭借着一两个例子就瞎定义咒女的存在，但……的确并不是完全不值得参考。
——比如说怨灵。
。
咒术师越强，对诅咒的抗性就越高。
想要扭曲一个特级咒术师的灵魂——这谈何容易？
打个比方，如果是狗卷用咒言来诅咒五条悟的灵魂，绝对会因为反噬而死，这就是实力差之间的直观表现。
鹤见佐知子无意识诅咒了卯生、扭曲了卯生。
但那是她特殊体质带来的天赋。
一生中有且仅此一次的、能够无视实力和等级差距的诅咒。
但这种诅咒，并不是万能的。
它像是一种许愿机，但超出规则和伦理之外的愿望，会被用恶意扭曲的方式实现。
佐知子希望自己的孩子“活下去、不要死”的愿望，来得太迟。
在卯生死亡后才给予的诅咒，意味着施咒人提出了“死而复生”的要求——而这违背了生死轮回的规律。
于是，诅咒曲解了佐知子的想法。
试图玩弄生命的人，最终遭到了反噬。
卯生因为诅咒本能而失控，而想要挽回一切的佐知子崩溃的发现，她没有力量再将自己孩子的灵魂变回原来的样子，也没办法再让他得到安息。
她最热爱生命的孩子变成这样样子，她最温柔的孩子变成了弑杀的怪物。
佐知子懊悔痛苦得几乎无法呼吸，嘶哑的嗓音只能够发出痛苦的喘息。
佐知子最终死于卯生之手。
而在死前的最后，佐知子压上了自己的灵魂，用最后的力量诅咒了弱小的自己。
那就是卯生身上的咒文。
咒文是佐知子的鲜血所化，是佐知子自愿扭曲自身灵魂而化作的抑制力。
咒文，的确是一种诅咒。
但那不是对卯生的诅咒。
……而是佐知子对自己的诅咒。
你做了什么啊。
女人质问着自己，她挽回了孩子的理性，然而却不得不承认在那之后自己的孩子在苏醒后会面对多么残酷的内心拷问。
她一直陪在卯生身边。
以扭曲的、咒文的存在形式，一直陪伴着。
——佐知子从未离开过自己的孩子。
卯生孤寂痛苦的五十年，卯生从未停止过的自责与自厌，她一直和她的孩子共同分担着。
这或许就是咒文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形状吧。
除了卯生后背的文字外，他胸前还有遍布两侧、意义不明的对称图案。
那也的确没什么意义。
——非要说的话，或许就只是一个可悲又无能为力的母亲试图拥抱自己孩子的意识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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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腥红咒文是佐知子自我诅咒、将自己灵魂扭曲后的化身，在过去，她无法说话、交谈、出现，只能够无声的存在着。
失去理智前的卯生虽然不知道咒文的作用，但因为清楚这是母亲留下的东西，所以绝对不会动手去破坏。
而失去理智后的卯生……虽然充当抑制力的咒文被羂索手中的咒物破坏、一切功能被销毁，但因为佐知子的意识还没完全消散，因此和佐知子紧密联系的咒文仍旧剩下些许微不可见的残迹遗留在卯生后背。
那些随着佐知子越发摇摇欲坠的灵魂而越来越淡的咒文残迹……恰好是卯生「魔眼」的视觉盲区。
也正因为如此，她残留的灵魂和意识才没有被失控的卯生凭借本能解决掉。
这位已经陨落的美丽白鹤还有机会做些什么。
而这也是即将被迫消散的她在挣扎之下，选择争取的最后机会。
。
在这漫长的、几乎是普通人一生的岁月里，附着在卯生身上的怨灵渐渐明白了自己所拥有的力量。
咒女的天赋太强，所以她们自出生开始力量就被封印着、无法使用。并且，只有经历过极度的绝望和痛苦，才能够突破这样的限制、获得一生一次的绝对诅咒。
——这样的交换，也不知道能不能说是“等价”。
咒女一生一次的绝对诅咒，每个见过的人都说无法解除。
但这同时也存在着很微妙的一种矛盾。
无法被解除的咒女之咒，是否能够被另一个咒女的绝对诅咒解除呢？
没人尝试过。
毕竟咒女着实少见，又难以被人辨别。
而且，在极度痛苦和绝望中才能够觉醒的能力……谁会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会为了别人而让出这一生一次的绝对诅咒呢？
所以，咒女之间的诅咒是否会因为彼此的年龄、咒力量等各种因素而受到影响，谁都不知道。
是否会遵循先来后到的原则成功解除？
是否会叠加共存？
还是说，会产生冲突而发生意想不到的其他异变？进行了二度扭曲？
这些都是未知。
但最好的、最简单的、对彼此副作用最小的解咒办法，仍旧是“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一种。
但是，生前已经耗尽了一切的佐知子，灵魂已经几乎没有力量了。
自1958年事件开始，以咒文形式陪同在孩子身边的佐知子，就一直在思考着弥补的办法。
她想不出来，因此在痛苦，因此和她孩子一样在自我惩罚。
卯生每天都在为自己的母亲祈祷，为他曾经失控杀害的无辜灵魂祈祷，然后不间断的自我厌恶着。
而佐知子则是每天为自己的孩子祈祷，为被她无意识扭曲、以至于亲手杀死亲朋的可怜孩子祈祷，然后……同样不间断的自我厌恶着。
他们母子俩真的是像极了。
08年末，颓丧的卯生在漫长的自我放逐与囚禁的冰冷牢笼中，遇到了主动蹦跶到面前的小太阳。
那也是佐知子在漫长的岁月中心痛到绝望之际的所看见的光。
茶茶也是咒女。
佐知子无法否认自己在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心底冒出了阴晦的想法。
她是怨灵，痛苦崩溃绝望了数十年的咒女的偏执怨灵。
如果这样的怨灵夺舍了一具咒女的身体，必然能够直接触发身体的天赋。
当然，佐知子也是很弱小的怨灵，稍稍结实一点的灵魂，她都争夺不来。
……偏偏当年的茶茶只是个四岁、比她更弱小的小孩子。
仿佛是天赐给佐知子的挽回过错的机会一样，哪怕那意味着要牺牲一个小孩子。
失魂落魄的佐知子觉得自己一定能够动手。
她悲戚和杀意中挣扎着，偏执与狠厉在同弥留的良心拔河。
——从咒文形态脱离，然后夺舍，在卯生再度失控时，用另一个咒女的力量解除他身上的扭曲。
昔日被她丈夫阿司和孩子卯生称为高贵白鹤的女人恍恍惚惚、在堕落的边沿彷徨的徘徊，眼看着就要掉下去。
……最后，她却被她自己的孩子那久违的浅淡笑容所制止住。
浑然不知的卯生笑了。
她痛苦了五十年的孩子，因为这样突然出现的小家伙，而露出了笑容。
尽管僵硬又浅淡，却是真真实实的。
连带着卯生死寂又沉重的内心都稍稍轻松了些许。
附着在自己孩子身上的怨灵缓缓睁大了眼睛，神志似乎清醒了不少。
然后，她颤抖着捂着自己的脸，发出了微不可闻的啜泣。
浑浑噩噩伤痕累累的白鹤夫人再也无法动手了，她为自己感到可耻，她厌恶着那样丑陋的自己。
而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止步是好是坏。
应该是正确的吧？
从茶茶出现的那一年开始，成为咒灵的卯生总算是再度感受到了幸福。
卯生那充斥着自我惩罚和唾弃的内心、那给自己套上枷锁的无辜罪人，终于能够被阳光笼罩。
佐知子想，她的孩子多高兴啊，他好久没有那么高兴过了。
随后，便是持续了十年的温馨生活。
那也是佐知子梦寐以求的生活。
陪在卯生身边，无声看着下一代长大的佐知子，甚至不由的产生了幻想——
如果她和丈夫还活着，像北泽家一样平凡的活着，那么，他们一定会成为最温柔可靠的爷爷奶奶，能够和初为人父的卯生一块抚养这群小家伙。
爷爷阿司很会讲故事，他很会做手工、放风筝、堆雪人……很懂得逗人开心，所以，一定能够带着孙子孙女们玩的不亦乐乎。
而她也能够将家里打扫的干干净净，然后陪着卯生一块坐在缘侧里喝茶、吃点心、晒太阳——就像是卯生在这十年里，无数次带着佐知子的牌位这么做一样。
「母亲大人，今天的天气真好呢。」她可爱的、温柔的、长大了的小雪兔子，会这么温和儒雅的说。
然后，白发苍苍的佐知子也终于能够笑着开口回答：「是啊，天气真好啊。」
……她多想要这样的平凡未来。
卯生收养的孩子都被教育的很好，他们都是好孩子。
佐知子每每看着一群小家伙在出门回家的时候对着自己的牌位喊“奶奶，我出门了”和“奶奶，我回家了”，内心都会一阵柔软。原先弥漫在她心底的偏执阴晦也被驱散了不少，怨灵佐知子仿佛再度变回了阿司和卯生口中的高贵白鹤。
一路小心。
欢迎回来。
如果自己还活着，就可以这么回答了吧？
随着时间流逝，已经长大了的茶茶早已不是佐知子那脆弱的灵魂可以夺舍的程度了。
后悔吗？
佐知子出乎意料的平静。
这样或许才更好吧。
佐知子一刻不停的思考着，然后试图寻找新的能够解除诅咒的办法。
后来，她想到了。
然后……佐知子本来想等的。
——等到卯生的孩子们长大成家、步入老年，等到他们不再需要卯生操心的时候，她便打算想方设法的压榨自己的灵魂、用哪怕魂飞魄散也要挤出来的力量去和同为咒女的茶茶共鸣、然后传递自己的心声。
灵魂残缺、虚弱至极的佐知子，的确没办法夺舍了。
但如果茶茶愿意完全不设防的接受她的话，她可以暂时附身过去，激发茶茶的天赋。
而两个灵魂和平共居一体的状况，也可以在身体的真正主人茶茶施加诅咒的同时，另一个残魂燃烧一切混杂在内、以此附带自己的名义。
解铃还须系铃人。
这样的话，应该也能够避开所有的副作用和意外、达到同样的效果。
但她是危险的怨灵，光是存在就会让人害怕的怨灵。
几乎没人会不对这样的存在生出防备之心。
但是……佐知子升起了期盼。
北泽家的每一个孩子，都愿意用生命的去爱自己的家人。
如果是茶茶的话，如果是那个和卯生有「约定」的孩子的话……或许真的不会防备她。
或许真的会愿意在她用尽力量帮忙激发天赋后、选择将那宝贵的绝对诅咒用在解除卯生的诅咒上。
是的，佐知子想要解除卯生的咒灵化。
为此，她甚至可以魂飞魄散、再也不入轮回。
自1958年起到现在，时时刻刻分担着卯生心情与痛苦、眼睁睁看着自家孩子的枷锁越来越沉重的她，为此偏执的想了快六十年了。
佐知子本以为自己还有时间的。
说不定，卯生的养子养女与同伴们真的能够在未来找到其他的解咒办法。
偏偏灾厄来得总是猝不及防。
。
悲鸣的、狼狈的、穿着紫白渐变鹤纹和服的怨灵将一切都告诉了棕发的少女。
那是她的记忆。
那是她附着在卯生身上、从她可怜的孩子那得到的回忆。
「茶茶。」
怨灵啜泣着，悲鸣着，呼唤着。
然后，像是被斩断了翅膀、跌落淤泥的白鹤一样，落魄又伤痕累累的探起脖颈祈求。
求求你，帮帮他，好不好？
不要再……不要再让他背负更多的罪和痛苦了。
不要再让他杀死无辜的人。
不要再让他失控到杀死至亲。
不要再让他重蹈覆辙。
这本不该是他的错。
是我的错啊。
是那群逼死卯生的混蛋的错啊。
佐知子的残魂颤抖着用双手捂着脸，这么想道。
不得好死的、魂飞魄散的，该是她和鹤见的那群老混蛋才对。
佐知子更加讨厌自己。
无能为力的、弱小的、可悲的自己，真正让卯生背负了那么多的自己，因为错误的愿望而扭曲了卯生灵魂、让那个孩子连安息都得不到的自己。
甚至到最后，连固定卯生的「人性」与「理性」的工作都做不好。
这样无能的我，却还敢厚着脸皮去祈求着他人的援手。
佐知子感到自己比淤泥还要卑劣作呕。
茶茶愣愣的站着。
过量的消息，让她在回神后，心沉的快要喘不过气。
好难受啊。
少女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眼眶酸涩发红，眼睛不可置信的睁的最大。
那样铺天盖地的绝望，那样铺天盖地的心痛与难过……几乎要把她心底的火焰都扑灭。
她从佐知子的回忆里看到了太阳的陨落与光芒的熄灭，看到了死灰复燃的贪婪黑暗，看到了白鹤的悲鸣与死亡。
鹤见一族那罪恶的血液在她血管内沸腾。
交织在一起的情感与恶心，几乎快要将她撕碎。
茶茶好难过。
她眼泪一滴接着一滴的掉落着，最后无声哭得极其狼狈。
。
茶茶有着世界上最好最出色的温柔养父，她愿意用一切去爱、用所有去回报的养父。
——可对方却早已死在她与他相遇之前。
。
卯生想要被祓除。
祓除，意味着以咒灵姿态再一次被杀害，然后彻底消失、不入轮回。
他无法释怀自己的罪恶，无法原谅自己，无法说服自己心安理得的拥有幸福。
所以卯生当年和茶茶的约定才会是这样的——「那约定好了，以后由你来祓除我，也只能由你来祓除我。」
他想要的是处罚。
。
佐知子想要解除卯生身上的诅咒、解除对方的咒灵化。
解除诅咒，让那孩子的灵魂变回人类的模样，然后她要告诉卯生，自己从来没有责怪过他。
佐知子希望带着卯生离开，希望带着自己的孩子走向他们这些已死之人真正该前往的彼岸，希望带着卯生和丈夫重聚，然后和丈夫一起，给他们疲倦的孩子一个拥抱。
她想要告诉他：你已经做的很好了，那不是你的过错。
你一直都是我们的骄傲。
。
茶茶不希望离开自己的父亲。
大概没人愿意与自己的珍视之人生死两隔。
咒女的绝对诅咒很强。
但违反因果轮回常理的愿望，反而会被扭曲。
佐知子就是最好的前例。
所以，如果能够觉醒自己的力量的话……茶茶最想要的，只会是永久的固定住卯生的人性。
那样的话，卯生就再也不会失控。
那样的话，他们就能够回到以往的日常。
那样的话……
那样的话，卯生就会一直陪伴着自己的孩子、直到他们长大、年老、去世。
。
但……那然后呢？
茶茶想道，然后垂着脑袋，最后无声的抬手将眼角的水迹擦掉。
“佐知子奶奶。”
棕发的少女眼眶通红，她声音微哑的呼唤着亡灵。
漂亮却落魄的亡灵夫人去拥抱她。
然后，先代咒女的残魂顺利的融入那无条件接纳她的少女体内。

第186章
在很久很久以前。
一位温柔的高大怪物与一个小小的孩子相遇了。
被父母遗弃的孩子好喜欢怪物先生。
她亲昵的黏着对方，调皮的在怪物先生那高大的身躯上爬上爬下，然后扬着没有半点警惕性的天真笑容，抬手将漂亮的花朵递给怪物。
小小的孩子从怪物先生那里得到了比想象中更加美好的爱。
因为太喜欢对方了，所以小小的孩子在敏锐的察觉到怪物先生的颓丧与孤寂之后，担心的提出了疑问。
「卯生先生，你为什么一直呆在后山的树林里呢？一个人不会寂寞吗？」
「虽然很寂寞……但我必须在那里等人。」
「在等谁呀？等到了之后就会离开院子了吗？」
「等待鹤见的家主完成约定，将能祓除我的人带到我面前……我在等我被祓除的那天。」
那就是约定的开始。
那就是命运的转折。
「为什么想要被祓除？」
「因为我太痛苦了。」
「被祓除后就不会痛了吗？」
「……啊，被祓除后就不会痛苦了吧。」
年幼的、不知道祓除含义、更不知道对面咒灵有多么可怕危险的孩子，扬起笑容这么说道：
「那这样好不好，茶茶会从现在开始努力，如果卯生先生一直等不到那个人的话……以后就由长大后的茶茶来祓除你，这样你就不会再痛了。」
只有四岁大的孩子单纯的将“祓除”与“不会让咒灵先生痛苦”画上等号。
所以这么认认真真的说出了誓言。
——哪怕这对几乎无法使用咒力的她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那不是束缚。
更不是契约。
而是什么都没有的……哪怕是违约也没有惩罚的“口头约定”。
大概只有世界上的头号笨蛋，才会把四岁大的孩子那天真无邪的“口头约定”当真吧？
所以，怪物先生应该是个笨蛋。
或者说自愿忽视所有的不合理，心甘情愿的去当个笨蛋。
孤独的怪物因为那个孩子而得到救赎，最终飞蛾扑火般被小太阳一样的对方所吸引、将孩童天真无邪的约定藏在了心底。
怪物认真正视了孩子天真的誓言。
他说：好啊。
约定好了，以后由你来祓除我，也只能由你来祓除我。
在那之前，我会保护你长大，除非你不再需要我。
怪物收养了孩子、走出了自我封印的牢笼。
怪物生疏的、耐心的学习为人父母的技能。
怪物绞尽脑汁的赚钱养家、一点点将孩子抚养长大。
怪物幸福的过了好多好多天。
——然后，从不提起昔日的“约定”。
怪物并不怀疑昔日的“口头约定”。
但同时，怪物也明白年幼的孩子会记得当年约定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并且也做好了被毁约、自己独自被留下的心理准备。
两个互相矛盾、互相否定的想法会同时存在……这很微妙吧？
偏偏怪物先生的确这么想着。
仿佛“感性”和“理性”各执己见的互相拉扯，最终达成了平衡。
而长大后的茶茶因为出色的记忆力……其实并未忘记昔日的约定。
但她想过食言的。
毕竟在理解了「祓除」的含义后，谁会想要杀死自己爱着的家人呢？
所以女孩才会装作完全不记得的模样。
更何况，有着庞大咒力却无法使用的茶茶也没有这个能力祓除掉卯生。
她虽然有着咒女体质，但也因为无法满足突破界限的条件而被搁置一旁。
毕竟咒女的苏醒需要经历过最深最重的绝望和痛苦。
那不是单纯的肉体疼痛、生命的濒危或者伤心难过就可以达成的，而是需要失去一切希望与光芒、彻底丧失求生欲那般的心如死灰与随之燃起的仇恨怒火的催生，才能够成功。
被爱着、被保护着、有着值得信赖与托付的家人朋友并且坚强不屈的茶茶，本该永远都达不到这个条件。
但世事难料。
。
被怨灵附身，并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好冷好冷。
怨灵的苦痛与不甘，几乎要冻伤她的五脏六腑。
这是哪怕到最后还依旧因为有其他家人、同伴的存在而仍旧保留着些许期待与希望的茶茶无法想象的阴冷。
那股阴冷仿佛会感染一般，在不停的将希望和光芒吞噬殆尽。
茶茶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随后痛彻的闭上眼，再抬头，看向远处被五条悟阻拦的咒灵。
“我当年的约定……其实是不希望再让爸爸你沉浸在痛苦当中。”
少女在自言自语着。
因为毫不防备的完全接纳佐知子的残魂，被残魂无意识干扰的她有些分不清自我。
“因为，你那个时候一直都很难过，一直都……从来都没有停止过。”
“你说你在等祓除你的人出现，你说的祓除能让你不再痛苦。”
“所以，我提出约定的真正原因，其实就只是想要让你轻松快乐而已。”
茶茶和佐知子的记忆互相交织着。
少女的身体在异变，她沉寂了十来年都毫无动静的庞大咒力开始雀跃涌动。
……咒女的界限突破了。
五条悟瞬间看茶茶一眼，神情愕然，然后瞬间亮起。
惠隐隐约约有所察觉的看向被自己护在身后的妹妹。
茶茶红着眼眶，自言自语的小声说道：“所以，这应该也不算食言吧？”
她声音带上哭腔：“我是家里最小也最被疼爱的孩子，所以稍稍耍赖了一点，爸爸也会原谅我吧？”
棕发的少女做出了决定。
祓除卯生吗？
封印卯生吗？
不。
他需要的不是这些。
茶茶手一松，特级咒物狱门疆被视为路边石块般丢弃，随后，她双手交握在一起。
咒女艰难的、颤抖着做出了一生一次的绝对诅咒。
茶茶的声音和佐知子的声音混杂着同时响起，带着叠音，听上去有些怪异悚然，但却带着相同的难过和期盼。
她们说：“解除吧，诅咒啊，安眠吧，无罪者啊。”
庞大的咒力骤然迸发，不合理的扭曲终于被掰回正轨。
。
卯生觉得自己睡了好久。
他被黑暗吞噬，整个人浑浑噩噩。
他挣扎着，但却像是被魇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
直到突然间，回忆突然的爆发。
卯生永远无法释怀的过往再一次的呈现。
于是，他又想起来了。
自己是卯生。
自己变为了咒灵。
自己失控了。
自己杀了人。
自己杀害了昔日相信他、追随他的鹤见家部下。
自己杀害了……母亲。
于是，绝望与痛苦又一次找上了他，仿佛要将他再一次撕裂。
咒灵颤抖着蜷缩在地上。
他嘶吼着，咆哮着，泣血般的悲鸣着。
只是这一次，周围没人说他是怪物，也没人对他投向恐惧与厌恶的目光。
只是这一次，有谁走到他面前跪坐下来，轻轻伸手环抱住了蜷缩在地的咒灵。
那是好熟悉的怀抱啊。
带着淡淡的香味。
那是好怀念的双手啊。
会轻柔的抚摸着他的头发。
那是好动听的歌声啊。
轻轻哼着遥远童谣的嗓音带着安抚和心疼。
卯生本以为自己已经永远失去了这个怀抱、以后都只能够在痛苦的回忆中重温。
他不可置信的抬起头，随后张了张嘴：“母……亲……？”
优雅的白鹤夫人面容干净、一如既往的高贵。
她以最美好的模样，终于和她的孩子再度相见。
。
佐知子从未憎恨自己的孩子。
她死前想说的，仅仅是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我竟然让你变成这个样子。
而不是什么“为什么要杀死我”的质问。
可她没能说出来。
被贯穿的心脏带走了她所有的力气。
以至于让受到极大打击的卯生产生了幻觉和幻听，在崩溃绝望之际以为自己被母亲憎恨着。
现在，佐知子终于能够好好开口了。
我永远爱着你。
我永远不会恨你。
你一直都是我们的骄傲，哪怕到现在，也从未让我失望过。
而你也从来没有犯下任何罪。
“不是、的，和母亲，和妈、妈没有关系。”
卯生茫然的睁着眼，结结巴巴的喃喃道。
咒灵否认着佐知子的话。
他神经一抽一抽的疼痛着，整个人有些恍惚，不知道为什么会看到这一切。
卯生：“而且，而且……我还辜负了他们的信任。”
鹤见家曾经有好多追随卯生的人。
他们相信着他，相信卯生能够带来新的秩序和希望，所以哪怕到卯生病重将死的最后，都依然坚信不疑的追随他。
那些人本该是卯生留下的火种。
——哪怕他病逝，也依旧能够继续燃烧、带来希望的火种。
但……那全部被他亲手熄灭了。
佐知子抬起手，轻轻敲在了卯生的额间。
温和高贵的女人轻声纠正：“不对，是鹤见辜负了你的信任。”
鹤见辜负了卯生。
是他们的贪婪毁掉了卯生和其势力所努力的一切心血，是他们毁掉了咒术界变革的希望。
鹤见的贪婪与残酷太过阴冷，根本容不得火种的存在。
所以火种熄灭了。
“但是我杀了他们，他们本该恨着我。”
卯生木木的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固执的强调。
——要怎么让一个深信自己罪大恶极的笨蛋察觉到自己的无罪呢？
佐知子叹息一声。
她问：“真的吗？”
佐知子从不认为有谁会在知道事情全部后，会继续恨着她的孩子。
毕竟那些发自内心追随卯生的人，都那么的憧憬着、信赖着他。
太阳陨落了。
太阳的信徒与追随者只会痛恨着击毁太阳的幕后黑手。
“你是个敏感的孩子。”佐知子说道：“你有察觉到这里有谁恨着你吗？”
卯生愣了愣。
因为冲击，他慢半拍的反应过来——自己四周、远处，似乎存在着各种隐隐约约的视线。
那些目光没有憎恨。
只是满目的担忧。
卯生为他杀害的无辜者而痛苦。
而那些追随他、信赖他的无辜者的亡灵，却在被唤醒后为他而难过。
没人恨他。
没人责怪他。
“因为你没有辜负任何人，你还没察觉到吗？”
佐知子轻轻捧起自己孩子的脸。
她说：“你承诺过会带给他们新的秩序和希望……你不是做到了吗？他们没有追随错人。”
昔日熄灭的火种，早就在咒术界被再度点燃了。
——在卯生收养了好几个孩子开始，在卯生和五条悟结识开始，在卯生又一次和咒术界牵扯上关系开始。
咒灵卯生再度点燃了火种。
于是，如汹涌波涛般的变革悄然席卷了咒术界，在时隔六十年后的现在，新的秩序与未来早已势不可挡。
“你没有辜负任何人，你是我们的骄傲。”
“辛苦了。”
佐知子抬手拥抱着他，啜着泪的笑容带着骄傲和心疼。
“现在，妈妈来接你了。”
咒灵被紧紧的抱着。
他愣愣的睁大眼睛，手足无措的感受着这个怀抱，然后迷茫的看向四周、感受着那不知名的视线，随后，他眼泪滚落在地。
卯生生硬的、小心翼翼的抬手，拥抱了回去。
四周若有若无的视线放心的消失了。
随后，似乎有什么扭曲的锁链碎裂了。
下一秒。
咒灵深色的皮肤再度回归白皙，如老者般死白的长发变回遗传自佐知子的漆黑，像是鲜血凝固的眼眸重回清澈的宝蓝，非人的骨角与骨尾也尘烟般消散。
扭曲被纠正。
咒灵卯生不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回归人类模样，年轻的、外表仅仅只有二十岁出头的亡灵卯生。
。
于是。
现实。
随着茶茶力量的耗空，和五条悟交战的咒灵身形一顿、随后骤然崩塌。
五条悟猛地停手。
他一个急刹车的稳住身体，然后瞪圆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咒灵卯生身体崩塌后随之出现的身影。
身着深红鹤纹羽织袴，梳着黑色高马尾，白肤黑发、让他们熟悉又陌生的年轻贵公子站在原地。
而对方半透明的身体，则是无声告知了所有人其亡灵的身份。
亡灵眼睫微颤，随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187章
人类时期的卯生和咒灵时期的他区别很大，虽然是相同的长相，但给人的观感却是翻天覆地的。
那不仅仅是发色与肤色的问题，更主要的区别是精神与气质。
咒灵卯生颓丧、阴郁，眉目哪怕笑着，都会带着抹不去的岁月沉重。
就像是被打断脊骨的年迈野兽，虽然爪子獠牙仍旧锋利危险，却再也挺不直身体，形容都带着落魄和沧桑，也早已不在乎外表衣着的工整与否。
但人类时期的卯生截然相反。
未熄灭的曜日有着最耀眼的光辉，他是世家长大的贵公子，是道标也是希望。
而放下枷锁的亡灵卯生，大概结合了二者。
虽然不如生前轻松自信，但也不再罪恶感压的喘不上气。
而岁月形成的厚重与人类时期儒雅温和的他一综合，顿时冲刷了咒灵卯生给人的颓丧感，让人在慌神之际不由的恍惚感叹道——卯生死前的确也就21岁而已啊。
21岁，这搁到现代，大学都还没毕业呢。
匆匆收了手的五条悟像只被吓到的猫一样瞪圆了眼睛，他张了张嘴，盯着对面的亡灵定定沉默了数秒，半晌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于是，五条悟少见的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赶紧扭头看了眼茶茶，又顿了一秒，随后叹了口气，抿了抿嘴后又抹了把脸。
“嗨，先生。”
白发的咒术师把脖子上扯下来的眼罩重新拉上去，熟练的盖住自己的眼睛。在确定自己眼底情绪不会暴露后，他就自然的抬手，用大大咧咧的语气和对面搭话：“你终于醒过来了啊，你看我，脸都肿了，都是你揍的，这也太痛了啊！我多少年没挨打了！”
说着就带了一丝真情实意，五条悟嗓音都提高了一个度：“我可好久没被人照脸锤了！”
有无下限这个防御神技，五条悟很久都没受伤了。
他上次挨锤……还是九年前左右和卯生先生初见时。
“抱歉，悟，给你添麻烦了。”黑发蓝眼的贵公子愣了愣，歉意的说道：“身体没事吧？”
总算有功夫治疗自己的五条悟一摊手：“嘛……总之，没死我就等于满血复活吧？”
卯生松了口气的点头。
随后，他看向废墟般的四周，沉默了一会，又张了张口：“我……”
“没死人，就是周围的建筑物和港口遭殃了。”
五条悟突然打断。
仿佛猜到卯生的话，他飞快的说道：“我都看着呢，一个都没落下，被胖揍的受害者就我一个……老疼了！我说真的，喏，你自己看嘛，我有把战场往空地和港口拉，这边的人群早就疏散完毕了，没人被牵连进来，反倒是先生你提前打破了「帐」，救了不少人。”
“所以，没人因为你死去。”
五条悟加重了语气，十成十的肯定说道。
卯生的指尖颤了颤。
他微微垂下眼睑，清澈的宝蓝眼眸内的紧张缓缓散去。
“……谢谢。”亡灵最终露出笑容。
随后，卯生转身，神情温和的看向后方。
不断掉眼泪的茶茶正埋头蹲在地上，她胡乱的擦着脸。而抿着嘴的惠则是稳稳站在茶茶身边。
“爸爸。”看到卯生看了过来，惠呼喊道，然后茶茶将头埋的更低了。
黑发的贵公子想了想，他迈步走过去，然后也在茶茶面前蹲下。
半晌后。
卯生：“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嘛！”茶茶瞬间唰的抬起头，露出泛红的眼睛。
少女大声的说道：“不许你乱道歉，你才不需要道歉。”
“但是，是我让你那么难过的，还让你哭了。”亡灵认真的回答，然后温和的抬手，想要去抚摸自己女儿的脸、想要抹去对方脸上的水迹。
可没有实体的亡灵无法触摸活着的人。
亡灵透明的指尖穿过了养女的脸。
卯生顿了顿，垂下了手。
他小声说道：“作为你的父亲，这是我的失格吧。”
“你是完美的爸爸。”茶茶把眼泪抹掉，吸了吸鼻子，认真又大声的强调：“你是最好的爸爸。”
“所以，我才会这样在你面前肆意的大哭，因为你是最好的，所以才会让我这样毫不遮掩的表露情绪，我最喜欢你了。”
茶茶眼泪啪嗒的再一次掉落。
“爸爸，你有幸福吗？你有轻松了吗？”少女好看的脸哭得一塌糊涂，声音带着喘不上气的哭腔：“我是合格的女儿吗？我……有完成「约定」吗？”
「约定」。
……茶茶原来还记得吗？
卯生愣了愣，抿了抿嘴，最后，他抬手，虚虚的将其放在茶茶的头顶。
虽然无法触摸，却还是想要努力的安抚。
“嗯。”亡灵弯起眼眉，点头应道。
于是，茶茶也扬起了笑容。
——和眼泪混杂在一起，有些滑稽的笑容。
“那太好了。”亲自松开手、解除了诅咒的茶茶说道。
她很努力的打起精神。
茶茶想要让自己的父亲能够放心的离去，所以，不能让他太过担心才行。
爱是不舍，也是放手。
好不容易恢复原状的脆弱灵魂逗留在人间没有好处。
所以，所以——
“爸爸。”棕发的少女弯起眼眉、红着眼眶说道，“请在那边看着我们吧，我们会变成你的骄傲的。”
卯生定定看着自己的养女，随后温和的扫向她和垂着脑袋撇开脸的惠。
他眉目温和的笑道：“你们已经是我的骄傲了啊。”
永远都是。
。
卯生想：那么漫长又沉重痛苦的岁月，或许就是在等待这一场错位的相遇。
——能够相遇，真的太好了。
都说人和非人之间不可结缘，否则只会徒增寂寞。
但是……他们大概从未后悔。
没人会后悔。
哪怕是感到寂寞，也依然不懊恼昔日的相逢。
。
“小卯生。”
佐知子残缺了一部分的灵魂站在一旁。
她呼唤着，然后温和的伸出手。
该走了。
“悟。”卯生看向了白发的咒术师。
“啊，之后就交给我吧。”
五条悟心领神悟的挥了挥手，早就把自己归为北泽家一员的他玩笑般说着，“我算是正式接过你的地位吗？按照年龄来算，我该是北泽一家之主位置的头号继承人吧？没办法，我得努力才行了，总不能表现的太过差劲，然后被那群小家伙嫌弃。”
彼岸似乎有摇铃声响起。
亡灵终该随着铃声前往该去的地方。
卯生听着耳边的呼唤，然后最后对着白发的咒术师叮嘱道：“除此之外，你还要记得不能太挑食，不要只顾着吃甜的，甜品能量够，但营养不够，还有，平日也要注意休息。”
“惠也是，以后如果还要当咒术师，要小心谨慎，注意安全……如果遇到什么困难与问题，要记得你还有家人与同伴在。”
……
要说的太多，而弥留的时间太短。
黑发的贵公子牵上美丽的白鹤夫人的手，共同迈步走向远方。
一步一摇铃。
彼岸的灯火似乎在摇晃。
白鹤夫人绕了远路，带着她的孩子拜访了寄挂着的所有人。
被提前安排避难的津美纪和芥川银。
还未苏醒的中也以及被太宰拖住、正在照看中也的芥川龙之介。
其中还包括高专的其他少年少女们。
以及最后的……在横滨第二次百鬼夜行之际进行高层肃清的虎次郎与乙骨。
。
亲自引诱、制造了高层叛徒的会面机会的虎次郎和他的同僚们一同被囚禁。
乙骨遵循着先前的计划，率领着变革派的人，层层包围了与诅咒师和咒灵交易的高层叛徒们的见面地点。
半数以上的高层即将落马。
而不久后，高层的一半将会被他们准备的新鲜血液取代。
虎次郎已经和乙骨串通好了脱罪的理由。
之后，虎次郎将会因为“戴罪立功”的理由而重归高层队伍，然后继续潜伏、争取暗中配合变革派将另一半的高层也清洗干净。
而那一次肃清……
必然也会是虎次郎所代表的鹤见家的落幕。
罪行累累的鹤见家，早就该和那腐朽的旧时代退去了。
单独跪坐在被层层封印的屋内，神情平静的虎次郎这么想道。
“虎次郎。”
白发苍苍的老人忽然听到身后的呼唤声。
那熟悉的声音，让他立即就转头看去。
然后。
虎次郎的眼睛瞬间睁大，他嘴唇都颤抖起来。
“卯、卯生哥？佐知子夫人？”
虎次郎喃喃着，在那一瞬间，他产生了错乱。
就仿佛时间倒流，他再度变回那个年轻又肆意张扬的“红狮”，仍旧跟随在自己道标的身后一般。
昔日的记忆冲击着老人。
看着恢复回人类样子的卯生与许久未见的佐知子夫人，虎次郎眼眶酸涩，顿时老泪纵横。
“您、您和夫人是……”
白发苍苍的虎次郎阅历丰富，虽然这么问着，但他内心早有了答案。
所以卯生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上前，半蹲下来，对着年迈的竹马伸出手。
“我要走了。”黑发的贵公子轻声说道。
年轻的、死去的亡灵和年老的、活着的老人的强烈对比，那就像是两个时代的重合。
卯生蓝眸清澈认真：“我可以再一次的把未来和家人……托付给你吗？”
时隔了六十年，往昔又轮回成了今日。
卯生再一次的给出了自己的全部信任。
就像是当年病卧在床所托付的那般，他将变革派，将北泽家、中也和芥川兄妹，甚至包括五条悟……将所有所在意的事情，又一次的托付给了虎次郎。
——托付给了这位曾经辜负过他、失败过、堕落过、逃避过的虎次郎。
白发苍苍的老人痛哭流涕，哭的撕心裂肺。
那么多年了，那么多年了！
他竟然还有挽回的机会！
虎次郎大哭大笑，他干瘪的双手想要去握住卯生伸过来的手，却握了个空。
于是，老人正式的行了个跪礼。
“这一次、这一次……我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绝对不会！”
这一次，哪怕他一把老骨头都被碾碎，虎次郎也绝对不会再辜负对方的期待。
等他百年归寿后，一定会带着好的消息前往彼岸。
。
死后的六十年，悲鸣的白鹤终于带着她的珍宝回归了沉眠之所。
三途川在静静的流淌。
岸边的无叶红花开的烂漫，一路蔓延向远方。
河边，似乎有谁在等待。
——那人足足有一米八高，体格偏瘦，一头微卷如云朵般蓬松的及肩发在脑后绑出了个小小的马尾，高挺的鼻梁上也架着一副眼镜，带着一股十足的文人少爷的气质。
那是个男人。
眸色与蓬松微卷的发质和卯生一模一样
男人在1942年因为可怕的疫疾而病逝。
自此之后，便在彼岸河边等待了七十六年。
男人很耐心，一开始并不觉得焦急。
准确来说，在正常的寿命范畴内，越久在这见到他心心念念的两人，他就越发安心。
直到现在。
在男人都因为这时间的漫长而开始不安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往这边走来的心念之人。
“有过一个充实的人生吗？”他温和的，期盼的询问。
佐知子呆呆愣愣的站在原地，随后眼眶微红的牵着孩子的手走上前。
她露出了如同皎月的笑容，轻声回道：“有哦，那真是很漫长又波折不断的岁月呢，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安心的结尾……要讲给你听的话，大概要花好多好多时间。”
“没关系，我们现在有很多的时间了。”
男人真心实意的露出笑容。
然后，他的目光从佐知子身上转移到她身边的青年。
只是呆了呆，男人就立即眼神亮起、神情微颤的欣慰道：“啊，你长得比我还高了啊，小卯生。”
男人的语气是如此的亲昵又高兴。
于是卯生也在局促后露出了笑容。
男人叫做雪原司。
男人有着如白鹤般高贵美丽的妻子，可爱乖巧曾经像雪兔子般柔软的孩子。
早早病逝的男人忧心忡忡的在彼岸苦等了妻儿七十六年。
最终，他和他的珍宝重逢了。
昔日消失的雪原家，在这一刻又回来了。
卯生的父母对他伸出了手。
于是，高大的青年再度变回了那个稚嫩的，可以在父母之间蹦蹦跳跳、撒娇耍赖的小孩子。
就仿佛从未分离过一样。
他们会有好多好多的故事要分享。
他们会有好多的爱想要补偿。
爱不曾被血缘干扰，更不曾被生死分隔。
。
2018年横滨第二次百鬼夜行，终于彻底落下帷幕。
都说人死后会化为天上的星星注视大地。
而那一晚的星空的确耀眼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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