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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宫女（美食）
作者：桃花白茶
内容简介
 苏莞穿越成刚尚食司的小宫女，在偌大的皇宫里勤恳度日，就是为了攒够银子，有朝一日回家接走姨娘自立门户。 凭借自己的厨艺，苏莞终于在皇宫过得松快些，谁知道被她饲养近一年的小孩竟然是传闻中最不受宠的三殿下？！ 再然后，三殿下被立为太子后的某天，殿下拉着苏莞的手怎么也不放开。 苏莞无奈道：我只是个小宫女。 太子面无表情：我只是个小可怜。 苏莞：？？？手握重兵，权倾朝野的小可怜？ 一心咸鱼厨艺非凡的小宫女x白切黑太子 ps： 1.吃饭日常 2.全程1v1 一句话简介：人生在世吃喝二字！ 立意：热爱生活的人一定会有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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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苏菀还没睁开眼，就听到妈妈低声啜泣的声音。
但是她妈妈不是已经去世了吗？
“醒了，这是醒了吧。”
“四姑娘醒了，快去叫老爷过来！”
除了这些嘈杂的声音，苏菀还听到一个温柔熟悉的声音：“好菀儿，都是姨娘没用，都是姨娘不会争。”
姨娘？
这是什么称呼，不会争又是什么。
等苏菀彻底睁开眼，就被眼前的一切吓到了。
古香古色，还有些简陋的房间，身旁熟悉的身影却穿着古装？
苏菀刚想喊妈，房间就被人推开。
好家伙，全都是古装？
苏菀没来得及做什么，再次昏睡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已经知道自己的处境。
上辈子刚拿到录取通知书的她，准备去墓园给去世的妈妈扫墓，去的路上遇到失控的卡车，自己当场死亡，死之前好像救了个小学生？
不管怎么样吧，反正确定死透了。
唯独遗憾的是，没有把自己考上不错大学的消息告诉妈妈。
她跟妈妈体质一样体弱多病，妈妈走之前经常说，是她身体不好，才连累菀菀身体不好。
可苏菀从未这么想，她觉得自己的妈妈是世上最好最温柔做饭最好吃的母亲。
而这辈子她穿到一个不知名的朝代，此地叫天祥国，风土人情跟华国古代有些像，但又不尽相同。
这辈子的原身也叫苏菀，是京都，崇南坊，安化街苏家的庶女。
苏家有些白案，也就是做面食的手艺，早些年还好，但近些年自己家的铺子都盘了出去。
苏家老爷也去了其他酒楼做白案师傅。
即便家境如此，这苏老爷，也就是原身的亲爹，还是娶了一妻两妾，养育了一子三女。
其中的儿子还是庶长子。
可见这家乱糟糟的，不是个太平人家。
这苏家有一子三女。
正妻生的是二姑娘，今年十七。
二姨娘生的是庶长子，三姑娘，一个十八，一个十五。
三姨娘生的是四姑娘苏菀，今年十二。
正妻想送二姨娘十五岁的女儿去宫里，耽误个五六年，二十一二再出宫。
还以已经报了名册给宫中不好更改为由，逼着人进宫。
正好今年皇宫征纳宫女，则选女官，是个极好的理由，还说什么，家里营生不好，也养不了那么多人。
若二姨娘的女儿能在宫里当个女官，那他们苏家在宫外也好过啊。
苏家老爷原本都被劝动心了，再说名册都报上，确实不好更改，不管怎么样，都要送个人进去。
但能在家里生下庶长子，接着又生了苏家三姑娘的姨娘又怎么是好相处的。
最后不知道怎么跟苏家老爷说的，进宫的人就从十五岁的苏家三姑娘，变成十二岁的苏家四姑娘。
十二岁的年纪，送到深宫当中干活？
也亏他们能想得出来。
但二姨娘硬着觍着脸说，四姑娘年龄小，到宫里待个六年时间，出来还好嫁人。
等消息传到小房间三姨娘耳朵里的时候，苏家老爷已经派人去打点，把苏家三姑娘名字撤下来，换成四姑娘的。
三姨娘就是原身的生母，她以前是苏家正妻身边的粗使婢女，胆小怯懦，原本要外放嫁人，却被这家老爷占了身子，这才留了下来。
说是留下来，但这家又不是大富之家，她还是在做婢女的活。
平日里虽然过得战战兢兢，好歹她有个女儿，心里也有个慰藉。
这个消息传来，跟生母一样胆小怯懦，身体还不好的原身苏家四姑娘晚上便发了高烧。
再醒过来，这具身体的芯子已经换了，变成从现代过来的苏菀，而不是这家的苏四姑娘。
苏菀整理好这些消息，努力消化着里面的人物关系。
说来也巧。
她跟原身一样，都是体弱多病的。
而她们的母亲，有着同样的音容笑貌。
所以方才恍惚间，她把三姨娘认成了自己的妈妈。
这会苏菀被靠在枕头边，三姨娘眼睛红肿，但声音温柔温和：“菀儿，再喝口粥吧？要多吃些东西，这才能好起来。”
话是说着，三姨娘的眼泪又掉个不停。
苏菀见不得跟她妈妈一样脸庞的人哭泣，努力吃下半碗粥，再多的就吃不下去了。
等苏菀身体好了些，该过来的人就过来了。
无非是看她身体好了没，跟她说什么时候去皇宫。
因为她有家传手艺，进宫直接去尚食司当宫女，不必等着统一分配，跟普通宫女相比稍微有点优待。
来传话的人目光躲闪，显然知道四姑娘还在病床上，还让她明天一早就出发，实在过分了些。
但过分又怎么样，谁不知道这家里四姑娘跟她姨娘最好欺负。
等传话的人离开。
三姨娘又哭出声，她看向苏菀的眼神那么温柔，让苏菀不由得想起自己妈妈。
苏菀毕竟不是真正的十二岁孩子，轻轻给她擦着眼泪，开口道：“放心，我会没事的。事情已经成定局，再说旁的也没用。”
“再说家里如此，出去反而多条路。”
苏菀整理完脑海中的信息，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在她看来，与其在这家当个人人揉搓的庶女，不如进宫找条活路，反正比在这个家好。
这家的正妻是能把庶女送到宫里故意耽误婚配年纪的，回头要是逼着她嫁什么老头还钱，也不是不可能。
这就不是个体面的人家。
三姨娘看着苏菀，总觉得她好像变得有些不同。
人还是那个人，可似乎坚定了许多，明明是十二岁的孩子，说出来的话却很有章法。
苏菀看看外面天色，已经到了晚上。
既然要进宫，那她肯定要做点准备。
“姨娘，我想去见见老爷，能不能帮我说一声？”苏菀开口道。
三姨娘下意识点头，但又问道：“你找你父亲做什么？”
苏菀笑：“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三姨娘虽然能力不足，可确实很关心女儿，也是个好妈妈。
既然她用了原身的身体，就会替原身尽孝，尽量三姨娘过得好些。
等苏菀见到苏家老爷，原身的爹，表情是带着笑的，但又带着小姑娘特有的懵懂。
这个爹好不好，跟她没关系。
但有些事必须先说明白。
苏菀从房间里回去，没几步路就到了姨娘房间。
这家也是怪，明明穷得很，姨娘不仅住下人房，还继续做婢女的活计，总共也没几个使唤人，家里房子也不大，架子倒是堪比有钱人家。
苏菀也知道一些，无非是苏家祖上不错，近些年才落寞。
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苏菀一回来，就有人拿着新被褥，新窗纸来给三姨娘修缮屋子。
不等三姨娘问，苏菀就笑：“姨娘，以后你就做好自己的事，不用再去伺候嫡母，也不用给二姨娘做事。”
“放心，我都说好了。”
而主屋那边，苏家正妻气得要死，指着苏家老爷骂：“她不干活？那家里又要请个人，咱们家没钱！”
“你说没钱，你还娶那么多妾室，到底有什么用！”
苏家老爷立刻道：“就两个，这多吗？再说我家是有铺子收租的，你好好经营，这还不够花？”
“这还不是你挑的事，好端端送女儿到皇宫干什么？人家都去宫里了，不能优待她生母吗？”
这些争吵跟苏菀没关系。
只要她在皇宫一日，就没人敢真的苛责三姨娘。
按她刚才对苏老爷说的话就是：“我既然到了皇宫里，随时都能告御状，就算告不到天子那，我还能去告女官。总有人过来主持公道。”
这话也不是吓唬。
苏菀说的真心实意，真的惹急了，她是敢直接告御状的。
既然要帮原身赡养生母，她就一定会做到。
重活一世不容易，她这人很惜命的！
苏菀见着用新被褥十分不安的三姨娘，笑着安慰道：“姨娘你放心吧，真的没人敢说什么。”
做了半辈子粗活的三姨娘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搂着自己瘦弱的女儿流泪。
她的四姑娘太瘦了，太让人心疼了。
这个怀抱让苏菀有些愣住，不过这个身体还是年纪小，方才在苏家老爷那又谈了许多事，不由得睡了过去。
睡梦里她似乎在自己妈妈的怀抱里，显得格外温暖。
第二天一起来，苏菀还有点不好意思。
可三姨娘却轻轻拍着她，眼睛通红，显然一夜未睡。
“四妹快收拾吧，宫里来人接了，快点，女官们已经快到了！”
门被敲得作响，苏菀只好起身。
喊她的人就是苏家三姑娘，原本要入宫那位。
这会苏菀推开门，她显得还有点心虚，最后塞了个荷包给她，塞完转身就跑。
苏菀见里面是几十个铜板。
不错，给钱最实在了，她收下了。
等十二岁的小苏菀拿着包裹在家门口等女官过来，三姨娘又哭了起来。
她家菀儿十二岁，看着如同十岁的小姑娘一般大，这进宫了可怎么办。
反而小苏菀十分镇定，扭头看着苏家老爷，苏家正妻，还有旁边的二姨娘。
苏菀开口道：“请诸位好好待我姨娘，否则等我做了女官，一定饶不了你们。”
即使苏菀努力沉住气，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稚嫩，可听起来还是让走近的女官们发笑。
好有志气的小姑娘，就是个头太矮了，像个小不点。
这笑声让小苏菀探头看过去，一群身穿官服的女官们笑着看她，显然听到她方才的豪言壮语。
完蛋！
还没入职呢，就被上司听到自己想要升职了！
好尴尬啊。

第2章
不止苏菀有点尴尬，苏家人更是没想到，这话竟然能被宫中女官听到，吓得立刻行礼。
女官们就当没看到，不过方才听这小姑娘说要他们善待自己姨娘，再看看小姑娘这么小的年纪，心里约莫明白怎么回事，对这苏家人自然比较冷淡。
可跟三姨娘说话的时候，反而带了些笑，甚至还安慰道：“放心，我们尚食司最是和善，不用做洒洗的活，你家姑娘又是有手艺的，好好做事，总会回来的。”
三姨娘看着女官们这会只有点头的份。
苏菀眼前一亮，不管她怎么威胁，到底不如女官们说句话好用。
而且这位领头的女官，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不过给他们道别的时间不长，苏菀背着包裹进到宫女的队伍里，此时宫女的队伍已经有五六人，皆是好奇地看着苏菀，不过年龄显然比苏菀要大，约莫都是十四五的年纪。
苏菀最后给三姨娘挥挥手，相信有女官方才的话，三姨娘在家里会过得好些。
不管背地里如何，表面肯定会给些面子的。
这就足够了。
苏菀拜别家人，跟着队伍慢慢离开。
前面是三个女官带着，她们名册上一共十五个人，全都从家中领走之后，再坐上宫中极大的马车，一起去皇宫。
普通宫女进宫就没这么简单，还有许许多多的规矩。
可这一车人，基本都是尚食司的，要么有家传的手艺，要么小小年纪厨艺天赋非凡。
十五个女孩子坐到一起面面相觑。
最后是个年纪大些的女子开口：“我叫李蓉蓉，今年十六，家传的手艺，善做红案里的上什，也就是蒸菜。你们呢？”
上什是个精细活，负责蒸菜炖菜等等，而且做红案也就是跟肉相关。
能在肉菜上做出本事，显然有些家底。
苏菀默默听着，这都是她妈妈教她的，不过许多朝代叫法也不同，而且可能隔几年换个称呼，有些说不定叫法不同，她这会不吭声，也看看大家怎么说。
有人开口之后，接下来顺着介绍了一圈。
到苏菀这边，她开口道：“我家做白案的，我叫苏菀，十二岁。”
白案也就是面食点心，在这当中没什么特殊。
众人看向她，忍不住道：“我以为你只有八九岁，十岁的样子。”
“你家怎么舍得，让你出来？”
“方才我们瞧着，你家不是有大些的姐姐吗。”
苏菀没有回答，只是淡淡一笑，笑容还有一点点无奈。
具体什么意思，她并不说出来，大家猜就行了！
果然她这么一笑，众人脑补也就多了。
不由得很心疼她，这么可爱瘦弱的女孩被送过来，可不招人疼吗。
苏菀没想到笑了下作用这么大，只好解释道：“没关系的，我们当过宫女还有月钱啊，我好好赚钱，以后对姨娘好一点。”
这中间也有不少庶女，听到苏菀的话，更是觉得这小姑娘简直太可爱了。
李蓉蓉也看了看苏菀，对她很有好感，小孩子乖乖的，谁不喜欢？
既然聊到月钱，这个话题自然很吸引人，马车里的女子们基本都是头一次挣钱，这会兴奋得很。
消息更灵通的李蓉蓉低声道：“我们这种小宫女，一个月是三两银子，大宫女十两，越往上越多。”
“哇，大宫女跟小宫女差那么多吗？”
“要是能当大宫女就好了。”
“再上面呢？”
“在上面就是女官了，大宫女上面是执掌女官，正八品的职位，身穿浅绿色官服。”
“执掌女官再往上，便是尚食丞副，从七品，墨绿色官服。”
这说完，十五个女子，同时看向前面精致些的马车。
带着她们的女官，领头的便是丞副？她就穿着墨绿色的官服啊。
她手下应该便是左右执掌，皆是浅绿色的衣服。
竟然是丞副来接她们，好厉害。
苏菀也没想到，方才安慰三姨娘的女官，竟然是丞副，从七品的女官，已经十分不错。
她若是能坐到这个位置，那根本不用为姨娘发愁。
不对，能当执掌女官，或者大宫女都不错了。
梦想还是要有的！大宫女一个月十两银子呢！
苏菀想到银子，其他人也想到，李蓉蓉笑：“都是有品级的官员了，月钱自然翻倍。”
“而且吃的还是朝堂俸粮，执掌以上，那就跟男子一样，都是朝堂官员。嫁娶日常不受限制，除了轮值之外，每晚都能归家，年节也能休息。”
执掌以上，竟然这么厉害？
跟朝堂官员都是一样的。
苏菀觉得，她的梦想突然大起来了！
原来只要好好升职，在皇宫其实就是正常上班？
李蓉蓉看到众人表情，又笑：“但这么大的尚食司，也只有八位执掌，哪那么好当啊。”
也是，尚食司大小宫女近千人，近千人里只有八个执掌，确实不容易。
“那再往上呢？就是尚食司长官吗？”
李蓉蓉压低声音：“对，就是尚食司长官，五品的职位，有专门的官署，身穿绯色官服，还能佩戴银鱼袋呢。”
专门的官署，五品职位，银鱼袋。
这就正式的朝廷官员了。
女官若是坐到尚食司长官的位置，那就是数得上号的人物，皇后见她们，都要客气些。
苏菀听着，默默看着众人打鸡血一般，可她心里清楚，若是想当那么厉害的女官，肯定不简单的。
估计不仅要厨艺好，品行也要好，更要懂得怎么打理那么大的尚食司。
放到现代，就是超强的管理人才。
皇宫的尚食司，不是大家刻板印象里，只给各宫嫔妃主子们做饭。
更重要的一个职责，还要负责皇城各司各部门，无论宫女内侍，还是各个官署人员，负责他们所有人的饭食茶饮。
要苏菀来解释，那就是皇宫大食堂。
皇宫有那么多主子，但他们多是在宫里吃小厨房。
主子们要吃饭，其他人也要吃。
尚食司主要负责的，还是大多数人吃饭事宜。
皇宫上下从宫女内侍，官署官员，再有巡逻侍卫，差不多八千多人。
这么多人的伙食，全都是尚食司来做。
要兼顾八千多人的伙食问题，尚食司长官这位置，不是谁都能做的，她的能力一定非常强。
所以这位置听听就好，跟她们大多数人来说没什么关系。
不过这会听听，马车里气氛都浓烈起来。
特别是提起这事的李蓉蓉，她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带着向往。
她十六岁入宫，肯定不是像苏菀这样只当小宫女的，一定奔着什么女官职位才来。
但她这会还愿意给大家分享消息，可见不是个小气的。
苏菀多看了李蓉蓉两眼，手里就被塞了颗糖：“一会就到宫里，还有好多事，你吃个糖垫一垫，不然要晕倒的。”
谁知道这一塞，其他人也拿点心互相交换。
吃饱饱的，一会等着分地方！
尚食司那么大，里面还有不同的部门，分到什么地方，就看一会怎么说了。
苏菀包裹里也有些点心，但还是被人投喂了软糯的糕点，李蓉蓉还在指点大家，不要吃有气味的东西，否则不雅观。
她们这里其乐融融，消息传到前面精致的小马车里。
其中左执掌笑：“蓉蓉不愧是您的侄女，就是懂事。”
右执掌也道：“很有大家风范。”
领头穿墨绿官服的丞副女官无奈摇头：“是个没心眼的。”
这样也好，没心眼比心眼多好相处，哪里都喜欢。
马车行驶近一个多时辰，终于到河边街，河边街进入东安里门，马车在门口，便要停下，此时已经有其他丞副带着女官们到此。
尚食司一共四个丞副，每人带着两个执掌，十五个即将入宫的小宫女。
所有人到齐之后，经过东安里门的守卫验证，一行人便可从皇宫南侧门进入。
苏菀个子最矮，所以站在队伍最前面，更显得年龄小了。
从东安里门进入没几步，便看到光禄寺的牌子，这里人来人往，是主管祭祀，朝会，大型宴会的部门。
光禄寺后面，便是尚食局的官署尚膳监。
根据苏菀理解，这算是平级的单位。
光禄寺主管大型宴会祭祀。
尚食局主管日常饮食。
遇到特大的节日，肯定还要合作，所以两个部门关系还算不错。
门口光禄寺官员见到新宫女们路过，立刻转身避让，不好冒犯眼前的女子们。
天祥国虽不重尊卑，但极重礼仪，这种失仪的事他们绝对不能做。
要是让御史台知道，雪花般的折子都能砸过来。
路过光禄寺后，再走宫道，很快便到尚膳监。
苏菀跟着队伍往前走，只见此地安静得很，好像有什么大事发生。
只听有个尖酸的内侍声音道：“长官大人，不过是向你讨个女官，那么好的手艺，合该去伺候娘娘的。她去了我们西五所，还是一样做饭。”
长官声音平静温和，回道：“给贵人做膳食固然好，只是去了内宫，便不是女官，而是单纯的厨娘，她好不容易当了南膳房左执掌，也是八品女官。”
内侍直接打断：“就问问姜红叶，问她想在你这当个小小女官，还是去伺候贵人，行吧？”
带着新宫女们过来的女官见此，立刻去房间里提醒。
房间里果然安静下来。
过了会，苏菀看着得意洋洋的内侍带了个浅绿色官服的女子，那女子面上也带着喜色，显然是希望去伺候宫里娘娘的。
只是这身衣服要换下来，不能再穿了。
这一幕让新来的小宫女们看得目瞪口呆。
刚来皇宫，就能看到这种事情吗？
贵人怎么还来尚食司要人啊。

第3章
苏菀看着他们背影，又轻轻抬头，正好对上从房间出来的长官眼神，那眼神里透着无奈，不过只是一闪而过，情绪并未被太多人捕捉到。
这位四十多岁的尚食司长官，显然不是常人。
苏菀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
宫里厨艺好的厨娘有两条路。
一条当女官，继续给普通宫人们做饭。
另一条路，因为厨艺过好，被内宫贵人们招到小厨房。
在那位辞职的女官眼里，后者更为体面。
但她们长官眼里，自己当女官，比当宫女奴婢要好，所以眼里带着浓浓不舍。
尚食司长官很快平复情绪，语气带着笑意，开始今年的尚食司小宫女甄选。
方才事情并非妨碍到她，有些事能劝则劝，劝不了也没什么。
姜红叶也不是第一个从她这离开的女子，各人有各人的缘分。
四个尚食司丞副分别带着十五个小宫女，站在尚膳监院子里。
宫中两年征纳一批小宫女，再放出一批岁数到了的宫女。
这六十个小宫女将会是尚食司的新鲜血液，补充到尚食司四个膳食房中。
尚食司的官署叫尚膳监，平日里尚食司长官带着尚食司下属在此办公。
尚食司下有四个部门，可以理解成皇宫员工食堂。
分别是南膳房，北膳房，西膳房，杂理库。
前面三个好理解，而且看着名字就知道，这些膳房在皇宫的不同方位，方便附近的宫人过去吃饭。
后面的杂理库则是指酿酒，甜食，藏冰，等等都归这里管，算是比较杂的地方。
除开特殊的杂理库之外，这几个膳房重要程度，也是上面的排序。
南膳房人员最多，负责的宫人饭食也多。
其次北膳房。
最后是西膳房，因为西膳房在整个皇宫的西侧，这里的官署都不怎么重要，而且还近邻早就被幽封起来的冷宫，所以西膳房最差。
介绍完尚食司的四个地方，再有女官介绍四个部门的管事。
这四个地方的主要负责人，便是尚食司长官之下的尚食丞副。
方才接苏菀他们过来的其中一个丞副便是南膳房的管理，大家多喊她南丞副女官。
这个位置一般都会接替尚食司长官，只要长官荣休，位置便是她的了。
所以她身边巴结的人最多。
苏菀瞧着，南膳房，北膳房，西膳房，杂理库。
只有西膳房的管事最不受待见，也最阴沉。
介绍过之后，也就到分人的时候。
因为她们这六十个不是普通宫女，会做什么，该做什么，长官心里都有数。
此时喊着名字分到各个膳房就好。
其中跟苏菀同车的李蓉蓉，如愿分到姑姑南丞副手下。
正式成为南膳房的宫女。
看着她面带喜色，就知道如愿以偿了。
毕竟是南膳房，尚食司最好，也最有前途的地方。
名字念到最后，只剩下几个个子矮，年纪小的宫女。
苏菀自然也在其中。
那西丞副直接翻了个白眼，每年她都跟养娃娃一样，养一批又一批。
知道她们西膳房偏僻，旁边的官署也不重要，但也不能每次都挑些站都站不稳的小娃娃来吧。
她们连力气都没有，还怎么做饭？
做饭也是力气活啊。
但西丞副心里很明白，一个是宫里用人紧张，二是这些小个子的娃娃们到南膳房北膳房容易冲撞贵人。
若是冲撞了，还要她们长官去赔罪。
所以时间一长，长官干脆把娃娃们扔到她手底下，至少那边偏，犯错也犯得不大。
总不能每次她把娃娃们养好了，其他各处再来挑人吧？
能做饭的全都挑走了，留下的她都不想提，厨艺跟她差不多。
苏菀她们这群小矮子们全都跟在黑着脸的西丞副后面，其中苏菀又是格外的小的一个。
她年龄本来就小，原身在苏家饥一顿饱一顿，看着瘦瘦小小。
她们一边走着，后面尚食司长官无奈，吩咐身边女官道：“再多给西膳房送些东西，那么小的孩子，怎么忍心送过来的。”
皇宫这地方，既是天堂也是地狱。
对贵人们来讲，说不准什么时候一步登天，对下人们谁知道会不会悄无声息死在哪口枯井里。
不过也不好说，上面的事跟他们这些人还是没有关系。
他们做好宫里的饭食，尽到职责就行。
苏菀不知道这些，只是跟着西膳房丞副走着，丞副身边还有西膳房左右执掌，她们两个看起来还算和善，特意放慢脚步，让她们十个小宫女能够跟上。
今年进入尚食司的小宫女一共六十个，四个地方分，却是南膳房北膳房各二十人，剩下的杂理库跟西膳房只有十个。
人家杂理库不同也就罢了。
西膳房这次领的人又是最少，别说尚食司了，就连宫里四司六局都传遍。
以至于这一路从尚食司穿过长长宫道，再七拐八拐至于从皇宫的东边，到了皇宫西边，这路上遇到不少宫人，看到西丞副的时候不是笑话就是同情。
反正两种表情都让人窝火。
看着西丞副越来越黑的脸色，新进来的小宫女们都有的都快吓哭了。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苏菀觉得自己都有些支撑不住了，这才终于走到地方。
看着西膳房三个大字，终于到了啊！
幸好来的时候路上吃了糕饼，不然肯定支撑不住。
她们这些小宫女们，从早上出发，现在已经到了下午，哪个人都是灰头土脸的。
西丞副也没为难她们，让执掌带她们洗漱吃饭休息换衣服，等明天早上再起来听令。
宫中规矩是严，但也不至于真的苛责人。
不仅尚食司长官不准，御史台那边唯恐自家事情少，遇到这种事肯定要参上一本。
御史台的人虽然很烦，但在这点上，还是很不错的。
分住处的时候，五个小宫女一个房间，苏菀洗漱之后，连饭都没吃，几乎倒头就睡，再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听着住所前面膳食间里很热闹。
一问才知道，原来各宫已经过来吃饭了。
宫中宫人们吃饭时间跟正常不太一样，基本上比正常饭点提前半个时辰，还要轮换着吃，各宫不能缺伺候的人。
因为要错峰吃饭，所以尚食司每个膳房营业时间都很长。
早餐寅正，一直到巳时，就是早上四点到上午九点。
午餐午时到未正，中午十一点到下午两点。
晚餐申正到戌初，下午四点到晚上七点。
这个时间段里，陆陆续续都会有宫人来吃饭，其实到晚上七点左右，时间已经比较晚了，也有当宵夜来吃的。
西膳房负责五个宫中官署的饭食，但整个西膳房只有八十人。
听着是人数是不少，但真正做饭的却只有二十个，剩下的全都是打下手，做杂事的。
而那五个官署一共有一千五百人。
如果放在现代，有专业的机器，有稳定的锅炉，其实要供应一个一千五百人的食堂，有三四十人就够了。
但这是古代，没有专业的工具，全都是手工来做，需要的人手至少乘三。
也就是说，西膳房的人手比较少，所以每个人都很忙。
怪不得西丞副看到她们这群个子矮没力气的，会那么不高兴，放谁那，谁都要不高兴啊。
现在西膳房那么多人过去，吃的就是晚饭了。
所以她们这些小宫女们暂时没人管，西膳房的人应该都已经去膳房忙碌。
反正苏菀是这么理解的，她已经把各个膳房当员工食堂看待。
他们西膳房负责五个部门的员工餐。
以后她也会在其中，她报名的是白案，就是给大家做面食来吃，她已经有点迫不及待了！
说起来已经好久没有摸到过菜刀，这会有点想念。
之前她妈妈是开私厨的，还说过她做饭也有天分，不知道这辈子手艺生疏了没有。
她一定会努力做饭的！
最好能升成大宫女，到时候一个月十两银子！
只要把钱攒好，出宫之后，她跟姨娘的日子就会好过很多。
她的目标就是为了月钱从小宫女变成大宫女！
苏菀刚握紧拳头，给自己定下这个目标，就听到一起进宫的宫女们道：“要不要去吃饭，我好饿。”
刚说完，苏菀肚子也叫了两声。
她们这个房间里一共五个人，一时间肚子此起彼伏，叫个不停。
苏菀看了看到：“可以去帮忙，要帮完忙才能吃饭。”
她们年龄虽然小，而且吩咐了明日再分配活计，但总不能一去食堂就吃饭啊，那让同事们怎么看！
其他四个人一齐点头，显然同意了。
她们非常好奇，宫里的膳房是什么样子，饭菜味道一定很好吧。
不管怎么说，也算传说中的御膳房了？
所有人都充满期待，她们帮忙干完之后，一定要满满吃一大碗饭！
今天进宫都没吃什么东西呢！
苏菀同样好奇皇宫的手艺，应该还不错？
她不是个挑剔的人，吃什么都行！
但刚走近南膳房，就听着走过来的小太监愁眉苦脸，旁边的侍卫也是一样的表情。
“又要来吃饭了。”
“我要不是没钱了，肯定让人出宫给我带饭。”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难吃的饭菜啊。”
“西膳房，我恨你一辈子。”
？？？
最后那句哀嚎喊得非常夸张，但意思却十分明白。
那就是他们都觉得，西膳房的饭菜特别难吃？
这怎么可能嘛！
苏菀跟其他四个宫女一脸不敢置信，其中一个小姑娘还喊道：“不可能！皇宫的饭菜怎么会难吃！”
刚刚哀嚎的小太监被大声反驳了，竟然也不生气，反而怜悯地看着她们：“你们新来的吧？一会尝尝就知道了，真的不骗你们。”
尝尝就尝尝！皇宫的食材那么好，能差到哪去啊。
苏菀虽然没说话，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但等她走进去，看着锅里已经坨了的面条，吓得后退半步。
怎么可能这么糟蹋面食！
哪有这么煮面的啊！
这就是正宗的黑暗料理吧！

第4章
一坨坨的面条根本不成形状，应该是泡的时间太长，所以都黏在一起了。
苏菀目瞪口呆地看着碗里的“面”，她就没见过这样的面条！
不仅清汤寡水，还黏糊糊。
怪不得门口的小太监们一听说吃饭，每个人脸色都不好看。
放谁这脸色都不会好看吧。
不过方才她们五个新来的小宫女先帮忙，还是被执掌等人拦了出去，让她们几个先吃饭再说。
原本以为可以坐下来吃顿饱饭，没想到面对是这样的场景！
方才一起进来的小太监看着她们五个刚进宫的新人，悄悄塞了一碟子咸菜：“我娘亲手做的，配着吃，能吃饱就行，反正这里吃不死人。”
看着咸菜，苏菀莫名想到有个出名的梗，下意识道：“不会是老坛酸菜吧？”
小太监奇怪：“什么老坛酸菜。”
苏菀轻咳一声，想多了想多了，这是古代！还是小太监母亲亲手做的！肯定没问题！
就着咸菜，吃着名为面条，实为面疙瘩的晚饭，苏菀到底没吃多少。
纵然她不怎么挑食，这东西还是吃不下去。
其他人也差不多，能果腹就行！
等小太监跟侍卫吃饭，逃一样离开西膳房。
以后再也不来了！
他们要省点钱吃外面的饭食！
他们这里所处外宫，进出宫门没有内宫那么多限制。
苏菀收拾好碗筷走到厨房，毕竟要供应一千五百多人的饭食，这厨房极大，后面还连着一处院子跟仓库，里面都是放食材，处理食材的地方。
苏菀小小的个子，十二岁的年纪还没水槽高，这会要踩个小凳子才能开始洗碗。
几个碗被她洗得干干净净，其余四个小宫女也极有眼力的在找活干。
轮值的左执掌见她们做的事都没什么危险，也便默许了。
不过还是要说一句，年龄太小了！踩着凳子洗碗算怎么回事！
她们这边洗着碗，外面又有人抱怨道：“西膳房的，你们做的饭也太难吃了吧！这是猪食吗？”
“你是猪吗，是的你话就是给你吃的！”
左执掌立刻呛声：“今天我主厨，真的不好吃？”
这么一说，外面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声音。
“好吃好吃，咏兰姑姑做得饭菜极好。”
“对的，特别好吃！”
“我们明天还来！”
最后这句一说，众人哀怨地看向说话的小太监。
西膳房其他厨娘们看看外面，又看看咏兰姑姑，赶紧低头做事。
这咏兰姑姑便是西膳房的左执掌，穿着浅绿色官服。
一个膳房都会有一名丞副，两名左右执掌。
丞副大多不在膳房内，只在西膳房的官署里办公，左右执掌一人十天轮值，管理膳房内一日三餐。
现在是四月初九，是左执掌咏兰姑姑在轮值。
等到四月十一，便换成右执掌了。
苏菀默默看着，就知道这位咏兰姑姑脾气不算好，大家都不敢惹的。
也是，现在还是勉强能吃几口，如果得罪狠了，只怕一口都不下去。
得罪谁都不能得罪食堂师傅！这话永远都没错！
这顿“晚饭”吃完，苏菀跟着其他四个新来的宫女回到住所，大家交换完消息，这才知道为什么西膳房的饭食这么难吃！
难吃这话刚说完，众人立刻想起猪食这两个字。
竟然觉得这话没错怎么办！
其中一个叫小月的宫女低声道：“我跟一个大宫女姐姐打好关系，她说了缘由。”
“原因就是，整个尚食司做饭最难吃，最没有经验的厨娘，全都在西膳房。”
“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咱们西膳房拨的银钱最少，根本没有好食材。”
好家伙，既没有厉害的人，也没有食材，怪不得做得难吃。
谁让西膳房偏僻，负责的五个部门也是不怎么受重视，一来二去，就越来越差。
厉害点的厨娘要么去南膳房，北膳房，再不行出宫给别人当私厨，那也比在西膳房强。
前者还能晋升成女官，西膳房这边却是毫无机会，想晋升要跟贵人们打好交道啊，可西膳房这边根本碰不到贵人。
只是给最最普通的宫人们做饭食罢了，除了蹉跎岁月，对有进取心的厨娘们来说，肯定想办法要走。
时间一长，厉害的厨娘肯定不过来，一个月二两银子，升成大宫女也才十两。
那留下来的厨娘必然是手艺不精的了。
要么像苏菀她们这种年龄小，刚入宫，在家也没学什么东西的小宫女。
这话一说，除了苏菀之外，其他四个人齐齐低头。
五个人当中，年龄最小的苏菀十二岁，年龄最大的十四，说是身上有手艺，但真有手艺就不会被分到西膳房了。
人家厉害的那才是有本事的！所以直接去了南膳房，前途无量的地方。
苏菀这算明白了，也就是讲，新入宫的六十个宫女厨娘，身上到底有多少本事，尚食司长官都知道。
厉害的分到好班级，差生分到差班级，还离贵人远点，既然是对贵人们好，也是对她们这些“差生”好。
确实，以原身的厨艺，她进宫都够呛。
说是会白案，但在家中的时候，正妻是不许她们这些庶女们学本事的。
原身的厨艺近乎于零。
正要她去南膳房做白案，约等于害人。
既然这里的厨娘手艺差，人数少，负责的宫人们地位也低。
上头给拨的款自然也少得很，
反正几种原因下来，西膳房的饭食怎么也做不好。
有进取心的都走了，没进取心的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稍微能支棱起来又没手艺。
久而久之，西膳房的“膳食”便赫赫有名。
也不是丞副不想管，但人跟食材总要有一个吧。
可别的地方用人也紧张啊。
没看到尚食司长官那边，刚出了个手艺极好的姜红叶，立刻就被娘娘要走了。
好惨的西膳房。
要人没人，要钱没钱。
还要被说是猪食。
苏菀听完，心疼西膳房一秒。
好惨的西膳房，丞副能把这里支棱起来也是不容易。
可是一想到明天要吃的早点，她还是眼前一黑。
想她出生在美食遍地的华国，平日里吃的都是什么煎饼果子灌汤包，什么水晶蒸饺热干面，珍珠丸子蒸紫薯。
再不行去路边吃个豆浆油条都香得不行。
现在要被困在西膳房的黑暗食堂里面了！
苏菀已经默默给西膳房起了个黑暗食堂的外号，就算是现代中学生的食堂都比这个好。
还是睡觉一脚，在梦里跟美食相会。
烧鸭烧鹅烧鸡烧大排，她来了！
等第二天一早起来，苏菀发现房间里少了两个人，一问才知晓，竟然是连夜跑路了两个。
她们直接被“面条”跟那些消息吓跑，连夜托关系带着行李离开，竟然一晚上都没待。
剩下的就是没有人脉关系的苏菀，春香，跟爱打听消息的小月。
苏菀更加明白，怪不得西膳房做饭难吃！这真的能跑的都跑了啊！
但她们三个还是收拾收拾，赶紧去左执掌咏兰姑姑那边报道。
今日要分配活计了！
去了执掌堂才知道，昨日一共来了十个小宫女，已经跑了六个。
苏菀，小月，春香，还有隔壁房间只剩下一个叫于淑的厨娘，她那个房间竟然跑了四个人。
左执掌咏兰姑姑倒是习惯了，反正每次送来新人都会这样，但她们除了择菜洗菜的活之外，肯定还有事情要做。
西膳房事务繁杂，每个人都身兼多职。
其中于淑跟小月年纪十四，能做的事情比较多，可以帮忙切菜。
春香十三，以后给宫人们打饭的活给她。
最后看向苏菀，十二岁，瘦瘦小小，估计端水都端不稳，洗菜都费劲。
咏兰姑姑想到苏菀昨天洗个碗还要站凳子上，扶额道：“你每日去关帝庙送供奉吧，那里偶尔也会有侍奉关帝的小弟子，他不好离开，需要送饭过去。”
苏菀知道这是咏兰姑姑在照顾她，但她认真道：“左执掌，我可以做饭的，我会做饭。”
原身不会做饭，但她会啊！
咏兰姑姑怜爱地掐掐苏菀脸蛋：“人跟灶台差不多高，费劲。”
说完，其他三个小宫女忍不住笑。
见气氛缓和许多，左执掌咏兰姑姑这才认真道：“相信你们也知道西膳房的情况，咱们这里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不论大家因为什么而来，都能平平安安的。”
“只要做好你们手头的事，西膳房的众人都好相处。”
“都说以东为贵，跟东相反的，必然是西，所以我们这里也冷僻，虽冷僻，但麻烦也少。”
“以后大家都是西膳房一员，西膳房内一向和气，不要无事生非，勾心斗角，否则你们连西膳房都待不下去。”
西膳房已经算是宫中底层，若是连西膳房都待不下去，估计就是逐出皇宫了。
但这一逐出去，可不是直接开门让你走人，少不了一顿板子，还要连累家人。
这个惩罚极为严苛，谁都怕的。
四个小宫女立刻称是，换上西膳房的浅色衣裳，正式成为西膳房的一员。
苏菀要做的，便是给关帝庙送供奉。
关帝庙位处整个皇宫外宫的西侧，跟西膳房同处一侧的北边。
这里近邻冷宫，很少有贵人跑到冷宫供奉，所以一直冷清得很。
但四时茶点必不能少，因为西膳房离得近，也就负责此处的供奉了。
送供奉是小事，前后半个时辰便能做完，只是不时有侍奉关帝的小弟子会过去，偶尔顾上他的饭菜就好。
但那小弟子不是每日都在，有时候还会去皇宫其他寺庙道观做事，苏菀只要照顾到这点就好。
这是个很轻便的活了，也是看在苏菀年纪小，所以这样安排。
其他三个宫女没什么意见，她们若真是有心眼的，也不会留在西膳房了。
怪不得西膳房事情少，肯定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换好衣服的四人直接去了西膳房厨房，他们第一天过来，西膳房已经有宫人陆陆续续去吃饭了。
早上是稀米粥跟腌萝卜。
这两样菜也没什么难度，应该不难吃吧？
苏菀试着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
为什么！
为什么大米粥都能这么难喝！
这难道不是最简单的食物了吗！
苏菀勉强咽了下去，但旁边的春香已经把碗推开了，这真的是猪食！
稀米粥里面带着一股焦糊味，这也就算了，但里面有些米粒还是夹生的。
两种味道混合到一起，要多难吃有多难吃。
苏菀又闻了闻，再看了看煮粥的大锅，已经明白怎么回事。
毕竟是做食堂饭菜，所以煮粥的锅比较高大，而煮粥时搅动的次数太少，所以煮粥的大锅下面糊了，上面还没熟。
偶尔搅动两下，非但没让上下受热均匀，反而把下面的糊底翻起来，让一锅粥都变得充满糊味跟夹生。
这种情况，一个是锅太大，二是火也太大。
这就会有一锅粥里面，有些地方熟了，有些地方夹生的情况。
小锅还好点，大锅直接完蛋，更夸张的情况，可能下面的米都熟了，上面的水还是温的。
食堂饭，也不是那么好做的。
苏菀盯着中药味一样的稀粥，心里默念：“这不是糊味夹生稀米粥，这不是糊味夹生稀米粥。”
“这是皮蛋瘦肉虾仁粥，这是皮蛋瘦肉虾仁粥。”
等她半碗粥喝完，苏菀身边的其他宫女内侍一起为她鼓掌。
好厉害！竟然喝了半碗！
苏菀到底心理是成年人，半碗稀米粥喝下去，强行面不改色，并拿起给关帝庙的供奉淡定道：“我去关帝庙送供奉了，一会见。”
在众人敬佩的目光中走出西膳房的苏菀，转头到了北边冷清的关帝庙，直接捂着脸，呜呜呜太难吃了！
难吃到哭泣！
苏菀丝毫没发现，关帝像旁边的俊美少年好笑地看着她。
哭的还挺可爱。
但什么东西，真有那么难吃？

第5章
苏菀捂着脸说完难吃到哭泣之后，感觉眼角余光像是有人一般，但再看过去，清冷的关帝庙空荡荡的，不过这里还挺干净，时常有宫人打扫。
算了，就算难吃到哭泣，该干活还是干活。
苏菀一边踮着脚放贡品，一边对关帝老爷道：“您一定要记得，只吃瓜果，千万别吃粥点，不然我对不起您。”
等苏菀把水果摆好，又恭敬的上了几炷香，这才收拾东西离开。
临走还嘱托道：“吃瓜果，千万别吃粥点！求您了！”
方才躲到关帝像后面的俊美少年这才走出来，眼神微眯，看了看供桌上的粥，瞧着也没什么特殊，真的难吃到这种地步？
少年刚想上前试试，就听到关帝庙侧门打开的声音。
少年转而走向侧门处，显然避讳着旁人，穿过此处再往北走，那地方已经有个将士在此等候。
那将士见到少年十分恭敬，低声道：“三皇子。”
“嗯，今日该学兵法。”
苏菀丝毫不知道自己的碎碎念正好路过的少年听到，回到西膳房她就帮着洗菜削皮。
中午要吃芦笋炒肉，鸡肉芋头，还有个炒青菜，再有个咸菜，配馒头，或者小米饭。
晚上简单很多，吃芦笋炒肉加面条。
反正要削很多芦笋就对了。
苏菀有些不习惯用大刀来削皮，好在手上功夫还在，很快就能熟练。
但没等她熟练，挥舞大刀的她就被带过去洗碗了。
没办法，她看起来太小了，用刀有些吓人。
要按左执掌咏兰姑姑的意思，苏菀洗碗都费劲，但今日西膳房被抽调走几个人去其他地方帮忙，洗碗的几个宫人正好都不在。
也只有新来的小宫女们顶上。
苏菀，春香，小月，于淑，前两个都要踩着凳子才能洗。
小月跟于淑都是十四岁，两人默默承担了更多的工作。
苏菀见此颇不好意思，动作自然快了许多，不就是洗碗吗！她也可以当黑暗食堂里的快乐洗碗工！
见着四个新来的小宫女动作很快，也不偷懒，其他宫人们对她们更加和善。
谁不喜欢好好干活的同事。
中午吃饭的时候，自然是西膳房的人趁其他部门的人还没来之前，先把午饭给吃了。
中午四个菜，但苏菀看着毫无食欲，不是她挑食，而是西膳房做饭到底什么样子，她都已经习惯了。
怪不得西膳房的宫人们都这么瘦，都是有原因的！
竹笋炒肉，一眼看过去不见肉，只见竹笋不见肉，不仅素得厉害，竹笋是直接闷熟的。
与其说是炒，不如说是水煮熟的。
然后是鸡肉芋头，原本也应该是道极好的菜，炖好的鸡肉加上芋头，在苏菀看来，怎么做都不会难吃。可这是西膳房啊！就是有办法做得难吃！而且鸡肉特别少，少得可怜。
估计一千五百人的饭食，连五只鸡都没杀。
这还是膳房吗，这分明是佛堂。
最后的炒青菜不用说，也算是水煮加盐。
腌咸菜是早上剩下的。
不错，怎么也是四菜一汤。
那个汤就是稀释过的鸡汤了，炖好的鸡汤来当汤，里面的鸡肉做鸡肉芋头。
好家伙，要说这顿饭有荤腥吧，确实有。
要说没有，确实也找不到肉。
苏菀吃得愁眉苦脸。
这次怎么洗脑自己这是大餐也不行了。
就连主食馒头跟蒸小米饭，也各有各的神奇之处。
不过确实也是，想要做好一顿饭不容易，但做不好一顿饭，那可太简单了。
有很多因素都会让一顿饭失败。
苏菀努力找了借口，努力填饱肚子再说。
她这个身体太瘦弱了，不好好吃饭要生病的！
惜命苏菀努力干饭！
但一天下来，到底没吃多少东西。
而且晚上西膳房要关门的时候，苏菀对旁边的小月她们道：“不是说我们这里要供应一千五百人吗，我怎么觉得刷的碗筷没那么多。”
果然小月是打听过了，低声道：“我们这是外宫，很容易出去，今日又是十号，正是发月钱的日子，很多宫人都会去外面吃。”
之前也说过，外宫跟内宫的戒备完全不同。
内宫是皇上宫妃上朝的地方，那里面想要进出很难。
但外宫不同，有这四司六局，还有各个官署，隔道墙便是民居安庆坊，坊间有不少好吃的好玩的。
有些宫人侍卫借着出入令牌，趁着办公的时候买些吃食回来，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就是地方偏僻的好处。
西膳房做饭这么难吃，要是再不准他们去外面吃东西，那就要跟上次来的内侍一样，气得跟咏兰姑姑理论了。
怪不得西膳房一直没出什么大事，也没什么人反驳，竟然是因为他们还有别的饭食可吃。
这就跟学校的饭特别难吃，大家都想办法点外卖，又或者出学校吃饭一样。
他们西膳房周围的五处小官署也不例外。
小月又补充道：“只有实在没钱，又或者很节省的人，才会天天在西膳房吃东西，能有五百人就可以了，听说这几日的人数还多了些，以后会更少的。”
五百人的三餐，这也不是小数目，怪不得刷一天的碗腰酸背痛。
等到西膳房晚餐结束，差不多戌初，也就是晚上七点的时候，还有最后一点事情没做过。
可其他宫女们显然有些等不及。
今日发月钱！
附近几个官署里，就她们没去领了。
也就是今日事多，不能及时收工，这才耽误。
苏菀她们四个是不着急的，她们才来两天，也轮不到她们领月钱。
其中于淑看看她们，开口道：“姐姐们要不去领月钱吧，就剩一点活了，我们可以干完。”
苏菀也点头：“对啊，不是说过了戌正，就不能领了吗。”
戌初大概七点，戌正便是晚上八点。
还有一个小时今日便不能领上个月工资了，谁都要着急一些的。
咏兰姑姑见此，开口道：“你们四个可以吗？”
见四个人一起点头，左执掌咏兰姑姑也知道，哪个宫人不盼着领月钱的时候，就大家去吧。
就算她们四个事情做得不利落，那明日再来收拾，大家也不会反对。
想到此处，咏兰姑姑道：“行吧，留苏菀她们四个看家，剩下的人快快去领月钱。”
众人一阵欢呼，西膳房就剩下苏菀她们四个。
其实她们四个还更自在了些。
手脚也更轻快。
现在也就是把剩下的锅碗瓢盆都给刷干净，桌子店面都已经收拾过了，也就是繁琐活。
苏菀没想到，她以为到宫里会一直做菜，没想到变成洗碗小妹。
可是相比一下在原身家中，她还是当洗碗小妹更快乐。
眼看最后的碗筷就要收拾完，还有最后的食材要放到地下小冰窖里，这里就算是皇宫最差劲的一个厨房，小冰窖这种东西还是有的。
其实剩的也不多，剩了一点半肥半瘦的肉，还有一点点鸡汤，再有晚上还没下的面条。
这面条做的软薄，一煮就容易变得稀烂。
她们晚上吃的就是这种面。
苏菀捂了捂没吃饱的肚子，一天了！一天都没吃过一顿饱饭，守着厨房没吃饱饭是什么感觉？
但此时已经要关门，她也不好私用食材。
好难。
她有厨艺，还有食材，但就是不能做饭。
苏菀刚把这些放着食材的器皿收拾好，准备搬下去，就听门口有人喊道：“这会还有什么饭食？”
说话的小太监气都喘不匀了：“算了，有什么给我什么吧，一天没吃饭了，就算给我猪食我也能吃下去。”
小太监明显忙了一天，这会看着精疲力尽，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不过看到苏菀她们，惊喜道：“是你们，记不记得我还给过你们咸菜？”
苏菀也有点惊讶，竟然是这个送咸菜的小太监。
但旁边春香开口道：“可是我们这什么都没有，锅都刷干净了。”
“要不我给你找点馒头。”
等馒头翻出来，这馒头硬的都能打人。
小太监看得脸都绿了，今日他去内宫办事了，一天下来忙的水都没怎么喝，等到外宫之后，才拍着腿想起忘记在内宫蹭饭了，而其他膳房他又去不了，只能在西膳房吃饭。
他的命怎么这么苦。
难道要开水泡馒头了吗。
好惨的人。
今日月钱没来得及领，饭也没吃上。
明天，明天他一定要去安庆坊李家吃顿香喷喷的大猪蹄。
苏菀想了想道：“我给你做份面吧，也算感谢你那日的咸菜。”
小宫女做饭？
她不是刚进宫没几天吗？
剩下的春香，小月，于淑也面带惊讶，不过想想也是，大锅饭她们不会做，小灶普通的饭食还是可以的。
基本上来说，大锅饭跟小灶台，再到自己家里的饭菜，是三种不同的领域。
前两者不太行，可谁还没在家自己做过饭呢。
小太监听此眉开眼笑。
不管怎么样！忙了一天有口热乎饭就行！
见着小太监的表情，剩下的宫女厨娘们也笑了，人就是这么容易满足，有口好吃的就行！
年纪最大的于淑开口道：“我来做吧，你年纪小。”
谁知道苏菀坚持：“没事，我来做。”
她已经馋自己手艺很久了！
今日她也要吃自己做的饭！谁也拦不住！
看着手里的食材，不新鲜的笋，一点点猪肉，鸡汤，还有软薄的面，再有可以随便用的青菜。
苏菀立刻想到要做什么。
除了不新鲜的笋用不到之外，其他的都可以用上。
众人只见她站在案板前的小凳子上，快速切好必备的葱姜，切肉刀锋利无比，迅速把之前的肉片切成极薄的肉丝。
这些材料准备之后，直接在小灶台上起锅烧油，等油温一热，直接葱姜煸锅。
苏菀动作太过利落，以至于剩下的人想帮忙都没帮上。
没办法，她动作太快了。
还没等大家想其他的，葱姜的香味让人肚子忍不住咕咕叫。
不仅是小太监肚子在叫，其他小宫女也一样。
小太监理解道：“你们在西膳房受苦了。”
西膳房的饭菜也顶多饿不死人，别说吃好，吃饱都艰难，没办法，太难吃了。
葱姜炒至金黄之后，切好的肉丝直接倒入里面，肉香混合葱姜香味，既驱除了腥味，又增添了炝锅的风味。
苏菀要做的，便是十分钟就能做好的炝锅面。
炝锅面多是在路边大排档可见，快手菜，但炝锅这种方法，很容易让食材的辛香激发出来，入口便能刺激味蕾。
肉丝翻炒几下，再倒入酱油等调味品，最后加入鸡汤跟水。
这鸡汤也就有个鲜味，若是有高汤的话味道会更好，不过现在对饿着的众人来说，已经非常好了！
鸡汤倒入锅中之后，小灶改为大火，让里面的水直接滚开，最后把软薄的面条放里面。
苏菀直接放了五个人的量，轻咳道：“面条放多了，一会我们一起吃吧。”
接下来就是等面条煮熟，放入青菜，炝锅面也就做好。
苏菀说完抬头看着众人，只见所有人紧紧盯着锅里的面，然后清晰地听到口水咽下的声音。
“好香。”
“我从来没闻过这么香的面。”
“我一会要吃两碗，不！三碗！”
小太监的豪言壮语把旁边的小月等人惊醒。
小月她们表情也差不多，即使忍耐力最强的于淑也忍不住道：“好香的面。”
她们自从到了宫里，已经两天时间了，一顿舒服饭都没吃过。
这会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开始吃了！
至于苏菀说，她不小心多下了面？
这是事吗？就算再多下一倍的面，他们也能吃完！
在众人迫不及待中，一大碗炝锅面端了上来。
非常简单的食材，葱姜末点缀，颜色漂亮的面条柔顺地吸满汤汁。
这种软薄的面条非常容易熟，而是能大程度吸收炝锅的风味，最后还有青菜在上面点缀，肉丝则是衬托。
一口下去，吸满汤汁的软薄面条成了点睛之笔。
明明晚上还觉得这面条煮的太烂，难吃得厉害，可现在却觉得软烂得恰到好处。
这便是火候的掌握了。
苏菀刚端起一碗面，正慢悠悠尝尝自己的手艺。
那边几个人已经狼吞虎咽，仿佛在吃什么绝顶美味。
他们从未想过，一碗简单的面食，也能这么好吃？
这会说话都是对美食的不尊重，只有干饭的速度才能体现他们的诚意！

第6章
五人份的炝锅面直接被一扫而空，吃到最后，只剩下苏菀还慢悠悠地吃完她的小半碗，其他人下意识盯着看，让苏菀还有点不好意思。
她吃的慢不是她的错！
“这么简单的面，你怎么能做得这么好吃。”小太监下意识道，“如果西膳房都是这种手艺，谁还出去吃啊。”
苏菀笑：“这只适合小锅来做，大锅饭不是这个做法。”
甚至五个人的量都已经是极限了。
小太监点头，还有点意犹未尽，可方才剩下的面条都已经用完，不好再要一份。
其他三个宫女厨娘都是一样的表情。
她们进宫一两天，这是吃得最饱，最好的一顿。
其实食材非常简单，可吃起来就是让人回味无穷，恨不得再吃两碗。
吃过饭，小太监也留着帮忙收拾，又道：“我叫卫钧，今年十五，前年进宫的，你们呢？”
先是有他递咸菜，再有这次一起吃小灶，几个人也熟悉起来。
苏菀她们介绍之后，卫钧小太监笑起来：“没想到我还算年龄大的，以后有事尽管去南边御用监寻我，就说找卫钧，他们都知道的。”
“切记，不要找到右边的尚宝监了，那处的人可不好相处。”
等苏菀他们点头，卫钧小太监再次告谢，然后赶紧回御用监，时间太长，那处就落锁了。
延时不归，这可是大罪。
苏菀她们明白的，像尚食司这样可以延迟回住所的官署不多。
尚食司负责各个官署，内外宫的饮食。
卫钧小太监所在的御用监，便是负责内宫所用围屏，以及各种摆设器具。
算是个辛苦活，这次卫钧进内宫，也是清点春季用过的围屏，回到收拢到库房当中，夏日的已经提前备好，一到换季，他们御用监总是最忙。
但方才他提醒不好相处的尚宝监，此处却尤为特殊，早些年的时候，这里可以说是外宫几个官署里最风光的地方。
整个外宫，无论用人用物，进出办事所用金银铜牙祭，五个令牌，都由尚宝监来拨用。
属于体面又管事的部门。
但近些年用于恩荫为多，逐渐只是个存放牌子的地方，只听内宫掌管公务的姜贵妃为令，并无半点自己做主的权利。
说白了，尚宝监以前厉害，现在没落，里面全都是关系户。
怪不得卫钧小太监说这里不好相处。
同处皇宫外宫西侧，大家情况都差不多。
苏菀她们收拾好西膳房，便也回西膳房住所了，今日耽误些时间，是有些迟的。
回去的时候，其他住所里还有人给她们留了糕饼，其他人能卡着时间去领上个月的月钱，也是因为她们四个多做了事的。
苏菀她们四个却对视一眼。
春香，小月，于淑三人却觉得，如果每天都能吃到苏菀开的小灶，她们每天都可以晚回来的。
一直到现在，她们三个还是觉得那碗炝锅面好好吃。
以至于第二天去西膳房做事的时候，饭都没吃到嘴里，心里已经在打鼓。
不意外的话，他们西膳房还是会稳定发挥。
膳房里的人起的一般都比别人早些，第一拨轮值的宫女早上寅初，也就是三点左右都要开始准备。
保证在四点多能让其他人吃到早饭。
苏菀还好，心里早有准备。
可春香等人一想到昨晚热乎乎的面，心里总觉得那是不是一个梦啊。
或许是梦里吃到那么好吃的炝锅面了？
春香刚说完这话，旁边小月提醒道：“今日会还轮值的右执掌，她是个极严厉的人，千万别说我们吃小灶了。”
小月打听的消息多，她说的一般都不会有错。
苏菀也反应过来，今日已经是四月十一，要从左执掌咏兰姑姑，换成右执掌封萍姑姑。
如果说左执掌是对外面的人凶一些，那右执掌便是对内外都凶，而且极重规矩，她轮值的时候气氛特别严肃，不过事情做得倒是极快。
两个执掌每十日轮换一次，早中晚都会监督，剩下的那个则去官署里办公。
这次也是她们四个小宫女头一次去见右执掌。
还好苏菀她们来的还算及时，正好赶上西膳房点名。
那右执掌封萍姑姑也穿着浅绿色官服，果然严肃得很，她没什么表情，说话也很简练，看着苏菀她们也只是认了认人，就让众人去做事。
不出苏菀所料，今天的西膳房依旧稳定发挥，吃的所有人只有一个想法。
什么好不好吃，饿不死就行。
抱着这样的想法，再有严肃的封萍姑姑巡视，不管西膳房的人，还是外面吃饭的宫人们，半句废话都不敢有。
等到苏菀拿着贡品去关帝庙的时候，右执掌封萍才看了看她，开口道：“你今年十二？”
苏菀立刻答是。
那封萍姑姑盯着她片刻，这才点头。
等苏菀出了西膳房的院门，下意识长舒口气。
好强的压迫力。
幸好小月打听了消息，她们把吃小灶的事瞒得严严实实，否则一定会被惩罚的！
这位右执掌封萍姑姑看起来就不好惹！
现在已经早上五点左右，四月的天已经蒙蒙亮。
苏菀提着食盒，顺着宫道往北边关帝庙走去，跟她相反的南边，尚宝监跟御用监没钱的小太监，侍卫们，正陆陆续续去中间的西膳房吃早饭。
所有的表情都一样，吃饭如上坟。
怎么会有这么难吃的饭菜啊！
其中还有御用监的卫钧小太监，他跟宫女小月等人一样，还在怀念昨天晚上的面，总觉得那么不真实呢！
但他根本不敢把这话说出来，因为他也知道，现在西膳房轮值的是右执掌封萍姑姑，不好给苏菀惹麻烦。
不过他心里有个想法，如果实现的话，天天都能吃到苏菀做的美食！
一提到苏菀，感觉更饿了怎么办！
苏菀此时已经走到关帝庙里，关帝庙门依旧是虚掩的，方便有人过来送供奉。
不过她刚踏进院门，就看到里面站着一个十四五的少年，那少年穿着黑衣，听到后面响动，立刻看过来，目光锐利，让她下意识后退半步。
苏菀眨眨眼，开口道：“你是谁？”
俊美少年看过去，知道她是西膳房的小宫女，缓缓道：“侍奉关帝。”
说着，俊美少年有模有样地点燃香烛，这让苏菀下意识松口气。
之前咏兰姑姑说过，这里不时会有侍奉关帝的小弟子过来，很正常的，她们西膳房还要负责小弟子的饮食。
不过这个小弟子气势好吓人，看着不像普通人。
苏菀有些不自在，但依旧手脚麻利踮着脚去摆果盘，昨日的换下来，放上新鲜的。
俊美少年抱臂看着她努力放瓜果，干脆伸手帮她摆好，随口道：“你可以走了。”
等她离开，自己可以从侧门去兵丈司，所以才帮她摆贡品。
苏菀却看看食盒里的粥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做，是给关帝老爷供奉，还是给这个清早过来打扫的小弟子？
突然有种，一瓶毒药要给谁的感觉。
俊美少年见她一脸纠结，顺着食盒看过，里面还有碗粥跟一碟子咸菜。
既然假借侍奉关帝的名头，少年自然知道一应规矩，那就是这个小宫女不仅要管关帝的饭食，还要管他的。
不过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苏菀下定决心：“那个，这些是你的早点。”
“还有这些。”
苏菀说着，把撤下来的昨日瓜果拿过来几个：“或者你吃这些也行。”
反正是撤下来的东西，一般都是分给宫人们吃，左执掌封萍姑姑也不会说什么。
少年眼睛微眯，随口嗯了声。
苏菀这才放心，还是一步三回头：“记得吃瓜果，一定要记得。”
身为西膳房一员，她也不好直接说早点太难吃，只能委婉一点了！
发挥稳定的西膳房早点，依旧是夹生的小米粥，还有奇奇怪怪的糊味，再有硬邦邦的馒头。
饮食界难吃的天花板不过如此。
被苏菀称为黑暗食堂的存在，真的很可怕！
等苏菀离开，少年盯着一碗清汤寡水的小米粥，还有旁边明显不新鲜的馒头，外加一碟子咸菜，眉头微皱。
如果天天吃这些东西，怪不得她那么矮，还那么瘦。
不过倒是引起少年好奇。
昨日小宫女被这些东西难吃哭了，真有那么难吃？
少年轻轻端起碗，带着薄茧的手指在碗边滑过，略略尝了口，少年一向淡定的表情此时也忍不住顿住。
这东西，是人吃的吗？
等少年一脸凝重走到习武堂，把前来教授武艺兵法的将士吓了一跳，立刻道：“三殿下，哪里出事了吗？张国舅，还是御史台？”
往日宫中有异变，也没见三殿下如此表情啊。
少年挥挥手，示意开始今日的功课。
没什么，只是吃了难以置信的早点而已。
少年想了想道：“兵仗局的饭食还是自己做？”
将士疑惑点头：“对啊，西膳房做饭太难吃了，没办法。”
西膳房南边是御用监，尚宝监，还有个远一些的宝钞司。
北边是关帝庙，关帝庙再往北便是旧监库，然后就是兵仗局。
原本拿着六处都属于西膳房的范围，只是兵仗局到底底气足，请了恩准，自己兵仗局内便可起灶台。
于是西膳房也就只用负责其余五处官署。
没想到当初脱离西膳房是因为难吃。
两年过去，还是这么难吃。
还没等少年说话，将士立刻道：“您的意思是，可以从这方面入手吗？姜贵妃把持几个膳房，肯定会有疏漏，我们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几个膳房里，肯定多多少少都会被姜贵妃吃钱，西膳房最是偏远，肯定吃得更厉害。
万一就扳倒她跟她身后的姜家呢？
少年淡淡看他一眼。
若真这么简单，也倒好了。
这里的谈话到此为止，回到西膳房的苏菀心里默默对侍奉关帝的小弟子说了句抱歉。
从她手里拿出去的食物那么难吃，真的太不好意思了。
苏菀回来之后，继续帮忙收拾东西。
今日西膳房宫女们动力特别足，昨日发了月钱，大家都在商议怎么花呢。
听的四个新来的小宫女一脸羡慕。
下个月，下个月她们也可以拿到月钱！
但刚洗了几个碗，就见昨日的御用监小太监卫钧朝她招手。
好在这会早点已经差不多用完，右执掌封萍姑姑回官署了，否则肯定要被说的。
等苏菀过去，卫钧小太监就道：“苏菀，你想不想多挣一份钱。”
苏菀惊讶地看向他：“怎么挣？”
“给我师父，也就是御用监副总管做饭，怎么样？”卫钧立刻道，“绝对不占用你在西膳房太多时间，就是抽空做口吃的。”
“而且有我师父跟你们左右执掌说，肯定没问题。”
还可以这样？
苏菀下意识问：“宫中允许吗。”
卫钧小太监笑：“各处都有这种事情，不过是借个人的事，大家你帮我，我帮你，肯定没问题。”
内宫有内宫的规矩。
外宫有外宫的规矩。
卫钧在宫中两年，这点事情还是懂的。
他们都能借口出去买饭食了，借调个宫人，对这些副总管，左右执掌来说，确实不是什么大事。
卫钧见苏菀心动，立刻道：“他老人家近日胃口不好，外面的饭食他又嫌弃油腻。每每吃不好饭食，总要发脾气的，你就当帮帮我。”
“而且不用你去其他地方，西膳房还空着不少小厨房，随便找个偏僻没人的地方起小炉灶就行，既不会让太多人知道，也更省事。”
“你还可以跟着一起吃啊，对不对。”
其他也就算了。
最后一点让苏菀眼前一亮。
她也可以吃！
对啊，她给御用监副总管做饭，她当然可以一起用饭，不过是多双筷子的事。
想想西膳房稳定发挥的黑暗食堂，再想想自己的手艺，这还用考虑吗？
这个外快她挣了！
苏菀询问道：“你师父吃饭有什么忌口吗，都用做哪几餐。”
卫钧小太监见苏菀有同意的迹象，立刻兴奋道：“没什么忌口，软和好消化就行。只做早中两餐，师父信佛，过午不食的。”
“每月给你五钱银子，虽然不多，但我们这边每天会把你需要的食材准备好，只要你抽空去西膳房偏僻小厨房做饭就好。”
“我们还会找人给你打下手，你只用做菜就好了。”
做饭最繁琐的步骤就是洗菜切菜，最后收拾东西。
中间做菜的部分反而是最简单的。
而且就在西膳房的小厨房做饭，也耽误不了什么时间。
五钱银子。
这个钱她赚了！
最重要的是，她可以不用吃黑暗料理了，简直可喜可贺。
卫钧小太监更是喜极而泣。
他不用在西膳房吃饭了，还能吃到苏菀做得饭菜，世上还有比这更美好的事吗？
肯定没有！
他要赶紧去怂恿御用监副总管师父，去找西膳房右执掌说情。
现在一想到苏菀昨晚做的饭菜，他吃什么都没滋没味的，这种感觉没人懂的！

第7章
“师父，我肯定不会坑你啊，你就试试，行吗？”卫钧小太监就差把师父抬过来了！
方才跟苏菀说通之后，卫钧马不停蹄地去找他师父。
好说歹说，才把师父请到西膳房。
卫钧师父，也就是御用监柴副总管，一脸为难：“徒弟啊，你想害你师父直说，干嘛要把我拉到西膳房，你是不是跟你师父有仇？”
“怎么会跟您有仇，您就试试怎么样？试一次，就一次。”
“我是看您每日喝白粥，这怎么能行！身体会撑不住的。”
苏菀看着他们的动作，好笑得很。
不过柴副总管好像对西膳房有很大的心理阴影，竟然死活不肯进来。
等柴副总管看到一脸好奇的小宫女之后，这才整理好衣服，轻咳道：“你就是卫钧说的小宫女。”
苏菀点头。
但柴副总管看着她小小的个子，怕是铁锅都颠不起来吧。
今天中午，柴副总管正在吃自己的白粥，就看到徒弟卫钧风风火火跑过来，说自己给他找了个宫女厨娘，做饭特别好吃。
特别是面食，尤其美味，非常适合他这种肠胃牙口都不好的人。
一听这话，柴副总管高兴了，立刻跟着徒弟一起出门。
谁知道走着走着，竟然走到西膳房？
孽徒是要害我？
柴副总管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他们外城西边五个部门里，一直流传过一句话。
如果想要害一个人，一定要拉他到西膳房吃饭！
卫钧怎么回事？
这才有了刚刚那一幕。
卫钧小太监拼命拉师父去西膳房。
柴副总管说什么都不进去。
知道是去吃饭，不知道的还以为上刑场呢。
这会还是中午吃饭时间，引来不少瞩目。
还好苏菀即使出现，不然柴副总管肯定要跑了！
可是方才吃了西膳房午饭的午饭，说什么都不会让柴副总管跑的！
有了她！
自己才能吃小灶！
才能把身体养好！不能谁看到她，都说她好矮！
苏菀认真道：“我可以做两天的饭菜试一下，然后您觉得好吃，那就吃，不好吃就算了，可以吗。”
柴副总管叹口气，都说到这份上了，能不行吗。
算了，就吃一口。
既然是要试菜，肯定是要有炉灶的。
这点不用担心。
卫钧的师父毕竟是柴副总管，这都是小事情。
尚食司下面一共四个部门。
南北西膳房，杂理库。
每处院子都不算小。
基本上包含了大厨房，大公厨，就是大食堂的意思。
里面还有五到十个不等的小厨房，小公厨，用来招待不同的贵客。
但不是每个膳房都能用到所有地方。
像南北膳房偶尔招待官员，会用到不少小厨房，小公厨。
西膳房却连大厨房跟大公厨都坐不满。
现在由御用监副总管的名头，先定个小厨房，再拨个宫女厨娘过来做饭食，也正常得很。
可以这么理解。
大公厨，也就是大食堂。
小公厨便是小包厢的意思。
很多宫里官员有资格拨用小包厢，但只有被分配到南北膳房的官员们才会去预定。
西膳房附近的小官们谁也不会来这里自讨苦吃。
主动吃西膳房的饭菜，是准备忆苦思甜吗。
所以西膳房的五个小厨房，全都是荒废的状态。
现在临时拨出一个让苏菀试菜，还是很简单的，就连封萍姑姑都不会说什么，反而道：“要不然让南北膳房给你做饭，你总吃粥也不行。”
近段时间柴副总管胃病犯了这件事，西膳房右执掌封萍姑姑也有所耳闻。
以为他想找个地方吃点舒心的饭菜。
至于西膳房的食物，封萍姑姑心里有数，都没让他去吃。
柴副总管摆摆手：“算了，那两个膳房离得太远，而且不合规矩。”
“我徒弟说，这小宫女家里是做白案的，让她试试吧。”
好的厨娘基本都在南北膳房，要么在内宫。
西膳房就没做饭厉害的。
柴副总管这么讲，也就是给徒弟一个面子而已。
而且厉害厨娘厨子，哪个不是在厨房做了十几年的事，这才能有一把好手艺。
若真是天赋出众的厨子，早就被发掘出来。
又怎么会埋没在西膳房。
一无经验，二无天赋，谁会相信苏菀做饭极其好吃呢。
卫钧他们又不能把炝锅面的事说出来。
只好咬死了讲苏菀在家的时候学过几招，算是当举荐她的理由。
卫钧小太监看的明白，这会不管是柴副总管，还是封萍姑姑，都不相信苏菀做饭能有多好吃。
可旁边的苏菀丝毫没觉得别人看轻，反而好像在出神？
苏菀也不是出神，她只是在想要做什么菜而已。
好好做菜，这才能有吃小灶的机会！
小厨房那边安排得很快，封萍姑姑还让宫女于淑来给她打下手，不过她没跟着过来，大厨房那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就连柴副总管也已经离开，他本就是给徒弟一个面子，一会做好端过去就行。
不怪封萍姑姑跟柴副总管这样想。
两人都没把苏菀做菜当回事，都以为是卫钧小太监的一片孝心。
毕竟好的厨娘肯定分不到西膳房，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但苏菀已经想好要做什么饭菜了。
跟着她身边的宫女于淑还有点忐忑。
原本她俩应该再去刷碗的，怎么就突然要给南边御用监的副总管做饭？
可想想苏菀的手艺，宫女于淑又放下心。
自己只要给她打好下手就行！
其他人不知道苏菀的手艺，她，小月，春香，还有卫钧能不知道吗？
昨天吃的那碗炝锅面，这会还回味无穷呢。
等苏菀带着于淑跟食材到小厨房的时候，几乎没怎么犹豫，立刻开始动手。
一到做菜的时候，于淑总觉得苏菀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她还是个子小小的，但不管什么样的菜刀，勺子，锅铲，都在她手里十分听话。
像是生来就被她驯服了一般。
甚至做菜的时候有种行云流水的感觉。
于淑只在家里酒楼大师傅那见到过这种情况，那个大师傅做了三十多年的主厨，对这些厨具的了解自然非同凡响。
可苏菀只有十二岁，她掌握得也太熟练了吧。
上次苏菀做炝锅面的时候她就想说了，如今单独相处，更觉得她厉害。
苏菀一边准备食材，一边道：“因为柴副总管有胃病，所以食材必须是无辛辣刺激的。”
“这会来不及蒸软糯的米饭了，熬小米南瓜粥吧。”
“菜炒两个，一个蘑菇豆腐，另一个做莴笋肉片。”
“都是清爽的饭食。”
“我听卫钧说过，他师父信佛，只是过午不食，但荤腥还是吃的，肉片处理干净，应该没事。”
蘑菇跟莴笋，也是今日刚送到西膳房的，现在新鲜得很，很容易做好。
可小米南瓜粥，蘑菇豆腐也就算了，莴笋肉片？？？
宫女于淑睁大眼睛：“你确定？咱们已经连着吃两天的莴笋肉片了。”
昨日中午吃的就是这个，今天中午还是这个。
如今吃个小灶，还吃莴笋肉片吗。
苏菀笑：“放心，我做的莴笋肉片不一样。”
说话间，苏菀已经把南瓜去皮切块，放到清水里面去素菜特有的腥味了。
小米也是一个道理，直接泡到水里，一会熬的时候也容易做出来。
但洗小米的时候不能用力揉搓，否则会破坏小米上面特有的米油，小米的米油才是把粥熬制粘稠的精髓。
苏菀说完，主食的食材已经处理好了。
那边给她打下手的于淑立刻帮忙给莴笋削皮。
苏菀道：“你可以顺着莴笋表皮的纹路来去皮，不仅去的简单，还能保留里面最鲜嫩的部分。”
于淑下意识听苏菀的话，按照苏菀说的方法，果然轻松很多。
在于淑给莴笋去皮的时候，她已经开始熬粥了。
都说开水煮小米，温水煮大米，这话一点也没错。
在水滚开的时候放入泡了一会的小米，再把炉灶调成小火开始慢慢煮，等到两刻钟，也就是半个小时后，就可以放入再从大块切成小块的南瓜。
煮小米的时候水要多一点，否则不容易熬出米油。
在煮粥的时候，苏菀继续做接下来的菜肴。
第一道便是蘑菇豆腐。
蘑菇的鲜美自然不用说，豆腐也是鲜美吸汁的食物。
但它们有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有腥味。
不止是肉类会有腥味，素菜也会有这种味道。
想要祛除这些腥味，又保留食物原本的风味，这是件不容易的事。
如果做辛辣刺激的饭菜，这些事情不用考虑，反正辛辣料可以遮挡这一切。
但要做口味清淡的菜，细节部分必须处理得非常好。
不然就会让菜品寡淡无味。
苏菀把嫩豆腐切片，再放进开水滚过一遍，立刻捞出来晾干。
既能去腥，还能保留豆腐的嫩滑。
另一边蘑菇去根，放到清水里洗净。
食材准备好，热锅烧油，先放少许姜末，这也是去腥增香的作用，闻到姜末香味后立刻放入蘑菇，热油让蘑菇裹上油脂，立刻锁住蘑菇的汁水。
就在蘑菇要熟透的时候，再倒入豆腐降温。
放到烫过的豆腐不容易松散，在油润的蘑菇上更容易成型。
轻轻翻炒之后，最后放入调味用的虾籽，食盐，最后用绿豆淀粉勾芡。
等出锅后淋上麻油，一道蘑菇豆腐便做好了。
不得不说，就算这里是西膳房，那也是皇宫的厨房。
能用的食材太多了，像调味的虾籽，还有磨成粉末的绿豆淀粉，这些东西都能轻易找到。
虾籽提鲜，绿豆淀粉吸水性强，黏性足，颜色也更好看。
蘑菇豆腐做出来的时候直接分了两份。
一份一会送到御用监给柴副总管，另一份就是苏菀跟于淑的了。
于淑闻着味道，口水都要掉下来了。
真的好香啊，明明都是素菜，怎么可以这么香。
在于淑感慨的时候，她手里的莴笋都切好了，做菜她可能不行，配菜还是可以的。
当初她在家里的酒楼帮忙，什么手艺都没学会，配菜学了许多年。
右执掌封萍姑姑派她过来，也是知道这个情况的。
由此可见就知道，尚食司对她们每个人的底细都很清楚。
这种情况下不信任苏菀会做好饭菜，那可太正常了。
苏菀见莴笋跟猪肉已经切好，猪肉按着纹理来切，非常不错。
肉按照纹理来切的话，不仅口感会更好，还不会破坏里面的纤维，能更加入味。
莴笋肉片这道菜，是西膳房连着做了两天的。
两天中午都是这个菜，吃得于淑跟苏菀都是感慨万分。
黑暗厨房不是白喊的！
这会自己来做，倒是不一样的心情。
方才蘑菇豆腐的锅已经被于淑刷好，这会重新放油开始烹饪即可。
苏菀先放油直接炒切成薄片的莴笋，大火下锅，直接装盘备用，炒到断生就好。
断生差不多是八分熟的意思。
这莴笋切得薄，而且火还大，几乎下过就熟。
等莴笋装盘备用之后，锅里重新放油。
苏菀下意识擦擦头上的汗，她看起来游刃有余，但身体年龄还是太小了，好在她会用巧劲，肯定能把这道菜做完。
等锅里油热的时候，旁边的肉片也裹好绿豆淀粉勾芡跟一点点黄酒，这样下到锅里的肉片会更加嫩滑，黄酒则是去腥的作用。
油锅热，肉片均匀的倒入锅中，让每一片肉都能炸的充分至微黄。
此时肉片的香味已经出来了。
就算不加任何配料，都能吃上好几口。
这个时候再把切好的姜片，蒜片放到锅里，姜蒜香味立刻迸发出来，最后把断生的莴笋倒到锅里直接翻炒。
这道竹笋肉片的色泽味道已经完全成型。
将要出锅时，再撒上少许食盐跟少许提味的糖。
一道非常完美的竹笋炒肉，直接完成。
于淑几乎看呆了。
都是竹笋炒肉，为什么差别能这么大？
不说西膳房了。
就算她家酒楼的大厨，都不能把这道菜的火候掌握得这样好。
她虽然还没吃到嘴里，可闻着味道都知道差不了！
“我的天！这是什么味道！”
于淑还以为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但往后一看，那不是小太监卫钧吗！
卫钧来小厨房，就是想看看饭做好了没，好让师父赶紧吃到嘴里，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孽徒。
可还没到门口，就已经被这里的香味吸引。
好在这个小厨房十分偏僻，不是特意绕路根本来不了这里。
否则这些饭菜岂不是要被那群饿狼抢光？
苏菀看看卫钧跟于淑，他俩的表情竟然一模一样，笑道：“还有最后的主食。”
在于淑跟卫钧震惊的时候，苏菀已经往小米粥里添了切成小块的南瓜。
南瓜非常更容易熟，而且切得特别小，基本上下锅就会软烂。
卫钧直接咽了口水。
这么漂亮的小米南瓜粥，他还是头一次见。
但苏菀并未停手，而是在旁边的猪油罐里挖了一点点出来，直接搅拌在小米粥里。
“等等，为什么要放猪油？”卫钧立刻问道。
“这样会更黏稠，粥也会更好喝。”苏菀笑，“你信不信，就算是粥，也能闻到香味。”
粥也能闻到香味？
这不太可能吧，在大家的认知里，粥就是很寡淡的东西。
就在卫钧于淑疑惑的时候，小米南瓜粥的香味已经出来了。
小米的米油香，再有猪油香，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
方才苏菀在做菜的时候，一直让于淑帮忙看着顺时针搅拌，所以这锅粥格外完美。
金黄色的小米南瓜粥，让人食指大开。
等苏菀关掉炉火，笑着道：“好了，今天比较简单，先尝尝看。”
这还简单？
一点也不简单啊！
同样一道菜，不同的人做出来感觉就是不一样。
主要火候太难把握，很少有人能把饭食做得这样恰到好处。
等苏菀分完饭菜，卫钧急哄哄地带着食盒离开。
他这么着急有两个原因，一个是让师父赶紧感受徒弟的孝心。
还有就是，他也要吃啊！
今天小侍卫找他出宫吃午饭，他都没去。
就为等苏菀做得饭菜！
终于等到了！
卫钧离开，也就剩苏菀跟于淑。
于淑比苏菀大两岁，平日一向稳重，可此时表情显出难耐。
她明明在西膳房吃过午饭了，但这会还是觉得饿得厉害！
苏菀笑：“咱们快吃吧，吃完还要回西膳房呢。”
“好！快吃吧！”
于淑根本没听到后面那句话，耳朵里只有快吃吧这三个字。
等期待已久的蘑菇咬到嘴里，鲜得差点把舌头咬掉。
这是蘑菇吗？
这怎么比肉还要好吃？！
作者有话说：
上章改了点小设定，给副总管做饭的地点改到西膳房的小厨房了
其他没变。

第8章
小米南瓜粥。
蘑菇豆腐，莴笋炒肉。
三个再简单不过的清淡菜肴，偏偏看起来十分好吃。
宫女于淑刚吃一口蘑菇，舌头都要吃掉了。
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蘑菇，蘑菇吸满豆腐跟虾籽的鲜香，再有淀粉勾芡的醇厚口感，让这一口蘑菇回味无穷。
唇齿间都是蘑菇的鲜美，根本不用牙齿咬，直接在嘴里迸发出汁水。
“比肉还好吃！”
这是宫女于淑下意识的地感慨。
苏菀笑，老说话肉不敌菇，这可没说错。
她自己则先尝了尝小米南瓜粥，水跟小米的比例刚刚好，方才的猪油更是提香，南瓜特有的果蔬甜香丰富了小米南瓜粥的口感。
最重要的是，这道粥特别养胃，很适合肠胃不好的御用监柴副总管。
吃上小半碗，绝对能胃口大开。
而于淑已经开始吃蘑菇豆腐里的豆腐了。
豆腐的味道自不用说，只要能去好里面的腥味，绝对是道老少咸宜的菜，而且豆腐本身也能吸汤汁，加上蘑菇的鲜美，又是不同的风味。
这道蘑菇豆腐让于淑忽然觉得，吃肉有什么好的，还不如这道菜吃起来舒爽。
她是这么想的，筷子已经忍不住夹到莴笋肉片的盘子里，而且本能避开莴笋。
谁让这几天在西膳房吃莴笋吃得太多，每次看到这绿油油的一片，都让人下意识避开。
肉片吃到嘴里，被素油轻轻炸过的肉片，上面有着嫩滑的淀粉，再有油脂炸过特有的焦香。
这口肉根本不用费力，立刻能感受到肉香。
等筷子再夹到莴笋的时候，迎面而来的就是莴笋特有的清香。
不等于淑反应，莴笋片已经吃下去了。
微微脆口的莴笋保留了鲜嫩的口感，清爽的口感让方才吃过的菜肴全都压了下去。
最后再喝一口小米南瓜粥。
这个搭配太完美了！
蘑菇，豆腐，再到口感最浓郁的肉片，最后来个清爽的莴笋解腻，再用小米南瓜粥压一压。
一顿饭吃完，只会觉得身心舒畅，整个人都充满活力。
这才是食物的意义！
这就是美食给人带来的动力！
与之相比，西膳房那是什么东西！
狗都不吃！
这句话也在御用监里的卫钧小太监口中说出。
他提着食盒回御用监的时候，就看到师父正要吃自己煮的粥。
卫钧直接把师父的饭碗抢下来，理直气壮道：“师父，您的手艺也不怎么样，就不要吃了！”
柴副总管：？？？
小崽子是不是欠揍。
都等卫钧把饭盒里的小米南瓜粥，还有两个菜端出来的时候。
柴副总管眼神马上变了。
他见多识广，自然知道这样的菜做得有多好。
像这莴笋，虽然是很常见的菜，但这种多炒一分会老，少一分会生的蔬菜，其实是最娇嫩，最不好做的。
可这盘子菜却做得极好，一看就是经验老到的厨师做的。
蘑菇豆腐更是能看出鲜美多汁。
还有旁边的小米南瓜粥，怎么看怎么漂亮，都不用吃的，那小米粥的香味就已经闻到了。
谁说粥只有寡淡这个口味？
明明能熬制得非常香。
但徒弟摆着摆着，怎么两副碗筷？
卫钧立刻道：“师父，您自己吃饭太寂寞，我陪着您啊。”
说着，迫不及待给师父夹菜，然后自己才赶紧吃了一口。
就是这个味道！
上次吃到苏菀做得炝锅面，卫钧一直念念不忘，连夜想出这么好的主意。
再吃一次，果然还是如此美味。
柴副总管也不多说，筷子已经开始动了。
每一道菜都是合适他这种牙口不好，肠胃不好的人所用，小米粥更是养胃，吃到胃里舒舒服服的。
师徒两个风卷残云，飞速搞定这两盘子菜，还有一小盆粥。
吃到最后，他们两个表情都带着意犹未尽。
太好吃了！
就算是柴副总管也忍不住说一句：“这手艺简直绝了。”
他们御用监一直是西膳房的范围，他已经多少年没吃过这么可口的饭菜。
还是普通的食材，甚至是最常见的食材，就是能做得别具一格，甚至调味品都用的不多。
这对厨师的要求来说太高了。
所有调料的掌控，火候的掌控，甚至出锅的步骤，都能决定这个菜的成败。
很多人做饭都达不到这种完美的程度。
要么有天赋，要么经验老到。
要么两者都有，最后这种就是顶好的肆厨了。
卫钧挺起胸膛：“我就说啊！她做饭特别好吃，您还不信！”
“真是那个小宫女做的？别是骗我吧。”柴副总管下意识道。
方才那个小姑娘，瘦瘦小小的，看着是挺可爱，但她不像是会做饭的人啊。
“就是她，你徒弟我慧眼识英才，厉害吧。”卫钧一提到苏菀，感觉看到救命恩人一样，以后他的饭食可全靠苏菀了！
不是卫钧夸张，而是因为西膳房的饭食太过难吃。
一直以来西边五个官府的宫人们只有两个选择，咬牙去吃西膳房的饭食，又或者花钱出宫吃饭。
但后者的价格高啊。
他进宫都两年了，一到月底月初还是不够用，只能去西膳房吃饭，大部分的钱都花在出宫吃饭上了。
如今来了个做饭好吃的苏菀，他能不兴奋吗。
而且每月只要五钱六钱银子，就能让自己跟师父吃得舒心，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啊。
不光卫钧兴奋，柴副总管也是高兴的，人吃不好饭，心情自然不好，更不用说他这种牙口肠胃都不好的人。
没想到小徒弟还挺有孝心，找了个不错的小宫女给他做饭。
看着师父的表情，卫钧就知道这事成了！
以后他跟师父每天都能吃到苏菀做的饭菜，简直不要太幸福。
剩下的事自然有卫钧师徒两个办妥。
等消息传到西膳房的时候，西膳房的宫女厨娘们惊讶道：“怎么让她们两个过去。”
“不然呢？难道你想过去吗？”
“对啊，吃力不讨好的活，反正我是不愿意的。”
“就是，去小厨房帮忙就是多干活啊，早上中午各一个时辰就要回大厨房，太累了。”
“所以这种活也只能找好使唤的小宫女。”
在众人同情的目光当中，苏菀表情还是跟之前一样，看不出什么。
反而于淑有些高兴。
其实消息传来之前，她跟苏菀已经知道了，卫钧小太监特意找到她们两个。
说苏菀做的菜他师父，也就是御用监副总管非常满意。
问她们两个愿不愿意继续给柴副总管做菜，她们两个不仅可以跟着吃饭食，还能拿格外的外快。
做饭的苏菀每个月五钱银子，帮厨的于淑一钱银子。
即使银子不多，于淑也愿意啊！
在黑暗食堂的糊味夹生粥，还是苏菀做的小米南瓜粥中，于淑毫不犹豫选择后者。
再说还有钱赚呢。
可苏菀看着格外淡定，甚至笑着道：“我试菜肯定会成功啊。”
这是对自己厨艺有着绝对自信，才能说出这句话吧。
但这句话一点问题也没有。
只要尝过苏菀手艺的，谁都会认可这句话。
反正当时卫钧看着，不由得想到师父说的，让他不要高兴太早，以苏菀的手艺，迟早会被宫里哪位娘娘挖走，到时候他们师徒两个就吃不到这样的饭菜。
现在且吃且珍惜吧！
不管怎么样，反正最近能吃到就够了！
苏菀这么自信也是有原因的，不看看她之前来自哪里，那可是美食遍地的华国，而且她所在的年代里，美食文化更是目不暇接。
她的妈妈能在这种美食遍地的地方，开了一家成功的私厨，可见手里的本事。
她可是跟着妈妈学的！
即使换了时空，她也会传承好妈妈的手艺，也会健健康康自自在在地活着，把上辈子生病的遗憾全都补回来！
西膳房其他人是同情的，但还有两个人却不是这样的表情。
那就是尝过苏菀手艺的春香跟小月。
苏菀，春香，小月，于淑，她们四个新来的宫女现在被分到一个房间。
平日里关系特别好。
春香小月也尝过苏菀的手艺。
一想到苏菀要做饭，下意识眼巴巴地看着她。
天啊！
谁不想吃苏菀做的饭！
为了能吃到她做的饭菜，她们谁都愿意多干活！
于淑都有些不好意思，但她也不会把这个机会让出去的，这可是苏菀做的饭啊。
西膳房其他人避之不及的事情，在她们三个人眼中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苏菀被她们三个的表情搞得哭笑不得。
哪有那么夸张，她虽然自认做饭好吃，但也不至于这个样子啊。
苏菀轻咳道：“明天早上我做鸡蛋饼，给你们两个带一块，记得留着肚子。”
再多的就不好给，毕竟卫钧他们付食材的钱。
她跟于淑吃饭是合理的，但其他人就不太行，明日她把自己那份省下来给春香跟小月好了。
就算这样，也要同卫钧说一声的，私拿别人的东西不好。
听到苏菀这句话，春香小月眼睛立刻亮了，同时开始猛地点头。
一块也行啊！
她们不挑的！
菀菀给什么吃什么！
看着她们的表情，苏菀脑子里一闪而过一个人影。
也就是关帝庙的黑衣少年。
自己早上走得飞快，特别害怕看到他吃到西膳房粥点的表情。
给别人吃这样的饭菜，对她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
算了，不想了，明天就是她挣外快的第一天！
一想到能赚钱，还能吃到自己做的饭菜，苏菀心里自然无比畅快。
只是明天早上除了做鸡蛋饼之外，还要做什么粥呢？
作者有话说：
有点想把更新改到深夜，深夜让你们看美食文（恶魔低语

第9章
天蒙蒙亮，西膳房的宫人们已经开始行动。
做膳食的总是这样辛苦，要比其他宫人早起至少两刻钟，这才能及时提供饭食。
小宫女苏菀跟于淑也不例外。
只是两人并未去大厨房的方向，转而进了西膳房偏僻的小厨房，背后还有不少同情的目光。
可怜啊，小小年纪，就要多做这么多活。
但于淑却十分开心，又要吃到苏菀做的饭食了！
总感觉吃到美味的食物，心情都能变得很好。
她们到小厨房的时候，这里已经被收拾的更加干净，一看就是小太监卫钧带着御用监的人来收拾的。
而且在食材的架子上，还放了许多常用的食材，米面油等调味品，一应俱全。
相比昨天来说，今天的小厨房更有厨房的样子。
甚至连做饭的炭火都已经准备好了。
其他食材于淑会去大厨房取用，回头御用监的小太监卫钧会结账，不用担心这一点。
估计都是昨天吃过那顿饭之后，卫钧紧急带着人来收拾的。
苏菀走进小厨房的时候，眼里满满都是怀念，能自己做饭也是一种兴奋。
能吃到自己做的饭菜，更是一种幸福。
而帮厨于淑已经开始点灶台，她很珍惜给苏菀帮厨，不仅能吃到早午两顿好吃的，还能有额外的月钱，她最知道这是拜谁所赐，肯定会好好干活的！
苏菀也挽起袖子，系上准备好的围裙，开始做今日的早点。
早餐比较简单，也不能太油腻，否则肠胃不好的人能难受一上午。
苏菀上辈子就是个体弱多病的，所以对饮食更加细致。
今日的早餐主食就是鸡蛋饼，粥点则是鸡蛋番茄疙瘩汤，大厨房那边今日有新鲜的绿豆芽，可以拿来一把，跟着青椒一炒，爽口得厉害。
苏菀快速定好食谱，已经开始打鸡蛋了。
打鸡蛋的时候，把蛋黄跟蛋清先分离，分离之后分别打散，直到蛋清上面出现小气泡，这才停手加入适量清水，适量盐。
在这个过程中，面粉也可以往里面添加，等到面粉差不多是鸡蛋的两倍，最后加入于淑切好的葱花。
这个时候完全面粉跟鸡蛋清完全融合，一个面疙瘩也没有，看起来非常丝滑。
最后一步则是把分出来的蛋黄搅拌进去。
这样做出来的鸡蛋饼特别松软，跟普通鸡蛋饼不太一样。
鸡蛋面糊准备好，等平底锅热起来，苏菀手疾眼快舀一勺子面糊摊入锅底，稍稍晃动平底锅，让鸡蛋饼受热更加均匀。
等鸡蛋饼稍稍成型，就可以直接翻面，等翻好面，停滞一两秒，这张鸡蛋饼也就熟了。
一个漂亮的圆形鸡蛋饼被苏菀用筷子飞速卷起来放入盘子里，诱人的金黄，让人陶醉的鸡蛋面粉葱花油脂香味。
足以让任何人在大清早咽口水。
一晚上没有吃到食物的肚子，在这会发出抗议。
想吃这个鸡蛋饼！
太想吃了！
于淑几乎看呆了。
苏菀的动作太快，让她觉得自己也能行！
可于淑却知道，这种熟练的手法，可不是谁都行的，只有苏菀能做的这么行云流水。
在于淑呆滞的时候，八张鸡蛋饼已经做好了。
接下来就是主食鸡蛋番茄疙瘩汤。
同样是鸡蛋面粉，这次要做的却跟鸡蛋饼完全不同。
番茄被苏菀在顶端划开一个十字口，再用滚烫的热水浇一遍，这样一来表皮非常容易剥开。
去掉表皮的番茄直接撕成小块。
如果是切的话，那里面的汁水很容易被锁在番茄块里，但撕的话，直接破坏果肉的脉络，让里面的汁水酸味更好散发出来。
番茄在皇宫这也是稀罕物，只取用了一个出来。
这还是看在柴副总管的面子上。
番茄处理好之后，另一边的小砂锅就可以放到锅炉上了，冷水跟撕好的番茄一起放到小砂锅里，开着小火开始熬番茄汤。
这也是鸡蛋番茄疙瘩汤的精髓之处。
用番茄浓汤当锅底的食物，能不好吃吗？
旁边的于淑只觉得苏菀做饭简直奇思妙想，这样的食物她还没见过呢。
不过在苏菀的提醒下，这会正好没事，她去大厨房取绿豆芽，一会就要炒菜了。
等于淑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提着要送去关帝庙的供奉，主动道：“方才看着供奉已经准备好了，所以顺手帮你拿过来。”
“要不然我去送吧，你做饭也很辛苦。”
苏菀想了想，还是摇头道：“若是被别人瞧见，也会麻烦，这活是分给我的。”
宫里每人都有自己的职责，她少做了事，那就代表于淑要多做，她不好这样的。
而且其他人也不好随意走动，不被发现也就算了，被发现可没好果子吃。
她们两个说着话，那边番茄锅已经开了，苏菀顺手又敲开两个鸡蛋，依旧是只要蛋清，蛋黄放在一边备用。
蛋清分次倒入面粉当中，这次不加清水，让面粉成为一个一个的小面疙瘩，看着搅拌的差不多。
面疙瘩直接打入翻滚的番茄锅里面，面疙瘩在开水锅里瞬间能熟，最后把备用蛋黄同样搅拌里面。
这锅鸡蛋番茄疙瘩汤也就做好了。
为了更好看些，苏菀又切了葱花跟青菜放里面点缀，出锅前最后放入盐跟胡椒作为调味。
清晨吃一碗这样热乎乎的疙瘩汤，整个人身体都会暖和起来。
而且鸡蛋面粉，这都是极养胃的东西。
最后的清炒绿豆芽就不能用小火了，必须热油热锅大火，再把葱姜蒜炒香，直接倒入沥干水的绿豆芽，大火爆炒到断生，放入一点点醋，再有少许盐，立刻出锅。
绿豆芽不能炒的太老，否则清脆的口感也就没了。
不到半个时辰，鸡蛋番茄疙瘩汤，鸡蛋饼，清炒豆芽。
全都已经做好。
不是苏菀偷懒，而且她很明白早上应该吃什么。
早上跟中午晚上不同，可以好好坐下来吃一顿好的，大多数人没那个时间，只有这样简单好吃的早点，才是更多人喜爱的。
不过今天中午可能就要做顿不一样的了。
吃了两天简单的饭菜，是时候做个炫技的美食。
苏菀自己觉得简单，可于淑看起来完全不是这样。
过来取饭食的小太监卫钧更是觉得不简单。
这么快的速度，这么香的饭食，不是谁都能做出来的！
卫钧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也觉得师父说的对，像苏菀这样的手艺，肯定不会在西膳房太久的。
她肯定会被人挖走，专门给贵人们做饭。
所以他们这些人吃一顿少一顿！
一定要趁这个机会多吃几口才行！
不过卫钧也没多说，早上事情多，他千恩万谢之后，急匆匆带着早上的饭食回御用监。
师父还在等着呢！
他们俩吃过饭之后，还要去内宫办差，所以时间不多。
至于苏菀说什么，她想把自己那份匀给别人吃，那也不是什么大事，食材也不值几个钱，但要是能匀给他就更好了！
等卫钧一走，就留下苏菀跟于淑用饭。
虽然早就知道苏菀手艺有多好，这会真吃到嘴里，于淑下意识长舒口气，忍不住道：“你的手艺比我家大厨都要好，以后你出宫了，要不然去我家酒楼当大师傅吧。”
苏菀笑：“我想着等出宫了，就带着姨娘开个小饭馆。”
这是苏菀头一次说出自己以后想做什么。
她想好好攒钱，最后攒够开个小饭馆的钱，说不定就能开在西膳房南边宫墙外的安庆坊里。
到时候她继续赚卫钧师徒两个的钱！
相信以自己的手艺，肯定能养活姨娘他们两个的。
于淑羡慕地看着苏菀。
有手艺就是好啊，不过于淑想了想：“小宫女的月钱估计不太够，如果等当大宫女，那开饭馆的钱肯定有了。”
苏菀也知道啊。
但这是皇宫，她不会为了赚钱让自己陷入危险。
等在皇宫时间长一些，她再做打算。
反正现在能赚到外快已经很开心了！
再说，也没人说过，她只能赚卫钧师徒俩的外快啊，苏菀眨眨眼：“放心吧，就算我只是个小宫女，我也可以的！”
但苏菀还没说完，就见于淑已经开始吃鸡蛋饼。
松软可口的鸡蛋饼，在嘴里迸发出来的香味，是什么都比不了的。
这就是碳水跟油脂的快乐？
清炒豆芽更是适合早上吃，清爽的口感，带着特有的豆子香味，最后是酸甜可口的疙瘩汤。
谁会不喜欢番茄浓汤做出来的食物呢！
一口鸡蛋饼，一口清炒豆芽，再喝一口热腾腾的疙瘩汤。
这简直是神仙日子！
卫钧跟柴副总管，同时发出这样的感慨。
神仙日子不过如此！
想想以前吃的东西，那是人吃的吗？
柴副总管忍不住道：“徒弟你少吃点，四张鸡蛋饼，你吃一个就够了。”
“不够不够，师父我还在长身体，您早上不是胃口不好吗？要不然多分给我点疙瘩汤吧。”
酸甜口的疙瘩汤，让人喝了一口，就忍不住再喝一口。
苏菀到底怎么做饭的，味道也太好了吧。
师徒两个抢得不亦乐乎，胃口都比平时要好的多。
眼看还有最后一张鸡蛋饼，房门正好被人敲开，外面的人开口道：“老柴啊，你也不能天天喝白粥，看我给你弄来了什么吃食。”
这话刚说完，来人耸了耸鼻子，震惊道：“你们背着我在吃什么？！”
卫钧跟柴副总管同时看向御用监正总管，下意识护住最后一块鸡蛋饼，最后半碗疙瘩汤，甚至连豆芽都没放过。
“没有！什么都没有！”
苏菀虽然不知道御用监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她的外快收入又要多一笔。
她这会提着给关帝的供奉，还有一碗疙瘩汤，半块鸡蛋饼，一小碟清炒豆芽，往关帝庙走去。
以前让关帝老爷吃西膳房的吃食，实在委屈您了。
这次有好吃的了！
关帝老爷又是武财神，她要好好拜一拜，保佑自己发大财！

第10章
苏菀照例去关帝庙送供奉，留下来的于淑打扫小厨房。
等这些差事办完，两人稍微歇一歇，便要去大厨房了，现在大厨房那边的饭菜也已经做完，她们过去打打下手就好。
苏菀进到关帝庙的时候，这次时间跟昨日差不多，但却并未看到那个黑衣少年。
苏菀也没想太多，继续把手里的贡品放好。
饭食也换成自己做的，然后诚心地双手合十：“关帝老爷，您就让我发财吧，求求您了。”
苏菀说的极其诚心，也是抱着来都来了，拜一拜的心里。
她也明白，钱这东西，还是要自己挣的！
从关帝庙回到大厨房，按照昨日说的，给小月跟春香带了块鸡蛋饼，虽然她们两个分吃一个，但已经让两人吃到想哭了。
西膳房的饭食，真的太太太难吃了！
同样是炒豆芽，西膳房的炒豆芽跟苏菀做炒豆芽，完全是两道菜。
而且苏菀发现了，从她们进宫之后，怎么西膳房的饭食一天比一天差。
今天西膳房的气氛也不是很好。
小月跟春香偷偷吃过鸡蛋饼后，甚至还回味了一下。
虽然现在鸡蛋饼只是微热，不如刚出锅那会的美味，可她们两个还是把最后一点点碎渣也吃下去。
今天早上吃饭的时候，她们两个全靠毅力咽下去！
不过想到以后的饭食，小月还是垂头丧气，压低声音道：“听说以后西膳房的伙食会更差，方才你们去小厨房了不知道，这个月的例份下来，咱们西膳房分到的东西还是最少的。”
苏菀顿了下，还在收拾大厨房的碗筷，旁边于淑问道：“方才的消息吗？怪不得西膳房气氛这么不好。”
苏菀跟于淑回大厨房的时候就发现了，大厨房的宫女厨娘们气氛不怎么好。
竟然是这个原因。
一般到月中时候，掌管宫务的贵人都会给各处分发例份。
内宫厨房各处不用说，都先紧着来，特别是圣人以及受宠的嫔妃，皇子等等。
外宫厨房也就是南北西膳房，杂理库，最后一个不说，这是个特殊的地方，不供应其他地方伙食，也不参与食材的分配。
现在四月十三，确实到发配例份的时候，听宫女小月仔细讲。
昨日尚食司所有女官都去贵人那边，西膳房的西丞副女官自然去了，谁知道贵人分给西膳房的食材份额极少，只有南膳房五分之一。
虽说南膳房管着四千多人的伙食，西膳房只管一千五百多人。
但五分之一的食材份额，简直少到离谱。
问就是，你们西膳房人少。
气得她们西丞副差点直接反驳，可不等西丞副说话，掌管宫务的贵人直接翻出几张折子，全都是对西膳房的投诉。
里面的内容无非就是，“西膳房的饭菜太难了！”
“到底是不是人吃的东西？”
“问贵人能不能改善西膳房的伙食。”
“是不是西丞副中饱私囊，把食材钱财克扣了？”
其他几条也就算了，最后一条？
西丞副看着贵人道貌岸然的表情，西膳房每月给多少食材，这位贵人心里没数吗？
好用的厨娘给弄走，食材也不给够，上次拨给西膳房十个宫女，又借故调走六个，只剩下四个小孩。
这种情况下，还想让西膳房怎么样？
她那八十人，能顾着一千五百多人的三餐已经很不错了，大家厨艺都不好，又能怎么办？
每日连油都要省着用。
这会贵人以西膳房伙食不好为由，又克扣不少食材，让西丞副气得想骂娘。
想让马儿跑得快，还不给马儿吃草，哪有这么好的事？
说到底，还是西膳房不重要，供应的宫人们也不重要，所以才能这么贬低。
如果事情到这里，那也就算了。
对西膳房来说，不过每月一次的，大家也都习惯。
但这次做的太过分，西膳房的西丞副在背后多说了几句，刚好被人报给贵人。
私下嚼舌根，而且句句都骂在那位贵人心坎上，自然没西丞副好果子吃。
好在尚食司长官及时赶到，这位女官已经官居五品，若是有事还能上朝，有她出面才算保下西丞副。
只是西膳房以后的日子必然更加难过。
而且那位贵人还说了，给西丞副三个月时间，她若是能把西膳房经营好，这事也就算了。
经营不好，还希望西丞副自己引咎辞职的好。
不管怎么说，到丞副这个位置，也已经是六品官衔，后宫贵人也不好撤她的官职，只有逼她自己辞职的好。
小月又小声道：“西膳房众人只知道咱们丞副被责罚了，却不知道后面这件事，否则这会肯定要出乱子。”
肯定，自己上司都要出事了，不乱才是怪事。
所以上面人把三个月期限这件事瞒了下来，只有小月是个爱打听的，这才听说此事。
苏菀听着，有点好奇：“咱们丞副到底骂的是什么，竟然能把内宫的贵人气成这样？”
“好像是说什么，那位没了，她也不是皇后。”
“后位空悬也不给她。”
“哪有点大气的模样。”
等小月复述之后，苏菀，于淑，春香，全都沉默了。
好家伙，骂一个掌权的贵人这种话，能被她们尚食司长官保下来，已经是她们长官尽力了啊！
不过苏菀听着，却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西丞副敢这么说，那必然是在极私密的地方讲起。
既然是极私密的地方，就说明是她身边的人告密，说不定是出卖西丞副，来换自己的前程。
想到这时候，苏菀抬头看了看周围。
自从进了皇宫，她一直把这里当食堂看待，周围的宫女太监侍卫们，都是和善的。
可在这背后却藏着如此凶机。
西丞气急了说的话，却被这样告密，告密的人明知道这些话被那位掌权贵人听了，会是什么下场。
还是用别人的命，换自己的路。
苏菀敛了神情，是她把皇宫想的太简单了。
此事就像个警钟，给了苏菀一个提醒。
心里这么想着，苏菀脸上还是带笑，利落把送过来的碗筷洗完。
好好干活，好好吃饭，她只是个小宫女，这些事情找不到她头上。
就算是给御用监副总管做饭挣外快的事，对她来说也基本没什么危险，这种小事也没人会管，更没人会得罪御用监副总管这种位置的宫中老人。
她给柴副总管，卫钧师徒两个做饭。
反而是给自己身上系了条安全绳。
这也是苏菀当初那么利落答应的原因，就是不知道这条用美食做成的安全绳牢不牢固。
要不然中午做个金汤酸菜鱼稳固一下？
不错，今天中午还做两菜一汤。
分别是金汤酸菜鱼，蒜蓉娃娃菜，再来一份甜口的蜂蜜苹果汤，主食则是适合老年人吃的偏软米饭。
苏菀自己想想都要流口水了！
她就不信御用监师徒两个不喜欢。
可她不知道，御用监的正总管此时也在倚老卖老，再加软磨硬泡。
“反正她都要做饭，让我尝尝怎么了。”
“食材本大人包了还不行？”
“小卫钧快去传消息，就说御用监正总管也要跟着吃。”
“只要做得好，以后这个小宫女就有我罩着了！谁也不敢欺负她！”

第11章
苏菀看着送来的三条鱼，疑惑道：“这一条鱼都有两斤多了，三条怕是吃不完。”
定下中午的菜谱之后，御用监那边肯定去准备食材，但没想到卫钧竟然送过来了三条。
卫钧不好意思道：“你跟于淑一条，给我跟师父做两条，可以吗？”
主要原因，自然是因为御用监正总管也要蹭吃蹭喝，卫钧低声道：“我们正总管看到早上的饭食了，说什么都要蹭一顿，就麻烦你了。”
苏菀面带惊讶，心里却觉得跟她想的差不多。
美食这东西怎么可能藏得住。
好不好吃，闻闻味道就知道了。
这不是有一个送外快的人出现了。
“好，我现在就开始做。”苏菀笑着道。
小太监卫钧不仅带来了三条鱼，还有他母亲腌制的咸菜，这都是苏菀让他特意寻来的。
鱼要新鲜的，酸菜是卫钧家特有的。
其他食材还可以从大厨房取用。
只是今日取用的时候，西膳房有些大宫女的脸色不太好。
卫钧也知道这回事的，主动道：“没办法，你们西膳房的食材拨的太少，她们自然不高兴。”
“回头都从御用监这边送来吧，不占用大厨房的份额。”
前些天的时候，小厨房取用食材，还没人说什么。
可四月中旬例份一发，情况就有些变化，倒不是西膳房管食材的大宫女小气，而是她们手里的食材确实不多，就算是卫钧他们过去结账，那也是不爽快的。
苏菀自然明白。
把其他杂念抛开，开始制作今天中午的饭菜。
金汤酸菜鱼，蒜蓉娃娃菜，蜂蜜苹果汤，软糯的米饭。
因为有四条鱼，其实处理其实并不怎么方便，甚至有从小灶台转为食堂饭的感觉。
但这点事暂时难不倒苏菀，以前家里私厨里，就有个做过大锅菜的师父，他也说过几个要点，虽说是大锅饭，但一定要炒，菜只有炒了才能香，千万不能像西膳房那样用水焖煮。
那样食材是能熟，味道就不用说了。
黑暗食堂的名头不是白来的。
这四条草鱼还在活蹦乱跳，苏菀跟于淑已经开始处理了。
今日卫钧反正也没事，正好跟着打下手，没办法，今天多个人吃饭，食材也多了不少。
但卫钧还没动，就见瘦瘦小小的苏菀一刀背拍到草鱼脑袋上，原本还在蹦跶的草鱼直接歇菜。
这个动作让卫钧跟于淑，甚至到小厨房的右执掌封萍姑姑都顿了下。
好利落的动作。
不过也太狠了些！
卫钧甚至抖了抖，看着苏菀这么瘦小，杀鱼的时候怎么隐隐有点厉害呢。
苏菀刚把草鱼拍晕，下意识抬头，正好看到右执掌封萍姑姑。
西膳房共有一个丞副，两位执掌，左执掌咏兰姑姑是个爱说爱笑的，这位右执掌则严肃认真许多。
右执掌认真看了看苏菀，开口道：“不用在意我，继续做吧。”
御用监柴副总管要用小厨房的事，右执掌一直知晓。但总以为只用个一两日，煮些米粥食用。
柴副总管肠胃不好，这是许多人都知晓的。
就算御用监的点名要苏菀过去，当时右执掌也没发觉不对，还拨了个年纪大些的于淑帮忙打下手。
可这几天看着取用的食材，再看看柴副总管，还有他那小徒弟卫钧愈发殷勤，心思如发的右执掌封萍姑姑发现些许不对。
但没想到刚来小厨房，便看到苏菀稳重很地拍到鱼头上。
这动作，定然不是头一次杀鱼。
旁边的于淑会杀鱼，右执掌并不意外，于淑的家里在京城开了间酒楼，她在家厨艺学不到，可干杂活的本事却不错。
苏菀又是怎么回事？
她年龄小，按照宫里调查的情况来看，她完全是被塞进来，根本一点厨艺也没有。
能被尚食司特招进宫的，这些情况定然被她们早就摸清楚。
按照现代的话来说，那就是背景调查。
虽说进的是外宫，不如内宫严格，但这些事定然错不了。
都是家世清白，履历清晰的。
可以不会做事，但必须家底干净。
这些想法也是一闪而过，调查的情况偶尔有疏漏，也是正常的。
右执掌稍稍握紧手里的帕子，继续道：“我也就看看。”
说着，竟然坐到一旁，显然要看着苏菀，于淑，还有卫钧他们三个做菜。
而且目光基本都在苏菀身上。
若苏菀手艺真的不错，说不定能给西膳房带来帮忙，她们丞副也不用离任。
想到这的时候，右执掌心里都在发笑，自己怎么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个小姑娘身上，也是病急乱投医了。
还不如学左执掌咏兰，她已经去南北膳房寻手艺好的厨娘，想把那些厨娘调到西膳房帮忙。
至少把这三个月给撑过去。
让贵人不能找茬挑刺。
可那两个膳房怎么可能放人，若是直接放人，就是明面上跟贵人作对。
罢了，来了都来了，先看看苏菀的手艺再说。
别说苏菀了，就连旁边的于淑跟卫钧都有些发愣。
右执掌封萍姑姑怎么来了，还要看她们做菜？！
难道他们做错了什么，坏了什么规矩吗？
于淑已经有些手足无措，在宫里若是坏了规矩，那责罚可就大了。
眼前的右执掌封萍姑姑比右执掌，甚至比丞副都要严厉啊。
卫钧还好，他毕竟不是西膳房的人，所以主动道：“封萍姑姑，您怎么来了，这会大厨房也在忙吧。”
马上到中午饭点，肯定忙。
封萍姑姑却看着苏菀利落杀鱼的动作，随口道：“嗯。”
卫钧一听这话，简直垂头丧气。
完了，真的跟师父说的一样，西膳房定会发现苏菀的手艺，他们吃一顿少一顿。
太难了。
西膳房知道了，尚食司也会知道。
以苏菀的手艺，肯定会把她调到南北膳房，让她给贵人们做饭吃。
好的厨娘哪都缺的。
西膳房就算想留都留不住。
苏菀若是去了南北膳房，那他们师徒两个怎么办。
说不定以后吃不到苏菀做的饭菜。
想到这卫钧已经想哭。
难道以后又要出宫吃饭吗，或者要留在西膳房？
以前没吃过苏菀做的饭菜也就罢了，由奢入俭难！
也不知道封萍姑姑过来到底是做什么的。
苏菀略略思索，跟右执掌答是之后，手下的刀依旧稳健。
管他呢，先做了再说。
今日一次要做四条鱼呢，还是先做好手头的工作再想其他。
因为有严肃的右执掌在，鱼都被清理得迅速。
其实用草鱼做酸菜鱼没那么好，更好的鱼肯定是海鱼，或者是淡水鲈鱼，这种鱼的刺比较少。
所以吃的时候要小心一点。
处理的时候，也要更耐心细致，能去刺就尽量去刺。
等鱼清理干净之后，苏菀直接开始切鱼片，这个要快准的活，如果切得太慢，鱼片就不好看，片出来的鱼片还要不大不小。
小鱼片容易松散，大鱼片不入味。
但等苏菀把鱼头去掉，直接把鱼分成两半之后，再把上面的水渍擦干。
接着手里的大刀换成小刀，剔除大骨，再用小刀把鱼斜着片成大小均匀，约莫拇指长，两指宽的鱼片。
四条鱼都这么处理，分成两个干净的盆装好，此时的鱼片上略微有些水分，正好裹上绿豆淀粉，再放入切好的姜片跟蒜片，倒入调味的黄酒，少许食盐，手指轻轻抓匀。
此时动作一定要细致轻柔，不能破坏鱼肉的口感。
鱼肉这东西最是娇气，稍微用点力，就没那么好吃了。
鱼片分为两碗，也是让里面的调味更加均匀，腌制好才能去除腥味，只留下鱼肉嫩滑的口感。
鱼片放一旁腌制，就可以起锅烧油。
油锅热了之后，倒入切好的姜蒜辣椒，炒出香味之后，再把从大厨房拿的黄豆酱倒入里面。
这一炒，更是香气四溢。
旁边的右执掌看着，她没想到黄豆酱还有这个用处，往常只是作为配料使用。
可这会黄豆酱的香味，让她下意识站起来，想要仔细看看苏菀到底怎么做这道菜的。
有这个味道打底，方才的鱼肉肯定不会难吃。
在苏菀看来，现在的味道还是太单一了，金汤酸菜鱼里，最重要的酸菜还没放呢。
虽然现代的酸菜名声突然变差。
但好好制作的酸菜绝对是一道美味。
现在的底料里放入卫钧母亲制作的酸菜，酸菜被切好整齐地倒入里面，最后倒入能没过四条鱼片的水。
这下，姜蒜辣椒黄豆酱，再加上酸菜的香味。
直接用这个汤汁泡饭，都能吃上两碗米饭！
苏菀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听到咽口水的声音了。
锅里水开，这会就要于淑帮忙，她跟于淑要把所有鱼片都放到锅里。
不能直接把盆倒入里面，而是要用筷子一片片当到滚开的水里，如果一口气倒入里面，那盆里所有淀粉也会到锅里，这样做出来的酸菜鱼汤汁颜色就不会好看。
所谓金汤酸菜鱼，这汤也要清澈透亮的。
于淑确实是个好帮手，两人迅速把所有鱼片放入滚开的锅中，看着鱼片稍微卷起，就说明鱼已经烫熟了。
此时汤汁的颜色也渐渐变成金色，再加上最后的糖，胡椒调味。
香味直接慢慢出来。
就算是吃过饭的右执掌，也有些想来一碗米饭。
刚想到米饭，旁边于淑开口道：“菀菀，你看这个米饭蒸得可以吗。”
方才苏菀做酸菜鱼之前，已经吩咐于淑蒸米饭。
偏软的米饭，一定要水稍微多一点，米粒最好也是泡过的，而且不能用力揉搓米粒。
最重要是还有一个步骤，那就是在米饭的水里，加一点点白醋，白醋跟米饭中和，更能激发米饭的香甜。
有苏菀提点，这米饭还在闷着，都能闻到特有的米香味。
眼看于淑要去打开盖子，苏菀立刻道：“别，先把火给灭了，然后直接再闷上一会，那样出来的米饭更好吃。”
“正好，等我们把酸菜鱼做好之后，接着做蒜蓉娃娃菜，还有蜂蜜苹果汤。”
对啊！
还有两道菜没做。
但看着锅里翻滚的金汤酸菜鱼，等等，这道菜还没做好吗？
不是出锅就行了？
苏菀仿佛看出卫钧跟于淑的意思，笑着道：“还有一个步骤，做完之后，这道菜会更好吃。”
那就是热油爆香。
没有热油爆香的酸菜鱼没有灵魂！
而其他人的表情非常一致。
怎么可能会更好吃，现在的味道已经非常好了，闻着香味就知道，这道菜就算献给圣人，那也是合格的啊。
所有人紧紧盯着苏菀，想要看看她到底还要做什么。
虽然嘴上不说，可所有人心里都满怀期待，甚至连右执掌也往前走了几步。
苏菀又会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作者有话说：
等v给大家表演日万！爱你们！

第12章
锅里的鱼片基本已经烫熟了。
苏菀说还有最后一步没做，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锅里，想看看还有什么办法，能让这道菜更好吃。
说话间，另一个炉灶的水已经开了，苏菀把旁边的黄豆芽分成两份，一份多一些，另一份少一些。
分两次过滚水，然后把黄豆芽铺在早就准备好的两个大碗当中。
多的那份，自然是给御用监的，少的那份则留下来给苏菀跟于淑。
但今日看来，右执掌可能也会留下来尝尝。
豆芽铺好之后，酸菜鱼片也分一大一小分别放到碗里，等鱼片捞完，汤汁也浇在上面，浇的差不多之后，锅里还剩了点汤底。
这样一来，金汤酸菜鱼似乎已经做好了。
但还有最后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热油爆香。
右执掌，卫钧，于淑，紧紧盯着苏菀的切小料的手，切好的葱花跟花椒，辣椒撒在酸菜鱼的上面。
另一边原本烫豆芽的锅也被刷干净，转而开始烧热油。
等油温高起来，只见苏菀端起油锅，直接浇在葱花跟花椒辣椒上。
一瞬间，热油爆香的味道直接迸发，直接钻入所有人的鼻孔。
香味甚至能飘到宫道上去。
太香了！
怎么会有这么香的味道？！
最后一步做完，一道澄黄清澈的金汤酸菜鱼做好了！
天啊，他们在皇宫这么久，也没闻到过这么好闻的味道。
一闻到这些味道，口水下意识在嘴中分泌，若不是有右执掌在这，卫钧跟于淑绝对想尝尝！
这一道菜做完，剩下的就好做了，蒜蓉娃娃菜更是简单。
但看的右执掌眼前一亮。
锅里的水烧开之后，直接把娃娃菜完整地放笼屉开始蒸，这样不会破坏娃娃菜的形状。
在蒸娃娃菜的同时，另一边则是开始做蜂蜜苹果汤，这是个甜口的汤。
苹果去皮去核，切成小块之后，放到小火煮开的水当中，一遍搅动，一遍倒入适量的花茶，这样做出来的蜂蜜苹果汤会甜而不腻，多些清爽的口感。
苏菀对于淑道：“等苹果的味道出来之后，再倒入蜂蜜，一直轻轻搅动即可。”
说完之后，苏菀的目光又放回到娃娃菜上。
同时做着两道菜，还能有条不紊，这种本事在厨房实在难得，大多数人做一道菜都会手忙脚乱，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
而且苏菀对所有人下的指示都十分清晰，每个人按照她说的做，厨房这里绝对有条不紊。
不过是十二岁的小姑娘，竟然有这样的本事。
右执掌看着，只觉得就算她做饭一般，这样的能力也绝对能当个管事。
在右执掌封萍姑姑思索当中，苏菀已经开始做蒜蓉了。
小红椒，嫩葱花，一大把的蒜，再调味大酱，白糖，虾粉，酱油，少许的盐。
直接把前面切好的蒜末放到油锅里爆香，再把小红椒，葱花放里面。
最后把调味好的酱料直接倒入这里面。
稍微一炒，就能闻到香味。
此时娃娃菜已经蒸好，还是放到一大一小两个盘子里。
方才爆炒过的料均匀的铺在上面。
金黄色的娃娃菜，上面铺面黄色的蒜末，还有红色的辣椒，再有翠绿的葱花点缀。
这道菜谁看了都要夸一句。
而且不到一刻钟，就能做好这道美味的菜肴。
把蒜蓉娃娃菜放到金汤酸菜鱼旁边，两道菜已经做好。
旁边的蜂蜜苹果汤也可以关火了。
只是苏菀把里面软烂的苹果，还有花茶包捞了上来，换上刚切的苹果代替，再随意撒了些干花瓣点缀。
之前的苹果跟茶包煮得都太过，放里面一点也不好看。
这道汤同样放到两道菜旁边，众人这才发现，两菜一汤的主体颜色，竟然那么相似。
金汤，娃娃菜，苹果汤。
不都是让人充满食欲的金黄色吗。
四月的天气，看到这么一餐饭，谁都会胃口大开吧。
最后焖好的米饭也盛了上来，两菜一汤一主食。
米饭虽然偏软，但有米醋的作用，依旧粒粒分明，卫钧捂住胸口，半是兴奋半是难过。
兴奋的是，他今天中午可以吃这些饭菜！
难过的是，可能今天过后，就吃不到这些饭菜了！
谁让苏菀的厨艺已经被右执掌发现！
因为饭菜出来的时候，已经被苏菀分成两份，这会卫钧直接把御用监那份放到食盒里拿走即可。
但卫钧一步三回头，就差直接问右执掌，他们还能吃苏菀做得饭菜吗？
原本以为还可以多瞒一阵子，如今看来，有好手艺的人，那是瞒不住的！
卫钧一走，剩下的苏菀于淑，右执掌，都是西膳房的人了。
苏菀看看，开口道：“封萍姑姑要一起尝尝吗。”
她做得两菜一汤，绝对够她们三个人吃的了。
再说旁边还有酸菜鱼剩下的汤汁，用来泡饭吃肯定也好。
右执掌封萍看着苏菀，心里感慨万千，今日倒也不是图这一口吃食，而是她想尝尝苏菀的手艺到底怎么样。
没想到自己病急乱投医，竟然还真的投对门了？
想到这，封萍下意识有些激动。
旁边的于淑看着脸色，立刻把饭食放到旁边的桌子上，还摆好了三个凳子。
她早就饿了，若不是右执掌在这，估计在灶台就开始动筷。
三人坐定之后，由右执掌先动筷，苏菀跟于淑也跟着品尝。
众人不约而同，肯定先夹酸菜鱼的鱼片。
鱼片软而不烂，很容易就能夹起来，右执掌暗叹一声好，素菜熟而不绵，荤菜烂而不脱骨，这样的菜才是上乘。
这个鱼片单夹起来，就已经够格了。
等酸菜鱼片吃到嘴里，右执掌眼睛微睁，鱼片嫩滑，有着酸菜的香味中和鱼肉的寡淡，明明放了花椒跟辣椒，口味却香而不麻。
不管是葱花，辣椒，花椒，甚至下锅时候的黄豆酱，为的就是让味道更加复杂。
初尝入口是嫩，再咬一口是香，能把鱼肉做成这般味道，鱼片还嫩而不散。
凭着一手做鱼的功夫，苏菀甚至可以在内宫站稳。
右执掌跟于淑都夹的鱼片，右执掌满脸惊艳的表情，于淑则是满脸享受，她早就知道苏菀的手艺！
如今味道这么好，完全在她的预料之中。
所以她完全在享受美食！
她们二人夹的鱼片，苏菀则尝了尝酸菜，这口酸菜不要太下饭！
自己家里做的酸菜就是好吃。
见着苏菀品尝酸菜，右执掌也尝了一口，瞬间被吸满汤汁的酸菜征服了，做到热汤里的酸菜竟然这么好吃？！
接下来右执掌跟于淑也不客气了。
嫩滑的鱼片，美味的酸菜，就连铺垫的黄豆芽也极为下饭。
一口菜一口饭，吃的不亦乐乎。
当然也没忽略了旁边的蒜蓉娃娃菜，因为是蒸的娃娃菜，所以整体形状还是很好看，而且蒸的时间刚刚好，素菜的口感还在，上面再淋上特制的酱料。
蒜蓉酱料的味道，就算直接拌大米饭都好吃！
说到蒜蓉，苏菀就想到蒜蓉小龙虾，不知道今年有没有机会吃到，那才是让人流口水的东西。
蒜蓉娃娃菜自然大受欢迎，明明是素菜，却一点也不比肉菜滋味丰富。
相比于淑用心享受美食，右执掌却想到另一件事。
她方才也看到这道菜怎么做的，而且蒜蓉娃娃菜的做法，好像非常适合做大锅菜。
毕竟笼屉他们西膳房多的是，蒸好之后，再用酱料一浇，似乎很快就能做出大量的菜肴出来？
就连苏菀方才做酸菜鱼的方法，都适合做大锅菜。
只是到底要怎么做，她跟苏菀必须好好聊聊。
封萍姑姑按捺住心里的激动，她们西膳房只有三个月时间，这三个月必须要把饭食做好，不能有一个投诉。
这种条件太过苛刻，以至于西丞副已经快要放弃。
没办法，什么厨房都会有投诉的。
他们西膳房没钱没人没食材，更是难上加难。
可若是西丞副走了，掌权贵人肯定会安排她的人进来，到时候西膳房的饭食只会更难吃。
以前掌权贵人还会有所顾忌，克扣的虽然狠，但不至于让西膳房照顾的宫人们吃不饱。
可若是换了自己人。
西边这五个地方的宫人，只怕真的要吃糠咽菜了。
右执掌深吸口气，看着吃了干净的两个盘子，一时有些不好意思。
她好歹也是从六品的官员，怎么吃的这样不体面。
但就算丞副大人坐在这，估计也会吃个干净吧，谁让苏菀的手艺实在太好。
右执掌还没起身，面前又放了碗蜂蜜苹果汤。
蜂蜜的甜，苹果的清香，还有花茶压甜腻，一口下去，清爽解腻，方才吃过所有重口的东西，全都压了下去。
胃里舒舒服服的，这顿饭既然好吃，又舒心。
她总算明白，肠胃不好的御用监柴副总管，为什么这么喜欢苏菀做的饭菜。
她真的什么都兼顾了。
不仅色香味俱全，连米饭都蒸得适合柴副总管。
这样的本事，只给柴副总管做小厨房，实在太可惜了。
西膳房，才是真正需要苏菀的地方。
谁能想到，西膳房竟然要靠这个小丫头，才能有些底气改善饭食。
没办法，谁让她的手艺绝对超过所有人的想象。
右执掌放下喝了干净的蜂蜜苹果汤，嘴里还留着花茶的香味，缓缓道：“苏菀，你愿不愿意做一日西膳房大厨房掌厨？”
话音还没落下，外面快走过来的御用监总管立刻道：“不行！”
“封萍姑姑，你可不能抢人啊！”
御用监总管后面还跟着柴副总管跟卫钧，他们三个脸上表情一样，全都写着：“不能抢人！苏菀是他们的！”
右执掌封萍原本严肃得很，可现在却站起来挑眉道：“苏菀本就是西膳房的人，哪有抢人这么一说。”
明明是你们抢人才对！
瘦瘦小小的苏菀抬头看看御用监三个人，再看看挡在她前面的右执掌封萍姑姑。
这是在干嘛？
于淑惊愕看着。
能干嘛！这是都知道苏菀手艺好，都来抢人了啊！

第13章
御用监的人看着，忍不住扼腕。
他们刚找到的好厨娘，这就被发现了，方才吃那两菜一汤的时候，甚至吃米饭的时候。
正副总管跟卫钧三个人抢得不亦乐乎，生怕自己少吃一口。
急匆匆吃过之后，柴副总管立刻想到什么，三人赶紧赶过来想要留人。
可惜了，放在之前西膳房没事的时候，右执掌她们可能还会给个面子，可现在肯定是让苏菀从小厨房调去大厨房。
那个贵人也是，平日里克扣西膳房也就算了，干嘛赶尽杀绝，扣的那么厉害，不然西丞副能背后说闲话吗。
现在西膳房的大厨房才关紧。
否则那边的西丞副就要离任。
为了保住西丞副，右执掌封萍姑姑说什么都不会松口，甚至一个人的气势都能压倒对面三个人。
于淑吓得瑟瑟发抖，反而旋涡中心的苏菀十分淡定。
在哪做菜不是做，她都可以的！
不管是大厨房还是小厨房，她都喜欢啊。
但让苏菀做一日主厨的事还不能定下，必须要想请示过西膳房丞副再说，毕竟往日做主厨都是膳房大宫女的事。
西膳房除去三位长官，剩下八十人，其中五个大宫女，一个大宫女手下十五个小宫女。
往日的膳食都是五个大宫女商量着轮值，制定菜谱，协助烹饪，调配食材等等。
尚食司还从未有过小宫女直接主厨的事情发生。
特别是苏菀，个子小小，年龄也小小。
这样怎么服众。
右执掌看了一圈，见到锅里还有剩下的酸菜鱼汤，方才还剩了两勺。
“于淑，把这些汤汁装到碗里，送到五位大宫女那边，让她们用汤汁泡饭。”
只要尝过苏菀的手艺，绝对不会对她主厨这事有二话。
苏菀眼前一亮，好厉害的女官大人。
稍稍动动手，就能让那么多人服气，不愧是女官啊。
看着苏菀丝毫不为以后担心，右执掌无奈看她一样，小孩子就是好，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用操心。
她还要再去一趟尚膳监找尚食长官。
如果让苏菀来做主厨，那必然要护好她，省得被内宫贵人找麻烦。
等这些事安排妥当。
御用监的人，右执掌陆续离开。
于淑才凑过来小声道：“菀菀，你也听说了，不想让西丞副管理西膳房，是内宫那位贵人的主意，若是你真的把西膳房的伙食改善了，是不是跟那位贵人为敌？”
苏菀还是笑：“怕什么，她若是真厉害，早把尚食司换成自己人。”
说罢之后，苏菀还有些句话没讲。
天塌了有上面的人顶着。
那位掌权贵人再厉害，总不能越过尚食司，越过西膳房，然后处置她？
又或者直接去京城崇南坊安化街找苏家的麻烦？
若她真的能做到这一步，不等自己做什么，这位掌权贵人的对手们肯定乐开花。
平白因为一个小宫女多个把柄，掌权贵人应该还没那么蠢。
顶多压着自己，不准自己再进一步，不能去“更好的去处”。
苏菀把金汤酸菜鱼的汤汁收拾好，交到于淑手里，心里更是想笑。
她可从来没想过去“更好的去处。”
什么南膳房北膳房，又或者内宫贵人小厨房。
她压根不想去。
哪有在偏僻的西膳房安安稳稳当咸鱼的好。
这里人少是非少，丝毫不用参与另一边的争斗，没记错的话，南北膳房那边可没西膳房这么和谐。
自己以小宫女的身份去主厨，放在西膳房，用一碗酸菜鱼汤汁就能搞定。
放在另一边，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她这人志向不高，只想按照上辈子妈妈的愿望好好生活，把自己养的白白胖胖，然后把这辈子的姨娘接出来过日子，其他大志向一点也没有。
这样的简单充实的日子，估计只能在西膳房实现。
若是那位掌权贵人压着不让她“高升”，那是好事啊！
苏菀笑眯眯的，好像随时都有好心情。
反而是于淑愣愣地看了几眼欲言又止。
等这碗酸菜鱼汤汁分给五位大宫女让她们拌饭吃，五位大宫女表情全是惊愕。
这是做什么？
这会正是中午饭点，外面忙得厉害，右执掌要做什么啊。
可等金汤酸菜稍微热一热，香味立刻出来。
大厨房正在忙碌的宫人们手都一顿，下意识看了过来。
什么味道，怎么这样香？
这是她们大厨房做出来的饭菜吗？
五个大宫女看着汤汁，慢慢瞪大眼睛，惊讶道：“这是右执掌大人赏给我们的？”
“这也太香了吧。”
“是从南北膳房拿过来的吗？”
“让我先尝尝！”
“右执掌大人也太好了吧。”
其他宫女们看着，全都羡慕的不行。
真的很香啊。
她们也想尝尝。
可五个大宫女已经动手开始用汤汁拌饭，里面还有不少酸菜，浇到米饭上再一拌，这味道简直绝了。
有个来打饭的小太监正好路过，惊讶道：“你们这里面是什么味道？怎么这样香？是哪道菜啊？”
在听到说是长官赏赐下来的时候，小太监这才叹口气。
看看人家南北膳房的饭食，再看看他们的。
他们命苦啊。
不止一个小太监闻到了，还有些侍卫们也凑过来。
没办法，实在太香了，他们就没在西膳房闻到这么香的味道。
一时间竟然有点恍惚。
等听说不是西膳房的伙食只，他们竟然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就是嘛，西膳房做的饭菜怎么会这么香。”
“长官赏赐的，怪不得。”
“这是南膳房还是北膳房做的？我看内宫的饭菜也不过如此。”
“那边的厨艺又精进了。”
“好羡慕，要是能吃到就好了。”
听着此起彼伏的抱怨声，还有众人愁眉苦脸的表情，五个大宫女一边愧疚一边猛吃手里的汤汁拌饭。
闻着味道就觉得汤汁特别香。
等吃到嘴里，还是特别香！
甚至比想象中还要美味，浓郁的汤汁，切成小粒十分入味的酸菜，还有辣椒葱蒜的香味。
在这汤汁里完美融合，将这样的汤汁包裹每一粒米饭。
都不用其他菜肴，用这个汤汁都能吃两碗米饭！
苏菀看着大家对酸菜鱼汤汁喜爱的表情，心里笑了笑。
果然是简单淳朴的西膳房，看来她当一日主厨的事，肯定能没问题。
还有一点同样重要，让大家吃到可口的美食，真的好有满足感。
美食果然能让人全方位开心！

第14章
西膳房得罪了内宫掌权贵人的事，很快在西外宫传开。
这边大多数人都知道西膳房的处境，有些还在拍手叫好，觉得等西丞副走了，说不定西膳房的伙食会好一点。
可苏菀却知道内情，若是西丞副走了，这西膳房只会越来越差，而且没人敢提意见。
西丞副就是为了伙食的事跟掌权贵人闹翻，接任她的官员，定然不敢拿这件事跟掌权贵人起争执，不然就会像前任一样辞职。
所以与其说是西膳房跟内宫掌权贵人的事，不如说是整个尚食司跟贵人争权的事。
若西膳房赢了，在这三个月里做出不错的伙食，那掌权贵人不好再插手西膳房。
若是输了，那就有大把理由。
什么，要“改善”西膳房伙食，所以她要怎么怎么做。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可不少。
但对她这个西膳房的小宫女来讲，做好自己本职工作，那就够了。
可是自从四月十三那日做过两菜一汤，还给右执掌尝过之后，过了两三天，事情竟然没了下文。
而且御用监那边也送过来钱财，虽说只做了几顿饭，但那边还是给了苏菀五钱银子，给于淑一钱银子。
小厨房暂时也不去了。
不是御用监这些人不想吃，而是不能吃！
西膳房这个节骨眼上，也不会再出什么事，估计内宫都有人盯着呢。
万一把苏菀暴露了，那边借机提前要人怎么办。
所以苏菀一觉醒来，得到的消息就是，让她暂时不要着急，好好做小宫女的活计就好，顺便再让大宫女带着她四处熟悉西膳房所有食材，很快她就要出马了。
苏菀自然听话，只是一踏进西膳房的大门，就被五个大宫女轮番拉着，五个大宫女半点没有嫉妒苏菀的心思。
那日吃过苏菀做的汤汁之后，五个大宫女恨不得把苏菀捧到天上去，恨不得让她现在就主厨。
这样她们也能吃到苏菀做的饭菜啊。
虽然现在偶尔背着旁人，也能尝到苏菀做的美食，但毕竟不痛快啊。
也就是西膳房的大宫女们才能这么没心眼，要是有心眼肯定都去别的地方了。
有这五位大宫女悉心教导，甚至拿了长长的菜单，让她去关帝庙再看。
苏菀对西膳房的情况渐渐了解。
只是做这些事都要避讳着旁人。
对左右执掌来说，苏菀的才能暂时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否则她绝对会被抢走！
现在宫里知道苏菀手艺的，只有御用监正副总管，人家不靠内宫贵人过活，愿意卖个面子给尚食司，小太监卫钧自然也听他师父的。
还有就是尚食司长官，西丞副，左右执掌，五个大宫女。
这些人又是自己人，绝对不会泄密，下面的几个小宫女也不用讲，她们都不能随处乱走，就算是想告密，也没机会。
但这些人以外的宫人若是知晓苏菀的手艺，肯定抢破头要人。
西膳房就这一个做饭厉害的，要是现在弄走了，那西丞副真的可以收拾东西回家了。
越是厉害，越是要藏着。
不等到苏菀正式开始做西膳房主厨的时候，不能展现出来。
因为要把手艺藏着掖着，五个大宫女看向苏菀的时候，眼里都充满怜爱。
西膳房许多宫女们都发现了，还调侃苏菀，说她年龄最小，所以最受宠。
苏菀也只是笑笑，继续干自己的活。
于淑私下还问过她，为什么不让她立刻开始做主厨，明明苏菀有这个本事的，只要她开始行动。
西膳房的伙食一定可以改善。
苏菀准备好去关帝庙送供奉，这供奉下面还压着厚厚的食材单子，都是她需要熟悉的。
这会听到这话又笑了下：“因为在谈条件。”
掌权贵人让西丞副三个月之内改善西膳房，本就是故意为之，想着她手底既没有食材，也没有人手，肯定做不成，到时候顺势让她辞职。
而且这种时候，尚食司也不好立刻加派人手到西膳房，否则便是直接跟掌权贵人作对。
大家都是体面人，面上还是要过得去。
掌权贵人以为自己稳操胜券，肯定是放松警惕的时候。
可偏偏西膳房出了个她，尚食司长官既然拿到自己这张底牌，肯定要好好用。
随便打出去，改善西膳房，那也太简单了。
尚食司长官定然要趁着掌权贵人放松警惕的时候，多谈些条件。
比如什么，若是西膳房伙食改善了，能不能多些食材配额。
再比如，西膳房情况复杂，西丞副多半是做不好的，若是做好了，能不能给西膳房点优待。
但西膳房多半是不成的，您还是抬抬手如何如何。
此时尚食司长官姿态越低，那边越是得意，说不定允诺的条件便更多。
至于怎么博弈，苏菀也只是想想而已。
她只是个小宫女，好好做自己的事就好。
虽然距离自己不做菜已经有三天时间，她现在每天做的事，跟刚来宫里时候一样。
清晨去关帝庙送供奉，然后再去大厨房帮忙。
只是如今送供奉后还有件事，那便是借着关帝老爷的庙宇，她要认真记下四月拨下来的食材，尽快制定适合食堂的菜谱。
到时候那边博弈结束，她就能立刻上任。
所以苏菀一到关帝庙，立刻利落地换了供奉，然后抱着换下来的供奉果子坐到旁边矮凳上，一边吃果子，一边记食材，偶尔再拿笔整理菜单。
黑衣少年进来的时候，脚步一顿。
这个小宫女怎么又在。
在苏菀好奇的目光下，黑衣少年淡定地取三炷香在旁边点燃，香有明火，少年左右摆灭，这才面对关帝像，举香至额前，躬身示礼。
随后从左至右插入香炉，念了句：“尝焚心香得大清静。”
哇，好有仪式感。
原来进香的礼仪这么多，而且少年做的动作还挺好看。
谁知道苏菀刚在心中夸完，就见少年看她一眼，随后坐在另一边的矮凳上闭眼默念《早晚功课经》，看起来十分正常。
可实际心里却想疑惑，这小宫女什么时候离开。
她若不走，自己还真要把这经念完？
谁料就听小宫女开口道：“你还没吃早饭吧，我今天也带了。”
“你尝尝？”
提到早饭，少年立刻睁开眼，眼神微眯。
若不是听过西膳房饭食难吃的名声，都要以为有谁又想谋害他。
“不吃。”
死都不吃，他从未吃过如此难吃的饭食。
苏菀下意识笑出声，见到少年脸色难看，这才轻咳道：“这次不难吃，真的。”
苏菀缓缓打开盖着盖子的鸡蛋羹，这是她亲手做的，今日一共做了六份，五位大宫女一人一份，最后这个是她的早点。
可想着少年饿着肚子念经太惨，不如给他好了，反正自己守着厨房，随便都能对付一口。
等盖子打开之后，少年眉头皱起。
这次的味道，怎么如此不同。
不过是个鸡蛋羹，怎么会这样香？

第15章
鸡蛋羹的做法非常简单，很适合在早上的时候蒸一份出来，不管家里老幼都会喜欢。
一个鸡蛋打入碗中，然后加入盐，少许鸡汤，温水，顺时针打匀，等鸡蛋液上浮出一层气泡的时候，把这层气泡过滤掉。
等蒸锅水开之后，把这个装有蛋液的碗放置在笼屉上，碗也要用小碟子扣住，更容易聚热。
蒸鸡蛋羹的时候不到半刻钟，就可以关火，稍稍焖一会，然后再打开锅盖。
这样出来的鸡蛋羹表面光滑无比，再点上少许酱油，香油，放点葱花。
一碗嫩滑无比的鸡蛋羹便做好了。
西膳房大厨房的笼屉都大，别说一次性蒸六碗了，就算蒸十碗也是绰绰有余。
当初鸡蛋羹出锅的时候，五个大宫女齐声哇了下，那惊讶的表情让苏菀哭笑不得。
总感觉她们太夸张了，有种中华小当家开锅盖时大家的反应。
不过这次蒸的鸡蛋羹苏菀也挺满意的，鸡蛋羹的表面没有一点气泡，看起来平整干净，吃到嘴里肯定滑嫩的很。
因为是大宫女们特例加餐，而苏菀又不在这个份额里，便让她带着食材单子跟鸡蛋羹去关帝庙吃。
不过苏菀看到早早起来做功课的黑衣少年，还是把鸡蛋羹给他好了。
今日过来带的大厨房饭食，已经供给关帝老爷了，总不能把供桌上的再取下来。
她方才来的时候，还以为黑衣少年今日不在这呢。
黑衣少年紧紧盯着鸡蛋羹，抬头又看看一脸期待的小宫女，开口道：“这是什么。”
“鸡蛋羹啊。”苏菀惊讶道。
怎么会有人连鸡蛋羹都没见过，想到这苏菀眼里竟然带了些可怜。
这个皇宫里重佛轻道，连带着里面的道士跟侍奉弟子们过得也凄惨，这些小八卦她虽然听说过。
但真实感受到，还是有些心疼。
大家都是打工人，怎么都那么惨啊。
黑衣少年知道苏菀误会，刚想解释他其实想问的是，这是什么鸡蛋羹，为什么能香那么多。
但清早起来的少年肚子突然叫了两声。
在寂静的关帝庙里，显得那么震耳欲聋。
苏菀努力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但手里的动作显然更快了，还把勺子都给少年准备好。
那少年看起来比她高一个头，也有些瘦弱，看起来白净得很，只是那双眼睛颇有些锐利。
身上的简单道袍让他身姿愈发挺拔。
少年盯着她看了几眼，这才接过去，直接走到旁边的矮桌旁，动作潇洒自如，行动间竟然有些帅气？
苏菀见他接下，下意识笑了笑，继续看手里的食材单子。
侍奉弟子可以照常吃荤腥，所以在关帝庙吃鸡蛋羹也无碍。
黑衣少年冷着脸尝口热乎乎的鸡蛋羹。
鸡蛋羹刚入口的一刻，让他只觉得自己的牙齿都是摆设。
这东西太嫩，太鲜，看起来就是普通食材而已，可吃到嘴里却有着鸡蛋的细腻嫩滑，上面的一点香油又能完美提味，让这碗鸡蛋羹的层次更加复杂。
刚吃了一勺子，第二勺子已经下去。
不知不觉中，黑衣少年吃鸡蛋羹的速度快了很多，热乎乎的鸡蛋羹，能让一个清晨的心情都好起来。
等黑衣少年吃完，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但眼前的小宫女根本没看他，反而专心在纸上写写画画。
少年去还碗勺的时候，下意识看了眼纸张，然后沉默片刻。
好丑的字。
苏菀一抬头，便看到少年的表情，下意识捂住纸张，试图转移话题：“吃饱了吗，明日你还来不来，来的话我多做一点。”
十三岁的少年早上吃碗鸡蛋羹，肯定是吃不饱的，但少年开口道：“不用。”
不用是什么意思。
是他不过来，还是不用自己带。
少年低头又看看她，又道：“谢谢，很好吃。”
这句话说的真心实意。
便是他，也从未尝过这么好吃的鸡蛋羹，而且也很久没吃过热腾的饭菜。
苏菀总觉得眼前的少年怪怪的，等他把碗勺放到饭盒里的时候，少年手腕上有道显而易见的青紫。
苏菀睁大眼睛，这是，被打的吗？
少年皱眉，解释一句：“不小心磕的。”
怎么可能！
这个角度，这个位置，很像别人打的啊，能磕到这种地方吗？
少年发现小宫女眼神里的可怜越来越多，让他忍不住扶额。
确实是打的，也算是磕的。
习武身上有磕磕碰碰很正常。
不过少年眼中带了些好笑，只等着小宫女赶紧离开，自己好从关帝庙后门去兵丈司。
一时间关帝像前有些沉默。
苏菀写写画画，少年默念早晚功课经，也是他准备得充分，就算来了其他人，也不会怀疑他假扮道教侍奉弟子。
只是苏菀不走，他也不能走。
好在苏菀已经整理好食谱，准备回西膳房大厨房了，走之前又看了看端坐的少年，下意识想夸一句。
她在现代都没见过如此有气势的人。
就是也太可怜了些。
不知道鸡蛋羹是什么也就罢了，身形很瘦，身上还有伤痕。
深宫当中，是有些管事会苛责人的。
在苏菀看来，这个少年肯定是被苛责的那个。
虽然她现在个子小小，可心里却觉得自己是比少年要年长些，半点没发现她的表情已经代替她说了所有话。
比自己还瘦小的小宫女，怎么还心疼起他。
少年看了看站起来欲言又止的小宫女，随口道：“我叫言沛，今日谢谢了。”
少年并未说真名，但也没骗她，他本名谢沛，取了姓的一旁，化名言沛。
谢是国姓，说了只怕会吓着人。
更别说是谢沛这个名字，更会让人远远离开。
“不用不用，这本就是我该做的。”苏菀立刻摆手，想了想道，“明日真的不用我做吗？明日早上我准备做鸡丝清汤面，再放两个荷包蛋，保证比今天的还要好吃。”
“对了，我叫苏菀。”
苏菀想着同是在宫里讨生活，自己明日早上肯定还要做饭，也就是顺手的事。
而且她还要占用关帝庙的地方用来看食材单子，就当是借地的费用了！
才不是看少年可怜才要投喂。
少年又看向苏菀，理智上应当拒绝，可想到鸡蛋羹的美味，拒绝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好。”
“多谢。”
“不用不用。”苏菀笑着道，“只是我在这看单子的事，能不能不说出去。”
少年敛眉，开口道：“我从未在这见过你，你也没见过我。”
可以啊！
上道！
苏菀立刻狠狠点头，笑得眼睛弯弯：“嗯！你可真是个大好人！”
少年眼里闪过笑意，指了指门口，显然是送客的意思。
苏菀心情极好地离开，等她走出关帝庙，少年盯着空荡的门口，笑意瞬间敛起，只剩让人侧目的冷然。
谢沛缓缓起身，推开后门离开。
谢沛到兵丈司时，已经换了个将士在此等候，将士自然不好多问三殿下为何迟来，必然是有事耽误。
上次练习结束，谢沛将身上又添的青紫遮住，这几日学兵器，他又不让对手收力，这些伤痕自然看起来触目惊心。
不知今日的伤痕让苏菀看到，又会是什么表情。
旁边的将士已经浑身冷汗，方才打的兴起，他竟然真的忘记收力。
虽说三殿下天赋非凡，但毕竟只是十三岁少年，自己怎么用狠劲。
若今日被责罚了，他也觉得没问题。
将士鲁仪胆战心惊之时，突然听到三殿下叫他的名字。
“鲁仪。”谢沛又顿了顿，开口道，“明日晚两刻钟再来。”
算着时间，正是苏菀离开之时。
将士鲁仪吓得立刻抱拳，晚来又有什么，不是责罚就好！
大将军说的果真没错，三殿下气势非凡，实在比其他几个皇子要厉害得多。
他们这一派兵士不受重视多年。
如今投个冷门皇子旗下，说不定能有所成就。
大将军是在赌这位皇子的本事，如今看来，似乎赌对了。
将士鲁仪想到这，立刻摇摇头，上面的事他乱想什么，还是好好做事。
另一边西膳房大厨房。
此刻已经是中午饭食时间。
这几天来吃饭的宫人明显减少，主要刚发完月钱，大家手里又很宽裕，不是特别省钱的人都不会出现在西膳房的饭堂里。
一时间，西膳房这边竟然还算悠闲，而且轮值右执掌这几日也不怎么出现，西膳房的气氛更加轻松。
刚闲下来，就听到门外传来几句挑剔的声音。
“这就是西膳房？”
“南北膳房都比不过，还想跟内宫小厨房比？”
苏菀听到这声音，下意识觉得耳熟。
可她在宫里又不认识其他人，怎么可能耳熟。
但等外面的人走进来，只见一个穿着粉色内宫宫女衣裳的女子被前后五六个人簇拥着进来。
旁边的内侍嗓音尖利笑道：“谁说不是呢，红叶姐姐的厨艺谁能比得过。”
“就是，娘娘让您来指点西膳房，那是他们的福气。”
“这都什么味道，这是人吃的吗？”
苏菀眼神微睁，似乎明白来的内宫宫女是谁。
旁边的春香，小月，于淑也小声道：“竟然是她。”
“那个不做女官，去内宫做宫女的姜红叶。”
她被掌权贵人派过来，指点西膳房的厨艺？
苏菀心道，到底派人过来指点厨艺，还是过来摸底的，只怕两说。
不过现在西膳房越烂，尚食司的人越好提条件。
怪不得改善伙食的事要往后推，竟还有这层原因，既然西膳房要改，估计就要改的很彻底。
苏菀心里再次暗暗敬佩尚食司的女官们，不愧是尚食司长官，这一出手，宫里贵人都要进入圈套，厉害啊。

第16章
姜红叶的到来跟苏菀想的差不多。
说是指点厨艺，其实各处看看，摸摸所有厨娘们的底子。
而西膳房能被称为厨娘的，也就是五个大宫女，其他宫人只是宫女而已。
按理说不该这么惨，可谁让这里西膳房，肯定留不住好厨娘的。
五个大宫女都是忠厚老实的，面上也带了情绪，而且拿出自己最好的状态，做了当日晚上的晚餐。
至于味道？
苏菀还勉强吃了几口，春香，小月，于淑，则是深吸口气，努力把饭菜扒拉到嘴里的。
不管怎么样，今晚的粥至少没熬糊，而且拿出了西膳房压箱底的鸡蛋炒辣椒，只是大锅炒菜，而且厨艺一般，难免会出些问题。
反正姜红叶一行人离开的时候，眼里的嘲讽根本藏不住。
等她离开，五个大宫女脸色都不好看，她们确实给西膳房丢人了。
可罕见同时过来的左右执掌却并未责备她们，她们若是厨艺好，也不会留在西膳房。
此时也不过拿出自己的水平而已。
而且西膳房现在越差，对她们来说越好。
等右执掌眼神瞟过苏菀时，看着她若有所思的表情，下意识笑了笑，随后对着垂头丧气，突然被巡查一遍的西膳房八十位大小宫女们道：“安心做事，旁的不用管。”
可怎么不用管？
掌权贵人身边的厨娘都过来“指点”了，不到一晚上时间，西膳房黑暗食堂的大名再次威名赫赫。
半个皇宫都知道此事，甚至圣人都多问了句。
掌权贵人姜贵妃笑着道：“妾身已经督促尚食司的女官处理此事，西丞副也做了保证，若是三个月之后，西膳房伙食还是如此，她会引咎辞职。”
不等圣人皱眉，姜贵妃知晓这样对官员太过苛刻，赶紧接着说：“但若是做得好了，妾身从自己私库里，今年每月拨一百两出来，专门改善西膳房的伙食。”
姜贵妃的承诺不止这一百两，更有西膳房每月的食材份额，也不会再克扣得厉害。
这些都是跟尚食司谈的条件。
原本姜贵妃还有些怀疑，尚食司几次三番来谈条件，是不是有什么后手。
可她那个远房旁支一族的厨娘姜红叶去瞧过了，西膳房的宫女老的老小的小，既有年久不出宫的老宫人，还有个子没灶台高的小宫女。
掌厨的五个大宫女手艺实在无从讲起。
所以姜贵妃才大方承诺，若西膳房改好了，便给一百两补贴，还会西膳房的份额恢复。
若是改不好，西丞副直接辞职。
这样看起来，就不是她这个掌权的苛刻，而是西丞副贪心不足，故意想要高报酬，这才如此行事。
果然，圣人听此稍稍点头，不过还是道：“若是引咎辞职，也要好生安置，不要让御史台参你。”
若是普通宫人也就罢了。
但西丞副也是从六品的女官，当年也是经过宫里内试，再有尚食司，鸿胪寺考验，这才得了官职的，不好随意发落。
姜贵妃知道圣人当皇帝也当的谨慎，极重名声，自然要装作大方。
反正她那些东西也给不出去，到时候西丞副的位置再留给自己人，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拿这件事对她指指点点。
内外宫她都要把持在手里，否则怎么能叫掌权贵人。
姜贵妃又笑着给圣人递茶，显然志满意得。
不过明日，后日，还要让姜红叶去瞧瞧，还要盯着南北膳房，不能让她们派人过去。
而她心中连灶台高都没有的苏菀，此刻正睡得香甜，梦里都是鸡丝清汤面，还有旁边两个荷包蛋。
姜红叶第二天还要来，但定然不会明日清晨就到西膳房。
所以她早上的小灶还能用。
今天晚上吃了大宫女做的粥跟青椒鸡蛋，苏菀觉得自己继续热乎乎的鸡丝清汤面弥补一下。
而且她感觉到，用不了几天时间，西膳房的伙食就会真正开始改变。
一大清早，外宫各处宫人还未起来，内外宫各处厨房已经忙碌起来。
苏菀比她们来的更早，而且没有去大厨房，照样去了偏僻的小厨房，她昨日答应过关帝庙的少年言沛，要给他做鸡丝清汤面，肯定不能食言。
早早背着旁人做完，绝对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鸡丝清汤面，在苏菀看来，也算快手菜。
用料非常简单，鸡丝，面条，青菜，小香葱，还有一些调味品。
昨日见黑衣少年言沛是吃葱的，所以加了也没什么。
先把准备好的鸡胸肉按照肌肉纹理切成丝，鸡胸肉没什么油，这样做出来的汤面口感会更舒服。
切丝之后，用少量调料腌制，不管是去腥的黄酒，还是生粉，盐都要少放，抓匀之后放在一旁备用。
然后开始和面，要说面也分很多种。
饼面要软，饺子面居中，面条的面要偏硬，要劲道，单说和面就是门大学问。
说起来原身家里，就是白案出身。
不过跟苏菀比起来，估计还差点，苏菀学到的和面知识，都是后世传下来的精华。
苏菀在和面时加了个鸡蛋，可以让面条更加劲道爽滑。
面跟鸡蛋，清水搅拌均匀，再用手揉搓成面团，苏菀力气小，好在会用巧劲，很快面团就有了光滑的表面，比很多老师傅和的面都要好。
揉好的光滑面团被放到一边开始醒面，苏菀则继续列食材单子。
她最近几天已经知道西膳房被分到什么食材，今天可以着手定食谱了。
一次定十日的菜谱，好让以后每日都有准备。
这样工作才能有条不紊。
两刻钟后，面团醒好，继续揉面并且擀成片状，成片状的面食折叠起来，每次折叠都要撒上干面粉防止粘连。
最后一步就是切成面条状，稍微抖一抖，纯手工的劲道手擀面也就做好了。
苏菀算得也准，正好是两个人的分量。
面条做完，继续切小料，葱姜切丝，尽量跟鸡丝长度差不多。
汤面的关键就在小料，这些料头越新鲜越好。
等到油锅稍热，葱姜放入里面，小火微炸，不用等葱姜变色，腌制好的鸡丝也倒入里面。
之后就是常规的少量黄豆酱汁，所有东西炒香，立刻加入烧开的滚水。
滚水下面，若是口味清淡都不用再放盐，等面条煮得差不多，直接放入切好的新鲜青菜，再打入两个鸡蛋。
等这一大碗面出锅，碗底是两个漂亮的荷包蛋，上面挑入劲道的手擀面，再捞起鸡丝青菜均匀地码在面上，锅里的汤汁再往上一浇。
一大碗鸡丝清汤面也就做好了。
旁边再放两个小碗，是她跟关帝庙小弟子言沛的。
简单又热乎的汤面，青菜的翠绿还有白嫩鸡丝点缀。
下面还有营养美味的鸡蛋。
可以说营养真的很全面了！
苏菀动作利落，很快就把厨房收拾好，提着这碗面去关帝庙。
宫里的器皿也确实好用，这个大碗的盖子卡得严丝合缝，根本不用担心汤汁会撒漏。
但汤面也太沉了吧。
从小厨房走到关帝庙，苏菀胳膊都要酸了。
苏菀还没踏进门，手上忽然一轻，只见是高她一个头的小弟子言沛提起食盒。
明明他也瘦，也没那么高，但沉重的食盒对他来说轻若无物。
言沛在前面走，苏菀也就跟在后面，等到了矮桌前，正好对上言沛的眼神。
言沛指了指苏菀额头，开口道：“有面粉。”
苏菀被这样的少年一看，脸下意识红了，赶紧去擦额头，但袖子上也沾了少许面粉，额上的面粉是擦掉了，但下巴又沾了不少。
若是以前的苏菀肯定不会这样，但她现在身量小，连揉面都是站着凳子揉的。
苏菀不好意思再擦了擦，再次转移话题：“吃饭吧，吃早饭重要。”
可不等她去给关帝像送贡品，言沛已经帮她把每日贡品换下来，根本不用她动手。
言沛放完贡品，又点了燃香，可燃香味道还未起，就闻到身后的汤面香味。
昨日说，要做鸡丝清汤面。
谁家清汤面味道这样好？
言沛回头看过去，只见苏菀乖巧地盛了两碗面，明显在等他吃饭。
言沛插燃香的手顿了顿，若无其事走到矮桌前。
因为是关帝庙的桌子，也只有一尺宽，若一个人坐还好，两个人显得有些挤。
但苏菀身量小，跟言沛坐一起竟然莫名合适。
“尝尝吧，应该会好吃。”苏菀认真道。
言沛微微点头，表情看着还算淡定，其实手指的迅速暴露了一些。
热乎乎的鸡丝清汤面在眼前，言沛下意识挑了根面条吃到嘴里，这是他从未吃过的劲道爽滑。
要知道他在母后没去世之前，也吃过不少好菜，内宫小厨房每日变着花样做膳食。
可没有哪个御厨的面能做到这种地步。
如果单单是面条做得好，那也罢了，可入口带着的鲜美汤汁让这碗面的味道更上一层。
鸡丝的肉香，调料的恰到好处，青菜的适当衬托，面条的劲道好入口。
一切的食材都是那么和谐完美。
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则少。
看起来简单的面食，却很考验掌勺人的功底。
就连煮面的时间都能非常合适。
甚至考虑到面食从小厨房提到关帝庙的时间里，所以出锅的时候煮得没那么软，而走这一段路，则让味道更加好了。
言沛把鸡丝清汤面的汤汁都喝得干干净净，最后一口把荷包蛋咽下。
这顿看似简单，却让他舒心到极点的饭食才吃完。
言沛抬头看了看还在认真吃面的苏菀，表情莫名，但嘴角却有丝少见的弧度。
这个小宫女，是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吗？能做出这么好吃的饭菜。

第17章
苏菀做的饭菜自然不用说，两人吃过早饭，苏菀干脆在这个矮桌上写菜单。
按照一日三餐的标准，准备写五日的餐点出来。
明日再定五日的，到时候偷偷给左右执掌她们看。
言沛帮着收拾好碗筷，见苏菀不走，他自然不能离开。
只是瞧着苏菀的字，眉头皱得更厉害。
字写得丑也就罢了，为何还有错字？
主要有些字苏菀只会写简笔，根本不会那么复杂的笔画，原身更是笔都握不好的，所以出来的字迹不仅歪歪扭扭，而且还有很多简笔。
可看着看着，言沛原本紧皱的眉头变得郑重。
苏菀的字看似写错，但竟然还有结构在。
这个想法刚出现，苏菀深吸口气，直接把这张纸团成一团。
毛笔字好难，繁体字也好难。
笔画也太复杂了。
刚叹口气，苏菀正好对上言沛低头看她的目光。
言沛想了想方才的鸡丝清汤面，又想想若苏菀写不好这些东西，只怕也不会离开，开口道：“要不然你说，我帮你写。”
苏菀眼前一亮：“可以吗？”
“嗯。”言沛指了指她手里的纸张，“给我吧。”
苏菀看着少年坐的端端正正，连忙把纸笔给他。
“第一天，早点五谷粥，清炒豆芽，奶香馒头。”
麻婆豆腐，蒜蓉时蔬，鱼香茄子，虎皮尖椒。
青椒猪肝，木须肉片，豌豆肉末，宫保鸡丁。
这些菜名在苏菀嘴里一一念出来，让吃过饭的两人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两人毕竟年纪都小，一个十二，一个十三，吃饱就饿都正常。
好在还有换下来的贡果可以咬两口。
明明只是普通的食材，但在苏菀嘴里念出来，就感觉很好吃。
言沛失笑，自己什么时候开始重口腹之欲。
等五日丰盛的菜单写下来。
苏菀并未直接用，而是认认真真誊写一份，虽然字迹还是歪歪扭扭，但明显有了对照之后，这些字至少完整了。
言沛看着，顺手帮她纠正几处笔画。
等苏菀写了几笔，言沛暗叹，这小宫女苏菀学习起来竟然这样快。
很快就能上手。
那肯定啊，经历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学习起来肯定快！
两人做事都是利落的，并未耽误太多时间，这份菜单就已经写好。
苏菀看着言沛写的单子，下意识想去烧掉，言沛见此挑眉，只装作没看到。
等这菜单写完，苏菀又看看言沛。
言沛主动道：“你没见过我，我也没见过你。”
厉害！
这个少年好聪明！
苏菀立刻点头，她当然相信言沛，他们第一次见面，就帮她放贡果，还教她写字的，肯定不会有错。
再说，这人就算告状，又能告到什么地方。
他只是个被上司责打的小可怜而已。
方才吃饭写字的时候，苏菀发觉少年手腕附近的青紫比昨日还可怖。
那种伤痕看着就痛。
这不是小可怜，那是什么？
再说了，就算言沛说出去也没人信啊。
苏菀还是很放心的，再说她觉得自己不会看错人！
苏菀一离开关帝庙，言沛的笑渐渐冷了下来，顺手帮忙收拾矮桌，他当然不会说出去。
既然两人都有秘密，这样最好不过。
苏菀再回大厨房的时候，内宫厨娘姜红叶竟然已经到了，明显在查探西膳房的情况。
知道苏菀是送关帝庙送贡果的，也并未多说。
还好清汤面的汤汁都喝了干净，谁也不会发现什么。
苏菀一脸淡定，继续做自己的事，食盒里言沛笔迹找机会直接烧掉，只留下自己写的那份还在最底层放着。
她越是淡定，就越不会被发现。
谁能想到，这个连灶台高都没有的小宫女，手里有那么多本事。
一天的忙碌过去，西膳房还是跟之前一样，让西外宫五个官署的宫人们怨声载道，吃得苦不堪言。
来查探情况的姜红叶明显放松许多，估计相信西膳房的水平就这个样子。
但她私下还是记了张单子，哪个宫女做什么事，都记在上面。
显然会给掌权贵人看，若是西膳房突然出现个什么厉害的厨娘，也会被及时发现。
这一招简直杜绝了从外面请厨娘到西膳房帮忙的可能，更确定了所有的职责，方便内宫监管。
西膳房气氛渐渐不对，如此迟钝的西膳房宫女们都知道不对劲，外面早就风言风语。
好在左右执掌经常过来，情况还稳得住。
只是外面传的话连言沛都听说几句。
那便是西膳房的膳食极为难吃，连内宫下来人指点，竟然还做得不好。
所以西膳房的丞副女官，甚至左右执掌都要换掉。
不过掌权贵人大度，给了西膳房三个月时间。
若三个月时间里西膳房能改善伙食，让里面的宫人夸赞，那掌权贵人就会从私库拨银子奖赏，以后会还优待西膳房，给西膳房则选优秀宫人。
若是不能改善，西丞副，左右执掌就会有处罚。
如果只有惩罚，看着自然刻薄，但前面的奖赏也很丰盛，不少人都在夸掌权贵人会做事，会用人，而且宽容大度，有母仪之风，不愧是她掌管宫闱之事。
流言四起，那位掌权贵人还客气几句，这些事都被传得有鼻子有眼，不知道的还以为躲在贵人帘子偷听的。
在别人忧心忡忡的时候，苏菀听到从私库拨银子，下意识挑眉。
原来这就是谈的条件，把之前从西膳房抠出去的银子，再想办法给弄回来。
而且杜绝了对方把手伸到尚食司。
她准备菜单的时候，尚食司的女官们也没闲着。
不过这会的消息应该还是掌权贵人传出的，让大家都西膳房丞副辞职有个心理准备，还告诉大家，这不是她的错，是西丞副太无能，自己给过机会了。
好恶毒的心思。
苏菀一边默默做事，一边感觉到西膳房气氛越来越低迷。
能留在西膳房的宫人，自然跟西丞副，左右执掌关系很好，也多受过照拂。
而且肉眼可见，她们都想改变西膳房的膳食，只是她们的手艺本就不好，食材也不够多，到底没什么办法。
姜红叶在西膳房最后一天，还私下笑这些不自量力的西膳房宫人妄图挣扎。
好在这次之后，内宫来的一行人彻底放心，只说指点也没什么用，直接回内宫去了。
最后这句话气哭不少西膳房的宫人，姜红叶以前也是尚食司的人，如今进了内宫，竟然如此落井下石。
苏菀倒没讲什么，她方才又从关帝庙回来，这会有些不自在。
今日早上吃的煎蛋跟小米粥，饭食看着简单，苏菀就算做煎蛋，似乎也能煎得特别好吃。
只是苏菀准备回大厨房的时候，言沛看了看她，开口道：“会好起来的。”
这句话让苏菀脸红到现在！
为什么仅仅十三岁的少年安慰她一句，竟然有点苏？
难道因为他长得好看？
苏菀轻咳声，立刻把这个想法抛出去。
今日姜红叶不在，那是不是说明她可以动手做饭？
而且跟内宫那边也谈好条件，姜红叶又走了。
似乎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苏菀的想法被罕见过来的尚食司长官证实，而多日不见的西丞副也在旁边，左右执掌更是跟着。
西丞副眼底肉眼可见地疲惫，她不仅要忙西膳房的事，更有内宫种种盘问要应对。
她嘲讽掌权贵人那几句话虽然是引子，可毕竟是她的错。
尚食司长官则扫眼看了一圈，目光放在最瘦小的苏菀身上，这个小宫女个子小小，下巴尖尖，皮肤也透着白皙，那双眼睛更是灵动。
旁人到宫里都会瘦上不少，怎么反而她气色越来越好。
尚食司长官带着一众女官走到侧厅当中，此处是个小厅堂，平日用来谈事。
这次走进去的，还有五个大宫女，其中一个大宫女顺手牵了苏菀进门。
女官跟大宫女们去侧厅开会也就罢了，怎么苏菀也过去了？
唯一明白些的于淑拦住旁边的小月跟春香，稍稍摇头。
于淑紧紧盯着关闭起来的侧厅房门，似乎预料到什么。
而房间里的苏菀已经呈上她写的十日菜单。
每日三餐，早晚都是一主食，两道菜。
午餐丰富些，六菜一汤两主食，可供宫人随意取用。
五日为一循序，这五日里每天菜品都不同。
如果是现代人能看到，就能知道苏菀完全按照食堂标准，但这么清晰明了的单子，让尚食司长官都暗叹。
自己当初分配小宫女的时候，竟然看走了眼。
如此厉害的小孩，竟然当她什么也不会。
尚食司长官扫过单子，五日循环菜单，每日的菜都不一样，也就是说，一共有五十道不同的菜。
五十道？
“你列的单子里，你可都会做？”女官缓缓开口，目光都在苏菀身上。
小小的苏菀成为这群女官大宫女的中心。
苏菀点头：“会的，其实看着多，但就是那几样菜，换着做法就行。”
旁的不说，一份豆腐，就能有四五种花样来做。
其实并不难的。
苏菀说的简单，可这份单子却在西丞副，跟左右执掌手里传看。
这怎么可能？
她们都做不来这么多菜品。
这个小宫女如何做得？
苏菀到底不是土生土长的天祥国人，自然不明白五十道菜，对很多人意味着什么。
很多肆厨，厨娘，做个十几道菜，就已经很不错了。
而且她这单子上，有些菜名她们都不认识。
甚至言沛也不认识，只是按照苏菀的要求写下来而已。
眼看手下女官还有话要问，尚食司长官抬抬手，认真看向苏菀：“今日来不及了，明日开始，你来主厨，如何？”
“而且只是明日的早点，早点相对简单，也好上手。”
尚食司长官到底没有把一天的饭食都交给苏菀，先做几日早点看看情况再说。
虽说早就定下此事，让小宫女苏菀试着做几餐饭食。
若做的不成尚食司长官自然还有后手。
若是成了，那这个小宫女绝对是十足的惊喜。
苏菀认真点头：“可以。”
她都准备那么久了，当然可以！
苏菀感觉，升职加薪已经在朝她招手了！
虽然只是明日的早餐，但她一定会努力做好，让所有来西膳房的人吃到美滋滋的早点。
等苏菀等人从侧厅处出来，明日早餐的牌子，已经被苏菀认认真真写了下来。
明日西膳房的早点是，糯米珍珠丸子，香煎豆腐，皮蛋瘦肉粥，再加一份美味可口的韭菜盒子。
还好言沛教过她怎么写这些字，再加上苏菀学习能力非凡，牌子上的字竟然有模有样。
只是尚食司长官跟西膳房右执掌顿了顿。
这字，怎么有些眼熟。
不过很快众人都会西膳房其他宫人吸引走。
现在西膳房已经炸开锅了。
女官们疯了不成，让苏菀主厨？
就算只是明日的早点也不成吧，早上饭食虽然不如中午跟晚上，但同样重要啊。
她会做什么啊。
难道五个大宫女都没意见吗？
西膳房要让小宫女主厨的消息瞬间传遍西外宫几个地方。
大多数人愁眉苦脸。
西膳房又想什么馊主意啊！
小宫女？能行吗？
可听到这句话的御用监小太监卫钧眼睛立刻亮了，正跟他说话的侍卫忍不住道：“跟你说事呢，走什么神，办不好差，你师父肯定骂你。”
“我师父可舍不得骂我！明日早上还指望我给他从西膳房带早点呢！”卫钧已经开始兴奋了。
旁边的侍卫一脸问号。
去西膳房给他师父带早点？
卫钧不想过了吧？
那可是西膳房！黑暗食堂！
卫钧见此，嘿嘿一笑：“什么黑暗食堂，我劝你明天一定要去西膳房，不然肯定抢不到吃的！”
？？？
信你就有鬼了！

第18章
天则十三年，四月二十一。
一到四月份，天亮的早了许多。
西膳房的宫女们却比以往起得更早些。
原因只有一个。
那便是今日主厨的人换了。
换了小宫女苏菀！
昨日中午宣布这个消息之后，不仅西膳房震动，就连西外宫几个地方的宫人心里也在忐忑。
而且都商量着，今天早上绝对不会去西膳房吃饭！
谁知道小宫女能做出什么东西。
万一到饭点了，饭食都没做出来，那岂不是要饿肚子？
除了御用监跟卫钧要好的几个小太监勉强同意跟他过去之外，剩下的也就是手里实在没钱的，大不了吃个干馒头垫一下。
唉，西膳房的饭食，没有最差，只有更差啊。
西膳房内外都对小宫女苏菀抱有怀疑。
但此刻还是规规矩矩站在西膳房院子中间，等着苏菀吩咐做事。
平常这个差事都是五个大宫女来做，如今却是今年刚进宫的小宫女在前面。
好在她身量小，看起来却格外淡定，竟然能稳住人心。
一旁坐着的右执掌似乎并未看这边，还跟往常一样。
苏菀则看看西膳房的八十个宫人。
听着人数不少。
但其中有二十个做的是西膳房内外食堂洒洗活计，基本不会往厨房里面进。
还有十个专门烧水烧火，也不会靠近案板。
再有五个则是大宫女，去掉自己之后，这西膳房能用的人，只有四十四个人。
苏菀并不废话，直接让剩下的四十四人，分成四个组，每个人都有一个大宫女带队。
这样的分组之前也有过。
可小宫女苏菀来做，又是格外不同。
如此老练地分配人手，就算是学过管家的大家小姐们也做不到这么利落。
等其中一个大宫女带着其他宫人做事，剩下四个大宫女带着四个组来到厨房。
于淑，春香，小月看着苏菀，总觉得她看起来有些不同，笑还是在笑，但笑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觉得她好欺负，也不会觉得她难以接近。
这种分寸的拿捏，只有右执掌看了出来。
苏菀下意识这么做事，也只是想让厨房更有条不紊而已。
今天早上要做四样食物，自然分成四个组，从左到右每个人都在自己所属的灶台站着。
苏菀吩咐到：“大姐姐这组做皮蛋瘦肉粥，二姐姐这边做糯米珍珠丸子，三姐姐做香煎豆腐，四姐姐做韭菜盒子。”
五个大宫女，按照升任大宫女的时间不同，一般都这么喊。
方才排行第五的五姐姐带着宫人们去洒洗，剩下四个自然点头称是，她们知道苏菀的手艺！
只是这么分派了，她们也不会做啊。
大宫女二姐姐开口道：“菀菀，可这什劳子皮蛋瘦肉粥，要怎么做？”
不止她疑惑，其他人也疑惑。
最重要的是，如果让她们做的话，还会跟之前一样难吃啊。
苏菀笑：“放心，这些菜都由我来做，你们帮忙就好。”
这话一说，不少人倒吸口凉气，好大的口气。
全都她来做？
这可不是一桌子饭菜，而是一食堂！
苏菀先吩咐大家开始准备食材，虽然大家不会烹饪，但切切菜还是可以的。
苏菀直接来到了大宫女大姐姐这，袖子已经挽起来，明显是要动手做皮蛋瘦肉粥。
这道咸粥能在后世传遍大街小巷，并非浪得虚名。
不管是皮蛋的美味，还是鲜肉片，再有大米特有的米香味，中间还有不可或缺的姜丝。
这道味道层次复杂，但又口感顺滑，质地黏稠的咸粥，在苏菀心里，绝对是粥点里排名前列的。
给苏菀打下手的，头一个便是于淑跟大姐姐。
她们两个之前合作过，于淑也知道苏菀做事细致，而且吩咐的也仔细，更知道若是这事做成了，自己也能跟着苏菀讨些好处，所以这会认真的很。
旁人看了或许会生笑，她比苏菀还大两岁，却如此听话。
于淑就算知道也不会不高兴，等众人知道苏菀的手艺，定然会抢着给苏菀打下手的。
苏菀笑着开始做示范，她们早上原本要做一千五百多人的早点。
但西膳房的情况大家也知道，平时能来这里吃早点的，能有三百人就不错了，剩下的人要么不吃早点，要么有其他路子。
所以今日的压力也没那么大，至少苏菀这么认为的。
其他西膳房的宫人则警醒万分，生怕把饭食做的更难吃。
苏菀吩咐人把煮粥的大米给泡上，泡的同时，还滴了些香油，目的就是熬粥的时候，容易出米油。
大米泡上之后，旁边的猪肉切成片，撒了淀粉，倒入酱油腌制。
只看准备的动作，就知道苏菀是个会做饭的。
苏菀做这些的东西，大姐姐带领的这个组宫女自然帮忙打下手，但更多人下意识看着苏菀。
心里第一个想法便是。
原来做粥不是直接倒水里开始熬啊，竟然还有这么多步骤。
接着猪肉，皮蛋，姜丝全都切好放一旁备用。
在众人感慨的时候，苏菀已经开始煮大米，泡好的大米用小火慢慢开始熬煮，在这期间，苏菀吩咐几个宫女轮换着搅动这五口粥锅，如果火大了立刻要调小些。
等到米粥煮到有些软烂的时候再喊她。
也就是说主食皮蛋瘦肉粥可以暂时放一旁，苏菀从第一组的灶台，走到第二组这边。
第二组这边有大宫女二姐姐带着，要做的是糯米珍珠丸子。
可这组人都不知道这道菜要怎么做，只能按照苏菀的要求先剁猪肉跟胡萝卜的馅料。
但苏菀只让她们剁，不让她们搅拌。
糯米珍珠丸子，这道菜在川菜，淮扬菜，苏菜，粤菜等等都有差不多类型的菜品，但每个地方侧重点又不同。
今日苏菀做的倒像是后世各种菜肴的融合。
反正不管正不正宗，只要好吃的菜，那就是好菜！
这道菜的糯米早在昨天就已经泡上可以直接使用，旁边还有剁好的猪肉馅跟胡萝卜馅料。
苏菀到了第二组灶台，就开始搅拌馅料，她搅拌的手法跟其他人不同。
并不是瞎搅拌，而是打适量的鸡蛋之后，顺着一个方向给肉馅上劲，这样出来的馅料才好吃，在搅拌的同时，剁好的胡萝卜碎，胡椒粉，姜粉，盐，同时也拌入其中。
苏菀只拌了一小部分馅料，太多的她也没劲，如此也只是给大家做个示范而已。
等肉馅拌匀，再用小勺子舀起，团成为一个个小肉丸，黏性十足的小肉丸在糯米盆里一滚，表面立刻粘上糯米粒。
一个个浑圆漂亮的糯米丸子看着跟珍珠一般浑圆可爱。
苏菀示范了十几个，做出来的糯米珍珠丸子个个圆滚滚的，煞是好看。
这十几个上锅一蒸，很快香味就散发出来。
试问，糯米跟猪肉在一起吃，能不好吃吗！
糯米泡过，猪肉也好熟，半刻钟时间，西膳房的宫人们就能品尝到苏菀的手艺。
但上锅的时候，苏菀让大家按照她的方法拌馅料，而且监督了一轮之后，看着大家牢牢记住她教的方法，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做，但有大宫女二姐姐监督，全都在照办。
第一锅糯米珍珠丸子开始蒸的时候，苏菀走到第三个组，做的是香煎豆腐。
这道菜听着就简单。
现在食材豆腐也被切得四四方方，又按照苏菀的要求，切了不少香葱姜末在旁边。
只是第三组里有个宫人已经开始烹饪，她觉得不就是煎豆腐，放油直接煎不就好了，跟炒豆腐不是差不多吗？
旁边的大宫女三姐姐瞪了宫人一眼，一不留神，怎么就有个这样的手下？
苏菀看着这个宫人豆腐煎的还可以，但也仅仅是煎了两面金黄。
苏菀并未说话，而是开始做她的香煎豆腐。
豆腐可是个好东西，营养丰富，做饭也简单。
可想要做的特别好吃，还是有技巧的。
首先豆腐的选择，就要选择北方的老豆腐，也就是稍微干一点，含水量少一点，相对南豆腐来说没那么嫩滑，可很适合做这道菜。
苏菀拿起一个大碗，装了适量的豆腐，这些豆腐都被切得方方正正，很符合苏菀说过的要求。
碗里的豆腐被苏菀撒了少许盐，再有少许的胡椒粉，再用大碗扣住。
做过这些之后，苏菀开口道：“都按照这个方法腌制，我马上就回来。”
眼看苏菀只在第三组稍稍停留，立刻就去了第四组，这让第三组的宫女们下意识紧张。
但领头的三姐姐却道：“好好做事，不要乱说话。”
这句话显然镇住众人，互相看看，又盯着抢先现眼的宫女，明显不喜欢她。
手下腌制豆腐的手却利落起来，虽然不知道这样做是为什么，可大家现在觉得，苏菀似乎真的会做菜。
第四组这边要做的是韭菜盒子。
洗干净的韭菜已经被沥过水，今天的韭菜十分新鲜，苏菀看着便眼前一亮。
苏菀笑着道：“今天的韭菜盒子一定很好吃。”
说着，她已经开始和面，韭菜盒子的面不用发酵，只用开水烫面就好。
但苏菀和面的时候用了一半开水，一半凉水，让面粉不至于太黏，也不至于太硬。
苏菀一边和面，一边道：“韭菜盒子的面皮非常重要，若是面皮做好了，那这道菜就会好上七分。”
“剩下的三分里，二分是韭菜新鲜，一分则是鸡蛋要嫩。”
说到今天，今日的韭菜鸡蛋菜盒，里面的鸡蛋会比较少，没办法，谁让她们西膳房穷。
可苏菀觉得，在韭菜盒子里，鸡蛋也没那么重要。
等面粉和好，苏菀几下便让面团变光，轻轻松松放到盆里醒面。
然后就是韭菜跟鸡蛋了。
韭菜切成半个指节长的长度就好，这些只要稍微一说，其他宫女们自然照办。
苏菀则做关键的一步，炒鸡蛋。
鸡蛋也是个好物，但炒鸡蛋的要点便是，不能炒的时间太长，否则就会有腥味出现。
所以现在二十多个鸡蛋打好之后，灶台大火加热底油，再转小火，用小火炒熟，这样的鸡蛋碎颜色金黄，而且嫩得厉害。
鸡蛋炒好同时，韭菜也就切好了，在搅拌这个馅料同时，加入盐跟虾粉，再有一些植物油。
新鲜的馅料看着格外漂亮。
苏菀随手把醒好的面拿出来，切成小块，再擀成圆形。
苏菀手上动作极快，明明是小小的手，却灵巧非常。
圆形的韭菜盒子上放了一半韭菜鸡蛋馅料，然后再用另外一半盖上，旁边的口子捏紧实。
一个月牙形的韭菜盒子，也就做好了。
反正旁边炒鸡蛋的灶台还是热的，苏菀干脆直接把菜盒放到里面，在菜盒周围淋点油。
不到两息，第四组的宫女们已经闻到韭菜鸡蛋菜盒的香味。
新鲜的韭菜，鲜嫩的鸡蛋，再有劲道的面皮！
煎出来也太香了吧！
等苏菀给韭菜盒子翻个面，金黄色的颜色，更是诱人得厉害。
大早上的，谁不想吃这样的韭菜盒子？！
“好香啊。”
“我们可以尝尝吗？”
“我的口水要下来了。”
第四组的宫女们扭头看看，谁把自己心里话说出来了。
可根本周围人都一脸懵，她们没说啊。
下一刻，众人下意识看向第三组的位置。
不是她们的韭菜盒子香味！是第三组的糯米珍珠丸子？！
方才苏菀蒸的糯米丸子已经熟了！味道都散开了！
苏菀也看过去，笑意盈盈道：“好像做得还不错。”
这叫还不错吗？
这叫非常好啊！
香甜的糯米，再有调味猪肉的美味，香味已经飘满整个大厨房！
不到一个时辰，两种食物已经做好了。
而且每一个都好香。
韭菜盒子跟糯米丸子，还是不同类型的好闻。
那剩下的皮蛋瘦肉粥，还有香煎豆腐，又会是什么味道？
这个想法刚出，大清早的，西膳房厨房里，已经响起此起彼伏咽口水的声音。
她们好想尝尝啊！
晶莹剔透的糯米珍珠丸子，还有两面金黄的韭菜盒子。
先尝哪一个呢。

第19章
弹牙的糯米，带着调味好的猪肉香味，还有胡萝卜加入层次感，一切都是那么美味。
糯米珍珠丸子，不仅名字好听，也非常好吃。
满口的肉香让人吃得下意识深吸口气。
而韭菜鸡蛋盒子，则带着金黄酥脆的表皮到嘴边，外面的面皮做的劲道，油煎过去酥脆可口，里面新鲜韭菜跟软嫩鸡蛋结合，又带着嫩爽的汁水。
谁也分不出来这两种食物孰高孰低。
一荤一素都好吃！
苏菀也尝了两口，味道跟预期差不多。
只是糯米珍珠丸子里面的肉馅少了些，西膳房经费不足，所以她才用胡萝卜碎代替。
但胡萝卜碎吸满汤汁，味道似乎也还不错。
反正整个西膳房的人已经沉浸在苏菀做出来的食物里面。
吃到珍珠丸子跟韭菜盒子的宫人，现在对小宫女苏菀五体投地。
太好吃了！
她们别说在西膳房没吃过这些好东西。
就算进宫之前，也没人尝过如此好吃的食物。
旁边的右执掌微微点头，眼里对苏菀欣赏越来越深。
苏菀并未放松，而是继续吩咐第二组继续做糯米珍珠丸子。
肉丸团好之后放糯米里面滚一圈。
生的糯米丸子整齐地放在旁边的笼屉里，只等着放开水锅上蒸熟。
这就是第三组的任务，苏菀又指导了几个要点，有二宫女二姐姐带领下，大家肯定行动。
知道这东西的好吃，大家干活也更有动力。
肉馅可是苏菀亲自拌的，能不好吃吗。
苏菀看着她们团丸子手法没错，开口道：“我先去其他菜品旁看看，若是有事可以随时喊我。”
第四组也开始做韭菜盒子，馅料跟面饼都是苏菀动手，就算有些面粉没动手，也是她盯着做的。
现在第四组开始擀面皮，做生的韭菜盒子。
做一批之后，就可以开始煎了，估计再有两刻钟，差不多半个小时，就会有诸司，也就是其他官署的宫人们过来吃饭。
现在西膳房众人信心十足。
不是说她们西膳房东西难吃吗？
这就让他们看看，到底难不难吃！
大家已经做好诸司宫人们目瞪口呆的表情。
这两组安排好，苏菀直接去了第一组，那边做的是皮蛋瘦肉粥。
五锅粥都熬得非常好，大米已经煮开，可以继续放配料。
那就是切好的皮蛋，还有煮过的肉丝。
原本应当是肉片的，还是经费不足，肉片换了肉丝，但味道还是极好的。
还有一些姜丝要等小火煮的粥再滚一滚，最后点一点猪肉，香味立刻散发出来。
如果是新米的话，其实点不点香油跟猪肉都行，但西膳房被分到的米，显然没那么好。
这就需要其他荤油提香。
这也是平时西膳房饭食不好吃的原因之一。
给她们陈米旧米，确实不好做。
第一组的粥稍微滚一滚，基本上就可以喝了，肉丝跟皮蛋都熟得快，盐也适量放一些。
一碗喷香的咸粥就可以盛出。
眼看四个组里，其他三个组的食物已经做好。
唯独第三组还在腌制豆腐。
这让组里的人非常不安，特别是自己要动手煎豆腐那个宫女，此刻忐忑得很。
旁边的宫人气的不行，显然也在怪她。
苏菀只当没看到，处理完其他组事情之后，这才站在第三组的灶台里。
她是没说话，但却稍稍冷落这个组一会。
不是苏菀苛刻，而是她今日第一天当值，若这种不听话的人多了，那还怎么做事。
她无意将心思放在你争我抢上面，但不代表她不懂这些。
现在差不多行了，小惩大诫就可以，没必要苛责。
苏菀看着腌制好的豆腐块，里面的调料都已经被豆腐里面的细孔吸收，开口道：“现在可以煎豆腐了。”
说话间，苏菀已经取了红薯淀粉，淀粉倒入温水调匀，让每一块豆腐在里面过一遍，然后再放到热油锅里小火慢煎。
与此同时，葱姜蒜小米辣切末，最后放上少许芝麻，再从另一个小锅里倒入热油，美味的酱料在她手中立刻成型。
最后在碗里点一些虾酱，也就是香煎豆腐的酱料了。
料汁调好，豆腐也煎的两面金黄，可以直接出锅，出锅之后，把料汁均匀地铺洒在金黄的豆腐上。
料汁一点点渗入豆腐的小缝隙当中，保证吃到的每一口，全都浸满料汁。
香煎豆腐做好，一盘子上面撒点葱花点缀。
明明简单的食材，却一点也不输其他菜品。
第三组的宫人们惊呆了。
原本以为是很简单的食物，怎么苏菀一过来，马上就变了模样？
而且这豆腐也太香了。
其他组宫人也下意识看过去。
如果说珍珠丸子是糯米猪肉胡萝卜的香甜，韭菜盒子是新鲜食材跟油脂的结合。
那香煎豆腐则是利落的爽口菜。
饱满的豆腐，稍微带点辣香的料汁，绝对是可口菜肴！
方才偷偷煎豆腐的宫人见此，下意识把自己那块藏了藏。
两者根本没法比！
至于可以出锅的皮蛋瘦肉粥，则是这餐饭食的定海神针，黏腻顺滑，里面有着碳水肉蛋姜丝，一碗粥都是一顿营养早餐。
这顿早餐在不到一个半时辰里已经做好。
这可不是普通家里做顿早餐的事。
而是几百人的饭食，几十个人的调度，能赶在这个时间完成，苏菀简直不可思议。
当初就算右执掌刚升任大宫女的时候，都不能做得这么利落。
其他人还沉浸在食物好吃的快乐当中，右执掌已经暗暗欣赏苏菀的办事速度，至于她的手艺？
这才哪到哪。
当初苏菀那一手酸菜鱼，足以让圣人都惊艳。
右执掌暗暗抓住帕子，平时严肃的她此时倒是多了笑意。
但苏菀已经把今日的早点端过来了。
早点是四块香煎豆腐，两个糯米丸子，一小份西膳房的咸菜，半块韭菜盒子，一碗皮蛋瘦粥。
这份早餐让右执掌都胃口大开。
不止右执掌在用早餐，西膳房所有宫人都可以轮换着吃饭。
就连带着宫人们洒洗的大宫女五姐姐都回来。
方才洒洗宫人们还在做事，坐着坐着，便闻到大厨房的香味。
这香味是她们从未闻到过的。
真的太香了。
一时间宫人们肚子叫的此起彼伏。
五姐姐让大家快点做事，然后就可以去大厨房先吃饭！
所以今日大家做事速度都快了不少。
闻着饭菜香味，谁不想快点做完？
洒洗宫人们进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食物是她们西膳房做的吗？
以前多少人都说她们西膳房食物难吃，除了左执掌之外，其他人都不敢反驳。
因为确实很一般。
可现在呢？
她们不是在做梦吧。
众人下意识看向旁边的苏菀，苏菀被看得心里毛毛的，好笑道：“快吃饭吧，还有两刻钟，其他诸司宫人都要过来了。”
今日做餐食的时间比预计要短，不仅因为宫人们听话，也因为苏菀做事有章法。
西膳房的宫人因此也有充足的吃饭时间。
听苏菀这么一说，众人立刻冲向食堂！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那么好闻？
那又是什么？为什么从未见过？
一时间，整个西膳房大厨房，只剩下吃食物跟夸赞的声音。
这食物，真的是西膳房做出来的？
真的是小宫女苏菀的手艺。
有些宫人还掐了自己一下，生怕自己在做梦！
糯米珍珠丸子，韭菜盒子，香煎豆腐，皮蛋瘦肉粥。
我的天！
怎么一个比一个好吃！
宫女小月更是恨不得把盘子都舔干净。
自己那份吃过之后，有些不好意思的又去取了份韭菜盒子。
小月原本还担心大家说她吃的多，没想到又回碗的人不止她一个！
那没事了！
开吃！
别说小月了，就连右执掌也多吃了碗皮蛋瘦肉粥。
苏菀的手艺果然没让人失望。
等西膳房众人吃饱喝足，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立刻想到另一件事。
一会诸司宫人过来吃饭，总不能再说西膳房是黑暗厨房了吧？
今日的早点绝对会让他们大吃一惊。
“我已经忍不住要看他们的表情了。”
“就是，以后再说西膳房饭食难吃，我用炒菜的勺子给他们一下！”
“我们西膳房也可以很厉害的！”
“还是苏菀厉害一些！”
苏菀听着夸奖有些不好意思，但也在翘首期盼。
马上到早上饭点了，怎么还不来人呢。
但苏菀刚踮起脚看了看，忽然想到另一件事。
言沛！
她差点把言沛忘了！
好在及时想起来。
眼看苏菀急匆匆收拾好一份早点，又拿了准备好给关帝老爷的贡果，就准备去关帝庙。
旁侧的宫女见此，刚要拦下活计，就听右执掌封萍姑姑道：“是去关帝庙吗？”
苏菀点头。
她没忘这件事！
右执掌罕见沉默了下，提了提她手里的食盒，开口道：“尚膳监有个轻便些的食盒，明日我拿过来你用。”
“去关帝庙的时候要小心供奉，关帝老爷很灵验的。”
右执掌又轻声道：“去吧。”
小小的苏菀立刻点头，她也觉得关帝老爷灵验！
而且侍奉弟子也很好！
其他宫人恍然大悟，原本以为送供奉这种小事不用苏菀来做，她都当主厨了！
可听右执掌的意思是，让苏菀过去是祈福，那没事了。
谁不想去道观祈福呢，不过之前也没听说右执掌大人信这个啊。
右执掌轻轻叹口气。
就当是她的私心吧，那日见到苏菀的字迹，让右执掌下意识想到一个早就被宫里遗忘的人。
三殿下。
既然苏菀已经碰到三殿下，并且似乎有些相熟，也不好再让旁人过去，免得增加风险。
再说苏菀这孩子性格好，脾气也好，更不是乱说话的性子。
三殿下都未避开她，自己也不好私自换人。
只是右执掌有些好奇，一向不近旁人的三殿下，为何跟苏菀多说话，甚至还教了写字？
不近旁人的三殿下已经帮苏菀提起食盒，开口道：“我给你寻了个轻便些食盒，模样相同，只是更轻。”
什么东西？
苏菀眼里透着疑惑。
今天怎么回事，怎么两个人都要给她换食盒。
知道西膳房右执掌要帮她换之后，言沛这才点头。
只是今日苏菀并未陪着言沛一起用早点，也没在矮桌上写字，食盒匆匆放下，也就准备回西膳房大厨房了。
至于贡果？有言沛在！
她头一次做主厨，她肯定需要听听诸司宫人们的反馈！
这样才能精益求精。
不知道这会食堂用饭的宫人多不多。
言沛看着饭盒里热腾腾的食物，又看看急匆匆朝他招手离开的苏菀。
胃口好像没那么好了。
苏菀不知道言沛的想法，她快步回到大厨房，厨房前面食堂里冷冷清清。
别说来吃饭的诸司宫人了，连路过的宫人都没有。
难道是听说小宫女做早点，所以不肯过来？
苏菀还算冷静，但西膳房其他人却非常失望。
难道诸司宫人对她们西膳房饭食这么有偏见？
听到这句话后，苏菀下意识轻咳。
这也不能怪别人啊！
主要西膳房名声威力太大，不害怕都不行！
就在众人觉得无奈的时候，只听门口传来御用监卫钧小太监的声音：“是兄弟就信我！真的好吃，绝对不骗你们。”
“不好吃头给你们。”
“好吃你们就喊我声爷爷。”
好家伙，来这里骗人当孙子是吧？
苏菀还没笑出声，跟着卫钧过来的四五个小太监侍卫已经傻眼了。
这个味道。
是西膳房的味道吗？
难道卫钧带他们来的是南北膳房？
好香的米粥味，还有蒸的什么肉？还有韭菜盒子跟豆腐？
但闻着又不像啊！
苏菀看着傻眼的众人，笑眯眯道：“愣着干什么，进来吃早点吧。”
对哦！
他们是来吃早点的！
满肚子疑惑的众人走进来，然后一脸懵地坐下。
可卫钧早就挑好自己想要的食物，已经在大快朵颐。
傻眼了吧！
还不吃一会就会被抢光的！
他已经好久没吃到苏菀做的饭菜了，想死他了。
陆陆续续中，不少实在没钱出去吃饭的宫人，终于踏入西膳房的食堂大门。
怎么可以让小宫女主厨。
这不是胡闹吗。
看看今天能吃点什么。
等等。
什么香味？
几乎所有抱着随便吃一口饿不死心态的宫人，全都这种心理变化。
吃不死就行。
我天，这什么味道。
！！！
人间美味！
哇！我人没了，我还要吃！
最后发出同一感慨。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西膳房吗？
西膳房宫人们欣赏着这些表情，几乎有些热泪盈眶。
她们这里也能做出美味的食物！
她们西膳房头一次这么受欢迎！让人想哭！
苏菀笑着看看她们，以后还会有更多美食的，这只是个开始啊。

第20章
四月二十二大清早，御用监小五子已经往西膳房方向走了。
“你急匆匆的做什么？虽说这里是西外宫的，没什么贵人过来，但也不能这么着急。”
太监小五子被旁边的人叮嘱。
可小五子反而加快脚步，立刻道：“别说了，快去西膳房吃饭，否则好吃的就要被抢光了。”
什么东西？
去西膳房吃饭？
小五子最近很穷吗？
在西外宫诸司宫人眼中，只有很穷的，没钱的，才会去西膳房吃饭。
这已经成了众所周知的事。
不过想想小五子平日里确实节俭，去西膳房似乎也没问题？
谁料小五子道：“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吃。”
“听说今天喝豆浆，炸油条，还有炸团果子。”
豆浆他知道是什么，油条跟团果子又是什么？
但这个宫人下意识摇头：“别，我还想好好做事呢，吃了西膳房的饭食，一上午都难受。”
想必肯定是小五子没吃过什么好东西，这才觉得西膳房饭食好吃，当真可怜。
小五子听此也不劝了。
反正昨日不管他怎么说，其他人都不信西膳房的早点不错。
自己还是加快脚步，赶紧抢点团果子吧。
其实他也不知道那个什么东西，但那个小宫女主厨，肯定没错！
他昨天还特意问过了！
跟小五子想法一样的，还有一群宫人，今日都早早的过来。
而且刚到西膳房，就已经闻到飘香的豆浆香味。
好好闻啊。
苏菀此刻正在煮最后一锅豆浆。
苏菀做出来的豆浆一点涩口都没有，颜色洁白漂亮，喝下去也顺滑得很。
至于炸油条更不用讲，金黄酥脆，吃到嘴里满口油香。
而且早上用过的油，中午还可以继续做菜用，根本不会浪费。
至于炸团果子，其实更类似后世的芝麻球。
但西膳房哪能用那么多芝麻，所以只好去掉上面的芝麻，只是甜心的糯米团，咬下去十分有空气感，里面炸的绵软香甜。
早上吃点热乎乎油滋滋的东西，肯定能抗住一上午的活计。
苏菀炸好最后一根油条，一边炸一边道：“这样的炸出来的才更漂亮，你看是不是。”
“不要嫌麻烦，肯定要复炸的，就是炸第二遍。”
“第一遍定型，第二遍酥脆。”
苏菀教的事无巨细，身边几个有潜力的宫女更是听的认真。
特别是于淑，春香，小月。
还有另外两个胆大心细的宫女，都在一起炸东西。
没办法，炸物确实要挑胆大心细的。
苏菀当初第一次学炸东西的时候，一往油锅放东西，自己都能吓得跳到一边。
等这些东西炸好，苏菀这才从矮凳上下来。
没办法！
谁让她个子矮！
十二岁的小宫女，确实太小了些。
尚食司的几个女官也是因此，这才没让她揽早中午所有膳食。
平常大人都吃不消的活，不好全给她一个人。
而且一时间改动太大，西膳房的宫女们也做不好。
尚食司女官深知循序渐进的道理。
反正苏菀瞧着，是佩服这些女官们的。
可这会苏菀眼里更多的，还是堆起来的油条，闻着就香！
一碗豆浆，几根油条，再有甜滋滋的团果子。
吃的也很丰盛了。
早上饭点刚到，就看到昨日过来的诸司宫人都已经进门，竟然是抢着来的。
“还没进门就闻到味道了！”
“快馋死我了，西膳房的午饭跟晚饭也是苏菀负责就好了。”
“可能她只会做早点吧。”
“这样够了啊，每个月能省不少饭钱呢。”
“我昨日跟身边的说，他们还不信，硬说是我没吃过好东西。”
“谁不是呢。”
除了这些话之外，剩下便是吃饭声。
昨天吃过苏菀做过的早饭之后，一天都想得不行！
宫里活多劳累，就指望这口饭食呢。
对这些宫人们来说，自然吃得舒心。
可苏菀却微微皱眉，下意识道：“今日来了多少用早点的人？”
旁边的于淑开口道：“约莫一百多。”
才一百多。
岂不是跟昨日人数一样。
要知道西膳房一共要负责一千五百多人的膳食，以前不好吃的时候来了一百多也就罢了。
如今第二天，怎么还是没什么人过来。
难道是西膳房名声太可怕？
一旁的左执掌证实了苏菀的猜测，安慰道：“这也正常，方才我也让人去问了。”
“说是其他人都不信西膳房现在早点还不错。”
也是，就算是个饭店，名声也要一点点积累，更别说食堂了。
不过苏菀颇有些头疼，那她今日做的饭食应该有些多。
左执掌听此毫不在意道：“放心，留到中午也是可以的。”
反正西膳房一向如此。
早上吃不完，那就留到中午，中午吃不完再留到晚上！
好家伙，黑暗食堂的名声肯定跟这么做分不开关系吧。
其他东西也就罢了。
偏偏今天做的是炸物，要是剩下了肯定不好吃。
苏菀想了想道：“有没有力气足些的宫女，帮我办件差事。”
现在的西膳房里，谁都极听苏菀的话，她说要人，自然抢着出来。
不一会，两个身强力壮的宫女过来。
苏菀吩咐道：“帮我个忙，你们两个提着食盒去最近的御用监还有尚宝监附近转一圈。”
“记住，食盒的盖子一定要不小心打开，人越多的时候越要打开。”
听苏菀这么一说，左执掌挑眉。
好机灵的丫头。
竟然能想到这样的招数。
其他人还一头雾水的时候，旁边于淑笑道：“要是其他宫人闻到豆浆油条的香味，肯定会过来的。”
“嗯，那样今天做的饭菜就不会剩下了。”苏菀点头笑道，“我们就等着看吧。”
她对豆浆香味极有信心。
就不信那些宫人们不上钩！
她这个主厨当的好难，竟然还要想办法吸引客人。
不过想到尚食司女官许给她的承诺，只要做好西膳房早点，那就给她涨工资！
每个月能有十两银子！
想到银子，苏菀肯定动力十足！
攒钱，就是她最大的心愿！
眼看力气足的宫人已经提着开着盖子的食盒去人多的地方走动。
苏菀也要去给言沛送饭，顺便按照右执掌姑姑说的，拜拜关帝老爷，祈祷她主厨顺顺利利，然后涨工资！
谁不喜欢涨工资呢！
在苏菀去送饭食的时候，两个力气足的宫女已经出发了。
一个去御用监门口，一个去尚宝监门口转。
只说是来送饭食的，问送给谁，那也不说。
原本两个地方的宫人们也不想靠近，可这食盒里的东西怎么那样香甜？
香甜吗，香甜就对了！
等问过提食盒的宫女，这里面是什么东西之后，得到的答案十分一致：“这是今日西膳房的早饭啊！你们还没去吃吗？”
西膳房做的早饭？
莫不是在开玩笑！

第21章
从西膳房往南的御用监，尚宝监，其中距离并不算远。
但多数宫人基本不踏足此地，特别是尚宝监的宫人，基本都不过去。
原因自然不用多说。
之前也讲过，尚宝监里的官员内侍，基本都是祖上蒙阴给的官职，所以家底丰厚，自然买的平日的饭食。
所以尚宝监其中几个宫人来西膳房的时候，还觉得有些陌生。
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过来了。
可这次是个例外。
那西膳房的宫人手里提的早餐，实在太香了。
他们甚至分吃了一根油条。
那东西也不知道怎么做的，酥脆得很。
吃得唇齿留香，让人忍不住再咬一口。
可是西膳房宫女竟然道：“可惜拿出来有些时间，没刚出锅的好吃了。”
啊？
这还不够好吃？
怎么可能。
所以这几个尚宝监宫人对视一眼，立刻前往西膳房。
半点没有平时的傲气。
可路上碰到急匆匆去西膳房的御用监宫人，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平日里他们总嘲笑御用监宫人穷酸，只能吃食堂。
没想到今日也过来，实在难堪。
但周围根本没人笑话他们。
只要去了西膳房，眼里只有豆浆油条，其他人跟自己有关系吗？
看着陆陆续续被饭食味道吸引过来的众人，西膳房宫女们松口气。
不怕今天做的油条吃不完了！
可心里还有点遗憾怎么办。
原以为能剩下一些，她们可以留着当零食啊。
苏菀则是在自己小本本上记上一笔，第二天的早餐，成功！
方才言沛也说很喜欢这样的吃食。
能不喜欢吗。
这可是豆浆油条，怎么吃都好吃的。
左执掌看着微微点头，怪不得右执掌封萍姑姑没事就在私底下夸赞苏菀，若不是怕给苏菀招惹是非，只能在私底下讲，估计苏菀都要在尚食司扬名。
可这份功劳整个西膳房都会记住。
特别是西丞副。
西丞副现在还在尚食司的官署尚膳监罚抄宫规，所以不能过来。
不然怎么说掌权贵人歹毒呢，故意用这样的事绊住西丞副。
就是为了让西膳房群龙无首。
可她这个左执掌，还有右执掌封萍，也会牢牢守好这里，让苏菀只管做饭，剩下的都不用管。
苏菀隐隐发现这一点。
外面的乱七八糟事情，跟她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只要做好饭食，那就够了！
只要过了这三个月。
她就能彻底在西膳房站稳，当好她的小宫女。
苏菀志向一直不高，这样的生活已经足够。
苏菀正在回答于淑等人关于做早点的问题，大厨房外面食堂忽然起了争执。
“这是我的。”
“但是我先拿到的。”
“不能不讲理吧？”
“到底是谁不讲理啊！”
这话一听，那就是标准的吵架语气。
苏菀往外面一看，只见两个小太监在抢同一根油条。
这油条也是今日最后一根。
两人争的面红耳赤，谁都不肯放手。
旁边放饭的西膳房宫女开口道：“你们别抢了，要不一人一半？”
“不行！”
两个小侍卫同时出声。
最后还是身边人实在看不下去，这才把两人分开，可所有人眼里也还是盯着最后的油条看。
竟然因为一根油条差点打起来？
苏菀看的微微错愕，忍不住道：“一根油条而已，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
这会被路过的宫人听到，立刻反驳：“你知道这油条有多好吃吗？”
宫人不认识苏菀，只当她刚过来，摸着自己滚圆的肚皮介绍：“如果不好吃，我能吃这么撑？”
苏菀下意识想笑，但没想到又有人接话：“就是，我也算吃遍汴京大街小巷的美食，可像这样的，还是头一次见。”
“西膳房怎么突然转了性，变化之大，让人不可思议！”
“不管了，反正我中午还来！”
“不对，以后我每天都来！”
这话说完，苏菀下意识看向他，突然想开口解释一下。
中午不是她做饭。
可她还没说话，这个宫人竟然溜过去，想趁机抢走最后的油条。
为了抢油条竟然玩战术！
西膳房宫人们看着，心里感慨万千。
她们入宫也有几年了，何时见过这样的场景，可看着其他人喜欢吃这里的饭菜，似乎也有一种满足跟快乐。
这才是做食物的乐趣？
西膳房第二天的早点自然再次大获成功。
西外宫诸司宫人昨天还将信将疑，今天去吃早饭的人更多，夸赞的人自然也就更多。
一时间这边流言四起，宫人们嘴里都是西膳房的名字。
还有各种新奇的早点。
可能花式有些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好吃。
虽说西外宫偏僻，原本消息应该只在内部传些罢了。
内宫那边却是耳目伶俐，自然听闻此事。
掌权贵人听此，直接把当初去查探情况的姜红叶找来，又找了心腹查探，查查西膳房最近有没有进什么新人。
得知一切正常，南北膳房那边，也没人敢派人去西膳房，这才作罢。
但到中午时分，一个从内宫出发，换了西外宫附近官署衣服的宫人悄悄溜进西膳房。
这个内侍长相平凡，不认真看他，根本记不住他的长相。
内侍自然是奉掌权贵人的命令，偷偷尝尝西膳房的伙食。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尝尝总不会有错吧？
这个鬼祟内侍一进到西膳房，就看到乌央乌央的人群，这些宫人们嘴里的话也都差不多。
都是什么：“听说西膳房伙食改善了？”
“听说西膳房的饭食绝顶美味。”
“当然了！我绝对不骗你们！”
内侍心头一凛，果然如此！若是娘娘知道，定然会生气，说不定还会拿他们撒火。
姜红叶不就受了私刑？那还是娘娘本家的人。
西膳房的伙食竟然可以改善？
怎么会这样
内侍怀着忐忑的心情，出示弄来的西外宫名牌，打了份西膳房的午饭。
这午饭看着一般般啊。
米饭有些发硬，菜肴是常见的豆角，泡的有些发胀，肉丁都不见一丝。
还有个水煮豆腐。
怎么看都不像好吃的样子。
不过想到传闻，内侍肯定要尝尝的，这才能回内宫给贵人复命。
但等他咬了口豆角，下意识呸呸两下。
盐是不要钱吗！
为何这样咸！
而且还多了股奇奇怪怪的怪味！
这叫好吃？！
若这叫好吃，那他的厨艺绝对可以能给圣人当御厨！
西外宫的人怎么回事！
这种饭食也能夸的吗？
内侍只见方才猛夸西膳房的小太监面如土色。
显然也被这样的饭食镇住了。
方才夸赞的话统统被打脸！他身边的朋友们更是恨不得痛打他一顿。
这叫好吃？
管这个叫好吃？
内侍看着情况，觉得自己已经摸清这里的情况。
西膳房还是那个西膳房，一点改变都没有。
可就在他要起身离开的时候，却听到身旁走过一个小宫女。
小宫女眉眼弯弯，看着极为可爱，他歪头道：“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
“还请把你打的饭食吃完哦。”
吃完？内侍看着自己打的一大份饭食。
把这东西吃完？岂不是要闹肚子？
苏菀看着这个鬼鬼祟祟的人，稍微一吓，还真的露出马脚。
这会把西膳房正常水平饭食吃完，就当是对他的惩罚好了。
再说，这可是西膳房黑暗食堂的绝版美食，以后还想吃还吃不到呢。
因为方才尚食司长官传话过来。
再过几日，她就可以负责尚食司中午的饭食了。
这会她心情好，正好可以欣赏一下探子品尝西膳房绝版“美味”的快乐表情！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本文就要入v啦，凌晨会有万字更新，明天评论前五十都有红包，感谢大家陪伴，爱你们
祝大家天天有美食，怎么都吃不胖！

第22章
为了不暴露身份，从内宫来的探子硬生生吃完一大碗饭菜。
旁边的其他小太监下意识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牛啊，兄弟。
这都能吃完，要饿到什么地步啊。
这内侍回到掌权贵人身边，声泪俱下说了自己方才经历什么，最后斩钉截铁道：“娘娘您就放心吧，那西膳房的病症不是一日积下来的，怎么能改善的那么快。”
“那边又没什么得力厉害的宫女。”
“再说了，只会做饭又有什么用，一个人就能做一个膳食堂的饭食吗？再说，就算有个人会做，那她也不舍得教旁人吧。”
“您放宽心吧，三个月后，这个西膳房定然是您的囊中之物。”
做这种食堂饭确实不容易，一个人做难免劳心劳累，四五个人做，西膳房又没那么多人。
除非主厨这个人既肯把自己的手艺教给旁人，又能服众。
若西膳房有这样的人，那他们怎么会发现不了？
掌权贵人听此，这才笑笑，让内侍退下，最后还道：“难为你尝了那么难吃的饭菜，苦了你，下去领赏吧。”
“多谢娘娘。”
内侍揉着肚子离开，暗暗咒骂西膳房。
刚出门，正好碰到三殿下宫里的洒洗太监，明显过来给娘娘回禀消息，将三殿下的近况一一告知。
这位三殿下宫里漏的跟筛子一样。
如此情形，也不知道娘娘为何还要时时留心。
就算三殿下是圣人唯一的嫡子，但圣人实在看他心烦啊。
内侍想着的三殿下此刻刚从关帝庙里出来。
今日谈论兵法稍微迟了些。
十三岁的少年身形看着单薄，但又如松柏般直立，他相貌生得极好，只是面容冷然，让人不敢多看。
三殿下悄然离去，却并未回自己宫中，反而去寻其他手下。
有些事，已经要开始筹谋。
跟关帝庙距离不远的西膳房，此刻已经没什么人了。
而苏菀此刻却在准备明日早上的食材。
明天便是她主厨的第三日，已经有西外宫诸司宫人翘首期盼，早早问苏菀明日早上做什么。
看样子一天就盼着这一顿饭呢。
苏菀也不卖关子。
认真写下明日早上的菜单。
豆腐脑，韭菜炒豆芽，凉拌木耳，葱油花卷。
但是简单的饭食，可也兼顾了营养。
今日吃的是豆浆，明日就做豆腐脑，大家也顺手。
既然菜单都出了，西膳房也会备好所需食材，至少黄豆先泡上，这都是苏菀昨天交代过的。
豆腐脑跟豆浆的做法，其实也只差一个步骤。
都是黄豆泡好之后，再磨成豆浆，添水煮开后便是能喝的豆浆。
拿到过滤好的豆浆，用白醋来把液体的豆浆点成块状的豆腐脑。
所以谁不说黄豆是个极好的东西，可用性实在太高了。
除了豆子要提前处理之外，还有花卷的面更要提前备好。
不然明日起来，那真的要赶不上早点。
只是苏菀已经撸起袖子准备发面的时候，就听左执掌看了看道：“既然是做花卷，那就多做些，明天一日三餐都需要花卷跟馒头的。”
苏菀自然点头。
这有什么不行的。
只是左执掌道：“你若有什么家传法子，是不必说出来的，西膳房的宫人们也明白，绝对不会偷学。”
苏菀听完这话恍然大悟。
怪不得方才自己泡黄豆的时候，大家都抢着帮忙。
可这会说要做花卷，大家却离远了不少。
竟然是这个原因。
在古代手头有一门技术，那就足够吃喝了。
更别说原身是祖上的手艺，凭着手艺在京都都有店铺，若不是到原身她爹这一辈不争气，那铺子也不会盘出去。
但就算这样，原身她爹还能凭着白案手艺，在京城酒楼里有能养家糊口的收入。
可见一门技艺的重要性。
西膳房宫人们下意识避嫌，倒是让苏菀有不少好感。
可自己到底不是原身，她手上的手艺虽是母亲教导，但也有前世私厨里面大师傅们的指点。
她自己的技术夸大些说，是后世的百家之长。
倒是不用藏着掖着。
再说，不过蒸个馒头花卷，旁人学了，她也无事的。
苏菀笑着道：“西膳房这么多馒头跟花卷要做，我一个也做不来。”
“再说这点白案功夫也不是什么秘方。”
见苏菀再三肯定，左执掌这才喊了旁边的人，跟着一起做馒头花卷。
被喊过来的宫人们个个面露惊喜。
就差直接喊苏菀师父了。
可惜师父也不是随便能喊的，这要看苏菀愿不愿意，不是她们能做主的。
有了更多人加入，发面的速度自然快了很多。
古代自然还没酵母，而多用酵汁，酵面。
这种比较传统的发面方式苏菀也接触过，其中酵汁用得格外小心，如果酵过多，那蒸出来的馒头就是会发酸，太少的话面团又膨胀不起来。
其实做好的馒头跟花卷，其实应该有一丝丝的甜味。
其中甜味并非放了蔗糖，而是发面过程中，淀粉酶可以分解出淀粉里面的糖分。
这个度又很难把握，甚至全靠经验跟手感。
可是如果做好的白面馒头，刚出锅热气腾腾的时候，一口咬下去，馒头带着麦香独有的香甜。
就算想做个简单的白面馒头，里面的学问可是不少。
苏菀见西膳房的面粉不错，所以这才起了心思想做馒头跟花卷，当做明日的主食。
再加上左执掌说干脆做一天的面食，那要发的面可就多了。
眼看着西膳房忙得热火朝天。
明明年龄最小的苏菀，却成了其中主心骨，谁看了不觉得惊奇。
没办法，谁让苏菀手艺厉害，再有左右执掌撑腰。
西膳房几十宫人全都心服口服。
四月二十三。
也是苏菀开始做早点的第三天。
早早来到西膳房大厨房，苏菀已经习惯了。
她不管到哪都能适应得极快。
原本以为会在小厨房待上一段时日，可因为西膳房有事，再被调过来也正常。
今日要做得豆腐脑也可以开始做了。
因为西膳房人多，也不需要苏菀动手，豆浆已经准备好。
昨天煮豆浆的时候苏菀已经教过西膳房的大宫女大姐姐跟二姐姐，她们两个学的极快，今日苏菀再提点几句，就能做出来。
虽不如苏菀做的，但也不错了。
有了豆浆，就要开始点豆腐脑，白醋加清水调成合适的比例，一边倒入豆浆里，一边慢慢搅拌，跟做豆腐差不多。
只是要更为嫩滑，而且白醋的比例也掌握好，不然做出来的豆腐脑会比较酸。
说到豆腐脑，自然要提一下豆腐脑的甜咸之争。
到底是甜党还是咸党，没事还拿出来吵一架。
可要苏菀说，甜豆腐脑跟咸口豆腐脑各有好处，所以今日她干脆把两种料头都做了。
甜的简单，只要把蔗糖水化开即可。
好在如今天祥国的蔗糖不少，在宫里也不算特别贵重。
甜口的豆腐脑自然不用讲。
咸口的自然要调个咸香的料子，到时候直接浇到豆腐脑上。
滋味甚足的料汁裹满嫩滑的豆腐脑，能不好吃吗。
一会雪白的豆腐脑就放到中间，谁喜欢什么口味，就自己去选。
绝对满足大部分人的需要。
苏菀刚把两种豆腐脑的料汁调出来，就看到周围一圈人眼巴巴地瞧着，特别是小月跟春香，就连稳重的于淑也是这个表情。
她们都想尝尝！
一侧的五个大宫女又何尝不是！
她们头一次感觉这么幸运，幸好她们在西膳房当差，这样就能头一个吃到苏菀做的食物。
小月春香率先选了甜口的豆腐脑，一口下去，跟吃甜品一样舒心。
糖是能给人带来快乐的，心情低落的时候吃口甜品就能好起来，可是有科学依据的。
而且甜口的东西还能提神，让早晨快速清醒。
她们两个年纪小，自然爱甜食的很。
于淑跟旁边的大宫女大姐姐则吃了咸口的，咸香料汁能直接抓住人的味蕾，让人爱上这个味道。
两人则一下子爱上这个味道！
不过既然都在西膳房了，两种口味的豆腐脑自然都能尝到。
双方彼此交换，谁知道眼看着就引起了古代的甜咸之争！
小月春香觉得甜口豆腐脑天下无敌。
而于淑跟大姐姐则觉得咸口的更为好喝。
一时间西膳房竟然因为这件事开始争论，也是让人哭笑不得。
苏菀长叹口气。
果然，甜党跟咸党什么时候都会争起来的！
等端午的时候，她还要做两种口味的粽子，到时候应该更热闹！
但大家争论归争论，事情还在照常做。
接下来的韭菜炒豆芽，凉拌木耳，都是苏菀掌勺。
那么大的灶台，那么大的锅，那么大的锅铲。
只有苏菀个子矮，好在她做过一两遍，就可以站在一旁指点。
看着热腾腾的菜肴，再看看旁边拌好的芹菜木耳。
一个热气，一个清爽。
最适合早上吃，配着豆腐脑简直绝了。
剩下的便是葱油花卷跟馒头。
刚蒸好的馒头看着白嫩嫩的，戳一下立刻能弹回去，显然这面发的好，蒸的时间也好。
不枉费苏菀的心思。
苏菀掰开一个馒头，见里面层次分明，就知道揉面的时候也没问题。
这样做出来的馒头既劲道又有细微的甜口，实在好吃。
苏菀都能一口气吃两个！
等会再给言沛带些，他应该也会喜欢吧。
天蒙蒙亮，各宫饭点要到的时候，西膳房已经准备妥当了，今日还多做了许多，省的有人再抢饭吃。
今天的苏菀牌早点又开始营业了！
但等西膳房食堂大门一开，门口竟然冷静得很，甚至比前两天人都少。
这是怎么回事？！
又等了两刻钟，来吃饭的人还是寥寥无几，眼看大部分人的饭点都要过了，可来的人依旧很少。
甚至连御用监的人都没怎么过来。
苏菀看着今日特意多做的吃食。
若是没人来，这可怎么办？
别说苏菀皱眉，就连在侧厅做事的左执掌都出来瞧了瞧。
前两日的饭食明明非常好，今日怎么来人这么少？
其中有什么缘由吗？

第23章
西膳房内冷冷清清，往常来西膳房吃饭最多的，也就是御用监的小太监们。
昨日还因为最后一根油条差点抢起来。
所以今日做的吃食也多了不少。
但今日却冷冷清清，若说没有缘由，那苏菀定然是不信的。
不过她此刻倒也冷静，凡事都不能着急，饭食放在这，总不会有错。
苏菀已经收拾好去关帝庙的东西，今日给关帝老爷的贡品，也换成她亲手做的馒头花卷，再有一些果蔬。
言沛的吃食自不必说，都已经备下。
但苏菀一进关帝庙，便看到言沛的眼神，明显是要说什么。
等她再回西膳房，已然明白其中发生了什么。
不止她知道，左执掌也派人打探消息回来，还问了来吃饭的小太监。
反正多方打听，得到的消息便是。
内宫掌权贵人心疼西外宫诸司宫人，所以一大早便派了热腾腾的糕饼过来，已经分给西外宫五个官署。
他们有这些糕饼做早点，又怎么会到西膳房来呢。
再说西膳房的饭食也太不稳定了。
昨日早上不错，午饭跟晚饭又是难吃得很。
谁又能知道，今日早上会怎么样？
有稳妥好吃的内宫糕饼，还是掌权贵人赏的，自然也没几个人愿意去西膳房碰运气。
苏菀也算理解。
别的事情拆盲盒也就罢了，可吃饭也拆盲盒，那就大可不必了。
谁不想踏踏实实吃顿好的。
不过这内宫贵人也真是好手腕，昨日中午派人来试探，今日又派人送糕点。
等西膳房早餐全都浪费，更让人看笑话。
这不就差明说了。
指望西膳房是不行的，唯独等换掉西膳房的人，才能有这样好的糕饼吃。
不管诸司宫人心里怎样想的。
反正早饭定然不敢过来，否则就是跟掌权贵人作对。
也就是说，不少人知道今日西膳房早点不错，也是不敢来的。
说话间，卫钧偷偷跑了过来，也证实这个猜测：“苏菀，你偷偷过来跟你说一声发生了什么，此刻也不敢在这多逗留，内宫里送糕饼的总管还在呢。”
卫钧偷偷跑过来，也是抱着通风报信的缘由，他吃了苏菀许多吃食，自然不好意思。
苏菀听此也不恼，只让卫钧离开，不要惹祸上身。
可今日西膳房的冷清只怕要注定了。
不过苏菀心念一动。
但她刚要说什么，就见西膳房门口又出现几个身影，定睛一看，分明是尚食司长官身边的侍女。
那两个侍女笑着看了看苏菀，其中一个侍女轻轻拍拍她头顶，颇有安抚的意思：“你倒是淡定。
另一个则给苏菀手里塞了包桂花糖，安抚的意思更明显。
这是怕她难过？
还真把苏菀当小孩子对待。
苏菀哭笑不得，只听侍女对左执掌道：“咏兰姑姑，还请准备些今日的早点，今日四司六局，还有太仆寺，光禄寺的长官凑在一起用早点。咱们长官特意吩咐，来取些西膳房吃食，好让长官们也尝尝新鲜。”
说着，又看向苏菀：“你近日也辛苦，可你年岁小，不能太过劳累。”
苏菀倒也听不到后一句了。
不过却明白侍女所说的意思。
四司六局，还有两个官署的长官都在，这种时候把西膳房的早点拿过去？
看似不跟掌权贵人打擂台，其实已经有些火气。
你送糕饼给我食堂的客人，那我就拿早点让长官来用。
到底哪个名气会更广些，今天便能知晓。
苏菀见此，心里更加安稳。
果然跟她想的一样，她只要安心做菜就好，其他事情根本不用操心。
这边刚有动静，尚食司长官就有应对，而且应对的极为漂亮。
果然在尚食司当咸鱼是对的！
天塌了还有长官顶着。
有这么一出之后，西外宫诸司宫人哪还按捺的住，有其他诸司长官开头，那他们去吃也无妨啊，有问题先找那些长官们再说。
反正御用监的小太监们已经开始往西膳房走。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再说了，内宫的糕饼固然好吃，但也没有西膳房的早点好吃。
一连吃过两日西膳房早点，诸司宫人似乎也摸清最近的规律。
那便是西膳房的早点绝对美味，午饭跟晚饭就不要过去了。
尚食司身边的侍女刚走，西膳房立刻人头攒动。
苏菀瞧着人来人往的诸司宫人，这心也放下去了，她刚才已经在琢磨，怎么把豆腐脑变成豆腐羹。
香甜软糯的豆腐羹来做午餐，肯定非常美味。
两个菜品是有些为难的，可若是烙饼夹菜，肯定一绝，还能掩盖菜品搁置时间长的问题。
可惜，差点就能吃到烧饼夹菜了。
西膳房再次忙的热火朝天。
咸甜豆腐脑被分为两队，一种食物，浇上不同的料汁，味道竟然天差地别，而且不管哪种都好吃！
再配上韭菜豆芽，凉拌木耳，还有软乎乎的馒头。
怎么连西膳房的馒头都改变这样大？
此时的尚食司官署尚膳监，长官放下手里的馒头，赞叹道：“不愧是白案家里出身，馒头味道确实不错。”
旁边的侍女疑惑道：“宫人选人的时候不是查清底细，她家并未教苏菀手艺。”
“宫女众多，难免有疏漏，而且各家的事，也不是真的事无巨细。”尚食司长官笑道，“不管怎么样，倒省我们一番功夫，你让西膳房左右执掌多照顾她些，等这事了了，自然不会亏待。”
侍女看着长官表情，下意识道：“女官大人，您是想把她接到自己身边？”
她可从未见过长官这样欣赏一个宫女。
尚食司长官笑：“不急，时日还多。”
“这宫里做事最不能急躁，她现在年岁小，在西膳房安安稳稳地过着。以后也看她的心意。”
这句话说完，侍女立刻明白长官的意思。
以后这小宫女苏菀，只怕前途无量，不管做什么，都会有长官暗暗撑腰。
可现在确实年龄小，提前接到南北膳房反倒不好。
南膳房的南丞副也是等到自己侄女李蓉蓉十六了，这才接到宫中做事。
苏菀还不着急，让她先在西膳房安稳过着。
尚食司女官又看了名册上苏菀的名字，倒是个可喜的变数。
而且她也想看看，苏菀到底有多少潜力，所以她准备的厨娘还未送到西膳房。
若苏菀自己能成也行，不成的话，立刻有人接手。
至于内宫那位？
女官笑笑，那位的手也伸不到尚食司。
苏菀此刻却在西膳房调停豆腐脑咸甜之争。
一方人喜爱甜豆腐脑。
另一方人喊着咸豆腐脑最棒！
这可不就争论开了。
苏菀简直哭笑不得，这有什么好争的！
没意思啊！
反正都是食物，大家吃的开心就好。
好在大家都要当值，这才散开，只是西外宫不少宫人都在念叨咸甜，倒是让没去过西膳房吃早点的其他宫人摸不着头脑。
怎么吃个饭，还要争这个啊。
等早餐结束，苏菀并未回去休息，而是仔细看了看今日来吃饭的名册。
去各个膳房吃饭，都是要出示牌子，登记名册的。
虽说不算规范，但也能记个大概，至少要把哪个地方的宫人来吃饭了给记下。
苏菀瞧着三天名册，明显一天比一天的人多。
而且来的人也很有规律。
到西膳房吃早点最多的，便是卫钧他们御用监的人呢。
这也正常，凭借苏菀私下跟卫钧跟正副总管的一点小交情，他们也愿意把西膳房好吃的事说出去
其次来的人，便是御用监旁边的尚宝监，只是顶多来十几个人呢，剩下的人则稳如泰山，基本上半步都不踏入西膳房的房门。
西膳房负责的五个官署，也就这两个地方有人来吃饭。
其他的便是旧监库，宝钞司，关帝庙。
关帝庙不用说，只有一个言沛在。
旧监库跟宝钞司倒是谁没来，整齐得很。
以前不来也就罢了，可现在掌权贵人的命令是，西膳房不能有一个投诉，而且还要让负责的五个官署都吃好。
现在要是不来，那容易被钻空子。
好在还是不着急的，现在还只是开始。
先让御用监的宫人们吃好饭菜，就是个好的开始。
明日便是第四天，后日第五天，她定下的菜谱五日一循环，所以做好这两日之后，想必就能留着御用监绝大部分宫人。
两日的菜单被苏菀一一拿出来。
四月二十四，第四日早餐。
香菇玉米粥，凉拌莴笋，香炒豆腐干，萝卜丝饼。
最后的饼是萝卜跟面粉用小火慢慢煎出来的饼，四五口一个特别香。
四月二十五，第五日早餐。
吃的是燕麦粥，雪菜肉末，小炒白菜，槐花蛋饼。
槐花是当季的物件，做出来特别新鲜好吃。
因为鸡蛋不能多用，也就多加了面粉，味道依旧不错。
苏菀做过第五日的早餐，发现来吃饭的宫人们来的越来越早，她们西膳房做的分量更是越来越多。
就这样还是不够吃。
之前也不知道大家的饭量这样大！
苏菀笑着收拾东西去关帝庙。
只是她今日到的时候，言沛竟然还没来。
等言沛再出现，总觉得他脸色发白。
苏菀睁大眼睛，下意识扶了他一下：“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回事？”
言沛微微看了她一眼，随口道：“无事。”
这怎么是没事的样子？
但言沛显然不愿多说，只是坐下闭目养神。
昨日他宫中有人行刺，显然是派来试探。
虽说他身手不错，但也只能挨上一刀，这才能免除怀疑。
他并未觉得有多疼，只是麻烦些罢了。
只是眼前的苏菀看起来，倒是比他还难受。
苏菀只好不问，可心里显然更加认定这是个小可怜，等把今日的饭食摆出来之后，苏菀没像前两日那样离开，反而开口道：“我看你脸色发白，身体却烫，是发烧了吗？”
见苏菀眼神带着担忧，言沛睁开眼看她：“你觉得我被人欺负？”
这句话他很早就想问了。
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苏菀被这么问，倒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可眼神里的担心却明晃晃的。
言沛一时想笑，下意识逗逗她：“是被人欺负。”
“吃不好。”
“也穿不好。”
“还被人苛责。”
言沛一字一句都说出苏菀心中所想。
而且他发现，自己每说一句话，苏菀好像就更加心疼。
像是，完全相信他说的话。
也不怪苏菀相信，谁让他身上既有伤痕，穿的还是极旧的小道童衣裳。
这会更是面色苍白说这种话。
原本只是玩笑，言沛刚要讲自己骗她的，却见苏菀坐到他面前，极为认真道：“这只是一时的。”
“你不过一时困顿。”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肌骨，饿其体肤。”
“这样的日子一定会过去的。”
这样的日子一定会过去。
言沛自然相信。
否则他这些筹谋岂不是白费？
不过此刻他倒是发现另外一个好玩的事。
他知晓苏菀是好心的，却不知道这份好心能到什么程度。
言沛轻笑：“如此的话，倒也只有你一人对我说过。”
苏菀眨眨眼，明显更加难受。
怎么会有这样的小宫女，自己都只是个小宫女，自己在家里也被苛责，却在心疼别人。
言沛笑笑，把温热的燕麦粥吃到嘴里，惨白的脸色好了些，这才让苏菀放心。
只是走的时候还是一步三回头，再三叮嘱他要看大夫。
等苏菀离开，言沛又笑。
脸色好些？这可不行。
言沛回到自己宫中，从暗门进去后，换上三殿下服饰，面无表情地朝伤口按压，直到鲜血直流。
面容冷然的少年如此行事，把贴身伺候的内侍吓得够呛。
等言沛脸色极为难看，这才勾出一抹笑。
如此，也便够了。
“走吧，去勤政殿。”
还在担心言沛身体的苏菀，却不晓得他根本不在意这些小伤。
苏菀回到西膳房，这会还是早饭时间，诸司宫人都在用饭，看样子吃的十分开心。
但是一到中午，西膳房又恢复冷清模样。
来吃饭的宫人少之又少。
晚饭时分更是冷清。
偶尔过来吃饭的人，吃的都是愁眉苦脸。
但到了早上，那又变成眉开眼笑。
同一个人的表情，竟然变化的那么快，简直是变脸高手。
在苏菀想笑的时候，一封封书信到了西膳房左执掌的桌子上。
上面的内容大同小异。
“求求了！让小宫女也做午饭吧。”
“能不能把早饭的好吃程度分给午饭，晚饭一点？”
“有生之年还能吃到好吃的午饭晚饭吗？”
虽然传述出来有些夸张，但大致是这个意思。
一连几天时间，西膳房的早点质量已经非常稳定，可午饭跟晚饭吗！
不能忽视它们的存在啊！
它们也很重要。
求求了，让小宫女苏菀也开始做这两顿饭，好不好！
看着一叠叠的请求，左执掌竟然松口气。
这次接收的终于不全是投诉，而是夸赞中带了些催促。
对西膳房来说也太难得了吧。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很快就来

第24章
苏菀刚开始做西膳房早餐主厨的时候，多少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十二岁的小娃娃能做什么。
人都没灶台高，可如今已经过去十天时间，每天早点皆是色香味俱全。
虽然用的材料很简单，可苏菀就是能把早点做得非常美味。
跟之前比自然天差地别。
虽然出来御用监跟尚宝监的宫人，其他人都不信吧。
可这两处的宫人只有一个态度，不信就不信，你们不去，我们还能多吃些呢。
反正这两个地方的宫人天天往西膳房跑。
而且西膳房的早点五天一循环，根本不会吃腻。
听说这只是春天的菜谱，等到夏天，秋天，冬天，还能换着花样做。
既然如此，食材简单也能接受。
只要味道够好就行！
但吃着吃着，不少人就在想，既然早点能改善好，那午饭跟晚饭呢？
这两顿饭也很重要啊！
所以雪花般的建议就到了西膳房，甚至直接送去尚食司。
尚食司长官，还在受罚的西丞副，再加上西膳房的左右执掌，四个人面对这些建议，自然要上心。
这会正商议着苏菀什么时候接手午饭晚饭的好。
现在正当值的左执掌道：“早点已经很顺畅了，西膳房其中一位大宫女已经可以带领着做，只要严格看着苏菀定下的要求，味道不会太差。”
其他人做的饭菜自然比不上苏菀，可苏菀却事无巨细，会把所有做菜的细节都交给大宫女大姐姐，这样一来，做出来的饭菜也还是不错的，比普通食堂都要好吃不少。
尚食司长官听此，微微点头：“比我想象中还要好些。”
不过长官又问道：“若是做午饭晚饭，真的不需要我派人过去？”
“应当不用。”右执掌道，“试试苏菀的能力。”
长官最后一锤定音：“既如此就快些做吧，早些把西膳房整顿好，周围诸司宫人也有口安生饭食。”
整个尚食司，或者说整个西膳房，肯定不会把宝压在苏菀一个人身上。
可没想到她给人的惊喜越来越多。
不如就再试试。
西丞副倒是叹口气，刚想说什么，见长官微微摇头。
西膳房不是她一个人的责任，让她且宽心，安心把惩罚做完再说。
因为午饭繁琐，晚饭却简单，所以干脆两顿饭一起负责，时间也来得及。
这消息也要告知到苏菀，看她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此时的苏菀现在身边正围着一群人。
主要是卫钧为首，大家闲的没事干，自然要找苏菀聊聊天，聊天的内容之一就是，你什么时候开始做午饭！做晚饭！
现在只有小范围知道苏菀是早餐主厨的人。
主要苏菀本身低调，平日里除了做饭便是回自己房间。
这会被卫钧拦着，还是特意等着呢。
卫钧旁边的侍卫好奇地看着苏菀，开口道：“我认识你，你刚进皇宫的时候，是不是跟我们一起进西膳房吃饭？”
苏菀见这个侍卫长得高大，约莫十六七的模样，仰着头看他：“对啊，是我。”
那时候卫钧就是跟这个侍卫在一起，还同她讲了西膳房的饭食到底有多难吃。
当时她还不信！
侍卫笑着道：“我叫卓晖，是卫钧朋友，也是御用监的人。”
“我叫苏菀。”苏菀笑道，“你们问我也没用的，什么时候做午饭做晚饭，都要听女官们。”
这么一说，卫钧跟卓晖顿时垂头丧气。
好难。
他们已经不想去外面吃饭了。
吃惯苏菀做的早饭，感觉什么饭菜都没滋没味的。
就连安庆坊李家大猪蹄都吃腻了。
苏菀看着他们的表情好笑得很：“放心吧，我感觉很快就会开始了。”
卓晖眼睛立刻亮了：“那就好！”
估计觉得自己表情太过夸张，卓晖不好意思道：“今日既然还不是你做午饭，那我还去吃猪蹄饭，要不要给你带一份。”
猪蹄饭？
卫钧解释道：“就是跟咱们一墙之隔的安庆坊，里面有个李家大猪蹄，味道绝佳。我们平日补个荤腥就会去那。”
这么一说，苏菀还真的想尝尝了。
但她出入不方便，卓晖却是可以的。
因着卫钧的关系，三人很快熟络起来。
不过苏菀想了想，又给了些银钱，让他们给自己室友也带一些回来。
有好吃的，总不能把于淑她们忘了！
卓晖也不拒绝，笑着道：“那你们等着吧，我去去就来。”
还是侍卫在宫中行走方便。
几人约好在之前苏菀待过的小厨房见面，这会把里面整理一下，等会就在那吃饭。
现在正是上午空闲时间，于淑很快也被喊了过来，只是小月跟春香还有差事没做完，不过猪蹄饭会给她们留住的。
之前待过的小厨房还保持当时的模样。
苏菀下意识整理一下，这里面还有之前没用完的米饭，也被她整理好。
卫钧也把院子里的石桌打扫干净，一会就在这用餐好了。
等苏菀出来的时候，卫钧还念叨着：“这倒是个清静去处，来往的人也少。”
没过多久，侍卫卓晖就带了几份猪蹄饭回来，把过来的于淑馋得不行。
只是跟卫钧还算熟悉，但跟卓晖没那么亲近，也不好表现出来。
可苏菀却盯着软烂可口的猪蹄，下意识想动手。
看这个色泽跟味道，就知道肯定差不了。
卫钧嘿嘿一笑：“这猪蹄不错吧，最重要的是，这味道也不腻，只要手里钱够，我能一口气吃三个！”
猪蹄虽然肉少，但口感极佳。
谁不喜欢香喷喷的大猪蹄呢。
炖到软烂的猪蹄，加上金黄的小米饭，上面撒了些汤汁，又有蔬菜作陪衬。
这大概便是古代版盖浇饭，据苏菀所知，这种饭食挺常见的，约莫都是十到十五文一份。
用的肉自然不是什么好肉，只是猪蹄这种时人不吃的边角料罢了。
但这家却用边角料做出如此美味的食物。
不愧是小有名气的李家猪蹄。
苏菀，于淑，卫钧，卓晖四人坐在石桌前，立刻开动。
原来不去西膳房吃饭，自己吃小灶是这种感觉，不过也是，若吃不好午饭，干活都没力气的。
但方才苏菀付了三个室友的猪蹄饭钱，一共花费四十五文钱。
这么算下来，一个人若是日日都吃类似这种饭食，一个月就要四百五十文。
按照天祥国一百文是一钱银子，一千文是一两银子计算。
那单单中午饭食，整月就要四五钱银子。
这一天还有早饭跟晚饭，这些加起来，只怕一个月吃食都要近一两。
而小宫女的月俸是二两银子。
普通小太监自然也是如此。
卫钧这种时间长些的，也才四两。
卓晖到底是侍卫，一月六两银子。
但多数人又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能被分到西外宫附近官署的，除了尚宝监之外，又有几个是真正家境富裕的。
说不定还要养家糊口。
若是家里人口多些，再有母亲妻儿，岂不是更惨。
就拿卫钧来讲，一个月四两，吃食一两，各种开销自不用讲，家里还有母亲照料。
怪不得苏菀头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那会穷到吃不起外面饭食，只能来西膳房凑合一顿。
不当家还真不知道柴米贵。
苏菀吃顿大猪蹄功夫，已经更明白为什么最近来找西膳房的宫人越来越多。
而且非常能理解大家为什么去投诉。
放她身上她也投诉啊！
明明有免费的食堂，但偏偏做得极为难吃，只能去外面花钱买吃食。
谁钱多烧的慌啊！
大猪蹄确实好吃，偶尔打打牙祭还可以，真正要顾着温饱，还是要看食堂。
可心里也明白所有掌权贵人手里压一压，就能让下面宫人们许久吃不好饭食。
这种人也太可恶了些。
等吃过饭，四个人还要去当差。
苏菀看着卫钧跟卓晖道：“很快你们就能来西膳房吃午饭跟晚饭。”
“等你们来西膳房吃早饭，看到院子里挂着我写的午饭晚饭牌子，一定要过来吃哦。”
这话让小太监卫钧跟侍卫卓晖眼前一亮。
好耶！
听到这话就开心！
他们只要等着看西膳房院内的饭食牌子就行。
对了，之前西膳房早饭菜单换成苏菀写的时候，那会就是苏菀开始主厨了？
这消息也不需要瞒着。
等两人一回御用监，立刻把挂牌子的事告诉自己同僚们。
大家等着看牌子就好！
什么时候牌子上有苏菀的字迹！
那就是苏菀做的菜！
一时间，西膳房院子里有事没事就会经过一堆人。
目的只有一个，苏菀到底什么时候写牌子啊！
他们已经等不及了！
苏菀也没想到，自己随口这么一讲，竟然让大家天天盯着她的字看。
就她那字，看多了丢人。
好在右执掌托人给她送轻便食盒的时候，还送了本字帖。
闲暇没事的时候，还能多写写字。
只是她繁体字启蒙由言沛开始，带了些锋芒，可右执掌送的字帖行笔娟秀，苏菀本就是初学阶段，竟然把这两种风格的自己融合到一起，颇有自己独特见解，看着竟然也还不错。
在苏菀写完明日早餐菜单之后，就看到面带喜色的左右执掌一同过来，明显跟苏菀有话要说。
苏菀福至心灵，直接道：“是要开始做午饭了吗？”
“不止午饭，晚饭也要一起。”左执掌笑着道，“你可能行。”
苏菀想到今日算过的饭食价格，想到诸司宫人空空的荷包，立刻点头：“当然可以。”
“我明天就可以开始做！”
她现在就写明天的菜单！
不就是做饭吗，她可以！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支持，爱你们！

第25章
天泽十三年五月初一。
清早御用监宫人已经起来，要是在十几天以前，他们起来之后，定然是寻摸吃食。
但现在却可以直接去西膳房吃饭。
西膳房现在的早点可是美味的很。
宫人们去西膳房的路上，还能碰到旁边尚宝监的低等宫人，虽说尚宝监是个闲差地方，里面的总管也好，侍卫也罢，都是有些背景的，但他们也需要伺候的人，这些伺候的人自然也没什么钱。
如今西膳房饭食好吃，自然要过去吃饭，也能省笔钱。
至于尚宝监有些背景有些家底的，照样差人过宝钞司从灵台门去买吃食，要么是尚宝监内的小厨房单做，根本不会来西膳房。
众人也都习惯了的。
这样也好，现在西膳房的饭食那么好吃，吃的人越多，那他们能抢到的越少！
没错，吃饭当然是要抢的，虽说吃饭大家人人有份，但想去的，必然能挑好吃的！
所以御用监宫人一看到尚宝监宫人立刻加快脚步。
而尚宝监宫人自然也不例外，立刻提速。
好在这里的偏僻的西外宫，否则不知道冲撞什么贵人呢。
等大家你争我抢跑到西膳房，还没进西膳房大院，就闻到阵阵香味，对哦，今天已经是五月初一，又要吃皮蛋瘦肉粥了！
天，皮蛋瘦肉粥的滋味，谁喝过都不会忘怀。
再有糯米丸子，韭菜盒子，香煎豆腐。
都是爱吃的！
感觉怎么都吃不腻。
有些消息不灵通的，还没吃过这日的饭食呢。
想着西膳房饭食五日一轮换，还真是不错，至少没那么容易腻。
反正现在对他们来说，肯定不腻！
大家都抢着来吃。
一个月能剩下不少银子呢。
但御用监的人脚步又慢了一点点。
因为他们要照例扫眼今日菜单牌子，昨天卫钧跟卓晖说了，若是菜单牌子上有苏菀的字迹，那说明中午便是苏菀做饭。
虽说这话昨天才讲，但不妨碍他们现在就看一眼。
至于苏菀的字迹？
他们早就烂熟于心了！
头一个看菜单牌子的内侍下意识愣住，最后惊声道：“是苏菀写的！”
什么东西是苏菀写的？
等大家定睛一看。
早餐菜单是众人熟悉的自己，苏菀的字迹柔中带刚，颇有锋芒，好认得很。
就算是不识字，也能认出笔迹的。
可午餐怎么回事！
怎么还是苏菀写的。
等等，晚餐也是？
他们不是眼花了吧，难道是天蒙蒙亮，他们看错了？
等众人努力定睛，一个声音惊喜万分：“真是苏菀写的！中午也是她做饭！”
“天啊！太棒了！”
“我现在就想吃了！”
众人挤到牌子前，努力看上面的自己，识字的人把今日午饭晚饭菜单念出来。
午饭，七星鱼丸，豌豆肉末，鱼香茄子，蒜蓉时蔬。
主食是米饭或者馒头。
再添一道冬瓜豆腐汤。
这看着还算正常。
可晚上只有简简单单的几个字。
炸酱面，面汤。
就这？
这晚饭也是苏菀的笔迹啊，可为什么那样简单，一点也不像午饭那么丰盛。
其实这午饭已经是削减之后的了。
按照苏菀之前的菜谱，午饭应该是六个菜。
但不管怎么样，现在的午饭跟晚饭放在一起，就显得晚饭格外单调。
难道是让苏菀一天做三顿饭，所以晚上想偷懒？
其实也能接受，毕竟要做这么多人的饭菜，苏菀年纪又那么小。
苏菀自己都没想到，大家为她找理由的速度竟然这样快。
要是她听见的话，肯定会大喊冤枉！
炸酱面听着简单，但绝对好吃，一点也不比午饭差。
御用监的人基本都围在菜单前看来看去，反而让尚宝监宫人抢先，但他们丝毫不介意。
知道午饭有好吃的，那就行了！
突然一天都有盼头了！
盼完早饭盼午饭，然后再吃完简单的炸酱面，这一天的日子岂不是美滋滋。
御用监宫人走进食堂，那些尚宝监宫人总觉得莫名其妙。
他们怎么回事，来的这么晚，还兴高采烈的。
没看到他们尚宝监已经抢先了吗。
可御用监这些人对视几眼。
根本不把午饭的事告诉他们！
告诉他们尚宝监干什么！
告诉之后抢饭吗！不行！
要藏着！
大家对视一眼，立刻闭嘴不说话。
幸好他们御用监的卫钧卓晖跟小宫女苏菀熟悉，否则他们能提前知道吗？
早餐的皮蛋瘦肉粥吃的人心满意足。
只是尚宝监也有人带了饭食回去，这让苏菀多看几眼。
有资格带饭食回去的，只有每处的正副总管。
但尚宝监总管心高气傲，也吃这里的饭菜？
不是苏菀对自己的手艺没信心，而是尚宝监的人确实傲气。
于淑听此接话道：“要我看，再傲气的人遇到你的手艺，一定会被折服。”
小月春香一齐点头，小月更是道：“要我说，就算是圣人尝了，也会喜欢的。”
春香赶紧让她闭嘴：“这种话也是能乱说的？”
“反正咱们自己人嘛，也没什么。”
现在她们三个经常跟着苏菀，俨然已经以苏菀为中心。
她们四个一起入宫，一起被分到西膳房，又是同屋，关系自然好。
苏菀也笑：“不要乱说。”
“我先去关帝庙了，很快就回来。”
现在不用给言沛带饭，动作确实快了许多。
只是好几日不见他，还稍稍有些想。
也不知道这个小可怜怎么样了。
这次苏菀一进关帝庙，正好看到给关帝老爷上香的言沛，只见他还是那身旧道袍，身上不戴一丝配饰，整个人挺拔如松。
是她看错了吗，怎么觉得言沛好像长高了？
但只是几天没见啊。
苏菀刚踏进房门，言沛便转身过来，目光微微低垂看向她。
好吧，确实长高了那么一点点。
苏菀疑惑道：“你最近吃什么了，不过几日时间，怎么长高了？”
言沛笑：“是你矮了。”
？？？
人还能变矮的吗？不可能。
苏菀刚想反驳，但下意识道：“我没带你的早饭，你等我一会，我再去取。”
谁料言沛微微摇头：“我马上要离开，时间不多。”
今日他刚从兵仗局出来，这会要直接回自己宫里，还有要事处理。
等苏菀把饭菜拿过来，时间定然来不及。
虽然他确实想念苏菀的手艺，也不好耽搁时间。
苏菀只好点头，但还是嘱咐：“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定要多吃饭。”
言沛听着苏菀这样说实在想笑。
比自己要矮的小孩，竟然一本正经劝他多吃。
言沛想到那日自己装可怜时苏菀的模样，眼神微敛，故意道：“你也知晓，上司对我多苛责，想多吃，也没那个机会。”
苏菀被这么一提醒，下意识睁大眼。
对哦，自己怎么把这件事忘了。
像她守在西膳房，就算西膳房饭食不好吃，那她也能自己动手做一口。
而且现在渐渐在那站稳脚跟，吃什么都的可以的。
言沛这样的道家小弟子可就惨了。
谁让宫中大人物都信佛呢。
苏菀认真想想，开口道：“要不然你去找我。”
“只要你来找我，肯定有你饭吃。”
言沛见苏菀极其认真的模样，方才先是惊讶，然后担忧，如今又认真为他考虑。
小小一张脸上，表情倒是丰富多彩。
在他面前完全不设防，让人看得明明白白。
苏菀要在其他地方，倒也不会把表情挂在脸上。
可在自己朋友这，自然不爱伪装。
天天装来装去多累啊。
在她看来，大家同是深宫打工人，肯定要互相照应才行。
苏菀踮起脚拍拍言沛肩膀：“以后你的饭食，我包了！”
她别的不成，做饭肯定没问题。
言沛张张嘴，若说言沛方才只是装一装可怜，可这会却有些上瘾。
但有些事也不能太过，他总感觉要是被苏菀发现自己是装的，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
不得不说，这个预感确实挺准。
言沛再次盯着苏菀。
心里竟然有个荒唐的念头，怪不得后宫的女人都要装娇弱，扮可怜。
原来竟然这般有用。
自己在苏菀面前不过可怜了几分，就受到如此优待，还好他明白适可而止四个字怎么写。
但言沛越是沉默，越让苏菀心疼。
这孩子怎么回事，只盯着她看，竟一句话也不说。
不过是顺手给饭食的事，用不着这样感动吧。
果真跟自己想的没错，就是个没人疼的小可怜。
等苏菀回到西膳房，已经约定好明日给言沛带饭食，她到时候直接把饭菜放到关帝庙的矮桌上即可，言沛有空就会来取。
两人也许见不到面，但饭食肯定能拿走。
在苏菀看来也挺好的！
反正能让小可怜吃饱就好！
在关帝庙稍稍耽误了会时间，苏菀回到西膳房的时候，就见今天中午需要的食材已经拿过来了。
特别是新鲜的活鱼，一共五十斤。
五十斤的鱼只取鱼肉拌入薯粉，差不多能做七八十斤鱼丸。
足够做中午的七星鱼丸了，这个鱼丸做法特殊，跟普通鱼丸有些差别。
还有不少新鲜豌豆，再有四月下来的茄子，都是新鲜吃食，蔬菜也是当季的时令蔬菜，看着便鲜嫩。
只是这些菜运到后厨的时候，尚宝监的人见此，忍不住感叹一句：“这么好的食材，都要浪费了。”
“怎么不让苏菀来做！”
虽说早上吃得极好，可中午这些食材肯定要被糟蹋！
苏菀正好就在旁边，笑着道：“今天就是我来做啊。”
尚宝监的人下意识看过去，方才苏菀检查食材并未抬头，这会抬头之后，自然被人发现。
可不等尚宝监宫人惊喜，就听御用监宫人悲呼道：“我的苏菀祖宗，您干嘛要说出来啊！”
“对啊！说出来就多几个人抢饭吃！”
“呜呜呜好难！尚宝监的人竟然知道了！”
尚宝监众人：好家伙，瞒着他们是吧！
那今日真要认真抢了！
苏菀瞧着双方的气势。
知道是抢饭吃，不知道的还以为要上战场呢！
真让人哭笑不得。

第26章
五月初一，今日西膳房的菜单已经写下来。
早饭时间还没过，前面留几个打饭的宫人，后面休息好的宫人已经开始跟着苏菀做事。
这是头一次做午饭，大家都认真细致。
以前只是她们不会做好吃的饭食，并非不愿意。
再说了，只有好好做饭，才能让西膳房不换西丞副，更不换左右执掌。
众人自然尽心竭力。
要做的第一道菜，也是今日最费功夫的菜，也便是七星鱼丸。
苏菀一边做，一边开口道：“这是道闽菜，是汤类特色鱼丸。”
“相传早年间渔民摆渡载客时候提供饭食，但在摆渡时遇到风暴，被困在一处避风港，被困之时只能捕鱼充饥。”
“时间一长，大家吃的厌烦，于是船夫的妻子便把鱼去刺，混合船上的薯粉，做成了如今的鱼丸。”
“等大家平安归家，船夫的妻子便开了一家鱼丸店，因为味道极好，还有过往的书生给他们鱼丸写诗。”
“那句叫，南疆虽有千秋饮，难得七星沁诗脾。”
“于是这鱼丸从此便叫七星鱼丸。”
其实若说七星鱼丸，大家可能不太理解，但若换个常用的名字包心鱼丸，估计很多人就懂了。
说话间，苏菀已经将鱼肉洗净，剁成鱼泥，去鱼肉的时候要格外小心，不好将鱼刺也带进来。
苏菀顺着鱼肉的纹理，几乎能把鱼刺完整地剥下来。
这一手功夫引得众人惊叹。
“这鱼刺剥的竟然这样完整。”
“哇，真的没有刺了。”
“好厉害的刀法。”
苏菀笑道：“熟能生巧。”
这辈子虽然没怎么做过菜，但上辈子她可是经常在家里私厨帮忙，学到的手艺可不少。
剥鱼刺这种手头功夫，她自然会的。
苏菀教着众人剥鱼刺技巧，其他人虽然不能剥得这么完整，但速度明显提升。
这边继续剥鱼肉，等着剁成鱼泥。
另一边就可以做七星鱼丸，也就是包心鱼丸里的夹心了。
里面的夹心必然是猪肉来做。
而且必须把肥瘦分开切丁，瘦肉保证里面夹心的口感，肥肉保证油润，所以还要瘦肉居多点。
好在只做里面的夹心，所以肉馅少点也可以。
如果有条件还可以在里面加些切碎的虾仁提鲜，但西膳房显然没这个条件，加入一点虾粉也差不多了。
瘦肉跟一部分肥肉剁馅，再把虾粉跟一小部分肥肉混合，等虾粉浸满油脂，再一同搅拌到肉馅里面，同时倒入香葱，食盐，姜末，白糖，酱油等提味。
苏菀把肉馅做好，再把肉馅团成小丸子，约莫三分之一小拇指大小便可以。
因为馅料少，所以一盆肉馅能做几百个丸子。
在西膳房做事，是要精打细算的。
等丸子搓好，直接放到隔壁小冰窖中备用。
这些事情做完，另一边的鱼泥也剁好了。
但鱼泥跟肉馅一样，同样要按照一个方向搅拌上劲，这是肉馅弹性劲道的诀窍。
按照现代的话来说，那就是利用搅拌的动作，破坏肉的纤维，把肉里面的胶质打出来，这样就会黏糊糊的，更好吸收各种调料。
打出来的馅料还有鱼泥最好是汁水充盈，但又不粘手。
道理可能西膳房的人听不懂，但大家照着做就好。
鱼泥里自然还要加入葱姜末虾粉。
古代的提鲜所有那个的东西基本都是虾粉，海鲜粉，香菇粉，鸡粉等等，味道也很不错。
最后馅料再打入鸡蛋清跟胡椒粉，少量淀粉，都是为了更好让鱼泥成型。
做到这一步，就可以到开水锅附近，一手取鱼泥挤成丸子形，再把冷冻好的猪肉细小丸子塞入鱼肉当中，最后糊上一点鱼泥按压，重新成为圆形。
再用筷子把成型的软黏生鱼丸快速放入沸水锅中。
不出片刻，七星鱼丸漂浮在锅中，圆润雪白，像是繁星一般可爱。
接下来苏菀动作更加迅速，锅里直接下入七个鱼丸，让人下意识想说，怪不得叫七星鱼丸，竟然是这个意思。
如果按照传统些的做法，此时等着鱼丸煮熟，到时候调味里面的汤汁，那就可以带汤一起食用。
但苏菀这会的意思，便是先做熟，晾凉，中午做菜的时候直接加热。
跟现代的速食丸子差不多。
在知道要做食堂菜的时候，苏菀就想过，怎么才能尽量避开大锅菜一锅做。
怎么才能最大程度保持饭菜的口感。
如今便是个很好的方法。
一时间大厨房鱼肉飘香，还带了猪肉香味。
第一锅出来的七星鱼肉可以直接尝尝。
轮值的右执掌，还有周围几个宫女皆尝了一口。
这鱼丸肉质嫩滑，弹性十足，里面的肉馅更是鲜美，还有丰富的汁水，此时再配上煮丸子的鲜汤，实在是回味无穷。
这道菜就一个字，鲜。
七星鱼丸准备好，中午的时候直接下锅稍微煮煮，再加上配菜，便是极好的菜肴。
而且右执掌也发现了，这鱼丸可以多做些放到冰窖保存，这样既节省时间，又能让人吃的美味。
众人还在回味包心鱼丸，苏菀已经开始做第二道菜，豌豆肉末。
如今春末夏来，正是豌豆摘下的时候，现在的豌豆也便宜。
这道菜也好做，苏菀想吩咐人把豌豆白水煮熟晾干，快到中午的时候，就可以用了。
如果是做菜的时候，把豌豆在锅里闷熟，那自然也可以的，但味道未免寡淡。
现在想煮熟备用，沥干水的时候，豌豆的表皮又会随之锁紧，保留豌豆的完整跟口感，到时候下锅大火一炒，立刻就能出锅，避免在炒锅里时间长，也避免焖煮。
其实量少的时候，可以下锅一起炒，因为锅小，食物小，受热均匀。
可现在是大锅来做，为了食物熟得均匀还快，这是最好的方法了，那就是提前处理好食材。
在苏菀要接手西膳房膳食的时候，她已经在脑海里想过这些事。
豌豆肉末是道极好的下饭菜，到时候肯定能让人回味无穷。
其实做到现在，不少人已经发现苏菀做菜的规律。
那就是提前备菜，把繁琐不好熟的食材，都提前处理，这样做的时候肯定不会手忙脚乱，而且最大程度保证食物的口感。
要让苏菀讲，这样来做，自不如她一锅一锅炒下来。
但凭借她一人的本事，怎么可能一顿饭做几百人的四菜一汤。
还是按照后人总结下来的经验来做事更好。
接下来的鱼香茄子，蒜蓉时蔬倒是不用准备的时间太长。
茄子可以先切好用盐腌制吸收水分，一会吃起来口感更好。
青菜当然清干净备用就好。
最后把冬瓜跟豆腐备好，大米先泡上，到时间的时候直接可以做主食跟汤。
苏菀一点点吩咐下来，西膳房有条不紊来做。
甚至到中午饭点之前，大家还有时间休息。
这让人不可思议。
做了这么多复杂的准备工作，用的时间竟然比平时还少些，真是让人惊讶。
苏菀只想说，这便是工作效率啊！
只有安排好事情，才会让大家速度提升，大家速度提升了，事情也就简单很多。
等苏菀坐下来休息，立刻有人端过来甜水给她喝，明显觉得她辛苦。
除了这一点，也是众人感谢苏菀的无私。
她对自己的手艺竟然不藏着掖着，竟然有什么说什么。
旁的不讲，就说怎么让肉馅更好吃这一点，她大可什么都不讲的。
可此时却说的明白。
怎么让人不觉得她实在好心。
苏菀明白她们的意思，不过她觉得这些都是后代做饭的常识了，又不是什么她正在的家传手艺，又有什么不能说的。
再者讲了，如今做饭的手艺才哪到哪。
特别考验功底的小灶台上才是玄机万千，不同的食材怎么处理，用什么火候，甚至用什么锅铲，全都非常讲究。
如今粗粗糙糙做顿饭，也什么厉害。
幸好苏菀不把内心话说出来，否则粗糙做顿饭？
这还粗糙？
西膳房这边忙得热火朝天，御用监跟尚宝监的宫人则在各自官署想着午饭的事。
现在他们这两个地方，其他事情不重要，就吃饭的消息传得最快。
他们都在好奇，午饭能跟早饭做的一样好吗？
早饭到底比较简单，不如午饭正式。
至于晚饭？
暂时不在考虑范围之内，毕竟炸酱面，连听都没听说过。
还是先想想午饭吧。
特别是七星鱼丸，这是什么东西。
两边人讨论得热火朝天，但也有些不同，御用监是总管跟下面太监侍卫们一起讨论。
尚宝监这边只有低等太监才敢说两句。
因为尚宝监的总管跟侍卫都是家里有名的人物，定然不需要西膳房饭菜。
可他们讨论的太热烈，到底被尚宝监总管听到。
这位总管精瘦地看，眼神带着懒散，他叔父曾是内宫的太监总管，当初于殿前有功，所以赐了他蒙荫，可以在尚宝监赋闲。
以前尚宝监还有些实权，现在也只能赋闲了。
至于尚宝监的侍卫总管，更是京城有名号的人家，特意把家中不成器地子弟送到这，也算有个差事做。
这两位总管虽说一个是太监，一个是侍卫，但都爱喝酒耍乐，吃食更是挑剔，平日里遍寻京城好吃的去处。
但再好吃的东西，也会吃腻。
现在偶尔听到下面太监们说的话，也就抬抬眼，看他们夸的那么厉害，要不然尝尝？
想到这，尚宝监太监总管想到今日早上让人取来的吃食。
他原本想尝尝的，但手下小太监给他买来京城极难买的冰糖团子，所以就把早饭放到一旁。
要不然中午就再试试？就当打发时间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30号）更新会稍微晚一点，但晚上会给大家三更补偿
30号过后更新时间就会固定啦，感谢大家支持。

第27章
外面的热闹都跟苏菀没关系，她现在一心想做好中午饭菜。
方才休息的时候，甚至还想了下晚上的炸酱面。
想到炸酱面，苏菀才真的想流口水。
先不想了！
好好做午饭！
眼看还有半个多时辰到中午饭点，西膳房门口已经人来人往了，就算这会不是吃饭时间，但闻闻味道也是行的。
苏菀已经吩咐于淑带领着蒸米饭。
以前在小厨房的时候，于淑给苏菀打过下手，当时就是苏菀教她的。
如今再有苏菀开口，于淑做事也快了很多，再有旁边人帮忙，就算是百人的饭食，也能做得还不错。
蒸米饭最重要的便是水跟米的比例。
要放蒸笼里的时候，苏菀还特意坚持了一遍，既然是她做午饭，米饭就不能蒸得难吃。
里面自然还滴了些白醋，让米饭味道更好。
揉好的馒头也准备好，可以上锅蒸了。
西膳房做馒头的手艺自然不用说，之前做早点的时候，苏菀都指点过。
像大宫女大姐姐，她都会的。
两种主食先做。
然后再把汤炖上。
今日做的汤比较简单，那便是冬瓜豆腐汤。
都是便宜的食材，冬瓜则是去年京都冬瓜丰收，内宫那边给西膳房分了许多，到现在也没吃完。
但在西膳房吃饭的人看见冬瓜都要吐。
要说汤这东西，也是苏菀最喜欢的食物之一。
汤水易于消化，又能调理身体，老话还说饭前先喝汤，胜过良药方。
这次要做的汤水，便是冬瓜豆腐，豆腐含钙，冬瓜补充维生素，所以吃起来格外健康。
做法也很简单，冬瓜洗净去皮，切成块状，豆腐也切成块状。
先翻炒冬瓜，让其入味，再放入豆腐。
最后加入清水开始焖煮，这两种食材都很容易熟，所以很快便能做好。
主食跟汤只等着做好，苏菀便不盯着看，自然有大宫女们照看。
她则动手做今日的菜肴。
首先要做的，便是鱼香茄子。
这道家喻户晓的川菜，几乎是下饭菜必点，所有饭店里几乎都有这道菜，可见其受欢迎程度。
但茄子可没那么容易做好。
茄子太老太嫩都不好做，而且鱼香茄子这道菜，可以说是今日几个菜品里面，第二吃油的。
茄子看着普普通通，但只有吸油才好吃。
所以用盐腌制好的切条茄子，再挤出水分，必须裹上淀粉过油炸才行。
油炸茄子这个步骤尤为重要，不能炸的太老，还要保持茄子原本的颜色，十分考验功底。
等几百人要吃的茄子都炸好之后，西膳房宫人们这才反应过来。
为什么苏菀说，今日四道菜里，其实鱼香茄子最难做。
接下来茄子还要一锅锅地炒，若是直接放到大锅里翻炒，那绝对不好吃。
说话间，苏菀已经开始炒第一锅茄子了。
先把锅里放好葱姜蒜，然后倒入切好的少量肉糜，只是用来增香。
猪肉炒熟之后，再倒入豆瓣酱，让菜色微微变红，此时再放入姜片去腥。
最后一步才是放入炸好的茄条，此时的茄子颜色鲜亮，油光水滑，可颜色还不够好看，放入调好的生抽，糖，既增香又好看。
要出锅的时候，再稍稍放些香醋，勾上淀粉。
此时出锅的鱼香茄子便是大家常常吃到的味道，酸甜可口，黏腻喷香的下饭神器已经做好了！
苏菀看着鱼香茄子，就感觉自己能吃两碗饭！
等这一锅茄子出来，不少宫人已经拿好筷子等待品尝！
没办法，这锅菜颜色好看，味道也好闻。
明明用的就是平常的食材，为何能这么香啊。
怪不得之前都说她们做饭不好吃，现在看来，西外宫诸司宫人们都已经嘴下留情了吧。
苏菀道：“若是用来拌饭，那更好吃。”
说话间，那边于淑就立刻道：“马上！米饭马上就好！”
众人眼前直接亮起来。
松软粒粒分明的米饭，盖上一勺鱼香茄子，沾着汤汁的米饭一口下去，让人眼睛发亮。
好好吃！
天啊！
浓郁的豆酱香味，再有油脂的香甜，还有茄子特有的清新。
刚吃下茄子的时候，上面的酱料刺激味蕾，再吃两口，就能尝到茄子的果蔬甜糯。
怪不得苏菀说拌饭最好吃！
苏菀也美滋滋吃了半碗。
西膳房众人趁热吃饭的时候，鱼香茄子的香味已经飘到西膳房外的宫道上。
这个味道把过往的御用监尚宝监宫人迷到下意识放慢脚步，口水更是忍不住吞咽。
怎么还不开饭！
他们都等不及了！
御用监跟尚宝监宫人，做事动作明显快了很多。
赶紧做完事，一会能赶上饭点去吃饭！
苏菀做第二锅鱼香茄子的时候，就寻了几个手脚还算灵巧地跟着她学。
好在茄子已经是半成品，只要爆炒即可。
而且苏菀都把需要放的调料做成一碗料汁，根本不需要她们多费功夫。
只要按照顺序步骤放东西即可。
如果正儿八经做饭，肯定不能这么取巧。
可现在做的是食堂饭菜，一点点教导肯定不切合实际。
先用简单的方法做出来，等做过之后，谁来问苏菀做饭技巧，她都会一一回答。
半点不耐烦的情绪都没有。
一时间，不知道从谁开始，在背后偷偷喊苏菀小师父。
当然只是偷偷喊，不然苏菀肯定会拒绝的！
几锅鱼香茄子同时开始炒，香味自然飘得更远。
也就是西膳房这边偏僻，不然肯定会有按捺不住的官员直接先进厨房。
谁让西膳房的东边是宫道，再往西是太液池，里面空空荡荡，基本没什么人过来。
南边自然不用讲，那就是御用监跟尚宝监。
北边则是关帝庙，旧监库，兵仗局。
不过这些香味已经足够让那两个地方的宫人准备开饭。
他们隐隐有些预感，今天中午的饭食一定会出乎他们的意料，比想象中的还要好吃。
其他人炒着鱼香茄子，但总觉得时间有些不够。
这才做了一道菜，还有三道菜呢。
可苏菀笑道：“你们忘了，那些食材提前处理过，做起来非常快。”
第二道七星鱼丸，上午的时候已经煮熟了，现在进锅一热即可，再配上之前的煮鱼丸的汤汁，那汤汁清亮的很，浇到鱼丸上面，还能剩下不少鱼丸汤。
这汤自然不会浪费。
第三道蒜蓉时蔬，炒时蔬之前，小白菜需要用滚水烫一遍，既能去掉青菜上少有的苦涩口感，又能保证绝对煮熟，还能保证不会煮得太过，稍微烫几秒就可以捞上来。
然后再用大火爆炒十几秒，蒜香满满，加上断生的青菜，同样下饭得很。
就算是青菜，也能做的非常好吃。
第四道菜，便是豌豆肉末。
上午就把豌豆煮晾干，这会把肉末炒香，直接倒入豌豆焖煮一小会，香喷喷的豌豆便已经做好，豌豆绵软有着肉香，吃起来绝对美味。
后面这三道菜，两道菜提前准备过，一道菜是青菜，全都做得非常快。
正好赶在中午饭点，一切都出锅了。
另一边大宫女五姐姐见此，卡着时间打开西膳房大门，好让诸司宫人进来用餐。
但这次门还没打开，就听到外面热热闹闹的声音。
明显都在讨论今天的饭食。
“还没进门呢！就闻到香味了！”
“肯的是个肉菜，不然不会这样香吧。”
“还有馒头的香味，总觉得西膳房蒸的馒头格外好吃。”
“开门了！兄弟们冲啊！”
也就是宫中不让随意跑动，大家只能快步朝西膳房食堂里面走。
这让御用监的人很是无奈。
感觉尚宝监宫人来的更多了？
这是错觉吗？
肯定不是错觉，现在尚宝监虽然还有大部分的人没来，可已经有不少人发现西膳房的好处。
今日他们太监总管都说想尝尝，嘱托手下打饭回去。
总管都这样讲了，剩下的人自然过来瞧瞧。
再说，他们离西膳房还算近，其他的不知道也就罢了，可这香味太吸引人了！
能吸引这么多人的香味，自然就是飘香四溢的鱼香茄子，看着是道素菜，却一点也不比肉差。
不过西膳房今日这顿饭，好吃的可不光是鱼香茄子，其他菜品照样不逊色。
众人进到食堂，只见食堂打饭的地方，一共开了三个台子，每个台子上面都有七个大陶盆。
四菜一汤，两个主食，分别放在干干净净的陶盆里，等着他们排队去打饭。
每个人都能拿到两个大碗。
一个碗里面装菜，一个碗里面装主食，想喝汤的话，要额外腾个饭碗出来。
不是西膳房抠门，而是各个膳房都是这么吃饭。
早饭的时候还好些，午饭菜色多了，两个碗就显得有些不够用。
这让苏菀下意识想到现代的餐盘，若是有餐盘的话，那就方便多了，而且食物还不会粘连。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现在还是赶紧招待过来吃饭的诸司宫人吧。
准确说是招待御用监跟尚宝监宫人，现在只有他们两个地方的人过来。
但这人数也不少了，立刻排起长队。
站在最前面的几个御用监宫人别提多得意了，他们是前几个！可以最先打饭！
但看着陶盆里的菜色，一时间不知道怎么选。
负责打饭的西膳房宫女介绍道：“这个是七星鱼丸，每人限量只能打七个。”
“鱼香茄子，用来拌饭吃最好了。”
“豌豆肉末，配饭也不错。”
“最后是解腻的蒜蓉时蔬跟冬瓜豆腐汤。”
“主食是米饭跟馒头任选。”
御用监宫人下意识咽了口水。
给他介绍的时候，后面的人更是伸着头看，其中就有小太监卫钧跟侍卫卓晖。
两人跟苏菀都很熟悉，昨天还坐在一起吃猪蹄饭。
没想到今天就梦想成真，吃到苏菀做的饭菜了。
卫钧是尝过苏菀的手艺，私底下跟卓晖不知道夸了多少次。
但不管怎么夸赞，真的看到这些饭菜，还是让人口水直流。
卓晖忍不住道：“真香，苏菀做午饭也这么厉害。”
这是自然，好在前面的人都迫不及待打饭，很快就轮到他们。
西膳房食堂里很少坐了这么多人，可卓晖根本不看旁人，立刻吃一口漂亮白嫩的七星鱼丸。
等咬下去之后，才知道鱼丸里面竟然还有鲜嫩多汁的肉馅！
这肉馅很紧实，跟鱼肉的弹牙不同，多了些鲜嫩的猪油香，再有鱼丸清淡的外表，吃了一口总觉得不够。
等卓晖反应过来，七个鱼丸已经被他全部吃到肚子里，一口米饭都没吃，都把鱼丸吃完了？
卓晖甚至有点懊恼，好在还有三个菜。
方才打饭的宫女说鱼香茄子最是下饭，让他来尝尝。
不过这叫鱼香茄子，他原本以为是道肉菜呢，但这会看着只有一点肉末？鱼呢？
之前听卫钧说过，苏菀做鱼肉一绝，他还以为这次能尝到呢。
卓晖一边想，一边把茄子放米饭上，直接吃到嘴里。
但这口下去，茄子的油脂直接迸发出来，透露出茄子跟油脂，豆酱特有的香味。
他还没吃过滋味这么好的饭菜！
昨日的大猪蹄跟这个一比，直接逊色不少！
等卓晖吃着，正好苏菀走了过来，笑着道：“怎么样，还合胃口吗。”
“合！简直太合了！”卫钧扒饭极快，他就知道苏菀的手艺错不了，只是他要快点吃饭，不能跟卓晖那样慢条斯理的品尝。
谁让他师父老人家还在等着呢！
但卫钧也有个跟卓晖一样的疑问：“都说这道菜叫鱼香茄子，我见菜单上写的也是鱼肉的，怎么不见鱼啊。”
他跟师父报菜单的时候，专门说了苏菀今日做鱼呢！
苏菀下意识愣住，完蛋，忘记写上鱼香茄子真正的名字了。
原本这鱼香茄子，鱼香肉丝，里面的鱼都应该写做余味的余，只是口口相传中，改成了现在的字。
等苏菀解释后，卓晖点头：“确实应该是余味的余，我吃了一口，就觉得满口余香。”
“怪不得叫余香茄子！”
苏菀见他们吃的开心，也就不打扰了。
只是卫钧到底记挂自己师父，干脆多打包了些回御用监。
正副总管都等着呢！
看着卫钧提了食盒出门，侍卫卓晖还在埋头苦吃。
小半碗的鱼香茄子，直接能干一碗饭！
作为侍卫也是可以回碗的，等再端过来一碗米饭，自然夹到旁边绿油油的菜色。
那便是豌豆肉末，跟蒜蓉时蔬。
卓晖这人爱吃肉，否则也不会想吃鱼丸，然后吃色泽鲜亮的鱼香茄子。
这会看着绿油油的菜，总觉得不好下口。
但谁让是苏菀做的，这一口豌豆肉末下去，让卓晖睁大眼睛。
这豌豆，今日不必肉差！
软绵的口感里带着肉香，跟吃肉一个口感！
蒜蓉青菜看着寡淡，实际上口感丰富，蒜香扑鼻！
好吃！
全都很好吃！
而且全都很下饭！
这些吃完，再去打小半碗冬瓜豆腐汤，汤水下去，整个人顺畅得很！
卓晖偷偷松松腰带。
今天自己吃的也太多了些。
但没办法，若不是不能再打饭，他肯定会再吃一碗鱼香茄子盖饭！
没错，其实各个膳房一直是有定制的，每个人分多少食物都有规定，以前西膳房执行的不严格，自然因为西膳房难吃。
别说多吃了，大家吃到不饿就可以了。
今日在开饭前，右执掌却着重说了此事，否则这么好吃的饭菜，肯定要不够吃的！
果然右执掌想的没错，中午西膳房一开门，进来吃饭的宫人便络绎不绝，好在这次准备了四百多人的饭食，应对御用监尚宝监足够。
话是这么讲，但卓晖真的想去再求些饭菜啊！
就算是用买的也行。
只要能再吃到苏菀做的饭菜，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可惜像卓晖这么想的人还有很多，全都眼巴巴地看着西膳房众人。
这竟然让西膳房的宫女们心里毛毛的。
知道的他们先吃饭，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身上满是金银呢！
“这样好吃的饭菜，真的能在西膳房吃到？”
“我都吃撑了！”
“真是人间美味啊！”
“也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吃到。”
这句话一说，不少人立刻去打听消息，明日还是不是苏菀做午饭啊，是的话他们肯定要空着肚子！
这样也不行，早饭也好吃的！根本空不下来！
但说着话，不少人还在回味刚刚吃到的饭菜。
为什么七星鱼丸只有七个！
他们想吃满天繁星！
还有鱼香茄子，就算只有鱼香茄子，这顿饭也是极好的！
其他的菜色更不用讲，都是时令菜，却能做的美味。
之前也是同样的食材，可做出来的东西，就不用多说了吧？
在众人夸赞同时，给上司送饭菜的人可不止卫钧一个。
更有尚宝监的太监总管。
这位太监总管跟尚宝监侍卫总管，正一起吃饭。
他们自然不会把心思都放在西膳房那，今日照例叫了京都有名的烧鹅，还有鲜肉羹，再有几个小点心。
这一桌子菜下来，都要三四两银子，是苏菀这样的小宫女两个月了。
可这两人吃得还是没滋没味。
没办法，都快吃腻了。
这时吃饱喝足的尚宝监小太监过来，手里提着两份总管分下来的吃食。
小太监隐隐期盼，若是两位总管还是不吃就好了，照样赏给他们这些小的，那岂不是美哉。
虽说已经吃饱了。
但他可以再吃一百个七星鱼丸。
小太监以前也尝过总管赏下来的烧鹅，可他总觉得，那烧鹅还不如苏菀做的鱼香茄子好吃。
当然这话也不好说出来，那烧鹅那样贵，西膳房却是免费的。
说出来总有种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感觉。
反正他已经把两个总管的吃喝取回来了，这会恭敬道：“两位大人，西膳房的饭食已经取回来了，您要看看吧。”
今天早上可是看都没看，直接赏他们小的。
小太监隐隐带着期待，其中太监总管懒洋洋道：“今日都做了什么菜色？好吃吗？”
好吃吗？
肯定好吃啊！
小太监不敢隐瞒，立刻道：“今日做了四道菜，多是素菜，小的没见过什么世面，觉得吃起来味道极好。”
旁边的尚宝监侍卫总管嗤笑：“确实，你们能吃过什么好东西，那西膳房是什么地方，狗都不吃里面的食物。”
“现在稍微改变一点，做几道素菜就被你们夸的天上有地下无。”
“看看这京都烧鹅，才是真的香。”
“人啊，要吃肉！”
侍卫总管今日也是闲的，招招手道：“拿出来给我们瞧瞧吧。”
这两个总管都三十多岁，京都富贵人家出身，什么都见过什么没玩过，自然也就是抱着看看的心思。
若说不好奇那是假的。
往日到饭点的时候，御用监也就算了，那地方穷，都慢慢悠悠去西膳房。
可今日没到饭点呢，连他们手下小的们都去西膳房排队了。
这会也就看看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但食盒一打开，里面的香味瞬间散发出来，让原本懒洋洋的太监总管也坐直身体，侍卫总管更是盯着饭盒。
也怪宫里食盒质量确实好，方才紧紧盖着盖子，根本闻不到里面的味道。
这猛然一打开，才让人震惊无比。
不止是味道，更有饭食的颜色。
因是给总管的，自然不是一个大碗分装好几样菜，而是用精致的小碟子，一样菜一碟子，汤跟米饭分别用小碗装着，别提多好看。
放在在食堂还显现不出来，这会摆到桌子上，连吃过饭的小太监都有点呆了。
雪白的鱼丸，色泽诱人的茄子，再有漂亮的豌豆蔬菜。
随便一摆，绝对是好菜色。
旁边的冬瓜豆腐汤也是格外清亮。
如此好的饭食，看着特别喜人。
不等小太监再说，侍卫总管跟太监总管已经下筷子了。
这一吃根本停不下来，别说这一份饭菜了，另一份饭菜也摆上来，立刻被两人一扫而空，吃过之后还觉得意犹未尽。
“你不要吃我这份。”
“你方才还吃我那份了呢。”
两个总管本就是富贵闲人，这会竟然因为西膳房的菜差点打起来。
至于桌子上的烧鹅早就被放到一边，最后直接赏给下面的小的，吃了西膳房做的饭菜，谁还吃这东西啊！
等两人一人一碗冬瓜汤喝吧，这才对视一眼。
从对方眼中看着惊讶。
他们两个也算吃遍京都，这样的手艺虽不精细，可滋味实在是好。
而且所有菜肴都很下饭，简直让人能连吃几晚饭！
如此的感觉，两人已经很久没有了。
等抓住小太监问了又问，两人这才发现自己到底错过多少好吃的。
旁的不讲，早点都错过好几天了！
上个月西膳房的早点就开始改善，如今五月一号，他们竟然第一次吃到！
这简直不可思议！
太监总管摸着已经吃撑了的肚子，开口道：“那晚上呢，晚上的饭食怎么说。”
虽说这会已经吃饱，但想想西膳房的手艺，现在就开始期待晚上饭食，应该没问题吧？
谁料小太监小声道：“晚上可能不太好。”
“为什么？！”侍卫总管也问，“难道不是那个小宫女来做？”
“倒还是她做，只是太简单了些。”
“只有叫炸酱面的饭食，还有个面汤。”
小太监如实回答，谁听了都觉得简单吧，一个面而已，能好吃到哪去？
看尚宝监这两位总管还是齐声道：“晚上，晚上还取西膳房的饭食过来！听到了吗！”
冲着这顿好吃的午饭，晚上他们都要捧捧场！
在众人口中的简单晚餐炸酱面，其实在西膳房中午食堂关门之前就开始做了。
中午饭食时间是午时到未正，大概中午十一点到下午两点。
但刚到一点左右，西膳房的饭食已经抢光，大家可以开始收拾厨房准备休息。
此时苏菀带着小月跟春香，还有大宫女中的二姐姐三姐姐在旁边和面，这会多做点，晚上就少做点，一样的。
之前也讲过，面粉是个学问极深的食材。
简单来说都能分为高筋，中筋，低筋面粉，用途也各有不同。
其中最常用的中筋面粉也就是平时用过最多的，什么馒头包子饺子，基本都是中筋面粉来做。
但就算是这样，什么的食物和面时候水要少点，什么时候多一点，又或者洗面的各种手法。
可以说数不胜数。
现在苏菀做的，便是最最普通的，和面条需要的面团，也就是水分少些，稍微硬些的面团。
其实之前苏菀做过两次面，一次是用西膳房软趴的面条做的炝锅面。
另一次是大早上赶工，给言沛做的清汤面。
虽说都觉得好吃，但苏菀却觉得差点什么。
现在倒是极为认真，谁让炸酱面这道饭食，最重要的便是酱料跟面。
苏菀先把普通面粉一点点加入酵母盐水，再把面粉搅拌成絮状，她做的同时，身边几个人自然跟着学，务必要做到一步不差。
这可是学本事的时候，谁都不会走神的。
面条成絮之后，其实是有些干的，但面条的面，需要的就是干面，这样才更劲道。
成絮之后可以开始揉面了，此时的面非常硬，可千万不能加水，否则前功尽弃，这也是个经验活，好在有苏菀监督着，谁都没出错。
等揉成团之后，也不需要再管，盖上盖子醒面两刻钟，也就是半个小时。
两刻钟后再揉一次，这次就会有点点水分，揉起来也更简单，这次揉过之后，再次放在一旁醒面。
做到这一步，大家也都可以回去休息了。
等到下午申初左右再来，也就是三点半左右，到时候再说。
现在完全可以回去睡个午觉再说！
不过右执掌还是心疼苏菀。
其他宫女还能有个轮值，这顿饭早点来，下顿饭就能晚点来。
只有苏菀不行，她几乎全程跟着。
倒是苏菀一点都不在意。
她知道自己在为银子奋斗！还有什么苦的呢！
而且做饭对她来说一点也不是负担。
下午睡个午觉回来，苏菀才发现自己来晚了些，她起床的时候，同屋的于淑她们都已经走了。
明显是为了让她好好休息。
等她到西膳房时，还不等她说话，只听一向规矩严明的右执掌道：“你该多休息的，刚开始的杂事不用你来做。”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苏菀只要做饭就好，剩下的事不用料理。
苏菀也笑笑，并未说什么，这也算优待吧？
至于西膳房其他人？
更是没有一点意见，有本事的人，肯定会有优待！
此时的西膳房已经开始忙碌，而且准备好了苏菀所要的材料，面粉，五花肉，黄豆酱，胡萝卜，刚上市的黄瓜，还有一点香菜。
这点东西就足够做炸酱面。
如果说中午准备的食材特别丰富，那晚上可以说非常简单，甚至到了简陋的地步。
西膳房的人却极为相信苏菀，既然她说准备这些，那肯定没错的。
但大家也好奇，这炸酱面，到底是什么面？
难道是黄豆酱吗？
其实宫中各种酱料非常多，不说南北西三个膳房会各自酿造酱料，最特殊的杂理库也会有不少酱料坛子。
其中牛羊鱼虾酱作为调味是很常见的，还有西瓜，乌梅等等酱料具是风味不同。
只是这些酱料西膳房极少分到，所以最常用的，便是分下来的黄豆酱。
可苏菀这次做的，却不是黄豆酱，而是甜面酱。
其实就算黄豆酱，苏菀也想自己来做，只是如今不是做黄豆酱的时间，早在正月来做，应当是最好的。
现在五月份，天已经有些热了。
可甜面酱不同，可以马上制作。
只见苏菀先把锅底烧热，放入普通的植物油，在油温刚刚升起来的时候慢慢调入面粉。
此时锅炉的火一点要小，还要稳定，一边翻炒里面的面粉跟油，一边注意其中的颜色，翻炒片刻，就能倒入黄豆酱跟老抽，清水。
上色并稀释过的面粉跟油，此时已经有了甜面酱的颜色，却没有甜面酱的粘稠跟味道。
此刻自然是要放入盐跟糖，不过片刻，里面的面粉已经是日常见到甜面酱的形状，这甜面酱也就成了。
用刚刚做好的甜面酱拌饭拌面，都会非常美味。
这样的酱料绝对不比其他酱料差。
而且这一次可以做很多酱料，只等到晾凉之后，就可以装到小坛子里密封起来，以后随时都能取用。
比如说五日后晚上再吃甜面酱，直接拿坛子出来即可，都不用再做了。
怪不得孔子还说过不得其酱不食。
也说明酱料的重要，没有酱，就不好吃！
可这也只是甜面酱做好，并非最后炸酱面的酱。
继续起锅烧油，素油当底，倒入切好的五花肉，等猪肉的香味出来，最后再倒入甜面酱跟黄豆酱。
两种酱料混合在一起，再有素油荤油的香味。
如果说单是甜面酱，那也就罢了，可现在的酱香明显更加浓郁。
明明苏菀做菜用肉极少，却能让所有菜品都有肉香味！
这样下来，才是真正的炸酱面所用的酱了。
不少人惊讶地看着这碗酱料，若是用这个肉酱豆酱拌面吃？
现在都想想其中口感！
酱料做好，便要处理醒好的面了。
因为中午就开始揉面醒面，现在算着时间刚刚好。
把面团取出来之后，就可以擀面切面，这个步骤是个经验细致的活，更是熟能生巧的活。
跟着苏菀做午饭的几个宫女全都认真细致，动作虽然比苏菀慢点，好歹能做出来。
在最后切面的时候，方才的葱，黄瓜，胡萝卜，也开始切丝。
所有的食材都准备好。
只等着下面之后，浇上炸酱，再码上葱丝，黄瓜丝，胡萝卜丝。
最后再这么一拌，足以让人垂涎三尺的！
拌好的炸酱面色泽油亮，酱香浓郁，还有丝丝甜香。
面条更是爽滑劲道，这种美味实在是独特。
而且只要酱料做好，出锅的非常快。
西膳房这七八十人的饭食，在两刻钟内就可以全都做好。
还有菜单上写的面汤，就是朴实无华的煮面汤。
这面汤颜色洁白清亮，一口面一口汤，吃下去舒心的很。
谁还说这饭食简单？
根本不简单啊！
单说做炸酱就用了很多步骤！如今也就是看起来简单罢了。
这味道，一点不比中午的炒菜差！
西膳房提前吃饭的宫人们，已经被炸酱面的味道折服，总觉得这面的味道也太好了些。
让人吃了还想在吃！
总觉得这样下去，他们一定会长胖的！
苏菀已经也吃了小半碗，这味道跟她记忆中一样。
妈妈当初就是这么教她的。
西膳房自己吃的开心，自然也没忘记外面排队的御用监，尚宝监宫人。
他们虽然觉得晚上的饭食简单了些，但肯定会过来尝尝啊！
就算简单，但一定能吃就对了！
能吃免费的食堂，谁去叫外面啊。
更别说这食堂还很好吃！
所以晚上西膳房一开门，只见来的人络绎不绝。
西膳房的宫人们立刻开始下面！
面条这东西，现下的肯定更好吃！
原本以为只是简单面食的宫人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炸酱面怎么那样好看。
面条当底，铺上红白青三种颜色的蔬菜，再浇上酱汁，好看的可以直接入画了！
再一搅拌，层次复杂的香味一点点让人感觉到这碗面的不同。
这面根本不简单！
肯定不简单！
在这当中，还有急匆匆要把饭食送到尚宝监的小太监，两个总管都说了，要第一时间吃到，肯定不能晚了。
只是可怜自己，要把伺候好两位总管才行，只怕等他回来的时候，都没饭吃了吧。
看看食堂里一个两个努力吃面的样子。
他就知道今晚的面一定好吃！
这群人能给他留碗面汤已经可以了！
炸酱面，听着普普通通，但所有吃过的人立刻能被其中的美味震撼。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毕竟能传承多年的美食，肯定差不了。
整个西膳房的食堂一时间竟然比中午还要安静，全都是大口吃面的声音。
直到吃过之后，赞美之声才陆陆续续响起。
“我原本以为中午的饭食已经够好了。”
“这碗炸酱面，我就可以天天吃的。”
“西膳房以前在干嘛？有这么好的手艺不用啊。”
“我不是在做梦吧，梦里的西膳房都做不来这样好的饭菜吧？”
昨日的西膳房午饭晚饭，还让人难以下咽。
现在却让人恨不得吃掉自己的舌头。
其中改变实在巨大。
让人竟然一时不敢相信。
卫钧跟卓晖吃完，更是眼神迷离，太好吃了！
真的太好吃了！
这色泽，这味道，这口感，是他们吃过最好吃的面！
不光是酱料好，面条做的也好！
整个西膳房都飘着炸酱面的香味，而且旁边的面汤怎么喝都好喝，跟炸酱面绝配！
苏菀做完这些事，已经在旁边休息了。
她已经在调整明天的饭菜，明天的饭菜也不会让大家失望！
苏菀准备好纸笔，正准备写下明日菜单，外面忽然传来风风火火的声音，只听一阵惊呼过来，让她都忍不住食堂方向看了看。
谁知道这声音根本不是去食堂的，而是朝着后厨走了过来。
苏菀正在清静地方，就看到迎面走过来的两个胖胖总管开口道：“谁是苏菀？”
“那个小宫女苏菀是谁？”
喊她做什么？
苏菀并未说话，旁边的大宫女低声对她说道：“这是尚宝监的两位总管。”
一个太监总管，一个侍卫总管，看着都胖乎乎的，面容倒和善，但苏菀眼尖得很，发现侍卫总管胡子上，好像沾了酱汁？
没看错的话，那是她的炸酱？
苏菀虽然疑惑，但还是起身回话，不知道这两位有些后台的总管找她做什么。
若是来夸炸酱面做的好吃，也不用这么大阵仗吧？
“见过两位总管，请问找我有什么事？”
按理说应该自称奴婢，但苏菀一时口快，也没什么自称。
眼前这两位半点不在意什么称呼不称呼，眼睛锃亮地看着苏菀，齐声道：“你可愿做尚宝监的厨娘！”
“一月给你五十两银子！保证你以后衣食无忧！”
这句话一出，西膳房后厨宫人全都愣住。
五十两银子，这是认真的？
普通小宫女一个月才二两，这一下子翻了二十五倍？！
一个月顶上别人做两年多的啊！
而且尚宝监这两位的后天自不用说，若真的靠着他们，肯定一辈子衣食无忧！这话定然不是假的！
不少人艳羡地看向苏菀，旁边走过来的右执掌更是微微皱眉。
只等着听小宫女苏菀的意思。
但比她们更着急的，则是外面耳尖的侍卫太监们。
方才看着尚宝监两位总管风风火火过来，有些人就凑到近前，想听听怎么回事。
谁知道就听到这两位是过来挖人的！
若小宫女苏菀真的被他们挖走！
那西膳房怎么办！
他们的饭食怎么办！好不容易吃到一天舒心饭菜，难道就没了？
这让所有人心急如焚。
可想想这两位总管开出来的条件，若他们是苏菀，此刻定然会动心吧，谁不喜欢银子呢。
尚宝监两位总管热切地看着苏菀，苏菀反而笑着摇头：“我在哪做饭其实都一样，在西膳房做饭，您两位照样能吃到我做的饭菜啊。”
当宫女，还有出宫的一日。
若是给别人做私厨，只怕会拘在宫里不知多少年。
一月五十两银子，还不值得她把时间葬送在这里面。
苏菀想的透彻，可这让周围人却大吃一惊。
这可是五十两银子！
一个月五十两！
她是不是个傻子啊！
眼看周围一片肃静，苏菀笑着写下明日的菜单：“明日的西膳房，等着诸位用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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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你们！

第28章
明日的西膳房，等着诸位用餐。
这是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懵了下，只有右执掌反应过来。
苏菀这句话说完，那就是确定不走，不管谁说，她都不会离开。
这让右执掌眼神有些复杂，这小孩是不是不懂的跟着尚宝监两位总管的好处。
这两位的背景，掌权贵人都要避让三分。
谁料苏菀又笑着道：“承蒙两位总管厚爱，只是西膳房也挺好的。”
尚宝监两位总管来的路上，其实没想过怎么劝说。
毕竟以为他们两个的身份，让谁去尚宝监，岂不是好事？
谁不知道尚宝监是个体面的地方，能在他们那边的，活计都清闲。
太监总管又道：“你可想清楚了，若是去尚宝监，只要让我们两个吃好即可。”
“但要留在西膳房，需要管那么多人的伙食。”
哪样辛苦，应该不用讲吧。
更别说苏菀还是个厨房极为熟悉的，肯定知道去哪跟更好。
如果说中午的饭菜让他们两个惊艳，那晚上炸酱面直接俘获他们二人的心。
为什么能把面做得那样好吃？
这两位胖总管可是吃遍京都的，让他们都夸的面食，必然不凡。
所以两人才急匆匆赶过来，为的就是把人挖走。
一个月五十两银子，是个人都会动心吧，更别说刚入宫的小宫女。
苏菀听了太监总管说累不累的话，反而没吭声，而是把目光转向右执掌。
她才不要回答这种得罪人的话！
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着！
右执掌自然看出苏菀的意思，她此时肯定要出面，否则还怎么当西膳房的执掌。
右执掌脸色淡淡，开口道：“两位总管来西膳房挖人算什么意思。”
“难道尚宝监已经如此势大，连尚食司也不放在眼里。”
要说职位，这两位总管，特别是太监总管必然跟尚食司长官是同一职位，只是如今权利划分，尚宝监早就没落，自然不能跟掌管宫中饭食的女官相提并论。
所以右执掌这么提起，就是在点他们两个。
西膳房是不厉害，但别忘，西膳房有个格外护短的女官。
她们长官一般不太计较，可若计较起来，那就晚了。
这意思尚宝监两个总管自然知道，所以他们来的时候对视一眼，根本不打算通过尚食司，直奔苏菀。
若苏菀同意了，那尚食司也不好多说什么。
但现在问题是，苏菀不同意啊！
一个月五十两银子，她都不同意！
也不知道该说她年纪小，还是说她心思纯净，对西膳房忠诚。
西膳房内部你来我往，显得暗潮涌动。
但比西膳房宫人更不安的则是外面尚宝监跟御用监宫人们。
他们个个眉头紧皱，如果西膳房留不住苏菀，那就要继续吃猪食吗？
一时间御用监宫人就差骂尚宝监宫人了！
看看你们总管！
怎么这样自私！
可尚宝监宫人也委屈了，他们也不想小宫女苏菀被独占，但这是他们能做主的吗。
总管们也是，怎么好那样自私。
好在后厨里很快出结果，尚宝监两位总管垂头丧气出来，一边走一边道：“也是我们考虑不周全，就是太喜欢苏菀做的饭菜，这才急匆匆赶过来。真是对不住。”
右执掌并未说什么，但一副送客的模样。
等两个总管一走，西膳房瞬间发出欢呼，其实她们也不知道在欢呼什么，但有一点是明白的。
她们留住了苏菀！
准确说，苏菀自己都不想走。
她拒绝的太坚定了！
别说西膳房的人了，就连御用监，尚宝监的人都围着苏菀，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
“他们给你那么多钱，你怎么不去啊。”
“苏菀，你方才怎么想的？”
苏菀笑了笑，想到自己这个身体年纪小的好处，故意道：“钱的用处也不大吧。”
才不是！
钱的用处非常大。
但再大也买不来她的时间。
还是那句话，当宫女，甚至当女官，都有能出宫的日子。
可给人家当私厨不行，那时候人家想让你走，你才能走。
她最近通过卫钧，卓晖等人，也了解京都的吃食买卖，李家大猪蹄子都能赚得盆满钵满，她也可以！
何必看小钱失大钱呢。
只是这些想法没必要说出来，更没必要解释。
大家只要知道，她是个不会背弃尚食司的人就可以了。
反正右执掌是这样想的，她把这个小变故报告给尚食司长官，只见长官微微挑眉：“她真是这样说的？”
“对，一点犹豫也没有。”右执掌感慨，“真是个心思纯净的小丫头。”
长官低笑，心思纯净也好，心思通透也罢。
总归是个可爱的小姑娘。
在宫里生活，不仅要有本事，还要有聪明，如此看来，苏菀确实聪明伶俐得很。
“嗯，是个好孩子。”尚食司长官又笑，“明日的饭食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看着菜单便诱人得很。”右执掌把调整好的菜单给到长官手里。
五月初二的饭食单子，一笔一画还是有着三殿下的影子，但不仔细看的话，也看不出来。
尚食司长官微微点头：“不错，按这个来做吧，多照顾她些。”
“一定。”
此时的苏菀已经沉沉睡去，梦里都在做明日的菜肴！
明日早上饭食不用讲，还是豆浆油条炸团果子还有咸菜！
重点肯定在中午晚上饭食。
一个晚上，西膳房宫人，御用监宫人，尚宝监宫人梦里都是明日的菜色。
而且全都烂熟于心。
中午的饭食是清炒山药，芹菜炒豆腐干，青椒猪肝，宫保鸡丁。
主食米饭馒头。
晚上则是五彩炒饭，再来一碗鸡蛋汤。
明日的饭食，所有人都抱有期待。
就算五彩炒饭也期待得不行。
在苏菀看来，炒饭嘛，怎么做都是香的。
这三个地方的宫人，似乎一瞬间有了期待，每天都在期待吃到好吃的食物。
这一天也不会让他们失望的！
五月初二，苏菀起来的并不算早，因为豆浆油条的做法已经教给众人，她起来也只是看看成果，然后顺便去关帝庙送饭食。
也有人主动要替苏菀，可苏菀想到上次见到的言沛，还是自己来吧！
顺便再给他带点伤药过去。
上次见他的时候，感觉他的伤没好。
再说大家都在忙，只有自己还算悠闲，她过去看看也行。
苏菀提着轻便的食盒正走出西膳房院子，迎头便看到吃饱喝足的侍卫卓晖。
卓晖身形高大，需要苏菀仰头才行，卫钧这次没在他身边，估计是给御用监正副总管送饭食去了。
两人彼此熟悉，自然打起招呼。
“我来替你拿吧。”卓晖说着，顺手接过苏菀手里的东西，笑得十分灿烂，“你的手艺怎么那样好，我怎么都吃不够。”
苏菀也笑：“没那么夸张。”
“怎么没有，你不知道我们弟兄们怎么夸的，天天能吃到你做的饭食，天天来当值都行！”卓晖跟苏菀也算认识，说话也显得亲切很多。
能不亲切呢，能做好吃饭食的，那就是他再生父母。
而且还能省钱！
他一天都能省好几十文钱呢！积少成多，一个月都有不少结余。
最重要的是，苏菀婉拒尚宝监两位有后台总管的事，也在御用监尚宝监传得很远。
面对金钱坚持初心，这有难得可贵，谁不愿意跟这样的人交朋友。
反正卓晖觉得，这朋友他交定了，丝毫不觉得苏菀比他年龄小三四岁有什么不对。
苏菀都不知道，她如今的名声已经越来越离谱。
幸好只在小范围传播，还没说出去，不然她真的要害臊的！
两人说说笑笑走到关帝庙门口，苏菀笑着道：“真的不要再夸我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但你一句应该做，可帮我省了不少银钱。正好我一会要出宫，安庆坊的糖炒栗子也还不错，我给你带些吧。”卓晖真心感谢苏菀，思来想去，也只有这种小物件可以表示感谢，“还请你不要拒绝，我能省些钱，就能给妹妹请好大夫，她的咳疾就会好的快些。”
苏菀还不知道里面竟然有这层原因。
卓晖身为侍卫，其实月钱一月六两，其实还算可以。
但若是要给妹妹治病，实在紧巴巴的，也怪不得他到发月钱之前，也会跟着卫钧去西膳房吃饭。
被分到西外宫诸司的，家境确实不算特别好，这边油水也不多，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还是常态。
苏菀听此自然拒绝他的糖炒栗子：“现在吃栗子既不是时候，也很贵。回头再说吧，先给妹妹看病要紧。”
卓晖笑：“就是旧疾，好生养着即可。”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到关帝庙之后，卓晖真的要离开了，苏菀这才进到里面，只见言沛就在院中，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昨日言沛就说他今日会来的。
苏菀笑着道：“你今日要早些。”
言沛并未说话，却微微点头，见苏菀不仅拿出饭食，又拿出一瓶伤药，显然是给他带的。
言沛眼神微眯，紧紧盯着苏菀。
她就那么好心肠？
对谁都如此？
方才门口那侍卫多说几句自己妹妹生病，她语气瞬间软下来，估计自己都没发现。
等言沛沉默吃完，苏菀这才把伤药递到他手里：“你先试试，我托人买回来的，应该好用的。”
苏菀手里的钱虽然不多，但买个伤药还是没问题。
主要是她见不得这些伤病在她眼前晃。
言沛看看伤药，这才揣到袖子里，只是道袍的袖子太破，磨损得有些厉害，一放东西，竟然裂了个口子。
言沛瞧着苏菀的眼神，心里一动，故意低声道：“谢谢，只是我也不知道还你什么好。”
“没事没事，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苏菀赶紧摆手，语气又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轻柔。
但苏菀越是这样，言沛眼睛盯得越紧。
等言沛吃过饭，苏菀才道：“你一会有空吗，若是有空的话我去拿针线过来，只是我手艺极差，只能略略缝一下。”
若说做菜也还好，但缝东西，那真的不会。
言沛心知他一会去兵仗局研习武艺必然不穿这件衣服，或者回头换一件即可，但还是道：“一会还要忙。”
只说忙，却不拒绝缝制衣裳。
“那中午呢？你可以去西膳房小厨房找我。”
自从见言沛，他身上一直是这身旧道袍，虽说言沛气势不同，苏菀也不觉得衣服有多破旧。
可这会袖口不小心裂开，才注意到这点。
言沛垂眼，最后道：“好。”
苏菀离开的时候，心里还在感慨，这宫里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可怜。
丝毫不知道等他离开，言沛直接从后门越过旧监库，再到兵仗局。
而兵仗局里站着几位朝中重臣，目光都在言沛，或者说谢沛身上，几人不管想法如何，这会都恭恭敬敬朝谢沛行礼，尊敬道：“见过三殿下。”
这哪有半点小可怜的模样。
谢沛表情微冷，坐到主位之上，目光冷然沉静，丝毫不像十三岁的普通少年。
倒隐隐有些少年天子的模样。
苏菀只觉得这少年气质不同，却没发现还有这么一面。
她从关帝庙出来，还未到西膳房便被不少人围着。
一围着必然是夸奖，话里话外都是夸苏菀厉害的意思。
这让她立刻往西膳房里面走，夸什么夸！没意思！她都要听腻了。
但苏菀隐隐知道怎么回事。
昨日尚宝监两个总管过来挖人的事，经过一晚上的传播，肯定被很多人知晓。
说不定还会传的更加离谱，她还是不听了吧，听多了容易飘。
大家肯定都觉得她实在大公无私，放弃银钱也要给大家做饭。
夸她做饭好吃也就算了，夸这个她实在承受不住啊。
没必要没必要，还是快点做事去吧。
可等苏菀进到西膳房院子里，这才发现大家为什么那么夸她。
这院子里竟然放了五扇比她大的猪肉！
西膳房宫人们正围着猪肉转，虽说平日西膳房也有肉吃，但这么大块的肉还是很少见啊！
猪肉明显是刚宰杀的，看着便新鲜得很。
这随便做道肉菜，就能让人口水直流，谁不喜欢吃新鲜猪肉呢。
苏菀脑海里已经出现不知道多少道猪肉菜品，什么锅包肉，什么糖醋小排，什么红烧肉酱肘子。
想想都好香。
等苏菀进门，于淑等人赶紧道：“菀菀你快看！这是尚宝监两位总管的赔礼！”
“说中午想加道菜！可以吗！”
送来这么新鲜肥美的肉猪，就是为了加菜？
这能不加吗！
立刻加！今日正好炸油条剩下有油，不如就做个锅包肉好了！
酸甜可口美味的东北菜，保证人人都喜欢！

第29章
这五扇猪肉送过来，就连右执掌都笑了笑。
不错，尚宝监那两位的道歉确实很有诚意，不过估计送这么多肉，一是因为道歉，二是他们两个觉得昨天的肉太少了。
好吃是好吃的，但肉少！
也只有两位总管这么想，其他宫人根本不介意，不说平时西膳房饭食特别难吃，现在这种情况已经知足，再说这荤腥也不是时时都能吃到的，如今已经非常不错。
但现在白来的猪肉谁不想吃！
看着就香！
昨天晚上两个总管急哄哄过来抢人，让不少宫人怨声载道，这送肉加餐，立刻没人说什么。
有肉吃就行！
明明他们在吃好吃的早点，可这会心都飘到午餐上去了。
除了四菜一汤之外，再加个菜，又会做什么呢？
苏菀定下锅包肉之后，又定下了大肉包子，瘦肉炸成锅包肉的肉片，肥肉剁碎来做猪肉粉条白菜馅的包子，明天早上的早餐都能加餐！
食材充足真好啊。
如今苏菀说做什么，别人自然没意见。
而且西膳房的人也想吃，自然更加不会反对。
最近一段时间里，她们觉得自己吃了前半辈子都没吃过的美食。
还跟昨天一样，前面还在发早餐的饭食，后厨已经准备中午的饭菜。
主要是要把猪肉处理一下，古代的猪没有现代那样大，毕竟养猪也是个技术活，但现在差不多三头猪，东西也不少的。
外面的屠夫已经把猪肉处理干净，现在只要切成苏菀想要的猪肉片就行。
正好炸油条跟炸团果子的油还没装起来，一会把猪肉腌制好之后，就可以开始炸了。
今日上午，肯定要多忙碌一会。
但没有人觉得辛苦！
因为这些饭食也是她们要吃的。
那么大片的猪肉，一口一片，肯定特别满足。
锅包肉的口感外焦里嫩，酸甜可口，不管老人小孩都会喜欢，也是一道出名的东北菜。
东北地域辽阔物产丰饶，能做出不少让人垂涎的美食。
锅包肉只是其中一种而已，反正苏菀特别爱东北菜色。
这次做的，也就是老式锅包肉。
片下来的猪肉切成薄片之后，放到盆里面备用，为了腌制更加均匀，分了好几个木盆装。
里面倒入料酒跟盐，这样的腌制可以让猪肉的口感更好。
两刻钟之后，再把每一片猪肉上都裹好淀粉，挂淀粉也是个技术活，也看淀粉调制的浓稠好不好。
这都是不能急躁的活，因为后面还要把裹好淀粉的肉片下到热油锅里炸两次，这样才有金黄鲜亮的颜色。
一上午，所有路过西膳房的宫人，全都会深吸一口气。
怎么感觉比昨天还要香！
这是错觉吗？
这肯定不是错觉吧？
炸肉的香味！
以前只在贵人那边闻到过味道。
香得人流口水。
就连御用监正副总管都在嘀咕，今日西膳房中午做什么饭菜，怎么可以这样香。
御用监副总管忍不住道：“幸好我是个不忌口的人，只有晚上不吃饭。”
他是信佛，但平日荤腥还是吃的，也就每月三十的时候会忌讳一点，可现在竟然隐隐有些后悔。
昨天御用监正总管在他面前呼噜呼噜吃炸酱面，那叫一个香啊。
现在期待中午的饭食，一定很不错。
尚宝监那两个也是，竟然敢直接去西膳房要人。
不知道西膳房现在什么情况吗？
那苏菀也不错的，那么多的银子也没让她动心。
外面期待的时候，苏菀已经在旁边看着众人在炸锅包肉，偶尔可能会出点错，好在她盯得紧，按照她说的一步步做就行。
这期间苏菀也发现了几个真正的厨房杀手，不管怎么说，做出来但是就是奇奇怪怪。
这也不能怪她们，人各有天赋，其中一个切菜还是很顺畅的。
中午的锅包肉是大菜，但也不能只有这个大菜，原定的几个菜都要开始做。
清炒山药去皮的时候之后，先放到冷水里，省的变颜色，不然后面削皮，前面削好的颜色都变了，别说吃起来口感不对劲，颜色也难看的很。
这一点点的细节提点，让西膳房不少人发现，原来她们之前做的黑暗料理，竟是这么来的。
山药也是煮了之后再爆炒，滋味会更好。
芹菜炒豆腐干自然不用讲，这两个菜都很容易熟，而且炒到断生都能盛出来。
也算是经典下饭菜色，而且现在炒出来，就算放个两刻钟也不会变难吃，是道很方便的快手菜。
最后两道菜青椒猪肝，还有宫保鸡丁。
因为早就定下这个菜单，所以提前一个时辰就用盐水浸泡猪肝，把里面的脏东西都泡出来，泡出来之后也要认真洗干净，这样做出来的猪肝才没有异味。
炒猪肝的时候一样要调味勾芡，若是平时也就算了，今日有炸锅包肉剩下的油，把勾芡的猪肝放在油里炸一遍，这样的猪肝爆炒的时候不容易散，口感也会格外好。
宫保鸡丁这个名字对很多人来说有点怪，因为其他菜色还能听出来什么，但这个宫保是怪了点。
在苏菀那个时空，这是为了纪念一个叫宫保的人，所以有了这个名字。
苏菀在这个时空做饭食，并不想抛掉之前的东西，继续延续之前的名字，若是有人问，那就是：“我也不知道啊，反正大家都这么喊的。”
至于哪个大家，这重要吗！
他们天祥国地大物博，谁知道哪个犄角旮旯喊的！
这道菜是鸡块，花生米，干辣椒一起炒的，每个食材的处理方法又有不同。
可同样能够提前处理食材，炒制的时候方便许多，很适合食堂来做。
眼看苏菀手脚麻利，吩咐众人在做今日的饭食。
另一边于淑已经带着人蒸好米饭，大宫女大姐姐也带着人蒸好馒头，今日根本不用苏菀多说。
看来大家已经慢慢熟悉自己的活计。
而于淑也对苏菀感激万分，因为她也清楚，只要按照这样的进度好好做事，她早晚也能成为大宫女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她可以做出苏菀想要的米饭，也最明白苏菀做事的风格。
岂止是她，新来的宫女小月，春香，都被年纪最小的苏菀照拂着。
她们心里都明白的。
西膳房有条不紊地做事，不时传来阵阵香味。
锅包肉也到最后一步，那便是最后的酸甜口调味，其中醋跟糖的比例非常重要，更是这道菜必不可少的调味品之一。
锅底倒入素油，把胡萝卜葱姜炒香，然后再放入糖，醋，加入温水，等水煮开之后，这水里便有了这些调料香味，此时把炸好的肉片放里面翻炒收汁，等汁水变得粘稠，锅包肉也真正做好。
一道外酥里嫩，酸甜可口，带着油润香味的锅包肉正式做好。
都不用吃，看这道菜的模样就知道，这菜必然好吃！
几乎是纯肉做出来的食物，能不好吃吗！
锅包肉做出来之后，苏菀自然请人把这份菜送到“赞助商爸爸”手里。
也就是贡献了这么多猪肉的尚宝监两位胖总管。
别看还没到饭点，这不也快了吗。
在准备食盒的时候，苏菀顺手做了今天的蔬菜汤，等食盒收拾好，简单营养的蔬菜汤也做好了。
今日肉菜太多，喝点蔬菜汤解腻。
而且苏菀见人装着食盒过去的时候，吩咐干脆装两份，尚宝监两位总管都送了，正好把御用监正副总管的也送了。
见她行事如此妥帖，右执掌不发一言，可显然很认同。
大家都是西外宫的，多照顾照顾也是应当。
但其他人已经开始装菜肴，准备开西膳房的大门营业，右执掌见苏菀又拿起一个食盒，那食盒是去关帝庙才会用的。
里面放了五菜一汤，又装了碗米饭，苏菀想了想，再放两个馒头。
这是，去关帝庙送吃食？
苏菀刚抬头便看到右执掌的眼神，下意识道：“关帝庙那个小弟子，他今天中午还在的。”
右执掌心里五味杂陈，表情还是平常，微微点头：“去吧。”
苏菀还没走，右执掌又道：“你帮我问问他，若是一日三餐都需要的话，可以额外留一份。”
“只是他毕竟为道家小弟子，可以去小厨房去吃。”
按照苏菀听来，那就是宫中如今避讳道家，所以不好出现在大食堂。
这点苏菀懂的，看尚宝监副总管就知道，这个什么荤腥都沾的人，还要说一句自己信佛，可见宫中是个什么光景。
所以道家小弟子们出现在众人面前，也会被人避开。
苏菀点头，对她们西膳房的人来说，不过是多盛一份饭食的事。
而且那个小弟子那样可怜，多帮帮也是应该的。
不过倒也巧了，她今日跟言沛约好的，便是在小厨房见面。
之前给御用监总管做饭腾出来的小厨房，现在已经没了作用，但里面打扫得很干净，上次吃猪蹄的时候，她还去过。
现在让言沛来用，也正合适。
苏菀前脚离开，后脚尚宝监的小太监就又过来拿锅包肉。
方才尚宝监两个总管刚尝了一口锅包肉，就立刻差人过来取。
一大盘子怎么够他们两个吃！
刚刚吃了一口就都知道，这锅包肉绝对符合他们的口感，不够！肯定不够！
要是其他人再来取饭食，那肯定不给的。
不过猪肉都是他们两个给的，这会再要一盘子，也没人会推辞。
西膳房的人非常理解为什么吃一口就过来再取，原因很简单，好吃！就这两个字！
这会苏菀已经到了小厨房，只是她来的时候，言沛还未到此，等她把针线穿好，才看到言沛推门进来。
这个小厨房的院子不算大，进来便能看到石桌前努力穿针的苏菀。
言沛身上的旧道袍袖子破口还在，现在是要给他缝制衣裳。
只是苏菀从未拿过针线，原身也不会这些东西，想要学女红刺绣，也是要体面的。
原身肯定不会这些啊，像缝缝补补这种活，原身母亲自己都顺手做了，十二岁的原身估计还没苏菀知道的多。
但不管怎么样，苏菀还是要提前道：“我缝衣服的手艺特别差，要不然你自己试试？”
言沛顿了下，他倒是也想，但他确实也不会的。
可苏菀都这么讲了，言沛点点头，干脆脱下外面道袍，开始给自己缝袖子。
好在只是外袍，其实也不算失礼。
其实苏菀就是随口一说，谁知道言沛真的听她的，自己开始缝制。
至于脱外袍这事，苏菀更不会计较，只是脱外袍的时候，她明显看到言沛小臂上的新伤。
怎么又有新伤？
言沛一边给自己缝衣服，一边看了苏菀神色，开口安慰：“只是小伤。”
“但你上司怎么可以打人。”苏菀忍不住道，“你不能告上去吗？是你们道观的老道打的？有没有地方可以告他的？”
言沛笑：“没有地方。”
言沛缝了最后一针，声音微微发冷：“这是必须经受的。”
没有这些东西，他又如何能成事。
他都不觉得疼的练武伤痕，竟让苏菀这么生气。
言沛下意识笑笑：“很快就会结束了。”
苏菀瞧着他，又道：“你竟然还笑，若是我挨打了，我定然笑不出来。”
“那你爹娘呢？你在宫里挨打的事，爹娘知道吗？”
这种小弟子一般都是外面送过来的，倒也没出家，只是想蹭个一官半职的，只是如今时运不好，圣人信佛不信道。
他们得日子也比较难过。
言沛又摇头：“母亲去了，父亲。”
说到这言沛顿了顿：“他娶了其他人，而且不止我一个儿子。”
苏菀睁大眼睛，言沛说的虽然不多，但她已经可以想象其中场景。
好惨的人。
有后娘就有后爹，这话肯定没错的。
怪不得他过得这么惨。
言沛眼底又闪过笑意，他前几次发现苏菀特别吃这一套，竟是真的。
等这些话说完，苏菀赶紧把食盒里的饭菜拿出来。
原本过来是给言沛缝衣服的，谁知道他自己就缝了！她方才真的随口一说！
言沛见此自然也跟着收拾碗碟，不过顺手先把外袍穿上。
但手刚伸过去，明显把衣摆也带了过去，苏菀定睛一看，言沛方才在缝袖子，可无意间见把衣摆缝上去。
这一幕看着竟然有些滑稽。
也就是言沛的脸足够好，让人只觉得好玩，不觉得可笑。
苏菀笑得有点肚子疼，言沛也没料到此事，只好赶紧把外袍脱了。
可破了补，补了拆衣袖基本上已经报废。
苏菀也是个不会缝补的，两人凑在一起研究许久，才勉强把破洞补上。
苏菀咬掉最后一个线头过后，明显看到两人都松口气。
他们两个，一个做饭手艺精湛，一个朝政运筹帷幄，没想到在缝衣服上磨叽这么久。
缝衣服实在太难了！
衣服的事解决，言沛才开始吃东西，幸好现在天气热起来，耽误了一会，这饭菜还是温热的，正适合吃。
刚打开食盒，食物的香气就让言沛暗暗赞叹，看向苏菀道：“都是你做的？”
“算是吧，大锅饭也一般。”苏菀可不是客气，做这些饭菜才哪到哪。
可苏菀口中一般的饭菜，吃到言沛嘴里，立刻闪过惊艳的表情。
先吃到嘴里的是清炒山药，山药养胃，让忙碌一上午的言沛胃口大开，芹菜炒豆腐更是清爽可口。
不过看到猪肝的时候，言沛下意识皱眉，他一向不爱吃这些东西，但这是苏菀做的，自然要尝一尝。
猪肝咬上一口，原本以为的腥膻口感并未出现，反而是香气浓郁，吃起来绵软入味。
宫保鸡丁则十足令人惊艳，鸡丁颜色红润油亮，还有花生特有的味道，清香可口。
但要说最喜欢，必然是锅包肉。
明明只是猪肉跟淀粉，再有调料跟油做出来的，食材如此简单，却能做得香酥可口，油润不腻。
外面焦脆酸甜口感，更是这道菜的精髓。
苏菀指点他把锅包肉沾着里面的汤汁吃，又带了姜丝的辛辣，让锅包肉的口感再上一层。
这些饭菜再配上米饭，言沛感觉自己胃口好了许多，比往常吃的要多许多。
最后吃过后，再来半碗蔬菜汤。
言沛下意识摸摸肚子，竟然有些撑了。
每次吃苏菀做的饭菜，总会吃这么多，这可不是好习惯。
刚要反思自己的行为，言沛听苏菀说道：“我们右执掌女官说了，若是你愿意的话，可以日日都来小厨房。”
“反正西膳房本来就要管关帝庙里面道人的饭食，若不是这里没落，也应该让你们同去的。”
如果是道观正常的时候，平日里至少也有七八个道人，不会像现在这般只有一个侍奉弟子，而且时不时还要调到其他地方。
当初西膳房分的诸司里面，就包括了关帝庙的。
让言沛跟着进来吃饭，也不算违矩，但若去大厨房，又单这一个小弟子，未免打眼。
这是苏菀理解的，也是右执掌跟她解释的。
可言沛却笑了笑，开口道：“好，我什么时候不来的话，会提前跟你讲。”
“多谢。”
方才心中还在反省，可如今却立刻改了口风。
言沛半点不觉得有什么心虚。
苏菀摆摆手：“这有什么谢的，我们都是皇宫的宫人，自然要互相帮忙。”
同事嘛！互相照顾应该的！
而且还是照顾个好看的小可爱，也没问题！
中午吃过饭，言沛还是朝关帝庙方向走，随后再去兵仗局。
此处兵仗局过往的人少，俨然已经是他召集手下的地方。
苏菀肯定直接回大厨房，这会大厨房正忙得热火朝天，挨个给排队的宫人们打饭。
苏菀一进来，便闻到满食堂的锅包肉香味。
而食堂的锅包肉显然已经被吃得差不多，就算是每个人必须定量，但谁来了不想多求几块。
都是猪肉，为什么这个做法能那样好吃？
看着简单，但让他们做，真的做不出来啊！
苏菀的手艺真的太好了，做饭也有那么多奇思妙想。
不止是锅包肉，就算今日没有这个加餐，其他饭食也是绝对美味的。
这些饭菜已经足够美味，足够下饭。
到现在还有人感觉，他们是不是在做梦！
如果不是做梦的话，为什么在西膳房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如果说普通宫人觉得做梦的话，那尚宝监两个爱吃的胖总管，正在抢最后一块锅包肉。
其他菜色更是一扫而空。
吃到最后，两人打着饱嗝消食。
他们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特别的饭食，能让他俩如此喜爱的酒楼，也就是京都里最出名的几家。
可现在想想，竟然完全不如苏菀的手艺。
苏菀做的许多饭菜，是他们从未吃过的，这可太难得了。
放在以前，谁能想到他俩会那么喜欢西膳房的饭食。
就在他俩还在畅想明天吃什么的时候，苏菀让人传来消息，说了猪肉的用途。
除了今日做的锅包肉之外，剩下的猪油渣跟油脂，明天给大家蒸猪肉白菜粉条包子。
这话原本是可以不讲的，猪肉给了西膳房赔罪，那便是西膳房的。
可苏菀却托尚宝监的小太监过来传话，一定要告知这些食材的用途。
这样大方的金主爸爸，关系肯定要拉好一些的！
万一什么时候再来次加餐呢。
果然，苏菀这么一说，瞬间把这两位尚宝监总管的馋虫勾起来。
明明刚吃过饭，感觉这会又饿了！
猪肉白菜粉条包子，听着就很好吃的样子！
明日早餐，他们肯定会跟着吃的！
但其中侍卫总管想了想，就算有人帮他们取饭，还是觉得耽误时间，要不然明天他们亲自去西膳房吃饭？
这样合适吗？
在尚宝监两位总管考虑的时候，御用监正副总管已经决定好了。
明日一早就去吃大包子！
谁也拦不住他们！
没办法，谁让今日的锅包肉太好吃，好吃到让人不由自主期待明天的吃食！
御用监副总管甚至在考虑，反正他荤腥都吃了，要不然开始吃晚饭？
昨日错过了炸酱面，今日难道还要错过五彩炒饭跟鸡蛋汤？
怎么想都觉得很亏啊！
卫钧听着师父的话，下意识想到。
不愧是苏菀，她做的饭菜，都让信佛的人晚上要继续吃饭了！
这也太厉害了吧。
可是想想苏菀的手艺，这种事似乎又很正常？
苏菀还不知道自己都要改变御用监副总管的信仰了，她这会正在后厨磨刀。
刀磨得快一点，剁肉就更快一点，等猪油渣剁碎包在包子里，保证让人满嘴流油，吃了还想吃！
没错，她要做两种包子，一种是猪肉白菜粉条，另一种是猪油渣胡萝卜，哪个都会特别好吃。
可她个子小小的，磨刀速度却一点都不慢，看着怎么吓人中还带点可爱呢？
作者有话说：
二更来啦，感谢大家

第30章
苏菀磨好的刀果然快，肥肉被她剁得稀碎，另一边的猪油渣也没放过。
她要做的两种包子馅料，都已经准备好了。
虽说明日才要包包子，但因为要准备的馅料多，所以早早准备好，明天早上也不慌张，大家也有充足的时间休息。
现在西膳房的人都知道，别看苏菀年纪小，但她做事可一点都不马虎。
甚至比很多大人都要利落。
她像是天生适合厨房一样。
其实也不是天生适合，谁让她在另一个时空里，家里是开私厨的呢。
但想到另一个时空，不由得想到这个时空的姨娘。
她进皇宫已经快一个月了，也不知道姨娘过得怎么样。
家里有没有再欺负她。
可她性子那么软，不被欺负才是怪事。
苏菀摇摇头，先不要想这么多，等到十号左右，就允许家眷探视，到时候姨娘应该会过来吧？
到时候问问即可。
她那会还发了月钱，能让姨娘好过一些。
这位胆怯怯懦的姨娘跟她另一个时空妈妈长得一样，让她很难不记挂。
再说就算为了原身，她也会照顾好姨娘。
这边在做馅料，给馅料上劲的方法还是相同，顺着一个方向打劲就行，到时候出来的馅料不会太软趴，而且汁水丰富。
调馅料的时候，里面还要放些植物油，两种油脂混合到一起，味道会更香，最后点上盐巴，香味立刻都能出来。
如果馅料调得好，单是闻着生馅料，都是有香味的，这可一点都不夸张。
更别说这馅料里面有煮好的红薯粉，还有切碎压干水的白菜，再加上猪肉，这味道能不好吗？
另一边的猪油渣更不用讲，古代人肚子里都是缺油水的，现代人可能会觉得猪油渣吃多了腻，但古代人一点都不嫌。
再说猪油渣做的好了，那叫一个香。
此时猪油渣剁碎，连案板上都是油脂香味，让人恨不得舔舔案板！
这里面再配上过了水的胡萝卜丝，夹生的胡萝卜丝确实不好吃，但若是泡在油脂里，吸收油脂香味，那胡萝卜丝就会软趴趴的，香得不得了。
那就不是单单在吃胡萝卜了，而是在吃油脂鲜嫩的软绵胡萝卜，而它本身的清甜还能解腻，让人肯定爱不释手。
一口气能吃八个！
可惜现在还不能吃，这会只是准备馅料，做好的馅料放到小冰窖冷藏的地方，明天做的时候肉馅跟更紧实。
准备了一千多个包子的馅料，全都做完的时候，大家身上已经开始出汗了。
五月初的天气，是有些热。
但西膳房众人脸上都带着兴奋，看看门口人来人往的宫人，哪个不扒门缝看看，哪个不在流口水。
看着他们的表情，她们实在自豪得很！
下午众人好好休息。
晚上的五彩炒饭都不用怎么准备，炒饭用的米饭，是中午特意多蒸了一倍，就是留在晚上吃。
不是她们想要偷懒，而是苏菀说了，用刚蒸出来的米饭做炒饭，其实没那么好吃。
必须要放凉之后，让米饭松散稍干，这样的米饭做炒饭，绝对粒粒分明，而且会更加甜糯。
众人也回过味。
感觉跟着苏菀做事，不仅能把饭菜做的好吃。
大家休息时间也增加了？
以前诸司宫人来吃饭的时候，都是拖拖拉拉，要耽搁一个多时辰。
但现在不是，现在一到饭点，全都抢着来。
来的快，吃的也快，根本不拖拉。
这样一来，西膳房大厨房这边就可以提前下班。
谁又不喜欢提前下班呢！
而且苏菀会把每件事安排得很妥当，刚开始的时候，左右执掌还会帮她处理人际关系，但渐渐自己都能行。
她小小的年纪，竟然就这样厉害，西膳房大部分宫女都在以她为主心骨。
没办法！
做饭好吃，有本事，是会被人敬佩的。
苏菀这会只想回去洗漱洗漱睡个午觉。
没有午觉的一天不完整！
至于晚饭？
还有比炒饭更简单的饭食吗？
根本不用操心，还能让大家吃的特别舒服。
苏菀可没夸张，她做炒饭又一手，而且炒饭这东西只要火候好，就是让米饭更有味而已。
所以下午一起来，直接动手开始做。
食材都准备好，她只要站在板凳上炒饭即可。
五彩炒饭，也就是用中午的青椒丝，胡萝卜丝，白菜丝，玉米粒，葱花。
这五种食材跟着一炒，便是一盘漂亮油润的炒饭了。
因为苏菀做的速度太过迅速，把自己人都愣住了。
听名字那么复杂，怎么做出来如此简单？
而且一炒都是一大锅，太简单了！
可吃起来却口感复杂，再有旁边的鸡蛋汤作配，又是让人口水直流的一顿饭！
他们这边吃得开心，但距离最近的安庆坊卖吃食的食店却觉得奇怪。
最近一段时间里，西外宫的宫人们，怎么不出来买吃食了，特别是御用监，之前只是早餐不来，如今午餐晚餐也不出来买东西。
这两天里，连尚宝监都有这种情况，难道是又到月初，大家都没钱了？
安庆坊跟西外宫距离很近，从皇宫外宫中间的兵仗局开始算，兵仗局在北，往南便是旧监库，然后是西膳房，接着尚宝监，御用监。
最御用监再往南则是旧宫墙，从旧宫墙从灵台门出去，往左走是安庆坊，往右的新宫墙走，便是宝钞司。
所以一直说，不管御用监还是尚宝监，出去买吃食都很方便。
之前西膳房食物不好的时候，他们总是出去吃饭。
尚宝监，御用监，加上偏僻点的宝钞司，加起来都有一千四百多人，给这么多人提供饭食，安庆坊这边的食店林立。
都不算什么大店，但总归是两家把持，一个是张家人，另一个是王家人。
这两家共开了十几个食店，偶尔零星几个，是其他人户开设。
但不能开得太大，因为开的大些了，生意好些，就会被张王两家联手赶走。
就连苏菀都夸过的李家猪蹄，也是在这两个之下，听他们两家的。
有人暗中传言，张王两家跟宝钞司管事关系好，所以才能这么嚣张。
要说安庆坊这边的饭食其实也一般，而且价格不便宜，但之前御用监跟尚宝监经常出去吃，真的是因为西膳房的饭食真的太不好吃了。
不过现在有了免费的食堂，这两个地方的宫人，肯定不出去吃饭。
在他们看来，西膳房的饭食，比外面的饭食要好吃很多！而且还不要钱！
傻子才出去吃饭呢！大家去西膳房抢饭都来不及！
他们不去外面吃饭，头一个发现的，必然是张王两家。
御用监尚宝监加起来，差不多有五百多人，一下子少了三分之一的客人，这能不发现吗？
张王两家又去宝钞司总管家里走了一趟。
那总管的侄儿在家，并未把这当回事，直接道：“你们不看看现在几号，定然是御用监尚宝监那些人没钱了。过了十号也就好了。”
十号是宫里发月俸的时候，越临近发工资的时候，大家手里越没钱，难道还没习惯？
张王两家被骂了一顿，心里的话也不敢说出来。
御用监也就罢了，尚宝监那群人不会没钱啊。
算了，等等再看吧，西膳房饭食那样难吃，就不信他们两个地方的人不出来。
既然客人少，那就把饭食价格提高，不是还有宝钞司宫人们吗，他们必然不敢不去安庆坊吃饭的。
否则张王两家孝敬给宝钞司总管的钱，那不白费了？
到时候不用他们开口，宝钞司总管就会不高兴。
宫外食店跟宫里总管勾勾搭搭的事，苏菀必然不知晓，但她也算着诸司宫人。
如今御用监不用讲，所有人都在西膳房吃饭。
尚宝监也有这种趋势，特别是尚宝监总管跟着西膳房吃饭之后，尚宝监宫人明显都来了。
关帝庙只有一个言沛，如今一日三餐都在小厨房用饭，也算是来了。
现在只剩下旧监库跟宝钞司。
旧监库好说，只有五十人，下次故技重施，拿着大包子去旧监库门口晃一晃，那就成了，再说旧监库人少，他们一般跟着有小灶的兵仗局一起吃饭，其实不怎么跟这边来往。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最后一个地方，宝钞司。
之前说过，西膳房负责一千五百四十六人的饭食。
其中有一千人便是宝钞司的。
可见规模之大。
但苏菀接手西膳房已经有大半个月，却并未见过一个宝钞司宫人。
一个人都没来？
这正常吗？
怎么想都觉得奇怪吧。
就算以前是尚宝监，里面基本都是有后台的人，他们那都有人偶尔来一次西膳房。
但宝钞司一千人的规模，却整齐划一，半步不踏入西膳房。
虽说宝钞司距离西膳房远些，平日里也不经过西膳房，但这也有些奇怪了。
一千人，未免太整齐了些。
难道是宝钞司也有自己的小灶台？
可她从未听说过啊。
苏菀问了问消息灵通的小月，就听小月道：“没有啊，宝钞司没有小灶台，他们都是去宫外吃的。”
小月又道：“之前宝钞司其实不在宫中，算是在外诸司，近些年才建了新宫墙到里面。”
这些话苏菀也隐隐听说过，宝钞司以前就是外诸司的，所以在外面吃饭也习惯了。
之后皇宫修缮，顺便把宝钞司也给重新归到内诸司里面。
这点要解释一下，什么是内诸司，外诸司。
大概可以这么理解，首先是皇宫内城，之前也说过，基本上是皇上处理朝政，安歇休息，皇上子嗣妃嫔起居之处。
所以戒备最为森严，也称大内，模样四四方方。
然后是皇宫外城，也就是常说的外宫，这个外宫正好包裹住内城一圈，既是为了护卫内宫皇上安全，又能安顿诸司。
比如说各个膳房，还有学士院，四方馆，茶酒局等等，这些官署建在大内一周，也是四四方方，四方之外还有一圈护城河，算是把整个皇宫内外围起来。
护城河之内的，这些都是内诸司，也是皇城范围内的官署。
这人工河之外的各个官署，就叫外诸司，意思是没在皇宫里面。
如果想象一下图像的话，在纸张之间画个长方形，这便是大内。
长方形外面再画一个大点的长方形，把里面的给套起来，这边是内诸司地方。
最后再一圈画上内河，护城河外边，便是外诸司。
一圈套一圈，就是为了最中间圣人的安全。
宝钞司以前没在皇宫范围内，但之后皇宫修缮，护城河改道，顺便把还算重要，又离内诸司很近的宝钞司给圈到皇宫里面。
可宝钞司以前属于外诸司，在外面吃饭习惯了，就算划到内诸司里面之后，还一直在外面吃饭。
也是习惯使然。
所以宝钞司到现在为止，一千人里面，一个人也不来西膳房。
但苏菀却觉得不对。
外面吃饭要收钱，宫里吃饭免费。
凭着银钱的份上，也不会一个人也不来的，这里面肯定还有其他原因，只是她暂时不知道而已。
不过想要让西膳房不被掌权贵人插手，这一千人又举足轻重。
他们占了西膳房负责宫人的三分之二，说句不好听的，不说背后的能力，单以人数来说，御用监，尚宝监，关帝庙，旧监库加起来，都不如一个宝钞司重要。
别看他们现在饭食做得风生水起。
但不把宝钞司拉拢过来，那掌权贵人必然还有话要说，想要挑刺的时候，总能挑出来的。
虽说看起来紧急，苏菀却没什么感觉。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她这饭食好吃，就不怕没人来。
过来只是时间问题！
就算中间有人搞鬼，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稍微想想就知道。
一个地方吃饭，不仅吃得一般，还收不少的银钱。
另一个地方，饭食不仅好吃，还免费。
这还用选择吗？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所以苏菀信心满满，她就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只是她这钩上挂着大肉包子！
谁会不上钩呢！
第二天一大早，苏菀便神清气爽起来。
今日的任务，便是把猪肉白菜粉条包子，还有猪油渣胡萝卜包子蒸出来，然后送到旧监库跟宝钞司！
喷香流油的大包子，就不信他们不喜欢！
五月初三，苏菀的美食钓鱼计划再次启动！
现在的西膳房跟着苏菀已经有十几天时间，也渐渐摸清大家都要做什么。
苏菀刚到，需要的食材已经准备好了。
除了常规的早点之外，这两种包子还是额外加餐，谁尚宝监两个总管大方。
其他人在做常规早点的时候，苏菀已经撸起袖子，开始和面了！
不说其他人，苏菀都异常期待今日的大包子！

第31章
苏菀和面出来的面格外筋道，昨日做的馅料更是汁水四溢，刚打开便能闻到满满的肉香。
包包子的时候，别看苏菀手小，却包得格外圆润，上面的褶皱都一模一样，大小均匀。
于淑看着便感慨道：“你家不愧是做白案的，这包子包的也太好看了。”
苏菀也看了看，这可不是原身家里的手艺，不过她也不会说出来，否则也太惊悚些。
其他人感叹苏菀包的包子，怎么看怎么可爱，巴掌大小，擀得皮很薄，肯定蒸出来就是薄薄一层皮。
如此皮薄馅大的包子，也苏菀能把表皮擀面得这样好了。
另一边御用监跟尚宝监两个地方的总管，早早便起来，目的只有一个，今日不等着手下送饭菜过来，他们要自己去吃！
先不说等着送饭菜要耗费时间，而且路上耽误的时候，也会影响食物的味道。
特别是早上的包子，若是凉了肯定没刚出锅好吃。
当然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去食堂吃的话，可以敞开了吃！
只是两个地方的总管刚迈出门，正好看见对方。
好家伙，这四个总管竟然想的一样，全都自己出门了！
后面跟着的太监侍卫们差点捂嘴笑，他们入宫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他们四位吃西膳房食堂啊。
不仅没见过他们吃，更没见过他们亲自去食堂坐那吃。
要知道大食堂附近不仅有小厨房，大食堂里面还有包厢，就是留给总管们的，可西膳房哪招待过他们？
大宫女大姐姐入宫已经四年，这还是头一次看到御用监正副总管，尚宝监太监总管侍卫总管一同过来。
好在她反应还算快，立刻让人请他们四位进去坐，里面虽然没什么人进去，但日日都打扫，所以直接可以直接使用。
卫钧也蹭着师父的好处，坐到包厢里。
其他宫人吃饭要自己排队，如果是总管的话，西膳房肯定会亲自送过来的，最重要的是，总管们吃饭不限量！
卫钧想到这的时候，眼睛一亮！
对哦！
师父吃饭不限量的！
师父为副总管都不限制，那其他三位可都是正总管。
这才是他们四个亲自到食堂的原因吧？
昨天尚宝监总管还差人取了两次饭食回去，第三次也不好再让人去拿。
可人都到食堂了，岂不是想吃多少吃多少？
卫钧刚想到这，就看到西膳房宫人们端着饭食过来。
果然如此！
其他宫人还在排队呢，他们这边已经上了两盘大包子，还有今日常规早点咸甜两种豆腐脑，更有两个菜，还有萝卜丝饼！
这分量，明显比用食盒装的多啊。
而且西膳房宫人还道：“若是不够的话，还请再吩咐宫人去取。”
！！！
卫钧眼睛先亮了！
这也太爽了吧。
这包厢里的话也不怎么隔音，立刻被外面的宫人们听到，目光立刻变得艳羡起来。
谁不知道现在西膳房吃饭定量，虽说都能吃饱，但谁不想多吃几个。
如今他们做梦都想的事，总管们却能轻易实现，这合理吗！
太合理了！
谁让人家是总管。
怎么办，想升官的原因又多了一个！
再看看人家桌子上冒着热气的雪白大包子，他们也想吃啊！
可尚宝监侍卫总管把门一关，根本不客气，直接对包子下手，一口咬下去，缩着舌头惊呼：“烫，好烫！”
烫归烫，但还是吃了下去。
卫钧明显看到包子馅料油滋滋地往下滴油。
哇，看着就好吃！
侍卫总管一动手，其他人更是不客气，连卫钧都悄摸摸的拿了个包子，吸取侍卫总管的经验，他并未大口咬，而是先吃边缘部分，没那么烫。
但这么一咬，竟然都吃到馅料了？
这包子的皮是多薄啊。
表皮不仅劲道，还带着肉汁的香味，猪肉粉条白菜的契合度自然不用讲，吃到嘴里，哪个不香呢。
卫钧自己都没留神他吃得有多快，立刻拿了另一个盘子的包子。
包子放了一会，没那么烫，这次大口咬了，满嘴的猪油渣香味！而且一点也不腻！旁边的胡萝卜丝一点也不比肉差！甚至带了特有的软绵口感，丰富了包子的层次感。
都是软，包子皮是劲道的软，胡萝卜丝是绵软。
每一口下去，都带着十足的惊喜。
至于里面的猪油渣，这还用讲？
等大家反应过来，十个包子已经被他们解决了！
不等四个总管说话，卫钧立刻去后厨再取！他很有眼力的！
跟着总管们在食堂吃饭就是好，根本不用顾虑够不够吃！
但卫钧回来之后，桌子上的咸甜豆腐脑，还有其他菜色也被尚宝监两个总管一扫而空。
豆腐脑这些菜色，御用监正副总管早就吃过一两次，固然喜欢，但没这两位那么疯狂。
尚宝监这两位人都傻了，他们之前为什么不知道西膳房的早点也这么好吃？
他们到底错过多少好吃的啊。
御用监副总管悠悠道：“他们西膳房五日轮换一次菜谱。”
“你们肯定还没吃过皮蛋瘦肉粥。”
正总管接着：“糯米珍珠丸子。”
“雪菜肉末。”
“槐花蛋饼。”
！！！
求求了，别说了，再说就要馋死了！
尚宝监两个总管本就爱吃，现在更是痛心疾首。
明明美食在身边，但却没吃到？
方才以为只有肉包子好吃，没想到这些豆腐脑也好喝。
卫钧倒觉得没什么稀奇的，苏菀做的饭菜自然上乘，但这才哪到哪，要卫钧来说，自然还是苏菀做小灶台的时候，那手艺更是没得说。
可惜小灶台的事不能说出来，否则这两位肯定又要打什么歪主意。
连四个总管都吃得满嘴流油，这次的包子更是让所有来吃饭的宫人们满意，只是他们一人只能吃两个。
要是敞开了吃，只怕能把西膳房剩下的食材都给吃光。
不过就算这样，大家也是拍着肚皮出去，吃得饱饱的。
他们吃的舒舒服服，另一边去送饭食的人出发。
一个去旧监库，一个去宝钞司，苏菀去关帝庙。
关帝庙还是例行去的，另外两个则还是送美食过去，不信他们不上钩。
苏菀把包子拿出来的时候，正好跟言沛在说这件事。
言沛开口道：“旧监库还好说，只怕宝钞司不同。”
说过之后，言沛补充：“不是说你手艺不够好，宝钞司那边跟手艺没关系。”
说话间，言沛咬了口肉包子，原本以为会是自己讨厌的油腻味，但这肉包虽然香，但丝毫没有其他肥肉的油腻感。
这馅料跟表皮，是他从未吃过的好。
言沛在震惊包子有多好吃的时候，苏菀惊讶：“为什么？宝钞司那有什么问题？”
言沛只道：“从这边宫墙出去，便是安庆坊。”
“安庆坊的食店由张王两家把控，这两家皆对宝钞司总管马首是瞻。”
言沛说的简单，但其中利害关系一针见血。
宝钞司总管跟食店老板勾结，肯定会有分成，所以才放任宝钞司的人都去外面吃饭。
一千人的饭食，还是一天三顿饭。
这中间的利润多少可想而知。
但苏菀立刻皱眉：“如今西膳房好起来，岂不是抢了御用监跟尚宝监的人？”
见苏菀反应这么快，言沛眼中闪过惊讶。
他只不过说了一句话，苏菀竟然已经反映到问题的根本。
西膳房好起来，确实抢了对方的生意。
但这生意原本就是不该有的。
若是外面的饭食价格合适，味道好也就罢了。
偏偏是勾结而成，自然便宜不到哪去，味道也一般，甚至还排挤不是张王两家的食店。
在皇宫里的人看来，西膳房改善是好事，可在对方眼里，那就是“抢”了。
其实抢不抢，根本不存在。
苏菀垂眼，又问道：“那宝钞司总管同掌权贵人关系如何？”
若说苏菀刚刚问是不是抢生意，那言沛是惊讶。
如此再这样问，就是愕然。
“关系很好。”言沛如实回答，紧紧看着苏菀。
只见她笑道，“那没事了。”
能在片刻的信息中捕捉到关键，这种能力便是朝中官员也不逊色。
言沛又看了苏菀几眼，这才把目光重新放到饭食上面。
而他一转眼，苏菀又变成平时笑眯眯的模样，好像根本不在意这些。
她确实不在意。
昨日就感觉宝钞司有点不对劲，一千人都不来免费食堂吃饭，太过整齐了。
今日解惑，也就没什么。
无非就是，宝钞司总管跟外面张王两家官商勾结，故意让自己宫里人去那吃贵些的饭食，然后再跟张王两家分利。
这种做法掌权贵人肯定也知晓，但宝钞司总管是她的人，平时肯定没少孝敬，所以不仅不管，更加苛待西膳房，让西膳房的饭食越发难吃。
只有西膳房越难吃，那外面的生意就会越好。
其实掌权贵人跟宝钞司总管已经把这事做成了，在上个月之前，这几处宫人都是逼得没办法才来西膳房。
但其他人只知道西膳房难吃，却不知道里面的利益博弈。
那些人博弈成功，吃下食材钱，吃下买卖饭食的钱。
苦的便是下面不明所以的宫人们。
尚食司的长官知道此事，只是要找机会才能清理这个症结。
上个月西丞副暗骂掌权贵人，又有三月之约，便是尚食司女官的反击。
如此来说，就算没有自己，女官们也会派人过来，只是要坎坷些，没那么简单。
苏菀从言沛的话语里得到这些信息，几乎立刻补全了事情的全貌。
所以她根本不担心。
说到底她只是个做饭的小宫女。
没有她也是旁人，所以只要做好自己的饭菜就行了！
言沛却道：“但没有你，不会这样顺利。”
“若不是你，西膳房不会这么快就受到如此欢迎。”
固然可以调来其他会厨艺的宫女。
但那些宫女有苏菀的本事吗？
能做来这样好的饭菜吗？
答案必然是不能。
也许调来的人要耗费一两个月时间，才能让西外宫诸司宫人信赖西膳房的饭食。
可苏菀不用那么久。
苏菀只用了十天时间，就能让御用监，尚宝监的人都过来。
只有苏菀做的美食是有冲击力的，是让人吃了就不能忘怀的。
因为别人是博弈，而她只是一心要做饭宫人的饭食。
一心让吃饭的人开心。
如此聪慧敏锐又豁达的小宫女。
竟然会被他发现。
言沛说过那句话后，苏菀已经不好意思了。
平日看着言沛腼腆不爱说话，怎么夸的这样夸张！
她也没那么厉害吧？
言沛见她不好意思，故意继续道：“你做过的饭食，是我吃过最好的。”
“要不是你，我可能都要饿肚子。”
要是言沛的下属在此，肯定要擦擦头上的汗。
三殿下，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您虽然不受圣人重视，宫殿也冷清，但真不至于会饿肚子，否则先皇后留下的人脉是吃干饭的吗？
不说先皇后，凭您自己的本事，也不会饿着啊。
可苏菀却觉得这话让她更加心疼言沛。
没娘的孩子是可怜的，而且还在宫里，还遇到不好的上司。
“有我在，肯定不会让你饿肚子的。”苏菀郑重承诺，“肯定。”
言沛眼里带着笑点头，可明显还带了些生怯，眼里像是只有苏菀一样，可怜巴巴的样子，像只小狗崽，眼里都是谢意。
苏菀赶紧摇头，怎么可以这么想！
但心里下意识软趴趴的，自己不过给他送饭食而已，不至于这么感谢的。
只是苏菀离开，眼里带谢意的小狗崽变成狼崽子，眼里只剩笑意。
逗苏菀，还真的乐此不疲。
但今天的戏是不是过了？
苏菀回到西膳房，有两个消息传来。
一个是旧监库，那边确实收下包子，但并未说什么，应该都没给上面人送去。
另一边则是宝钞司，宝钞司那边也收下了，直接送到了总管手里。
两者反应不同，但同样的没有过来反馈。
上次送豆浆道尚宝监门口的时候，那可是立刻吸引许多宫人过来，最后把几个总管都开始吃西膳房的饭食。
但这次却毫无反应。
所有人都觉得，定然是旧监库跟宝钞司没吃里面包子，否则定然立刻杀过来。
反正不是包子的问题！
苏菀则在想言沛的话。
把旧监库五十人拉过来简单，宝钞司那可不是用食物就能引过来的。
特别是把食物送到宝钞司总管手里？
那就算做了山珍海味，那总管肯定也不会透露半分，否则他还怎么吃安庆坊张王两家的食店钱？
在宝钞司总管眼里，西膳房自然越差越好，否则会影响他赚钱。
这些道理想明白，就知道宝钞司轻易动不得。
其他人有些疑惑跟垂头丧气，苏菀被言沛提醒过来，所以表情尤为淡定，站出来稳定大家的心：“没关系，日子还长着呢，他们肯定会过来的。”
旧监库先不说，那边只是暂时不来而已。
宝钞司其实也不难搞。
人心向利，等宝钞司宫人知道哪边的饭食好吃，知道可来西膳房不仅好吃还省钱，自然会慢慢过来，甚至偷偷过来。
苏菀就不信，宝钞司人人忠心耿耿，人人都愿意花高价钱买普通饭食。
苏菀的淡定让西膳房里面众人都安稳些。
也是，现在着急什么。
但之前做饭的时候太过顺利，只要她们一做饭，就能吸引不少人过来，可今日旧监库跟宝钞司都没吸引过来，故而心里有些落差。
右执掌从尚膳监回来的时候，已经知道事情经过，笑着对苏菀道：“不着急，宝钞司很快就会过来。”
旧监库并未提起，也知道这地方来西膳房吃饭只是时间问题。
有右执掌开口，苏菀自然相信。
只是她也好奇，怎么才能让宝钞司的人过来。
而且还有个疑问，既然宝钞司总管是掌权贵人一派，那到时候西膳房做饭好吃的事，肯定会被掌权贵人知道。
不过这也是必然的。
如今这么多人都来西膳房吃饭，那位贵人若是不知道，那就不要掌权好了。
她不至于这样蠢。
好在这些事跟苏菀关系并不大。
她只要做饭饭食就行！
今日是五月初三，也是五日食谱中的第三日。
早饭已经吃过，西膳房休息过去，就要准备午饭了。
今日午饭照样是四菜一汤，两个主食。
虽说中午没有了加餐，但菜品依旧丰富，清拌茄子，百合炒南瓜，蚂蚁上树，毛血旺。
汤则是花生猪蹄汤。
这也算加餐？毕竟猪蹄还用了尚宝监送来的。
只是这猪蹄吃完，可以提前给尚宝监送饭菜的优待也就没了。
苏菀轻咳声。
到时候就可以暗示一下金主爸爸续费？
只要您续费！还会有提前送饭的优质服务！
当然这话现在还不能明说。
等等他们肯定能反应过来！
话不多说，开始做今天的午饭了！
午饭一定要吃好，这样一天的精力就会足。
苏菀特别喜欢看到别人吃饭开心的样子！
如今天气渐渐炎热，吃些清热去火的食物最好，其中清拌茄子就是个很好的选择。
茄子去火解热，甚至还能预防口腔炎症，还能通便，是夏季非常好的食物之一。
而且这道菜做法非常简单，很适合食堂来做。
茄子削皮切片，还跟上次做鱼香茄子一样，需要用盐来腌制，一个是去茄子本身的苦味，二是去掉茄子里的茄碱，最后的原因则是盐腌制过的茄子，炒菜的时候可以少用点油。
西膳房可不是大户人家！
要省着点用的！
等腌制两刻钟，再放水里浸泡一会，直接上锅蒸熟，跟煮相比不会破坏茄子的形状，还会让茄肉口感更紧实。
等蒸熟之后撒上苏菀专门炒的料头拌匀，这道菜也就做好了。
炒的料头其实没那么讲究，苏菀是按自己心意来炒，随意抓了些花椒，调了些酱油，糖，醋，蒜，之类的调味品。
做出来非常适合夏天食用。
但苏菀见到卫钧的时候，特意叮嘱他，让他师父，也就是御用监副总管少吃些茄子，副总管原本肠胃就不好，茄子又是凉性的，今日还是清拌茄子，不太适宜他多食用。
这话传到副总管耳朵里，下意识感慨。
当初不过给他做了几日菜，就如此挂念，让他忍不住赞叹苏菀的心细，对她自然好感倍增，逢人都要夸上几句的。
苏菀则在继续做菜，百合炒南瓜，又是道夏日菜，
百合在冰窖里取出洗干净，到时候直接跟切好的南瓜下锅就好。
这道菜的重点是除了常规调料之外放些糖，南瓜要用小火炖到软烂最佳，这样的南瓜口感最好。
菜做出来的时候颜色金黄，格外有食欲，这道菜副总管倒是可以多吃。
等到蚂蚁上树的时候，苏菀自己都笑了。
这道菜的名字看着惊悚，但不管西膳房，还是御用监尚宝监，不少人都来问她，用不用帮她抓蚂蚁。
如果这么多人吃蚂蚁的话，是不是抓很多，他们一起去抓！
不用！
真的不用！
而且你们不觉得吃蚂蚁很奇怪吗？
谁料他们竟然齐齐摇头，不假思索道：“别人做这道菜可能奇怪，但你不会啊！”
你可是苏菀！
做什么都会很好吃吧？就算是蚂蚁肯定也能做得特别吧。
这种信任让苏菀哭笑不得。
但心里却隐隐觉得开心，既然如此，那她一定要做好这道有名的川菜。
换个名字，也就是肉末粉条！
什么蚂蚁上树！她才不吃蚂蚁！
不过这道菜也是苏菀心中的川菜经典，跟后面要做的毛血旺一样，只要到川菜馆，这两道菜都可以无脑点，绝对好吃！绝对的干饭神器！
起锅开始煮粉丝了！

第32章
做蚂蚁上树这道菜，用绿豆粉，红薯粉都可以做。
苏菀这里选择的是红薯粉，经久耐煮，还不容易煮烂，非常适合做菜吃。
主要是红薯粉比绿豆粉便宜，她肯定要挑便宜的东西来做。
如今已经到五月初三，还有十多天才能领食材，所有东西都要省着的。
红薯粉浸泡之后变软，直接放到滚水里烫熟，然后迅速捞出放到冷水里。
这样做的目的是让红薯粉更加弹滑，基本上许多面条，粉类，都可以这么做。
红薯粉处理好之后，猪肉切成小粒，放入锅里跟葱姜，豆瓣酱一起炒香。
顺序最好是先煸炒料头，然后再炒猪肉粒，然后加入适量的温水，再把煮好的粉丝放里面，中火一直收汁，等要出锅的时候撒上小葱花。
这道菜出来，色泽红亮，粘稠的粉丝上带着粒粒猪肉，像小蚂蚁一般，所以这道菜便叫蚂蚁上树。
听着名字吓人，但闻着味道却诱人，只是收汁也是技术活，稍有不慎收汁太过就会糊底，收汁太轻便有汤水，没那么粘稠。
但苏菀做出来自然是刚刚好，摆到桌子上，是道扎扎实实的下饭菜。
如果说蚂蚁上树让众人惊喜，那毛血旺更让人侧目。
毛血旺所用的鸭血要么爆炒，但就算这样，也容易有腥味，可如果做成香辣口味，定然麻辣鲜香。
不过再这么做下去，肯定有人以为川菜就是香辣口味，其实不然，川菜里面还有许多温和菜色，以后慢慢再做。
鸭血的口感细腻嫩滑，非常容易碎，但味道是血类食物里面异味较少的，所以吃起来很不错。
剩下的材料也需要不少，肥肠，鳝鱼，再加上一些毛肚，黄豆芽，都可以作为底料。
其实按苏菀来看，想吃什么就添什么，只要好吃就行。
不过这句话也要慎重，只有做饭厉害的人才可以这样游刃有余。
首先把鸭血切成厚片状，肥肠也要提前煮熟，此刻再切段，鳝鱼也是同样的处理方法。
只是这里的鳝鱼有点少，毛肚倒是还行，毛肚在现在的宫中算便宜的食物。
主要是宫里其他膳房厨房的贵人宫人们都不吃这种东西。
也就便宜了西膳房。
但毛肚的清洗也费了大力气，甚至还用到了盐来清洗，好在这是皇宫，缺什么都不会缺盐。
苏菀也发现了，宫中物件的物价跟外面并不一样，不能横向对比。
清洗干净的毛肚切成手指宽的条状，黄豆芽作为底料。
这些食材都要提前过水煮熟，但又要分开来煮，每样食材要过水的时间不同，所以分了几口大锅。
这样也方便同时处理各种食材，可以很快做好食堂的饭菜。
在煮食材的时候，苏菀已经开始炒料头了，先放底油，再放花椒辣椒葱姜蒜，接着豆瓣酱，这样一来，锅里的颜色就非常好看，而且香辣味十足。
味道出来后，就可以倒入清水，再用小漏勺把里面乱七八糟的料全都捞出来，否则一会吃的时候比较麻烦，模样也不好看。
这一步做完之后，就可以放入煮熟的食材。
做这道菜的关键，便是麻辣的汤汁要做的足够美味，食材足够新鲜，如此一来，这道毛血旺怎么都做会好吃。
而且清水也可以替换成鲜汤，那样味道会更上一层。
只是煮鲜汤对西膳房来说还是有些奢侈，今日就用清水铺底，其实味道也还不错。
看着大家的表情就知道了。
食材铺底的顺序也有讲究，那便是黄豆芽在最下面，然后才是鳝鱼毛肚肥肠，最后才是鸭血片。
这时就可以加入适量的盐糖老抽，最后调入淀粉，让汤汁更为浓稠，可以出锅了。
最后一步于淑非常熟悉。
当初做酸菜鱼的时候，苏菀就做过这一步，那便是起个小锅烧油，放入花椒红辣椒。
这时把白芝麻葱花放到出锅的毛血旺碗里，直接把花椒红辣椒的热油浇到上面。
一瞬间，香味立刻出来。
麻辣鲜香，颜□□人的毛血旺也就制作成功。
这道菜的每一步都在挑战人的味蕾，即使苏菀为了照顾大多数人的口味，已经把这道菜尽量往麻跟香上面靠，其实辣味并不算太多。
可一闻到味道，口水不自觉地分泌，根本不受人控制。
如果时候前几天西膳房附近宫道上的香味让人侧目，那这次直接香得掉口水！
试想一下，谁在肚中饥饿的时候闻到毛血旺的味道不会下意识咽口水呢？
谁都会吧！
赶紧开饭吧！
为什么还没到时间呢！
如今御用监跟尚宝监宫人每天最盼望的事情就是开饭。
要是可以的话，大家恨不得直接住到西膳房里面！
这可不是夸张，而是宫人们最真实的想法。
好在就要到开饭时间了！
他们可以等！
但在大家在宫道闻味道的时候，御用监尚宝监四位总管，再有卫钧卓晖已经进了西膳房的大门。
开门的时候西膳房宫人也是无奈。
没办法，诸司总管过来是要有优待的，提前来也无妨，反正饭菜基本已经做好。
但也不能这么提前吧。
以前也不见大家吃饭这样积极。
至于他们身后跟着的小太监跟侍卫，大家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让这是总管带来的！
四个总管还好，但卫钧跟卓晖则迎来一阵嫉妒的目光。
好啊，你们两个！
竟然这么凑过去！
实在可恶！
可这是嫉妒吗，这是□□裸的羡慕！
谁不想先去吃饭啊！
他们都想的。
四个总管进到西膳房的时候，正好提前炖上的花生猪蹄汤也炖好了，所以一桌子可以直接端到大厨房的包厢中。
四菜一汤，两个主食随便选，因为分量够大，足够六个人吃的。
因为之前吃过苏菀做的酸菜鱼，所以御用监副总管跟卫钧对这道菜接受的非常好，甚至觉得有点不够辣。
其他人更是不甘示弱，就差直接抢菜吃了。
除了包厢特殊之外，还有小厨房的言沛那边也比较特殊。
送完这两边的饭菜，于淑提议道：“菀菀，要不要送到旧监库跟宝钞司了？今天早上送的包子好像没用。”
苏菀笑着摇头：“不用，再送就太殷勤了。”
送一次也就罢了，连着送两次，西膳房也是要面子的。
特别是旧监库那边，不好太殷勤的。
西外宫这几个官署，御用监的负责宫内各处的陈设摆件。
尚宝监管着各处的令牌，用的话去找他们拨用，没有实权。
宝钞司督造皇宫及皇亲国戚的手纸。
而旧监库，跟尚宝监有点相似。
都是以前体面，现在没落。
以前西边宫殿各处还算热闹的时候，旧监库掌管着各处俸禄用度，西边这些宫殿的往来都要经过此处。
可现在多了个旧字，自然不妙。
先不说西边宫殿已经没什么人过来，他们手里的权利也被分得七七八八。
如今也只有一项是经过他们的，那便是西外宫诸司宫人的月俸发放。
要说发钱的活计也算体面，但实则银钱都不过他们的手，每月初十都是内宫贵人手下的管事宫女拿着账本跟银粮过来。
旧监库的五十人只是打打下手。
但毕竟是发钱的部门，不好凑得太近，省得被人以为他们西膳房想做什么。
苏菀听着这些杂七杂八的消息，下意识问了句：“为什么西边诸司都是以前兴盛，如今没落。”
要说一个尚宝监也就罢了。
怎么还有个旧监库。
其实西膳房也多少算一个？
哪有那么凑巧的事，西边诸司一起没落？
唯独还行的宝钞司跟掌权贵人有关。
苏菀问了这句话，旁边的大宫女低声道：“跟先皇后有关。”
话音刚落，就见右执掌从门口走了过去，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她们私下议论。
私下议论贵人们，少不得斥责几句。
可右执掌只是走了过去，原本以为是她没听到，没想到却是喊了苏菀去侧厅，先问了几句今日饭食的事，最后看着苏菀道：“你可知道先皇后？”
这分明是听到了？
苏菀摇摇头：“不知晓，现在也不想知道了。”
谁料右执掌却笑：“无妨，这也不是秘密。”
“皇宫分东西两部分。”
“以我们这处宫道为界线，东边是大家日常所说的皇宫，也就是大内，西边则是西宫，西边的太液池过去，便是先皇后常常居住的宫殿。”
“先皇后在时，咱们西边诸司自然风光，先皇后病故，所以慢慢没落。”
这话不用说的太明白，苏菀已经懂了。
说到底还是争权的事。
不过先皇后不应该住到皇宫内城吗，西边多是风景好，前朝偶尔有太后住到太液池旁的万寿宫，寿明殿，也是为了清静。
但先皇后不住到大内，偏偏住到如此偏远的地方，实在古怪。
可是皇宫里，再古怪的事都可能发生。
无非就是帝后不和，宠幸其他妃子等等这类事，也算屡见不鲜。
而且皇宫诸司起起落落也正常，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待的地方一直兴盛，这也不可能，还是看上头的意思。
现在掌权的贵人想把权利一点点收回，这也正常。
谁也不想自己管着的地方，还留着先皇后的人。
右执掌看着苏菀的表情，继续道：“我如今同你讲了，以后不要再问。”
“不要再任何地方提到先皇后，私下也不要议论。”
“皇宫人多口杂，很容易落人口实。”
其他的不讲，最后一句确实如此。
西丞副不就是多说了句话，现在还在日日听训。
她不过是个小宫女，更不好多说。
但苏菀又总觉得，右执掌只是想告诉她其中原委，警告的意思竟然很少。
不等她再说话，右执掌已经让她先出去了，中午饭点已到，两人都有很多事情要做。
苏菀整理一下这些消息，心里大致明白什么。
新势力想收复旧势力，可旧势力不想屈服，但先皇后都没了，他们不屈服有用吗？
除非旧势力，也就是先皇后还留下了什么。
比如，皇子。
这种情况之下，只有这个理由可以解释，为什么旧监库，西膳房，尚宝监，甚至御用监都处于一种我摆了但又没摆的状态。
他们只是等着有朝一日，先皇后留下的皇子可以重新回到牌局上。
到时候，就是他们翻身的时间。
好复杂的事情。
果然不该多嘴问一句的。
但明白这些事，就知道一点，那就是一时半会也不会起什么真正的冲突，毕竟这些争权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成的。
蛰伏五年十年都有可能。
维持在稳定平静的争权局面，是尚食司跟掌权贵人都乐意看到。
毕竟闹的太大，就会惊动圣人。
说到底只是后宫这点事，只要不影响朝政，不闹出大乱子，圣人知道了都不会管。
所以双方都默认了慢慢来，不经过圣人就好。
但今日得知这件事，也让苏菀对后宫的复杂程度多了分了解。
可这跟她一个小宫女又有什么关系，她认识最大的官便是尚食司长官，平日接触都是小宫女小太监，顶多来个侍卫，来个总管。
再厉害的贵人她也不认识啊。
什么先皇后，先皇后留下的皇子，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苏菀回到大厨房，看着食堂里面坐满诸司宫人，心里觉得异常满足。
大家吃得开心！
他就开心！
但是包厢里的几个总管怎么还没走，总感觉他们几个人饭量实在太大了！
可看着看着，苏菀忽然见到几个脸生的面孔。
而且他们吃饭的时候偷偷摸摸的，好像很怕被人发现一般，连证明身份的牌子都被小心翼翼藏起来。
若说是派来的探子，这也不像啊，吃得一脸享受，还一脸惊艳，手指都带着满足的意思。
探子应该盼着西膳房食物难吃，而不是对饭食这样享受。
苏菀眼睛一亮，走到包厢里面，低声问了问比较常走动的卫钧跟卓晖，开口道：“你们看，那几个人，是不是宝钞司宫人？”
西膳房宫人基本都在此处活动，大多不认识宝钞司的人。
而苏菀此时也只是猜测。
若是旧监库的人来吃饭，大可不用这么遮遮掩掩。
要遮掩身份来吃饭的，不是探子，那就极可能是宝钞司宫人，她感觉自己的猜测并没有错。
苏菀问了句，让四个总管都停下夹菜的手，齐齐看过去。
卓晖身为侍卫，走动得更多，定睛一看，果然道：“是宝钞司守门太监，他们竟然也过来了。”
她就说嘛，这里饭菜好吃又免费，谁愿意多花钱出去买饭吃？
明着不能过来，暗着还不能来吗？
这不就偷偷来吃饭了！
不过他们吃得也太快太干净，好像一粒米都没放过吧？
苏菀笑着看他们吃饭的表情，又对几个总管，还有卫钧卓晖道：“还请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就当不知道，可以吗？”
她肯定要帮宝钞司的人瞒着啊，否则他们还怎么过来！
交代好包厢里的人，苏菀又去领饭食的记录本子旁，特意帮这些宝钞司的人遮掩。
放心！
肯定不会让你们总管知道你们在这吃饭的！
只要前期看起来越安全，来西膳房吃饭的宝钞司宫人就越多。
一旦多到一种地步，那来不来西膳房，就不是总管说了算的。
苏菀满意地笑笑，她有些好奇。
有了这些宝钞司宫人过来用餐，那剩下的宝钞司宫人什么时候能知道西膳房饭食改变了呢？
什么时候宝钞司总管会大发雷霆？
其实暗中观察一下，还挺有意思的？

第33章
五月初三，宝钞司三个守门太监不止中午去西膳房吃饭，晚上也过去了。
中午的时候，三个人囊中羞涩，若是去安庆坊吃饭，也顶多吃两个大饼，不仅不管饱，而且还要钱。
这三个守门太监思来想去，一上午都愁眉苦脸。
但也没办法，他们这些守门太监每月的银钱本来就少，手里的活计也没油水，自然比不得其他宫人。
一到快发月俸这几天，都会穷酸得厉害。
这个月手里更是只剩十几文。
其中一个高瘦太监忍不住提议：“要不然我们去西膳房吃饭？好歹那里不要钱啊。”
另一个太监道：“当初圣人把我们宝钞司划到内诸司里面，就定好了我们去西膳房吃饭，当时大家还很高兴，以为以后吃饭不用自己买了呢。”
“对啊，虽说没了餐补，但吃饭免费。谁承想这些年过去，西膳房的饭食那样难吃，我们还是要花钱出去买饭食，而且餐补也没了。”
这些都是旧事了。
原本没被划进内诸司的宝钞司，其实是有餐补的。
划进内诸司之后，宝钞司餐补取消，但有食堂。
可西膳房的食堂大家心里都有数，一时间宝钞司这边竟然既没餐补，还要出去吃，这让宝钞司对西膳房怨气最大。
基本上都不去西膳房吃东西，再有总管明里暗里让他们去安庆坊，长久下来，大家也都习惯了。
只是到了快发月俸的时候，大家心里不想去西膳房，可实在是没钱啊。
其中提议去西膳房的高瘦太监小声道：“我听说现在的西膳房跟之前大不相同，你们没见御用监跟尚宝监的宫人们都不出去吃饭了？”
“这个确实如此，好像说西膳房有个会做饭的小宫女，那饭菜可是一绝。”
“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没看安庆坊许多食店生意没那样好了？”
最后瘦高太监叹气：“管它西膳房做饭是不是真的好，但那边免费啊，我们穷啊，还是过去吃吧，总不能饿着。”
就算西膳房的饭菜不好吃，至少能填饱肚子。
天天出去吃饭，他们这些守门太监真的承担不起。
以往还好些，但这个月他家有点事，还借了身边这两位的钱，所以他们手里的钱财实在不够用。
而且之前也有这种情况，大家实在没钱的时候，就会过来吃一口，但来西膳房的人毕竟是少数，若是周围人发现去西膳房吃饭，是会被嘲笑的。
三个人轮值之后，偷偷换了低调的衣裳，这次就不出去吃。
为了省钱，就在西膳房吃一顿。
以后有钱了肯定还去安庆坊。
但等到他们三个站在西膳房门口，不敢置信地闻着门口的味道，再看看来往的宫人。
原本还害怕他们三个被人发现，没想到走进来之后，竟然没人管他们，大家眼里只有好吃的饭菜！
“好香。”
“西膳房的饭食真的改了啊。”
“可今天早上咱们总管不还骂了西膳房，说这里做的是猪食？”
尚宝监这三个看门太监心里同时升起一个想法。
若这是猪食？
那他们吃的又是什么？
猪食都不如吗？
这香得都让他们流口水了，明明比安庆坊李家大猪蹄都要香！
三个人迫不及待进到西膳房开始打饭。
记录的宫人虽然看了看他们，但周围太忙了，也没多瞧，打饭的人太多，根本顾不到他们！
这样再好不过！
他们也不想被别人发现宝钞司的人来西膳房吃饭。
这放在宝钞司里面，肯定会被嘲笑，特别是总管会带头嘲笑。
也是因为如此，宝钞司上下轻易不会过来。
不是他们手里没钱，他们也不来的。
既难吃还被嘲笑，谁会来啊。
但如今看着打过来的四菜一汤，还有漂亮的米饭馒头。
三个人下意识咽口水，然后不约而同地开始风卷残云般用餐。
他们完全不知道自己吃饭的样子已经被苏菀发现，并且帮他们料理好小尾巴，肯定不会被宝钞司的人发现。
等三人来西膳房的时候，想的是就吃这一次，但从西膳房回来，想法立刻改变。
要不然晚上再来吃一顿？
原因当然是西膳房饭食太好吃了，还不要钱。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西膳房要钱，他们也想过来吃饭啊。
三人从未吃过这样好吃的美食！
方才那些饭菜是他们从未吃过的，特别是毛血旺，味道怎么可以这样好？
那种麻辣鲜香的味道，到现在还回味无穷。
等到晚饭时间，苏菀刚包了个小馄饨出来，直接看到三个眼熟的面孔。
他们三个还是显得有些不安。
可一碗鸡汤小馄饨到手，什么不安都没有了，满眼都是美食。
这是苏菀亲手做的馅料，亲手擀的馄饨皮，还特意熬制了鸡汤做汤底，甚至还留了一些鸡汤明日做菜用。
香香软软的小馄饨，连里面的汤都能喝个精光，再配上烙的葱油饼，既好吃又管饱！
若是在安庆坊买，一份鸡汤馄饨加葱油饼，怎么也要十二文吧？
就算是十二文，也买不来这么好的味道！
这顿饭吃的他们三人更是心满意足，既能保住荷包，又能吃到好吃的，谁心里都有谱了。
他们三个能当守门太监，必然是手里不富裕也没人脉。
对他们来说，以后去哪吃饭，似乎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而且今天看来，他们在西膳房吃饭根本没人注意，西膳房的宫人更是不管这些的。
以后是不是都可以过来吃饭？
既好吃，又省钱，谁不心动呢。
这下终于知道御用监尚宝监两个地方的人怎么想的了。
如此好吃的饭食，他们竟然刚刚才知道！
实在亏大了！
他们走之后，苏菀走到记录宫人膳食的宫女面前，那个宫女比苏菀早来两年，平时虽木讷但会写字，所以就安排了这个活计。
苏菀刚过来，宫女立刻道：“那三个宝钞司宫人又来了，放心，我绝对没说什么，也不会对别人说。”
苏菀笑着点头，不枉她吩咐了那么久。
不仅是苏菀这边，御用监尚宝监四个总管也受了苏菀嘱托，绝对不会说出去。
卫钧卓晖更是如此，他们跟苏菀关系那么好，这就是一句话的事。
宝钞司三个守门太监都想不到，他们吃个饭，竟然是苏菀给善后，是苏菀帮忙料理乱七八糟的事。
可苏菀却明白，以宝钞司总管跟外面安庆坊张王两家的勾结，那总管早晚会知道宝钞司宫人陆陆续续过来吃饭。
她如今这么做，只是拖延总管知道的时间罢了。
但这也是有用的。
只要来吃饭的人够多，那西膳房也好，尚食司长官也好，都有话说的。
根本不用跟宝钞司总管起正面冲突，事情照样会完美解决。
但苏菀自然把宝钞司宫人过来的事告诉了右执掌，有事先报告，总是没错的。
果然，右执掌跟她做了同样的选择，那就是不要声张，慢慢来。
如今看来，安庆坊张王两家跟宝钞司总管的关系，竟然不算特别隐秘。
从这日起，苏菀果然经常能在西膳房看到这三个宝钞司太监，刚开始几天里，他们还吃的狼吞虎咽，没过几天，也就跟其他宫人一样，开始学着享受美食。
这里的饭菜确实很好吃，而且做出来的饭菜口味多变，让人怎么都吃不腻。
那是必然，所有菜谱都是苏菀精心准备过的，既保证荤素搭配，也保证大家都能吃饱吃好。
五月初四初五
一会是四喜丸子，九转大肠。
还有什么西湖羊肉羹，再有芙蓉鱼片等等。
每天三顿饭，绝对让人满意离开。
而在苏菀的暗中观察里，来西膳房吃饭的宝钞司宫人果然渐渐多了起来。
先开始只有那三个守门太监，慢慢地多了三四个人。
如今稍微一算，竟然有十三四个了。
只是他们来的时候偷偷摸摸，偶尔看到对方也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我没看到你，你也没看到我。
我们都是在安庆坊吃的饭菜，才不是在西膳房吃的！
大家都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
可宝钞司宫人心里都隐隐透着心虚。
天晓得，他们来西膳房之前想的都是一件事。
那便是，只吃这一次！
下次就不来了！下次绝对不来，打死也不来！
但结果怎么样，大家心里都清楚。
可那三个守门太监现在已经明白，不来是不可能的，冲着西膳房五日一变的饭食，他们至少来五天吧？
但五天过后，肯定又是五天。
谁让西膳房的饭食百吃不腻，每道菜都有独特的风味，不管你喜欢什么口味的饭菜，这里绝对能满足大家所有人的需求。
这点绝对不夸张！
好在十三四个人对一千人的宝钞司来说，数量还是太少，总管轻易不会发现。
西膳房也是不爱多说的，到现在他们十几个人都没暴露！
简直太好了！
这就让十三四个人越发大胆，还敢跟其他诸司宫人聊明天的饭食，探听下一顿他们吃什么。
“明日初六，又可以吃皮蛋瘦肉粥了！”
“还有珍珠丸子。”
“感觉什么都好吃。”
“最重要的是晚上吃炸酱面啊！我对炸酱面念念不忘！”
宝钞司守门太监听此，凑过去问道：“炸酱面？这又是什么？听着有些简单。”
“告诉你，绝对不简单，那个酱不知道怎么做的，特别好吃。”
“不说酱料了，面条都是一绝。”
“是啊，最后来碗面汤，我是真喜欢啊。”
被周围人这么一说，宝钞司的人自然心驰神往，饭食五天一轮换，绝对不会吃腻！
这炸酱面到底是何物？
能让人这么喜欢？
今天晚上一定要试试，最好能多吃几口。
想到西膳房的饭食，肚子已经开始叫了。
五月初六，言沛也是头一次吃到炸酱面。
每次苏菀的手艺让他惊艳之时，总会来个更惊艳的。
这炸酱面看似简单，实在层次复杂，确实美味。
言沛就算吃快了些，动作依旧带了些骄矜，看着格外不同。
等空碗放下去，才能让人感觉到他确实喜爱今晚的炸酱面。
只是吃过饭后，言沛从旁边拿出一个纸袋，对苏菀道：“今日出宫一趟，正好看到了。”
苏菀摸着纸袋的时候还有些温热，袋子还没打开，但已经闻到里面的香味。
糖炒栗子？
苏菀微微惊讶，如今不是栗子的时节，上次卓晖想给她买，都被她以价格贵拒绝了。
言沛怎么买来的？
按理说言沛的月俸还不如卓晖吧。
苏菀闻着香气诱人的糖炒栗子，开口道：“这很贵吧？”
“倒也还好。”言沛这话并不作假，一包栗子而已，并不算贵。
但这糖炒栗子并非安庆坊的，而是京都最好的栗子店中所卖，连圣人都会叫些进宫，对很多人来说确实不太好买。
只是这事不需苏菀知道。
苏菀见言沛并不在意，却忍不住道：“如今不是栗子时节，确实贵的。”
“这栗子多少钱，我给你。”
说着，苏菀就要摸荷包，她来宫中之后，基本上没花过钱。
当时原身三姐因为愧疚给了她三十文钱，然后给御用监副总管做饭得了五钱银子还有一钱的赏钱。
平日里除了上次买猪蹄饭给室友们吃，其他也没花什么钱。
还不如让她付了栗子的钱。
眼看着苏菀要掏钱，言沛开口道：“你帮我缝衣服，还给我送饭食，这是我的感谢。”
说过之后，像是害怕苏菀拒绝，言沛故意低声道：“难道是你觉得我给不起吗。”
这话说的可怜又可爱。
让苏菀立刻停下手。
对哦！
也要顾着少年自尊心的，她若直接给他钱，岂不是辜负他的好意。
怎么会有这样傻乎乎的少年啊。
苏菀有些犹豫，只听言沛又道：“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随便买东西了。”
这话明显让苏菀更愧疚，立刻道：“也不是这个道理，只是做吃食我最拿手啊。”
“以后吃什么，我来做就行。”
“咱们不用花钱的。”
在苏菀看不到的角度，言沛嘴角弯了弯，随后微微点头，认真看向苏菀，眼底似乎带着谨慎的笑意：“都听你的。”
“你对我可真好。”
“你是对我最好的人。”
？？？
最后这句话让苏菀着实心疼。
这孩子也太缺爱了些。
但苏菀面对这样的少年，自然又生出大姐姐心态，不好意思道：“我们都是朋友啊，当然会对你好。”
“你当初还教我写字了，你教我写字，我给你带饭，也算扯平了？”
言沛并未点头，也并未说是，换了句话：“你还有什么需要的话，我若出宫了，一定给你带。”
“不用。”苏菀摇头，但随后想到另一件事。
那便是原身的生母。
也就是苏家三姨娘。
眼看着她入宫快一个月，也不知道她过得如何。
苏菀认真想想，开口道：“要是方便，能不能帮我给家里传个口信。”
“让我姨娘在宫中允许探望的时候，来找我一趟。”
一般来说，宫里在初十发月俸，十一到十五允许家人每隔三个月探望一次。
只有新来的宫人们例外，可以在入宫的下个月就能见家人。
若是错过五月份的见面，那下次见面就要在八月了。
所以这会请言沛传个消息。
不过苏菀又道：“不方便的也没事，回头我问问卫钧卓晖他们。”
之前没麻烦他们两个，主要是她家所在的崇南坊离皇宫有些远，皇宫的人去最近的安庆坊也就罢了，去再远的地方，只怕回来的时间赶不及。
可苏菀话音刚落，就听言沛直接答应：“自然可以。”
说过之后，言沛觉得自己说的似乎急切了点，又道：“不麻烦。”
卫钧也就罢了，是个太监而已。
卓晖？
上次就是卓晖要给苏菀买糖炒栗子？
言沛道：“我最近出去也方便，而且没有时间限制，你有什么口信尽管同我讲，我一定带到。”
苏菀惊喜，这样最好了。
她也不想因为她的事，让别人太过为难。
苏菀认真写下自己家里地址，而且特意说明了，必须找苏家的三姨娘，同三姨娘说自己想要见她。
如此一来，原身生母必然过来。
虽说只跟三姨娘接触一晚，但苏菀也知道，她虽然性格懦弱，但对女儿确实非常好。
自己想让姨娘过来，一是了解她的近况，二是十号发月俸的时候给她一些，让她在家里宽裕些。
也让苏家人知道，三姨娘的女儿会给她撑腰。
就算为了原身，她也会这样做的。
原身不在，自己又代替她活下去，自然会帮着她赡养生母。
了结这件心事，苏菀也算放松许多。
如今西膳房万事顺利，只要按着菜单来做饭就好，五日一轮换，西膳房宫人也渐渐熟悉每天都要做什么。
现在连姨娘的事都有了着落，自然更加顺心。
但宝钞司宫人都有动静，陆陆续续来西膳房吃饭，唯独旧监库却安然不动。
按理说，他们跟西膳房应该同是先皇后一脉，应该过来捧场的啊？
不过没关系，还有几日便是五月初十，也就是发月俸的时间，她到时候也会去旧监库领上个月的银钱。
那会就探听一下旧监库的情况。
想到要发工资，苏菀自然高兴，忙了一个月！终于要有收获了！
一个月二两银子呢！可以给自己未来的小食肆买几个桌子了？
苏菀一边往住所走，一边顺手剥了个糖炒栗子。
完蛋，忘记分言沛些了，方才只顾着高兴，竟然自己把栗子全都揣走，这未免显得太贪吃了吧！

第34章
苏菀没想到言沛带来的糖炒栗子竟然这样好吃，甚至比她做的也差不多少，回头一定要想办法送点东西给他，不好让他手里没银钱用的。
说到银钱，一到每月初十，也是宫里各处最热闹的时候。
原因自然是要发月钱了！
算起来苏菀她们也到宫里一个月时间。
上次发月钱的时候还没她们的份，这个月不同，这个月就有了！
这也是苏菀等人头一次领月钱。
虽然钱还没到手，但大家已经想好怎么花了。
于淑不好意思笑笑：“应该会给家里吧。”
小月春香差不多也是同样的想法，但她们只用给一半，剩下的一半留在身边傍身。
小月还道：“于淑姐，你不留点钱在身边吗？”
这让于淑有些犹豫，但还是道：“不留吧。”
她是家中长女，按理说应该十分受宠，但她母亲极为偏爱胞弟，对她态度可有可无。
若只是这样也便罢了，可今年差点把她嫁出去换银钱，要嫁的那人是娶续弦，这才让于淑起了入宫的想法。
否则以她十四岁的年纪，到时候出宫都二十里，在天祥国已经算年龄大的。
只是入宫的代价，便是每月的银钱要给到母亲手中。
说实话，于淑家里并不缺钱，只是她爹娘的想法，自然觉得她的钱便是自己的。
这些事情苏菀以前隐隐听过，但要发月钱了，才知道于淑竟然这样为难。
也是，进宫的宫女太监当中，又有哪个是日子好过的。
小月跟春香则单纯是家里实在过不下去，所以进宫。
好在三人家里都有些手艺，这才能进尚食司。
但尚食司长官也明白，她们几个家里是有手艺，却并未传给她们。
包括原身也是这样。
只是如今原身不在，换了现在的苏菀，这才让尚食司有了惊喜。
不过苏菀听着，只觉得于淑要嫁的人不止是娶续弦那样简单，估计内里十分不堪，否则也不会逼着她进了宫里。
见于淑不愿意多说，大家自然也没追问的想法。
反正那些事已经过去了，现在还是想想怎么领月钱吧！
这是她们四个头一次去领月钱，自然兴奋。
五月初十晚上，西膳房跟前几日一样，早早就关门了，大家饭食都用完了，自然可以提前关门。
今日明显更急切一点。
她们要去领月钱了！
现在就去！
大宫女知道她们五个头一次领钱，干脆带着她们一起。
从西膳房出来往北走，路过关帝庙，再走二十多米也便到了旧监库。
这旧监库比关帝庙大了两倍有余，可见昔日的辉煌。
现在里面还算干净，但要说多华贵，那自然没有，此时这里面排队的人已经少了。
西外宫诸司宫人大多在白天已经领完，只有白日当值的人过来排。
西膳房这边因为白天忙碌，也就这会有空可以统一过来。
刚踏入旧监库，就听到里面传来尖酸刻薄的声音：“旧监库当真一日不如一日了，看看这墨，肯定是什么劣质墨吧？不知道还以为咱们天祥国皇宫里竟然穷酸得这样厉害。”
回话的人倒是温和，缓缓道：“墨能用便好。”
只是淡淡一句，也就驳他这句话，显然懒得搭理。
跟着进来的西膳房左右执掌见此，就知道掌权贵人的手下又在给旧监库脸色看。
左执掌本就是个心直口快的性子，直接道：“上次西膳房分发食材例份的时候，贵妃娘娘不是说了，全宫上下都要节俭，所以给西膳房的例份十分少。”
“如今旧监库响应娘娘说的话，怎么反而被耻笑了，难道你在嗤笑娘娘吗？”
这话一说，周围不少人都暗暗发笑。
不愧是右执掌，好厉害的嘴。
那内宫太监憋了半天，才说了句：“给西膳房例份少是应当的，也不看看你们做的饭食，给你们好食材也是浪费。”
内宫太监以为自己说完这话，西外宫诸司宫人会响应，特别是零散的几个御用监，尚宝监宫人，他们应该“深受其害”才是。
都是西膳房让他们吃不好。
谁知道旁边宫人面面相觑，就连不怎么开口的宝钞司宫人都有些诧异。
最后有个尚宝监宫人疑惑道：“原来西膳房的例份是被克扣了，好可惜。”
如今被克扣着，都做出那么好的饭食，若是不克扣？
现在想想，好像是那么回事，西膳房努力把菜色做得复杂，可算起来，食材种类确实很少。
竟然是因为被克扣了！
内宫实在可恶！耽误他们吃更好吃的饭食了！
内宫太监没想到，自己给西膳房上完眼药，这些西外宫的人竟然对他怒目而视！
难道不应该一起对西膳房冷眼吗？
这怎么回事。
其他人怕内宫的人，但尚宝监这群有后台的可不怕，这会闲闲道：“同贵妃娘娘说一声啊，后宫都是她的，还在乎我们西外宫这点饭食。”
“就是，要是节俭的话，要一起节俭好了。”
“怎么？我们尚宝监吃不得好东西？”
尚宝监的一干人等，都是因为恩荫才进来，大家都知道他们后面有人。
可如今直接呛声掌权贵人身边的内侍，这还是头一次见。
但他们说的话，实在是西外宫诸司宫人的心声。
要节俭一起节俭，只节俭他们的算怎么回事。
这下让内宫太监们愕然，尚宝监的人竟然为西膳房说话？
周围的人还赞同。
他们都忘了西膳房做的饭食有多难吃了吗？
自己说食材给西膳房是浪费，难道不是事实吗？
是不是事实大家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内宫太监好烦，竟然诋毁西膳房！
西膳房现在可是他们的宝！
眼看两方要吵起来，旧监库总管反而开口道：“发月俸吧，不然一会就迟了。”
旧监库总管看着五十多岁，面容温和，头发花白，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头，他透过人群看着大宫女拉着的苏菀，眼神闪过欣慰。
还是别多说了，多说就要提前暴露西膳房的伙食。
就刚刚那些话，都会引起姜贵妃的怀疑。
虽说尚宝监的人是好心，但这事多说多错。
苏菀看了一场好戏，但隐约觉得有人在看她，等她回望过去，却看不到前面。
哦，她个子矮，前面的人太高，她根本看不远啊。
等到她领月俸的时候，眼前的旧监库总管定定，声音比方才微微温和，若不是苏菀敏锐，可能还察觉不到。
“崇南坊苏家四女苏菀，天则十三年四月十日入宫，月俸二两。”
“签字吧，若不会写字按手印也行。”
苏菀自然选择签字，经过一个月练习，有言沛指导，右执掌送字帖，她的字也还能拿得出手。
发放月俸的是旧监库宫人，只是旁侧有几个内宫太监监督。
二两银子其实才小小一团，可放到苏菀手里，却异常欣喜，毕竟是自己挣来的！
二两银子呢！
其实也不少了。
苏菀拿到银子之后，看了看监督的几个内宫太监，只好退到一边，如今跟旧监库提饭食的事，自然不合适。
就在苏菀思索时，旧监库总管开口道：“天色已晚，也没剩多少宫人了，内宫诸位要不然先回去，否则一会内宫的宫门落锁，倒会耽误时间。”
西膳房来领月俸的时间一向晚，毕竟要到晚饭结束后才能过来，有时候甚至要第二日才能来，可见时间仓促。
旧监库总管这么一说，内宫这几位直接点头，就剩西膳房十几个人，也翻不出什么花样。
他们还是回内宫的好，谁要跟这些外宫的人多磨叽。
内宫的贵人们最要紧。
等内宫太监们一走，这原本就空荡荡的旧监库院子显得格外冷清。
此时的院子里只剩下旧监库的人，还有西膳房零零散散二十多个在领月俸的宫人。
苏菀既然已经领了钱，自然要跟着于淑她们一起离开。
刚领了工资的众人，哪个不是眉开眼笑？
大家正想着要怎么花钱呢！
可左右执掌却开口道：“菀菀，你留一下。”
！
这句话怎么那么像班主任留堂！
苏菀笑了下自己的反应，自然乖乖留下来。
于淑她们一步三回头，倒也没说什么，反正左右执掌对苏菀都那么好，肯定不会有什么事。
这句话是肯定的。
苏菀是左右执掌，甚至是整个西膳房的心头宝！
谁会不喜欢她呢。
但此时对苏菀表达喜欢的，还有带着他们到旧监库侧厅的旧监库掌事小太监，更有旧监库总管！
此时的旧监库侧厅点上明亮的烛光。
上面坐着旧监库总管，身后站着掌事小太监。
左边两位则是西膳房左右执掌，身后只有苏菀在身边。
旧监库总管看着苏菀，笑得十分慈祥，对身边人道：“看你没眼力的，快给苏菀搬张凳子来。”
不等苏菀拒绝，那掌事小太监立刻颠颠地搬来凳子，十分殷勤道：“快坐啊，跟我们还客气什么？”
这也不太用客气了吧？
苏菀看向左右执掌，两个女官也笑道：“坐吧，都是自己人。”
“就是，咱们是自己人。”
“你都不知道，我们旧监库多想吃你们做的饭菜，就是不好过去啊！”
掌事小太监语速清晰又快速，让苏菀迅速了解这是怎么回事。
旧监库跟西膳房的关系比她想象中还要好。
其实在西膳房早点改善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知道了，但根本不好过去吃饭。
旧监库地位特殊，掌权贵人盯他们又盯得紧，若旧监库的人一窝蜂到西膳房吃饭，那西膳房饭食的事必然瞒不到现在。
掌事小太监忍不住长叹：“我们每次只能闻着西膳房饭食味道，然后去吃兵仗局的普通菜色，真是太难了！”
突然被骂的兵仗局：？？？
你们旧监库有本事不要来吃饭？
掌事小太监捂住胸口：“我真的好馋西膳房的饭食啊。”
作者有话说：
谁不馋呢！

第35章
掌事小太监说得夸张，让旧监库侧厅气氛松下来，旧监库总管无奈道：“惯会装模作样。”
“谁装了！我是真的很想吃西膳房饭食，咱们两个地方离得不远，真的能闻到！”
这倒是真的。
西膳房的南边几十米才是御用监，尚宝监，所以他们需要走进才能闻到。
可西膳房北边紧挨着关帝庙，不过十几米又是旧监库。
只要风向一对，确实能闻到的！
苏菀也忍不住笑。
不过心里也明白，旧监库如此行事只有一个原因。
那便是替西膳房隐瞒，即使他们还要在兵仗局蹭饭，那也会忍住不去的。
明明有美食在面前，伸手就能吃到。
但他们硬生生忍了二十天！
二十天！
这件事就能看出来，旧监库跟西膳房的关系比想象中还要好很多倍。
不然能这样护着吗。
但平时倒是没看出来。
左右执掌明显跟旧监库总管熟悉的，笑着道：“今日过来，也是说这件事。”
“那边早晚都要知晓，何必委屈了你们。”
“明日开始，也去西膳房吃饭吧，大势所趋，那边也阻拦不了。”
反正现在五个官署里面，关帝庙不提，剩下的御用监，尚宝监，都已经在西膳房吃饭。
宝钞司更是由两三个宫人，变成十几个宫人，今日晚上看，竟然有三十多个。
如今也不多旧监库这五十人。
听到左右执掌说到西膳房的近况，旧监库总管微微点头：“好，只要尚食司长官说了可以，那便可以。”
提到这左执掌忍不住道：“长官若是知道您不喊她小名，只怕还要埋怨您。”
旧监库总管笑着摇头：“当初她进宫的时候，也只比苏菀大一两岁，如今都已经是正六品的女官，怎么好喊小名。”
“那也是您手下出来的，您自然喊得。”右执掌也认真道。
旁侧的掌事小太监低声对苏菀道：“你们尚食司女官以前在旧监库做事，因为做饭有些天分，我们总管便把她举荐到旁边的西膳房。”
“那时候的西膳房供应不少人吃食，平日人也兴旺，所以你们女官一直感遇知遇之恩。”
这点补充能让苏菀迅速了解情况，同时也说明，这些人都拿她当自己人看待。
否则也不用特意喊过来，更不用说这样多。
苏菀微微点头，跟着掌事小太监一起听总管跟左右执掌闲聊。
其实最后聊的目的，也便是从明日起，旧监库全体宫人，都会到西膳房去用餐，以后也不用依附旁边的兵仗局。
算是回归原本的地方。
至于内宫那边？
现在西膳房这么大阵仗，饭菜好吃的那么出名，早晚都会知道，还怕什么？
若是怕的话，那他们何必要趁机改善伙食。
今天趁着发月俸的时候顺便弄清楚旧监库不来的原因，正好请他们过去就好。
除此之外，也有让苏菀见见旧监库总管的意思。
虽说大家不明白，但也知道以后苏菀的安危前程他们必然护着，否则以后谁还敢跟着他们做事？
再说，苏菀这孩子确实讨喜。
苏菀回住所的时候，手里提了三四袋子吃食，都是旧监库总管塞给她的，说是他同杂理库甜食司那边要好，专门拿来的。
见此情形，苏菀也就明白，这次跟旧监库总管见面也不是偶然，估计是每月一次旧监库跟西膳房的消息互通。
确实，西膳房领月俸的时候人比较少，但来的借口又合理，谁也不好说什么。
苏菀对这些甜点感觉还好，不过小月春香倒是眼睛发亮。
谁不喜欢吃零食呢！
香香软软的糕点，她们一个一个！
苏菀瞧着，下意识每包里面取了一些出来，正好分成三份，给卫钧卓晖一份，再给言沛一份？
上次的糖炒栗子确实好吃，而且言沛还帮她去给姨娘传消息。
最后一份自然留给姨娘的，明日就要见她了。
言沛并未亲自上门，而是吩咐手下去苏家提起此事，但他就在不远处看着，见事情办妥，这才回宫。
那苏家三姨娘如今是不用干活，这是苏菀临去宫中之前特意交代过的。
苏家老爷看着苏菀面子，自然同意。
只是苏家正妻自然不爽得很，平日里没少磋磨人。
这次苏菀特意差人过来找苏三姨娘，让她五月十一去城门的灵台司见面，那里便是西外宫的宫女太监们跟家人见面的地方，出了宫门便是，非常方便。
苏家想拦又不敢拦，只好眼看着三姨娘特意打扮了下，还带了三包她这月做的衣裳吃食，一副探亲的模样。
苏家老爷自然不管，那二姨娘也是当没看见，毕竟三姨娘的女儿进宫是替她女儿顶锅，可见三姨娘离开，闲闲道：“也不知道四姑娘的月俸会不会给她姨娘。”
这话说完，苏家老爷正妻都是一愣。
苏菀的月俸？
宫女一个月的月俸是多少来着？
苏家虽说有个铺面租出去，但到底家里养了这么多人，全靠苏家老爷那边月钱跟一个铺面。
日子过得自然没那么样好。
否则以前也不会让三姨娘继续当下人用。
这样的人家惦记女儿月俸可太正常了，更别说还是不受宠的女儿。
苏家正妻立刻对身边的女使道：“怎么能让三姨娘自己去宫门口看四姑娘呢，快，你跟着一起。”
女使心领神会，赶紧跟过去。
所以苏菀到灵台司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苏家女使跟局促的三姨娘。
女使手里空空如也，三姨娘倒是提着大包小包。
两人相比，倒是那个女使更像家里姨娘。
这会还是上午，灵台司刚开门，可见三姨娘来的有多早，她瞧着苏菀，忍不住道：“长高了，看着高了些。”
三姨娘性格本就怯懦，许久不见女儿，更是泪流满面，偏偏还不敢大声哭出来。
苏菀扶着姨娘坐到旁边准备的凳子上，反而安慰道：“没事的姨娘，我不是好好的吗，您哭什么。”
三姨娘叹口气：“都是姨娘不好，没能保护好你。”
否则也不会小小年纪送到宫里。
苏菀心里笑，按照苏家那种作风，进宫反而是好的选择，否则以正妻二姨娘的手腕，再加上姨娘的懦弱，她很快就会被嫁了换钱都未可知。
那样命运会在别人手中。
还不如像现在这样。
苏菀轻轻给姨娘擦拭眼泪：“其实在宫里还不错，女官们都很和善。”
“你看，这是女官们给的点心，特意给你带的。”
宫里的点心自然精致万分，看得三姨娘都呆了去，旁边苏家侍女也是瞪大眼睛。
苏家做白案的，都没见过如此好看的点心。
苏菀抬眼看了看寸步不离的侍女，随手取了几块给这侍女，开口道：“灵台司房间里不许进食，你去院子廊下尝尝吧。”
那苏家侍女有些犹豫，苏家主母让她过来，自然是看着苏菀跟三姨娘。
但这又是宫里的点心，若是能尝一口，都能吹一辈子。
几经纠结，这侍女还是接了点心去外面。
此时的灵台司已经很热闹。
来探望家人的不止三姨娘一个，她们两人坐到角落里，也还算清静。
这会苏家侍女离开，更让三姨娘松口气。
倒不是她发现侍女的目的，只是觉得主母身边的人对她都有压迫感。
苏菀安抚地拍拍她手背，认真问道：“姨娘如今在家中过得如何？”
“我还好，现在也不让我做活了，只是闲着难受。”三姨娘说到这，也有些不自在，“你呢？你在宫里呢？有没有人欺负你，贵人们好相处吗？”
苏菀摇头：“我在西外宫，这边基本见不到贵人们，不会有问题的。”
若能见到，诸如韭菜盒子，毛血旺这种辛辣菜自然不能做，这也是西外宫自在的地方。
“也没人欺负我，其实过得还可以。”苏菀寒暄几句，从荷包里拿出五钱银子放到姨娘手中。
但这五钱也被分成两份，其中四钱让姨娘贴身收好，另外一钱等会当着苏家侍女的面再给。
并未苏菀小气，而是姨娘到底软弱，钱都给她，只怕过得更不安稳。
她如今给的银钱也就是够花销的。
苏菀叮嘱道：“姨娘我给你钱便是让你用的，若是吃穿不好，尽管去买，平日里不要节省。”
“若有人问起，就说宫里开销大，都打点给其他人了。”苏菀交代许久，又让姨娘回答一遍，这才算完。
不过三姨娘倒是愣愣地看着苏菀，眼泪又流了出来，搂着苏菀轻声道：“你一个人在宫里，竟然学会了这么多。真是苦了我的孩子。”
苏菀行事缜密，三姨娘只当是她在宫中吃苦才逐渐学会，这才再次落泪，满眼都是心疼。
纵然不是三姨娘的亲生女儿，苏菀说话也柔和了些：“其实时间过得也很快，等我在宫里时间长些便好了，而且等我出宫时的年岁，也没人能奈何得了我。”
最后这句话三姨娘有些听不懂，但知道是女儿在安慰自己，而且她虽不懂，却胜在听话，苏菀说什么便是什么。
这让苏菀微微叹气，但也觉得省心许多。
她年龄小的时候家里自然可以随意拿捏，古代的这些乱七八糟规矩纵然可以钻空子，但必要付出代价。
但等她从宫里出来，便可以扯张大皮做依靠，也不会这样年幼可欺。
再说了，当初她穿过来就要进宫，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谁也没办法。
跟姨娘多聊几句，苏菀基本明白她的处境。
确实不用干活了，但苏家正妻没事的时候就会找她去伺候，正妻喊妾室伺候，这也合规矩。
所以这点谁也拒绝不成。
其他时间在自己重新分的小院子里，倒是还算自在点。
苏菀余光看到苏家侍女过来，苏家总共就没几个伺候的人，这个侍女面容粗犷，当初买的时候也便宜，可好在能做事，所以成了正妻心腹。
眼看她过来，苏菀开口对姨娘道：“姨娘，以后没事的时候，能不能帮我做几个刺绣，每隔三个月送来一次。”
“模样便是合家团聚的便好。”
三姨娘自然要满口答应，可苏菀却对苏家侍女道：“这活计是帮我们西膳房左执掌做的，以后姨娘得空了便在自己院子里做刺绣，还请劳烦转达给嫡母一声。”
既然说要护着姨娘，定然不是空话，苏菀捏了捏三姨娘的手心，三姨娘方才被交代过，自然明白根本什么活计，就是让她有借口不去家中正妻那边。
可她为人胆小，此时也是苏菀说了，她才敢吭声。
苏家侍女左看右看，明显想拒绝，可嘴里糕点的甜腻都还在，也不好张这个嘴。
说话间，苏菀又把提前准备好的一钱银子拿出来放到三姨娘手中：“这些钱您拿去花销，刚到宫中我这也拮据，以后出宫了，定然给您开间饭馆，让您跟爹爹都享福。”
前一句是解释银钱少，后一句是画大饼。
反正这些话都会传到苏家众人耳朵里，必然要讲得好听些。
其实三姨娘已经有些晕头转向，可她只要看着女儿，便会把女儿交代的事情一一记牢。
那便是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藏好银钱，家里薄待了就自己去买，正妻要磋磨她，那她就借口要给西膳房的女官大人做刺绣。
记好这几点就好了。
都说在孩子年龄渐渐长大，父母转而会听孩子的主意。
如今两人倒是有这种感觉。
苏菀到底没跟苏家侍女说太多，有些东西点到为止就好。
三姨娘也把这些事抛到脑后，开始认真给苏菀看她做的东西，既有夏日的鞋袜，又有常用的帕子，还有几个驱蚊的香囊。
全都是三姨娘省吃俭用，甚至裁了自己好衣裳做出来的。
更有她亲手做的糕饼，虽然跟宫里的没法比，可用料真心实意，都是苏菀喜欢吃的。
那红豆饼苏菀尝尝，确实很不错，甜而不腻，竟然有几分妈妈的味道。
苏菀微微低头，笑着回搂了姨娘一下，小声道：“我一定会保护好您的。”
不光为原身，也为姨娘做的这些事，不管怎么样，也是她在享受这份疼爱。
家人来探视的时间只有半个时辰，接着便是一批人过来，苏菀能在第一批出现已经是优待。
这会也该分别了。
下次见面便是三个月后，三姨娘不由得又开始掉泪。
苏菀则往后看了看，后面的卓晖顺势走了出来，故作惊喜到：“苏菀，你怎么在这。”
三姨娘跟苏家侍女一看这高大威猛的侍卫，明显后退半步，这侍卫脸庞看着稚嫩，但身量确实很高，少不得要仰头看人。
“方才路过灵台门的时候往里面看了一眼，正好是你。”卓晖夸张道。
苏菀忍不住笑，这演技也太拙劣了吧。
要是卫钧在这，必然能演得很好。
但变成言沛只怕跟卓晖差不了多少？言沛肯定不会演戏。
苏菀摇摇头，反正现在对苏家人来说，还是侍卫更能镇得住场子。
这些人惯的欺软怕硬，有个带刀的侍卫，肯定会忌惮些。
以后自己再托人多送点东西，也能表明三姨娘是有些罩着的。
早餐的时候，苏菀故意找到卓晖来演这一出，灵台司守门的侍卫跟卓晖也熟悉，他过来说两句话也没什么。
苏菀开口道：“可巧了，你这是要出宫？”
“是啊，出宫办个差事。”卓晖看向旁边的温柔妇人，语气下意识轻了些，“这就是你姨娘吧，常听你提起。”
苏菀点头：“嗯，是我姨娘。”
说着，苏菀对三姨娘道：“您就放心吧，在宫里有这些朋友在，都不会欺负我的。”
“上次我托人去找您传消息，也是另一个朋友，那人也很好。”
这个倒是，方才菀菀还在跟其他宫人们打招呼，显然是有朋友在的。
三姨娘稍稍放心，只要孩子过的好就行。
可旁边的苏家侍女却微微皱眉。
苏菀年纪小小，怎么还跟宫里的侍卫关系这样好，他们侍卫可是拿着刀的！多吓人。
难道她在宫里还有后台了？
若真惹怒了她，再欺辱了三姨娘，会有他们好果子吃吗？
苏家侍女此时看向三姨娘目光稍稍不同，显然恭敬了些。
等她回去之后，这份恭敬必然会持续下去。
那苏菀也就稍稍放心。
只要心里有敬畏，做事的时候就不会那么难看。
探视时间结束，卓晖主动道：“我送你姨娘出灵台司吧，一会给她雇个马车。”
苏菀原本想拒绝，可想了想还是点头。
让侍卫给姨娘雇马车回去，那自然对苏家威慑更大。
只是三姨娘一步三回头，就算坐马车也没让她眼泪止住，满心只有自己孩子。
苏菀稍稍挥手，心里也有些触动。
等她从灵台司进宫门的时候，正好碰到第二批的于淑，于淑来见家人的时候，半点没有欣喜的意思。
苏菀微微叹气，她也是可怜。
自己虽然没好到哪去，但还有个一心为她好的姨娘在。
看着手里的包裹，就知道是姨娘精心做的。
城门口的侍卫检查过包裹之后，确定没什么异常的东西，这才放她走。
不过下意识道：“你是西膳房的？我瞧你年纪身量最小，你是不是那个做饭很好吃的小宫女？”
苏菀心里下意识一惊。
怎么皇宫门口的侍卫都知道了？
那侍卫低声道：“放心，我们没有乱说。”
这乱不乱说都差不多了！
消息传得确实远了些。
不过皇宫门口最近的，也便是宝钞司。
也许宝钞司对西膳房饭食的认知，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这皇宫门口侍卫认出苏菀，还给了她整理包裹的时间，动作也没那样粗鲁了。
苏菀微微道谢，那侍卫笑道：“没事，回头要是能尝到你们那的饭食，就算成了。”
尝到西膳房饭食？
在这侍卫眼里，她们那饭食到底有多好吃。
苏菀想了想今日的餐食，开口道：“今天中午有包心鱼丸，一会我托人送来一些，只是可能不太多。”
“真的吗？那太好了！”
“不多也行的！就是尝尝！这可多谢了！”
侍卫兴奋道，他最近经常听宝钞司的人偷偷摸摸聊西膳房饭食。
也就是关系好，这才能从中听一耳朵。
反正把西膳房饭食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现在能尝尝，当然无比开心。
苏菀从门口经过，便也晓得，西膳房饭食改善的消息，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估计用不了几天时间，大家都会知晓。
这也正常。
饭菜香这种事，很容易流传开的。
有些美食，就算只是聊一聊都会让人开心。
西膳房的饭食显然属于这一种。
苏菀从灵台门出发，从南往北走，下意识看了眼灵台门旁边的宝钞司，里面人来人往，忙碌得很。
再往北走一段宫道，就见到许多熟悉的人，这里便是御用监跟尚宝监。
御用监比尚宝监大了三倍有余，人也更多些。
一直往前，就到西膳房。
此刻是上午时间，大多数人都在休息，又或者处理食材，所有还没有香味飘散，但就算这样，也有不时路过的诸司宫人往里面看看，就想提前闻闻味道！
现在的西膳房就是他们一天的精神支柱！
干活再累也不怕，有吃的就行！
不过苏菀没进西膳房，反而在门口等着。
果然，卓晖很快过来，但他手里还提了块东西。
卓晖靠近，笑着道：“放心，我又吓了一下，你姨娘在家日子肯定会好过些。”
在苏菀找到他时，卓晖一口答应下来。
不过是个小事。
而且苏菀对生母那么有孝心，谁都乐意帮这个忙的。
“真的太谢谢了。”
苏菀还要说话，被卓晖直接拦着：“讲这些做什么，都太客气了。”
说完，卓晖提了提手里的东西：“猜这是什么？”
这能是什么？
“小牛犊！”
苏菀震惊，牛不是不能轻易宰杀吗，就算这是皇宫也不太行吧？也就圣人他们有这种待遇，更别说这是小牛犊。
卓晖低声道：“这是京郊农家人母牛生下的，刚满一个多月，无意中被老牛踩死，这才得以贩卖。”
“放心，是尚宝监侍卫总管走了明路的，但做的时候不能太高调。”
方才卓晖说出宫办事，也是办的这个事。
虽说卓晖如今是御用监的人，但他跟卫钧同苏菀最熟，那尚宝监侍卫总管也不客气，直接招呼他去办这事。
反正到时候也会让御用监那两位总管一起用的。
一个小牛犊约莫三十多斤，他也不是吝啬的人，喊着御用监那两位一起同吃挺好的。
以后有什么好吃的，多记挂他们就好。
苏菀自然也能跟着吃，不仅能吃，还有格外的加工费可以拿，御用监侍卫总管财大气粗，直接给了一两银子作为加工费。
一两！
她半个月的月俸！
再说了，不冲着加工费，单是能跟着吃如此珍贵的食材，那都足够了。
苏菀看着小牛犊刚宰杀，确实新鲜得很，赶紧带着卓晖去小厨房。
在小厨房做，够低调了吧？
不过她之前以为金主爸爸赞助，还会像赞助几扇猪那样，没想到送来这么珍贵的东西。
这小牛犊也不便宜。
要说天祥国为了农耕，不准宰杀用来耕地的牛。
可这其中也有例外，若牛意外死亡，那可以分吃，售卖。
这个条例一出，“意外”死亡的牛突然变多，谁让牛肉价高呢，只要把牛伪装成意外死亡，那就能卖个好价钱。
苏菀那个时空就有记载，一头成年牛的售价是五两到七两之间，当时的牛没那么重，但也有二三百斤，一斤牛肉售卖最低一百文，那就可以卖二十五两银子左右。
其中差距可想而知，“意外”死亡的牛必然多了。
之后防止人钻空子，官府不允许牛的主人贩卖价格太高，不仅要低价售卖，还要经过官府检验，确实是意外死亡。
几层条例下来，杀牛卖钱也就不合算了。
“意外”死亡的牛自然减少。
所以现在得一头意外死亡，还有官府证明的牛确实很难，更别说这是小牛犊，谁都要抢着买。
不仅要有钱，还要有人脉关系。
先不说是不是意外死亡，再说官府的关系又是怎么走的。
还有售卖的实际价格，里面弯弯绕绕肯定不少。
按照苏菀预估，拿到这头宰杀好的小牛犊，所需的价格必然在二十五两之上。
谁不知道小牛犊的肉质鲜嫩，随便做做都好吃？
尚宝监的侍卫总管果然不仅家境殷实还有后台，这都能弄过来。
而且还是合法手续办来的。
苏菀来到天祥国之后，一次牛肉也没吃过，上次做蚂蚁上树的时候，里面的猪肉其实就应该换成牛肉的，只是这里牛肉太过珍贵，所以没成。
也就做毛血旺的时候，蹭了点别人不要的毛肚，可正经牛肉一块都没吃。
她也想吃！
现在突然给她三十斤左右的牛肉牛骨，一时间竟然有种暴富的感觉！有这么好的材料，肯定是暴富！
这还有什么说的，中午的加餐必然能行！
如此新鲜的牛肉可不能浪费了。
牛头沾汁肉，西红柿牛腩饭，香煎小牛排，酱牛肉，酸汤肥牛，葱烧牛蹄筋，就算是牛尾巴也能炖的软烂可口！
最后再用牛骨熬成高汤，给大家做兰州拉面吃！爽口的兰州拉面，一口高汤一口面，再配上薄薄的牛肉，还有红润的辣椒。
苏菀抱着三十多斤的肉爱不释手，已经能想到这顿饭有多好吃了！
都不用卓晖帮忙，她抱着牛肉就能跑二十里！不！三十里！

第36章
苏菀带着牛肉去了小厨房，一会就在这做好了。
只是大厨房那边还要不时去看看，不过如今当值的是左执掌。
左执掌听说尚宝监那边送了好食材，摆手道：“放心，今日的午饭她们也做了很多遍，我时时监督着，有空去喊你就成。”
这倒也可以。
苏菀知道，左执掌不仅一向好说话，而且她也是挂念上次在旧监库时，尚宝监宫人帮西膳房说话的情分。
西膳房这些女官们，不仅护犊，还恩怨分明，知恩图报。
这次也算还上次的人情。
至于苏菀得的加工费，左执掌好笑道：“这是你该得的，收好就行。”
苏菀立刻点头，不过还有件事，那便是她假借左执掌名义，让姨娘刺绣的事。
虽说之前已经提过，但这次谢了又谢。
左执掌无奈，推着她出门：“去忙吧，别回来了。”
都是自己人，这还客气什么。
不过是假借个名头而已。
左执掌不仅让苏菀过去，又想差于淑帮忙，可如今于淑在苏菀手底下时间长。
若苏菀走了，于淑也走，西膳房会更忙碌。
最后还是苏菀道：“不过是几个菜而已，我自己可以的。”
现在还是上午，她自己完全应付的过来！
美食就是动力！
今天的食材就是这头鲜嫩的小牛犊。
用餐的人则是御用监尚宝监四位总管，再加上苏菀，卫钧，卓晖三人。
在苏菀的请求下，还多了个言沛。
原话便是，他一直在小厨房用饭食，这次做牛肉肯定避不开关帝庙的小弟子。
不过多个十三四的孩子，那总管也没什么意见，对别人来说这小牛犊金贵，对他来说不过如此，就算想吃快马加鞭送来的荔枝，那也没什么不可。
只要苏菀亲手来做，那就没问题！
苏菀又走进小厨房，算起来已经很久没在这里做过小灶，但她对这里还算熟悉。
说话间，卓晖跟卫钧也来了，他们则是送剩下的配菜，也就是御用监两个总管花钱买来。
大家拼拼凑凑，算是凑好食材，全都眼巴巴等着苏菀来做。
只是今日事多，卓晖卫钧也不能在这里多待，又匆匆去忙别的事。
苏菀自然不在意，她自己做饭还自在呢！
看着分割好的牛肉，苏菀找出牛腩的部分，差不多是腹部的位置，俗话说就是肥瘦相间，还带些肉筋。
这样的肉要么炖汤，要么红烧，都是一绝，只是时间要久些，只有炖得软烂才好吃。
这也是苏菀特意喜欢的菜色，一份西红柿炖牛腩，她能吃的汤汁都不剩。
就算是最后的汤，也能用来泡饭吃。
如此新鲜的牛腩，吃起来肯定是绝顶美味。
说起来很多人说吃肉要新鲜，但也并非必须要“肉吃鲜杀，鱼吃跳”。
什么活牛身上啃一块，这才叫新鲜，才叫地道。
实际情况并非如此，很多肉类的新鲜，其实是指肉在宰杀后三到五个小时之间，这段时间肉身上的蛋白质，脂肪，酶等微量元素会慢慢分解，分解成人们爱吃的氨基酸等等。
直接点便是，真要直接宰杀立刻炖肉，不如停个三五小时再做，这个时候才是肉类烹饪的最佳状态。
广式汤做得精妙，也是粤地人早早掌握了这个精髓。
说到广式汤，苏菀下意识想到广式早点跟点心，眼看就要更换夏日菜谱，到时候一定要做几顿出来。
但以广式早点的丰富，只怕五天一轮换，都吃不完所有种类吧。
说话间新鲜的牛腩已经被苏菀切成拇指一半大的块状，这样既能炖得软烂入味，还方便食用。
如果不是这么新鲜的牛腩，应当想浸泡去血水，但新鲜的一般冲洗即可。
切块之后，立刻处理不易得是西红柿，这里的人都喊它红果，约莫没有大量推广开，只有京都有这些东西，价格不算便宜。
苏菀之前就用过一个，那是在西膳房取用，御用监副总管付钱。
这次还是御用监的人按照苏菀要求买来。
副总管跟卫钧都记得那日红果的美味，买的时候都期待万分。
相信这次也不会让他们失望的。
西红柿上面划十字，浇上滚烫开水，直接去皮，切块。
最重要的牛腩西红柿准备好，锅也就可以起来了。
前段时间都在大厨房做饭，那都是大锅。
如今猛地一换小灶台，苏菀只觉得轻便得很，虽说还要站在凳子上做菜，可明显轻松了。
先把牛腩稍稍焯水，去掉不算多的浮沫，然后放到旁边沥干水。
此时的小锅里面把油烧热，再把牛腩炒干，炒的时候火不要太大，很快牛腩里的牛油出来，香味也便出来了。
炒干之后加入准备好的葱姜蒜辣椒八角花椒桂皮。
这些都是做肉菜几乎必备的，此时不用放料酒即可，因为大量的姜片同样是为了去腥。
等炒的差不多，再放入切好的西红柿块，在翻炒过程中，西红柿块炒出水分，到这一步之后，就可以加入适量的生抽老抽热水开始直接小火慢炖。
炖一个多时辰之后再说。
这边西红柿牛腩炖上，剩下的菜也可以开始做了。
第二道菜便是香嫩微微焦香的香煎牛排。
还跟牛腩一样，先把小牛排泡水，去掉里面的血水。
通常意义说的牛排其实不止一个部位，现代对牛排的分类也有很多，但统一差不多来说，基本都是牛里脊的部位。
这部分的肉质可以说是牛身上最鲜嫩的位置，没有较大的纤维，吃起来口感最佳。
而最好的牛排肉在现代可以卖到天文数字。
如今苏菀手里这块牛排也相当不错，首先是牛犊不过刚满月，肉质本就鲜美，再者这些牛肉随便苏菀来做。
但自己处理的牛排，必须要把牛排肉表面白色筋膜去掉，否则煎出来肯定会没那么嫩滑，说起来这里面学问颇多，但只要弄清楚一个部分，就能当高级厨师了。
苏菀这里做的，更偏中式香煎，也力图保留牛肉的原滋原味，又有格外的香甜。
其实这一步有些错误，因为煎牛排的时候，牛排的表面必须要干一些，这样煎出来的牛排才会外焦里嫩，所以去了血水，一定要把牛肉表面擦干，但擦的时候绝对不能用力，否则会破坏上面纤维的口感。
此时仔细地擦拭，肉的表面摸到水分，此时再撒上盐，黑胡椒，辣椒粉，力图把小牛排的表面全都涂抹均匀。
别看现在牛排是干巴的，但涂抹上的盐会让牛排里面微微透出些水分。
这一步苏菀做得非常快，而且做完之后立刻送到大厨房的冰窖里冷藏保存。
也就是肉足够新鲜，现在腌制一个多时辰，到中午快开饭的时候，那会再来煎牛排即可。
因为这是牛身上最珍贵的部分，苏菀处理起来也格外小心。
从大厨房出来的时候，苏菀还顺便去后厨看了看，见里面有条不紊，也就放心了。
今日的七星鱼丸那些菜，西膳房已经做过不止一次，这次虽然慌乱些，但好歹没出什么岔子。
苏菀看了几眼，又想找到于淑，等七星鱼丸做好的时候，拜托她帮忙送到皇宫门口的侍卫那。
可见她有些心不在焉，便找了小月春香帮忙，她们两个自然应下，这都是小事。
在大厨房稍作停留，苏菀便回到小厨房。
已经准备了两道菜，但还没做完呢。
接下便处理牛肚跟牛腱，牛肚大约就是胃的部分，肯定要小心清理，处理干净之后放到一旁备用。
牛腱则是牛腿肉，如果是吃牛排吃的里面脂肪香味，那吃牛腿便是纯粹的牛肉口感，因为牛腿上面脂肪很少，用来卤肉绝对不错。
苏菀已经在准备卤牛肚跟牛腱了，还有牛肠，牛尾巴，牛蹄，放到锅里一起卤了。
把这些东西精细地处理干净，然后找到一口大锅开始给食材焯水。
焯水之后再倒入开水，里面放入各种大料，如果放的姜片够多，也就不需要料酒，放料酒的时候也要适量。
等锅里水开之后，大火转小火，同牛腩一样在旁边炖煮。
这些东西处理完，苏菀松口气。
可以了！
剩下的肉都要爆炒，或者现煮，慢慢准备食材就可以了。
但既然都卤牛肉了，不然再煮点鸡蛋，要点生鱼丸，豆干豆泡过来一起煮？
甚至可以弄点鸡爪卤了当零食！
不着急，可以慢慢来，反正剩下来的卤汁做什么都可以。
与此同时，牛骨高汤也可以炖上了，高汤炖的时间可比其他食材时间要长。
等炖出来的白花花的高汤，不管是最汤，还是下面，甚至做菜的时候代替清水，都会非常好吃。
苏菀刚把高汤的锅盖放上，就听到小厨房有人过来。
苏菀以为还是卓晖他们，随口道：“卓侍卫？你怎么又来了？”
可抬头一看，竟是言沛。
言沛微微一愣，又来？她跟那个侍卫很熟悉？
不过苏菀见到言沛，也是惊喜得很：“我正要找你呢。”
说着，把早就分好的点心塞到他手里：“早上就想给你，我给忘了。”
昨日旧监库总管给她的一些甜食司的点心，她分成几份，这份是给言沛留的。
姨娘能及时过来，也是言沛帮忙，否则听姨娘的意思，家中根本没人跟她说五月十一能来宫里探望。
言沛那点不快稍稍压下，看了看手里的点心，开口道：“不用这样客气。”
“没客气，我有好东西肯定想着你啊。”
苏菀认真道，只见言沛看着她，过了会才稍稍点头。
怎么感觉怪怪的？是她的错觉吗？

第37章
言沛默默看着苏菀做饭，没记错的话这是他头一次见她亲自动手。
虽然以前也知道这些都是她的手艺，但真正见她做菜，才知道做菜原来也能这样干脆利落。
只是她一会踩凳子，一会搬东西，倒是显得有点好笑。
言沛见此，主动帮她做了体力活，什么重他搬什么。
好好的三殿下，如今倒成了给小厨娘打下手的。
但言沛做得太过坦然，反而没什么怪异的感觉。
苏菀倒是用的也顺手。
有时候不用她说，言沛都能知道她想要什么。
他也太聪明了。
有言沛帮忙之后，动作果然快了许多。
过了一个多时辰，日头渐渐往上空靠拢，那边西红柿牛腩都已经炖好，提前蒸好的米饭自然也做好。
苏菀一掀锅盖，满屋都是西红柿牛腩的香味，西红柿已经炖到牛腩肉里面，带着丝丝酸甜香甜，炖了那么长时间，一口下去，既有牛肉的香味，还有西红柿的味道。
就说吧，这种味道的饭菜谁不喜欢！
言沛都朝这边看了看，明显被这味道吸引。
苏菀提前给他盛了一份出来，米饭也端出来一份，又切了卤了许久的牛腱肉，再用凉菜一拌。
但这还不算完，旁边切好的鲜嫩牛柳跟青椒一炒，又是一道美味佳肴。
今天的肉菜太多，苏菀又炒了个青菜当配菜。
最后在炖的牛骨汤里舀上一勺，随便放点葱花香菜，都不用调味，已经是最好的肉汤了。
言沛看着迅速出来的四菜一汤，有荤有素有凉菜，还有份汤，主食照样是苏菀的手艺。
她亲自做的饭食，就是比大厨房的饭菜要香许多。
剩下饭食则先放到一旁，等着御用监跟尚宝监四个总管过来，今日那两边突然事多，没见卫钧卓晖都没来帮忙吗。
估计他们有事给绊住了。
默默吃饭的言沛听到卓晖卫钧的名字，抬头看了看苏菀，开口道：“你似乎跟他们关系很好？”
“还不错，今日我托卓晖帮我吓唬了下家人。”苏菀笑着道，“否则姨娘肯定还要被欺负。”
苏菀家里的情况言沛自然知晓，也明白她的意思。
等他吃过饭，便又要回兵仗局，如今他身上事也多，眼看入夏，再等到盛夏时很多人会去京郊避暑，也是他趁机走动的时间。
不过此时想了想道：“回头你若有事，可以放张纸条在关帝庙香炉下面，我若看到，必然帮你。”
“你也知道，我也可以出宫的。”
不比什么侍卫差。
苏菀笑着点头。
她姨娘还很担心她，看看，这根本不用担心。
宫里也有很多好人的！
言沛匆匆离开，还特意带走了苏菀送的点心，若说这点心只能算普通，但却是苏菀送的。
不过要是她亲手做的，可能会更好。
言沛刚离开，苏菀才看到他不仅把自己用过的碗筷刷洗干净，甚至帮她把用过的锅碗顺手收拾利落。
这是什么大好人！
越跟言沛相处，苏菀越觉得他是个非常好的人。
明明自己在宫里受苦，却从不怨天尤人，而且非常热心！
可苏菀又想到一件事。
完蛋。
还有香煎小牛排忘记拿过来了，这会还在大厨房冷藏入味呢。
可惜，言沛没吃到小牛排，下次能尝到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苏菀最后把分出来的西红柿牛腩再次翻炒一次，加上剩下的番茄，如此一来番茄浓郁更香，也是因为御用监尚宝监他们几个迟迟不来，只好再来一道工序。
就在苏菀想找人问问他们怎么还不来的时候，就听到外面走路风风火火的，后面还有卫钧跟卓晖的声音：“您走慢点，饭食又跑不了。”
“什么走慢点，都耽误那么久了，还不快点去吃饭。”
“就是，今天可是牛犊肉，还是苏菀亲自掌勺。”
“也不知道她把牛肉做成什么样的，想快点吃。”
这声音一听就是四位总管的，不等推开门，就味道浓郁的红果香味。
红果也就是西红柿，里面再带着牛肉脂肪香味。
这是怎么做的？闻着味道就很奇异，但又意外地契合。
“快让我看看，今日做的什么？”
尚宝监太监总管凑过去，深深吸口气：“快，快给我拿碗！”
只闻着味道都要香晕了！
跟着的卫钧卓晖赶紧行动，其他三个总管也没好到哪去。
苏菀见此，笑道：“你们终于来了，那就开始正式做了，有些菜先做才好吃。”
“好好好，那你快做。”侍卫总管也围着灶台转，叹气道，“谁知道姜贵妃抽的什么风，拉着诸司总管女官们讲了许久，我看她想当皇后想疯了。”
尚宝监太监总管给他使眼色，还是别乱说吧，虽说这里都是自己人，但难免有疏漏。
侍卫总管撇撇嘴，显然有些不爽。
可下一秒看到苏菀把红果牛腩盛出来，什么不爽都没了。
管她什么贵妃贵人，有吃饭重要吗？
现在能直接盛出来的，自然是西红柿炖牛腩，卤牛肉牛尾巴牛蹄。
牛肚则放到一旁，立刻爆炒个牛肚，爆炒过的牛肚美味更足。
给言沛炒过的青菜，青椒牛柳，自然也给他们炒了一盘，牛骨汤照样端上来。
但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东西，那便是还在大厨房冷藏着的小牛排！
这可是牛身上最好吃的部位。
在卓晖火急火燎去拿小牛排的时候，卫钧已经把饭菜摆到隔壁的侧厅当中。
这本就是小厨房里用餐的地方，以前西膳房没人用小厨房，所以荒废有段时间，但上次御用监副总管要用，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
虽说侧厅里没摆什么东西，看着空荡荡，可大家目光也不在陈设上，都在桌上的饭菜！
中间放着的便是白色的牛骨汤，看着清澈透亮，旁边则是几个碗碟放着香菜香葱辣椒粉胡椒粉，若是吃的话自己放就好。
周围则是颜□□人的西红柿炖牛腩，爆炒牛肚，凉拌牛腱牛尾牛蹄三拼，原本苏菀也切不动牛蹄，还是言沛帮忙切的。
当时苏菀还说，言沛看着也有些单薄，但力气怎么那样足。
如果这四个流着口水的总管知道，这牛蹄是三殿下切的，也不知道敢不敢吃了。
凉拌三拼的料汁看着红润，但其实并不算辣，更多的是香。
再有旁边的素菜作为象征意义上点缀，最后又端上来一个凉拌藕片，还是卓晖去取小牛排的时候拿过来的。
说是发下来的时令蔬菜给到西膳房。
这莲藕确实新鲜，苏菀想放到水里泡了一会，泡的时候放了些白醋在里面，这样可以保持藕片不变色的同时特别脆口。
泡会过后，再放到滚水里煮一遍，煮的时候同样点白醋，出来的藕片口感绝对爽脆解腻。
再用姜蒜调汁凉拌，味道绝佳。
苏菀觉得只做肉菜看起来不健康，所以顺手添了两个。
现在看来已经是五菜一汤，四个总管已经忍不住想动筷，可做饭的苏菀还没来，总要矜持一下。
换做其他厨娘，他们四个可能就不等了。
但这四个能当上总管的，直觉苏菀与其他人不同。
以她的手艺来说，回头不管做女官，还是给圣人当御厨，那都是可以的。
而且苏菀小小年纪，不仅有好手艺，还能带着西膳房一起做事，这种能力可不多见。
尚宝监侍卫总管忍不住道：“苏菀呢？也喊她一起来吃饭啊。”
关键是他们好饿！
谁面对这样的菜色不心动啊。
上午被姜贵妃喊过去开了许久的会，就指望这些饭菜能抚慰内心了！
卓晖道：“说是有道香煎牛排，她正在做。”
话音落下，一股诱人的香味出来，煎出来的牛油脂肪香味，清香不腻，这，这是什么东西？！
他们也是吃过牛肉的人，什么时候闻过如此浓郁的牛肉味道？
不等大家反应，侍卫总管第一个冲出去，他要看看苏菀在做什么菜！
苏菀此时已经完成第一步，也就是平底锅刷油，此时要用植物油才行，火也要大一些，此时把小牛排放里面，锅里立刻起烟，大火煎牛排一分两分钟，把牛排两面煎到成型，此时再转小火。
不断把里面的牛排翻面，而牛排里面的油脂因为之前腌制的盐巴还有煎烤的温度慢慢出来。
这也就是总管们在侧厅闻到的味道，属于牛里脊脂肪香味。
之前也说过，这是牛身上最嫩的部位，也因为这里是牛身上不常活动的地方，所以脂肪多，肉质粗纤维少。
用俗话说，那就是肉质很嫩滑！
转小火之后，小牛排里面的油脂慢慢出来，但也要稍微再淋点植物油，接着放入蒜瓣，迷迭香，黄油。
现代所叫的迷迭香其实就是常说的油安草，也叫艾菊。
苏菀那个时空三国就有了，也当药用，此时苏菀也是托卫钧卓晖从中药铺取用的。
至于黄油更不用讲，北边游牧民族早就做出黄油，按蒙古的音译叫“希日陶苏”。
若是普通百姓家不好找也就罢了，但这里是京都，这里又是皇城，自然寻得到，并非什么难得的物件。
有这些香料调料，出来的牛排味道让人闻之忘怀。
因为肉质够嫩，而且小牛排也不能煎太久，否则里面的油脂香味就没了，牛排吃的便是里面的脂肪香。
不到四分钟，这些不停翻面的小牛排就已经做好了，现在直接装盘即可。
锅里面剩下的料子加入一碗牛骨汤慢慢收汁，最后作为汁水浇在小牛排上面，看着红润诱人，味美多汁的小牛排，竟然有些等不到它上桌！
四个总管表情看起来差不多。
但左看看右看看，反正都是自己人！
上什么桌！
这份香煎牛排刚被切好放到盘子里，四个总管已经下筷子了！
等什么等！
现在就能吃了！
苏菀看的哭笑不得，旁边的卫钧跟卓晖虽然极为想吃，但一头牛身上也就那边可以煎的牛排，这会只能在旁边吞咽口水。
看着就香啊！
小牛排被煎得肉嫩味美，外焦里嫩，汁水充盈，不膻不腻。
稍微咬一口，油脂的香味就在口中迸发，属于牛油特有的香味直接在口中散开。
侍卫总管吃的时候，还让苏菀也不要客气。
这本就是她做的，不是她的手艺，谁能吃到味道这么好的小牛排？
再好的食材也要有好的厨师才能发挥好食物的味道啊！
苏菀也不客气，尝了尝自己做的小牛排。
不错，这味道着实可以，肉质鲜美，一咬就烂，香料也浸透在肉里，是好吃的。
苏菀吃得还算悠哉，但其他人可不是这样，四个总管吃的特别快，生怕自己下手晚了，小牛排就没有了！
根本等不到牛排上桌，已经全被吃了个干净！
甚至上面收汁也不放过，一定要沾完才行。
谁让这汁水味道也极好！
等吃过之后，大家才不好意思。
怎么围着灶台就开始吃了呢！
这像话吗！
最后御用监正总管轻咳：“走吧，还有好多菜呢。”
剩下的总管这才正色：“对啊对啊，咱们不要在灶台这站着了。”
“走走走，快走。”
回到侧厅，米饭已经被卓晖跟卫钧摆好了。
他们两个早就迫不及待！
虽说牛排没他们的份，但菜有啊！
其他菜色也肯定好吃！
苏菀刚拿起筷子，其他人的动作已经异常熟练地开始抢饭。
西红柿炖牛腩香软诱人，酸中带甜，甜中带香。
凉拌卤味更是劲道，卤香味十足。
两个素菜各有各的风味，其中莲藕最受欢迎，真是清脆解腻。
还有炒爆肚炒牛柳，每一个味道都不一样，当真把牛身上每一个风味都做出来了。
吃到最后还有一碗美美的牛骨汤，这顿饭吃的人腰带都能解开。
也就是苏菀还好些。
她毕竟吃过的食物多，见识也多，此时倒是最淡定了。
“今日的餐食，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早知道，应该再多出些钱，让你来做小灶的。”
“就是。”
这话当然是尚宝监两位讲的。
御用监正副总管挑眉：“若是西丞副听到，肯定要再骂你们一顿。”
原来今日去内宫开会的时候，尚宝监这两个就看到西丞副了，西丞副一直在内宫受罚不好出来，这次见面，肯定要说他们两个为什么抢西膳房的人。
虽然苏菀没同意吧，但这骂还是要骂的。
不过苏菀听到这话，倒是侧目，开口问了句：“是当众说的吗？”
若是当众说，那就表明西膳房饭食改善的事，已经瞒不住了。
私下讲的话，还表明内宫那边不知道情况。
她简单一句话，尚宝监两个还没反应过来，倒是御用监副总管笑：“当众说的，可让同僚们看了笑话。”
那副总管又笑：“放心，早晚的事。”
这话也就苏菀跟御用监正总管知道怎么回事，卫钧还是反应了一会。
至于尚宝监两个总管，还有卓晖则不明白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苏菀点头，确实是早晚的事。
但赶在发当月食材的时候出来，总是不好的。
没记错的话，每月十五之前，也要发各个地方的食材了，到底拨用多少，份额多少，都要确定下来。
上个月西丞副就因为食材份额的事跟内宫闹得不愉快。
就看那边怎么应对了。
苏菀倒是不着急，而是跟四个总管他们说起牛骨汤跟卤味的事：“牛骨汤还在慢慢熬着，熬得越久越好喝，到时候可以用来下面，你们随便一下就好吃。”
“卤味则是豆制品，卤鸡蛋，还有剩下的猪蹄，一会都可以带回去。”
这自然主要跟尚宝监的侍卫总管说的，牛是他买回来的，剩下的食材自然他处置。
但侍卫总管都没想到，苏菀能把食材利用的这么彻底，卤味里甚至还有牛蹄筋，说再炖一炖，会更软烂。
侍卫总管大手一挥：“全放这吧，一会我派两个人留在这看守，你交代好火候就行。”
这样也行，食材也不用挪动了。
一提到吃的，众人又开始回味刚刚的味道。
一头牛，怎么能做的那么好吃，而且哪哪都能吃。
那个红果牛腩，到现在还让人忍不住回味。
吃饱喝足的众人慢慢回去，四个总管甚至忍不住哼了小曲。
今日的美味足够他们回味很久了。
苏菀原本想收拾厨房，但被赶来的两个尚宝监小太监制止。
“这点活哪用得着您做。”
“就是，还是我们来吧。”
“您吩咐就好了！我们一定照办！”
“对，您只管吩咐！”
这两个小太监十分客气，看苏菀的表情跟看恩人差不多。
其他人不知道苏菀也就算了，他们知道啊！
要不是苏菀，他们现在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饭食吗？肯定不能！
再说了，他们总管讲过，只要帮忙照看好火候，今天晚上的面有他们一份！
小宫女苏菀亲手做的面食，想想就流口水。
所以这会毕恭毕敬，生怕把苏菀累着。
苏菀其实也还好，做菜的时候许多累活都是言沛帮忙做，这会又有人过来帮忙收拾厨房，她干脆开始准备晚上的兰州拉面。
兰州拉面，其实也就是牛肉面，但做法有独到之处。
陇菜也是丝绸之路上的菜肴，所以使用五香调味也比较早，当地又适宜养牛，所以造就了独一无二的牛肉面。
但这个汤不止是用牛骨，更有牛肉，牛肝，再加上十几种香料。
这些早就备好，另起锅开始煮了。
虽说这牛小，但煮汤来说已经不少，估计还能吃个几顿。
而拉面使用的面粉，也要是最细的白面，再加上苏菀手头的面食手艺，很快就能把面团揉好放到大厨房冰窖备用。
等到晚上就可以直接拉面了！
苏菀回大厨房的时候又交代了两个小太监几句，这才回大厨房，顺便看看大厨房怎么样了。
到大厨房的时候，午饭已经差不多结束了。
可记录吃饭宫人名单的西膳房宫女立刻走了过来。
之前苏菀交代过，若是宝钞司那边有异动，一定要告诉她，不管来的人多还是人少，都要跟苏菀讲一下。
方才苏菀一直不出现，宫女还有点着急。
苏菀见此立刻翻开名册，只见今日来吃饭的人少了些。
而少的人，正是宝钞司宫人。
今日宝钞司宫人竟然一个也没来。
苏菀又道：“早上呢？跟中午一样？”
“早上好好的，来了六十多人。中午一个也没来了。”记录宫女答道。
苏菀心里有数。
看来今日上午这内宫会议开得不太愉快。
宝钞司那边竟然提前发现宫人们吃法的事。
也是，连灵台门皇宫守门侍卫都听说西膳房饭食非常好吃，若宝钞司总管再不知道，那也太废物了。
苏菀又看了看，问道：“咱们左执掌呢？”
“中午开饭之后，就被内宫贵人喊去说事情了。”
苏菀算着时辰，应当是内宫会议刚结束，轮值的左执掌就被喊走。
现在也没回来，肯定有事要说。
也不着急，那边有动作才正常，没动作倒还奇怪。
苏菀谢过记录女官，正好碰到吃过饭要走的旧监库掌事小太监，两人见面自然熟络。
虽说只认识一天，到底是自己人。
掌事小太监摸着肚皮夸张道：“你们西膳房的饭食真的太好吃了，比兵仗局不知好吃多少倍！”
“我们旧监库的人都快吃苦了！”
“对！怎么这样好吃啊！”
旁边也是旧监库的人呢，恨不得把苏菀夸得天花乱坠。
哪有那么夸张。
送走旧监库的人，苏菀已经明白，昨日让旧监库的人过来吃饭，估计也是料到这件事。
反正瞒不住了，那就让自己人来吃好的啊。
苏菀也不多想，直接把处理好的面食放到冰窖里。
如今已经到了夏日，杂理库经常送冰过来。
不过是也是怪，其他地方都想办法克扣，唯独冰倒是不吝啬的，该多少份额就给多少份额，还是说杂理库的丞副根本不理掌权贵人？
皇宫真的好复杂。
苏菀摇摇头，晚上还算轻松，只要把面扯好，直接下锅就行了！
也算轻松一天。
下午风平浪静，西膳房众人该休息休息，只等着晚上再来做事。
苏菀也干脆去午睡，回去的时候，还给室友带了几片牛腱肉，吃的大家午睡时梦里都是牛肉味。
但四人在睡梦中猛然被喊醒，只听外面大宫女姐姐着急道：“菀菀，菀菀快醒醒，出事了！”
苏菀下意识揉揉眼睛，只听她们道：“今日晚饭宝钞司全体宫人都要过来吃饭。”
“猛然多了一千人用餐。”
“不仅如此，连守门的五百侍卫也要来！”
苏菀立刻惊醒。
这是什么事？
西膳房平日只要招待三百多人，大家也都习惯了，就算再多来些人也是循序渐进的好。
这猛然多了五倍的人数？
多了一千五百人同时过来用餐？
这如何忙得过来？
等等，内宫上午开的会议，下午又把左右执掌也喊过去开会。
这分明就是故意的！故意让他们西膳房做不好这顿饭。
到时候让一千五百人饿肚子，那看西膳房如何收场。
眼看现在已经临近西膳房开始做饭的时候，同样的时间，之前准备三百人饭食，如今在三百人的基础上多了一千五百人。
这样突然增加人数，就是想让西膳房措手不及，让她们出错。
掌权贵人姜贵妃，确实有几分手腕。
明令禁止让宝钞司宫人不来西膳房吃饭，必然会引起众怒，一个好吃又免费的地方不让去，那就算宝钞司总管也经不起这样过的指责。
所以这位掌权贵人反其道而行之。
不是想去吃吗，那就都去好了，连同守门侍卫一起去。
你们倒看看，你们是去吃美食，还是去吃西北风。

第38章
经常做饭的人都知道，临时突然加一双筷子没什么，加两双筷子也还凑合。
但要加五双筷子，基本都要重新炒两个菜，必然麻烦很多。
现在对西膳房来说，不是加五双筷子的事。
而是从吃饭的三四百人，直接增加了一千五百人。
宝钞司一千人，灵台门侍卫五百人。
再加上原本在这吃饭的三四百。
不对，还有今日再来的旧监库五十宫人，自己西膳房八十。
这算起来更多了啊。
苏菀心算一下，竟然有两千多，而且为了应对变化，至少要准备二千一百人的饭食。
谁知道这中间会有什么差错。
从三四百到两千一。
这个数字怎么看都庞大得很。
内宫那位贵人，真的好手腕。
苏菀从被喊醒到西膳房，这一路上表情虽不算轻松，但比喊她的大宫女好多了。
后面的于淑等人更是不知所措，就连她们也感受到这项任务的艰巨。
就不说突然要做这么多人的饭食，单说西膳房八十人，就要做两千多人的晚饭？
这是在难为谁不言而喻。
必然是西膳房的伙食被那边知道。
可掌权贵人暗暗不发作，等到今日来个突然袭击。
而且还故意不给给她们太多时间准备，甚至是苏菀到西膳房的时候，左右执掌，还有一直在受罚的西丞副还在。
西丞副看到苏菀，怜爱地摸摸她头发：“苦了你。”
原本以为这样的小宫女放在偏远的地方，至少不会被人责难，可西膳房行事不力，还是让她们跟着为难。
如今已经是下午的申初，差不多下午三点，还有一个时辰左右，也就到晚上的饭点。
按照西膳房原本的计划，今日晚餐是炸酱面，她们提前准备了五百人的酱料，五百人份的面团，按理说足足够了。
就算偶尔多四五十人都不怕的。
但谁知道多的是一千多人，几乎翻了二三十倍。
这个差距谁听了都要皱眉。
可又有什么办法。
如果直接拒绝做这么多人的饭食，那位也是有话说的，人家宝钞司本来应该在西膳房吃饭，如今过来是正当名分。
怎么，你们为什么不准备人家的饭食？
是不是失职？是不是拿宫里的规定当儿戏。
那守门侍卫？
你们应该做一千五百人的饭食，如今不过多了五百人，就做不得？
到底谁说的你们西膳房如今改善了？
赶在月中发放食材例份的时间，偏偏出了这个事。
若此事办不成，月中的例份肯定直接减少，这都不用想。
一旦例份减少，还让庞大规模的宝钞司天天在西膳房吃饭。
食材不够，人手不够。
西膳房崩溃只在眼前。
若是答应了做这多出来的一千五百人饭食。
做得好还行，做得不好，让他们吃得不行，那掌权贵人还是有话说。
无非逃不过失职两个字。
这位一句话，就让西膳房陷入两难。
甚至是勉强做出一两千人的饭食，若做得不好吃，岂不是让西膳房再次回到原点。
绕来绕去，都绕不开这一点。
那位还不想让西膳房提前准备，中午召左右执掌又去开会，到了下午才突然宣布此事，连准备的时间都不给。
想必下了狠心，必然要给西膳房所有人扣失职的名头。
趁机将西膳房收入囊中。
看似开会，其实在布局。
就连尚食司女官都措手不及。
当真好狠的人。
这会西膳房都处于惊慌失措的状态，原因也简单，大家都在厨房做事，自然明白突然多那么多人吃饭意味着什么。
稍微灵光点的，也嗅到不同的意味，这种做法实在过分了些。
左右执掌皱眉，右执掌开口道：“原定的是炸酱面，但只有五百人份，如今肯定是不成了。”
西丞副微微点头：“确实不成，那炸酱步骤不算简单，在这么短时间里，肯定做不出来。”
那酱先要做甜面酱，然后再跟猪肉，豆瓣酱一起混炒，两道工序加起来，就要不少时间。
主要是量太大了。
左执掌皱眉：“要不熬粥吧，熬粥烙饼。”
不用发面来烙饼就行。
现在行动，虽然会迟些，好歹能够吃的。
但突然如此，是有些寒酸，还会被抓住把柄的。
西丞副略略思考，开口道：“还是做炸酱面，我去寻南北膳房帮忙。”
虽说也到那两个膳房的饭点，可她过去，定然会给面子。
让那两边同时来做，时间紧迫些，但却是能成的，跟着现有的材料来做，必然快速很多。
而且不换菜单，也挑不出错。
换菜单的话，要么换更好的，要么原样不懂，突然换成简陋的吃食，那必然不行。
所以西丞副的意思是还按照原来的炸酱面来做。
谁料苏菀微微摇头：“但现在已经申初，离开饭不过半个时辰，现在炒也来不及。”
“若是对炸酱熟练也就罢了，先要学，然后再做，再送过来。”
“没记错的话，从南北膳房到此，最快也要半个多时辰。”
“南北膳房必不可能调配所有人手，两处都是饭点，只能拨人手出来炸酱汁，揉面，两样还要同时进行。”
“从做到送，时间太久了。”
说到最后，苏菀肯定道：“那边不会给我们这么长时间，就算拿西膳房现有的炸酱顶上，估计也有时间差。”
此时说的意思便是，留给她们的时间太少了，还有半个时辰开饭，两千人等着吃，却只有五百份。
纵然可以边做边送饭，南北膳房还能一起做，纵然他们自己四百多人可以最后来吃。
但有一个问题，那便是宝钞司宫人跟灵台门侍卫可不会乖乖等着，他们必然排队整齐迅速打饭。
这些人必然得了命令，西膳房一开门，他们就要进来领饭。
若是在谁那耽搁了时间，肯定会起哄。
到时候在西膳房闹出事，大喊几句：“西膳房就这样？怎么饭都没做好？”
“怎么饭都供应不及时？”
西膳房肯定直接乱起来。
这种情况下，可是那位乐意看到的。
再者，南北膳房就算快速做了酱料过来，还有一个问题。
这样时间太赶了，稍微有一点差池，比如说做好的几十斤酱料在路上打翻。
比如说路上被侍卫拦着要搜查。
比如贵人出行让她们避让半个时辰。
太多意外了。
从尚膳监附近的南北膳房走到西膳房最快也要半个时辰。
这个半个时辰的路上，足以让以上的意外出现很多次。
苏菀思索片刻，认真道：“不如今日就换个吃食。”
“今日菜单换成牛汤面。”
牛汤面？！
牛肉汤面？！
若说珍贵程度，苏菀说的牛汤面自然比炸酱面要好一百倍。
可如何有牛？如何熬汤？
西丞副刚回来不太理解，可左执掌眼前一亮：“尚宝监侍卫总管那个？”
苏菀点头：“做炸酱面来不及，那就做汤面，只是这牛肉味道，恐怕要淡很多，而且也分不到什么牛肉。”
“有牛肉已经极好，谁还会挑这个？”
之前也讲过牛肉的珍贵，如此珍贵的牛肉，喝碗汤都会让人激动啊。
可这些对苏菀来说都不要紧，对他来说最要紧的，那是汤面好做。
炸酱要油，要炸几次，要有很多工序。
但汤面不用，揉面不用。
至于高汤太少，对她来说也不是难事，不就是高汤兑水吗，不就是往汤里加点鸡架加点提鲜的虾粉吗，她可以。
苏菀忍不住扶额，自己怎么成“奸商”了。
可思来想去，从被喊醒到现在，只有这一个办法最为可行。
首先炸酱的时间肯定不够用，之前备的不够，现炸也不太来得及。
炸酱跟揉面还要同时进行，因为两种都不够用，这对本就不富裕的西膳房人手来说，更是雪上加霜。
可以想象一下，到了饭点，西膳房一边炸酱，一边揉面，一边还要有人煮面，打饭，还要随时准备应对宝钞司那边的无理要求。
西膳房带上洒洗的人也才八十人，去掉洒洗只在厨房做事的，也就四十多人。
人手怎么够用。
可换成汤面，那就不同了。
首先炸酱的人手省去，大家只要和面就好。
剩下的人烧水煮面煮青菜，再把面跟青菜分成一份一份，煮好的面跟青菜浇上高汤，再撒上葱花韭菜蒜苗香菜，最上面象征性放一点点薄薄的牛杂。
这不就成了。
说到底就是把难做的炸酱换成高汤。
纵然现在手头高汤肯定不够用，但没关系啊，高汤分成几份，全都加水加虾粉加现剔下来的鸡架，味道马上就能出来。
调味调得好了，白水煮的汤都能好喝。
更何况在古代本来就珍贵的牛肉高汤？
而且汤只要小火慢炖就好，根本不用像炸酱那么复杂。
做起来简单，又比炸酱面珍贵。
再也没有比牛汤面最适合现在这种情况的了。
牛汤面，听着更体面。
这可是古代很难吃到的肉食肉汤。
最重要的是，这样做的话，完全不会麻烦到南北膳房的人。
不用其他人帮忙，她们西膳房照样能应对这个危机。
如此那事情便会极为体面。
她们这边体面了，另一边就会不体面。
不是想方设法挖坑吗？
不好意思，这是给你自己挖的。
苏菀说完自己的想法，西丞副傻眼似的看着她，忍不住道：“怪不得女官让我先问你，怪不得。”
苏菀笑：“但那高汤是尚宝监侍卫总管的，要来是不是需费些功夫？”
“这有什么难的，他肯定同意。”西丞副直接承诺。
眼看苏菀找到结题方法，西丞副立刻吩咐左右丞副带人揉面，现在也没什么要做的，就是揉面做面条，然后切葱花韭菜即可。
这些活计不难，而且二三十人一起来做，根本难不倒她们。
而西丞副则是去尚宝监要高汤，肯定只是一句话的事。
谁料她还没出发，西膳房门口便来了几个人，旧监库的，御用监的，还有尚宝监的。
来的意思差不多，旧监库说他们五十人今日还在兵仗局用饭。
御用监尚宝监说他们总管请吃饭，所以他们也不来的。
好家伙，一下子少了四百多人？
这哪是请客，哪是去其他地方吃饭，分明是给他们减轻压力！
没等苏菀跟西丞副感动太久，只见又从宫道上来了几个穿着尚食司衣裳的宫女。
领头的人见到西丞副便摆手：“南北膳房的丞副让我们来帮忙，可有什么吩咐。”
“怎么就南北膳房了，说得我们杂理库不是尚食司的人一样。”
眼看着来的十几个宫女，手里还拿着厨房工具，更拿了不少好用的食材，显然都准备好过来帮忙。
这是，都来帮忙了？
苏菀好奇地看过去，这种感觉，好像有点好？
但你们来晚了！
我们已经找到解决办法了！
其实换成普通汤面那自然不成，一个是料头要重新做，二是不如炸酱面好吃跟珍贵。
可牛汤面完全没有这个顾虑。
牛汤面本身的滋味不用说，这更是从上午一直熬制到下午的骨汤，能不香吗？
苏菀从小厨房离开的时候，骨汤已经浓白色了，闻着便香得厉害。
而且牛骨汤还珍贵，是普通人家一辈子可能都没吃过的美食。
几层原因下来，牛汤面只有比炸酱面珍贵好吃的份。
后世被人称赞的牛肉面，那可不是白来的。
能传遍大街小巷的美食，总有它盛行的原因。
再说，苏菀原本就打算在晚上给几个总管做牛肉面吃，如今只不过从给几个人做，变成给两千人做。
区别当然有，但也没那么大。
反正对苏菀来说是这样的！
只是原本的拉面要换成手擀面，只有回头再补偿给几个总管了。
等西丞副回来，那锅牛骨汤，甚至里面的牛杂碎，全都归了西膳房。
至于不想添乱的御用监，尚宝监，旧监库，也被苏菀嘱咐了，该来吃饭还过来，今天可是牛汤面！
是牛哎！
平日里的猪骨汤，羊骨汤，鸡骨汤还算常见。
但像牛肉这种食材，也只有贵族才能尝到，看看买一头小牛犊要多少钱就知晓了。
谁不想尝尝牛汤的滋味呢。
还有想来帮忙的南北膳房，杂理库的宫女也被劝了回去。
就跟苏菀说的那样，靠着姐妹部门的帮忙岂不是会让人找茬？
如今看来，她们西膳房自己都能应付过来。
西丞副能当上一个膳房最大的管事，自然是有脾气的，她坐镇也更有底气。
其他膳房的宫女面面相觑，只好打道回府。
苏菀已经在招呼大家拆明天的鸡架了。
明日要做宫保鸡丁，提前把鸡骨头拆了马上跟牛骨一起熬。
鸡骨还有个好处，那就是炖半个时辰香味就能出来，反而是牛骨至少要炖两个时辰，汤香才能散发。
可苏菀面前这锅二十斤重的牛骨牛肝汤可是从上午都开始熬制，现在只会更加鲜美。
只是如今的鲜美要忍痛加水了。
加水的同时，十多种香料也要再放一些，与此同时备好的虾粉香菇粉都可以添到里面，努力让高汤更加鲜美。
苏菀心算了下需要多少高汤，按照充足的份额放在炉灶上小火慢炖。
说实话这是极为取巧的方法，但也是后世很多汤面店的做法。
像现代的汤面店，赶在饭点一个小时就能卖出大几百碗面，靠的就是这种方法。
一个锅里清水煮面，煮好浇上调料舀一勺另一个大锅里的高汤。
一碗面不出三十秒就能做好。
而清水大锅里同时又能煮好几碗面。
出餐速度绝对超过大家想象。
如果换成炒制炸酱，只怕一个炸酱都能让所有人晕头转向。
换成炖汤就简单许多。
厨房四十四人里，甚至只要七八个人看着八锅高汤就好。
剩下的人都在揉面擀面条。
按照苏菀的要求，面条都要擀得薄一点，这样容易熟，可以更加节省时间。
整个西膳房忙得热火朝天。
可苏菀安排好这些事情之后，下意识道：“完了，忘记换菜单了。”
还有一刻钟就要开饭，但今日晚上的菜单还写的炸酱面。
等她把牛汤面的名字换上，这下让路过探究的人睁大眼睛。
这牛汤面？
这是什么意思？
消息传到宝钞司耳朵里，那宝钞司总管嗤笑：“突然增加一千五百人的饭食，要是能做出来才奇怪。”
“什么牛汤面，难道就是清汤寡水的面条？”
“等着看吧，西膳房蹦跶不了多久。”
不少人都是这么想的。
好好的炸酱面换成汤面，谁都要嘀咕一句。
在宝钞司总管有意纵容下，这消息瞬间传遍宝钞司跟灵台门守门侍卫那边。
大部分人都在抱怨，他们知道西膳房做汤面的水平，那叫一个难吃。
如今逼着他们去西膳房吃饭，还吃汤面？
他们的炸酱面不是很好吃吗？怎么到他们过去吃饭，就变了呢？
也只有少数人并不说话，那就是尝过西膳房手艺的一些人。
虽说心里也犯嘀咕，可还是信任的。
而且牛汤面，牛肉的汤吗？
宝钞司总管让手下带着宝钞司一千人提前去西膳房门口排队，又让人招呼灵台门的侍卫们一起去。
只要西膳房一开门，他们立刻涌进去吃饭。
若是晚一小会，那就开始起哄。
宝钞司总管脸上闪过不屑，就看看他们这饭食能不能做好，能不能顺利让大家吃到嘴里。
只是身边小太监低声道：“总管爷爷，张王两家又来求见了，还是这事。”
猛然让宝钞司宫人全都去西膳房吃饭，那外面的安庆坊定然空荡荡的，张王两家的店铺伙计比食客还多。
甚至连灵台司侍卫都被拉走。
张王两家肯定急得上火。
宝钞司总管嗤笑：“你去告诉他，不过是一时的事，明后两日肯定恢复正常。”
以后宝钞司的人肯定还要去安庆坊吃饭的，否则他这个外快岂不是没了。
现在就是挤兑西膳房而已。
那收了张王两家银钱的小太监立刻道：“还是爷爷您厉害，把他们玩弄在股掌之间。”
宝钞司总管想到内宫那位，但还是假装点头：“不然我能做总管吗？你们可都学着点。”
安庆坊张王两家确实着急，但得了宝钞司总管的安抚，也只好看着冷清的店面叹气。
行吧，先把西膳房挤兑走就行。
不过李家大猪蹄怎么生意还行？
这是其他地方的人过来吃吗？
这个店早晚把他赶走，做那么好吃有什么用，只会抢他们两家的生意。
还有不到一刻钟时间，宝钞司宫人已经排着队在西膳房门口等着。
一千人站在这，总觉得黑压压一大片。
放在以前，西膳房三顿饭的人数加起来，也才这么多。
路过的尚宝监，御用监宫人看了几眼，心里大约都明白，这是故意给西膳房找事。
不是还有灵台门的侍卫们，怎么不见过来？
不过来也行，省得给西膳房添麻烦。
在西膳房吃饭有段时间了，御用监，尚宝监，还有自己人旧监库，哪个不对西膳房抱有好感。
人家又不是不想改善，一切都要慢慢来啊。
而且现在已经做得还可以，不是说宝钞司的人不能来，可这明显是找事的架势，是吃饭的样子吗？
西外宫其他宫人心里已经慢慢偏向西膳房。
谁让西膳房做的伙食确实不错。
这次他们得了命令，可以稍微晚一点过去，不给西膳房那么大的压力。
可宝钞司的宫人们却是站得整整齐齐，就等着直接进门。
西膳房里面，苏菀看了看炖好八锅高汤，还有八锅清水。
一锅清水可以煮十份面，由两个人同时管着，一个人把煮好的面捞上来，再有一个站在旁边给碗里放调料浇高汤。
葱花香菜韭菜辣椒油则放在前面，谁要的话自己排队取，不要的话只吃汤面也可以。
每个小料区只站一个力气足又凶悍的宫女，保证不出乱子。
这样一来，又节省了西膳房的人力。
眼看时间一到，西丞副微微点头，她站在院子里维持秩序，来吃饭的人必须排队，不排队的话就喊侍卫把他们丢出去。
西丞副本身又是女官，多数人不敢不听话。
等西膳房院子的门的打开，就听西丞副朗声道：“排队进入，若是不排队就请出了我的西膳房。”
这些宝钞司宫人一来，就吃了这样的下马威，下意识安静许多。
再想生事，就看到西膳房院子到门口拉起两条线，这中间只能两人并行进入，直接限制了一拥而上的情况。
这也行？
还在厨房的苏菀笑了。
现代处理这种情况的方法可太多了。
景区门口的通道不就是这样，限行两人，剩下只有排队，若是不排队，看得可太清楚。
这样一来还能防止人们踩踏拥挤，更能拖延时间。
就算到了食堂里，也照样按照拉的线中间走，完全规定了他们行动轨迹，等拿到自己的晚饭，再顺势让他们找地方坐下。
这个过程有条不紊，全都在西膳房掌控当中。
领头要闹事的宝钞司宫人一下子沉默。
他们两个在队伍的最前面，其实应该闹事的，但这一闹事看的太清楚，肯定会被直接揪出来。
若在这个当口被揪出来。
别说西膳房，尚食司饶不了他们，就算宝钞司都会直接舍弃。
原本的计划应当是混在人群当中，直接起哄啊。
那会都不知道是谁喊的，所有人都乱糟糟的，根本揪不出罪魁祸首。
再者每隔一段路都有西膳房宫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多吓人啊。
领头的两个宝钞司宫人只好硬着头皮顺着拉好的线往前走，直接走到领饭食的地方。
此时里面的宫人直接把煮好的白面条放到他面前的碗里，宝钞司太监见此，立刻道：“给我们吃白面吗！你们就这么招待人的？”
做饭的宫人直接翻了白眼，又放了点煮好的青菜上去，然后把小碗里的调料直接倒在面上。
“就这样拌着吃？太糊弄了吧！”
宫人还是不理他，另一个宫人直接一勺香味四溢的牛骨汤浇在上面。
等等，好像有点像？
这是骨头汤？
不会真是牛骨吧？
里面的宫人一边翻白眼，一边指了旁边：“吃什么小料自己加。”
那边则是放着几个大碗，里面装着切好的葱花，韭菜，香菜，辣椒。
端着面碗的宫人舔舔嘴唇。
这么香的汤面，再加上那么丰富的料。
都不用吃，这肯定美味啊！
如此的送饭窗口共八个。
这八个窗口几乎可以不停歇地煮面，放青菜，放调料，浇高汤。
不管排到谁，几乎都能立刻领着热腾腾的牛骨汤面去加小料，那些小料只要不是拿的很过分，都可以取用，想吃什么，不想吃什么，都是可以的。
竟然完全可以符合他们自己的口味。
原本是想闹事的宝钞司宫人，先是被西丞副吓一跳，然后再被拦截的线给规定行动路线。
再接着就被牛汤面香晕了！
真的好香啊！
等等，这面上是不是还有点牛杂碎？
虽然已经被切的快看不不到，可真的有啊！
如果他们在现代就知道苏菀这一招跟谁学的了。
可吃牛汤面，里面的料头固然好，可谁又能拒绝这样香喷喷的面跟汤底呢？
有时候就算面不吃完，汤也要喝干净！
这就是牛骨汤的魅力！
此时若是喜欢吃香葱韭菜香菜的，最后美美地淋上辣椒。
别说面了，单来这么一碗汤都是可以的！
苏菀笑着和面最后一点面，探头出去瞧了瞧，只听满食堂都是吸溜吸溜吃面条的声音。
都说了，没人能拒绝一碗热腾腾刚做好的牛肉面！
就算是来找茬的人都不行！

第39章
西膳房飘着牛肉汤面的香味，牛骨打底，鸡骨做辅料，再加上虾粉，香菇粉，以及十几种香料熬制。
越熬到最后，这味道越是香浓，让人吃得欲罢不能。
宝钞司也有偶尔想捣乱的人，可被西膳房看得牢牢的，每个人吃饭都有自己的地方，只要你一吃完，就有人过来收碗请你出去。
问就是怕碗筷不够用，所以提前收了，既然吃过饭了，那就赶紧出去吧，不要耽误后面人用餐。
这话一说，就算想赖着不走，也会被后面御用监，尚宝监宫人起哄。
“怎么还赖着不走！”
“就是，我们也想吃饭啊。”
“不要耽误事好不好。”
这些一起哄，该吃快的还是吃快了。
并非食堂容纳不了那么多人，西膳房当初连四千宫人都招待过，何况现在零零散散只来了一千多人。
不让他们停留，就是害怕他们闹事。
人越多越乱，所以赶紧走，对谁都好。
这边严防死守，把宝钞司总管气得站了起来，不敢置信道：“你个废物东西，让你打头阵，你怎么做的？你们两个还最先开始吃饭？难道不知道你们去是做什么的？”
“总管爷爷，那边真的太严了，不管去哪都有规定，稍微出格一点就会被发现呵斥。”
“若是乱的时候这样做也就算了，可小的毕竟是宝钞司的人，不好真的惹事，肯定会连累咱们宝钞司吗。”
但不管他们怎么说，这顿责罚肯定免不了。
宝钞司总管已经隐隐觉察到不对，明明是天衣无缝的计划，怎么会这样？
总觉得哪里出现不对劲。
“去，去帮我打份饭过来！”
“还有，去问问灵台门的侍卫们，怎么还不过来吃饭？他们不是都夸西膳房做饭好吃吗？这次额外开恩让他们过去，怎么还不去？！”
打饭是想尝尝西膳房今日饭食的味道。
若是好吃也就罢了，要是凑合得厉害，那立刻禀告给掌权贵人。
还有灵台司那群侍卫们，他们要是乱糟糟地出现在西膳房，想必也没人敢真的管。
呵斥几句宝钞司的宫人也就罢了。
可侍卫们毕竟身份不同，让他们快去！
虽然这些吩咐已经传下去，可宝钞司总管还是坐立不安，总觉得那里不太对劲。
若这件差事办砸了，只怕他日子不会好过。
这让宝钞司总管头上冷汗直流，掌权贵人那边如果交代不了，那该怎么办。
宝钞司已经有些慌乱，眼看吃饭的宫人陆陆续续回来，竟然还小声讨论西膳房的饭食。
“牛骨汤的味道也太好了。”
“对啊，真好喝啊。”
“面也还不错，不知道还能不能吃到。”
“应该是不成了，西膳房那边讲，是为了欢迎我们去用餐，所以额外做了这么好的一顿饭。”
“竟然是这样，但美中不足的是，若牛杂或者牛肉多一点就好了。”
“多一点？你在想什么，你知道那东西有多贵吗？”
也是，这可是牛骨汤。
能尝一碗已经是福气了。
宝钞司不远的灵台门，侍卫统领看着来传话的宝钞司太监，抬眼道：“虽说到了饭点，但也不用那样着急去，今日上司巡查，我等还有公务在身。灵台门已经跟西膳房说过了，会给我们留饭食的。”
说罢大手一推，直接把这太监拨了个踉跄，大步去了其他地方。
这怎么能行！
晚去的话，岂不是给西膳房准备时间？
这让宝钞司太监惊魂不定，他最了解这次计划要怎么做。
现在看来，已经然已经失败了一半！
西膳房先是抗住宝钞司宫人蜂拥而至，不仅安排得妥当，做饭还迅速，吃过饭，还能让他们快点离开。
然后是这些粗鲁的军汉，巧好上司巡查，不能第一时间赶过去。
这两手准备，竟然全部落空了，实在让人生气。
等这些消息传到宝钞司总管耳朵里，立刻面如土色。
可他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西膳房哪来那么多人手，八口锅，一口锅两个人，加上小料也才三个。
这都二十四个人了。
最后还有门口看着的，中途看着的，还有七八个人。
那就剩十几个人在后厨？
他们忙得过来？
答案是肯定可以啊，十几个人揉面切菜，辛苦是辛苦的，但绝对能完成。
谁让今日做的是牛骨汤面，不需要太复杂的步骤。
但灵台门侍卫推迟时间过来，倒是让西膳房西丞副都有些意外。
难道是尚食司长官去说合了？让他们晚点再来吃饭，给西膳房喘息时间？
苏菀同样好奇，不过灵台门侍卫不来，确实让他们松一大口气。
宫人们也就罢了，甚至御用监这些侍卫也就罢了。
可各个宫门前的侍卫，没点家底家世都不能被召来守皇门，他们可比宝钞司的人难应付多了。
苏菀也觉得应当是尚食司长官的面子，所以才能松口气。
但长官本人也有些疑惑，只能说是灵台门上司来的凑巧。
她要做的事才刚刚开始。
此时的各宫各处，不少人都往宝钞司的方向走，目的只有一个，来这里领本月物件。
众所周知，宝钞司是做手纸的，这东西缺了可不行。
原本只提供给皇亲国戚跟宫里贵人，可现在手纸已经有些普及，特别是低等手纸，各宫各处每月都要领用。
而宝钞司的职责从研发到生产到送到宫中各处，都是他们的活计。
所以才有一千人的庞大规模。
宝钞司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张口便是自己那要领两车，领五车。
什么？
有东西，但不能送？
为什么？
自然是因为基本上宝钞司所有人都去吃饭了！零零散散回来了一百多人，人手不够啊！
尚膳监拨用宫女皱眉：“这叫什么话，一千人的大司竟然不安排人值守？竟然一同去用饭，你们宝钞司可真是有规矩。”
这个拨用宫女也就罢了，后面又来了光禄寺的七品官员，眉头皱得厉害：“为何不安排人值守？这差事怎么办的？”
再有内承运库也来了几个小管事。
宝钞司这个太监已经有些受不住，赶紧去找总管。
可总管早就跑路了，直直往内宫方向跑，他在听说各宫来取东西，宝钞司却没人手的时候，心里已经明白发生什么。
尚食司长官以牙还牙，用了同样的招数应对。
这次博弈中，掌权贵人竟然完败。
要知道这位贵人已经很久没有输得这么不体面。
最重要的是，这次可是大张旗鼓要挤兑西膳房。
竟然就这么输了？
明明这计划怎么看怎么完美。
但其他也只是添头，最重要的是，西膳房不用其他地方帮忙，自己就把饭食搞定，这才是贵人完败最重要的原因。
若是西膳房做不好饭食。
若是做的不及时。
若是做的不好吃！
那他们都有说法，可偏偏西膳房谁都不靠，自己就完成了这次晚饭。
猛然增加一千多人，他们都能应付得过来！
看那个情形，就算灵台门侍卫去了，估计也差不了多少，照样能供应及时。
宝钞司总管脚步匆匆，他要赶紧把这件事告诉贵人，同时躲躲宝钞司里面来讨要东西的人，再想想接下来的对策。
宝钞司总管一跑路，西膳房这边也得到消息，别说西膳房宫人了，就连宝钞司吃饭的宫人都松口气。
神仙打架，就他们这些人遭殃，都不能好好享受美食了！
眼看着宝钞司一批又一批人出门，哪个出去不在夸西膳房饭食好吃。
不到一个时辰，该送走的都送走了，再来的宫人全都是熟面孔，御用监尚宝监还有旧监库宫人。
门口拦着的线也给去掉。
不用了！
反正大家不用拥挤就对了！
西膳房爆发小小的欢呼。
成了！
没让宝钞司的人得逞！他们应付过来了。
西丞副更是直接抱住苏菀亲了一口：“你可真是个小福星。”
苏菀有些不好意思，赶紧道：“没有，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话是这样讲，可大家都明白，没有苏菀急中生智，没有她调出来的高汤，事情哪有那么简单就能解决？
苏菀稳稳心神，看了看她特意留的四碗白浓浓的纯牛骨汤。
她还是把答应四个总管的牛肉拉面做出来吧，也感谢他们这次的帮忙，特别是尚宝监侍卫总管，若不是他，今日还没那么简单能应付过去。
西丞副听此，也是赞同苏菀的话，可瞧着她不骄不躁，总觉得有些不同。
其他人都因为大获成功高兴，反而是苏菀还是如此淡定，她看着带了笑意，其实好像没那么在意？
西丞副摇摇头，苏菀是有些神奇的。
神奇的苏菀此时正在角落沉思。
完蛋。
四碗汤底，但是有五个人啊，言沛也没吃饭呢！
匀一匀应该也可以？
苏菀把汤底放到小火上，稍微加了些水，否则一会就要熬没了。
然后把早就准备好的面团放好。
拉面的面团跟食堂手擀面团不一样，这面团显然更筋道，也是经过反复揉搓的。
大厨房角落里，原本看着平平无奇的面团在苏菀手里变成一根根粗细均匀的面条。
这面条变得绵长柔韧，粗细均匀。
只是拉面的时候，把旁边的宫人几乎看花了眼。
这是做面条吗？！
怎么看着这么花里胡哨的！
拉出来的面自然跟平时切出来的太不一样了，竟然是圆的！而且还这么细！
说话间，苏菀已经做好五人份的量分两次下面，依次放到碗里。
牛骨汤里面还有着牛肝跟其他香料，大火滚开，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
这才是真的高汤，高汤均匀地浇在苏菀拉的面上，白嫩嫩的格外好看，这碗面并未加什么青菜，而是单纯用了香菜跟蒜苗。
这面上再放了切好的牛肉牛杂，也是苏菀特意留下来的，数量已经非常少了。
最后淋上早就准备好的喷香辣椒油，这辣椒油并不辣，只是香得很。
这几碗出来，才是真正的牛肉拉面。
肉汤香味浓醇，面食劲道细腻，单是看到，就知道味道绝对不错。
可以了，四个总管的，言沛的，齐了！
四个总管的让御用监，尚宝监宫人送去，言沛的她放到食盒拿过去就好，反正就在小厨房也近得很。
苏菀到小厨房的时候，言沛果然已经在了，他点了盏油灯在灯下看书，看到十分专注，但苏菀刚进门他已经觉察出来，目光带了瞬间的凌厉。
食盒放到桌子上，言沛罕见先开了口：“西膳房还好吗。”
“挺好的，反正应付过去。”苏菀刚要把面碗拿出来，言沛道，“烫，我来。”
在言沛这，苏菀不由话多了些：“宝钞司的人还好对付，而且幸好灵台门的侍卫没来，其实没那么难应对。”
言沛听到灵台门这才微微颔首：“我也听说，灵台门那边上司过来巡查，所以要推迟时间吃饭。”
“我也这么听说的，这样倒是巧了，我们西膳房也没那么忙了。”
两人略略说了几句话，可苏菀今日停不了太久，她还要快点回大厨房，那边饭食还没做完呢，吃饭的人多，事情肯定更多。
苏菀还没进大厨房的门，就听里面吵吵嚷嚷。
“这味道可真好啊，我以前怎么就没来吃饭呢。”
“西膳房专门给我做的牛肉拉面，你吃什么。”
“吃你们一碗面怎么了？大家都是侍卫，你看看我，再看看你，你少吃点吧。”
？？？？
尚宝监侍卫总管：人身攻击了啊！
你们灵台门的侍卫统领都这么骂人的吗？

第40章
苏菀问过才知道怎么回事。
原来是御用监小太监提前走了，赶去给他们两个总管送饭食，走的这么快，自然因为他们副总管不吃晚饭，所以多出去的一份肯定便宜他了，故而走得极快。
但尚宝监小太监还把碗里汤面吃了个干净，这才出发。
谁知道还没出西膳房，就碰到带着侍卫们过来的灵台门侍卫统领。
现在来吃饭的人数虽然比往常多，但也没那么紧张，所以不用拉什么线，这统领正好见到提着食盒的小太监。
等问出来这食盒是单独给尚宝监侍卫总管的，统领立刻挑眉，说什么都要看看。
那小太监就道：“虽说都知道您二人关系好，但也不能抢晚饭啊，我们总管您知道的，就爱这一口。”
“我能不知道吗？当初他也是身形矫健之人，如今成了个胖子，还不是爱吃。”侍卫统领一使眼色，手下立刻把小太监拦着，说什么都要尝尝尚宝监那位喜爱的食物。
太监总管的可以送过去，但侍卫总管的必须给他留下。
这一次不得了。
三口五口一碗面都下肚。
连尚宝监侍卫总管跑过来的时候，汤都被吃得干干净净。
见自己这位老友吃的这么利落，就知道这碗面有多好吃！
可惜了！全喂猪了！
总管话一说完，这位戚统领就挑眉，有了方才苏菀听到那些话。
两人果真是好友，侍卫总管还没跟他翻脸，这会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显得极为熟稔。
但苏菀刚出现，侍卫总管立刻颠颠地过来：“那个牛肉拉面，还有吗？”
苏菀不好意思道：“那是最后的高汤底了，实在没了。”
最后的？！
原本还能维持住微笑的侍卫总管转过胖胖的身体，竟然异常敏捷地撸起袖子要跟戚统领打一架。
知道小牛犊多难买吗！
知道高汤多难熬吗！
知道这碗面多不容易吗！
那戚统领不仅不害怕，甚至趁机打了个嗝并点评道：“汤鲜味美，这面也跟其他面不同，汤底不错，配上红辣油更是不错，里面是不是还有胡椒粉，香啊。”
苏菀见此，再次扶额。
这是故意的啊。
“没事没事，我还能再做一份，虽然汤底一般，但面条绝对是我亲手来做。”苏菀赶紧道，“肯定不会差的。”
有苏菀开口，才把战火熄灭了些。
戚统领看看个子矮小的苏菀，心里也有些好奇，开口道：“方才那碗面真的是你做的？”
“你要不然去我家当厨子吧。”
如此好的手艺，谁都想要的。
苏菀听的哭笑不得，怎么人人都是这句话，不等苏菀拒绝，西丞副已经来了。
见西丞副到此，戚统领立刻后退，这位可惹不起，还是不乱说话。
西丞副这会也懒得理他们，现在西膳房还在忙，毕竟多了那么多宫人来用餐，往常这个点早就结束了，就算食堂门没关，但饭食是不用做了的。
哪像今天还在忙碌。
但忙归忙，大家心里还是高兴的。
这一关她们是过去了！
而且过得非常漂亮，这可是靠着自己的本事赢的！
所以西膳房这会气氛很不错，排着队吃牛骨汤面的侍卫们也被惊艳到了，这次来的侍卫有二百人，剩下三百人还在各处巡逻，等等轮换着吃饭，他们可不是宝钞司那群人，傻得连当值都不去。
可这碗面吃到嘴里，有些人甚至觉得怪不得他们不去当值！
怪不得要赶在西膳房还没开门的时候就等着吃饭！
这碗面值得！
虽然宝钞司宫人提前过来本意不是这样，但不少灵台门侍卫已经误会了，还以为他们真的冲着面好吃才来的。
眼看这食堂里众人吃得开心，苏菀做的简易版牛汤拉面也端了过来。
这下只有尚宝监侍卫总管吃，戚统领看的份。
美美地吃一碗这个面，侍卫总管算是舒坦了。
这一天吃的饭菜，每一口都很美味啊。
不过他到底食量大，吃了这一份之后又随时拉着西膳房宫人道：“我记得你们原本的晚餐是炸酱面，要不然再给我来一份？”
这些总管们吃饭，自然不限制分量。
而且那炸酱确实早早做好，一共五百份呢，现在都在冰窖里冷藏着，还好是酱料，只要密封得好，可以储藏很久。
可旁边戚统领听到炸酱面，说什么都要来一份。
还是那句话，侍卫总管爱吃的，那味道一定不错。
再说对他这种武将来说，二两的面确实不够吃。
听到戚统领这么说，西膳房这边自然照办。
别的没有，炸酱真的管够。
等炸酱面吃下去，侍卫总管嘿嘿一笑：“好吃吧？我告诉你，这是真的香啊。”
戚统领也惊了，怎么会这样好吃？
但他刚吃几口，就看身边副将他们虎视眈眈，戚统领一挥手：“去！大家都再要一碗炸酱面！”
想到普通宫人侍卫饭食定额，戚统领主动找上西丞副。
那句他们这些侍卫都是粗人，一碗牛骨面肯定不够吃，能不能再来一份炸酱面。
理由都没说呢，谁知道西丞副竟然点头同意。
苏菀在旁边听着，心里明白怎么回事。
这次不管灵台门侍卫是有意晚来，还是纯属巧合，都帮了西膳房的忙，既然如此多做他们的面食而已，不是什么问题。
反正今日都已经做了那么多，不差这一点了，炸酱还是现成的，谁想吃就来一碗呗。
再说了，多数人吃一碗牛骨面已经吃饱了，没多少人会再吃炸酱面吧？
可西丞副点完头，才发现自己说早了！
这些侍卫们是饿狼转世吗，怎么人人都要吃第二碗？
也是西丞副之前一直在内宫受罚，不知道西膳房炸酱面的名声，也不知道这些侍卫们吃了牛骨面之后，对炸酱面的期待有多高。
西丞副无奈，早就开始一起和面了！
今日西膳房算是跟面杠上！
估计今天晚上回去睡觉手还是酸的。
她们还在做面的时候，宝钞司那边传来消息，说是不少地方来领东西，就是找不到人，里面乱糟糟的，都闹到少府监那边。
少府监主管百工营造，造手纸的宝钞司也算归那边管，但宝钞司毕竟在内诸司里面，其实平日里也不多问。
可这次闹到大家去领东西全都领不到，而且宝钞司总管也不在，自然越闹越大。
最后少府监总管出来说和，众人这才退去，但到底有了乱子，明日说不定圣人都要知晓。
毕竟御史台那边动不动就拿这些事情上奏，宝钞司总管这段时间日子肯定不会好过。
听着宝钞司的情况，西膳房这边自然人人称快，原本想害我们，没想到自己那边乱了阵脚，又被拿住把柄。
这次过招，明显西膳房赢了！
让你们再使坏！
整个宝钞司都在宫里丢人了吧？
只要一晚上，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事就能传出去！
苏菀自然也觉得解气，西膳房八十个宫人的忙碌总算没白费。
而且只要从西膳房出去的，没有一个人不在夸这里饭食好吃，就算是宝钞司的人也不例外。
现在吃饭的灵台门侍卫更是赞不绝口。
这些侍卫们平时要么回家吃饭，要么在安庆坊凑合一口，反正能在皇宫门口当侍卫的，其实更多是一种恩宠，他们也不缺这个钱，家里更是京都本地人。
如此的身份，吃过的美食肯定不少。
可今晚这两份面却是绝无仅有，从未尝过如此好吃的面食。
牛汤面，汤汁顺滑，面条细腻轻薄吸汁。
炸酱面，面比较厚实，但裹上满满的酱料，一口面带酱，再有上面清爽的胡萝卜跟黄瓜丝。
要他们说，两个面都好吃！
竟然分不出哪个更好些，可能牛汤会更贵重？炸酱味道却不逊色啊！
看着众人夸赞，戚统领悠悠道：“你们是没吃真正的牛肉面，那是真好吃啊。”
方才他抢侍卫总管那碗面才叫好吃。
这话一说，先不乐意的肯定是他这好友。
抢我的面吃就算了！
这会还炫耀！
苏菀看着他们争个不停，反而觉得有些好玩，可见他们关系真的不错。
随着陆陆续续进来的诸司宫人，今日要招待的两千多人终于差不多结束，西膳房宫人们也开始吃饭。
忙的时候还没感觉，如今终于休息一会，这才觉得浑身酸痛。
大家今天确实辛苦了。
平日只要做三四百人的饭食，今日换成两千人的，这谁能扛得住。
不过大家表情却带着兴奋，因为她们吃着饭，隐隐听到外面的声音，全都在夸西膳房饭食好吃！全都夸从未吃过这样好吃的饭菜！
“真羡慕西外宫内诸司这些宫人，可以天天来西膳房吃饭。”
“是啊，你看到人明天的菜单了吗。”
“肯定看到了，听说宫保鸡丁特别特别好吃。”
“早上还有两种豆腐脑呢，晚上的饭菜也不错。”
“可惜，咱们灵台门的人不能过来。”
这话被御用监，尚宝监，旧监库的人听了，立刻得意起来。
西膳房是给我们做饭食的！
谁都抢不走！
你们就别羡慕了，羡慕也没用的！
一顿饭时间，西膳房伙食彻底改善的消息几乎直接传遍皇宫诸司宫人耳朵里。
有人相信，有人不信，不信原因也简单，那就是大家吹的太夸张了。
什么从未吃过如此好吃的面食。
什么那汤底绝对比南北膳房还要好，什么炸酱是内宫小厨房都吃不到的美味。
谁听了不要说一句吹得太过了！
西外宫吃过西膳房饭食的宫人也不解释。
解释什么！
爱信不信！
反正好吃就对了！

第41章
五月十一深夜，西膳房住所，宫人们全都累得直接睡着，今天实在是辛苦了。
苏菀也揉揉手臂，然后躺到床上，屋里其他三个宫女已经睡着，但她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
而且今天晚饭时分，那宝钞司总管直接跑路到内宫，一个是躲躲清静，二是找掌权贵人。
既然又去找了，这事也没那么容易解决。
苏菀闭上眼，今日灵台门侍卫来此是意外，但宝钞司多出来的一千人可不是意外。
按照规定，西膳房确实要负责带上宝钞司一共一千五百四十六人的饭食。
猛然照顾这一顿饭，就已经让西膳房全体宫人累成这样，那再来几顿呢？
不是西膳房不能做，而是西膳房长期人手就不够用，每月给的例份也是不够用的。
人少，东西少，这怎么做饭？
短时间还能支撑，时间长呢？
第二天一早，苏菀的猜测被得到证实，西丞副同样早早过来，直接吩咐今天早上的饭食增加到一千六百人的份额。
多出来的几十人份额自然是备用。
西丞副既然这样讲，肯定得到什么消息。
今日五月十二，早饭便是豆浆，炸油条，炸团果子，还有切点咸菜。
还好，昨天泡的黄豆足够多，而且已经磨了不少豆子。
至于炸这些东西，也不算特别难。
可经过昨天辛苦揉面的西膳房宫人，此时自然有些呆滞。
不是她们懒，而是真的很累。
但苏菀知道，恐怕这才是刚开始。
要说改善伙食，那苏菀可以，这是她能做的，但大家的劳累却不能代替。
就算是她其实也有些辛苦。
虽说西丞副跟大宫女们不让她多做重活，可如今整个西膳房都忙碌起来，谁又不辛苦呢。
西丞副都已经揉了许久的面饼，更别说其他人。
没办法，西膳房的人手太少了。
恐怕掌权贵人就是看重这一点。
昨晚突然让他们多做一千多人的饭食，西膳房做到了。
可做到又如何。
不过一个晚上的饭食而已。
后面还有许许多多顿饭等着她们。
人手，食材也少，看你们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掌权贵人只需要在内宫看戏就好，她所做的，便是让宝钞司宫人换个地方吃饭而已，而且是正当名分的换个地方吃饭。
其他的什么都不用做。
她随口一说，西膳房就要超负荷运行。
而且这个超负荷运行，似乎还没期限，只等着她们撑不住那一天。
一个人当五个人用。
又能撑到什么时候？
简直四两拨千斤的做法。
苏菀把另一批油条炸好，这次提前炸的油条堆的跟小山一样，可见做好万全准备。
但西膳房众人也是咬着牙做事。
西丞副自然不会看着不管，对大家道：“尚食司长官已经在想法子调人过来，很快就会有帮手。”
能安心留在西膳房的宫人，大多都是吃苦耐劳的性子，就算现在再迟钝的，心里也明白几分这里面有猫腻，此时自然点头，心里期盼着帮手快点过来。
苏菀想了想今天中午的吃食，估计做完早饭，连休息时间都没有，要继续处理中午食材，晚上也差不多。
人又不是机器，如此下来肯定不行。
尚食司长官虽没露面，可昨日也好，今日提前透消息也好，可见那边明争暗斗不比这里轻松。
苏菀思索片刻，她昨日就想到西膳房可能遇到的情况，自然也想到有什么解决办法。
可这事不能她做。
等到西丞副稍微歇息一会，苏菀凑过去，抬头小声道：“丞副姑姑，我能跟你说件事吗。”
虽说西膳房正在忙碌，可苏菀要说事，自然是听的。
但西丞副手里直接被塞了张纸条，听她认真道：“还请把这张纸条交到尚食司长官手中。”
“或许我是多此一举，长官早就想到这个主意了。”
主意？
西丞副奇怪地打开纸条，只见上面还是苏菀的字迹。
只写了不到二十个字。
安庆坊张王食店，宝钞司总管。
西丞副不明所以，但见苏菀表情真切，想了想道：“我立刻差人送去。”
可想了想又道：“还是我去吧。”
虽说她没看懂里面说的是什么意思，但直觉上还是不要让其他人看到。
苏菀也没想到，自己还没劝说，西丞副已经出发，竟然对她如此信任？
那她自然也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不过看西丞副的表情，约莫一时没转过弯。
估计等会就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
此事她跟西丞副做都不方便，只有权利最大的尚食司长官做最好。
还记得安庆坊张王两家开的食店吗，靠近灵台门大大小小开了十几家食店。
平日里就靠西外宫的宫人们为生，特别是人数最多，离灵台门最近的宝钞司，几乎是他们所有收入来源。
毕竟靠近皇宫的食店，普通百姓谁没事跑这么远来吃啊。
而且这食店只有一个李家猪蹄还算不错，偶尔有百姓光顾，剩下的食店口味都一般，只挣西外宫宫人的银钱。
但口味一般，又能开这么多店，还能把做饭好吃的食店给赶走，自然有些后台。
那张王两家的后台便是宝钞司总管。
总管给他们庇护，他们给孝敬银子，平日里也是毕恭毕敬。
但若是张王两家给了孝敬银子，宝钞司总管却不干事，这就说不过去了。
拿银子是要做事的。
以前一切“正常”，可从昨天晚上开始，宝钞司总管让所有宫人都去西膳房。
想必安庆坊张王两家食店必然冷清的很，这店里一日没客人，那可不止是不赚钱，肯定赔钱。
什么房租店面，人工用料，只要店开着就在烧钱。
苏菀就不信张王两家不心疼自己的银子，十几家食店，一日要赔多少银钱？
他们孝敬银子花出去了，店面白白有那么多开销，但客人都被弄走，还是被他给孝敬银子的人弄走。
这合理吗？
肯定不合理啊。
既然能做这个生意的，张王两家必然不是善茬，如果不去找宝钞司总管，那才算奇怪。
张王两家忍个三四天没客人可能还行，但若长时间没客人，定然跟宝钞司总管起内讧。
商人逐利，利都没了，可不要撕破脸吗？
张王两家光脚不怕穿鞋，宝钞司总管还要脸，还要这个职位，必然会妥协。
不妥协也行，自己跟张王两家对着干，但这两家手里必然有他行贿的证据，再有后面的人出手，宝钞司总管肯定顾虑多多。
其间分寸，大家心里都有数。
这位宝钞司总管也不像为了掌权贵人鞠躬尽瘁，牺牲自己的那种人。
估计糊弄糊弄完事。
跟西膳房作对是上面的任务，吃张王两家利钱才是生活啊。
苏菀看着宝钞司总管，约莫是这样的人。
现在的情况便是，宝钞司总管强压着张王两家，故意让西膳房招待宫人超负荷运行。
如今想来，便看西膳房宫人先撑不住，还是宝钞司总管先压不住那两家。
若是西膳房先撑不住，吃食出错，那尚食司完败。
若宝钞司总管压不住那两家，势必会松口让自己宫人去安定坊吃饭。
宫人就那么多，安庆坊有客人了，就说明西膳房压力小了，不用那么紧张。
这次比的就是谁耐力久。
苏菀把自己的看法写到纸条上交给尚食司长官手中。
后面的事不用操心。
自有长官去撺掇张王两家闹事。
西膳房现在招待不了那么多宫人，但安庆坊可以啊。
只要宝钞司总管让他那的宫人去安庆坊吃饭，西膳房压力必然减少。
趁机会，也能多找些宫人拨到西膳房，直到让西膳房人员齐备，食材也准备妥当。
给她们西膳房时间，到时候别说招待一千五百宫人，招待四千宫人都没问题。
还是那句话，宝钞司宫人来的太快太多，西膳房一时间接收不了而已。
给西膳房五六天时间准备妥当，掌权贵人这一招就会彻底没用。
原本只能眼睁睁看着宫人们都过来，西膳房束手无策。
可西膳房暂时不想要的客人，是安庆坊食店抢着要的，既然想要，那就给你们。
不就是把宫人分流吗，暂时分出来，等西膳房有能力之后，还能轻而易举再要回来，谁让她们西膳房吃食美味。
苏菀自然有底气得很。
可今日才是宝钞司宫人来西膳房吃饭的第二天，张王两家其实没那么着急，想想也知道，宝钞司总管必然提前安抚过。
所以张王两家知道会耽误几天生意。
耽误几天而已，这个面子他们还是会给总管的。
但没关系，推波助澜的尚食司长官马上出现，你们不焦虑，会有人撺掇着焦虑。
苏菀又写了一张单子折起来。
以苏菀来看，如今高强度的工作，不需一天时间，自己身边的宫女们就会受不住。
她岂能眼睁睁看着大家因为劳累损伤身体。
苏菀写过之后，就在人群里找御用监的人，恰好看到过来吃饭的卫钧。
卫钧每天吃饭可太准时了。
苏菀直接找到他，笑着道：“帮我把这份卤肉方子送给安庆坊的食店。”
“送给李家大猪蹄的老板，这份方子定然能让他生意兴隆。”
卫钧一脸疑惑，苏菀跟那老板认识吗？
那肯定不认识。
苏菀只是想当个推手而已。
十几个食店都在赔钱，苏菀不信张王两家能坐得住，即使有宝钞司总管安抚，那也是心里焦急。
如果此时他们店面冷冷清清，人都没有，隔壁李家大猪蹄却因为有了好方子门庭若市，这份焦虑跟着急必然上升。
这些人一焦虑，一着急，就会坏事。
就会想尽办法把宝钞司宫人往他们那边拉。
到时候，西膳房的宫人就能有喘息的机会。
苏菀收好方才用过的纸张，半点看不出她做过什么。
她什么也没做啊，只是写了两张纸条而已。
对她来说，还是做饭最重要！
要不然她也做一顿卤肉饭吃吃？红润不腻的卤肉汁配上大白米饭，还有比这更经典的吃法吗！
还有，夏季菜单是不是要重新草拟了，总让西外宫诸司宫人们吃春季菜单有些不好。
等忙过这阵，她就做顿卤肉饭给大家吃，再把夏天的菜单给草拟出来！

第42章
京都安庆坊，张王两家面面相觑。
他们在安庆坊开了十几家大小食店，供应一两千人吃饭。
主要就是御用监，尚宝监，宝钞司，灵台门侍卫，每日两千多人的三餐，赚得还不错。
其实宫里有膳房，但谁让这附近的西膳房做饭不好吃，岂止是不好吃，简直难吃得要死。
这生意一做就是好几年，张王两家从中获利不少。
但对他们两家来说也有麻烦。
一个是因为这次食客多，竟然有其他食店想跟他们抢生意，这哪能忍，该被赶走的全被赶走了，没赶走的也是距离宫门很远，还不算太搅和生意。
第二个麻烦则是跟宝钞司总管打好关系。
在人家跟前开店，人家又是宫里的人，自然要关系好点。
西膳房迟迟不改善，宝钞司总管迟迟不提这件事，甚至还阻拦西膳房改善，为的就是吃这份利钱。
按照正常来说，自己宫人吃不好饭食，还要出去花钱买饭，早就学御用监去投诉了。
哪像宝钞司总管这样，非但不投诉，还故意让他们都去安庆坊吃饭，自然有利可图。
是的，当初投诉西膳房的人，就是御用监正总管，但人家投诉的又没问题，是绝对合理，绝对给自己宫人争取利益的。
所以西膳房也好，尚食司也好，都没有多说什么，跟御用监关系还是很好。
至于关帝庙基本没人，尚宝监两个总管都不管事，旧监库又是绝对的自己人。
但御用监正副总管投诉，掌权贵人也是不是很在意的，宝钞司那边的事她多少知道点，自然不可能主动开口损害手下的人利益。
也就是西丞副那个偶发事件，这才让她把御用监投诉拿出来用。
人家也不是为了解决西膳房伙食，就是用这个当借口克扣西膳房的例份而已。
事情闹到现在，既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掌权贵人想夺权。
尚食司想趁机改善伙食。
但唯一在意料之外的，可能就是张王两家了。
你们宫里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可细细想来，还是宫人去哪吃饭的事，他们两家指望赚宫人们的钱。
这样一来，肯定不会盼着西膳房真正改善。
宝钞司总管也是拿这个理由劝他们的：“只要熬过这几天，西膳房就能彻底搞垮，到时候一个宫人都不会去西膳房，那些宫人不还要依赖你家的食店？”
这几天里使劲折腾西膳房，并且阻挠尚食司调人过去。
这调人可不是送过去使用，而是经过内务府名册直接划人到西膳房那边，等于增加西膳房宫女数量。
在调宫人去西膳房之前就把那边弄垮，到时候又能追个失责的罪名，再加上之前说的三月之约。
掌权贵人顺手接过西膳房合情合理。
宝钞司总管还劝：“就这几天时间，你们忍忍就好了，很快宫人们就过来吃饭，所以这几天门庭冷落也不要着急。”
“我就把宫人们调走几天，很快再让他们回来吃饭。”
这些话张王两家也记在心里，但记在心里跟看到往日红火的食店无人问津，这还是两回事。
两家心里纵然明白宫里贵人们的计划，可心里到底埋怨。
给了你们银钱，却不办事，那还不如不给钱。
这个月的孝敬可没少给。
而且宝钞司总管一句话，就把宫人全都调走，不在安庆坊吃饭，实在太突然了。
这事对西膳房突然，对安庆坊大小食店何尝不是突然。
开饭店的，谁不是提前定好食材。
突然这么一来，对张王两家损失可不小。
十几个大小食店，那么多食材，那么多员工，赔钱赔的他们两个闹心。
昨天晚上已经让他们不好受了，今天一大早又传来这个消息，而且一停就要两三天，张王两家只能坐在食店里叹气。
可再叹气又有什么用，先熬过去再说吧。
如果超过两三天，那他们真的要再去找宝钞司总管。
给的银子不能白花！
张王两家刚想出门，只见门口有人鬼鬼祟祟的，好像看了店里确实没人，这才想溜走。
但能没事赶走其他同行的店里，会让这种人走吗？
张家的头一个瞧见，立刻让人拦住，在他家门口鬼鬼祟祟做什么呢！
可不管怎么问话，这人就是不开口。
跟宫里接触时间长的王家忍不住道：“不会是个太监吧？”
太监？
宫里的人穿着普通百姓衣服过来做什么？
等苏菀得到消息，就知道这太监是谁派去的了。
按照西丞副的话来说，她刚把苏菀写的纸条送到尚食司长官手里，那边就开始行动。
现在早饭时间没过，张王两家已经坐不住。
主要是他们把探听消息的太监“收买”下来，这才知道宫里的“真相”。
反正根据那个太监来说，以后安庆坊的食店定然开设不了。
这次关门几天只是让他们提前习惯。
因为想让西膳房改善伙食，就是宝钞司总管上面贵人的主意。
那位贵人指名了要西膳房改善，要西膳房尽量多让宫人去西膳房吃饭。
宝钞司总管既是她的人，自然听话。
昨天不就听了吗，今日又让宫人去西膳房吃饭，就是为了表忠心。
你们这些食店早晚会关掉的。
宝钞司总管知道突然关门肯定不行，现在就拖时间呢，拖段时间久了，你们店里一赔钱可不自己关了？到时候跟他可没关系。
什么？
你们给了钱？
你们给的钱能跟宫里贵人比吗。
那才是长久的靠山。
只有这个宫人是谁？自然是内宫贵人派来打探消息，看看安庆坊还有没有宫人在外用饭，看我的牌子就知道，我确实是内宫的人。
若是有的话，那就是宝钞司总管没做好。
那为什么我跟你们说实话？
自然是给你们给的银子够多。
反正就这种事情，不管张王两家信或不信，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
就等着生根发芽。
等“内宫”太监走了之后，这两家恨得咬牙切齿，都没说信不信。
但一想到西膳房改善好，那这些宫人岂不是都去西膳房吃饭？有免费的食堂，谁也不想花钱吧。
以前花钱是因为那的伙食太差，也因为宝钞司总管明里暗里监督。
若总管的靠山要握住西膳房，要改善那的伙食，岂不是抢他们的财路？
但到底只是小道消息，他们还是要多打听才是！
苏菀听完这些话，笑道：“不出一天，他们绝对坐不住，要来抢宫人去他们那吃饭。”
“一天？”西丞副疑惑，“但方才长官同我讲这些的时候，说要两天才行，这两天要消磨他们的耐心。”
等张王两家实在没了耐心，就会去找宝钞司总管闹事，要么把银子要回来，要么让宫人们再去安庆坊吃饭。
否则就鱼死网破，把给孝敬钱的事说出来。
不过这会听着厉害，其实都在互相试探，看看最后到哪一步。
这对苏菀她们来说就足够了。
而且还有了盼头，只要西膳房坚持两天就好，大家咬咬牙，也是能成的。
反正现在要着急的不是她们。
至于说一天？
自然是苏菀的后手。
想必这会西膳房早饭时间差不多过去，安庆坊李家猪蹄，也应该收到方子了吧。
还要顺便传出自己让他说的那句话。
那便是：“以后安庆坊做饭食不能太糊弄了，西膳房做的饭菜太好吃，若比西膳房饭菜差，人家为什么要花钱来安庆坊吃饭呢。”
这句话只要传到张王两家耳朵里，那就有意思了。
之前御用监跟尚宝监在他们那吃饭，是因为西膳房饭菜难吃得太厉害。
等西膳房伙食改善，他们两个地方的人骤然减少，这可是实打实的情况。
张王两家早就感觉到了，还去找过宝钞司总管问原因。
现在再提起来，绝对危机感更强。
再有什么：“什么只关门两三天，明明是以后都没客人。”
“跟贵人比，你们算什么啊。”
“西膳房免费啊！还好吃！让宫人们自己选，也不会选安定坊吧。”
其他的也就算了，最后一句深深刺痛张王两家的心。
是啊。
西膳房饭食好吃的话，那他们一点优势也没有了。
要不然去打听一下西膳房的情况？
常在宫门口做事，自然能打听的，顺便印证一下内宫那边的消息。
在张王两家做这些事的时候，传出去留言的李家大猪蹄正在做卤肉饭，也就是苏菀给的方子。
这方子粗粗一看，就能让人觉察出里面的精妙。
他们本来就做猪蹄有些门道，如今一看卤肉饭，更是立刻动手。
也不知是谁给的方子也太厉害了。
给方子的苏菀此时正在准备西膳房今日午饭。
跟苏菀想的差不多，忙完早饭，就要开始准备一千五百多人的午饭，基本上一刻都不能停歇。
洒洗的宫人更是如此，她们负责打扫食堂，负责把碗筷收回来，也忙得厉害。
这会还要帮忙刷碗，因为厨房的宫人在处理食材。
就连切豆腐，都要切很长时间，还要保存好不能变色。
倒是宫保鸡丁的鸡肉好处理一点，昨天熬汤用鸡架的时候已经切的差不多。
整个上午，西膳房切菜洗菜的声音都没停过。
负责蒸饭蒸馒头的于淑则蒸了往日五倍的饭食，这可不是个轻松的活。
一时间，很多不用的灶台今日也重新点燃，八十个人准备这么多人饭食实在太容易。
这也是之前已经习惯这样的菜单，大家做事也有条理了，否则更会手忙脚乱。
所以苏菀才决定等事情结束，再更改夏日菜单。
昨日揉面忙了那么久，今日做菜又是如此，已经有宫人隐隐抱怨。
这种情况下不抱怨才不正常。就在西丞副准备去找人帮忙的时候，西膳房侧门被人敲开。
来的人苏菀也认识，就是旧监库的掌事小太监，他带了二十多个人过来，一来就道：“我们总管说你们肯定很忙，让我抽点人手过来。”
苏菀看着有些惊喜。
这种时候偷偷送人过来，可再合适不过了。
谁知道不仅旧监库送人，御用监尚宝监也送了些人。
特别是尚宝监，他们那活计清闲，随便就来十几个。
三个部门都有同样的想法。
那就是西膳房不能垮！
若是西膳房垮了，他们去哪吃这样好吃的饭菜？
苏菀看着他们笑：“幸好你们来帮忙，最近确实很忙，要不然就要换菜单了。”
换菜单？！
经常吃西膳房饭食的御用监尚宝监听此，立刻瞪大眼睛。
虽说如今的菜单已经很不错了，但谁不想吃更多的美食？
反而旧监库没什么想法，只道：“还是看你们的情况，若是太辛苦，也不用换。”
“嗯，最近肯定不成。至少等西膳房稳定之后，我定然做出让你们都喜欢的菜单。”苏菀几句话，就让来帮忙的三司宫人想法不同。
但接下来苏菀什么都没讲，带着众人到西膳房帮忙。
见到来这么多人帮着做事，西膳房众人算是松口气。
现在事情真的太多了！
她们各个都是腰酸背痛，甚至有些头晕眼花，这些都是累的太厉害了。
还好有三司宫人过来帮忙，一来就是三四十人，瞬间减轻很多压力，有些不怎么要紧的活计就可以交给他们做了。
虽说大家都知道其他地方宫人过来帮忙不长久，可是先把眼前几顿饭解决之后再说。
苏菀自然也跟在其中，但她方才说的话却在三司宫人心中。
隐隐觉得苏菀的意思是，若不是内宫跟宝钞司捣乱，他们就能吃到其他美食了。
可转念一想，苏菀不过十二，就是个可爱会做饭的小姑娘，她懂什么啊。
估计就是随口一说，说了真话而已。
现在到了夏季，别说换菜单了，平日里的绿豆汤也应该煮起来。
但现在谁也不会埋怨西膳房不做事，人家做了，只是事情太多，眼看着就知道辛苦。
像北膳房吧，要负责三千一百人的伙食，是西膳房的两倍。
可人家有多少宫人呢？有三百二十个，干活的人是西膳房的四倍！
按照正常来讲，西膳房应该有一百六十人才行的，如今只有八十，还想让人家怎么样？
这些道理一想通，自然只能暗暗嘀咕掌权贵人太狠。
要把人逼到什么程度。
苏菀听着众人小声讨论，却把泡好的绿豆跟薏米给端了出来。
煮绿豆汤到底不费什么事，该煮还是要煮的。
越是这种时候，西膳房越要把事情做得漂亮。
现在她们西膳房看着兵荒马乱，忙得脚不沾地。
可外面自有人在处理这些事。
西膳房只要把饭食做得漂亮，那就是给尚食司长官底气，就能让这场兵荒马乱早些结束。
混乱是台阶。
如今她也好，尚食司长官也好，就想踩着今日的混乱登上阶梯，彻底绝了西膳房的后患。
这种混乱的时候，煮一大锅清热解暑的绿豆百合薏米汤，也给大家去去火气。
其实苏菀昨天就想做来着，但晚上有事也就罢了。
这会来帮忙的人也多，很多事情都有条理，她也能在角落找个锅开始给大家煮消暑汤喝。
下午日头一大，大家都容易疲乏无力，此时有碗凉滋滋的绿豆汤，再好不过了。
绿豆跟薏米提前用水泡过，又放到冰窖里，此时拿出来煮汤，很容易把绿豆跟薏米煮开花，可以大大节省煮汤的时间。
而煮绿豆汤确实要快些的，很多人煮出来的绿豆汤并非漂亮的绿色，而是颜色发红，原因便是煮汤的时候没盖好锅盖，让绿豆水在煮的时候接触空气，这样就会变成红色。
如果有高压锅的话，直接上锅压，出来的绝对是清亮亮的绿色。
现在苏菀只等着锅里的水烧开，然后倒入百合绿豆薏米，其实这会就不用管了，等着里面的汤水再次烧开就行。
再次烧开之后，炉灶大火改小火，继续煮汤，期间不用开锅盖。
因为煮汤的时候水肯定放的特别特别多，没有糊底的危险。
毕竟这是煮汤，并非熬粥，两者有些区别。
前者喝的是汤汤水水，后者还要吃里面的食材，所以还是有些区别的。
绿豆薏米提前用水泡过，又冰镇过，转小火之后一刻钟放入少许冰糖，也便可以喝了。
西膳房的冰糖肯定要省着用，此时也就提个味。
不过苏菀并未立刻把绿豆汤水出锅，而是把炉火直接灭了放一旁冷却。
冷却后直接让人抬着到冰窖里。
冰镇的绿豆汤！
谁不想来一口呢！
因为绿豆汤煮的简单，苏菀基本没麻烦什么人，全都是自己动手。
等到送饭的时候，还送了碗到言沛那。
西膳房很多宫人还是等到午饭差不多结束的时候，这才知道苏菀竟然准备了冰镇绿豆汤给她们，一时间惊喜万分。
要是往常肯定很多人能发现此事，但今天太忙了。
从天没亮开始做早点，做完早点做午饭，现在终于把一千五百多宫人都送走。
每个走的时候，都在夸西膳房饭食好吃。
特别是宝钞司宫人，除了偷偷来过西膳房的几个太监之外，剩下的人抱着盘子在舔。
他们之前是傻子吗？
为什么不来西膳房吃饭，而要去安庆坊？
为什么会错过这里的饭食啊！
其实宝钞司宫人边吃还边有些愧疚，毕竟有些小九九他们也是知道。
这一愧疚，就有人主动帮忙收盘子收碗，甚至主动帮忙干活，倒省了西膳房不少麻烦。
没办法，谁让吃西膳房的嘴短，谁让西膳房做饭好吃！
也因为宝钞司宫人的做法，让西膳房宫人倒是消了些气，同时心里又有些骄傲。
看看，谁能拒绝西山的饭食呢？
同样的，谁也不能拒绝苏菀熬制的冰镇绿豆汤！
哇！
苏菀简直太贴心了！
忙碌许久的西膳房宫人，还有赶来帮忙的三司宫人，美滋滋地喝上一碗解暑解乏的冰镇百合绿豆薏米汤。
这种感觉也太舒服了！

第43章
喝了碗冰镇绿豆汤的西膳房宫人，还有来帮忙的宫人都觉得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总算能喘口气了。
其他三司来帮忙的宫人，此时更加了解西膳房的难处。
来了他们三四十人帮忙，大家还是累成这样，若只有西膳房这八十人做事，只怕这会躺那都能睡着。
好的美食，既离不开苏菀的手艺，更离不开大家的辛苦。
苏菀听着大家讨论默默点头，这说的确实没错。
做饭就是个力气活。
以前来西膳房吃饭的人少，大家还能凑合一下，如今宝钞司宫人一来，必然要加派人手。
只是要给尚食司长官时间调配，这是皇宫，又不是自己家里，说拨下人就拨下人。
不过还好，想必这会安庆坊张王两家已经着急了。
害怕宝钞司宫人一来西膳房，就不去安庆坊吃饭，肯定要闹起来，最好闹得大一点，至少让宝钞司宫人先去安庆坊几天。
说话间，新的绿豆汤已经熬制好了，毕竟不能西膳房还有来帮忙的人喝，这些绿豆汤再冰镇一下，还要送到西外宫几个地方。
让大家知道，西膳房如今就是很好，不仅做饭好吃，夏日还有解暑的汤品。
西膳房越好，安庆坊危机就越大，那张王两家就会越着急，急着把宝钞司宫人抢走。
说起来，宝钞司宫人虽跟西膳房不对付，但也不是他们本人的意愿。
若说可怜，他们也挺可怜的，既要干活，还要从他们身上赚钱，现在又拿他们的饭食当工具让西膳房超负荷运行。
其实宝钞司宫人未尝不知道这些事，可他们大多也没什么办法，多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这句话也没错。
所以绿豆汤也有宝钞司的份，不仅能让那里的宫人消暑，更让张王两家跳脚。
如果说这世上谁最不愿让西膳房改善，那必然是这两家人。
今日中午饭食忙完，其实就要看晚上的饭食了，就算有人帮忙，也休息不了太久。
方才喝冰镇绿豆汤短暂歇息一会，再拖着疲惫吃吃饭。
这总算把气喘匀了。
可晚上的鸡汤小馄饨还是要继续做，晚上的菜色不算复杂，就是揉面，剁馅料太累人。
有的宫人还调侃，幸好昨天做牛骨汤面的时候揉面揉得多，大家手里都有技巧了，学会不少巧劲。
这也是苦中作乐的说法，但也没错。
两天高强度准备食材，西膳房厨房的四十四个宫人，手上对面食的手艺都有长进。
特别是揉面这一块，很快就能把面团揉光滑，而且醒面时间也掐得很准。
有这个手艺，以后做大多数面食都不会难吃。
也因为如此，西膳房宫人抱怨也少些，能学到东西，不是重复机械劳动，想必很多人都愿意做的。
就怕做很长时间，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西膳房这边已经渐渐摸到门道，再有苏菀教会技巧，大家动作迅速不说，力气也节省很多。
累的时候还能吃完冰镇绿豆汤，也是很好的消暑解乏方法。
苏菀不仅做饭好吃，还这么贴心，不少人看向她的目光更加慈爱？
眼看到下午最热的时候，西丞副也没让自己宫人去送绿豆汤，而是传消息到西外宫诸司里，让他们自己来领。
这消息一传出去，让御用监，尚宝监，旧监库，特别是宝钞司都愣住。
都在西外宫，大家都知道最近西膳房有多忙，这种情况下还熬了解暑的绿豆汤？
虽说如今已经入夏，是该有的。
但她们那么忙，还能抽这个时间？
这下，不少人对西膳房的感官更加不同，看看人家，是真的改变很多。
如果说西外宫的宫人心里五味杂陈的去取绿豆汤，而皇宫外面张王两家则气得要死。
先是早上他们十几个食店都很冷清，然后是中午那会，安庆坊为数不多的客人都去了李家大猪蹄，说他家新做了卤肉饭，极为好吃。
现在到了下午，派出去打探皇宫消息的人也回来了。
但带回来的消息没有一个好的。
之前宝钞司总管跟他说，现在安庆坊冷清只是一时的，很快就会恢复正常。
可他得知的消息却是，总管的上头提出要改善西膳房，所以说什么冷清只是一时的，其实就是安抚他，以后的西外宫宫人只会在西膳房吃饭！
原本这话他们两人将信将疑。
可这会自己的人回来，打听的消息竟然也是如此。
总管上头的贵人竟然在上个月就提出改善西膳房！
从上个月开始，西膳房就在跟他们食店抢生意。
现在想想，从贵人要改善西膳房开始，没几天时间，御用监的宫人就不出宫吃饭了。
又没几天时间，挑嘴的尚宝监也不出来。
都知道尚宝监总管多喜爱吃食，连他们两个都不出去吃饭了，可见西膳房的饭食有多好吃。
竟然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
宝钞司总管竟然一直瞒着他？
怪不得这段时间来安庆坊吃饭的宫人越来越少，自己去问那个老太监，他还糊弄人！
心里怀疑一旦多起来，张王两家已经按捺不住。
在他们两个心里，已经认定宝钞司总管其实也想弄好西膳房，之前说的话只是在糊弄他们两个，稳住他们两个。
一想到自己这十几家食店，一想到前几天才送的孝敬银子，更是把他们气得要死。
这会说什么都要找上老太监家门。
现在也不是直接翻脸，而是张家的去找总管，王家的带着私密账本先躲起来，如果一旦有异变，立刻去敲京都府尹大门，状告宝钞司总管收受贿赂。
两人做这个生意，自然不是头一天遇到事。
他们就不信宝钞司总管真的想断了这个财路。
张王两家一出门，又闻到李家大猪蹄飘着卤肉香味，把周围零散客人全都吸引过去，更是气得不行。
旁边有个抢生意的，宫里也有抢生意的，那西膳房甚至还熬制冰镇绿豆汤。
能做的这么妥帖，肯定是上面吩咐了啊。
否则西膳房何必要费这种功夫。
他们还去问了灵台门侍卫，那些侍卫们也对西膳房饭食大家赞赏，最后还来了句：“反正比你们食店做得好吃。”
最后一句话扎心了！
这边的内讧已经起来，其实人家西膳房也没做什么，只是按部就班做好自己的活计而已。
西膳房此时擀面包馄饨，做得不亦乐乎。
可做这些事的同时也在思考，如今这么劳累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按照规定，她们这应该有一百六十人才行，还有八十人什么时候能调过来？
如果调过来的话，她们就可以轮换着做事，不用这样辛苦了。
苏菀则听着西丞副传来的消息，心里已经有数了。
而西丞副则面带笑容，显然也明白苏菀那张纸条的意思。
可惜她俩这份喜悦只能两人消化，暂时不能说出来。
苏菀看来，尚食司长官的速度确实够快，不到一天时间，那边已经内讧，人脉手段确实了得。
但尚食司长官也有些奇怪。
她跟灵台门统领侍卫都不相熟，可那边却几次帮了她们的忙。
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
若是巧合，那也太巧了。
好歹事情按照意料之中发展，她自然沉得住气，正要去内务府坐坐，看看从什么地方拨些宫女去西膳房。
天祥国内务府最高官员是府卿跟少卿两人，府卿从四品，少卿与尚食司女官同样是五品，这会见面自然客气万分。
只是他们听到女官开口要的宫女人手，眉头直接一跳，这要的也太多了吧。
尚食司长官笑道：“西膳房事多，我要一百人，不算过分吧？”
这还不过分？
现在西膳房才八十人啊！
张口再要一百个？
内务府这边的事西膳房并不知晓，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
苏菀看着今日做出来的小馄饨，竟发现西膳房宫人们和馅料的手艺也不错了，出来的馅料汁水饱满，一看就很好吃。
可惜这么好吃的小馄饨宝钞司宫人却吃不到。
正在宝钞司守门的小太监不敢置信道：“今晚不准去西膳房吃饭？！为什么？”
“能有什么为什么，上头说了，西膳房那边太过劳累，让他们休息休息。”传话太监道，“记住了啊，不准去西膳房，听到没。”
不准去西膳房，那就是要去安定坊。
以前也就罢了，西膳房饭食不好，去安定坊也就去了。
但吃了一天好吃的免费饭食，再让他们花钱吃难吃的饭食？
老话说的好，由奢入俭难，这是真的难啊！
反正守门太监已经欲哭无泪。
他们知道西膳房辛苦，但也不能这样啊。
整个宝钞司一时间抱怨不停，谁又能舍弃西膳房的饭食呢？
荷包满满的宝钞司总管听着大家抱怨，半点没进耳朵里，安庆坊那边催得太急，这又送了银子过来，就抬抬手，让宫人们去安定坊好了。
再说了，自己不是把事情都推到西膳房身上了吗。
是西膳房做不出来，所以自己才“体贴”她们，让宫人们去安定坊吃饭。
如果宝钞司宫人要埋怨，那就埋怨西膳房无能好了，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可抱怨过后的宝钞司宫人回过味。
不对劲吧。
若是西膳房真的没有余力，真的做不出饭食，下午的冰镇绿豆汤怎么回事？
若真的做不出来，还有功夫做这个吗？
就在大家怀疑的时候，一个小道消息不胫而走。
“咱们总管收了安定坊食店的银子！所以让咱们去安定坊吃饭！他好从中吃回扣！”
这？这怎么可能？
原本只是私下议论猜测过的事，今日又被提出来。
以前信的人还不是很多。
可今日的情形，竟让人不得不信！

第44章
信不信又能怎么样，总管发话，自然是要听的。
让他们去西膳房吃饭，那就去西膳房吃饭，现在让他们去安庆坊，也要去安庆坊。
但心里的怨气自然不用讲，明明有免费的吃食不让去，偏偏要他们去花钱买饭，怎么想都有利益纠葛。
好在刚发了月钱，大家手头还是有钱的。
宝钞司总管原本也不想这么做，但张王两家问的着急，给钱又多，也就只好松口。
再说了，万一内宫问起来，直接扣个西膳房饭食做不及时的帽子就好。
反正内宫那边也会向着他。
至于宫人们要花钱买饭？
以前都买了，现在继续买怎么了？
都在他手底下做事，不孝敬孝敬怎么行，他平日打点各处，也是要银子的啊。
这些小的们也不知道体谅一下。
到了晚饭时间，西膳房眼看着来吃饭的人数，明显比之前少了很多。
西丞副那边也得了消息，知道宝钞司宫人又被喊到安庆坊吃饭。
别人慌乱的时候，苏菀跟西丞副却笑了。
特别是西丞副，忍不住摸摸苏菀的头，低声道，“你早就猜到了？”
“我以为没那么快。”苏菀惊奇道，“以为至少会到明天才松口。”
可宝钞司总管比她想象中还要贪财，也比她想象中没那么依顺内宫贵人。
这可太正常了，但凡手底下做事的，谁又没点小心思。
再说就算是掌权贵人，到底不是皇宫真正的女主人。
怪不得掌权贵人会为她怎么也不是皇后那句话生气，这才是她的痛点，也是她的弱点。
不过西丞副却道：“可是今天晚上已经包了许多馄饨，难不成留到明天？”
“也是，明天说不定宝钞司宫人又过来了，就当明天的饭食了。”
一会来，一会不来。
这也够麻烦的。
苏菀摇头：“明天也不会过来，那边赚不到钱，怎么肯放人。”
倒是这些馄饨不能留。
这些馄饨要拿出来给大家看，不是他们西膳房没做吃食，是宝钞司的宫人不愿意过来。
否则肯定还要泼脏水给她们西膳房。
既然宝钞司宫人不吃，那就给他们附近的灵台门侍卫好了。
想必侍卫们应当也不会拒绝？
岂止不会拒绝！
戚统领昨天晚上吃了西膳房饭食，今天正在想找什么借口去蹭顿饭，于是就等来西膳房宫人主动道：“今日做了许多鸡汤小馄饨，可惜宝钞司宫人去了他处用饭，若是戚统领不介意，要不然带着侍卫大人们去尝尝吧？”
说罢补充道：“昨日有内宫贵人的令，所以大家可以分批进西外宫西膳房用餐，今日恐怕不好擅入外宫。我们西膳房可以帮忙煮好送过来。”
听此，戚统领眉头一挑。
竟然还有这种好事？
虽说是宝钞司不要的饭食，但他们灵台门侍卫不会介意的！
他这个当统领的都不介意，更不用说其他兄弟们，甚至还煮好送过来！
“好，多谢西膳房了，你们做的吃食自然没得说，只是兄弟们胃口大，记得多煮些！”戚统领才不管什么斗不斗法的，跟他这个武将有个屁关系，有好吃的就行！
反正牵连不到他头上！
西膳房宫人立刻点头：“一定多煮，宝钞司一千人的馄饨，全给灵台门五百人来用。”
不错不错，西膳房也太上道了。
“好，多谢西膳房劳心劳力，这些银子就当我的谢礼了。”
戚统领可是个体面人，就当请兄弟们吃饭，也不让西膳房那么点人太累。
宝钞司跟灵台门基本上挨着，这西膳房宫人开口说的话，肯定被过往的宝钞司宫人听到。
一听直接傻眼。
说好的西膳房没做他们的吃食呢？
说好的她们供应不上呢？
这给宝钞司做的鸡汤小馄饨，竟然全便宜了灵台门侍卫？！
这几个宝钞司宫人正准备去灵台宫门买饭食，而且一买就是一两百人的份额。
宝钞司一千人，不能一到饭点全都出宫，自然是那边准备好送过来，再把钱给人家。
原本还想着吃什么饭食呢，现在吃什么都不香了吧。
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中午，宝钞司哪个人不夸西膳房的饭食？
甚至非常后悔，为什么自己早点不知道西膳房饭食这么好吃？
竟然这么晚才去。
大家都以为，以后就要在西膳房吃饭了，谁料遇到这个变故，有人说是西膳房做不来那么多饭，有人说总管吃安庆坊回扣，反正说什么的都有。
这几个原本要去买饭的宫人之前是相信总管的，但现在那点相信全都烟消云散，心里全剩气愤。
可生气又有什么用。
他们还不是要花钱吃味道一般的饭食？
这会还是要去外面买饭。
戚统领就当没看到，心里恨不得大喊你们打起来打起来，以后西膳房的饭食说不定都会匀给他们灵台门侍卫。
就在气氛有些僵持，西膳房宫人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
很纯粹的肉香？
是一种大口吃肉的畅快香味。
在饭点的时候闻到，肚子都要叫起来。
从灵台门进来的宝钞司守门太监一抬头，便看到齐刷刷十几双眼睛盯着他。
准确说，是盯着他手里给别人带的卤肉饭。
准备去买饭的宝钞司其他宫人道：“好香的饭食，你从哪家买的？新开的店吗？”
“也不是，就李家大猪蹄，他家新出的美食。”守门太监职位低微，很少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话，不由得讲得详细些，“这叫卤肉饭，一出宫门到了安庆坊就能闻到，特别香，一份只要十二文。”
戚统领也觉得味道不错，开口道：“打开来看看。”
最近怎么回事，哪哪都有好吃的，再吃下去，他这个武将都要变成尚宝监侍卫总管了。
守门太监听话地打开卤肉饭，反正就在宫门口，也不算贵，大不了再去买一份！
只见洁白的米饭上浇了红润的汤汁，上面铺着肥肉相间切成小块的卤肉，卤肉旁边点缀点煮好的青菜跟同样色泽漂亮的卤蛋。
饭食一打开，香味明显更加浓郁。
独属于卤肉的喷香，色泽也是好看。
哇，安庆坊竟然有这么好的吃食！
算了，今日就去安庆坊吃饭吧，西膳房反正跑不了，以后再吃！
宝钞司宫人这么想着，戚统领也吩咐人去买一份回来尝尝。
这些事被西膳房宫人如实汇报给西丞副，这些宫人也习惯每次说事的时候，西丞副都会喊来苏菀一起听。
而且方才她同戚统领说的话，也是苏菀吩咐的。
苏菀笑笑，这就行了。
那卤肉饭看来果真卖得不错。
也是，原本就是让人垂涎的美食，现在有了她的方子，只会做得更好吃。
说起来她熬冰镇绿豆汤的冰糖，原来是用来炒卤肉饭的糖色，现在也用不着了。
回头她去李家大猪蹄吃一顿，也算弥补遗憾。
可不等她去买，晚上给言沛送馄饨的时候，就看到桌子上有份香气四溢的卤肉饭！
这是给她买的？
不等苏菀问，言沛就道：“今日宫外这个饭卖的很好，所以带来给你尝尝。”
苏菀眼里闪过惊喜。
言沛也太好了。
两人直接交换手里的饭食。
言沛吃鸡汤馄饨，苏菀吃安庆坊的卤肉饭。
一勺子下去，馄饨皮薄馅大。
另一个勺子下去，米粒卤肉带着汤汁。
也说不好哪个更香。
反正都很好吃就对了。
苏菀一边吃一边暗叹，不愧是做猪蹄不错的食店，这卤肉饭火候不错，竟是完全按照她的食谱所做，厉害啊。
这卤肉饭入口绵糯，香酥味美，吃的停不下来。
言沛见她喜爱，下意识笑笑。
今日出门听说此饭食卖得好，下意识便想到苏菀。
看她喜欢，就没白费功夫。
那店里排队买卤肉饭的人可真不少。
这会影响西膳房吗？
言沛并未多问，只让灵台门的人多注意一下，若是有事直接禀报。
苏菀到底只是个小宫女，很多事也不会直接找上她，不管有什么问题，总有回转余地。
吃过卤肉饭的苏菀立刻元气满满，吃肉可太香了。
这句话在西外宫诸司都响起。
真的香啊！
李家大猪蹄怎么回事，突然开窍，把饭食做的这么好吃？
就连御用监，尚宝监有些宫人都准备明天去尝尝，倒不是以后都在外面吃饭，而是偶尔换个口味嘛。
至于只能在安庆坊吃饭的宝钞司宫人，还有什么说的，反正他们都要吃卤肉饭！谁都拦不住！
可灵台门侍卫凑什么热闹，怎么跟他们抢着来呢。
一天下来，李家大猪蹄算了算今日卖的饭食，中午那会宝钞司宫人还在西膳房吃饭，所以只卖给过路的二十多碗。
但在晚上的时候，直接卖出七百多碗，最后连汤底都刮得干干净净，厨房连个菜叶子都不剩。
天啊！
七百多碗！并非他们只能卖这么多，而是只有这么多份。
早知道应该多听神秘人的，再多多准备饭食，可惜他们准备的还是太少。
可看着七百多碗挣下来的银钱，李老板嘴都要笑歪了。
他最近运气也太好，平白得了方子，还卖出这么多份饭食。
李家大猪蹄开心，张王两家面如黑炭。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两人砸钱让宝钞司总管开口放宫人出来，竟是给李家大猪蹄做嫁衣。
几百两银子，就这么打水漂了。
这些客人原本应该是他们的，却全都被李家大猪蹄截胡。
为什么会这样？
这些宫人在西膳房吃饭他们赚不到钱也就罢了。
现在来安庆坊吃饭，他们还是赚不到钱？
只能赚些边角料。
宝钞司一千人，还有其他零零散散几十人。
其中大部分都去了李家大猪蹄！
这是他弄来的客人，凭什么去那！
原本以为今晚能回回血，现在全被截胡了！
就在张王两家暗暗咒骂的时候，宝钞司又传来消息。
宝钞司总管说了，明日一天，宝钞司宫人还是去西膳房吃饭，所以明日他们做好准备。
什么东西？！
还做好准备？
做好赔钱的准备吗？
张老板直接拽着宫人衣领：“你在说什么？明日还不让宫人来吃饭？我今日才给的几百两银子！”
这声音喊的有点大，把传话太监都吓一跳，赶紧道：“别说了，生怕别人不知道吗？”
“咱们内宫贵人知道今日放宫人出来的事，很是生气，所以总管才来说一声的。若是不说，你们损失更大。”
内宫贵人，又是内宫贵人。
定然是她的原因，她就那么想看西膳房变好吗？
宝钞司总管肯定在糊弄他们两家！
收了钱不办事，这怎么可以？
在张王两家视角里，他们给了银子，总管不办事，所以又给了银子，总管总算放宫人出来吃饭。
但这些宫人又被李家大猪蹄截胡，等于白白损失了银子，却什么都没捞着。
这个当口又说，明日宫人们又不来送钱了。
谁带入一下，都会气得跳脚。
只赔钱，不赚钱，能把人气得心脏疼。
张王两家立刻喊起来：“我们要见总管，现在就要见。”
“我们立刻要见人！”
“收了银子还不让宫人们过来吃饭，我们是做慈善吗？”
这些话自然陆陆续续传到宝钞司宫人耳朵里。
都说了，一焦急，就会乱，一乱，那便会出事。
一时间宝钞司宫人心里五味杂陈。
他们吃个饭的事，竟然被拿来被上司赚钱，总管才不管他们吃得好不好。
也是，谁让他们都是下人。
可先帝爷明令禁止不准苛责宫人，这事要闹上去，总管也吃不了兜着走！
瞧着隔壁的御用监尚宝监，人家想去哪吃就去哪，多自由啊。
再有灵台门也是，他们戚统领甚至提前跟李家大猪蹄预定明日的卤肉饭，给兄弟们美餐一顿。
人最怕比较。
若大家都这样也就罢了。
可偏偏只有宝钞司如此。
一千人的宝钞司可没那么好管理。
以前就不好管，现在人心乱了，更是难处理。
不知道是谁开了口：“让我们去安庆坊，那我们就必须要去吗。”
“银子在我们荷包里，腿在我们身上，我们去西膳房吃饭合情合理。”
这句话说出，周围顿时一片安静，渐渐有人小声道：“别的不说，冲着省钱我也想去西膳房。”
“对啊，西膳房免费还好吃，咱们这么做事，人家也对咱们跟其他人一样。”
“不管了，反正明天早上我去西膳房，两种豆腐脑，还有葱油花卷，我要去吃。”
“他们西膳房面食特别好吃的。”
“午饭去吃个卤肉饭还行。”
“你傻啊，明天中午西膳房做的是毛血旺！”
“后天有四喜丸子！”
“大后天有西湖羊肉羹！”
这些菜名一说，只听周围吸溜吸溜的声音，明显是晚上没抢到卤肉饭的宫人发出。
夜晚，西膳房终于送走最后的宫人，大家也开始打扫打扫，顺便准备明天的吃食。
今日早上累得厉害，中午有人来帮忙，晚上不仅有人帮忙，宝钞司的人又不在，这会大家竟然有闲心聊天。
聊的自然是宝钞司的乱象。
看看，想折腾她们西膳房，可西膳房不动如山，还得了戚统领额外的赏钱。
她们好好的，作妖的宝钞司自己却出事了。
这叫什么，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反正活该就对了！
大家边闲聊，边做今日晚餐葱油饼，香喷喷的葱油饼其实也有技巧。
里面的面饼怎么折，怎么出纹理，怎么让味道更加均匀，全都有学问。
在苏菀带领下，新拨过来的四个宫女也上手了。
虽说跟个小娃娃学手艺，可见西膳房众人对她的态度，谁都知道，这定然是个厉害的人。
等做出来的葱油饼出锅，四个新来的宫人还未尝就知道，这饼一定好吃。
看着就是层次分明，外焦里嫩，透着丝丝油香，明明苏菀做这个饼的时候并未放太多油啊。
可见其手艺高超。
新来的宫女来之前还忐忑，可这会吃了热乎乎的葱油饼，立刻不忐忑了。
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食物，来这里就值得！
新来宫女们讨论吃食，但其他西膳房宫人则在讨论宝钞司的乱象，最近那边实在太乱了，出了多少岔子。
在西膳房的人看来，宝钞司宫人只是对来回折腾不满意。
但知道内情的人却懂得，其实宝钞司乱的比大家想象中还要厉害。
对宝钞司总管的不满已经到了极致。
可这跟西膳房又有什么关系呢，她们这一天都处理得很好。
赶在晚上回去的时候，西丞副特意谢过来帮忙的三司宫人，从戚统领的赏钱中拿出一部分，又取出自己跟尚食司长官的额外补贴。
这三四十宫人惊喜万分，虽说累，但有赏钱啊。
谁不喜欢挣外快呢。
不止这些来帮忙的人有赏钱，西膳房八十宫人自然也有赏银，众人立刻眉开眼笑。
做事嘛，要么清闲钱少，要么劳累有钱赚。
若是钱少事多，神仙也撑不下去。
西丞副把早就准备好的赏钱发下去，这才道：“明日便陆陆续续会有宫人调过来，慢慢咱们西膳房就不会这样累了。”
“但大家的劳累咱们长官都记在心里，等这事了了，下个月多给大家一日探亲时间。”
多给一日探亲时间？！
这个消息一出，手里的银钱都不香了。
原本三月亲人可以来一次，现在竟然额外多一次。
谁又没有家人，谁又不想念家人呢，多一天都是好的。
若说银钱抚慰西膳房宫人心里，那探亲时间则是振作精神。
她们明日还能继续忙！
她们不怕！
苏菀原本还担心大家太劳累而罢工，这会看着长官两重消息下来，什么也不担心了。
既给银钱又给精神力量，谁都会对尚食司女官们死心塌地的。
还记得她没入宫的时候，当时的南丞副就说过，尚食司最是护短，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这显然是真的。
有这样的长官，尚食司的风气自然好。
苏菀正想着，手里被西丞副私下塞了锭银子，拿着沉甸甸的。
西丞副放到她手心道：“这十两银子你拿好，千万别拒绝，你所做的，可比这十两银子多多了，”
西丞副说的极为认真，见着苏菀抬头看着她，笑道：“我们都在说，若谁家有你这样的小闺女，绝对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啊？
我们都在说。
你们是哪几个？
苏菀又被西丞副好一顿夸赞，这才放她离开。
这夸的，真让人不好意思。
可西丞副以及其他丞副，还有尚食司长官，都深知苏菀的能力。
别看外面纷纷扰扰，能把西膳房饭食稳定了，这才是定海神针，她们才能去做其他事情。
眼看大戏即将落幕。
她们自然明白，谁才是这中间最关键的人。
更别说尚食司长官拿到那张秘密纸条，还有安庆坊李家大猪蹄突然出来的卤肉饭方子。
尚食司长官把苏菀之前定下的菜单拿出来，当初设计的菜单跟实际菜单有些出入，多是删减了一些菜品。
而被删减的菜品里面，赫然有着卤肉饭的名字。
如此的心思巧妙，却不宣于口，只有长官知道的清楚。
她是真的喜欢苏菀这个孩子。
再等等，等事情稳定，等那位安生一些，就把苏菀接到自己跟前，自己也算后继后人。
或者说，苏菀更可能青出于蓝。
现在还不着急。
毕竟年纪还是太小。
一夜无话，再次起床的西膳房宫人都在讨论昨日得的银钱，今日拨过来的宫人，更在说下个月见到亲人要聊什么，
而今日来西膳房吃饭的宫人则不算多。
宝钞司那边自然没有到齐，一千人里只有一两百人过来吃饭，其他人还是有些不敢，或者说不敢光明正大过来。
看这样子显然有些按捺不住，来西膳房只是早晚的事。
早中晚三顿饭，来的人数越来越多，不管宝钞司那边怎么说，总有人会溜过来。
说破大天，一个要钱味道一般，一个不要钱味道好。
这就是实打实的道理。
关键宝钞司宫人经过昨天夜里，已经弄明白回事，合着他们在外面吃饭，其实银子是总管挣了。
怪不得拦着他们不让他们去西膳房，还故意想要折腾西膳房让她们做不好饭食。
想想之前在安庆坊花的银子，实在心疼。
一切道理想通之后，宝钞司变得难以管辖。
毕竟是一千人的地方，内部也不是真的一条心。
宝钞司总管人已经快晕了，他做总管四年时间，从未这么烦心过。
外面张王俩家催他喊宫人出去吃饭。
内宫贵人催他让宫人一定要去西膳房。
宝钞司里面宫人对他怨恨不满，渐渐不听管教。
不管去哪，全都不好受，简直几面受气。
如果说宝钞司宫人原本只是暗地里不满，可眼睁睁看着李家大猪蹄被张王两家掀摊子赶走。
直接点燃之前积攒的所有怒火。
从五月十二到今日十三。
不敢去西膳房吃饭的宝钞司宫人全靠李家大猪蹄度日，好吃又不算贵，那自然喜欢。
可以说是他们最后能抓住的美食了。
谁知道就在大家排队买饭的时候，张王两家故技重施，故意来砸场子，说李家大猪蹄家饭菜有问题。
宝钞司宫人正在疑惑的时候，人群里又出现一个声音：“他们就是张王两家，就是跟总管合作的！他们还垄断了大部分食店跟价格。”
“肯定故意赶走李家大猪蹄，然后让我们去他们那吃饭，好借机谋利！”
好哇，西膳房不让去。
李家大猪蹄要赶走。
他们总管不拿他们当人，拿他们当钱袋子吗。
人忙忙碌碌不就为这口饭吗。
这几天把他们折腾的还不够惨？连口安心饭食都不给吃。
“我们要去御史台！”
“我们要见御史大夫！”
“去内务府吧！内务府近！”
五月十三，晚。
在西膳房安心享受晚饭葱油饼，凉拌黄瓜，小米南瓜粥的诸司宫人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
从五月十一晚开始的大戏。
终于在两天后落下帷幕。
苏菀往外面看了看，刚来宫里的时候就听闻，天祥国御史台什么都爱参一本。
今日这么热闹，他们定然会搞事情吧？
热闹都是宝钞司的，她们西膳房尚食司可是清清白白，安安稳稳，乖的不得了。
再也没有比她们更听话的部门了。
苏菀落下最后一笔。
夏日菜单出炉啦！
明日先开始试菜，等这一轮的五日菜肴过了之后，夏天清爽解暑菜单正式上线！
先拿碗酸辣可口的凉面开开胃！她们既然还有冰窖可以用，再冰镇点大西瓜当甜品好了！

第45章
宫里各宫饭食三月一换。
二月三月四月为春季，是春季菜单。
五六七是夏。
按理说五月初就应该换单子的，但因为之前苏菀拟的春季单子没用太久，也就不用换了。
但现在马上真正入夏，已经到了五月十三，后面就要按照宫里习惯来。
虽说没有明文规定，不过以西膳房如今的情况来说，自然早换早完事。
省得内宫贵人找上门来。
不过写了菜单还要交给西丞副，等着尚食司长官确认之后，她们才可以开始试菜。
等试菜没问题，才能正式换菜单，估计要到六月初才开始施行，算着时间也差不多。
这样是苏菀最近才知道还有试菜这一项。
上次她匆匆上岗，也是因为特准特许，以后必然要按照规矩来。
但大家也不着急，其实西外宫诸司宫人没人抱怨菜色怎么还没变，因为大家还没吃够啊。
像现在乱糟糟的宝钞司，甚至连五日菜单都没吃完整过，这会还在跟御史台控诉总管跟外面食店的人勾结，让宫人不得安生。
说到宝钞司，现在宝钞司乱得实在厉害，甚至影响到其他内诸司。
现在是五月十三，按理说诸司总管都应该去内宫掌权贵人那边商议六月诸司例份。
如今迟迟不见动静，一直到五月十五，内宫那边还没工夫料理此事。
明显是宝钞司那边还没处理好。
反正苏菀听到的就是五月十三那天晚上，宝钞司宫人不知在谁的鼓动下，竟然要去御史台告状。
虽说是晚上，但御史台确实有人轮值。
等不少宫人到了御史台门口，却害怕起来，他们这些宫人实在人微言轻，人家御史台虽说爱告状，但也不会理他们吧？
都到门口了，要不然再回去？
反正这么一闹，总管肯定怕了。
就在宝钞司宫人想要回头离开的时候，御史台里面倒是冲出来几个人，热心询问情况，听到宝钞司宫人遭遇后，轮值的御史大夫义愤填膺，大喊：“皇宫竟有如此不公之事，我等必然向皇上禀报，参他一本！”
有了御史大夫撑腰之后，宝钞司宫人先是不敢置信，然后是狂喜，最后逐渐大胆起来，反正能说的都说。
从这次折腾他们去西膳房吃饭，又不让去西膳房吃饭，又让去了。
还有什么跟安庆坊商家勾结。
再有平时责骂宫人。
就连宝钞司总管私底下骂其他总管的话都给说了出来。
原本以为这事就过去了，敲打敲打宝钞司总管也就罢休。
谁知道第二天一早，御史大夫很多奏到圣人那里，更有少府监几人一唱一和，反正最后扯到内宫贵人姜贵妃那里。
前朝后宫都有乱子，圣人虽不当个大事，可他一开口，姜贵妃就有无数话要解释，无数事情要处理。
至于风暴中心的宝钞司总管，他勾结商家谋利的事也是板上钉钉。
根本没有辩白可言。
要说直接除官倒也不至于，可收缴所有贿赂，再罚俸一年，还要调离宝钞司这个肥缺。
外面因为这些事闹得不可开交。
西膳房则有条不紊继续做自己的菜。
从五月十三开始，陆陆续续有宫女被送到西膳房。
来的人都是尚食司长官精心挑选过的，皆是老实，家境一般的宫女。
苏菀算是明白，为什么西膳房宫人都这么老实，估计就是刻意挑选的结果？
但来的人安分，做事自然也顺心。
等到五月二十的时候，一共来了三十宫女，算是填补西膳房空缺。
西膳房也从原来的八十人，变成一百二，距离定额的一百六还有差距。
可今年则选宫女时间已过，再也腾不出能用的人手。
掌权女官那倒是有些人，她们尚食司也不会用啊。
一百二也差不多了。
只要大家渐渐熟练手头的活计，也不算太过紧张。
不过西丞副去尚膳监领人的时候，还是道：“长官大人，人数是不是太少了，一百二十人，要做一千五百人的伙食。”
尚宝监闹得那么厉害，自然跟西膳房无关，她们在这件事上无懈可击，甚至还得了圣人夸赞。
但随之而来的，定然是宝钞司宫人饭食都要西膳房全部负责。
可只有一百二十人，怎么负责这么多？
尚食司长官轻轻摇头，笑着道：“前段时间你都在内宫领罚，只怕不晓得西膳房的情况。”
长官继续道：“苏菀做事方法与常人不同。”
“她带着的食堂，似乎比其他地方更有条理，也更省人手。”
“如今诸司都在裁减人手，若是她那能做成，是好事一桩。”
从四月中旬开始，那会这位尚食司长官便对苏菀做事方法有些好奇，甚至越看越好奇。
只是当时去西膳房吃饭的人并不算多，所以长官有些拿不准。
可宫人渐渐多起来，苏菀的方法似乎更为奏效。
若苏菀知道，必然会赞叹女官的敏锐。
要她自己说，其实自己也没什么厉害的，不过是后世上学的时候吃过的食堂太多，见过的食堂也不少。
这种规模化，流程化的现代食堂，自然追求的是快速便捷干净还好吃。
她不过拿出皮毛而已。
但之前的做法，已经让女官发现不同。
特别是牛骨汤面那晚特设的小料区，不夸张的话，既为西膳房宫人省时间，还省人手。
西丞副是个很好的执行者，她听到长官的话，便不再说什么。
又听长官道：“你传我的令，让苏菀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一百二十人做一千五百人的饭菜，瞧瞧她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让大家更轻松些。”
尚食司长官原本想等事情了了，就把苏菀带到身边。
可等细细想来，现在却有些改主意，让苏菀留在西膳房未尝不可，她做的事掌权贵人必然知晓，还不如留在偏远的西膳房。
苏菀的那些办法不好在人员繁杂的南北膳房试用，但可以在西膳房先瞧瞧。
若是西膳房能成，再慢慢推广过来。
这些话尚食司长官并未说出，苏菀却隐隐明白什么意思。
而且竟然还让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想做餐盘！
她早就受够每次做四个菜，却要装到两个碗，甚至一个碗的窘境了。
精心做的四个菜，就这么混在一起！
别人可能没什么，但只有苏菀心疼啊。
若是做成现代餐盘，既方便盛菜，还方便刷洗。
肯定能减轻很多人的工作量。
别看这东西不起眼，却实在是个好物件。
西丞副没想到自己刚说完，苏菀就眼睛亮晶晶的把画好的图纸给她。
一个长方形四四方方的盘子？盘子分成两部分，上面一排四个凹槽，下面一个大些的凹槽带着圆形的凹槽。
苏菀解释道：“这四个地方可以放四个不同的菜。”
“下面一个放主食，一个放汤碗。”
“四菜一汤，只用一个盘子，也只用刷这一个盘子！”
西丞副看着图纸，心里也逐渐清晰明了。
确实啊，苏菀说的很对。
“你什么时候想到这种办法的？”西丞副忍不住道。
“不是我想的，只是见过一个食店如此行事，觉得很不错。”苏菀自然不会揽功，这确实不是她发明的。
餐盘的事暂时交给尚食司长官来做，她会跟内务府沟通，先做一千个出来。
这里要解释一下，并非有一千五百人吃饭，就要做一千五百套餐具，毕竟不是所有人同时用餐，就算是宫人们吃饭，也是分拨来吃，洗刷餐具也是不停的。
一千五百人的食堂，准备七八百套其实就差不多，可以循环着用。
餐具暂时在其他人看来还是细枝末节。
不少人都在期待苏菀在小厨房的试菜，夏日菜单，想想都让人流口水。
可在苏菀即将去小厨房试菜的时候，宝钞司那边彻底尘埃落定。
听说就连掌权贵人都受到牵连，说她管治不严，丢了好大的面子。
宝钞司的总管也直接换人，直接把副总管提上来，做了正总管。
苏菀听此，倒是有些恍惚，怎么以前都没听过副总管的名字，也不知道他平日在做什么。
身边的于淑，小月春香同样面面相觑。
是啊，宝钞司最近出了那么多事，这个副总管像是神隐了一般，既没有助纣为虐，也没有摇旗呐喊，可最终得利的竟然是他。
这样的人肯定不简单。
苏菀刚想说什么，只听西膳房外面热闹得很，外面传来宝钞司守门太监的声音。
“宝钞司最近得了些夏日乌梅，想着做乌梅解暑汤最好，便拿来给西膳房尝尝。”
“只是宝钞司的心意，还请收下。”
乌梅？
这是今年刚下的乌梅吧。
宝钞司送了好大的礼。
现在看看，宝钞司乱得那么快，只怕原先的副总管，现在的正总管也出力不少。
所以事情刚刚尘埃落定，就来送礼感谢了。
不仅跟西膳房示好，更是安抚宝钞司宫人。
苏菀轻笑，任凭你们争来争去，跟她们西膳房一点关系也没有。
送来的乌梅就收下。
前几日做的是冰镇绿豆汤，今日便做乌梅解暑汤，酸酸甜甜的乌梅汁跟酸梅汤，她想想都要流口水。
挑些山楂陈皮甘草，再取些薄荷叶。
现在就开始煮冰冰凉凉的酸梅汤！
西膳房见苏菀动手，立刻跟着帮忙，上次就发现了，苏菀做绿豆汤都跟别人不同。
她做的酸梅汤，必然很不错的。
只是做酸梅汤，为何要用到这么多香料？
苏菀笑：“等等就知道了，酸梅汤若是没陈皮，那就不好喝了。”
这个饮品其实在家自己都能做，而且还能根据自己的口味来调节酸些还是甜些。
眼看着苏菀把乌梅，山楂，陈皮，甘草，还有随时取的干花瓣，再有夏日的薄荷叶放到水里一起洗去上面的灰尘。
不要洗的太过，就可以拿出来浸泡到大锅当中，浸泡不到两刻钟，便能加水放到炉灶上开始煮酸梅汤。
俗话说先烧三把霸王火，再烧三盏鬼点灯。
对酸梅汤也差不多，大火烧开，小火慢煮，中间不要经常掀盖，等到两刻钟后再加上冰糖。
以前的冰糖就是纯粹的甘蔗汁提炼，有些微微发黄的颜色，这样的冰糖更有甘蔗的风味，用来熬汤煮粥的时候选这样的冰糖味道更佳。
此时也可以尝尝味道，冰糖的量跟乌梅味道也有关系，若煮的乌梅过酸，就多加些冰糖。
但食堂饭菜最好是味道轻一些，符合大多数人的口味。
做这些事并不费功夫，苏菀一边做酸梅汤，一边还有功夫准备夏日食谱的食材，两样都不耽误。
最后酸梅汤出锅，放凉一些就能送到冰窖当中。
夏日的冰块对天祥国来说不算稀奇，他们早就掌握夏日制冰的方法，连都城许多酒楼都有冰凳冰桌可用，更不用说皇宫里了。
众人看着酸梅汤送到冰窖，手底下干活动力更足了。
快干活！干完活就能喝冰镇酸梅汤了！

第46章
五月十七下午，西外宫诸司宫人都分到一碗冰冰凉凉的酸梅汤。
这酸梅汤的口感跟往日喝过的酸梅汤不同，格外清爽解暑，乌梅里的涩苦处理得非常好。
冰镇之后，更是芬芳浓郁。
各司去领酸梅汤的时候，西膳房宫人还嘱咐了，若想要滋味更好些，可以撒点干花上去，那样香味更加好。
但诸司宫人觉得，如此的酸梅汤已经足够美味，在炎炎夏日里喝上一口，火气都下去了。
最让宝钞司宫人隐隐高兴的是，西膳房分发酸梅汤的时候，还跟诸司宫人讲，这是宝钞司新总管送来的乌梅。
诸司宫人听此还感谢他们宝钞司呢。
上个总管在的时候，他们的宝钞司人见人嫌，主要是经常耽误西膳房做饭。
可现在总算洗刷名声。
事情传到宝钞司总管耳朵里，那边又弄了些乌梅还有夏季果子来，明显承了这个情。
因为酸梅汤做的多，西丞副还做主送了些到灵台门侍卫那，苏菀提醒后，也送了旧监库北边的兵仗局一些。
现在的旧监库五十人总算能跟着西膳房一起吃饭。
可往年都是兵仗局照顾，此时送些酸梅汤过去，也算感谢。
毕竟旧监库可是自己人。
苏菀在宫里也有一个多月，渐渐明白皇宫内诸司，也就是外宫各个部门，其实跟一个公司里各个部门的关系差不多。
跟自己周围人处好关系，那做事便利得多。
她们西膳房附近就这么多部门，现在关系也还可以，那就行了。
主要还是把自己事情做好就行。
做事之余听听八卦也挺好的，那就是灵台门外的安庆坊张王两家因为勾结宫中总管，也各自受到处罚，还勒令罚银不少，十几个食店更是直接关门，必须转给其他人。
但转不转其实都差不多，以后安庆坊这边也不会有太多宫人过来吃饭，就算去了，也是去李家大猪蹄吃卤肉饭。
其他食店也没什么生存的空间。
原本十几个食店就不该存在，西外宫膳食恢复正常，它们原本就生于不义，现在消失很正常。
对宝钞司来说，还有个好消息，那便是罚张王两家，还有前总管的银子，圣人又随手拨给宝钞司一些，算是取之他们，现在也还给他们一部分。
虽说现在算下来不算多，但也还不错了。
现在由宝钞司新总管做主，准备买成食材送到西膳房。
兜兜转转，还是成了大家的伙食费用，也算不错了。
至少送到西膳房，能让诸司宫人真正吃到嘴里。
一时间，苏菀发现五月下旬开始，西膳房做饭舍得放油了！
俗话说油多不坏菜，舍得放油只有好吃的份！
现在西膳房的饭食已经逐渐稳定，苏菀之前订的五日菜单可以照常运行。
每次宝钞司宫人来吃的时候，都忍不住感叹一句，还是西膳房的饭菜好吃！
早就吃过的御用监，尚宝监宫人则是啧啧地看着他们，看着他们吃饭的样子，就想到自己刚来西膳房的时候，吃的是不是也是这么着急。
现在不用着急了，慢慢来。
御用监的卫钧卓晖则在期待夏日菜单，其实现在的菜还没吃够，可再来点新鲜的他们也不介意！
五月二十一，西丞副带着右执掌，跟着尚食司长官进内宫商议六月食材例份的事。
按理说早就该定下，这个月因为宝钞司跟掌权贵人所以推迟几天。
西膳房内，右执掌跟左执掌交接之后，也就要去内宫。
但她走之前还有些话要同苏菀讲。
只是苏菀没想到，右执掌要讲的事，竟然跟关帝庙的小弟子言沛有关。
右执掌想到长官说过的话。
这次宝钞司事件其中灵台门侍卫多有相助，原本长官还很奇怪，她跟那边没什么交情的。
见过戚统领的上司之后才知道，竟是三殿下开的口。
说实话，三殿下在西外宫这边走动的事，还是右执掌跟长官无意间才发现。
先皇后去后也没跟三殿下有太多联系，她们只当不知道三殿下在关帝庙的事。
没想到殿下竟然还顾念旧部，让灵台门帮尚食司夺权。
若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殿下做了这样的事，还未曾告知她们，他的心性跟他祖父有些相像。
殿下暗中助了她们，看样子还跟兵部有联系。
如此，难道是要？
右执掌跟尚食司长官不敢多猜，此时只让右执掌过来同苏菀多说几句。
“那关帝庙的，的小弟子，你跟他还算熟络？”右执掌问道。
苏菀想想：“还算熟的，怎么了？”
右执掌道：“没什么，以后多照顾他些，宫中重佛轻道，恐他多有磨难。他有什么麻烦，可找我来帮忙。我跟他家长辈有些旧交，只是这事不要多说，省得有麻烦。”右执掌信得过苏菀，别看她年龄小，嘴是最严的，做事也稳妥。
苏菀认真点头：“我会的。”
“那就好了，你做事我是放心的，他从小就。”右执掌并未说完，轻轻叹气，这也没法说。
谁料苏菀却道：“他从小就很可怜是不是。”
“我就感觉他是个小可怜。”
瘦瘦小小的苏菀开口说三殿下是小可怜？
右执掌眼神疑惑。
行吧。
虽说自三殿下出生起，一切起居都以太子的规格来办。
但先皇后在三殿下八岁就病故，之后在自己宫里无人无津，还有那样的传言在身。
也确实算小可怜？
见右执掌不说话，苏菀眨眨眼，竟然是真的。
以前还只是猜测，如今竟然被证实了？
右执掌表情更加复杂，无奈地拍拍苏菀头发：“忙去吧，我也要去内宫了，看看下个月食材会不会变多。”
每次去内宫分例份，对西膳房来说都是折磨。
上次西丞副就出了事，所以这次右执掌也跟着过去。
但内宫刚被责罚，所以下个月例份应当不会太过分。
苏菀点头，她也确实该帮了。
今日要拿着长官点头了的菜单在小厨房进行为期五天的试菜。
前来试菜的自然是西外宫诸司总管。
御用监正副总管，尚宝监两位总管，旧监库总管跟掌事小太监。
再有宝钞司新总管也在，关帝庙的要单独留一份给言沛，毕竟关帝庙没有总管，只有他代劳了，但他到底还有旁的事，所以单独留着就好。
不过给评价的时候，也要有言沛的意见。
这五天里，几个总管试菜尝菜，如果有不合适的要及时沟通，好让苏菀再换菜单。
等诸司总管全都同意之后，夏日菜单便可以在大厨房正式推行。
要做给诸司宫人们的饭菜，总管们一点头，那以后就不会有什么纠纷。
众人眼看着西膳房越来越正规，这也说明西膳房越来越好。
但对几个总管来说，他们是试菜吗？
不！
他们是提前吃美食！
这段时间里，谁还会不相信苏菀的手艺？
什么试菜！提前吃菜！
可惜是总管们来试，卫钧卓晖肯定不能过去，他俩已经快哭了，偷偷让苏菀给他们留一些，就算不能吃饭，尝个味道也是可以的。
总管们虽然说苏菀做的菜单肯定没事。
但苏菀还是很认真对待。
毕竟这菜单一成，就要实行到七月才能换秋季菜单。
如果里面有什么菜色不符合大众口味，那基本就要忍两个月，可太难了。
虽说苏菀对自己的手艺跟菜单有信心，但谨慎总是没错的。
这可不是之前三四百人一起吃饭，而是一千五百人，接近一千六百人一起用餐。
人多口杂，自然有很多细节要处理好。
大早上的，苏菀带着于淑已经去了小厨房。
大厨房里不少艳羡地看着于淑，能给苏菀打下手，也太幸运了。
于淑也觉得自己很幸运，因为跟着苏菀，所以她才在大厨房备受重视，有些人还说过，只要她认识做事，等个一两年估计能成大宫女。
如果做了大宫女，她在家中的地位应当能好些吧，说不定还能给自己攒些嫁妆。
想到这，于淑自然开心，做事也更加用心。
只是今日早上的菜单，于淑一个字也不认识？
也不对，有认识的，只是连到一起，便有些不熟悉了。
夏日炎热，苏菀也就没在早上准备什么汤面之类的饭食，主要还是清心降火为主，但又要兼顾美味。
说起早点的美味，自然不能不提一个地方的特色。
广式早茶。
苏菀吃过几次早茶，感觉自己两个肚子都不够用。
这次也就选了几个比较好做的菜肴出来，因为在内地做广式菜，很多食材不好寻到，比如比较出名的水晶虾饺，粤地临近海边，虾蟹较为便宜。
但内地的虾蟹要昂贵许多，这种菜肴定然不适合宫里的大厨房，估计只有小厨房给贵人吃的时候，才能奢侈地用昂贵食材。
所以苏菀只是选择性地挑了几种出来。
首先必要的肠粉肯定要做，要说肠粉其实也有很多不同的做法，比如潮汕肠粉跟大部分人常见的广式肠粉还有区别。内里也有很多不同的说法，反正美食嘛，各地因地制宜，让口感更符合当地人爱好，那就是优秀的美食。
苏菀这次做的则是流传比较广的广式肠粉。
今日菜单广式肠粉，烧麦，小咸菜，还有一份马蹄糕。
这些美食都是经过多数人考验过的，吃起来绝对过瘾。
苏菀准备想做烧麦跟马蹄糕，小咸菜属于切好就能用的，所以最后再说，而广式肠粉肯定要现做才行，也放到一边。
烧麦最重要的便是里面的馅料，但烧麦馅料千变万化，手头有什么材料就用什么，只要把里面的糯米泡好，味道调好，那便尤为好吃。
说起来烧麦跟之前苏菀做的糯米珍珠丸子，其实有些相似，但同样的食物，却能做得千变万化，口味不同。
提前泡好的糯米拿出来，又取了春季还剩下的豌豆，再有之前存下来的玉米粒香菇，自然也少不了猪肉，猪肉在广式美食里绝对是必不可少的食材。
这也要感谢宝钞司，他们最近可送了不少猪肉过来，大家都能跟着饱饱口福。
做的时候把猪肉香菇切粒，豌豆玉米可以稍微煮一下。
全都处理好之后，就可以把猪肉先在油锅里炒香，炒的同时一定要放去腥增香的香料，这样味道出的更快。
香味出来，剩下的配菜都可以放里面一起翻炒。
这些配料融合之后，最后则是放入泡好的糯米，提前泡过的糯米特别容易吸味，这会跟着配料一起炒，糯米粒带着油香菜香，炒匀之后可以拿出来备用。
烧麦的馅料也就做好了。
烧麦的表皮跟饺子皮差不多，剩下就包起来放蒸锅。
但烧麦的馅料不用完全包裹起来，所以还裁了小布条扎口子。
苏菀教会于淑怎么包烧麦之后，立刻动手做马蹄糕。
马蹄糕就是马蹄粉做成，而马蹄粉又叫荸荠粉，就是这种南方植物晒干磨粉而成。
马蹄糕做出来非常弹滑，也是夏日常吃的糕点之一，做好之后有些通明的茶黄色，看起来十分好看。
这次要做的也不是全部都是马蹄糕，如今南瓜丰收，也就带着南瓜一起来做。
蒸熟的南瓜碾碎成糊状，取一部分慢慢在锅里煮，煮的时候适当放些糖进来，接着放入马蹄粉，在这期间一定要轻轻搅动拌匀，这样两种食材才能充分融合，再加入一些牛奶让口感更丝滑。
融合的同时还要加入一些生粉水，目的是让糕点口感更加顺滑，此时的火就可以停了。
这样搅拌出来的南瓜马蹄糊看起来非常细腻，如此便能放到磨具里上锅蒸熟。
宫里经常蒸各色点心，磨具还是很好找的。
苏菀的做法是南瓜跟马蹄粉混到一起来做，还有一种方法，是另外再做些马蹄粉浆，先蒸一层南瓜马蹄桨，让第一层慢慢成型。
然后在磨具里倒入纯正的马蹄粉浆，再上锅蒸。
如此反复，出来的马蹄糕便是一层一层的，先是一层透明茶黄色的弹滑口感，然后是南瓜的黏糯口感，一层层下来，口感稍甜但又不腻。
但马蹄粉没那么多，而且做起来太复杂，不适合大锅饭来吃。
其实现在的口感已经很好，这糕点容易蒸熟，于淑放下手里包着的烧麦先尝了口。
如此弹滑的糕点实在不容易吃到，软滑，有些入口即化的感觉。
于淑惊喜道：“若是配些酸梅汤，我感觉可以送到内宫许多贵人手中了。”
虽说刚出锅，但于淑这会两口一个，根本不觉得烫口。
甜甜的，还那么软滑，真好吃。
于淑虽然想继续吃马蹄糕，但手里的活还是要做，她已经把五十个烧麦全都包好，现在可以上锅蒸了。
虽然还没做出来，可于淑敢断言，这个叫烧麦的食物，定然不会比马蹄糕差，她刚刚包的时候都已经觉得馅料十分香了，不敢想蒸好之后又是什么滋味。
苏菀肯定地点头：“确实好吃，猪肉跟糯米在一起，就没有不好吃的。”
想想糯米鸡里面也有猪肉，里面的猪油太能降服糯米了。
等到夏末时候，到时候采点荷叶给大家包糯米鸡！
这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还是继续做最重要的广式肠粉。
之前也说过，肠粉有很多种，今日要做的广式肠粉的面皮显然更薄，隐隐能看到里面的馅料，做出来的美食晶莹剔透。
其中酱汁更是精髓，而且调味也是千般万化，苏菀选了多数人都能接受的虾粉酱汁。
苏菀做的肠粉比较简单，还是方才的猪肉粒跟鸡蛋做馅料，不过因为鸡蛋珍贵，不可能一份肠粉一个鸡蛋，肯定要省着来，打个薄薄一层就行了。
其他食材也已经备好，最重要的粘米粉，也就是大米打磨成的粉，再有无筋面粉，也叫澄粉。
剩下的也是零零散散的配料。
大米粉不用说，吃过肠粉的都知道，这是主要材料。
其中无筋面粉也就是小麦粉，则是洗面得来的，众所周知，面筋的得来便是面团在水里直接清洗，洗之后的面团便是面筋。
而水里剩下的面粉就是澄粉，无筋面粉，虾饺晶莹剔透的表皮，便是澄粉晒干之后再和面得来的，肠粉里弹软的口感，也来自澄粉。
此时把大米粉，澄粉，淀粉按照比例调配好和成面糊，里面可以稍稍加点油，一会做的时候更容易成型。
材料都准备好，接下来的步骤自不用讲，也是大家常看到的一幕。
面糊在很薄的平底锅里均匀摊开，摊得越薄越好，再撒上葱花跟猪肉粒，还有少量的鸡蛋液。
再利用下面烧开的清水锅来蒸熟面糊跟配菜。
水蒸气越足，蒸得越快。
出锅的时候热气腾腾，用小铲子飞速卷起肠粉，卷起之后再切成均匀的小段放到碗里，最后淋上调好的酱汁。
在苏菀看来，跟摊煎饼差不多。
可口感却比普通煎饼丰富很多倍，估计只有鲁地煎饼果子能与之媲美。
不对，新疆的馕坑肉也不差，蜀地的锅盔，安徽的烧饼等等，好像都不差！各有各的风味！
苏菀使劲咽咽口水，过来准备吃饭的几个总管，以为苏菀是觉得眼前的美食让她流口水。
是，也不全是。
她就是想到更多中华美食才咽口水的！
但眼前的美食已经让过来吃早点的七个总管惊叹。
而且这些美食，他们其实不怎么认识。
经过苏菀介绍，众人才明白这些美食都叫什么。
晶莹剔透的肠粉，金黄透明的马蹄糕，再有刚出锅的软香烧麦，最后配上苏菀沏的花茶。
别等了，开始吃啊！
其中最熟门熟路的，自然是御用监尚宝监这四位。
剩下旧监库总管，掌事小太监，宝钞司新总管则还客气些。
可那四个根本不等他们的，率先动手，先吃一口酱油香的肠粉，嫩滑的口感，新鲜的猪肉粒跟鸡蛋清香，这道食物他们可以再吃十份！
吃口肠粉，再来一个糯米烧麦，猪肉跟香菇本就够鲜，再有玉米粒的甜糯，还有糯米本身的香甜，满口都是肉香味。
明明也没多少肉，怎么会这样香？
旁边切好的小咸菜纯粹为点缀，谁没事吃咸菜。
吃过肠粉烧麦，再来一口香甜弹滑的马蹄糕，这口糕点让宝钞司新总管眼前一亮，甜而不腻，又这样弹口，好新鲜的口感。
苏菀看着他多吃几口马蹄糕，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宝钞司新总管竟然喜欢吃甜食？
吃着这些，再喝口清口解腻的花茶，人生无憾啊！
突然觉得可以在这喝一上午的茶！

第47章
几个总管吃饱喝足离开小厨房的时候还有些恋恋不舍。
这么好吃的饭菜，怎么就没了呢，怎么就吃完了呢。
而且这些饭菜全是没有吃过的口味，但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好吃！
对饭菜来说，好吃就够了啊。
等总管们走了，苏菀才迅速又做了三份肠粉，自己跟于淑，还有言沛没吃呢，剩下的饭食也留了一部分出来。
就知道这些总管们吃得太快，所以要提前留一些。
只是眼看时间有些晚，苏菀只好让带着饭食去关帝庙，否则言沛那边就要来不及。
于淑听说她要到关帝庙送饭食，主动道：“你快去吧，我吃过饭之后顺便把小厨房收拾了，你也不用再回来。”
边说着这些话，于淑已经在吃马蹄糕。
这口美味她怎么都吃不够！
已经可以想象，到时候这菜单出来，这些饭食肯定要被疯抢。
苏菀点头：“那我先过去，你也别太辛苦，慢慢来就好。”
“这有什么，厨房的活咱们不都习惯了吗。”于淑笑道。
其实她在家里的时候，干的活比这个还要重，这点事根本不觉得辛苦。
苏菀去关帝庙路上，还碰到不少旧监库宫人，他们都是去西膳房吃早点的，见到苏菀主动帮她提食盒，原本就没几步路，苏菀干脆拒绝了，笑着道：“你们快去吃饭吧，早点去的话东西都热乎。”
“什么时候去都行。”
“就是，都一样好吃的。”
“你们西膳房太会做饭了。”
苏菀听到这话自然高兴，能做出让大家喜欢的饭食，她觉得很快乐。
进关帝庙的门，言沛便看到笑眯眯的苏菀。
前段时间事情太多，已经有几天没看到她这么笑，看来西膳房的事确实已经了结。
言沛接过食盒，今日明显沉了许多。
苏菀笑：“我怕时间来不及，就把我的早点一起带来了，一起吃吧？”
“好。”言沛也笑，他敏锐发现，苏菀似乎有些不一样，看他的眼神似乎更像看小可怜？
主要是右执掌的话让苏菀确定心里猜想，不由得表现出来。
换了旁人可能看不出来，但这是谢沛，是天祥国的三殿下，也是如今宫中唯一嫡子。
虽说不知道什么原因，谢沛十分坦然接受这个角色，这会却忍不住想笑。
苏菀跟着言沛把饭菜摆在矮桌上，介绍道：“这是夏日的菜单，你正好代表关帝庙，若是好吃，那就这么定下，不好的话我就换食物。”
虽说还没尝，言沛直接道：“定然很好。”
话是这么讲，等肠粉烧麦马蹄糕花茶吃到嘴里，还是让言沛有些惊叹。
“这是粤地的口味？”言沛曾在书中看过各地风土人情，如此的吃法，很像粤地的口味，不过苏菀没发现，言沛指的只是烧麦跟马蹄糕。
这些所用食材也多是南方本地才有的东西。
这还是头一次认出来是哪里食物的人，苏菀点头：“对，是粤地的，好吃吧？”
都不用问，看着言沛吃饭的速度就明白了。
酱汁鲜美，肠粉嫩滑，烧麦跟马蹄糕也有各自的风味。
这味道着实不错，怎么会有不好吃的道理。
夏季五日菜单第一顿，圆满成功！
没有一个人说什么改进意见，如果一定要说，那就是太少了。
可苏菀哭笑不得，这还少吗，一份肠粉，五个烧麦，两块马蹄糕，还有一大杯花茶。
肯定能吃饱的，那肠粉分量就不小，烧麦又是糯米做的，差不多也是主食，更不用说马蹄糕。
如今苏菀最重要的事情便是试菜。
早点做了，还有中午跟晚上的饭食，现在天气渐渐热起来，凉面凉皮凉粉，都可以安排上。
但中午吃这些未免有些单调，肯定要配些食材的。
跟凉皮凉面配起来的，除了肉夹馍之外，还有更好的饭食吗！
肉夹馍里面别说放肉了，就算是只炒些蔬菜放里面，那都是好吃的。
一碗凉皮凉面，再吃个饼夹菜，最后再配个酸辣汤，完美的午饭。
言沛听着苏菀说做凉皮，倒是有些好奇：“凉皮是什么东西？”
苏菀顿了顿，言沛连粤地菜肴都知道，难道不知道凉皮吗？
天祥国难道没有这个东西吗？
等苏菀解释过后，说凉皮是面洗出来的时候，言沛道：“这种吃法还是头一次见。”
“我是说洗面头一次见。”
若是说洗面头一次见，那肠粉里面的无筋面粉？
要知道做肠粉肯定要无筋面粉，无筋面粉就是洗面得来的。
也就是说，别说水晶虾饺，就连肠粉估计都是头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言沛看出苏菀的愣神，似乎察觉到什么，随口道：“天祥国地域辽阔，有旁人不知晓的美食，也很正常。”
对哦！
不知道太正常了，很多饭食不都摸索出来的吗？
苏菀心虚立刻收回去。
再说了，肠粉里的无筋面粉都做出来了，还差别的吗？
她做无筋面粉的时候，洗下来的面团都已经做成面筋，现在想改口也晚了。
无意间做出了超前的美食怎么办？
不怎么办！
好吃就行！
苏菀努力点头：“对，这就是别人不知道的法子，也不知道大家会不会喜欢。”
“你做的，定然都喜欢。”言沛直接道。
这个回答太过不假思索，但苏菀都快习惯了，反正她说什么，言沛都会夸她。
吃过早饭，言沛留在关帝庙，实则从后门过旧监库去兵仗局。
旧监库如今人少得很，从后门墙外走过，基本无人知晓。
苏菀则回小厨房一趟。
小厨房已经被于淑打理的整整齐齐，之前洗过的面团也被小心收好，因为苏菀交代过这是有用处的。
其实洗过很多遍的面团直接上锅蒸就好。
但现在离午饭还有些时间，可以等等再说。
小厨房没事，自然要回大厨房看看，这会早饭时间差不多过去，西膳房一百多宫人都在阴凉下休息，完全不像之前那般忙碌。
来了新人，确实比之前要轻松了。
大家口中的话题不外乎三个，一个是宝钞司宫人有多喜爱西膳房早点，二是六月他们西膳房能分到多少例份，第三则是大家最高兴的话题，下个月能额外多见一次家人。
连苏菀都提前托了言沛帮忙给家里带口信，问她姨娘有没有空过来。
以苏菀对三姨娘的了解，她必然会来见女儿的。
正好自己也问问她的情况，言沛也说会帮她打听一下。
大家高兴地讨论，小月春香更是兴奋，唯独于淑十分紧张，似乎半点不想参与这个话题。
上次苏菀见到姨娘回来时，正好赶上于淑作为第二波去见家人的，所以也不知道当时的情形，现在看来，估计不怎么好受。
但于淑不愿意多说，大家都极有眼力地不提。
苏菀自然也不会找这种话题，只希望于淑家里不知道这回事吧。
闲适的上午一过，又要忙碌中午饭食，左执掌带着人继续做大厨房午饭，苏菀于淑还是去小厨房。
谁知道这次刚到，几个总管也来了，明显对今日中午的饭食很感兴趣。
御用监尚宝监这四位熟门熟路，后面还跟了卫钧卓晖，估计他们两个软磨硬泡过来的。
旧监库总管可掌事小太监还有点不好意思，带了些瓜果。
最后是宝钞司总管，竟带了几大块冰给大家解暑，估计是为了掩饰提前过来的尴尬，显得好像很爱吃一样。
早上的时候匆忙，这会苏菀才认真看了新总管，这新总管看着十分年轻，但不苟言笑，显然是个正直的。
也是，宝钞司刚出了那样勾结的事，现在派来的人定然正直。
一群人齐聚这里，目的也就是今日的午饭。
大家一想到苏菀做的新鲜饭食，肯定迫不及待过来，今日肠粉那个口感，似乎从未尝到过。
若不是来的人多，真想让苏菀再做一遍。
可苏菀才不做肠粉，今日中午的凉皮跟凉面，还有饼夹菜，酸辣汤才是原定的菜单。
凉皮凉面都是主食，可以任意选一样，饼夹菜准备了六种食材可供挑选，每人可挑选三种夹在饼里。
酸辣汤别看是个热汤，在夏日吃一碗最是痛快。
主食都是凉皮凉面，汤也不好再是冷的，不然一顿饭吃下去会没滋没味。
苏菀袖子撸起来，开始做凉皮了。
其实早就准备的差不多，今天早上做肠粉的无筋面粉就是从这里面来的。
从前几天开始，就已经和好面团，面团醒一会之后，就开始揉洗，直到把水洗成白色，然后把水储存起来，换盆清水继续洗。
一直洗到水的颜色不会再变化，这样才算洗好，剩下的面团直接放锅上蒸。
蒸出来的便是柔软的面筋，也是一会做凉皮的配料。
剩下的洗面水分别放到盆里沉淀，过一晚上，水跟面就已经分离，上面的水可以不要，下面剩下的面浆就是做凉皮跟无筋面粉的材料。
当时一部分取出来晾晒成粉，就是无筋面粉。
另一部分则现在开始做凉皮。
还是早上做肠粉的薄地锅，里面先刷植物油，再把面浆倒入锅里，吃什么厚底的凉皮，就倒多厚，当然是薄点更好吃。
这样薄地锅还是放到烧开的清水上蒸，此时炉灶火一定要大，蒸汽要足，很快一张凉皮便蒸好了。
蒸好的凉皮迅速过一遍凉水，让口感更加劲道弹软。
这样神奇的动作迅速吸引人过来围观。
按理说几个总管应该在侧厅听着，但御用监尚宝监四个总管都能做到在灶台吃小牛排的事，自然能做出在灶台前观看的事。
剩下的总管也只好跟着来看。
没想到却看到这么神奇的一幕。
只是面粉而已，竟然这样厉害。
只见苏菀做好一张凉皮，迅速放到盘子里，然后在凉皮中间刷了薄薄的油防止粘连。
接着凉皮做得越来越熟练，甚至让于淑也试了试。
以后肯定要在大厨房来做，现在教会了，到时候菜单正式实行也多个人教导。
很快，二十多张凉皮尽数做好，一张张看着洁白如玉，十分漂亮。
这些凉皮做好，另一边半发的面也已经好了，这些面是用来烙饼，做饼夹菜用的，半发面的饼有叫白吉馍的，也有叫坨坨馍的，反正都是好吃的饼就对了。
这种饼是半发面的状态，一般面发好之后都是原本面团的两倍大，这个发到一倍左右的时候，就可以用了。
试菜的带上言沛共有八人，加上苏菀于淑，再带上轮值的左执掌，所以一共做十一个饼就行，但毕竟是烙饼，苏菀还是多做了点，因为已经感觉到几个总管肯定不够吃。
苏菀揉面的手艺自然不用说，于淑跟着她都颇有心得。
揉好擀匀的面饼看着圆乎乎的，这样就可以放到平底锅里开始烙饼了，烙饼的时候一定要细火慢来，否则饼很容易外面黑焦，里面才刚熟。
烙饼的时候先把两面定型，然后再盖上锅盖烫熟。
这跟小年吃火烧的时候有点像，但火烧需要刷油定型，最后放到蒸锅里蒸熟。
而白吉馍的面饼稍微薄一些，又是半发面，最后还是在平底锅里烙熟，所以有些区别。
每个饼子的滋味都不一样。
白吉馍不管做饼夹肉还是饼夹菜，都非常不错，特别是有炖烂的五花肉切碎，再加上肉汁，绝对好吃得很。
苏菀想到这，眼睛亮闪闪的看着卫钧卓晖，要不让他们出去买几份卤肉回来？
不用要米饭，只要肉。
一会切到饼子里面夹着吃！
幸好多做了几个饼子，一个夹肉，一个夹菜，简直完美。
这当中只有卫钧，还有卫钧师父副总管知道李家大猪蹄跟苏菀的关系，两人倒是没什么表情，反而是其他人奇怪道：“为什么要卤肉？你今天做的饭菜已经很丰盛了。”
“是丰盛，但有卤肉更好吃，快去吧。”苏菀连连催促，刚想从口袋拿钱，就见宝钞司新总管已经发付款了，明显是他们所有人的份额。
宝钞司新总管看看苏菀，想到主上的吩咐，开口道：“我来付吧。”
反正是殿下的钱，应当没事吧？
大家倒没什么阻拦，几份卤肉的钱对总管们来说自然不算什么。
甚至尚宝监侍卫总管还喊着：“给我买两份，而且还要米饭，一想到卤肉饭的滋味，我都能吃得下。”
好家伙，这是两种饭食都不放过。
可苏菀瞧着，就知道侍卫总管定然会后悔。
一会的饼夹肉，那滋味可别提了。
这饼子叫坨坨馍也好，叫白吉馍也好，无论什么名字，它都非常好吃。
说话间，苏菀已经炒饼夹菜的菜品。
六个菜品，都是很好炒的，分别是青椒，胡萝卜丝，白菜丝，豆芽，豆串，黄瓜丝。
六选三，自己吃什么菜就选什么菜。
如今是小厨房，大家怎么吃都可以，如果是大厨房的话就有专门的宫人帮他们把菜夹到饼子里。
这些菜看着多，其实基本都是清炒，只要掌握好火候，做起来并不难，反正比毛血旺之类的菜简单多了。
菜全都炒好，卤肉正好买回来，白吉馍也出锅。
热乎乎白嫩带着微焦的饼子放到手里，从侧边划开一个口子，先在里面抹上香而不辣的辣椒油，然后把炒好的菜塞到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看着就香。
众人以为这就可以吃了，谁知道苏菀直接把买来的卤肉剁碎，又夹到另一个饼子里。
一个夹肉，一个夹菜。
完蛋，竟然无法选择了怎么办！
尚宝监侍卫总管更是看着买来的白米饭拍大腿。
他是傻子吗，不听苏菀的话，有这饼子，不比白米饭差啊！

第48章
两种不同口味的饼子做好，接着做酸辣汤。
酸辣汤做法也有很多种，但唯一不变的就是里面的胡椒粉跟五香粉，这两种调料用好就成。
豆筋青菜木耳黄花菜准备好，直接把除青菜以外的食材倒入开水锅中，等锅再次滚开，勾芡放调料，其中必要的调料之一便是白醋，白醋出酸辣汤的酸味，接着胡椒粉五香粉鸡粉，都慢慢倒入里面。
等到快出锅的时候，再把青菜倒入其中，勾芡汤汁香味浓郁，胡椒粉白醋调出来的酸辣口感味道尤为突出。
所用配菜也是吸味的配菜，但这酸辣汤喝的还是那口浓香的汤，酸辣口感实在过瘾。
此时旧监库总管，宝钞司总管，他们总算知道为什么其他总管要看着苏菀做菜了。
看着苏菀做菜便是一种享受。
而且还能第一时间看到他们即将要吃的美食。
也是大家还顾着脸面，否则这会肯定直接动手吃饭。
两种不同口味的饼子，再加上这碗酸辣汤，他们觉得饭菜就足够了的！
但苏菀还未停手，方才蒸出来的凉皮已经放凉，折叠几下开始下刀切，另一边于淑也把早就蒸好的面筋拿出来。
只是于淑不知道要怎么切，转而去给黄瓜切丝，再把绿豆芽烫热水摊平放凉。
凉皮切好放到大碗里，另一边的面筋也被切成拇指大小的方块形，其他配菜诸如黄瓜丝，绿豆芽一同放到大碗当中。
最后放入提前准备的调料，这些调料并非原本就有，而是苏菀提前做好的。
先是料水，这许多香料浸泡出来的料子，接着大蒜水，醋盐水，还有稀释过的芝麻酱花生酱。
再撒上一点炸过的花生米。
这些调味水在大碗中均匀搅拌，酱汁香味，还有凉皮的淡淡香味都慢慢出来。
搅拌均匀的凉皮色泽带着花生酱芝麻酱的颜色，再有青绿的黄瓜丝做配，上面隐隐还有辣椒的红润。
苏菀并未放太多辣椒，都要根据个人口味，现在的辣椒仅仅是提味而已。
苏菀把拌好的凉皮倒入白色碗中，一下子就吸引所有人眼球。
怎么办，感觉这碗凉皮丝毫不比其他饭菜差啊。
“这是个什么食物，怎么从未见过。”爱吃的尚宝监两位总管齐声道。
“凉皮，也是面做出来的。”苏菀解释，“很早之前的吃法了，只是这些年没有兴起。”
苏菀有言沛提醒，早就找好借口：“做法不算难，估计陕一带就有这种土法。”
反正好吃就行，多的不就说了。
在场的人自然也不多问，因为他们已经准备好吃饭了。
这顿午饭，似乎跟其他午饭很不一样。
外面日头正在当空，幸好有宝钞司新总管带来的几块冰，他们这里还算凉爽。
但端着饭菜去侧厅的时候，只是在屋外走了一段路，就感受到什么是热。
如今五月下旬，天气确实热起来。
不一会，侧厅大桌子上便放满食物。
于淑跟着坐下的时候还有些忐忑，这桌子上大多都是诸司总管，只有旧监库的掌事小太监，还有卫钧卓晖身份低些。
可就算他们三个，也在宫中有好几年了，不跟她和苏菀，这才进宫第一年，是宫里身份最低的宫人。
也不对，苏菀手艺厉害，又备受女官们重视，她可比自己厉害多了。
但除了于淑之外，也没人注意这一点，更多的还是在看桌子上的美食。
原本应该还有凉面，也就是碱面煮出来的。
可凉皮一做完，大家明显想动手吃，苏菀无奈，只好就这么上桌。
不过现在的饭菜就已经足够丰盛。
大家刚一坐下，立刻动手开吃。
尚宝监侍卫总管先拿着的，自然是饼夹肉。
烙好的饼外面脆脆的，里面还很柔软，柔软的芯子里添了些辣椒油，再有着切碎的卤肉。
买卤肉的时候，苏菀特意要了点肉汤浇里面，现在吃下去，外面焦焦的脆皮裹上汁水丰盈的卤肉，卤肉本就是五花肉做的，此时的油脂香味已经完全浸透在饼子里。
不需要其他配菜，这一口卤肉饼，就已经能满足人的味蕾。
尚宝监侍卫总管半点都不看旁边的米饭。
不是他不爱吃卤肉饭了，而是前几天几乎天天都吃，原本以为自己都要吃腻。
没想到卤肉夹在饼子里，竟然是别样的风味。
吃过饼夹肉，对旁边的饼夹菜其实已经失去兴趣。
毕竟是苏菀做的，就尝尝？
等等，饼夹菜怎么也这么好吃？
完全是滋味不同的风味，吃个肉饼，再吃个菜饼，发现根本不差的？
肯定不差，那些菜品既新鲜又好吃，随便一炒就好吃得厉害。
两个饼子吃完，所有人都意犹未尽，也就苏菀还慢悠悠吃饭。
她真的吃不完两个饼！一个饼夹菜已经足够饱饱的了。
但桌子上其他人虎视眈眈看着她剩下的饼夹肉，竟然一时间不知道给谁！
最后左右看看，苏菀眼睛一闭，直接给了旧监库老总管，上次他还给自己带点心呢！
剩下的人下意识失望。
苏菀道：“尝尝酸辣汤跟凉皮吧，这味道也不错的。”
尚宝监太监总管已经尝了，酸辣汤一尝停不下来。
等到凉皮的时候，很多人已经差不多。
方才一会吃油的，一会吃酸辣的，这个滋味肯定会被比下去吧？
没有！
完全没有比下去！
这个叫凉皮的东西怎么那样劲道，这么爽滑，甚至比今日早上的肠粉还要弹口一点。
凉皮上的料子酱汁恰到好吃，如果一筷子下去能夹到凉皮豆芽黄瓜花生米，然后一起吃下去。
这丰富的层次感，能让人吃到各种不同的滋味。
还有里面叫面筋的东西，因为其中的层次感，可以吸足各种料汁，咬下去之后，各种调味香味满足得厉害。
一口凉皮下去，方才吃酸辣汤的火气立刻下去，换来的是丝丝舒爽。
这才是夏日该吃的食物！
怪不得叫夏日食谱！
大热天没胃口的时候，吃这个叫凉皮的东西，一定非常合适。
还有那个面筋，他们可以再吃几盘！
一顿午饭，吃得所有人肚子饱饱，但总觉得意犹未尽。
就连之前有些陌生的宝钞司新总管，此时显得也放松了点。
原本他跟大家都不熟悉，吃过两顿饭后，慢慢熟络起来，毕竟讨论这些吃食，都会有很多话题。
不然很多人谈事的时候喜欢在饭桌上谈呢，这可是沟通的桥梁。
至于卫钧跟卓晖，早就摸着肚子想睡个午觉。
吃顿好的，再睡一觉，神仙日子都比不了。
夏日菜单的第二顿，照样成功。
几个总管甚至在商议，要不然晚上也吃这个。
可看到晚上的单子，瞬间心满意足，还是苏菀考虑得周全，晚上还是凉皮面筋，那没事了。
晚上的菜单倒不是凉拌凉皮，而是炒凉皮，再凉调一个麻酱面筋。
同样的凉皮，炒的跟拌的风味不同，各有各的吃法。
麻酱面筋自不用讲，后世夜市摊上，少什么都不能少这道菜，很适合晚上来用。
苏菀自觉这是偷个懒，中午做的丰盛定然辛苦。
所以晚上干脆直接用中午的食材来做，既省事还好吃。
她觉得偷懒，别人却不这么认为。
明明是完全不同的做法嘛。
送走几个总管，于淑也收拾好小厨房回去休息，过了会才看到言沛过来。
看来右执掌说得很对，宫里重佛轻道，言沛这个道家侍奉小弟子，也不好多出现在众人面前。
言沛这里自然只有夸的份，而且夸的真心实意。
等到晚上的炒凉皮，对苏菀于淑来说确实轻松很多，中午多做出来的凉皮现在直接炒就行。
面筋更是切好直接凉拌，连料汁都是中午用过的，区别只是麻酱稍微多一点。
头一天的饭食直接结束。
几个总管吃的眉开眼笑，倒是让各宫的宫人们羡慕得不行。
他们还在吃之前的菜单呢，总管们都吃到新菜单了，看看他们的表情，那就知道苏菀做的绝对好吃。
但他们要等到六月才能尝到，还有好几天时间，等的好着急。
西膳房这边则更关注内宫的事。
如果这个月分的食材还是很少，西膳房只怕不好过日子，以前分的人，来吃饭的人少。
现在一千五六百人吃饭，若食材还是不够，只怕等到月底的时候，直接开天窗。
五月食材勉强够用，还是宝钞司那边补贴了些，否则到现在肯定要饿着大家。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就算苏菀也在等着内宫消息。
好在傍晚时分，苏菀于淑从小厨房出来，便看到喜笑颜开的西丞副跟右执掌，两人手里拿着长长的单子，显然是下个月的例份，可见这次收获非常可喜。
也是，掌权贵人刚做了错事，若是再犯错，那就不好看了。
为着面子，也要给西膳房些好处。
之前跟西膳房的三月已经到了第二个月。
第一个月不用说，西膳房定然做到了，现在第二个月食材又这么丰盛，西丞副稳操胜券。
只要这三个月过去，掌权贵人今年可是要每个月给他们一百两银子买食材。
感觉接下来这几个月里，西膳房伙食会越来越好。
右执掌看看西丞副倒是没打断她的畅想，苏菀也笑笑，才第二个月，时间长着呢。
不过眼下有好用的食材就行。
做饭可以放开手脚了！
旁的不说，明日的菜单确实需要不少禽肉。
早上做的是云吞面要用到肉。
中午其中一道回锅肉，还是要用到肉，晚上则是老鸭粉丝汤，鸭子从早上开始熬，晚上吃粉丝汤刚刚好。
手里食材充足，做饭的感觉都利落了！
要说苏菀最期待的，肯定是老鸭粉丝汤。
鸭子补阴生津，很适合在夏天食用，也能让晚上睡得好些。
说到炖汤，也就是夏天不合适，等到入秋之后，苏菀准备多熬些大骨汤，而是小火不间断地熬。
到时候不管做什么菜都能来一勺高汤。
汤里不管是鸡架鸭架还是大骨头都可以在里面熬制，熬制的越久，香味越香浓。
好厨师一勺汤。
若以后做菜的汤底从清水换成高汤，味道提升的可不止一个档次。
苏菀知道内宫小厨房里就有经年不断火的高汤随时取用，不管下面炒菜都可以。
也不知道西外宫这边能不能也这么做。
算了，反正是入秋之后的事，现在还是做好手头的事情比较好。
第二天起来，也到五月二十二，西丞副跟右执掌还是要去内宫，虽说昨日已经确定好食材份额，但总有些杂七杂八的活计要忙。
可到快中午的时候，尚膳监那边送来了苏菀想要的东西。
餐盘。
前几天苏菀才把图纸给过钱，今日餐盘就出来了。
当然这只是样品，让苏菀看看，符不符合她的要求，同时尚食司长官也能瞧瞧合不合理。
若是可以，那就可以开始批量做餐盘。
等到六月菜单一换，餐盘也换上，岂不是刚刚好。
苏菀看着送过来的十个餐盘，看起来大同小异，只是细节处有些不同，但明显已经按照她的要求在做。
四个装菜的凹槽，一个装主食的凹槽，还有一个放汤碗的地方，这个地步被工匠打磨的粗糙了点，保证汤碗放上去不容易滑动。
整个餐盘都是木制的，但又打磨得不错，使用的材料跟平日用的木碗差不多。
反正以苏菀的目光来看完全合格！
正好，今日中午做的也是四菜一汤，要不就用这个装菜，让总管们说说感受？
早上的云吞面自然没什么问题，中午的炒菜正适合这个餐盘。
中午回锅肉，炝拌什锦，这会用的时令豆角跟豆腐，到时候可以看当季菜色来换着吃。
还有蒜薹炒肉，花椒藕片。
都是既适合夏天吃，又能下饭的菜色。
主食自然还是馒头米饭。
尚宝监总管倒是想让苏菀再做肉夹馍来吃，可被苏菀直接拒绝。
试菜才是最要紧的！
以后这份菜单是要给西外宫诸司宫人们吃的，自然越美味越好。
要是之前，肯定是四个盘子，一个大碗装汤，四个小碗装米饭然后放到桌子上给总管们吃。
换成普通宫人的话，估计要拿两个碗，一个碗装四个菜，一个碗吃过主食之后再去盛汤喝。
先不说后者有多麻烦，就说一个碗装四个菜，苏菀想想都心疼。
好歹是她辛辛苦苦炒的菜，怎么能混在一起呢！
回锅肉的肉香跟清爽的花椒藕片放一起？直接毁了两道菜。
比如说今日大厨房做的清炒山药跟青椒猪肝，这两道菜一挨着，都串味了。
虽说宫人们丝毫不嫌弃，还夸赞味道极佳，可苏菀心里总是惦记着。
如今换了餐盘过来，她做的菜再也不会放到一个碗里了！
餐盘上面四个凹槽，刚好放四个菜，只要小心点，肯定不会挨着。
下面放米饭或者馒头，再拿小碗盛汤放到旁边有防滑的凹槽上。
一个盘子，就能解决上述所有问题！
但走进小厨房侧厅的总管们微微吃惊，不过像御用监正副总管，这两个经常接触物件的人一瞧，立刻发现其中好处。
“这，用这个盘子的话，是不是可以少刷碗了？”
“而且一个人就能拿所有饭食，最侧边的卡口还能放筷子。”
不愧是御用监的两个总管，两人一眼就看出好处。
苏菀点头：“对，西膳房刚刚做出来的餐盘，也是试菜的一部分。”
这完全拿西外宫诸司总管当试验品了啊。
不过他们愿意当试验品！
只要能吃到苏菀做的饭菜，这点事算什么。
旧监库老总管被掌事小太监扶着坐下，笑着看向苏菀。
从她身上，似乎看出跟当年尚食司长官一样的风采，甚至风采更胜。
真是个不错的小宫女啊。
作者有话说：
明天肯定早点！

第49章
餐盘的作用自不用说，几个总管当初也是从小太监的位置爬上来，自然明白有了这个东西，以后吃饭会有多方便。
就算他们不知道，还有卫钧跟卓晖在，一口一个夸赞。
“之前用几个碗的时候，几个菜都会连一起，太影响饭菜口感了。”
“按这个来做，绝对可以。”
“而且走一趟就行，还省事了。”
于淑这边则感觉，以后大家刷碗的时候定然会轻松很多。
经过现代检验过的工具，自然没问题。
苏菀已经料到这个，以后西膳房宫人体力活会大大减少，俗话说灶前灶后千里路，这话可是没错的。
别看灶台前后就那么一小块，可来来回回地并不轻松。
能节省一个流程，就会让事情更好做。
苏菀重点在餐盘，可其他人不仅为餐盘惊讶，更为美食赞不绝口。
这回锅肉，重点就在回锅两个字，再有青椒青蒜苗作伴，口味咸甜鲜香辣，融合了川菜的所有优点。
很长一段时间里，还被认为是川菜之首。
在美食文化如此丰富的川地被认为川菜之首，可见其味道之佳。
人们常知道的叫回锅肉，其实也叫熬锅肉，这道菜的做法从菜名上都能知晓。
这道菜不仅切成薄片的五花肉好吃，里面青椒蒜苗都能捡个干净用来下饭。
回锅肉旁边是蒜薹炒肉，蒜薹滋味清爽，猪肉带着肉香，两者的结合也很经典，是道家常菜肴。
最后是花椒藕片，炝拌什锦。
前者用了新鲜的莲藕，其实还不算季节，但陆陆续续都会上市。
莲藕本就味鲜，也不用什么多余的调料，下油炒香炸些花椒，用这样的油来炒已经焯过水的莲藕，最后点些香油，绝对滋味甚美。
看大家吃的表情就知道了。
炝拌什锦，还是一道时令菜，跟春天的蒜蓉时蔬差不多，只是春天多用蒜，但夏天就用炝锅。
一个是改善口感，二是更适合夏季食用。
最后的汤很简单，只是盛了一碗下午也要喝的乌梅汤。
主要是这些饭菜味道已经够足了，只需要一碗冰凉的汤饮来解解腻，这样刚合适。
虽说中午吃乌梅汤，下午也吃乌梅汤。
但大夏天的，谁又会拒绝冰凉酸甜的饮品呢，这日头连个风扇都没有，全靠这些东西解暑。
众人用餐盘吃得开心。
渐渐除了尚宝监两个总管之外，其他人都琢磨出餐盘的好处。
对于卫钧卓晖于淑来说，自然是菜不会碰到一起，每个菜的口感都能出来。
但对其他总管来讲。
不跟尚宝监这两个在一起吃饭，吃到的菜更多了！
至少不用抢着吃饭，可以按照自己的速度来。
跟他俩在一个盘子里夹菜，哪有他们夹菜的速度快啊！
这餐盘是个好东西！
他们喜欢！
至于尚宝监他们两个吃过之后，又问苏菀回了一次碗，这才拍拍肚子，吃得舒服啊。
他们已经很长时间没出去吃京都的美食了，这还用去吗？
两人感觉，再也没有比苏菀手艺更好的。
也就门口的卤肉饭还能媲美？可总觉得不如苏菀做得好。
中午饭食吃过，不仅证明菜单可行，更证明餐盘可行。
一会把餐盘刷洗之后，就可以送到尚膳监里，可以批量定制了！
午饭吃过，于淑开始收拾碗筷，苏菀送几个总管出门，可鼻子很灵的侍卫总管刚出侧厅门口，就闻到一股香味，一看就知道是厨房传出来的。
不等侍卫总管问话，苏菀开口道：“这是老鸭汤，还没炖好呢，等到晚上就可以吃了。”
老鸭汤？
鸭肉味甘而寒，最适合夏天食用。
这老鸭汤又是其中珍品。
尚宝监太监总管追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熬的？”
“今天上午开始熬，小火熬到晚上，绝对骨头都酥了。”
看看苏菀这饭做的，晚上的饭食，上午就开始做。
这能不好吃吗？
要不是这会实在撑得厉害，真想立刻去喝一碗。
苏菀看出他们的意思，但怎么可能让他们喝还没煮到味的汤，假装没看懂他们的眼神，直接送客。
还是晚上再来吧！
晚上还有鸭血粉丝可以吃！
送走他们，苏菀又看了看关帝庙方向，果然跟她想的一样，言沛是要避着旁人的。
这皇宫里也真是，轻慢道人竟然到这般田地。
言沛确实够可怜的，连吃饭都要如此。
怪不得右执掌只让她一个人过来。
也是，连御用监副总管都要说一句自己信佛，可见宫中情形如何。
上行下效，外宫都这样，内宫肯定更严重，言沛肯定要避着人的。
苏菀给言沛准备的一份自然放好，于淑还有些奇怪：“为什么关帝庙的人从不跟其他总管一起用饭。”
苏菀解释道：“关帝庙事多吧。”
可那么冷清的地方，能有什么事？
于淑也没多问，收拾好厨房，还是照例她先回大厨房，苏菀还会准备一点吃食。
只是这次她还没走，就见大厨房已经有人过来。
如今正是饭点，按理说大厨房应该很忙才对，怎么这会过来人了。
来的人是大宫女，开口便是：“菀菀，内宫贵人招你去你内宫送乌梅汤。”
什么？
内宫贵人？姜贵妃？
苏菀一时愣神，于淑有些慌神：“贵人找苏菀做什么？她不是跟咱们西膳房一直不对付吗？”
这话连于淑跟大宫女都知道，苏菀岂会不知，甚至比她们知道的还多些。
内宫贵人想趁着西丞副犯错来个三月之约，三个月一过，西膳房便能安插她的人，以后的尚食司就缺一块。
没成想西膳房没弄到，三个月都过，她的宝钞司率先换了总管。
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也不为过。
其中跟苏菀的关系自不用讲。
西膳房能稳得住，宝钞司反而乱糟糟的，其中重要一环便是苏菀做的饭菜。
那么快速稳住西外宫的宫人们，也就只有苏菀拟出来的菜单，苏菀做出来的饭菜了。
苏菀甚至还在庆幸。
自己给尚食司长官递纸条的事仅仅几个人知晓。
自己给李家猪蹄卤肉方子的事，更是只有卫钧和他师父清楚。
这些事要被那位知道了，只怕就不是去送乌梅汤这样简单。
虽说大宫女跟于淑很是惊讶，但苏菀其实也还好，反正早晚有这么一天。
更别说这会尚食司女官，四个丞副，还有右执掌也在内宫。
今日去反而最好。
那边于淑已经问了：“为什么要让苏菀去，是点名了吗，消息是怎么说的？”
“掌权贵人说近日都在夸西膳房乌梅汤做得好，正好是午饭时间她想尝尝，若好吃的话让圣人一起享用。”大宫女皱眉道，“她都搬出圣人了，咱们女官只好同意，女官们此时也在内宫用午饭。”
“反正是让点名让苏菀过去。”
传来的消息不多，但基本情况苏菀已经明白。
就是去内宫看看呗。
于淑听此忍不住道：“咱们西膳房乌梅汤确实好，若圣人吃了也会夸吧，竟是个机会。”
苏菀笑：“越好喝，越不会给圣人。”
西膳房有一点出风头的事，就会被掌权贵人压下去，更别说举荐什么酸梅汤了。
把皇上抬出来，只是让女官们没法拒绝而已。
苏菀开口道：“那我现在便去吧，早去早了结。”
那掌权贵人只提乌梅汤，却不提饭菜，就是不想让西膳房出风头的意思。
三月之约还未结束，若此时提出西膳房有个会做菜的人，岂不是要告诉大家，她定然输了。
依照苏菀来看，掌权贵人还没那么蠢。
再者说了，一个地方好与坏，一个事情成与否，根本不在其中一人。
苏菀自认为就算自己在西膳房事情上助益颇多，也不是她独自便能力挽狂澜，救西膳房于水火。
这也太瞧得起她了。
大宫女姐姐跟于淑担心她，反而苏菀自己最为淡定。
今日过去不过是敲打敲打，自己只要不被揪住错处，那便没事，若是强行责罚她，对尚食司来说反倒是好事。
再受宠的贵人，也经不住接二连三地犯错。
那时候她反而更安全，甚至掌权贵人都要看护她的安全。
眼看着苏菀非常乐观，甚至还有空把小厨房收尾工作给做好，大宫女姐姐跟于淑也放心下来。
也是，苏菀都不担心，那还有什么可害怕的。
其实苏菀甚至还偷偷给要过来用午饭的言沛留了张字条，字条就放在餐盘下面，以前都是自己等着他过来，这会突然不在，定然要解释一下的。
这些事情做完，苏菀先去略微洗漱，再换上较为正式的小宫女衣服，是极浅的粉色，头上只绑了西外宫宫人们都有的同色头绳，因她年纪小，头发这么一梳更显得稚嫩。
而且在宫里这些天，平时虽然劳累，但饭食是不缺的，脸上稍稍有了些肉，比之前消瘦的模样好了许多。
可小小的孩子脸上再有点肉感，谁看了不说句可爱，要是放在普通人家，怕是爹娘都不舍得说上两句，那双杏眼看着水汪汪的，漂亮又可爱。
洗漱干净，苏菀对着镜子懵懂笑了下。
不错，这个表情还挺能迷惑人的。
重活一世，怎么还要开始撒娇了。
苏菀本就生得可爱，如今换上浅粉色的衣裳，跟着大宫女姐姐往内宫方向走。
她们西膳房处于皇宫的外城，也在内城的西侧。
顺着宫道往南走，过中门，再往南走一段路便是直接去灵台门，但此时却往东进西华门。
西华门是内宫西门，也是西膳房进内宫最近的一个门。
若说进入皇宫的灵台门戒备已经森严，出入都要查验，平时驻守五百人，虽说往来的人繁杂，但看着是熟脸，又有公务，也就不会阻拦。
但从外宫进入内宫，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外宫的宫人想要进入，要么有内宫招入的手牌，要么有口谕。
所带之外，所穿的衣裳都要加以检验。
内宫门口看着只有二十人守卫，但两侧的角楼里暗藏上百装备精良的兵士，而且一经招呼，便有周围宫门口侍卫过来相助，更有兵仗局兵士随时待命。
可以说层层把关，绝对不会有意外发现。
现在掌权贵人只召苏菀一个人进内宫，就连送她的大宫女，左执掌都不得入内，旁边跟着的还有掌权贵人宫里的宫女，她也是凭着掌权人手牌才能带苏菀进入。
左执掌看着苏菀，眼神还是带了担忧：“送到这我便不能进了，你要小心些。”
说着，大宫女把装了乌梅汤的食盒给苏菀手中：“别累着。”
苏菀笑：“我还提得动。”
“放心吧，不用担心我。”
这要怎么不担心。
不过想想长官还在内宫里，应当会护着苏菀。
内宫宫女见此，催促道：“还是走快些吧，娘娘等着尝你们做的乌梅汤呢。”
话语间带了些不屑。
什么样的乌梅汤也能跟内宫相比吗？
不过是外宫这群没见识的吹得厉害了些，贵妃娘娘肯尝一口都是赏脸，看她们的样子，还以为要过什么难关呢。
既然这样怕，又何必与贵妃娘娘作对。
苏菀朝脾气不好的左执掌摇摇头，提着食盒直接走到西华门外，守门兵士看着她们，心里约莫知道一点。
西华门虽不跟外宫有所联系，但到底跟灵台门侍卫有些熟知，知道西膳房今非昔比，还让贵妃娘娘被训斥。
可再怎么样，干嘛要折腾个半大的小姑娘。
瞧着小姑娘个子矮矮，一张小脸跟自己妹妹一般可爱，还十分和气道：“侍卫哥哥，是要查验食盒吗？”
“嗯，食盒放下查验，你去右手边角门处，那边有宫里嬷嬷检查衣物头饰。”侍卫说话都柔和不少，多乖的小孩啊。
再对上内宫宫女，也就剩下客气了。
内宫守卫既要检验食盒是否有夹带，也要检查出入宫人的衣物，太监男子则有左边角门的轮值太监检查，女子就有右边的宫里嬷嬷查看，连内宫宫女也不能避免。
检查无事之后，苏菀便提了食盒跟着内宫宫女一起从西华门内的内宫宫道走，顺着宫道往北行，估计至少要走大半个时辰，才能到东五所。
与此同时，进了小厨房的言沛已经看到餐盘下的纸条。
看到掌权贵人这四个字，言沛下意识皱眉，开口道：“冬心，查探姜贵妃那怎么回事，随时来报。”
阴影处悄然出现一名衣着低调的护卫，稍稍抱拳后立刻去办。
等护卫走后，言沛才细细思索，心里已知约莫没什么事，但还是让人继续查探。
虽说苏菀头一次进内宫，但凭她的聪慧，应当无事。
只是他不方便出现，否则也不用让手下探查。
苏菀此时头上微微有些汗意，但身侧的内宫宫女并未放慢脚步，直直从宫道过英华殿，这也只是快到西六宫而已，还有再走两刻钟才能到东六宫中的钟粹宫。
那里才是掌权贵人的住所。
眼看内宫宫女竟有越走越快的感觉，不知从何处走出来两个太监，惊讶道：“这哪来的小宫女，怎么脸色惨白惨白的。”
惨白？苏菀错愕，她是累了些，但也没那么严重吧。
可其中一个太监顺手接过苏菀手里的食盒，让她骤然一轻：“正好我们无事，帮你拿着吧。”
另一个太监看了看苏菀旁边的内宫宫女：“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也不帮着点小孩子。”
内宫宫女看着他们两个，只觉得眼生得厉害：“你们是什么人呢？这可是贵妃娘娘要的东西，你们帮忙提着若是出了差错，你们担待得起吗？”
两人正要辩驳，只见前面出现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是西膳房的右执掌跟长官身旁的大宫女。
右执掌过来便蹲下帮苏菀擦汗：“我们耽误了些时间，要不然就去西华门接你了。”
“累了吧。”
说着，右执掌从腰间取了块冰凉的薄荷糖给她，吃得苏菀甜滋滋的，方才的暑气也少了些。
另一个大宫女则客气地对帮忙的太监道：“多谢帮忙了，食盒还是我们来提吧。”
方才内宫宫女要食盒的时候，这两个太监明显要拒绝。
现在瞧见是尚食司的人，也就直接松手，又从旁侧宫道离开。
苏菀看着。
这倒像来帮她解围的？
其实那食盒本就轻便，里面也就一碗酸梅汤再加上几个冰块，倒也没那么累。
不过这会右执掌跟长官身边的大宫女过来，她确实轻松很多，而且不用随着内宫宫女步伐来走。
右执掌倒也没多说话，明显跟内宫宫女相看两厌。
也是，尚食司，特别是西膳房，跟掌权贵人的争斗都快摆到明面上，这会双方态度不冷不热才正常。
不过你们搞事归搞事，折腾她这个小孩子做什么。
估约莫就是给她个下马威，最好把她吓上一吓。
真正的小孩子被这么一吓，一会再到掌权贵人面前给些威压，至少也会被吓到哭泣，再来个贵妃面前是失仪。
所以这内宫宫女要急着走，那边还拦着右执掌等人不来接她。
知道这些事，苏菀更不心急。
既然知道对方的手段，那也就有应对的方法。
至于想要吓哭她？
那必然要哭一哭，只是不能嚎啕大哭。
可惜了，应该带点大蒜过来熏一熏，她眼圈肯定红得更快。
手里没了东西，步子又放慢，等过西五所，再过该是皇后住的坤宁宫，最后才到东五所的钟粹宫。
坤宁宫如今空悬，附近也冷清，但到了掌权贵人姜贵妃这里则热闹非凡，此处宫女太监的衣着都要比旁人华贵。
在西外宫众人皆称掌权贵人，不敢直呼其称号，若是在内宫，则人人喊一句姜贵妃，又或者贵妃娘娘。
到钟粹宫外，内宫宫女前去禀报，右执掌飞速跟苏菀说了姜贵妃的情况，好让她有所准备。
这姜贵妃从圣人在潜邸的时候就已经跟在身边，最重要的是，姜贵妃嫁给还是皇子的圣人时，是正妻的身份。
只是后来有了那位身份尊贵的女子进到府里，再大的名头，也大不过那位的身份。
那位进到圣人潜邸当年，圣人便由皇子成了皇上。
当时册封大典上，正妻成了姜贵妃，那位才是皇后。
世人都说尊卑礼法，但这些尊卑礼法，何尝能管到这些人身上。
纵然有闲言碎语，那又能拿他们怎么办？
何况过了这么多年，再多的流言也成了过往。
那位已经没了。
只是姜贵妃还是贵妃，还不能再进一步。
但仅仅一步之遥，她还是在东五所的钟粹宫，住不到坤宁宫当中。
苏菀听着这些，更加明白西丞副背后骂克扣例份的姜贵妃不能当皇后，是多戳人心窝肺管子。
但有果必有因。
不是姜贵妃暗暗克扣人，也不会有背后的嘀咕几句。
但好好的正妻，还当了那么多年的正妻，突然被人强压一头，不仅正妻身份尴尬，皇后位置更是没了。
是谁都会有怨怼。
苏菀小声问道：“我听说先皇后去了五年时间，圣人为何不让姜贵妃再进一步？”
不管那位身份到底多尊贵，去了就是去了。
对正妻本就有愧疚，过了四五年也该扶正了吧。
右执掌摇头：“前朝后宫乃是一体，哪有那样简单。”
苏菀忽然想到一件事，会不会是先皇后的身份，或者说先皇后身后的势力比圣人还强势。
压着正妻进入皇子府中，这皇子当年又当上圣人。
圣人不会是凭着先皇后的势力才登上皇位？
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压着正妻当皇后，还能解释先皇后去了五年，贵妃还是贵妃。
好强势的母族。
苏菀只是略略猜测，但已经猜对大半。
当年先皇后母族如何强势，几乎他们倒向谁，谁就是圣人。
可众人都没想到，先皇后会选了个最不起眼的皇子，但最不起眼又如何，先皇后的父亲，也就是三殿下外祖父，照样扶着他登基。
但哪有常青的树木，更无一直鼎盛的家族。
先皇后父亲征战途中病故，接连家中兄长战死，连先皇后也病死在宫中。
眼看如此强势的家族七八年里便如山崩般倒下。
残垣里也就一个三殿下还活着，只是活得实在透明。
其中内里详情外人都不知晓，但先皇后一家都为国捐躯，圣人若是动了封姜贵妃为后的心思，那朝中上下都会上奏弹劾。
陛下，您能忘记往日旧恩吗？
您能忘恩负义吗？
苏菀听着这些话，只觉得窒息好吗。
你们越这么说，圣人越是恼怒，好像这些人还是跟已经死去的家族为一体，你们支持的根本不是朕，是已经死了的那个家族！
但这也解决了苏菀的一个疑惑。
怪不得天祥国御史台如此强势，什么都敢弹劾，什么都敢上奏。
只因圣人这皇位不是自己厮杀出来的，也因为先皇后一家死得太干净，有些不好说出口的话，自然要从旁的地方发泄。
君弱臣强，所以弹劾力度可以这么大。
这在历史上也不罕见。
皇帝，士族，大臣，百姓，还有其余一干势力，全都是你弱我强，你强我弱。
能掌握好平衡之外，皇上再是个好皇上，再赶上风调雨顺，才能迎来盛世。
若平衡没把握好，那也没事。
凑合着过呗，就跟现在一样，其实差不了多少，权利又不一定要在皇上手中。
说话间，钟粹宫门已经有人传话，苏菀可以进去了，正好贵妃娘娘吃过午饭，刚好要碗乌梅汤消消食。
右执掌微微点头，让她放心过去，尚食司长官，还有四个丞副都在里面。
苏菀提着食盒进入，一路低头跟了宫女前行，脚步不徐不疾，提着东西也稳当得很。
她都去关帝庙送了那么多次饭，提东西能不稳吗！
没想到送饭送多了都能发挥作用。
一路走来，虽说低着头，但也能知晓这钟粹宫有多奢华。
进到房间里，苏菀屈身拜见，口齿清晰道：“拜见贵妃娘娘。”
天祥国一向如此，跪拜大礼是不用的，屈膝微微低些便是礼数周全。
但苏菀年纪小，声音稚嫩，听了更觉得可爱。
尚食司长官微微一笑，西丞副则过去接了食盒，开口道：“还请娘娘尝尝西膳房做的乌梅汤。”
话音落下，只听上面有个柔和的声音道：“取来尝尝吧。”
说着笑道：“起来吧，小小的年纪也辛苦了。”
苏菀这才起来，等她抬头才发现周围有多少人。
也是，内宫每月一次例会，人多才正常。
不止是尚食司长官，四位丞副，更有四司六局，其他杂七杂八的管事，所有人都看着她，若定力稍微不足的，肯定要吓得腿软。
就跟你直接推开中高层领导开会的大门一样。
所有领导齐刷刷盯着你看，胆小些的肯定要落荒而逃。
苏菀早有准备，稳住心神回道：“多谢贵妃娘娘体恤。”
多余的话一字不说，不说便不会错。
这话说完，苏菀自觉地站到尚食司长官身后，绝不碍眼。
站稳之后，余光才看到传说中的掌权贵人，姜贵妃。
只见她穿着奢华，足足的贵妃派头，可表情看着又很和善，语气也带着温和大度。
凌厉的珠宝钗环，加上柔和可亲的正房派头。
怎么看都有些怪异。
过了片刻，姜贵妃赞叹：“不愧是西外宫夸赞的乌梅汤，看着果真不错。”
“听说这乌梅汤是你熬制的，对吗？”
苏菀屈膝回道：“回娘娘，是的。”
等她说完，只听姜贵妃下侧坐着的绿衣女官开口道：“你这个小宫女怎么回事，贵妃问话，应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才对，就简简单单两个字是的，像话吗？”
来了来了，没刺也要挑出刺。
苏菀身量本就小，听此像是受了惊吓，显得更加可怜，微微抬头看过去，像是努力让自己语气正常：“是要奴婢讲一下乌梅汤的方子吗，奴婢这就写下来送给娘娘。”
姜贵妃扶着白瓷碗的手一顿，开口道：“好孩子，哪是要你的方子，别吓着她了，怪可怜的。”
一句话，就把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曲解成要她的乌梅汤方子。
好像要占便宜一般。
“没事的，娘娘既然要，我定然给的。”苏菀努力摇头，“听闻贵妃娘娘是宫里最厉害的人，娘娘要什么都行。”
姜贵妃又看看苏菀，十一二的小孩，瘦瘦小小，眼圈还有点红。
她要是个十六七的女子，自己还觉得这话阴阳怪气的，但她年岁这么小，又是被突然传召，也没人会教这些的。
更别说苏菀看着一脸恭敬，似乎只是在佩服她。
最重要的是，不管她到底是什么意思，自己也不能跟她计较。
她是个眼圈都红了的小姑娘，自己以贤德为名，哪能这么做。
尚食司的人果然难缠。
姜贵妃摆摆手，这才亲自尝了口乌梅汤。
只是冰凉的乌梅汤一入口，见多识广的姜贵妃便察觉到不同，清爽解腻的乌梅汤她喝过不知多少。
但如此酸甜适中，又带了微微回甘的味道还是少见。
若说刚才对苏菀所说的方子毫无兴趣是真的，可这会说毫无兴趣却十分假。
最近暑热，圣人也胃口不佳。
若吃些这样清爽的乌梅汤，说不定能缓解些。
姜贵妃看着低眉顺眼的小宫女。
方才她不开口还好讨要方子，她开口提过方子，反而让她们这边难以张口。
似乎方才的事情，就是要她自己交出个饮品方子而已。
多少年了，还没人能让她处于这种境地。
小小年纪的人，真会故意这样做吗？可眼圈红成这样，又像是毫无心机的。
不过姜贵妃只是愣怔片刻，再次笑眯眯地朝苏菀招招手：“好孩子，尝过你做的乌梅汤才知晓世上竟有如此美味。”
贵妃招手，自然是让苏菀过去。
等苏菀走到附近，姜贵妃温柔地看着苏菀：“多可爱的孩子，你做的汤太合本宫心意。”
说罢，姜贵妃朝着尚食司长官笑着道：“最近暑热难耐，就让这个孩子留在钟粹宫吧，做些乌梅汤出来，让本宫的宫里也尝尝味道，如何？”
留在钟粹宫？
苏菀眨眨眼，又看看自家长官。
这怎么能行？她的老鸭汤还在熬着呢。
方才应该没什么地方出错才是。
苏菀余光瞄到桌子上喝了大半碗的乌梅汤。
完蛋。
竟然因为你！
她来之前只想着，掌权贵人，也就是姜贵妃不会让西膳房出风头，喊她过来也就是顺便吓一吓，不会做太多。
方才瞧着也是这样，见吓唬不住自己，这事也便过了。
弄的太难看谁都不过好。
但她忘了一件事。
那就是她做的乌梅汤确实太好喝。
以至于让姜贵妃真心想知道方子！
竟然因为自己做饮品太好喝而陷入尴尬境地，当个小宫女可真难！
这还只是乌梅汁，回头要是做出橘子汽水，可乐雪碧快乐水，那她岂不是彻底走不了了！
虽然心里默喊几句，可苏菀倒是不担心的。
因为她家长官开口了：“好啊，能得贵妃娘娘喜爱是尚食司的福气。”
“而且乌梅汤做得也简单，有右执掌在旁侧帮忙，不出两个时辰便能做好。”
“做好后她还要去尚膳监帮本官监督新餐盘事宜，别看她年纪小，我也喜爱着呢。”
看看，直接把时间缩短到两个时辰。
还有右执掌在旁边照看她，根本不用担心的。
苏菀正好跟尚食司长官对视一眼，长官笑达眼底，催促道：“快去做吧，快去快回。”
苏菀听到这话立刻拉开自己跟姜贵妃的距离，稍稍行礼，跟着人边走出“会议室”。
领导们太多，就算是她也扛不住啊。
但她走出门的时候，姜贵妃果然被长官所说的餐盘事宜吸引，疑惑问道：“新餐盘又是什么，可是尚食司自己的主意？”
看吧，什么乌梅汤，自然没有比找尚食司麻烦重要。
里面又是暗潮涌动，苏菀则好端端出来。
她就知道，自己只是个小虾米，把她喊过来也只是人家姜贵妃一句话的事。
上面张张嘴，下面跑断腿。
能找到错处最好，找不到问题也不大，还随口白嫖一顿酸梅汤。
苏菀往里面看看，稍稍笑了下。
想必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来找她。
而得了消息的右执掌走了过来，揉揉苏菀脑袋：“吓着了吗？”
“这些事不用担心，咱们去钟粹宫小厨房做乌梅汁，做完之后我送你回去。”
“嗯。”苏菀赶紧点头。
赶紧做吧，现在什么都没有她的老鸭汤重要。
从上午都开始熬制的老鸭汤，一直熬到傍晚，小火慢炖，只怕味道都能香到骨头里。
那样的汤，再煮点鸭血粉丝，谁会不流口水呢。
晚饭吃碗这个，保证梦里都是在炖鸭子！而且鸭子不仅有炖汤的吃法，什么时候搞个烤鸭尝一尝。
钟粹宫这边的消息飞速传到小厨房谢沛耳朵里。
得知自己的人刚到，就有尚食司人去接苏菀，也便放心了。
最后听到苏菀被吓得眼圈发红，谢沛先是皱眉，然后奇怪，最后嘴角微微翘起。
谢沛摆摆手，让护卫退下。
但护卫看着三殿下看守的鸭汤炉灶，犹豫道：“要不然让手下看炉灶？”
哪有殿下帮忙看火的道理，这西膳房也真是，没有小宫女苏菀吩咐，难道就不看火了吗。
谢沛笑：“我来吧。”
火要小，要慢，这样炖得才透彻。
只是有个心心念念自己老鸭汤的人，在煮乌梅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
她忘记吩咐人照看鸭汤的炉灶！
等她回去的时候，只怕汤都冷了吧。
她的鸭血粉丝汤完蛋了！她的汤！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二合一大肥章，第二更不用等啦，感谢支持，爱你们！

第50章
因为心心念念自己的老鸭汤，苏菀做乌梅汤的速度特别快。
但还是教会了钟粹宫里的厨娘，以后你们想喝自己煮！她肯定不来了！这次可是浪费她一只香喷喷的鸭子！
跟着学的姜红叶原本以为苏菀会把自己的方子藏着掖着，毕竟这年头谁有个厉害食谱不藏起来。
还觉得要费些功夫才能学会。
没想到苏菀却快速教会了她，这是被吓着了吧？
姜红叶的打量被西膳房右执掌，尚食司身边大宫女看得清楚。
也只有小人之心才会度君子之腹。
两人跟姜红叶也算熟识，苏菀更是也见过她几面。
当初刚进宫的时候，就是瞧见姜红叶脱下女官衣裳去了内宫，上次见面则是在西膳房。
如今再见，发现她比之前疲惫不少。
三人与姜红叶也没什么可说的，只管做自己的事。
那姜红叶也发现三人的态度，特别是尚食司身边大宫女的态度，只能紧皱眉头，可她又不敢不学西膳房乌梅汤怎么做的，若是学不会，可就麻烦了。
一时间姜红叶甚至有些想念在尚食司的日子。
那会只要做菜就好，做得好有人夸，做得不好有人给收场。
但自从姜贵妃家里人找到她，说她也姓姜，应当是贵妃娘娘的远房族亲，问她可愿意去侍奉娘娘。
贵妃娘娘母族势力在京中虽不算大，但好歹比她这个厨娘出身的强。
有这样的“亲缘”，姜红叶自然求之不得。
而她也顺利从外宫尚食司南膳房到了内宫钟粹宫，对外只说她早就想好要服侍娘娘。
事情也确实得偿所愿，她该开心才是。
姜红叶还在走神，苏菀就道：“好了！现在放到小冰窖里就好。”
“等冰凉了就可以拿出来饮用，切记，干桂花也好，其他干花都好，一定要在饮用的时候再放，那样口感更好。”
不等姜红叶再问，苏菀直接把怀里早就写好的方子随手递给她：“拿去吧，按这个来做也没问题。”
全都做完，苏菀立刻抬头看向右执掌跟长官身边的宫女：“我现在能回西膳房了吗？”
“你这样着急做什么？这里又不会有什么事。”右执掌好笑道。
姜贵妃召苏菀来，不过是随口一提，能拿捏住最好，拿捏不住也没什么。
现在乌梅汤的做法都给了，也不好再强行扣人。
苏菀应该看出来才是。
别看她年纪小，右执掌却相信她的聪慧。
苏菀小声道：“厨房还有一锅老鸭汤，我觉得都要熬干了。”
右执掌跟宫女一听，忍不住笑：“这有什么，一会我送你去尚膳监，再给你拿两只鸭子即可。”
方才长官都说了，苏菀要去尚膳监有事，自然不好直接回西膳房。
就算装装样子，也该去尚膳监，也就是尚食司的官署走一趟。
尚膳监那边，可从来不缺这些东西。
“不是的，这鸭子我从上午开始熬，可心疼了。”
苏菀这么一说，众人忍不住口舌生津，熬了一天的鸭子汤确实可惜。
右执掌道：“别说现在，就算你在刚到钟粹宫的时候想起，估计也晚了，我这会让人回去瞧瞧，熬汤用的炭火不会多，水倒是不少，顶多是锅底熬干，没什么的。”
苏菀也知道此事，她做事一向小心，估计那老鸭汤的炭火燃尽，直接熄灭，不会有什么大事。
可想想还是心疼。
算了，反正一会右执掌还会给她两只鸭子，明日一个煲汤，一个做烤鸭，滋味肯定甚美。
姜红叶只见她们小声嘀咕，却听不到说了什么，心里莫名酸楚，不过眼下对她来说，还是乌梅汤更重要。
只有给娘娘办好差事，他们这些下人日子才松快。
苏菀这边事情做完，私下禀了正在开会的尚食司长官，她就被右执掌跟大宫女带着前去尚膳监。
一是走走过场，二也能确定餐盘的事。
三则是尚食司长官身边的大宫女松翠说了，要许她一些好食材，肯定不会食言。
样样都是重要的事，而且西膳房小厨房那边也有右执掌派去的人料理，不用苏菀操心。
等回话出来，苏菀手里又多了二十两赏银，是那慈眉善目的贵妃娘娘所赐。
但苏菀心中怪异感依旧很多。
明明是想以仁善称道，她宫中却处处奢华，这种矛盾感让姜贵妃看起来有些割裂。
管他呢，手里又多了二十两银子。
只靠平日的赏赐，她都离开店的目标不远，加上之前长官给的，还有上个月的月俸，都有三十三两银子在手，实在可喜。
从钟粹宫出来，右执掌跟大宫女松翠带着苏菀直接去尚膳监。
尚膳监在内宫东侧，所以自然不能往回走，而是过了东五所，从北往南走宫道，再从东华门出去。
来的时候从西华门进，走的时候从东华门出，两者正好对应。
苏菀算着，自己今日竟然绕着内宫走了一圈，幸好平时做菜也辛苦，否则按照原身的身子，还走不了这么远吧。
从东华门出去再往上走，这路就熟悉了，上次进宫的时候就走过，先路过光禄寺，就到目的地尚膳监。
尚膳监地方虽不大，但里面打理得干净利落，所需所用都准备妥当。
毕竟平日做饭是不在这里的，此处只是女官们办公场所，具体做饭，还在南北西膳房，再有杂理库是另一则事。
之前入宫那时，先来的便是这里。
如今看来，竟有种时过境迁之感，明明入宫其实也没多久。
到了女官办公之地，几个丞副都在一个房间，尚食司长官则有单独的书房。
那餐盘图纸便在尚食司长官桌子上，可见其重视。
等苏菀跟大宫女松翠说了要求，又定好餐盘样式，按照苏菀要求打便是。
虽说是千把个餐盘，但到底是木制的，不值什么钱，就连姜贵妃那边知道是木制的餐具也没多问。
只有了解内情的人才知道，这餐盘价值有多大。
大宫女松翠笑道：“看你年纪小，倒是巧思，这样对宫人们来说可方便多了。”
大家都是宫里做事，最明白这些小事反而能让人方便。
苏菀摇头：“我也是拾人牙慧罢了。”
虽然苏菀这样讲，可松翠确实是在苏菀这头一次看到。
过了餐盘的事，便要给苏菀拿食材。
谁料松翠不仅让人拿来两只火鸭，又拿来一网兜龙虾过来，吃的苏菀眼前一亮。
“这是今年刚送来的虾蟹，咱们外宫也不算多，只能留给官员们享用，正好你来，也拿一些回去。”
“我听说你熬酱不错，可以用龙虾熬制鲜酱，配饭也好吃的。”
小龙虾！
尚膳监的食材也太好了吧。
看着小龙虾活蹦乱跳的样子，岂止可以熬鲜酱，还能做麻辣小龙虾，蒜蓉小龙虾啊。
没有龙虾的夏天根本不完整！
见苏菀使劲点头，就知道她确实喜欢。
松翠捂嘴笑：“等夏日再深些，我让人常给你送。”
这也不是松翠头一次见到苏菀，但越看越喜欢。
今日她在姜贵妃处对答如流，丝毫没给尚食司丢人，让人实在喜爱，就是那会眼圈红的让人心疼，这会又包了些甜果子给苏菀，好给她压压惊。
其实什么甜果子，有这一网兜龙虾，那就足够了啊！
再说那红了的眼圈，也是苏菀硬憋出来的。
当然这话也就不用说出，自己知道就好。
苏菀从尚膳监离开，已经是下午卯时，差不多五点多的样子，这还是她飞速做了乌梅汤的结果，否则不知道要磨叽要什么时候。
去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回去时大宫女松翠吩咐了人送她回去，活鸭龙虾点心一个不少帮忙提着。
虽说今晚没有老鸭汤可以喝，但做个麻辣龙虾跟蒜蓉龙虾还是可以的，吃一半，剩下的一般熬成酱料。
苏菀回去，右执掌跟大宫女便没有跟着，她们在尚膳监还有事要忙。
主要是内宫那边情况复杂，谁知道六月到底给他们多少例份。
每月在这种事上磨叽，右执掌都觉得，姜贵妃是不是太喜欢召集人开会了。
等苏菀再绕一圈回到西膳房，着实松口气。
食材送到小厨房门口，点心则送到大厨房分给大家一起吃，虽然人多点心少，但吃个新鲜也行。
东西送到，尚膳监的宫人直接离开，苏菀直奔她的老鸭汤！
谁料刚推开小厨房院子的门，苏菀就闻到浓郁的老鸭汤味道，而烟囱还在冒着一点点烟。
她的汤！
竟然没有熬干？！
苏菀进去的时候，于淑正在给炭火浇水，火不能太大，稍微大一点都要浇些水。
“于淑，你一直在看着老鸭汤？”苏菀太惊喜了。
她都以为鸭子肯定没了。
“我到这里没多久，是右执掌传话过来，我才到小厨房的。”于淑也奇怪道，“我也以为炭火肯定熄灭了，可进来的时候，炭火明显被人整理过。”
水肯定是没事的，苏菀既然要熬一整天，汤水就添了许多。
但以为炭火肯定会熄，既然不是于淑一直守着，那又是谁？
苏菀扫眼看了圈，她走的时候给言沛留了饭食，就放在餐盘里，这会餐盘也被清洗过，难道是言沛？
苏菀抬下餐盘下面，果然看到言沛同样放了纸条。
“汤很香。”
！！！
当然香了！
今晚让言沛尝尝更香的小龙虾！
心心念念的老鸭汤没出事，苏菀心里瞬间安稳。
“你手里提的是小龙虾吗？要熬虾酱吗？”于淑好奇道。
“不止哦，还要做小龙虾吃。”苏菀努力提起小龙虾，送来的小龙虾真的不少，怎么也有十几斤重。
都吃小龙虾了，要是再配点果酒会不会更好？
这年头没冰镇啤酒，来点果酒也行啊。
但都守着西膳房了，还怕没有这个？
苏菀托于淑去大厨房问问大宫女姐姐，看看哪能买到果酒，她今日可是得了赏钱，买些果酒大家一起吃！
这么多小龙虾，喊着西丞副，左右执掌，再有大宫女姐姐她们一起来好了。
夏天的小龙虾不就是让大家聚在同张桌子上谈天说地的吗。
可苏菀却想到言沛。
若他也能来，那就好了。
心里刚闪过言沛的身影，小厨房的门又被敲门，不等苏菀去开，就见言沛已经推门进来。
言沛看看苏菀，见她平安无事也便放心。
虽说护卫已经确认过，他还是过来看一趟更好。
两人年岁都不大，此时倒是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觉。
苏菀虽然表现得淡定，但也是从内宫出来的，言沛又是避着旁人，两人自有不同的难处。
可他们又并未把这些东西放在心上。
言沛道：“还好你的汤没事。”
“是你看着火吗？我都担心了一下午。”苏菀笑，利落给言沛撕了个鸭腿，“快尝尝，要是这会不吃，等会肯定会被抢光的。”
就这一个鸭子，也就两条腿，刚刚好尚宝监那两位分吃。
言沛也没拒绝，他何尝又不是担心了一下午，这会没说指了指另一个鸭腿：“一起？”
“一起！”
言沛撕下另一个腿子，直接给了苏菀，两人手里鸭腿交换过后再碰一碰。
为今天的无事发生干杯！
小火慢炖一天的鸭腿骨头都是酥香的，更不用说腿骨上的肉了。
只是言沛不能久留，倒不是担心别人看到他，而是京城局势渐变，他身上的事情多了不少。
这西外宫认识他的人并不多，或者说整个皇宫认识他的人都不多。
一个近乎透明的三殿下，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但凡事谨慎些最好，他做事一向如此。
苏菀听言沛要走，微微有些遗憾：“我今天晚上做小龙虾吃，你若是能尝到最好了。”
“若是可以，放到关帝庙即可。”言沛想了想又道，“不管有什么事，都能在关帝庙香炉下放纸条，我过去的时候自会看到。”
护卫也会同他讲。
这个方法好！
苏菀点头：“行，一会我做好之后就放到关帝庙，反正小龙虾冷了也能吃的。”
言沛笑笑，从小厨房离开。
但苏菀看着少了两鸭腿的老鸭汤，这不行，这会被发现的。
苏菀直接把鸭子捞出来，手起刀落切成鸭块。
好了！
这就不会有人发现她跟言沛偷吃了吧！
不过说到鸭子，尚膳监大宫女松翠还给她又带了两只活鸭过来，明日干脆直接烤了吃，油滋滋的烤鸭，想想都香。嫩一点的来烤，老一点的吊高汤，都不错。
苏菀从内宫回来没多久，先是言沛过来，然后是几个总管派人过来探望。
旧监库总管跟掌事小太监甚至亲自来此，见苏菀没事，也便放心。
其他总管不仅得到苏菀没事的消息，还收到让他们晚上来小厨房吃小龙虾，吃鸭血粉丝汤的讯息。
这不赶紧赶过来。
虽说大家来的着急，可苏菀也不担心，老鸭粉丝汤的汤已经好了，接下来的小龙虾也好做。
方才苏菀一回来，就把龙虾泡到水里，同时加入醋跟盐方便清洗，在她做老鸭粉丝汤的时候，于淑卫钧卓晖则用小刷子给小龙虾洗澡。
说实话，苏菀说的吃法他们还是头一次见。
带着壳一起煮？
能成吗？
那不腥膻的厉害。
可一想到这是苏菀，那没事了，随便做，肯定好吃。
在得知苏菀让于淑取买了些果酒过来，尚宝监两个总管笑道：“这还用买，我让人去取就好。”
他们两个没事就在尚宝监享乐，每天美食吃的，岂会没有美酒？
小厨房的院子里其乐融融。
几个总管在树下闲聊，大家都是宫里的老人了，能聊的话题不少。
等宝钞司总管姗姗来迟，可还带了些果子点心来，他每次来竟然都不空手的！
于淑卫钧卓晖清洗小龙虾。
苏菀开始做老鸭粉丝汤。
这道饭食也是极经典的菜肴，特别是富饶金陵，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没有一只鸭子能活着走出金陵。
而且那边吃鸭的历史也比较悠久，其中老鸭粉丝汤只是其中一个小类。
什么盐板鸭，盐水桂花鸭，黄焖鸭，那可太多了。
不管是卤锅还是汤锅，各有各的风味。
苏菀那个时空春秋时期，金陵就有养鸭的传统，那地方也适合养肥美的鸭子，若有幸能吃到金陵养的鸭子就好了。
苏菀也只是想想，现代还好，买张票都能过去。
现在唯有三百里加急来送鸭子吃，那是只有圣人跟皇后才有的待遇，她想想就行了。
因为老鸭汤早就已经熬好，现在满院飘香，几个总管甚至想说，要不别做了，现在就开始吃吧。
让他们一人喝碗汤就行。
中午的时候老鸭汤已经足够入味，味道让人流连忘返，现在更是走不动道。
可苏菀马上炒的鸭杂碎的香味，同样诱人。
几个聊天的总管都忍不住问了问。
苏菀这边把鸭胗鸭血鸭肠切好，想把鸭胗跟调料一起在锅中炒香，味道出来之后加入黄酒去腥，最后倒入早就熬好的高汤。
高汤本就没断火，这会烧开的也快，此时再加入豆泡，最后是泡好的细粉丝，这样的细粉丝好入味，最适合在这样浓郁的汤汁里面。
大火滚三滚，最后放入鸭肠鸭血，这两样煮熟即可，煮的时间长不好吃。
全程不到一刻钟，老鸭粉丝汤也就做好了。
这边汤食做好，于淑他们那边小龙虾也已经清洗干净，冲了几遍水，都没见到污渍出来。
而且还按照苏菀的要求去掉小龙虾头部藏沙的地方，再从虾尾一拧，可以顺利扯出虾线。
刚开始他们三个还有些笨手笨脚，但学到苏菀的技巧之后，处理得越来越快，而且只要处理三分之二就好，剩下的一些留着明天做虾酱。
卓晖反复确认：“真的不用去壳？这样能吃吗？”
“肯定能，带壳的小龙虾特别有滋味。”苏菀点头，她这边已经把油烧上了。
热油加葱姜蒜开始炒制小龙虾，眼看着龙虾变红，也就可以放一旁备用。
另一边则用热火开始炒调料。
因为要炒制蒜蓉小龙虾跟麻辣小龙虾。
前者肯定是炒制切好的蒜，后者则是辣椒花椒。
小龙虾腥味重，这些调料一定要多放，味道绝对最美，其中白酒也是必不可少的，。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鲜鱼服辣椒，肥肉服烧酒，都是用来去腥解腻。
如今两者都有，自然能降服小龙虾的味道。
单说着料头炒完，已经十里飘香了。
不过宝钞司总管看着苏菀做菜用油用料的手法，似乎根本不觉得这么多东西很浪费？
按现在说法，就是迪拜调料法。
根本不在乎这些价格的。
主上说过苏菀家境一般，从小在家里备受辛酸，这也不想辛酸家庭能养出来的孩子。
难道她是被人派来蓄意接近主上？
这个念头刚起，小龙虾已经被放到炒好的料头里面，加入水之后开始让龙虾入味。
只要不到两刻钟，两锅小龙虾也能做好。
闻闻饭菜香味，宝钞司新总管已经把刚刚的念头抛到脑后了！
算了！
就算有问题，主上也能解决的！
现在还是先用美食麻痹自己的好。
西丞副，左右执掌，还有不用轮值的两个大宫女靠近小厨房，就被这里的美味震撼到。
这么浓郁的香味，是她们今天晚上要吃的东西？
好香。
此时，美酒美食点心全都备好。
小厨房更是临时拼凑两张桌子这才够用。
往日冷清的小厨房里，因为苏菀的出现，逐渐变得热闹起来。
而西丞副她们也带来一个绝好的消息。
那就是经过好几天的洽谈，西膳房的食材例份终于确定！
下个月的食材会是大家想象不到的丰富，什么猪羊鸡鸭鹅，每天都可以吃！
不管姜贵妃怎么想的，反正东西都已经定下，以后她们拿着兑牌去领东西就行。
之前的苦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有这么多好吃的，还有这么好的消息。
这个夏日的小厨房院子，如同过年般高兴。
可等苏菀把做好的小龙虾端上来的时候，众人沉默片刻。
这带壳的东西，真的能吃？
平日都是用来熬虾酱，那滋味倒是不错的。
现在连壳带须，实在面目可憎。
还是旁边的老鸭粉丝汤更合大家口味吧。
苏菀见此忍不住挑眉：“你们真的不吃？一会可别后悔。”
这一圈人里，没想到躲得最远的，竟然是尚宝监侍卫总管，他一向爱吃爱喝，但真的怕这东西啊！
特别是做熟之后红彤彤的，真的能吃吗？
他十分怀疑！
最后还是西膳房几个女官，旧监库老总管准备咬咬牙动手。
不能让孩子难堪。
谁料苏菀根本不介意，笑着撸撸袖子，拿起一个小龙虾，手法熟练地扒开龙虾外壳取出里面虾肉，这虾肉还往料汁里沾了沾，拿出来的时候虾肉弹软可爱。
苏菀故意道：“你们不吃，那我可吃了。”
这样看着还行？
要不就试试？
众人学着苏菀的动作，先去龙虾头，然后扒外衣，可能剥的不如苏菀完整，但好歹剥出来了。
尚宝监太监总管忍不住道：“吃个东西，竟然这么麻烦。”
说话间虾肉沾了蒜泥小龙虾汤汁放到嘴里。
先是调料瞬间迸发在口腔的香味，然后是虾肉的嫩滑弹鲜，再咬一口，纯粹的虾肉口感已经够好了，再有让人回味的蒜香味。
这东西，太好吃了！
什么麻烦？
吃东西有什么好麻烦的
先是蒜泥味的，然后是麻辣味的。
两种口味都吃得不亦乐乎。
只有怕到后退的侍卫总管忍不住道：“要不你们给我剥一个尝尝？”
他怕是怕的，但想吃啊，看看大家吃得那么开心，定然是好吃的吧？
要是其他人回答，肯定会说你把吧字给去了！
这是真的好吃！
特别好吃那种！
麻辣口感跟蒜香口感，都有精妙之处。
最后还是卫钧手脚麻利剥了几个给尚宝监总管，但他手一慢，旁边的卓晖已经多吃了好几个！
害怕的侍卫总管总算把虾肉吃到嘴里。
他之前吃的虾肉都是剥过壳，如今头一次见带壳一起烹饪。
原本是怕的，但吃了第一口之后，什么怕？
他不怕了！
指望别人剥虾速度实在太慢，还是自己来吧！
苏菀看着好笑，他都闭着眼剥虾，怎么速度还有点快？
看来吃饭也是一种天赋？
饭桌上风卷残云，谁都不甘示弱，就算被麻辣小龙虾辣到吸溜吸溜也不能放慢速度！否则就要少吃好多个呢！
今日耽误些时间，做好饭时天已经黑了，现在月上枝头，风清云朗，再有美食作伴。
真是人间幸事。
小龙虾！果然聚会必备美食！
作者有话说：
今年夏天吃小龙虾了吗！

第51章
小厨房院子里欢声笑语，苏菀已经停手了，她年岁虽小，连果酒也不准她喝第二杯，自己食量也小，吃了些便也差不多了。
而且她还惦记着给言沛送吃食。
好在关帝庙离得近，几步路的事。
苏菀进关帝庙的时候，常年不点灯的时候关帝庙竟然在内里点了灯盏，像是在等人一般。
但里面却空无一人。
等苏菀离开，暗中护卫才悄然出现，提着食盒轻手轻脚去兵仗局。
兵仗局书房内灯火通明，言沛就在其中看各路消息。
如果说之前接触言沛的时候，以为他只是个被人冷落的三殿下，但拜会一两个月，其聪明才干已经让兵仗局几位将士敬佩。
将士鲁仪心里既敬佩三殿下，也敬佩目光不同的大将军。
明明宫中有三位皇子，最大的庶长子，也就是姜贵妃的儿子已经二十有二，虽说庸碌，但年岁实在合适，朝中不少官员也追随他。
二皇子倒是聪慧，但生母楚婕妤位份不高，婕妤为正三品的位份，着实不算高，一直被正一品的姜贵妃压一头。连带着二皇子已经年十六，却还未接触朝政，但二皇子在国子监读书倒是有些名气。
最小的便是这位三殿下。
如今年十三，看着单薄得很，又在宫中没有姓名，可细细接触后，只觉得他有外祖遗风。
三殿下的外祖是他们天祥国所有武将心中的英雄。
跟随先皇征战四方，又平定西北西南，如此也不居功自傲，回京都便卸甲，一生只一个妻子一个儿子，一个女儿。
儿子也是有勇有谋骁勇善战的将士，只是战死沙场让人扼腕。
女儿便是先皇后了。
当初先皇后以万千荣耀之身嫁给名声平庸的今上，可是跌破多少人的眼睛。
先皇后的锋芒谁都要避让三分，当年跟圣人置气，懒得住坤宁宫，直接去了太液池西边的万寿宫去住，谁也拿她没办法。
都说西外宫冷僻，但太液池还在西外宫的西边，万寿宫更为偏僻。
但偏僻又如何，先皇后住进去，那就会热闹。
当年西外宫的热闹也因此而生。
若先皇后还在，先皇后的母族还在，三殿下都不至于如此冷遇。
可就算外祖家不在了，留下的人脉势力，都能让三殿下筹谋大业。
再加上这位天资聪慧，他的手腕还未完全显现，都能让人对此抱有期待。
当初兵仗局将士鲁仪不信此事，但跟在殿下身边越久，越知道只怕他们兵仗局跟大将军，不是头一个要效忠三殿下的。
皇子的孩子，即使只有十三岁，已经有如此成算。
让他们如何不敬畏。
再说，无论如今姜贵妃如何得势，只要先皇后父亲的余党压着不让她当皇后。
那本朝只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嫡长子，便是三殿下谢沛。
只要过了十四，圣人的嫡长子便能上朝旁听。
算着时间也差不了多少。
如今的沉寂只是一时。
将士鲁仪特别确信这句话。
朝中那群真正的老狐狸可都没战队呢。
焉知他们是不是在等什么。
将士鲁仪不太懂这些，只是大将军爱嘀咕这些。
也是，如今文臣看不起圣人，毕竟当初圣人不是他们支持的。
武官也不太喜欢圣人，先皇后父亲兄长皆是死于非命，谁心里不嘀咕。
如今朝中君弱臣强，也没人会轻易站队。
但如此复杂的局势，三殿下，真的能掌握吗？
说话间，三殿下送走一名文官，大将军也赶到此处，他刚巡营回来，还有事找三殿下商议。
但徐大将军刚回来，就喊着：“伙夫呢？厨子呢？快给我弄点饭食来。”
话音落下，就看到三殿下身边的护卫臧冬心提着食盒去书房，提就提吧，这也太香了。
小龙虾的香味岂是食盒阻挡的？
而且还是两个食盒，怎么回事。
徐大将军闻着味就进门了，他先向三殿下行礼，然后就看到打开的食盒里有怪模怪样的东西。
“闻着挺好的，怎么这样丑？”
谢沛也有些奇怪，知道今日苏菀做小龙虾，但没想到是连带着壳一起烹饪？
好在食盒里还有张纸条，只见上面写着：“去壳沾汁吃！”
可这汤汤水水的，也不好在书房食用。
苏菀让他吃，谢沛自然不觉得什么，再让护卫臧冬心打开另一个食盒，里面装的食物正常很。
那便是老鸭粉丝汤，闻着就汤鲜味美，这可是谢沛自己炖了会的汤，分两个食盒也是不想串味。
徐将军闻着就流口水，忍不住道：“殿下，您看我也没吃晚饭呢，要不咱们分着吃？”
主要的这碗汤真好啊。
苏菀分给谢沛的老鸭粉丝汤跟小龙虾本就多，按理说是什么问题的。
但谢沛还是看了看徐将军，见他目光殷切地盯着饭食，最后还是道：“行吧，这是西膳房做的饭食。”
西膳房？！
就是旧监库那群人喊着，以后再也不吃兵仗局猪食那个？
徐将军刚要挑眉说不吃了，旧监库那群心高气傲的，吃着他们兵仗局的时候还好，不吃了就翻脸不认人。
要不是跟他们关系实在好，早就要打一顿出气。
说话间谢沛已经让人把饭食端到屋外，如今月色刚好，苏菀他们应当也在院子用饭。
徐将军原本要拒绝的，但没办法，这味道实在太好。
但他只吃老鸭粉丝汤，不吃那什么怪模样的东西。
眼看着侍卫臧冬心分好饭食，谢沛竟然有些心疼，不过又笑笑，他什么时候这样小气了。
少年模样的谢沛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听话地按苏菀写的纸条来给小龙虾去壳，去头去壳，吃肉沾汁。
谢沛早知苏菀的手艺好，却不知晓味道竟然如此之妙。
正在大口吃老鸭粉丝汤的徐将军几乎三两口吃完里面的粉丝，再有鸭血鸭杂亦无遗漏地吃下去。
这半碗粉丝汤吃完，感觉身心舒畅，再也没有比这味道更好的汤了。
半碗下去暖流涌身，精神大振。
他可一点也没夸张啊，这碗汤食就是那么好吃。
眼看殿下那半碗还没吃，徐将军明显还想要，可瞧着殿下飞速吃这怪模怪样的虾，要不然尝尝？
这一吃自然停不了。
怎么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跟殿下抢吃的，好在殿下脾气好，不跟他计较。
饭食吃过，兵仗局小厨房也端来吃食急匆匆过来，谁料徐将军吹胡子瞪眼：“什么猪食也敢拿过来？”
兵仗局厨房：将军？您以后不想吃饭了吧。
谢沛看看徐将军，只见他陷入沉思。
这会能沉思的，估计只有想着怎么合理去西膳房蹭饭吧。
虽说徐将军在朝中受到冷遇，但有他在，也是西膳房跟苏菀的一层保障，还是明面上的保障。
苏菀都不知道，言沛又给西膳房拉了个忠心食客，这会还在跟尚宝监总管解释。
剩下的小龙虾真的不能做成菜，她明天还要做虾酱呢，以后虾酱饼也不错的。
别看是跟这两位总管解释，其他总管也在听着。
好可惜。
小龙虾也太少了。
苏菀无奈，跟着人收拾收拾龙虾壳，倒也没扔，多洗几遍，不管喂给暂且活着的鸭子还是埋到树底下，都是不错的。
其他人见此，自然也跟着收拾。
西丞副则看着苏菀，西膳房运气怎么那样好，竟然捡到这样大宝贝，做什么都是厉害的。
她是不知道，她从钟粹宫走后，不止尚食司几位丞副夸赞，其他四司六局的人也对苏菀有了印象，一个是觉得她可爱，二是可怜，小小年纪就卷到这种事里面。
姜贵妃也太不近人情了。
因此今日谈什么都顺利得很。
这简直是个小福星。
别人觉得西膳房得了不错的例份就高兴，却不知平日里能得正常例份，她们西膳房已经会大喜过望，更不用讲六月的食材还多了。
反正西丞副是高兴的。
这一晚众人尽兴而归，走路都是小龙虾的味道。
苏菀也算解了小龙虾的馋口。
不过第二天一大早，苏菀就被许多龙虾包围了！
尚宝监小太监擦着头上的汗道：“苏菀姐姐，我也不想的，但我们两个总管买了一晚上的龙虾，这会正在补觉，还让我们一定把这些小龙虾送给您。”
虽说苏菀年龄小，但此时喊姐姐完全是尊敬的称呼。
苏菀震惊地看着眼前的龙虾，这至少有二十斤吧？有了吧？
即使她不怕龙虾的，但这么多活蹦乱跳的龙虾在一起，还是让她想尖叫！
尚宝监总管怎么回事！
怎么买了这么多过来！
可细细想来，那就一个原因啊，昨天小龙虾没吃过瘾，所以今天又来！？
苏菀深吸口气，指了指旁边的大缸子：“分几个缸子倒，这么多小龙虾在一起，肯定会打架的，场面一定很混乱，一定要用网兜盖住盖子，不然会放出来的。”
若跑出来了，那才是人间惨剧。
就在苏菀指挥着宫人把这二十斤龙虾安顿好，这才松口气。
不过昨天的尚宝监侍卫总管不是还很怕小龙虾吗？
怎么还连夜买了这么多！
别说苏菀了，尚宝监的宫人们更是头皮发麻。
怎么他们总管吃东西越吃越怪了，前两天有几个相熟的京都酒楼老板还问他们，说两个总管怎么不爱买吃食了。
这次可有得回答了。
因为总管只吃这种怪东西！
他俩一提起来吃小龙虾，表情实在可怕！
这边刚弄好，苏菀只觉得又听到熟悉的声音，小厨房外面又来了一波人。
只见宝钞司的宫人同样抬着装满龙虾的网兜，话都没开口，就看到尚宝监宫人手里同样的兜子。
不用说了，大家目的都一样。
都是来送小龙虾的！
苏菀扶额。
怎么办，感觉要吃好几天虾肉了，虽说虾肉也吃不腻，但这也太多了吧！

第52章
小龙虾的吃法自然不止这一种。
什么爆炒油炸清蒸，做虾仁粥。
等等，做水晶虾饺！
上次她还在说，他们这食材不多，做不了水晶虾饺，现在有了啊！
行吧，也算物尽其用。
几个总管对苏菀使用小龙虾的方法完全没有意见，只要是她做的都行！
但东西太多也是个问题！
哪有两个地方的总管一起买小龙虾回来。
不过这也说明，小龙虾到底有多好吃。
苏菀在发愁这些小龙虾要怎么收拾的时候，另一个大清早就摸到西膳房的人身穿武将短衫，明显刚练习回来，跟着旧监库总管一起进了大厨房。
旧监库总管道：“您名讳不在大厨房名册上，还是先去隔间坐着，让人端过来吧。”
旧监库总管被掌事小太监扶着，惊讶道：“徐将军，您怎么想来西膳房吃饭了，您不是最喜爱兵仗局的厨子吗？”
徐将军挑眉：“那我就不能也喜欢这的厨子？”
昨天晚上蹭过三殿下的吃食，徐将军一早锻炼完就过来，说什么都要跟着旧监库一起来大厨房吃早饭。
说什么兵仗局早点吃腻味了，还有什么，你们旧监库都能蹭兵仗局的饭食，我们怎么就不能蹭你们的了？
也行，很合理。
旧监库老总管是个和气的人，来跟西膳房后跟轮值的左执掌说了声，那事自然也就成了。
不过左执掌也好奇，徐将军一向不踏入西膳房，今日竟然过来。
难道是听说西膳房饭食好吃？
徐将军自然不好说昨晚的事，但他出现在西膳房，可把周围人吓得够呛。
没办法，这位身强体壮，还一脸络腮胡，生怕别人看不出他是武将，感觉一拳能打死两个小太监。
今日早上的早点是豆腐脑。
徐将军一口气吃了五碗，什么咸甜之争，只要吃的够多，什么都能尝个遍。
要说这早点确实好吃，但总觉得跟昨晚比差点什么。
先不说没有虾肉可以吃，昨晚的鸭汤也是没法比的。
要说遗憾倒也不至于，可肯定不如昨晚惊艳。
这边吃完抹抹嘴，徐将军忽然发现，怎么自己在大厨房吃饭，旧监库总管跟掌事小太监呢？
两人当然是去小厨房吃饭！
他们可是要试菜的人。
其实小厨房里也在说昨天小龙虾的事，一进到院子看到那么多小龙虾，谁都欣喜异常。
御用监正副总管甚至主动说，他们可以派人过来清洗。
小龙虾清洗确实麻烦，有他们派人派人会好很多。
苏菀点头：“好啊，可以帮我把一部分去虾壳，到时候清炒虾仁，虾仁包饺子，茄汁虾仁。”
“只是这几天要再吃几顿小龙虾，之后就熬虾酱，咱们做菜来用。”
众人只有点头的份。
能不点头吗。
宝钞司，尚宝监出钱买食材，御用监旧监库出力派人处理食材。
西膳房来做吃食。
配合的非常完美。
不过现在最完美的，还是眼前的一碗粥。
虾仁鱼片粥。
如果按照西膳房大厨房的食谱，今日只做鱼片粥的，算是原定的伙食。
可既然送来那么多活虾，不做个虾仁鱼片粥，都对不起这些蹦蹦跳跳的小龙虾。
米粥熬得细腻嫩滑，柔软可口，里面虾肉鱼片雪白发亮，鲜香爽口。
这口咸粥的鲜美是如此不同，最能滋养脾胃。
就算去掉虾仁，单是鱼片粥就很不同，鱼肉完全去掉腥膻，只留嫩滑口感。
都说夏鱼吃鲜，腊鱼吃腌，这句话果然不错。
除了这个，还有水晶虾饺，韭菜粉条包子，清爽的芹菜炒肉。
水晶虾饺是额外的饭食，其他则是原定菜谱。
算起来早餐吃鱼片粥，韭菜粉条包子，芹菜炒肉，滋味也不错。
而且两个都有肉，对比现在的菜单来说，已经够好了。
还是下个月预算多，西外宫的宫人们就能吃的好些。
接下来几日的菜品也会更好。
这边吃的滋味特别好，言沛那边自然也不用讲，这让回来的徐将军十分郁闷。
为什么殿下吃的饭菜跟他吃的不一样！
而且看着这样香？
言沛自然知道原因，无奈道：“这是小厨房的吃食，你去大厨房肯定不行。”
？？？
还分这个？
徐将军瞪大眼，怎会如此？
算了算了，还是中午再去一趟。
中午小厨房试菜的饭食还是四菜一汤，只是菜里有一份凉粉，冰凉的绿豆凉粉软软弹弹，加上特制的麻酱料汁，吃起来又舒服又清爽。
可想而知在夏日吃这样的凉粉何其美味。
自然这世间也不只存在一种凉粉，一种吃食。
同样的吃食都会有不同的做法。
就跟川菜一样，听着都是川菜，但内里还分上河帮，下河帮，小河帮。
所有的菜系都不是统一的，不变的，而是在历史长河中，在人员迁徙中逐渐变化，时间越长越有其独特风味，可总归还是会受各个方向影响。
因此，苏菀每次看到强调以某种菜做法正不正宗来评价菜品好不好吃，都觉得奇怪。
菜嘛，好吃就行了。
其他的菜也都做好，但因为之前的餐盘已经收回来，所以还是用普通盘子装着，大家一起吃。
这让除尚宝监以外的总管差点想拒绝。
不想跟他俩一起吃！
他俩太能吃了！
而且今天的菜色各个都让人喜欢，什么板栗烧鸡，地三鲜，烙炸丸子，麻酱凉粉。
汤则是夏日解暑必备莲子香菇豆干汤，再配上发挥稳定的米饭馒头。
眼看菜已经上桌。
小厨房的门又被敲响。
谁这个时候过来？
卫钧过去一开门，就看到身量极高的武将大步走进来。
徐将军看到侧厅满桌的菜色，一脸惊喜：“果然如此！”
因为是试菜，所以这么多总管也只做了四菜一汤，可分量都大，看着都香啊。
旧监库总管先是诧异，随后想明白。
原来今日徐将军是想来小厨房吃饭，自己却把他带到了大厨房？
其他人皆是惊讶。
徐将军虽说如今在兵仗局做事，也在内诸司里面，可毕竟是真正上过沙场的，气势自然不同，平日也不会跟他们这些宦官多来往。
也就旧监库的人跟他熟悉一些。
只有尚宝监侍卫总管瞪眼：“你怎么来了，是要跟我们抢吃的吗？”
等等。
他说到点子上了！
不过他们倒是把侍卫总管给忘了，他也是个男子，只是平日里经常跟太监们混一起，倒是给忘了。
但这位都能吃那么多。
徐将军这么高大的身形？
送饭去关帝庙的苏菀回来之后也被镇住，了解前因后果的时候，徐将军只说自己听闻几个总管近几日吃得好，完全把昨天蹭饭的事隐瞒住，毕竟关系三殿下，他也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反正结论就是，他知道有不错的吃食，最近胃口还不佳，所以要来蹭饭！
这话实在过于理直气壮，让人拒绝都不成。
苏菀知道跟西膳房关系不错的旧监库众人，以前都在兵仗局用饭食，此刻自然也不会拒绝。
于淑也有些怕这个络腮胡武将，小声道：“要不然再炒个菜？”
“也不用，去大厨房再端两个菜过来，多拿些主食。”
现在再炒也来不及，至于为什么要拿两个菜，还要多拿些主食。
看看这位络腮胡将军的身高就知道，他肯定不是普通人饭量，没记错大厨房今日有蚂蚁上树跟毛血旺，吃着也不错。
有苏菀打圆场，众人松口气。
不过大家怎么回事，多数人好歹是有官职的，现在为了口吃食竟然提心吊胆！
可看看周围同僚们的表情，不是自己一个人这样，那没事了。
今日桌子上的人明显更多，大家话也少些。
主要跟徐将军不太熟络。
但徐将军抬眼一看便知晓缘由，但他也爱说笑，一顿饭功夫众人也熟络起来。
现在想想，西外宫几个官署的人，好像从来都没这样坐在一起闲聊吃饭。
如今竟是头一遭。
可午饭结束，听着徐将军毫不客气道：“那晚上我拿美酒，来尝尝你们说的小龙虾什么滋味！”
徐将军并不觉得心虚，他昨天晚上是蹭吃蹭喝，根本不算数！
今天晚上才是头一次吃小龙虾！
徐将军看向苏菀的表情，若不是尚食司长官确实厉害，他也想把这个小宫女抢到兵仗局做事。
自家女儿跟她差不多大，怎么就没这样的本事？算了，他儿子同样不如苏菀。
总算明白，为什么内宫那些贵人们，没事喜欢去尚食司要厉害的厨娘去内宫小厨房。
这种手艺，谁不想要啊，谁的小厨房手艺这么好，肯定能让圣人常常过去，还能变着花样做好吃的。
但尚食司女官太厉害，他怕被骂。
其实那位倒也没骂过人，但那位即使笑眯眯看着你，你心里也会发慌。
同样心生感慨的，还有内宫钟粹宫姜贵妃。
姜贵妃瞧着圣人又喝下一杯桂花乌梅汁，笑道：“您连着两日都吃乌梅汁，今日已经第三杯了，有些伤胃的。”
圣人舒缓地靠在软塌，摆手道：“今日的乌梅汁味道不如昨天，不过也能入口。”
不如昨天？
昨日是西膳房小宫女苏菀熬了乌梅汁之后走的。
今日是她宫里小厨房姜红叶做的。
自然不同。
底下人还真是废物，照着方子都做不好，若是能把苏菀弄过来便好了，回头让人去瞧瞧。
心里如此想，但面上的姜贵妃笑着答：“许是下面人不仔细，回头本宫说说他们。”
圣人拍拍姜贵妃手背：“还是你得朕心，知道朕被前朝那群文官气成什么样，特意在暑热的天气里寻这样静心的乌梅汁过来。”
“咱们之间不需说这些的，我们成亲也有近三十年。”姜贵妃慢慢道，“当年我凤冠霞帔嫁到王府那一日，就许下心愿，一定要好好伺候圣人。”
提到凤冠霞帔，姜贵妃手指微微缩紧，圣人闭眼不接话，最后道：“马上六月，暑气更盛，准备一下去行宫吧，也能带着大臣后宫避避暑。”
每年入夏肯定要去行宫避暑，姜贵妃也早早会准备，现在提起倒像是岔开话题。
姜贵妃表情有瞬间不自然，但还是笑着答好，仿佛她是天底下最母仪天下的人。
既然要去行宫，那自然要开始忙碌。
他们忙着收拾东西搬家，苏菀他们则忙着给小龙虾洗澡。
等洗完之后，晚餐也有着落，先是常规的蒜蓉麻辣小龙虾，然后是龙虾面。
更有原定菜谱上的过水豆角肉丝凉面。
大家期待的前者，可苏菀实在想吃口凉面，吃了那么多肉，也该解解腻了！

第53章
放在以前，晚上吃豆角凉面，再加个小菜就行了，主要是凉面的料汁要好。
可现在西膳房今时不同往日，连个豆角凉面都能加鸡丝了。
其实应该叫鸡丝凉面更为贴切，但苏菀还是谨慎点只写豆角凉面，以后也方便换食材。
毕竟每月确定一次食材，六月如此丰盛，谁知道七月怎么样。
虽说可能是多虑了，但多想想总是没错的。
这是试菜上的饭食，苏菀自然做得惊喜。
用姜片花椒八角煮熟的鸡肉顺着纹路撕成条，再把配菜焯水备用，配菜选的是笋丝，豆芽，豆皮丝，切好的豆角。
碱面煮好后过几遍凉水，不仅能让面条更加劲道，而且也不用受煮熟的热气。
但煮好之后并未直接拌匀，而是把煮好的碱面放到大碗当中。
煮熟的配料则分门别类装到盘子里，料汁则放到旁边。
因为这些碱面并未只用来吃凉面。
同样要用来吃龙虾面。
另一边已经做好的麻辣小龙虾，蒜蓉小龙虾出锅，里面留了些汤汁，把其中各种料头去掉，同样是可用的汤底，到时候直接拌碱面即可。
就算到时候汤汁凉了，也能随时起个小灶把汤汁烧热，再下入煮好的面食。
那汤汁绝对味美，如果再剥些虾仁进去，更不用讲，绝对滋味甚美。
反正苏菀就给言沛放了不少虾仁进去，今日两种面都给他准备了，只是碗稍微小点，不至于吃得太撑。
这段时间给言沛送食物都快成习惯了。
好像不单独给他做点什么，都觉得奇怪。
可苏菀去送饭的时候看了眼小院子里的龙虾。
今日她已经尽量在吃小龙虾了，可怎么还有这么多缸！养得鸭子都快吃撑了，不过养的这么肥美，肉质也会很香吧。
这么可爱肥美小鸭子吃起来一定很好吃！
苏菀还是没在关帝庙看到言沛，这几日都是这样，早上必然能见到小可怜，中午大多数能看到，晚上则连着两日没来。
肯定是被上司压着干活去了吧。
好可怜。
而且觉得他的衣服已经很旧，干净倒还是干净，只是看着发旧。
从关帝庙出来，刚好看到北边兵仗局过来的徐将军，两人正好同行。
苏菀艳羡地看着徐将军的身高，自己现在太矮，什么时候能长高点就好了。
但现在年岁还小，应该有得长吧。
晚上饭食还在院子里用。
苏菀去送饭的时候，于淑他们已经把饭菜摆好，今日来帮忙洗刷小龙虾的人也得了一盘子龙虾吃，欢天喜地的回去了。
御用监两个总管也给了些赏钱，也不会让他们白干活的。
而尚宝监太监总管还好，挽起袖子准备吃饭，侍卫总管干脆带了个小侍卫帮他剥虾。
他还是觉得龙虾长的太丑，吃可以，但看不行，也成小院的笑谈。
旧监库两人来的不算早，跟他们一起进门的还有宝钞司总管，至于左右执掌跟西丞副等西膳房忙的差不多了才来。
苏菀看着看着，怎么来吃饭的人越来越多？
再多下去，只怕小院都不够用。
好在试菜已经到了第三天，再有两天就结束了，以后也不会有那么多人过来，她还可以回大厨房帮忙。
两种口味的龙虾自不用说，今日做了满满两大盘，绝对够大家吃的。
果然今日大家再吃小龙虾的时候，动作没那么狂野了，已经能慢慢品尝小龙虾的滋味。
但剥虾可以，面不行！
因为几天安排了两种面，想吃冷面就自己取碱面拌入鸡丝，配菜，最后放入夏日必备的黄瓜丝，最后是蒜汁，各味调料。
想吃龙虾面便用旁边的小炉火热热汤汁，其实也不用热，现在夏天汤汁冷得没那么快。
直接把碱面放龙虾汤汁里面。
凉面搅拌均匀之后，入口清香爽口，面条绵韧不粘，暑气正盛时吃碗凉面，刚刚好合适。
而且两种龙虾都是咸辣口，吃完清爽的鸡丝豆角凉面刚刚好。
龙虾面则是色泽艳丽，麻辣强烈。
两种滋味都有不同，但同样好吃。
如今的龙虾已经解锁各种吃法，但哪一种都是好吃的。
剩下的油煎大虾又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还有是虾仁饺子，口味肯定很不错。
吃得最快的，肯定是徐将军了。
昨天只能蹭三殿下一点吃食，今日自己找到对方，竟然可以敞开了吃！
以前只觉得虾肉腥膻得很，现在丝毫没这个想法，这么小小的虾肉，竟然能如此美味。
其实别的都好说，凉面也特别得徐将军的口味，苏菀不得不又去下了好几碗。
这武将也太能吃了！
她也要多吃点，看来多吃才能长高！
苏菀把吃多长高这话告诉言沛。
五月二十四早上，也是试菜的第四天，苏菀便把蒸好的虾仁饺子跟醋汁，辣椒放到一旁，还有一碗热乎乎的鸡蛋汤。
鸡蛋汤当然是苏菀特意给言沛做的，其他人可都是普通饺子汤。
苏菀又道：“肯定是吃多了就能长高，徐将军真的很高。”
言沛看看自己的身体，再看看苏菀的，低笑：“嗯。”
“嗯什么，你个子也不高啊。”苏菀认真道，“你也只比我高半个头，以后我们每天至少吃一个鸡蛋！”
说着，苏菀又把自己买的鸡蛋拿出来，这都煮熟了。
冲着言沛去苏家给自己带了两次口信，鸡蛋都很值得。
因为下个月还能见一次家人，所以言沛又帮苏菀走了一趟，还跟她说了姨娘在家的近况。
上次既有自己给出的一钱银子，又有被“意外”发现的三钱银子，算是对姨娘还不错。
苏菀还在想言沛说的这些话，而言沛满脑子转了几个大字。
你个子也不高啊。
话不多，但伤人。
自己十三岁，这个身高还行？
再想想苏菀猛夸徐将军的身高，那确实还有差距。
言沛狠狠咬一口煮好的鸡蛋，这样看来确实要多吃。
不冷静也只是一瞬间，言沛都觉得好笑，自己怎么开始计较这些事，转而道：“你私下给你姨娘的四钱银子被搜去三钱，你不生气？”
苏菀笑：“我以为四钱银子都会被拿走，能留一钱已经不错了。”
“其实她拿钱也不会花销，顶多是攥到手里，给她那四钱银子的时候，就做好被搜走的准备。”
五月十一见面的时候，苏菀给明面给姨娘一钱银子，私下给了四钱银子。
就知道姨娘藏不住钱，但明面给的钱，跟私下被他们找出来的钱又有些不一样。
后者肯定会觉得真的就这么多了，不会再为难人。
虽说银钱不多，但好歹是钱，苏家能因为几钱银子就对三姨娘态度好点，那也够了。
言沛听此道：“既然如此，不如买成物件送过去。”
苏菀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托卫钧卓晖他们帮我买些回来，等到下个月见姨娘的时候给她。”
卫钧卓晖？
没记错的话，那个叫卓晖的侍卫个子也不矮。
言沛道：“下个月是特许见面，但以后可要三个月一见了，给东西的机会太少。”
以言沛手下查探来说，苏菀姨娘在家是清苦，这月因为苏菀的月俸，家里态度才好上不少。
当然也因为苏菀借口说让姨娘给左执掌做刺绣，还让卓晖出面吓一吓的关系。
又是卓晖？
言沛直接道：“我既然能出去，不如我帮你直接送家里吧，你想买什么也可以告诉我。”
这样好像也可以？
苏菀思索片刻，言沛道：“就当为每日的鸡蛋感谢。”
作为三殿下，他也不缺这些鸡蛋，只是觉得这份心意不错，更别说自己可是她眼前的小可怜。
苏菀这才点头，准备回头想好买什么让言沛带回苏家。
好好赡养原身生母，这是她早就想过的。
要买些三姨娘能用的，但又不会被弄走太多的，好难。
两人说了会话，苏菀也就要回去，约好明天早上给言沛单子。
让他帮这么麻烦的忙，苏菀还有些不好意思，以后肯定会继续给小可怜做不一样的食物！
苏菀一走，言沛头一次对自己身高开始不自信，还是要多锻炼多吃饭。
言沛回兵仗局没多久，便看到吃饱喝足的徐将军回来。
一看就知道，他又去小厨房了。
言沛见此，随口道：“明日过后，小厨房就不做菜了。”
原本心满意足的徐将军脚步一顿。
不做菜了？！
为什么？
等等他吃饭的时候好像听说什么，这只是试菜？
但他吃过西膳房大厨房伙食，味道确实比他们兵仗局厨房要好，可也没有苏菀做得那样好啊。
这期间不仅有差距，差距还不小！
言沛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现在换徐将军心情不爽，倒也还行。
看着徐将军从西膳房回来，兵仗局小厨房的人臊眉耷眼地过来，阴阳怪气道：“将军，以后都不用做您的饭菜了吗？”
竟然去西膳房吃饭！
简直背叛兵仗局小厨房！
徐将军轻咳：“看情况。”
虽说明日过后西膳房小厨房要关门，但大厨房还在啊，他依旧可以去尝尝。
这话气得兵仗局小厨房的伙夫扭头就走。
虽说走的一瘸一拐，可动作行动如风，不愧是战场下来的伙夫！
以前不仅徐将军爱吃他们做的饭菜，旧监库的人也过来。
怎么现在都跑了？
这怎么可以，有机会一定要去西膳房看看，瞅一眼西膳房做得饭菜到底多好吃！
上次送来的乌梅汤还行，就再给徐将军一次机会！
兵仗局这群人基本都是之前退下来的兵士，既有伤残兵士，也有赫赫战功之人，反正当初一起打过仗的。
如今相处起来也很融洽。
虽说当初旧部都被打散，但从那会下来的人，都会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接下来几天里，苏菀还是很忙的，她让言沛帮忙买的东西，都是比较普通的衣料吃食，既能让三姨娘日子好过些，又不至于被人眼红。
只是给言沛钱的时候两人推脱了会。
可苏菀坚持要给，满脸写着你又没钱，还是我来吧。
言沛得知苏菀手里是有些银两的，只好不再推让。
剩下的时间则是丰富吃食单子，顺便再列几个夏日汤品出来。
夏日消暑，无非是山楂汤，茅根汤，乌梅汤则少些，前几天喝得频繁，还是因为宝钞司总管赞助。
可苏菀怎么也没想到，内宫竟然额外拨了白果苹果下来，虽说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吃食，好在是额外的。
西外宫的消暑汤也多了些。
看来上次宝钞司的事确实让她十分为难。
当时也出了对姜贵妃不好的传言，如今已经人人称赞掌权贵人贤惠。
管她呢，她要做名声，对西外宫来说是好事。
等到五月二十五晚膳过后，这些小龙虾终于做成各种各样的食物消灭干净。
而饭食也到了最后一顿，今晚吃的是丝瓜鸡蛋汤，配的是肉末烧饼，再有个甜食太极芋泥。
跟昨天晚上的刀削面比，两者分不清更喜欢什么。
至于跟今日中午的豆角五花肉焖面比较，又是不知哪样更妙。
反正都好吃就对了。
徐将军已经不想离开小厨房。
终于知道尚宝监这两位为什么那么爱吃，吃到喜欢的食物，确实忍不住多吃的。
但过了今天，五日试菜就结束了！
根本不做了！
这样合适吗？一直要等到大厨房六月开始做这些菜单。
徐将军倒是想让苏菀给他做饭，谁又不想呢，可是她肯定要去大厨房忙的。
这份菜单如今只有她会做，于淑也只能打打下手。
苏菀笑道：“其实大厨房做饭还不错，明日应当是皮蛋瘦肉粥，很好喝的。”
她明日起确实要回大厨房了，很多饭菜也会经过她手。
其实也差不多？
听了苏菀这话，徐将军才恋恋不舍离开，但离开的时候抱了一小罐虾酱，闻着就很下饭。
不仅他带走一罐，几个总管都带走了些。
苏菀也终于把几缸子虾给处理干净，最后的虾壳鸭子都吃不完。
只是在小厨房院子里养了几天，总觉得两只鸭子肉眼可见地肥了。
原本也要杀了吃。
可言沛最近几天不在宫里，那还是等等吧。
上次做老鸭汤的时候，言沛好像还挺喜欢的，言沛还给她带回来三姨娘做的夏衣，应当是三姨娘一回去就开始做了，现在刚好能换上。
之前的衣服似乎有些小了，估计三姨娘也是上次见面的时候发现，所以这次做得稍稍大了些，这会穿上竟然正合身。
她肯定是长高了！
是好事啊！
如此一来，苏菀更加确信，她要每天一个鸡蛋！
幸好这些鸡蛋可以托卫钧卓晖买回来，也是不缺的。
五日菜单试完，餐盘也又试了几次，六月份西膳房所有东西都已经准备妥当。
六月初一的时候，就可以换菜单了！
这消息一传出，让西外宫的人都高兴。
虽说西膳房现在的饭食不错，可也会腻啊，能换换口味肯定是好事。
但很快被另一个消息压过去。
那便是内宫贵人们要去京郊百里外的玉华宫避暑，那地方树木蔼蔼，四面环山，旁侧又有山上下来的清泉，就算炎炎夏日，也能感觉到凉爽宜人。
只是贵人们要去，那下面自然要有人去伺候。
首先御用监的就要派去五十宫人，尚宝监，宝钞司，都要出人出力。
反而是西膳房闲了下来，旧监库跟兵仗局则不用动，前者去了没什么事，后者本就是护卫皇宫安全。
路上的安全不用他们操心，灵台门则要抽调些人。
其实尚食司也要派人的，比如说南北膳房，再有杂理库。
特别是杂理库，杂理库统管酿酒，甜食，藏冰，一到夏日最是辛苦，虽说甜食这方面内宫不找她们，可用冰取冰却要讨好杂理库的。
所以当初杂理库丞副对姜贵人也最不客气。
不过这位丞副看向苏菀的时候倒是有些兴趣，而且送了好几次甜点给她。
这次尚食司长官，南丞副，杂理库的李丞副，再有二三十手艺不错的宫人都会过去。
唯独西膳房例外。
原因自然是西膳房本就人手不够，会做饭的人也少。
尚食司长官，西丞副不舍得她被调去玉华宫随行，姜贵妃则不想让她去，省得让尚食司名声更好，就算要去，也应该以她的名义去。
至于其他人，倒也没跟去的必要。
其实消息传到西外宫，人家内宫已经收拾了好几天，甚至提前一个月都准备好物件，所以赶在五月三十便能出发，路上都要行进半个月时间，既是避暑也是游玩，肯定不会着急赶路。
苏菀之前隐隐听过几句，只是她都在小厨房，对这些事不怎么感兴趣。
回到住所的时候，消息灵通的小月忍不住道：“其实我也想去行宫看看，听说玉华宫奢华无比，肯定特别好看。”
“但伺候贵人也不是我们能做的。”春香开口，“咱们只是小宫女。”
不过于淑却看看苏菀，她若想去的话，那定然可以的。
谁料小月摇头：“但南膳房有个叫李蓉蓉的宫女，跟我们一起进宫的，她就去行宫了，听说她做的蒸菜特别好，圣人都喜爱。所以这次也跟过去了。”
春香跟于淑表情有些羡慕。
可想想其实在西膳房也挺好。
三人边说边安慰自己。
苏菀则在看三姨娘带来的东西，三姨娘不识字，也不能写什么书信，只好自己做些小物件送来。
把东西放好，又穿上合适的里衣，这才去睡觉。
长高了真好！
她还在为长高了开心！
宫里直到五月三十早上之后，彻底清静起来。
内宫空了大半，圣人的一个贵妃，一个婕妤，三四个美人才人一起离开，他们宫里的人肯定也带走了。
三个皇子，四个公主，同样如此。
也不是，还有个三殿下没跟着过去，没听说他什么意见，反正是不去了。
这位的消息也只有这个时候才能透露一星半点，更多时候宫里只当没这个人。
毕竟圣人听到这位名字，脸都要绿了。
姜贵妃则是忌恨不已，内里不知道用过多少手段。
只有提到两件事的时候，会让她动气，一个是她当不了皇后，另一个则是三殿下才是嫡长子。
三殿下也只是在苏菀耳朵里过了一边，明日就要开始做夏季五日菜单，她忙着呢！
而且又两三天没看到言沛，不知道他去哪了，这几天肯定也没吃鸡蛋。
除此之外，还有来西膳房吃饭的人数也减少三四百。
主要是宝钞司走的人多，其他也就那样。
原本就足够丰富的食材，如今吃饭的人数又减少这样多，西膳房还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一时间竟然有些不适应。
人手够多，食材也够多，肯定能做出好吃饭菜的！
别说西膳房了，西外宫诸司宫人也这样想。
六月初一，天亮得也很早，从大厨房做完饭菜出来准备开西膳房的门，就能看到碧空如洗，今日一定是个好天气。
西外宫诸司宫人陆陆续续走进来。
他们已经不如刚见到西膳房改善后吃食的紧促，现在脚步虽然快，但神色舒爽，因为他们知道西膳房的饭食一定很好，而且量也肯定足够，绝对不会不够吃的。
只是今日脚步比昨日要更快点。
因为西膳房换了夏日菜单！
跟他们一起进到西膳房的，还有兵仗局的徐将军，大家都已经习惯了。
这个虎背熊肩的将军吃得多，人却不凶。
但他身边跟着了个人，却显得凶相毕露，明明是个瘸子，走路却跟徐将军一样快。
兵仗局小厨房伙夫老赵说什么都要跟来看看，他要看看，让徐将军一直在外面吃饭的饭食到底怎么样！
可徐将军怀疑，老赵只是想蹭口吃的，根本不是真心实意来这找麻烦的。
想吃就吃，找什么借口啊。
看他，他就不找借口了。
西膳房饭食就是好吃！他就是要过来！
老赵：？？？
你这是要气死我吗？
抱着找茬心态的伙夫老赵看着眼前的马蹄糕，猪肉烧麦，肠粉，花茶，先是被精致不可思议，然后闻着香味，可此时还是要硬别着头问徐将军：“这东西好吃吗！能好吃吗？”
“好不好吃你尝尝啊。”
“就是，你不吃不要挡路啊！”
“你不是西外宫的人吧？”
听到这些话，伙夫老赵直接捏了个烧麦到嘴里，不等西膳房宫人说烫，老赵已经吃完了。
“不行！我要多尝几个才能知道好不好吃！”
徐将军：呵，诡计多端的尝尝！
周围人露出了然的表情，也是，自己嘴硬的时候也会这样的。
反正吃到嘴里就行！
面子？不存在的！

第54章
好在伙夫老赵跟着徐将军一起去隔间吃饭。
但打饭的时候西膳房宫人实在不知道该不该给，不给的吧，好像说不过去，给吧，他们又不在西膳房吃饭。
兵仗局有自己的小厨房啊，根本不用在西膳房用饭食的。
而且因为尚食司长官不在，今日左右执掌还在尚膳监没过来，根本不好做主。
最后众人齐齐看向苏菀，苏菀无奈摆手。
多一个人也没什么，但再多就不行了。
谁知道多了一个人，吃的东西可不是一个人的分量。
不夸张地讲，徐将军跟伙夫老赵两人，吃了五六个人的饭。
也幸好现在西膳房伙食经费充裕，这也就算了。
但吃着吃着伙夫老赵发现西膳房其他人用的餐具跟隔间的人不一样，也不是他迟钝，而是方才眼里只有好吃的，没注意这些细节。
而且徐将军他们两人也不用自己拿吃食，都是西膳房的人送过来，自然沾了徐将军的光。
不止伙夫老赵发现了。
来西膳房吃饭的诸司宫人今日同样刚发现与往常不同的地方。
左右执掌匆匆赶到，就看到西外宫诸司宫人议论纷纷，但还算按着规矩慢慢领饭。
今日是麻烦点，可以就轻松啊。
两人原本早就应该来的，可尚食司现在人手少，只有北丞副，西丞副两人留在宫中，她们二人也在处理事情。
这会来了之后，看着宫人们按照苏菀的要求取新餐盘，也算松口气。
没错，今日六月初一，新餐盘已经用上了。
全是木头定制，也是尚食司长官随行去行宫之前吩咐最要紧的事，反正试试可不可行。
西外宫诸司宫人先是排队去拿餐盘，看着四四方方长方形，里面有不少凹槽，这个盘子是用来装饭？
其他人还在疑惑的时候，卫钧卓晖两个用过餐盘的率先出马。
众人只见他们两个端着盘子走到打饭食的地方，看着餐盘上面四个凹槽分别放了马蹄糕跟烧麦，小咸菜。
因为是早上的饭食，所以空了个凹槽。
主食肠粉则放到下面左边较大的凹槽上，右边有棱角不平的凹槽则被放了杯花茶。
竟然是这样使用的！
如果按之前的方法，定然是用两个碗来分装食物，但却需要跑两趟取饭食。
最重要的是，今日的马蹄糕跟烧麦必然要放在一起，虽说今日都是点心类，小心些也无妨，可一个咸口，一个甜口，若是碰在一起，难免影响口感。
但现在不会了！
现在已经安排妥当，每一个小凹槽都能单独放食物，而且只用拿一趟。
先去排队取餐盘，然后排队领食物，最后拿上筷子，一切都是井然有序的。
肉眼可见就知道，这样能省多少时间。
这是定然，若不是餐盘方便，后世那么多食堂为何要用。
左右执掌原本匆匆过来，是想维持局面，可根本不用操心，西膳房已经运转自如。
唯独隔间里怎么多了两个兵仗局的人。
执法严明的右执掌刚要去问问情况，就被左执掌拉着，开口道：“旧监库五十人，当初都在兵仗局吃饭，一日三餐。”
右执掌嘴唇微动，这倒也是，算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而且现在西膳房食材充足，确实不差四五个人的吃饭。
为什么是四五个人。
自然因为他们食量大啊。
再转眼看向热热闹闹吃饭的众人，心里别提多高兴，不枉大家昨日开始忙碌，也不枉准备那么多食材。
不过看着大家吃饭，她们两个也有些肚饿，她俩排着队取饭食，原本准备回西膳房侧厅来用。
可这会却坐到食堂饭桌上，一边吃一边观察大家的反应。
这饭食的美味自不用说，否则能让挑剔的尚宝监总管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每天都盼着苏菀赶紧在小厨房做吃的。
这会食堂里，普通宫人们也被这样新奇的口感惊艳到。
京都位处北方，像这种南方美食可能听都没听说过，但美食又是共同的，只要好吃，不管什么样的食物都能被人喜爱。
更别说这是烧麦马蹄糕肠粉！
而原本还在嘴硬的伙夫老赵，吃起来已经没完，等吃饱之后才道：“有这么好的事，你怎么不早点喊我。”
两人虽然身份不同，但有战场的情谊在，关系一直不错，说话也不用那么客气。
“咱们可是偷偷过来的，不能让兵仗局其他人知道，否则西膳房能养得起那么多人吗。”
也是，兵仗局虽然以前不是做屯兵之所，但先皇开始有了这样的规矩，鼎盛的时候能有两千多人，还都在西膳房用饭食，看西膳房大厨房还有那么多灶台没启用就知道了。
但如今两千逐渐削减，最近竟然只有两百人。
可就算两百人，也不好全都来西膳房吃饭，因为兵仗局早就在前些年还算被圣人看重的时候，单独设了小厨房。
你都有小厨房了，怎么还去别的地方用饭。
宫中各处随意一个宫殿，都能扯出许多故事出来。
苏菀在徐将军身边听着他念叨，反正意思就是，他俩来吃饭就好！兵仗局其他人不行！你们只管拒绝就好了！
至于双标？
徐将军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可苏菀答应的时候，总觉得旁边目光灼灼，很不自在。
伙夫老赵今年三十七，十六入宫，如今已经是二十一年时间，早些年被敌军砍了腿，所以落下瘸腿的病根，可他征战多年，一时回家难免不适应。
最后是徐将军说军中也缺做饭的，让他留下来。
没想到他这一做，也是好几年，还从边关做到了皇宫兵仗局里。
他做将士的时候是一把好手，如今做菜虽是野路子出身，但也觉得自己谁也不虚。
今日吃到苏菀做的饭菜，这才觉得神奇。
苏菀做的饭菜确实妙啊！
他可没徐将军那么自私，若他能学会西膳房大厨房这些饭菜手艺，岂不是能做给兵仗局的兄弟们吃？
这话说给苏菀听，就差声泪俱下了！
自私？
苏菀看着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的徐将军。
这叫自私吗，分明是两人唱双簧，若自己真是个小姑娘，肯定被蒙骗过去！
一个假装说因为食物太好吃，所以他跟老赵偷偷过来，却不让兵仗局其他人来此。
伙夫老赵再多说几句，从当兵到退下来全都讲一遍。
那些事情确实让苏菀感动，如此厉害的兵士，幸好现在处境也不算差。
可话锋再转，就变成要跟着西膳房大厨房学手艺了！
不说小姑娘了，换个年岁大些的被这么一绕，肯定要被绕进去了！
说到底，就是想学做这些吃食嘛！
那就直说啊！
苏菀挑眉：“可惜了，这事不是我一个小宫女能做主的，如今轮值的是西膳房的右执掌，你们要去问她们。”
？？？
右执掌？他们如何好说通！
就是知道不好商议，这才曲线救国，找到苏菀啊！
其实换了其他地方想来西膳房学着做吃食，倒也不是不行，西膳房那么多人，这些吃食只要留心，总能学会的。
可其余的人行，兵仗局却为例外。
当初西膳房原本就受姜贵妃打压，兵仗局又在那时候提出单独建立小厨房，西膳房更是元气大伤。
因为这事，西膳房被姜贵妃调走许多人，食材也克扣得更厉害。
还让许多人笑话她们做菜太难吃，连兵仗局都要走。
如此种种，兵仗局现在的徐将军自然不好开口，以前去小厨房蹭饭，每每碰到西膳房左右丞副都会避让些。
兵仗局分出去的事，虽不是在他任上做出，可到底是兵仗局给了西膳房没脸。
他到任之后西膳房已经变成之前的模样，想做好吃的都做不出来，为了减轻西膳房压力，请旧监库等人去兵仗局照顾，这才算缓和跟西膳房关系。
好难。
让他们想计谋，还不如让他们去战场上打一仗来的痛快。
苏菀听着言沛说完这些旧事，手里鸡蛋也一会那个吃完了：“竟然还有这样的往事。”
“嗯，兵仗局日子也不算好过。”言沛见她努力想咽下鸡蛋，但还是有些噎着，顺手帮她倒杯水。
等苏菀喝了水，又道：“那这是西丞副，还有左右执掌会同意吗？”
“不知道。”
到底是兵仗局想去学做吃食，若是尚食司长官在，自然问长官便是。
她们尚食司上下都相信女官的判断。
但偏偏现在宫里能管事的人都去行宫避暑，就要西丞副，还有留下来的北丞副做主。
说起来，几个丞副里面，西丞副自然不用说。
南丞副是李蓉蓉的姑姑，又掌管最厉害的南膳房，苏菀也还有印象。
再者杂理库李丞副，也是唯一一个用姓氏做开头的丞副，更是印象不错。
唯独北丞副，似乎一点印象也没有？
算了，这些事先抛脑后，苏菀其实教不教都行，她内心敬佩从战场上走下来的人，所以要她看，反正都是做吃的，那就教呗。
不过苏菀跟言沛吐槽道：“其实教也就教了，但他们两个竟然拿故事蒙我，好像在故意在卖惨。”
“卖惨？”言沛对这个词似懂非懂。
苏菀重重点头：“对啊，卖惨，就是那种。”
“故意装可怜博别人同情。”
“假装自己身世可怜让人忍不住多照顾。”
“不对，也不一定是假的，但肯定是有夸大的！”
“我才不要信这些话！生气！”
苏菀每说一条，都觉得自己膝盖多了一箭的谢沛罕见接不上话。
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怎么办。
总觉得有什么危险要出现了！

第55章
苏菀从关帝庙出来，还觉得言沛怪怪的，但他只说最近比较忙，没什么事。
算了，管她呢。
可言沛也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苏菀。
还要从她回西膳房说起。
现在宫中空了大半，连西膳房也闲了不少，西丞副跟左右执掌商量过后，也就同意兵仗局的请求。
说到底也是陈年往事，如今也该翻过去。
不过苏菀私下听左执掌提起，这还是北丞副给的建议，按照西丞副的性子，多半不会同意的。
兵仗局诚意足，态度也好。
更重要的是，以前的旧监库确实仰仗兵仗局小厨房。
现在兵仗局大不如前，大家心里都晓得，以前的做错也不在他们。
既然如此，让兵仗局跟着西膳房学也没什么。
北丞副还说，既然当初西膳房应兵仗局而丢人，如今就把脸面重新捡回来，也不枉这一桩桩难事。
这话苏菀听着都觉得妥帖。
北丞副不声不响，倒是见识不凡，而且是个真正大度的。
兵仗局那边找小宫女做戏，也不单单为了卖惨，更为了服个软，直接朝大人们服软定然不成。
徐将军见苏菀聪慧，也就到了她面前。
果然那些话原封不动传到西丞副跟左右执掌耳朵里。
尚膳监那边下决定也快，早上说的事，上午就已经定下，让苏菀去兵仗局一趟，告诉兵仗局徐将军跟小厨房伙夫老赵。
若今天中午有空，中午就能派几个机灵乖顺的人去西膳房，不能找些轻狂之辈，西膳房到底都是女子，若是有点轻狂的意思，就会被直接赶出去。
既然徐将军跟伙夫老赵找的是苏菀来聊，消息也是苏菀去传，自然没问题。
苏菀以为还要商量一会呢，没想到上午就做出决断，对北丞副更加好奇。
苏菀去的时候带了于淑一起。
路过关帝庙再往北走，再过旧监库，最后是兵仗局，兵仗局的大门都很宽敞，只是进出来往的都是男子兵士，平日里也不能多出来走动。
好在兵仗局够大，后面还有马场练武台所用，兵士们一般都在那边忙碌，但前面这边自然有守门兵士。
见到小宫女前来还有些好奇：“你们站在兵仗局门口做什么，这里刀剑无眼，要小心些。”
苏菀笑着看他行了个礼：“我们是西膳房的宫人，特意来找徐将军跟赵将士，请问将军可吩咐过？”
门口兵士眼睛睁大：“当然吩咐过，说西膳房宫人来了，必然先进门。”
看兵士反应过来，苏菀就全然明白。
怪不得只带兵仗局伙夫前去西膳房，这都是徐将军想好的。
而且兵仗局的兵士们也知道此事。
能不知道吗。
西膳房近一个月饭食变得格外好吃这件事，他们谁不知道。
反正旧监库那边天天都在说西膳房饭食，说的多，谁心里不痒痒。
好在徐将军是个记挂他们的，带着不服气的伙夫老赵去西膳房尝尝，还说咱们的厨子都弄到西膳房学习学习。
如今西膳房宫人一看，那就知道事情成了啊。
看着徐将军那样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竟是个胆大心细的。
也是，有勇无谋也做不了将军。
当然现在的将军名号只是尊称，并非实权，他现在依旧隶属兵部，但职位是内军外将军。
名字听起来复杂，也是几任圣人改了又改，反正这名号称谓其实问题都不大，主要是手里有多少人。
苏菀跟于淑走进门，这地方打扫的干净利落，但跟旁边的旧监库一样空荡。
她们两个在角门处等人，从主院出来的谢沛生生顿住脚步，干脆往回走。
先不能让苏菀看到，至少现在还不成。
只是想到今日早上那些话。
卖惨？
不，他是真惨。
谢沛木着脸给自己洗脑，不过很快就不惨了。
其中一个兵士去传消息，苏菀跟于淑则坐在小凳子上等着。
这里毕竟是兵仗局，不好随意出入。
于淑见苏菀把玩装着艾叶的香囊，羡慕道：“上次端午咱们事情多，也没怎么过。但过后你姨娘给你补了个香囊，可真好。”
苏菀笑：“嗯，她确实待我好。”
于淑叹口气。
越到这个月能见家人的时候，她越是心慌。
上个月发了二两银子月俸，她原本想放手里两钱，剩下的倒是都给爹娘。
可来见她的，确实家里的丫鬟，还说明了，宫中的月俸都由母亲帮忙保管。
这个月估计还是这样。
苏菀看了看她，倒是把香囊收起来。
不等她说话，就听里面院子传来风风火火的声音：“苏菀，就知道你能说动西丞副。”
“也不是我的功劳，西丞副自己乐意的。”苏菀不爱揽功，自然说了实话。
徐将军笑笑，又看看身后带着的小厨房兄弟们，去学做菜！
在这宫里，别的事也就罢了。
总不能连吃都吃不好吧！吃好饭很重要！
兵仗局既有小厨房，也不好去蹭饭，这会却学总可以吧？
而且也照着三殿下的意思，跟尚食司重修旧好。
虽说徐将军不解其中深意，但依旧照办。
他们这位三殿下年岁小，做事却格外不同，从他是很少，徐将军总能看到他外祖父的影子。
不对，相比骁勇善战的老将军，三殿下又多了几分皇家的冷酷无情跟深谋远虑，这点倒是像一直隐忍的圣人。
管他呢。
现在既投入三殿下门里，自然要忠心耿耿。
而且弄点好吃的，对兵仗局来说更是好事。
虽然老赵手艺不错，但也紧紧是不错，跟西膳房现在的饭食比，差得太远了。
否则今天早上为什么尝了一个烧麦，老赵便心服口不服？
吃完一顿早饭，直接心服口服。
若是饭食不好吃，会这样吗？
肯定不会啊！
现在话都不用多说，直接带人去便是。
果然，兵仗局小厨房的人去西膳房学饭食的事很快流传出去。
宫里新来的人也就算了，但之前的老人却惊奇万分。
还以为兵仗局跟西膳房的矛盾永远也化解不了，现在却烟消云散，以前的西膳房只是做饭突然变得好吃，但如今连谋划也不错了，这也太难得。
在北丞副，兵仗局有意纵容下，西膳房的名声在外宫传得沸沸扬扬。
宫中贵人们都已经离开，大家本就闲散，现在有个闲话磨牙再好不好。
最近几件事下来，西膳房饭食好吃的名声已经坐稳，再也不是之前被人瞧不起的西膳房了。
苏菀听着这些变化，心里只觉得感慨万千。
也就是姜贵妃不在，若姜贵妃还在，这些流言定然没那么多散开。
等七八月份姜贵妃等人回来，西膳房的名声也就压不住了，正好满足三月之约。
可想着那人的算计，又觉得不至于如此简单。
但她也看出来，皇宫当中风向变来变去，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知道以后是什么情形。
苏菀则在西膳房教大家做今天中午的吃食。
说起来也简单，那就是麻酱面筋凉皮，这个吃食徐将军都没尝过，可此时趁着学习的机会混入其中，一口辣油麻酱凉皮，让他连吃三大碗，剩下的人自然也不例外。
别说兵仗局来的这五个厨子，西膳房宫人更是自己先吃饱。
在厨房吃东西自然没什么，左右都是要尝的，守着灶台还能给饿着吗？
苏菀教导的细心，大家做的也认真。
只等着中午的时候让众人惊艳。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一想到内宫没有贵人，大家说话都放松很多。
虽说外面天热，可这心里轻松，也就没那么热了，这种时候再吃个好滋味的凉皮，估计这一天悠闲躺着都行。
这样的日子过得还挺开心。
兵仗局来的五个厨子，确实精心选过的，丝毫不敢乱说什么，倒是让西膳房宫女们觉得好笑。
因是上午一起做的凉皮，做得也多，兵仗局也能分到一些，只要他们能帮着洗面就好。
这对身强力壮的兵仗局兵士们又有什么难的，马上去做！
苏菀没想到，教兵仗局做饭食，竟然给西膳房自己人省力，竟然还不错？
他们这边其乐融融，六月的天渐渐进入暑夏，不少宫人都觉得没有胃口，可不吃吧，又没力气干活。
但中午一到，大家还是很自觉地来到西膳房，万一西膳房的饭让人有胃口了呢。
西膳房自然没让他们失望，什么肉夹馍凉皮酸辣汤，一个比一个开胃。
说着没有食欲的人，这会进到西膳房，完全把刚刚的话抛到脑后。
人人都笑伙夫老赵，人人都是伙夫老赵！
西膳房这边吃得开心，如今宫外的食店零零散散都差不多倒闭。
这跟西膳房关系不大，要说街头巷尾的食店，总要有个优点才能开下去，要么便宜实惠，要么美味可口。
但灵台门外之前的食店可不是这样，因为仗着宝钞司前总管的势力，随便开开店就好，什么我没你做饭好吃？那简单，我把好吃的都赶走就行，反正宫人们不能出来太久，只能在附近买吃食。
现在他们的靠山宝钞司前总管没了，张王两家也入狱，自然开不下去。
不过他们这些垃圾食店倒闭，慢慢味道不错的零食店却开起来。
毕竟除了李家大猪蹄这种有秘方的食店，还算有吸引人，其他食店的饭食，味道差西膳房太远。
既然食店比不过，那就开零食店啊，宫人们也是爱吃零嘴的。
可这会零食店门前却有几个焦急等待的人，只等着有没有出入灵台门的尚宝监宫人。
零食店老板看看他们，下意识想去灵台门报告，怎么大中午的还有人敢在宫门口鬼鬼祟祟。
但见他们穿着打扮，肩上放了块明显没怎么用的毛巾，手里提着小茶壶跟食盒，便又知道他们的身份。
这不就是京都街头巷尾都有的提茶瓶？
提茶瓶在此指的是人，平日里没事在茶坊之间走动探听消息，询问情况，若谁家有事也会帮忙。
主家得了帮助会给些赏钱，他们也是靠此为生。
如果苏菀来看，有点像消息贩子，也像中介。
反正这些都叫“提茶瓶”。
其中人员也复杂，有心的自然哄得人高高兴兴，有些脸皮厚的，在茶坊看谁碗里空了立刻添上，然后立刻讨要赏钱。
反正这行不怎么受到待见就对了。
跟你走在街上，突然有人要给擦鞋子一样，不管你需不需要，先擦了再说，擦完了好要钱。
这些人在灵台门远远处看着，明显有些急躁。
他们也知道这里是宫门处，敢这么过来也是有原因的。
许久不见尚宝监里面的小太监，更不见尚宝监两位总管，他们心里苦啊。
这三个提茶瓶平日不对付，可这会却在一起闲聊起来。
“我原本以为尚宝监两个总管不找我，是去找你们了。”
“我又何尝不是？还以为你们弄到什么好玩意孝敬总管大人呢。”
“那这钱被谁赚了啊。”
零食店老板越听越奇怪，这都是什么意思？
最后还是隔壁李家大猪蹄拍拍他，小声解释事情经过。
还是要从西膳房做饭不好吃到好吃开始。
因为西膳房伙食改善，影响了灵台门一干坑钱食店，让西外宫的宫人们省钱吃好，这事大家都知道的。
否则也不会有现在零食店老板立足之地。
但影响的也不止张王两家食店，更有这些走街串巷提茶瓶的闲汉。
特别是这三个，不知什么时候搭上尚宝监两位总管，他们心思也巧，满京都地给两个总管弄好吃的，只要有不错的吃食，赏钱十分丰厚。
尚宝监两个总管倒是跟他们接触不多，基本都是下面人在处理。
他们三个靠着搜寻吃食，平日里衣食无忧。
可现在都快两个月了，尚宝监再也没找过他们，难保他们心里焦急。
原本以为是其他两人得力，自己找不到好吃食，这才被拒之门外，今日偶然在茶馆遇到，看着对方精神萎靡，穿着也不似之前光鲜。
三人一合计，这才知道真相。
尚宝监根本没找他们三个？
难道已经有另外提茶瓶代替他们？但圈子里也没听说啊。
所以中午饭都没吃完，三人各自提着精巧的食盒，在灵台门宫门口守株待兔，就算找到一个尚宝监宫人都行！
他们定然要问问原因。
等李家大猪蹄说完，零食店知道怎么回事。
但也好奇，西膳房饭食到底多香，让这两位吃遍珍馐的总管也能放弃外面吃食，天天吃食堂？
简直不可思议。
李家大猪蹄男主人还在乐呵呵聊八卦，可女主人却把他拉回去，不让他多说。
女主人看看皇宫方向，心里隐隐有个猜测。
为什么他们家那么巧得了秘方，那么巧能挤兑走张王两家，说不得这秘方就是西膳房给的，他们店里只有感激的份，还多说什么。
也就男主人傻乐傻乐，觉得跟自己没有关系。
被女主人叮嘱一遍，男主人才正色，认真道：“若真如此，那西膳房以后便是我们的恩人，有机会的话一定要报答。”
不光因为这份菜谱，还因为她们帮忙赶走了恶霸张王两家，他们夫妇两个早就牢牢记住。
这会看向门口那三个提茶瓶，目光就有些不同，若是他们三个闹事，让西膳房惹上麻烦怎么办。
这话要让他们三个听到，肯定大呼冤枉。
他们也就是邻里邻家的闲汉，哪敢做这样的事，不过是想问问缘由罢了。
可李家大猪蹄不知晓，夫妇两人商量，还是托了其他宫人去给尚宝监跟西膳房。
这三个人不好托其他宫人带话，给钱也不好带，毕竟不熟悉，谁知道会有什么乱子。
但李家大猪蹄不一样，冲着他家的卤肉饭，这消息也能带的，连银子都不用。
其实也是三人倒霉，若平时还好说，但现在内宫贵人去行宫避暑，整个皇宫都不用怎么忙碌，更不用拿尚宝监兑牌，
尚宝监得到消息还好，西膳房得到消息则一头雾水。
这跟她们有什么关系。
难道她们做饭好吃也是一种错吗？这要是错的话，那她们肯定想大错特错！
尚宝监那边两个总管倒是没什么，让小太监又给了次赏钱，不过话里的意思让他们难受。
两个总管说，以后应该不用他们了！
不用了！
难道满京都的美食，都比不过西膳房？！
小太监忍不住道：“你是没吃过，若尝过西膳房的饭食，定然也这样认为。”
“我跟着总管大人也算有些时间，也跟着吃过吃食，但跟小宫女苏菀的手艺一比，那差远了，要不是午饭时间已过，我肯定给你们带点吃的尝尝。”
满京都的美食跟小宫女苏菀手艺一比，那都差远了？
这怎么可能！
先不说京都珍馐有多少。
有些食店的美食连圣人都夸过，特别是西门里的茄盒，好吃到先皇让人排队买。
一个小宫女，如何比得过？
小太监想想苏菀正在做的芋圆果肉冰汤圆，啧啧道：“我这么说，可完全没夸张，你们不信也就算了。”
“以后再找你们肯定没现在这样频繁，绝对的。”
不管这三人怎么想，小太监急匆匆回宫去了，大热天的，谁愿意跑出来。
他还等着吃苏菀做的甜品呢！
冰汤圆，他可从来都没吃过，这次也是沾两位总管的光！
要说夏日甜品，芋圆绝对是经典中的经典，可汤圆怎么加里面？
吃起来不会奇怪吗？
说起来还是西膳房整理小冰窖的时候，发现角落里好久没用的食材，干脆做个甜品出来，好给大家解解暑。
汤圆还是元宵的时候剩下的，之后一直放着也没人管，现在翻出来若是平常煮着吃，大家又觉得热，干脆在小厨房做成冰冰凉凉的甜品。
苏菀这么一讲，大家兴趣肯定来了。
正好有尚宝监的人过来互通提茶瓶的消息，尚宝监两个总管肯定得到她们要做甜品的消息，这不急急赶过来。
苏菀好笑：“我做了，肯定会有你们的。”
这几个总管对西膳房也算有照拂，怎会不记挂他们。
食材全都准备好，做芋圆必备的紫薯红薯，先蒸熟分别碾碎，碾碎的时候要注意这些粉料的湿度，这时再加入木薯粉揉成团，再切成小长条，最后切成大家常看到的芋圆形状，这时下锅煮熟也就成了。
紫薯团是紫色芋圆，红薯则是黄色芋圆，两色芋圆放到碗中，加入煮好的小汤圆。
芋圆本就软弹，汤圆更是糯口。
可惜现在没有椰奶，否则一冲调，放入冰窖，根本不用别的。
现在碗里的甜品已经非常好看，紫黄白，苏菀又取了些梅干，切好的苹果，全都放到里面，这一碗丰富的配料看着便欢喜。
可这样的甜品一年四季都能吃，现在也没什么特殊的。
如此的配料准备妥当直接放到冰窖当中，再取一块可食用的冰块，开始做刨冰！
刨冰！
才是夏日甜品的精髓！
可没有味道，但必须要绵密才行。
现代做刨冰的时候完全可以用刨冰机，但现在也不好让苏菀直接捣碎冰块，别说费力气，就以她的小身板，做不完两碗刨冰都要累着。
其实在容器里放入冰块，倒入蜂蜜梅子水，再撒上一点盐，然后摇晃密封的容器，很容易就让冰变成冰沙。
但有兵仗局的“学徒”们在，苏菀连摇冰沙都不用，自然有力气足的人代劳。
等这些冰沙做好，均匀地铺在甜品小碗的碗底，冰沙跟蜂蜜梅子水完美融合，看着晶莹漂亮，在阳光下甚至能发光。
再把放入冰窖没一会的各色芋圆跟冰汤圆，冰梅子，冰苹果块拿来，均匀地码在甜品冰沙的上面。
还有比这碗夏日甜品更为完美的解暑饮品吗！
这甜品不仅看着漂亮，味道也必然极其好，他们看着苏菀做的，能不知道好不好吃吗！
甜糯酸甜口感，冰冰凉凉的绵密冰沙。
酸中带甜，淡中求美。
是一碗漂亮到可以入画的甜品！
连当值的右执掌都被苏菀做出来的甜品惊艳道：“这甜品完全可以入杂理库下甜食司的名册了。”
那名册上记载的，都是各色宫廷甜品，无一不是细致讲究的甜食。
谨慎的右执掌都这样讲，那这碗两色芋圆梅子冰汤圆，绝对够格。
苏菀笑着道：“也别感慨了，大家吃啊。”
对啊！
他们都被甜品美貌惊讶到，竟然忘记吃了！
只是在此地的西膳房宫人可以直接享用，但御用监，尚宝监，宝钞司宫人则要带着甜品快点回各自官署，几个总管还等着呢！
他们若是知道苏菀随手一做的甜品竟然这样精巧美味雅致，必然自己都过来的。
兵仗局的人不例外，跟着的五个“学徒”，还有伙夫老赵则要带给徐将军，否则徐将军必然生气，到时候就要多跑两个时辰的步？
伙夫老赵顿了顿，想到在书房那位，平日也就兵仗局少数人知晓，但他必须在那，若是有这样精巧的美味不给他，总说不过去。
伙夫老赵张口便是：“我们徐将军食量大，给端两碗吧！”
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要吃食的，也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让上司背黑锅的！
但方才所有重活，包括大厨房重活，都是兵仗局的人在做，他们吃得多，但他们做得也多啊。
苏菀可是个公平的人，自然没意见。
右执掌也没说什么，这食材看着复杂，其实食材并不算特别贵重，给就给了。
再说她也食指微动，觉得这碗甜品实在难得。
送走诸司宫人，小厨房里五六个西膳房宫人，终于拿起属于自己的那碗甜品，勺子下意识舀起漂亮的芋圆。
不仅好看，还好吃！
冰汤圆软软糯糯，香甜滋润，糯米的香味完全散发出来，若是挨着冰沙跟梅子的部分，还有丝丝酸甜口感，苹果的脆口也让甜品层次感更强了些。
最后是一勺冰沙，吃到嘴里下意识打个冷战，在夏日里透出浑身的舒爽。
夏日的蜂蜜梅子冰沙，绵柔冰爽，细嫩香甜。
不知不觉中，小碗已经见底了。
苏菀也吃的眉眼弯弯。
夏日的冰凉甜品，她真的好喜欢啊。
苏菀在享受美食，其他人则震惊地看着小碗。
怎么就吃完了呢！
自己明明还没吃多少啊！
兵仗局那边真狡猾，竟然提前多要一碗。
可现在就算再吃一碗，也吃不够啊。
外面炎炎夏日，还有比苏菀做的这碗甜品更解暑的吗？
要他们看，去行宫避暑，都不如吃碗这个双色芋圆梅子冰汤圆来的好！
苏菀刚放下小碗，只见众人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表情全都透露同一个意思。
求求了！
再做一碗吧！她们还想吃！

第56章
最后回碗的人不止西膳房宫人，更有其他诸司总管，皆是过来请一碗甜品。
而且人人都带了礼物回来。
兵仗局最朴实，干脆买了几只乌鸡，直接放到鸭子旁边养。
也幸好西膳房小厨房院子那样小，现在已经养了两只鸭，三只乌鸡。
其他诸司则送了什么刚下的菱角莲子，再有便是两条肥美的鲤鱼。
春鲢夏鲤秋鳜冬鳊。
说的便是每个季节吃鱼最好的时候，但除了鲤鱼外，又有一条珍贵的鲈鱼。
可见众人对苏菀的手艺多有信心，都努力找各种好食材，想让她没事开开小厨房。
只要看到小厨房的烟囱一有烟，就知道肯定有好吃的了。
苏菀简直哭笑不得。
但现在哪有时间。
夏日五日菜单第一轮都没做完呢，她真的没空！
今日做个刨冰都是一时兴起。
旁边刚吃完的小月忍不住道：“真希望你每日都能一时兴起。”
大家忍不住点头。
就是！
苏菀一时兴趣，他们就有口福了！
苏菀也喜欢做甜食让大家开心，这么一想，等她出宫了，是不是可以开间甜品铺子？似乎还不错哎。
当然暂时想想，她手头攒的钱还不够呢。
现在三十多两，想在京都租铺子，也只能租最偏远的地方，估计还租不了太久。
甜品吃完，自然是夏日打个盹，苏菀打盹，谢沛则在看手中迷信。
这些时日，联系旧部，收揽人脉，面见大臣，他无形中的威压又增了些，丝毫不像普通少年。
不过谢沛看了看手边的甜品碗，只剩下最后一点冰沙。
这点冰沙让他身上的冷然少了些。
苏菀睡醒后，自然开始做晚饭炒凉皮跟凉拌面筋。
但这两样都好做，不用她操心太多。
而且凉皮在上午的时候都已经做好，这会直接拿来用就行。
兵仗局那边还说了，以后每次吃凉皮，都不需要她们西膳房动手，因西膳房教会他们，以后这都由他们代劳。
这话一说，让西膳房众人笑了半天。
这样也挺好，洗面确实是辛苦活，以后有人帮忙加工了！
对西外宫诸司宫人来说，换了菜单的第一天都让他们惊喜，吃过这顿晚饭，自然开始期待下顿饭吃什么。
六月初二，夏日菜单第二日。
早上自然吃的云吞面，这汤底好喝，面好吃，云吞更是皮薄馅大。
不少人还在夸赞，说西膳房做馅料做得越来越好，怎么都好吃。
等到中午，自然是回锅肉，还有蒜薹炒肉等等，吃着这些肉菜，西外宫的宫人们明显发现一件事。
“今日的肉菜怎么变多了？”
“昨日也挺多的，特别是早上。”
其实之前的菜肴也有荤腥，但不如现在的肉放得实在，随便都能扒拉出来一块。
谁会不喜欢吃肉呢。
苏菀笑着答：“我们六月份的食材充足。”
说完之后，苏菀还是补充了句：“每月都要看内宫那边，所以先吃着，七月应该也不会特别差？”
诸司宫人也明白这个道理，一个月分一次，这次分的食材都不错。
现在的西膳房越来越好了，不仅做饭好吃，连食材也多。
不少人暗暗在夸苏菀，可苏菀只要听见必然反驳。
这又不是她的功劳，而是西膳房尚食司做的事情。
晚上煮的猪杂粉丝汤，再有葱油饼可以吃。
有荤腥真好，吃肉会让人快乐！
第三日也不例外，早上鱼片粥，中午板栗烧鸡，晚上鸡丝豆角凉面。
不少人还在讲，内宫贵人们不在宫里就是好，大家该吃吃该喝喝，只要做好自己的事，似乎一切都很清静。
也没有之前的紧迫感。
除了暑热之外，也没什么不好的。
但到下午的时候，各种解暑汤换着法地做，偶尔还能吃到苹果汤呢！
听说这是掌权贵人亲自赏的，大家也感激得很。
苏菀听到提起姜贵妃名字，自然没说什么，跟别人私下夸也就算了，但吐槽还是不能说的。
西丞副就是最好的例子。
这几日里，苏菀在大厨房确实有些辛苦，有时候只能在关帝庙歇一会，主要是吃鸡蛋。
大厨房人多，吃自己买的鸡蛋也会觉得奇怪，还不如跟言沛一起。
言沛自然不会拒绝，两人每天一个鸡蛋，可是奉行得非常好。
换菜单的第四日，早上吃的是蒸饺跟面汤，中午又吃了几个炒菜，其中竟然有一道蒜香排骨，虽然一人只能分到一块，但对宫人们来说，已经十足珍贵，吃的津津有味。
晚上更是劲道有味的刀削面，里面的肉臊炒得异常香。
偷偷吃过苏菀做小灶的卫钧还说，这刀削面有些之前炝锅面的口感，反正都好吃。
说到炝锅面，那似乎都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
也是那碗炝锅面，让御用监副总管知道苏菀的手艺，才有了现在的事。
不过苏菀还是问了句：“你们正总管去了行宫，可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都不知道，肯定要过了暑热再说。”卫钧随口道，“行宫那地方偏僻，但也凉爽。”
也是，这年头又没空调，只能过去避暑。
换菜单第五日，早上煎包跟玉米粥，还有炒了两个小菜。
中午豆角五花肉焖面，海带汤。
晚上肉末烧饼，丝瓜鸡蛋汤，太极芋泥。
大家都没想到，最让人喜欢的，竟然是这豆角焖面。
面条蒸得油滋滋的，其实没有放多少五花肉，但猪肉的香味渗透到里面，浓汁收尾，焖面看着色泽金黄，外表发亮。
吃起来鲜咸柔韧，带着特有的豆角跟猪肉香味。
一个人都能吃两大碗！
打饭的时候，每个人都分得多多的，再有清口的海带汤，看起来清，但实在鲜美。
五日菜单下来，谁都会对这次的饭食喜欢得很。
而且这五天吃下来，大家好像刚发现一件事。
那便是西膳房这次的五日菜单，今日跟春天五日菜单里，每天餐食都没重复！
甚至连粥都没重复的！
而且做得道道都好吃，怎么会如此厉害？
不仅如此，各个菜肴之间差别也很大，说明苏菀对这些菜单掌握极为熟悉，甚至不管什么食材都能信手拈来。
做夏日菜单的时候，还考虑了夏日的口味。
食材也是夏日当季菜品居多，不仅便宜，还口感新鲜，吃当季的食材肯定没错。
很多西外宫的宫人还是不敢置信，虽说吃了那么多吃食的，但西膳房改变得太快了，让人根本不敢置信。
信不信食物已经吃到嘴里，反正吐不出来！
五日菜单一过，有些人还在为吃到的美食排序，排一下哪个最好吃。
但众口难调，宫人们还有些争论，也是如今宫里确实很闲，没事聊聊这些消磨时间。
苏菀在西膳房忙的时候，却不知道她做好的饼夹菜跟凉皮被偷偷带出去一份。
那人像是尚宝监宫人，偷偷把西膳房饭食带到宫外，给了那提茶瓶三人。
原来是上次他们三个终于弄明白怎么回事，终于明白尚宝监两位总管为什么不找他们去买吃食。
可回去之后，三人还是不甘心。
宫里美食多，大家自然知道。
但别人不知道也就罢了，他们三个人知道啊。
西膳房饭食一向难吃，之前听尚宝监宫人不知道吐槽过多少次。
这短短时间里，怎么就能改了？
所以三人凑了几两银子，让人帮忙带出来。
饭食带出来的这个人以前确实跟他们有些来往，这次也是帮忙了，但看着凉皮跟饼夹菜被他们带走，心里那叫一个难受。
幸好酸辣汤不好带，他已经给喝了。
但这哪够啊，还是去吃个卤肉饭好了。
拿到凉皮跟饼夹菜的三人，还没打开这两个油纸包。
毕竟是做见不光的事，直接揣着油纸包跑到其中一人家中。
三人面面相觑。
他们三个也是疯了，竟然做这样的事。
可一想到尚宝监两位总管的赏钱以后再也没有了，三人怎么都不甘心。
就算当鬼，也要当个明白鬼。
既然赚不到这份钱，就要明白原因！
可就这东西，真的好吃？
但是打开油纸包的一瞬间，饼夹菜香味立刻出来。
上次在小厨房的时候，苏菀让人单独买了卤肉回来，但在大厨房吃饭，肯定是没肉的，但可以六种素菜六选三。
这个夹带出来的小太监，挑的是青椒豆芽豆串。
三人定睛一看，好闻是好闻的，也没多惊奇啊。
不过这饼子烙的确实好。
他们为了给尚宝监总管买到饭食，对美食也是有些研究的。
打开另一个油纸包，先是闻到清爽的香味，然后是一种没见过的食物，听小太监说，这东西叫凉皮，上面还放着黄瓜丝，还有不错的料汁。
这样看来，其实两样食物香味都不浓郁，可就是能勾住人的心？
现在大热天的，他们出去办个事不容易，就弄来这个？
话是这么说，可三人中的一个，还是提议道：“要不然尝尝？”
那就尝尝！
让尚宝监两个总管都喜爱的美食，到底看看有什么特殊的。
只是那饼要给切开，三人平均分，凉皮则拿着筷子取就是。
先是一口饼，不就是饼子里面夹菜吗？
！！！？
这饼是不一般的，口味竟然这样不同！外酥里嫩也就罢了，饼子的层次感竟然这么强。
如果饼里面没有层次感，那单单夹着菜也不足为奇，京都都有这样的食店。
但饼子内部的层次感强一些，便会更好吸收菜肴的汤汁，汤汁在口感极佳的饼子内里，咬一口满口酥脆清香。
三人分吃一个饼，几乎两口就没了。
原本以为饼夹菜已经吃得够快，到凉皮的时候更为可怕。
只吃一口凉皮，这桌子已经不是桌子了，而是战场！
三个人一份凉皮，能不抢的昏天黑地吗？
吃过饭食的三人再次面面相觑。
这还只是西膳房一顿简简单单的饭食，若食物都是这种水平，怪不得尚宝监总管们不愿意出来。
三个提茶瓶叹口气。
看来宫里这钱，他们是赚不成了的。
但其中一个叫甘兴的提茶瓶，心里却隐隐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虽说他不知这凉皮如何制作，但能大量供应给诸司宫人，应当不是什么贵重食材。
既然不贵重，那他是不是可以同做出凉皮的人合作。
好像是叫苏菀的小宫女？
他们合作，必然能赚的盆满钵满，他也不必求什么赏钱了。
不是甘兴自信，而是这吃食太过优秀，在盛暑的天气里，总觉得这碗凉皮更为解暑。
以他提茶瓶的经验来看，这食物必然能风靡整个京都！

第57章
甘兴心里有了打算，但谁都没说。
可都是做提茶瓶的，剩下二人自然也有了想法。
提茶瓶虽然清闲，但挣钱也少。
若是能有制凉皮的方法？
甘兴刚想离开，他自然愿意自己单干，可再看看那两位了然的目光，只好道：“两位贤兄有什么想法？看来我们真的挣不到宫里总管的银钱了。”
“但可以赚别的银钱。”其中一个立刻道。
甘兴看看他们。
此时倒是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他们三个都想做凉皮的生意，但又怕对方也做这个生意，更怕捣乱。
最后还是甘兴提议道：“凭借我们单人力量，也不好找通关系去寻手握凉皮秘方的人，不如一起把房子买到手，之后各自开店？”
这倒是个办法。
最重要的是，这种办法大家利益都会有所损伤。
“只是开店的话，大家距离要远点，不然会影响生意。”甘兴最后一句话一锤定音。
京都那样大，大家距离远点不是问题。
他们就算开店，店面也不会很大，做不了那么多生意，分开也行。
有了打算之后，三个提茶瓶开始四处寻摸关系。
虽说宫里消息难打听，但只要知道方向，那还是容易许多。
只是他们听到的消息大同小异，而且全都是对西膳房的夸赞。
什么：“西膳房竟然又做了好吃的饭食。”
“那焖面怎么做的，为何那样香。”
“怎么不说刀削面呢？”
“回锅肉也不错啊，西膳房吃起来，滋味无穷。”
“那你上次还没卤肉饭？”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只要卤肉不要饭，切碎之后放到饼夹菜里，那叫一个香啊，配菜只要青椒，剁碎卤肉夹起来，立刻成为肉夹馍！”
“竟还有这种吃法！下次我也要试试！”
“当然，这可是苏菀教的！”
最后这几句说得甘兴都馋了，饼夹菜都那么好吃，饼夹肉必然更好，可惜上次不知道这回事。
不过那个叫苏菀的名字。
甘兴怎么都觉得在哪听过。
等见到其他二人之后，大家都提到苏菀这个名字。
好像就是她改变整个西膳房。
他们不知晓，苏菀已经知道他们打听西膳房的事，准备说，是打听她的事。
他们三人经常在皇宫灵台门附近转悠，早被李家大猪蹄盯上，等碰到卫钧卓晖的时候，立刻把这事说给两人听。
讲有三个提茶瓶在打听西膳房谁会做凉皮，谁最先做的。
知道这事，卫钧卓晖差事都不办了，先去西膳房说了此事。
几人关系那样好，有这种异动，肯定要报的。
苏菀也没想到凉皮竟然已经被宫外的人惦记上，而且听那意思，他们都尝过的？
卫钧道：“你这要怎么办？他们打听的还算低调，不是李家大猪蹄的女主人心细，其实也不知道。”
“所以这事知道的人还不多。”
毕竟事关皇宫的人，打听消息的三个提茶瓶也不敢乱说话，苏菀听此心里已经有数。
估计就是想买秘方，要么合作。
但也要赶在事情出来之前给解决了。
只是她不方便出宫，也不方便见人，倒是有些麻烦。
卫钧笑：“你可知现在什么时候。”
苏菀抬眼，对啊！
现在夏天，内宫贵人们不在，很多总管们也不在，正是送的时候。
卫钧道：“灵台门旁的灵台司，本就是供家人探望所用，若有急事，见见外人倒也没什么。”
“正好你们这个月不是有额外的探亲时间，等你见过姨娘，我就把他领过来。”
“只是要做些好吃的，让卓晖带给灵台门的侍卫兄弟们，多见一个人，这也不是要紧事。”
这个好。
苏菀点头：“做吃食简单，探亲的时候我正好带去。今日已经是六月初九，明日发月俸，后日探亲。”
“可是还要劳烦你们一下，把这消息告知他们。”
卫钧卓晖点头。
不过卓晖还是道：“你怎么不生气？我以为你会为这件事生气。”
谁被瞎打听不会生气啊。
苏菀就不会，苏菀反而笑眯眯道：“上赶着来送钱的人，我为何要生气？”
卫钧已经明白几分。
那些人打听的时候十分客气，态度也很谦卑，不像来找事的。
想想也是，谁会找宫里的人麻烦。
就算苏菀现在只是个小宫女，可西外宫这里，谁不对她恭恭敬敬，对待这样的人，只有客气的份。
既然不是来找麻烦的，那就是找合作的。
其实凉皮的做法不能算秘密，连西外宫的人也隐隐知道做法，只是没试过，而且其中内里说不出个所以然，不过这东西，多试几次总能做出来。
再说大厨房一百多人，苏菀做出凉皮就没打算瞒着。
如今肯追根溯源找到最先做凉皮的人，已经是合作者的诚意，她肯定不会拒绝。
这可是来送钱的啊。
甘兴他们看到宫里侍卫过来，以为他们冒犯了什么，等侍卫一说，才明白他们打听消息的事，已经传到小宫女苏菀的耳朵里。
这几天里，他们已经对苏菀的名字如雷贯耳，西外宫这边没人不知晓她的。
在众人口中，她做什么饭菜都好吃，都厉害。
没等他们想办法联系上苏菀，苏菀的朋友就先来了。
等卓晖吩咐完，他们三个连连道谢，答应等到六月十一早上，就在灵台门外的灵台司候着，又说了很多对苏菀的赞美之词。
卓晖听着想笑，苏菀还真是猜的很准，这三个人确实没有冒犯之意，有的只有恭敬。
可等侍卫卓晖离开，甘兴他们对视一眼。
六月十一去灵台司找苏菀，只能去一个人，所以他们要提前商量好如何跟小宫女苏菀交涉，还要商量谁去见苏菀。
苏菀则在盯着小院子里的“动物园”看。
两只鸭子还是那么肥美，乌鸡也是，鱼儿倒游得很欢快。
现在大厨房那边渐渐走上正轨，也熟悉夏日菜单，所以很快她就可以从小厨房“动物园”里随机挑选一名幸运观众！
把准备好的烂菜叶子喂完，苏菀拍拍手离开，心里已经出现无数食谱。
这几日西膳房明显更兴奋些。
也是每月必会兴奋的一天。
上次五月初十领月俸，这个月自然也是十号。
普通宫人就靠这些月俸给家里呢。
苏菀领了本月的二两银子，发放银子的旧监库总管笑着道：“这点月俸是少了些，但只要等入宫时间差不多，你的月俸可能就要涨了。”
这话声音小，也只有苏菀跟后面的于淑听到，两人自然高兴。
要是在其他地方，涨工资就是涨工资，没其他的意思。
但这是宫里，每个人的月俸都有定例，若是想涨月俸，必然要涨职位。
旧监库总管既然敢这样说，可不是画大饼，必然得到什么消息。
苏菀笑着点头，这是好事啊。
这会还有姜贵妃的人在旁边看着，苏菀不好多问。
什么大宫女不大宫女，她倒不在乎，但涨月俸她很在乎！
小宫女一个月二两银子，大宫女可是十两！
翻了五倍！
于淑羡慕地看着苏菀。
但也知道苏菀升成大宫女是肯定的，也就是现在她们进宫才两个月，否则她早就升职了。
她这种就不好说。
等月俸放到她手里，于淑也晓得，这钱只是在自己手里过一遍，明日就要交出去。
她知道母亲讨厌她什么，明明只要她嫁了，老头子那边就会给他们一家小酒楼，可她偏偏自己逃到宫里。
小酒楼泡汤不说，那个老头可是家里酒楼常客，时常在她家酒楼应酬，出了这事之后，不仅老头不去了，还带着许多生意伙伴都不去。
现在她家酒楼生意大不如前，所以就算是为了恶心她，这月俸也会尽数要走。
上次见面的时候，从丫鬟口中得知，她爹也因为这件事讨厌她，说自己连累一家人。
于淑拿到月俸还是闷闷不乐，回到住所的时候大家都看出来。
小月道：“反正你在宫里，你就不给呗，他们也不敢拿你怎么办。”
春香却道：“毕竟是爹娘，不给也不太好，给一半。”
“现在是在宫里，以后呢？”于淑道，“早晚要出宫，我又不能一直留在宫里。”
不管以后是嫁人，还是如何，迟早要回去的。
到时候怎么办？
苏菀看看她道：“当女官。”
“只要你当了女官，家里人就不能奈何你。”
于淑看向她：“满皇宫也没几个女官。”
“不试试怎么知道。”苏菀笑，“万一呢。”
是了。
万一呢。
只要当了女官，就能摆脱家里。
苏菀想了想又道：“你去找右执掌，说说你的难处。”
右执掌？
右执掌一向严肃，也就苏菀在她面前还算如常，但其他人，甚至大宫女姐姐们都有些怕的。
“我知道很难，但若这一步都踏不出去，何谈以后？”苏菀整理好床铺，轻手轻脚爬上去，看到隔壁三个床的室友齐刷刷看向她。
苏菀笑道：“咱们时间还长着呢。”
于淑最后微微点头，但还有些不好意思，苏菀比自己都小两岁，没想到竟然是她安慰自己。
可这夜到底没睡着。
别人见家人都是欣喜，也就她难受了。
西膳房现在一百二十人，新来的人眼巴巴地看着以前宫人可以有额外的探亲时间。
但新来宫人也知道那时候她们忙得有多厉害，所以这是他们应得的。
苏菀还是头一批可以见到家人的宫人。
而且今日还有其他事情要做，肯定要提前出发，她手里还提着大早上去小厨房做的零嘴，一会给灵台们侍卫们尝尝。
苏菀出了灵台门，进入旁边的灵台司，三姨娘已经在角落的桌子旁等着。
还是上次那个地方，方便苏菀可以找到。
一个月没见，三姨娘还跟之前一样，眉宇间依旧有些愁容，可身边的苏家丫鬟明显客气了些。
看来什么吓唬，什么给钱，又有言沛去探望，这都有用的。
等走近看，才发现三姨娘竟然换了新衣。
苏菀刚看一眼，就听姨娘道：“这你给我买的布料，你也该省着点钱的。”
苏菀笑：“很好看。”
也不算她买的，她只是出了钱，剩下的事都是言沛帮忙。
不过看这个料子一般，但还算柔软，颜色也没那么鲜亮，属于实用派，也只有三姨娘适合穿。
这次来见女儿，还特意换上了。
两人又说会话，苏菀手里提着的食盒放到桌子上，从最上层取了碟芸豆卷出来递给苏家丫鬟，开口道：“我昨日特意去甜食司取的，味道极好，要不要尝尝。”
苏家丫鬟上次跟着三姨娘来的时候，就尝到皇宫的点心，这次又有？
想到上次点心味道，这丫鬟欢喜地接过去，不用苏菀提，自己自觉地回避。
但那食盒里明显还有东西，怎么不给她？
等这丫鬟一走，三姨娘开始慢慢说起家中的事，无非是正妻跟二姨娘吵起来，管家权差点都没了。
还有她收到苏菀托人送来的吃食物件，虽说只能留下一半，但她很知足。
再有便是让苏菀好好照顾身体，不要总想着她。
说过之后，三姨娘又道：“看着你长高了些，上次的衣服会不会小了。”
三姨娘这次只带了新做的鞋子，没带衣物，这会有些不安。
苏菀笑：“没事，不行回头你让人给我送进来就好，我同灵台门那边讲一下。”
说着，已经打点好关系的卓晖走过来，苏菀把食盒递过去：“味道应该还不错，就当个零嘴吧。”
卓晖点头，带着食盒过去。
要是别人想见第二个人很难，但她是苏菀啊。
凭着之前吃苏菀炸酱面，牛骨汤面的情分上，他们都会帮忙的。
再说，之前做了不错的乌梅汤也能想到他们，灵台门的侍卫们都知道的。
而且现在他们这里调走一半的人，内宫贵人又都不在，倒也没那么严格，只要在他们眼皮底子就行。
原本灵台门侍卫说什么都不要感谢。
可卓晖一说是苏菀亲手做的吃食，这下谁都不会拒绝了！
西膳房如今吃食好吃，跟苏菀关系极大，她亲手做的饭食定然不一般。
苏菀那边跟三姨娘说话，照例又给了几钱银子，还是半明面半藏，这样能让三姨娘日子好过些。
灵台门没当值的侍卫则打开苏菀给的食盒。
只见里面装的是卤鸡爪？量倒是很多，但这也不是正经食物啊。
这就是苏菀做的吃食？
原以为再不济也是面，又或者点心。
这东西怎么吃？也没几两肉的。
话是这样讲，但鸡爪颜色太过诱人，色泽红润，一看就知道卤了很久，但这跟单纯的卤鸡肉又有些不同，看着皱巴巴的。
其他食材也都差不多。
管他呢，先尝尝。
谁知道鸡爪放到嘴里，还没咬下去，表面的肉跟里面的脂肪直接脱骨。
用嘴一泯，鸡骨就剩下光溜溜的骨头，里面的小骨头也能吐得干干净净。
这也就算了，更重要的是味道。
普通的鸡爪表层的皮绝对没有这样的劲道口感，而且肉肥容易脱骨，卤汁的味道也更加丰富。
跟平日吃的鸡爪完全不同！
而且腥味去得非常好，还有一丝丝回甘。
大家都没留神，这盘子鸡爪已经被啃噬干净。
只是出去办个事的卓晖刚进侍卫们休息的地方，就看到一桌子的骨头，还有一群回味鸡爪味道的好兄弟们。
卓晖扶额：“我过来原本是想交代个事情的。”
“苏菀说，鸡爪当下酒菜最好，没想到你们已经给吃完了。”
下酒？
根本不用下！
一个人都能吃一盘。
怎么苏菀连简简单单的鸡爪都能做的跟别人不一样？
这自然是要提一下做法。
苏菀早早起来，便把提前过来的鸡爪泡上焯水，焯水之后，一根根精细去掉水分，这才可以用。
她要做的也不是单纯地卤鸡爪，而是虎皮鸡爪。
但凡加上虎皮两个字的美食，就没有不好吃的。
什么虎皮青椒，虎皮丸子，虎皮卤蛋。
今天早上言沛吃的鸡蛋就是苏菀顺手做的虎皮鸡蛋。
既然做虎皮那自然要想炸过，所以方才去水分的步骤很要紧。
炸过的鸡爪表皮微黄，这样可以很好地入味吸汁，但炸过的鸡爪其实并未直接起虎皮，而是要放入事先准备的冰水里面，没有冰水也能用深井水代替。
泡两刻钟，鸡爪表皮就会慢慢起褶皱，也就是人们常说的虎皮。
泡好之后，另一边的卤水料开始准备。
辣椒花椒必备，再有其余香料若干，糖跟黄酒也是必不可少，这是鸡爪回甘去腥的诀窍。
这么好的卤水汁自然不能只卤鸡爪，苏菀还放了豆干跟炸鸡蛋在里面，味道也是特别好。
苏菀把大部分鸡爪都装到食盒里送来，毕竟灵台门侍卫帮了她的帮，这点感谢是必须的。
但这个感谢的劲太大了。
苏菀跟三姨娘说话的时候，几个侍卫就不时过来，冲着苏菀和颜悦色。
苏菀自己倒还好，把三姨娘跟吃完点心回来的苏家婢女吓得够呛。
要不是苏菀年龄小，估计都要以为想来提亲呢！
幸好探亲时间结束，三姨娘也要离开，这次是苏菀给钱让三姨娘她们两人雇马车回去，也不用卓晖来了。
毕竟方才那些侍卫们，已经足够让人惊吓。
这倒是无形中帮了她的忙。
上次三姨娘离开，苏菀也要回小厨房，这次特意交代过，她不用离开，偷偷还到第二批宫人队伍里就行。
大家都着急见家人，也不会注意到这种事。
苏菀还好，提茶瓶甘兴已经穿戴整齐在门口候着。
他帮宫里总管遍寻食物那样久，还是头一次进宫。
这也不叫进宫，只是在宫门口的灵台司看看而已，但这已经让他足够紧张。
好在来这里看望宫人的家人们都紧张，他也没那样突出。
甘兴今年二十三，家境贫寒，父母也早亡，好在凭借能说会道的本事，天生又长了副笑模样，做了提茶瓶也能顾着温饱。
现如今看到凉皮的机会，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一会不管怎么样，都要说动小宫女苏菀，他真的想做这个生意！
等到侍卫卓晖领着甘兴到苏菀面前的时候，原本想说的话瞬间消失。
这就是做出凉皮的苏菀？
年纪也太小了。
上次吃过凉皮之后，甘兴便念念不忘，还以为宫女苏菀定然是宫中老人，又或者有些年岁，所以能琢磨出这么好的吃食。
可这个子小小，有十二岁没有？
苏菀笑着道：“咱们废话不说，你们准备怎么合作？”
？？？
这就谈合作？
是不是太快了。
苏菀不答，跟这位叫甘兴的提茶瓶一照面，她就明白对面这个不信任她，既然如此，谈合作的话语权自然要在自己手里。
她猛然一提，对面果真愣住，想要说出自己的想法。
可甘兴想想宫门口等着的另外两个人，还是咬咬牙准备按原定计划来。
谁料苏菀根本不给他画大饼的机会，直接道：“无非两种方法，一种给我分成，你们赚多少，我分几分利。”
“另一种直接买断我手里的方子，对吗？”
“还请说出给分成的话，给多少。”
“买断方子的话，又会给多少。”
苏菀说完，连旁边的卓晖都傻眼了。
平日里苏菀总是笑眯眯的，做事干脆利落，但也只喜欢琢磨吃食，别人说什么都不怎么说话。
可现在谈合作竟然这样利落？
而甘兴深深看向苏菀，拱手道：“那我也就交底了。”
意思就是，他就说实话了。
卓晖听此离开，他原本还担心苏菀会受欺负，对面毕竟青年人，苏菀，苏菀只是个小孩子！
但现在看来，完全没有担心的必要。
甘兴也没料到，可他看着苏菀，就知道这个小姑娘绝对不好糊弄，既如此，他也懒得搞什么弯弯绕绕。
既然是要合作，就要有诚意。
“第一种自然是分成，我们三个人准备开三个店，所有盈利给你两成，宫里每三个月可以探视一次，我们每三个月给一次账本。或者你有家人帮忙的话也可以随时查账。”
“第二种买断。”
“一口气给一百两银子，这凉皮方子供我们使用。”
说到一百两的时候，甘兴深吸口气。
这可是一百两！
不是什么话本里面动辄几百两几千两，而是实实在在足够在京都里，什么都不干生活六七年的一百两。
更是他们三人的家底了。
甘兴甚至要变卖些东西才能凑够。
可他隐隐觉得值得。
因为凉皮这个东西，他一尝就明白，肯定值得。
甚至不仅是凉皮，还有里面调料汁的手法，都值得人花这么多银子买下来。
苏菀看着他，并没有被一百两冲昏头脑，反而冷静道：“凉皮的价格可以，我同意了。”
这就同意了？
他其实还有加价权。
而且苏菀不打算要分成吗？
苏菀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暗笑，别说她在皇宫里，根本不方便查账。
就算她在宫外也不会跟人搞分成的事，自己年龄小，难免照顾不到，还要每次查账扯皮，好好的精力浪费在这上面，可太不值得。
不如直接买断，她省时省事。
再说西膳房那么多人都会做凉皮，估计不出半年就会流传出去。
这事提茶瓶们也知道，也就是花钱买时间而已，花钱买名正言顺抢占市场。
可凉皮是卖了。
另一个东西呢？
苏菀又笑，甘兴看着都有些怕了，眼前的小姑娘一笑，那就不得了。
果然，苏菀开口道：“凉皮方子是买下，那面筋呢？”
“你们既然尝过西膳房的凉皮，自然知道其中面筋，可是必不可少。”
等等，面筋！
他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苏菀看着他的表情，已经静静等他出价。
赚钱的感觉可太好了。

第58章
听苏菀说到面筋，甘兴顿了下。
他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但想想来看，凉皮里不包括面筋也正常。
谁都能看出来，凉皮是一个做法，面筋又是另一个做法，两者是两个方子很正常。
至于面筋的口感还用说了，那么富有层次感的食物，就算吃个炖菜放里面都好吃吧。
这话倒也不夸张，苏菀的视角来看也确实如此。
现在的面筋是凉皮里面的软弹面筋，但延伸下来还有烤面筋那种。
反正怎么做好吃，这句话肯定没错。
但到底要怎么做呢？
甘兴可不知道。
苏菀也是试试他的态度，若是那种油滑的，直接让他走人，若是还能谈的，那就谈谈。
如果很老实。
算了，很老实的人也做不到偷偷弄西膳房膳食，然后想着做生意。
如今看，这是能谈的。
甘兴有些不好出面筋的价格，说实话，他们三个人积蓄都不多。
提茶瓶这事有时候好做，有时候能饿死，基本饥一顿饱一顿，还是靠着宫里总管才有些钱，但也不多啊。
否则也不会一百银子三个人凑。
凉皮一百两，面筋呢？
眼前这位可不好糊弄，看她年纪小，但是个极为机灵的。
但他出价，也不是为自己一个人出，后面还有人那两个。
出多了，那两个不愿意，出少了，要买不到怎么办，来宫里看人可是有时间规定的。
“八十两，如何？”
甘兴咬咬牙，说出自己能拿出最多的银子，也是跟那两个商量好的钱。
苏菀听此笑道：“可以。”
可以了？
又可以了？
她不讲价，自己总觉得亏得很。
“既然你给的这样爽快，我就再给你调料汁的方法，按照这个来做，绝对没错。”苏菀把早就写好的方子拿出来。
凉皮跟面筋的做法，还有调料的搭配，全都在上面。
而且一式三份，三份一模一样。
小宫女苏菀根本没出宫门，却把他们的情况摸清楚了？
甘兴一时激动，幸好他没乱说什么，也没做什么对不起这位的事，否则宫门都踏不进来吧。
这还要感谢李家大猪蹄子，夫妇两个没事就帮苏菀打听下来，这才能知道他们的情况。
等双方签好字，方子给甘兴，一百八十两银票给苏菀。
眼看探亲时间要过，苏菀也不流连，对她来说交易已经结束了，不过她想了想道：“我方才听你说要开店，开店太慢了，支个小摊快快开始卖，名气来得快，回本也快。”
她可是个良心卖家，还有开店售后的。
西膳房做凉皮也有两次，时间也有十天，加上今日都三次了。
估计再有不到十天时间，外面就会流行起凉皮的做法。
毕竟知道怎么做凉皮的人不少，而且方法也简单。
但他们这些再快，也没有自己给方子快。
所以甘兴等人立刻开始售卖还好，若是先租铺面，再收拾原料，然后开门大吉。
说不定京都的凉皮已经开始贩卖。
到时候他们岂不是白白花了钱。
也不对，不算白花钱，毕竟自己给的调料汁也算独一份。
甘兴拱手。
来之前要是告诉他，这小宫女苏菀看起来不过十一二的年纪，他定然会有所轻视。
可这些话交谈下来，这位的本事他已经知晓了，何必自讨没趣，不听劝导。
而且办事干脆利落，根本不想多掺和，也让他松口气。
毕竟分成确实很麻烦，以后不知道要有多少事。
她想的也太通透了吧。
苏菀确实想得非常明白，若跟一家合作，若她还在宫外，若她年纪大些，自然另当别论。
但这三个提茶瓶关系不算好，而且还要开三家店。
一想就知道事情一堆。
凉皮确实好吃，也确实赚钱，但她还是想清闲一点，当咸鱼的日子难道不快活吗。
再说，这一百八十两银票都在手里了，这不美滋滋。
苏菀离开，甘兴这才走。
但没等苏菀离开灵台司的时候，正好看到低声哭泣的于淑。
而于淑面前坐着的，不是上次她家丫鬟，而是一个头发稀疏还有些花白的老头。
这老头脸上没有半分慈爱，还想去拉于淑的手。
于淑直接自然躲开，但面前的场景让她尴尬不已，脸上还带有泪痕。
苏菀快步过去，直接拉着于淑站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两人在小厨房做饭多日，已然有了默契跟情谊，苏菀盯着她看，于淑为难点点头。
苏菀猜得没错。
这边是她爹娘要她嫁的续弦。
今日竟然是他过来，明显是于淑家人安排。
为了酒楼的生意，为了不知道在哪的小酒楼。
若说以前苏菀还能沉默，可事情发生在眼前还是让人郁结心头。
“我们回西膳房。”苏菀一手拿着三姨娘给她带的包裹，一手拉住于淑，明明她比于淑要矮，到哪看起来气势十足。
那老头没想到竟把目光转移到苏菀身上，那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苏菀皱眉，看看于淑，又看看自己，下意识闭上眼。
两人一个十四，一个十二。
原来如此。
竟有这样恶心的人在面前。
古人因为营养不良，大多发育的晚，她们两个更是尽显幼态。
竟是如此，苏菀恶心到要吐。
不等这老头说话动作，苏菀就大声道：“你干什么？！”
苏菀边说边往后退，让那老头也是一惊。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起灵台门侍卫注意，那刚换上轮值的侍卫还没呵斥，就见出声的人是苏菀。
苏菀啊，那没事了。
侍卫走到苏菀面前，关切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旁边的老头也惊疑不定，按理说在这里大声喧哗，又或者惊扰旁人，是会被侍卫责骂的。
他也是仗着这点，所以敢对于淑说些污言秽语，只是刚想有动作，就被眼前的小宫女拉走。
这小宫女眼睛明亮，脸蛋不错，身材小小，倒是比于小妹姿色还好些。
可他还没做什么说什么，这小宫女就大声呵斥？而且侍卫还不责罚她？
苏菀指着老头道：“他想拉我袖子。”
根本没有的事，但这年头又没监控，她就是空口白牙说了，怎么了？
“没有，老朽怎么会做如此失礼的事。”老头衣着不错，一幅道貌岸然的模样，可看着让苏菀想吐。
老头以为苏菀还会解释，没想到苏菀却只是皱眉，然后抬头看着灵台门侍卫，似乎有些委屈。
灵台门侍卫弯腰道：“别怕，有我们呢。”
方才吃了苏菀做的虎皮鸡爪，这会让他们做什么都行。
说不定还能再吃两口。
再说了，苏菀这么小的年纪，她又何必骗人。
“这是谁的亲眷，可知灵台司的规矩，若是扰乱灵台司秩序，今年之内，家人不准过来相见！”侍卫也只是吓唬吓唬，哪个宫人不想见家人，这可是重罚了，如此也只是警告一下。
苏菀用手肘戳了戳于淑，眼神示意她快点承认啊。
于淑眼前一亮，立刻举手道：“我，是我家人让他来的。”
“今年不允准见家人，我认罚。”
认罚？！
侍卫看看苏菀，看看于淑，刚想解释，他旁边的侍卫则开口道：“认罚？这是你的事吗？”
“今日事情不论真假，你们三人都有错处。”
“特别年长些的宫女，罚你今年不准踏入灵台司一步，就算家人来了，也不得前来，听到了吗？”
于淑还没反应过来，但苏菀已经想到其中不同。
第一个侍卫说的是罚家人不能来，好像是家人的错处，于淑猛然答应，倒是盼望着家人不来看她。
于天祥国风俗来说，这是不孝的大罪。
第二个侍卫语气严厉斥责于淑，反而罚的是于淑不能到灵台司。
这就变成于淑想见家人，但苦于命令不得来见。
那就不是不孝了。
而是被逼无奈。
至少对他们家里来看是这样的。
苏菀定定地看了第二个侍卫，见他眼神怜悯地看向于淑，约莫是知道什么。
但侍卫显然没有多说的意思。
可他命令一出，别说整个来灵台司见家人的宫人们吓一大跳，就连身边的侍卫都有些为难。
真的不让宫人见家人？
现在才六月，三个月见一次见人，今年还有两次机会，正好到年前还能见家人一次。
方才自己说说，只是吓唬人而已。
这会灵台门诸司宫人确实被吓到了，全都寒蝉若禁，不敢再多说话。
不过于淑的家人怎么回事？
怎么就惹恼侍卫们呢。
难道就是大声喧哗？
至于苏菀？
人家没事诬陷个老头干什么？
眼看那老头也吓得够呛，连连道歉才离开。
反倒是于淑抱抱苏菀，竟显得有些高兴？
但再多的大家也看不到，苏菀于淑给侍卫们行福礼之后，就可以离开了。
对别人来说，不能见家人极其伤心，对于淑来说则是解脱。
不过方才幸好苏菀很有急智，竟然在短短时间，用触犯宫规为借口，还真的成了！
于淑对苏菀自然千恩万谢。
苏菀笑：“还要多谢门口的侍卫。”
“是啊，不过那个侍卫好凶。”苏菀又笑，她们快步回了西膳房小厨房，这会时间还算早，不如再收拾点卤鸡爪跟卤鸡蛋，卤豆干送过来。
这次承载的则是两份感谢。
可这事办完，于淑还是有些惶恐跟不安。
也是，按照她的性格，一时间很难平复心情是对的。
苏菀托其他小太监把卤鸡爪送去灵台门，对旁边沉思的于淑道：“反正今日大厨房要做的凉皮已经差不多了，咱们两个做其他吃食吧。”
于淑疑惑，苏菀指了指小厨房外面的“动物园”。
“你想吃烤鸭，还是吃糖醋鱼，又或者吃白切鸡？”
“咱们现在就做一份！”
今日也算两件喜事，一个是自己得了一百八十两银子，另一个是于淑暂时摆脱家人。
这都是大喜事啊！
还不要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难过的时候要吃顿好的，开心的时候也要吃顿好的！
原本还在想家人的于淑，认真想着苏菀说的几个菜名，听着就不同，但若苏菀做的话，一定都好吃吧？
可她犹豫不决，三选一太为难了。
只要苏菀说出的菜名，她都想吃的。
作者有话说：
竟然选错日期了。
我说怎么还没看到评论。

第59章
肥美的鸭子已经光溜溜躺在案板上，但这样还不够，如果直接这样烤制，那肯定烤得不均匀。
这时候就要从中间破开，把鸭肋骨去掉，这样就能把鸭子平整铺开。
很多人看到鸭子，或者整只鸡绑在烧烤架上，就是这种方法。
平整铺开之后就要用干净的干葛布擦掉鸭子上面的水分，只有擦得越干净，烤出来的东西越好吃。
铺开之后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可以均匀地涂抹腌制调料。
葱姜花椒茴香酱油盐，搅拌之后涂在内里的肉里面，表皮部分还是不要沾水，因为一会表皮冲外，沾水的话表皮就不好吃了。
涂抹调料的过程有点久，苏菀立刻把这些调料按摩到鸭子肉里面，力求让鸭肉不干柴。
苏菀一边做，于淑在旁边同样收拾另一个鸭子。
如果她们两个吃，那一只鸭子都多。
但若是不喊着那几个总管，总觉得亏点什么，还有灵台们侍卫，他们也帮了大忙，所以准备把额外的一只烤鸡给他们。
再有卫钧卓晖，不是他们两个，自己那一百八十两银子也不会赚的那么轻松。
最后的言沛，她也要留个鸭腿给他。
反正算着吃饭的人，算着算着，人数竟然这样多，干脆直接烤了两只鸭子两只鸡。
西膳房的小厨房同样有古式烤炉，里面放六只鸭子都没问题。
不过烤炉长时间没人用，想要清理干净。
这也不是难事，反正涂好调料的鸡鸭已经放到小冰窖冷藏腌制，还有一个时辰才能开始烤。
可是她们这里清理好烤炉，预热好烤箱，就有其他宫人探头探脑地过来。
太监小声道：“苏菀，你们在做什么？”
苏菀一看，就知道他是尚宝监宫人，开口道：“今日烤两只鸭子，一会请你们总管空着肚子过来。”
好嘞！
要的就是这句话！
于淑都被这个小太监表情逗笑，哪有这样的啊。
不过苏菀看着，知道她已经把烦心事暂时抛到脑后。
还没吃烤鸭烤鸡呢，心情都这样好了，要是吃了呢？一定会更快乐！
如此过来问情况的，自然不止尚宝监宫人，更有御用监副总管，他们正总管去行宫了。
宝钞司那边则是苏菀找人去说的。
最后徐将军那边，苏菀还在犹豫，在西膳房帮忙的兵士道：“徐将军今日有公务外出，不在宫中。”
那就不用喊了。
最后的言沛则也托个低调的小太监过来传话，说他也不在。
等等，这样是不是准备得太多了？
但苏菀看着已经进考场的几只考生，都放进去半刻钟，也不好再掏回来？
再说，烤制的时候，苏菀还添了许多配菜进去。
什么红薯紫薯，还有胡萝卜南瓜，这些都是烤东西常用配菜，这些东西加起来，就太多了啊。
苏菀想了想道：“那其中一只烤鸡跟配菜给到灵台门。”
“拿一只烤鸭跟配菜送到尚膳监给咱们西丞副，当初这两只鸭子也是那边给我的，做好了给她们尝尝。”
“咱们剩下的人吃这些应该差不多，还有丝瓜鸡蛋汤呢。”
苏菀很少有把握不准饭食数量的时候，也是最能吃的徐将军不在，还有每次都给他留鸡腿鸭腿的言沛同样不在。
也不是啊，言沛没在，自己可以撕个鸭腿帮他留着。
不错，就这么办。
鸡鸭已经放到烤炉里一盏茶时间，约莫是十分钟，这会取出来，再涂一次蜂蜜。
方才放进去的时候涂了一次，这次照样涂抹的很细致，放进去之后，就要随时注意烤炉的问题，温度低就添炭，温度高就洒点水，尽量让烤炉温度均匀。
烤半个时辰左右，基本都已经陆续出锅。
此时的鸡鸭表面金黄，内里汁水四溢，肉质又十分细嫩。
这既有调料的功劳，也有温度掌握的功劳。
现代有烤箱不用这样费劲，但古式的炉灶自然要小心，一个不慎，她的烤鸡烤鸭全没了。
鸡鸭取出来之后，炉灶并不灭火，而是加猛火，再烤里面的配料，烤到表面金黄绵软，便能用了。
跟着鸡鸭一起烤的蔬菜，原本就放了些素油，但烤制的过程中，鸡鸭油粘在里面，让蔬菜的口感更香。
有时候里面的一口红薯，都可能会比鸡胸肉都好吃。
反正烤盘取出来，只会让人觉得香喷喷的，看着便是油脂泛滥，皮脆肉嫩。
于淑甚至哇了一声。
她这样内敛的人都如此，先来的卫钧更是直咽口水。
大家卡的时间也准，苏菀刚托人把烤鸭给尚宝监西丞副右执掌送去，烤鸡给灵台门侍卫送去，几个总管也就到了。
几日来了四个总管，还有卫钧卓晖，再有苏菀请了左执掌也来尝尝。
这些人要么是送她食材，要么帮过她，所以这顿饭也该请的。
于淑看到左执掌的时候，忽然想到苏菀跟她讲的话，若有事，可以找两个执掌说，左右执掌其实都可以。
但右执掌更内敛，她虽严肃，但有成算。
也许，自己真的要听苏菀的，等见到右执掌，便同她多说些。
不过如此美味在眼前，于淑忽然觉得那些麻烦似乎也没那么麻烦。
今日苏菀三言两语便让那老头不能过来，她心里实在震撼。
等美味烤鸭吃到嘴里，油脂的丰富让她再也没有功夫想其他事情，眼里只有经验。
她家也是做过烤鸡烤鸭的，但远远没有苏菀做出来的汁水丰富，大多干柴得很。
这味道，也太好了。
剩下的人更是夸赞不停，烤鸭的美味自然不用说，烤鸡也做得如此好，还有旁边的配菜，既好看又好吃。
苏菀这烤鸭做的，实在好啊。
尚宝监侍卫总管发现了，苏菀做什么食材都好吃，不管什么样的食物，都能在她手里翻出花样出来。
上次做小龙虾，让人惊艳。
这次烤鸡烤鸭还是这样好。
其实要苏菀说，就是步骤的细节部分不同。
现代人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很多处理食材的小细节都能决定食物的好坏。
很多饭店里要是没点绝活，那都生存不下去。
不过苏菀看了看侍卫总管，立刻道：“千万别给我送鸭子了，每日过来养鸭子也怪辛苦的。”
她这里差点成动物园啊。
幸好现在就剩一只鸡，还有几条鱼。
这几天要想办法给解决了，否则养死了怎么办。
她只是做它们在行，养它们很菜的。
侍卫总管遗憾摇头，算了，反正苏菀吃什么能记住他们就行。
这个小友他交定了。
但他还在心里说自己会罩着苏菀，实际上卫钧看了看大家，假装无意提起：“苏菀，之前的提茶瓶，没找你麻烦吧？”
提茶瓶？
尚宝监侍卫总管跟埋头苦吃的太监总管抬头。
卫钧师父御用监副总管，还有宝钞司总管表情没变，他二人估计已经知道什么。
反而跟提茶瓶有关系的尚宝监二人不晓得情况。
“没找麻烦，就是我无意断了他们营生，所以找我再寻摸个营生。甘兴那人还挺好说话的。”
能不好说话吗。
三句话，让他掏出一百八十两银票。
苏菀想想银票都能笑醒。
这会提起来，就是让尚宝监他们两个知道此事。
果然太监总管立刻问起，虽然他不在意这些提茶瓶，但甘兴的名字还是有印象的。
等得知他们拿不到自己两人的赏钱，竟然在打听苏菀，下意识皱眉。
好在没有恶意。
若有恶意，他们两个万死也难辞其咎。
两人郑重向苏菀道：“这种提茶瓶没那么好说话，能做起来便是因为油尖嘴滑，下次遇到这种事一定要找我们，保证让他们不敢再骚扰。”
苏菀让卫钧提起这事也是这个原因。
甘兴已经算是提茶瓶里不那么油滑的人，但他也只是被进宫说话吓着，又被苏菀唬住。
还有背后两个，估计没有一个好相处。
所以苏菀直接选择拿方子的钱，不跟他们有过多纠缠。
只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还是要让麻烦的起因两人知道才好。
过了今日，应当不会有人再找上门。
他们两个虽然不爱听也不爱管这些，本人能力也不是特别强，但架不住背后的家族。
所以跟他们说绝对没错。
解决了这个小尾巴，苏菀心里也没事了。
她本就是心里不爱计较的人。
可到了晚上，给言沛留的鸭腿到底进了自己肚子里，因为他还没回来。
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事。
谁知道这只是开始，接下来好几天里，都不见言沛踪影，偶尔只有纸条留下来，说自己最近事多。
好可怜，现在内宫贵人们都不在，却突然忙起来，会不会是他上司又为难人？
苏菀只好同样留言安慰，还说等他回来，给他做好吃的补补。
谢沛拿起纸条旁边已经凉透了的鸡蛋，慢慢剥开鸡蛋的剥壳，露出里面洁白的水煮蛋。
要是苏菀知道自己可能长高了些，不知道她会不会生气。
吃过鸡蛋，谢沛放下在外面买的水晶梅花包。
这种季节的梅花包没那么容易买到，也让她尝尝鲜。
一身黑衣的谢沛又看着纸条笑笑，正是内宫的人不在，他才好出来四处活动。
而且顺手帮苏菀解决了她讨厌的人。
十一日去过灵台司的年老恶商，惊吓过度，自己被自己吓死在茅房当中。
这是对外的说法。
实则便不用多说，苏菀也不需知晓。
反正外人既嘲笑这个恶商自食恶果，也笑话他死在茅房导致没人愿意帮他收尸，大热天的又臭又恶心，跟他这个人一样。

第60章
在宫中的苏菀于淑还不知道这回事，倒是于淑家里听到老头死的时候吓得坐起来。
但想想也跟他们没什么关系。
只是这人死了，那以后的生意，还有他说的那个小酒楼？如今倒是肯定没了！
于淑也是，那人明显要死了的，怎么不就将就一下，那么大的家业可都是她的，也是于家的了。
因为这些痛心，所以不知道这事的于淑也必须知道。
她家里竟然主动写信过来，原本以为是呵斥她为什么惹事，让老头不能再进宫探望。
现在也还是呵斥，呵斥她为什么不嫁过去，反正现在民风开放，还能二嫁，老头死了，财产打水漂了。
于淑打开信的时候手在抖，但越看越欣喜。
就算是骂她的，她也高兴！
于淑还主动把信给苏菀看，苏菀别的都不在意，见到信里说老头死了，忍不住道：“这是大好事，值得做顿好吃的庆祝一顿。”
确实，上次伤心难过要吃顿好的，现在好事发生，更要吃顿好的。
苏菀半点没有谢沛想的害怕，反而就差直接鼓掌叫好。
这种人就该死。
谁知道八卦消息来的不止这一个。
还有个消息也跟苏菀有关系。
请问京都现在最流行的吃食是什么？
答案便是，麻酱面筋凉皮！
从六月十二开始，京都街头突然出现两个干净的流通摊位。
里面卖了个白白嫩嫩的圆饼，看着晶莹剔透，都能透光，这么好看的食物时尚京都人定然要尝尝鲜。
谁知道那摊贩竟然飞快把圆饼切好，实在让人难受，干嘛要破坏这么好看的东西。
但摊贩手都不听，又在里面拌入黄瓜丝，煮过的绿豆芽还有一个特制的料汁，再有稀释过的麻酱，最后淋上一点点辣椒，如果口味重的还能多放点。
所有东西搅拌均匀倒入小碗当中，再给双木制筷子。
座位？
不好意思，小摊贩没有位置，您要不然站着吃？
这一碗凉皮收费七文钱。
钱倒是不多，但这也太敷衍了。
不过买都买了，尝尝？
这一尝，后面的事就不用说了。
都城两个小摊贩被围得水泄不通，听说几个翰林院大臣都让人排队来买。
在街上巡逻的兵士还要帮忙维持秩序，毕竟不是小摊贩的错，而是排队的人的错。
这小摊贩还能说会道，大家都觉得他们俩可亲。
好在慢慢又出现一个摊贩，做的味道也差不多，可这么大的京都，三个摊贩也不够的。
甘兴听说另一个提茶瓶也放弃店面，支个小摊之后，下意识挑眉。
人家苏菀都说了，这东西不要店面都行，他不信，少赚了好几天的钱吧？
整个京都全在为凉皮排队。
价格便宜实惠，味道还好，还适合夏天吃，这凉爽的口感，不愧叫凉皮。
而且还有小道消息说，这原本是宫廷美食，但宫廷里的尚食司可怜大家夏日暑热，所以特意把秘方流传出来，造福百姓。
不错，这传言也是有头有尾，像那回事了。
反正按照苏菀得的消息来看，凉皮确实卖的不错，他们三人吃苦耐劳，这也是他们应当的收入。
甘兴以其实觉得，这一幕很正常。
在他吃到凉皮的第一口，就知道这个美食绝对可以风靡。
可看到苏菀给的方子之后，更觉得此事可行，只要面粉就好，只要面粉，就能做出这样的饭食？
但他没想到，凉皮跟面筋其实是一个东西，分成了两个。
其他两个提茶瓶还埋怨他，怎么能分两份钱买。
甘兴直接反驳：“你现在看着方子，觉得做出来简单，但若是人家不说，你能想到把剩下的面蒸了吗？”
那定然不能，反正一时半会肯定不行。
虽说有时候技术就是一层窗户纸，但找不到门路，什么纸都没用。
现在凉皮的火爆也证明他的想法。
找苏菀，听苏菀的话，那是对的！绝对正确的！
苏菀听着这些消息，只觉得双喜临门，自己也算没白拿银子。
既然这样，那这顿好的，必须要吃了！
可惜于淑先回住所平复心情，这道菜就是自己来做了。
也是，那样差点害了她一生的人突然惨死，于淑估计心里五味杂陈，等这个劲过去，只怕会笑得合不拢嘴。
还是让她自己待一会吧。
至于自己？
开始做顿好吃的！
苏菀把目光看向游得欢快的两条鲤鱼，一条鲈鱼。
先放鲈鱼一马，做两条糖醋鲤鱼尝尝！
糖醋鲤鱼乃是一道鲁菜，也是鲁菜中的一道精髓。
鲁菜起源非常早，甚至能追溯到春秋战国时期，也是最早形成体系的菜肴，更是“北菜”代表。
其他很多菜系，其实或多或少都受过鲁菜影响，可见其重要性。
咸鲜口感的菜肴，相信没什么人会拒绝。
鲤鱼清理干净后，在两面打上花刀，然后再用简单的调味品腌制，只要有料酒，盐，葱姜即可，再多的调料会失去鲤鱼的本味。
虽说后世的糖醋鱼也不会过多使用鲤鱼，但最传统的做法，还是用鲤鱼的。
鲤鱼腌制一刻钟就好，再挂上早就调制好的勾芡。
用鸡蛋清跟淀粉面粉水一起做面糊，挂糊的时候也更漂亮，更好吃。
接下来这一步，苏菀特意踩实了小板凳上去，因为她要捏着鱼尾巴，让花刀口向下垂，这样鱼肉就会翻转下去，此时挂上面糊就会出来一点点形状。
面糊挂的均匀之后，一个手提鱼尾巴，拎一个手舀起热油，顺着鱼尾巴下面开始浇。
热油一瞬间让鱼肉定型，所有被花刀片出去的鱼肉张开成飞翅一般。
这样定型之后的鲤鱼直接放入油锅。
因为鱼支撑起来，现在的鱼非常好熟，炸到金红色之后，再捞出来复炸，复炸过的鲤鱼颜色更为好看。
两条鱼炸好之后形状有些狰狞，可以稍稍按压，让鱼肉的形状更为完整。
这就到最后的步骤。
另一个锅烧油，炸蒜末，最后用苏菀去杂理库甜食司寻的番茄酱倒入其中。
把很多食物做成酱料比较常见，只是苏菀发现甜食司做的番茄酱不怎么用，好像有味道不佳的原因，所以也比较好取用。
既然是糖醋汁，有了酸味，自然还要有糖，再有必不可少的盐巴酱醋。
最后勾上淀粉，就成了糖醋汁。
这样的糖醋汁最后加上一勺热油，直接浇在旁边的鲤鱼上。
酸甜可口的糖醋鱼，不仅肉质细腻，而且还酥脆可口，再有酸甜美味的口感，吃一口鱼，沾一点旁边的料汁，不愧是后世很多宴席的必备菜肴。
鱼肉的鲜美醇厚被锁在外表金红的表皮里面，外面焦脆，内里醇香。
这条鱼从头到尾，都非常好吃。
两条鱼做好，苏菀下意识抬头，竟然瞧见五六日未见的言沛。
从六月十一早上开始，一直到六月十七了，这还是头一次见面。
两人笑笑。
虽说几日没见，但两人关系自然还跟之前一样好。
有言沛过来，小厨房剩下的碗碟都不用苏菀洗了！
但等到中午几个总管过来吃鱼的时候。
尚宝监两个总管忍不住嘀咕：“不是两条鱼吗？怎么就剩一条了，那水缸里也没有。”
苏菀轻咳，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糖醋鱼太好吃，她跟言沛给分吃了！
“还有上次的烤鸭，总觉得少了个腿。”
“上上次煲汤的鸭子，也少了鸭腿！”
完蛋怎么还翻起旧账了。
不过大家都没怀疑是苏菀自己吃了，她饭量小，大家都知道的，她自己也吃不了那么多的。
所以鸭腿跟糖醋鲤鱼都跑哪了！
被谁偷吃了！

第61章
被谁偷吃了不重要，苏菀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但眼看小院子的“动物园”越来越空，几个总管倒是着急起来。
院子空了，以后吃什么呢！
不行，要补充点活物才行。
苏菀不想养，他们可以养啊！每日派一两个小太监过来帮忙就好。
既然都有人帮忙养东西，苏菀自然无所谓。
这也西外宫实在偏僻，由得他们这么玩，换了其他地方，只怕贵人路过这里，还会惊疑不定吧。
糖醋鱼吃完，缸子里就剩一条鲈鱼，还有最后一只乌鸡。
乌鸡跟鲈鱼都可以做汤，但最近天气热，大家也没喝汤的想法，所以暂时放过它们，还给它们带来了一些小伙伴。
西膳房小厨房“动物园”再次营业！
区别就是不用自己喂了！有人帮忙喂养！
苏菀还是照常在大厨房跟关帝庙两个地方走，现在每日给关帝老爷送供奉已经习惯了。
顺便投喂言沛也习惯得很。
但苏菀算着时间，六月二十四便是关帝老爷的生辰！
虽说现在宫里重佛轻道，但她还是可以私下做些贡品，等供奉结束了，自己跟言沛再吃！
好吧，她就是想做些小吃食了。
上次从甜食司取得番茄酱让她忍不住想吃一样东西，炸薯条，可惜苏菀在天祥国见到了红薯，见到了玉米，还见到了番茄。
但还没有看到土豆，可这些东西都有了，土豆的到来应该也不会太远。
既然不能炸土豆薯条，那就做甘梅薯条，也就是红薯做的，同样是薯条？
想到甘梅薯条油滋滋的味道，苏菀心中下意识愧疚，那这种东西给关帝老爷吃，是不是有些不尊敬？
要不然再来点炸鸡？
炸鸡薯条，再来点柠檬蜂蜜水？
就算是关帝老爷也会喜欢吧！
这套也算非常经典的搭配。
按理说要是有可乐雪碧自然更好，但做气泡水却需要小苏打，小苏打的产生又要找纯碱跟二氧化碳，前者还好，也有天然纯碱矿产生。
但后者的二氧化碳还要利用化学反应去收集。
想想都头大，如果她把那些矿物都找过来做食用碱，也就是小苏打。
只怕会被侍卫们找上门吧。
所以这事只能暂时搁置，做个柠檬蜂蜜水好了。
柠檬在古代也叫香橼，很早就有这种食物，只是不好做，容易苦涩跟苦酸。
但在苏菀手里，绝对服服帖帖。
可既然想到小苏打，苏菀还真的有些想弄一些过来。
小苏打的作用广泛，做肉食面食都是很好的东西，更是做面食的必备品，做肉的话可以让肉质更加嫩滑多汁，还能做肥宅快乐水。
好想喝，但又喝不到。
在今年夏天结束之前，她一定要做个化学实验，把食用碱搞到手。
那是以后的事，现在还是好好做手头的甘梅薯条跟炸鸡！
虽说六月二十四才是关帝老爷生辰，但在二十三就要准备，主要是腌制鸡肉。
鸡有百种吃法，其中看似朴实无华的炸鸡老少咸宜。
但想做好炸鸡，想做好一口美味炸鸡，也没那样简单。
炸鸡外皮要酥脆，里面要嫩，跟之前的糖醋鲤鱼相比，糖醋鲤鱼的肉质本就嫩，所以不用炸太久，时间也好掌握。
可是炸鸡相比起来，鸡肉做不好就会柴。
干柴的口感最次，怎么能让鸡肉里鲜嫩多汁，每嚼一口都是香味，那可是个学问。
炸东西最是费油，好在苏菀现在手头也不缺钱，等着吃苏菀做饭的人也不缺钱。
就算苏菀说想要山珍海味，他们也能给弄来，这大概就是在皇宫的好处吧。
苏菀弄来三只鸡，全都按照各个部位分解好，就准备送它们去炸锅。
上次是烤场，这次是炸锅，她这的鸡丧命似乎都很快，想想都会流口水那种快。
提前一天开始做，就是要先把鸡肉腌制上。
腌制的方法也有很多，有直接像之前腌制那样放调料的，也有现在用牛奶来腌制。
盆里倒入牛奶，倒入辣椒粉，蒜片，五香粉，一点柠檬汁。
然后再把切成块的鸡肉放进去，因为按照各个部位来切，最厚的部分就是鸡大腿跟鸡胸两部分。
但因为提前一天腌制，也不用去改花刀，这样改花刀的话会影响炸鸡口感。
腌制那么长时间，还放到冰窖冷藏的地方腌制，肯定非常入味，到时候调料会渗入到鸡肉里面。
鸡肉处理完，甘梅薯条倒是不用管，明日蒸熟直接炸就好。
但找来的柠檬却要提前用盐洗一遍。
柠檬，也就是现在说的香橼成熟时间有两个，一个是现在的六七月份，另一个是十月十一月。
所以正好赶上柠檬上市时间。
苏菀想着，若是这次做得不错，要不然下午的解暑汤给西外宫宫人们做这个？
但要先让总管们试试，看看大家能不能接受这种口感。
约莫是没问题的。
现在这些总管已经成实验对象。
只要他们说吃得好，那做成大厨房饭食绝对没问题。
那边西丞副跟左右执掌自然对苏菀的做法没意见。
说起来苏菀现在做事是自由很多，可西膳房没有一个人反对，毕竟她的手艺大家都清楚，对厉害的人有格外优待，那是应该的。
苏菀就算在小厨房做菜，也在想着其他宫人们。
柠檬的表面用盐清洗干净，再放到冰窖最冷的地方，差不多冷冻的部分，也是明天再用。
六月二十三做完这些事，对苏菀来说也就是顺手的，做完这些又去大厨房帮忙。
今日罕见是个阴天，看着就要下暴雨一般。
夏日暴雨来的就这么突然。
赶在下雨之前，苏菀又听到卫钧带来的八卦。
还是凉皮那事，前面十天大家都知道，凉皮风靡汴京。
但只有三家会做，所以三人生意极好，谁知道慢慢地，不少人也学会了凉皮的制作方法。
这也不奇怪，西膳房一百多人，总不能个个守口如瓶，还有兵仗局二百多人，西外宫更是一千多人。
她们做得又不算秘密。
只是那些卖凉皮面筋的人，是把这些东西做出来，但特制料汁一直不如那三家的，所以生意也就一般。
甘兴三人才明白，原来苏菀给的料汁方子才是重中之重。
所以以后三人调汁的时候更加小心。
但他们赚钱多自然要招来麻烦。
在其中一个提茶瓶调汁的时候，竟然有人扒着他家墙头偷看。
还有试图灌醉他们套消息的，再有看着他们买什么调料偷学的，反正什么都有。
最后还真把秘方泄露出去，虽然没有泄露完整，但现在其他摊子做的凉皮已经有五六分相似。
即使撼动不了他三家的生意，可生意还是差了许多。
反正因为这件事，三人也已经反目，明面上还算客气，但私底下早就不来往。
也是，赚钱的买卖，基本都会这样。
都说不跟朋友一起做生意，这话绝对没错。
再说这三个提茶瓶甚至不算朋友，不出内乱才怪。
苏菀更是早早知道这件事，所以跑得很快，根本不掺和。
现在因为凉皮出的乱子也正常。
但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她还是好好做饭比较好。
聊完八卦，大雨如期而至，瓢泼般的大雨下了许久，让人倍感凉爽，总算解了暑气。
另一边贵人们也有了消息。
内宫贵人，还有文武百官，已经到了避暑胜地玉华宫，还传回消息，估计六月十一二日都已经到了。
那边安顿好尚食司长官才来消息，不过这一百多里的路，硬是走了十多天，估计这一路也是游山玩水。
但他们离京，对苏菀他们没什么区别。
现在到行宫，也只是得了个消息而已。
等雨停后，言沛才走到小厨房，见苏菀正在给“动物园”排水，那新买来的几只鸭子都快能游泳了。
言沛看得好笑，也帮忙挽起袖子帮忙。
等听苏菀说明日要给关帝老爷做好吃的，庆祝关帝老爷生辰。
言沛又笑：“一般来说，五月十三才是祭祀的日子，是大节。”
算是关帝庙的大节，人家不在生辰的时候大兴祭祀。
竟然是这样！
苏菀只记了个关帝生辰，没记住祭祀的时间。
不过这都是小事，该供奉还是要供奉的。
“那你明日晚上一定要记得吃炸鸡，早点去拿，否则就不酥脆了，炸鸡一定要在刚出锅的时候吃。”苏菀随口道。
言沛看看她，随后点头：“嗯，一定吃。”
明日要去接触一个关键人物，若是能成，肯定可以早点回来吃炸鸡。
一般来说早上跟中午时间比较短，所以苏菀选择在傍晚做晚上吃的炸鸡。
这样时间也充足一点。
第二天大厨房中午饭结束，苏菀迫不及待地把冰窖冷藏的鸡肉拿出来。
三只切好，腌制好的鸡肉可不少，端起来沉甸甸的。
牛奶跟调料腌制的非常入味，看着表皮就知道情况。
这些鸡肉自然还拿到小厨房里面，在这个木盆里再拌点面粉进去，让里面鸡肉跟调料更加粘稠，一会好裹面粉。
但只是这样，也不能代替外面的面糊。
炸鸡的面糊也很重要，有些面包糠太吸油，吃起来就会油腻。
不如自己挂的面粉好吃。
但挂的面糊也有些讲究，用不用鸡蛋都可以，但面粉跟淀粉比例一定要一比一，如果想要味道更好一点，从腌制鸡肉的木盆里舀点腌制的面糊过来。
那面糊里既有牛奶也有调料香味，还有溢出来的鸡肉油脂，用起来非常不错。
面粉，淀粉，调料糊糊，这三者再加一点点水就好，力图让这个裹鸡肉的糊糊不那么湿润。
不用担心挂不上面糊，鸡肉腌制的时候上面残留了点水分，粘上去刚刚好。
可以做两个面糊，一个湿面糊，一个干面糊。
腌制好的鸡肉在湿面糊里滚一圈，再放到干面糊里面挂粉，但挂粉也不要太厚，差不多就行。
否则一口下去全是面，那也不好吃。
原本于淑也会过来帮忙，但她今日单独去找轮值的右执掌，估计有事情要说。
苏菀也庆幸她终于敢走出来。
这也不能怪于淑，当初能从家里逃出来，主动来到皇宫当中，已经是她勇气可嘉的表现。
所以即使六月二十便换右执掌轮值，苏菀也没去催促，自己的路还是要自己走。
只有于淑敢跳出来，这才会真正慢慢离开原来的世界。
可能外人看起来太磨叽，但不能强求这样的女孩子一下子变得坚强勇敢。
有时候可以适当包容一些不坚强不勇敢，也要允许这种情况的存在。
等苏菀这些鸡肉都处理好，全都整齐地码在案板上，该盖布的盖着布，然后就可以起油锅了。
这次要用的油比较多，名副其实的宽油。
这时的炉灶一定要是小火，小火炸熟，大火复炸酥脆，也算是做炸物的诀窍之一。
先开始就是大火，那很容易产生表面已经焦了，里面还没熟的情况。
第一锅鸡肉下锅，是六个鸡腿。
鸡腿放到油锅里面没急着翻面，小火把鸡腿定型之后，这才小心翼翼反过来，让几面都能炸的到。
这一锅就要炸两盏茶的功夫，反正是个耐心活。
这边看着油锅，另一边要开始做番茄酱。
苏菀做的番茄酱应该会比杂理库甜食司做的好。
他们那边的番茄酱就是纯粹的番茄酱，苏菀把番茄煮熟去皮捣碎，一会炒制的时候还要加冰糖。
因为手边有柠檬，也能加点柠檬汁进去增加风味，也有加百里香的，但这会就不做那样复杂了。
只是这边刚捣碎番茄，那边第一锅炸鸡就可以捞出来，等火再小点，油温低一点的时候，继续炸第二锅。
苏菀一锅炸的东西并不多，这样炸出来的东西更透，也不容易粘连。
反正慢慢来，她还是很享受做食物的过程。
第二锅定型慢慢炸的时候，继续做番茄酱。
煮过再切碎的番茄很容易捣碎，开个小炉灶，用极小的火开始慢慢熬煮里面的番茄。
苏菀刚要开始搅拌的时候，于淑已经回来了。
见于淑面带喜色，就知道她跟右执掌聊得还不错，以右执掌的性子应该也不会直接许诺什么，但以后定然多照看点。
再以后，就看于淑自己的本事。
她一回来，立刻接受搅拌这种简单的活，苏菀也没拒绝，番茄酱这边只要不时搅拌，确定不糊底就行，还有就是注意火候，别的也不要紧。
等到快出锅的时候再放入适量的冰糖，这个时间要两刻钟的时间，差不多半小时。
有于淑接手番茄酱，苏菀也能更耐心照看炸鸡，还能顺手开始蒸红薯。
于淑做事她还是放心的，纵然不怎么灵巧，但却很听话，任何事都会做的很细致。
红心的红薯用来做炸红薯条是最好的。
此时的红薯蒸的煮的都行，只是煮的要去水分，这样才好裹面粉。
苏菀这会选择先蒸，蒸好之后切成一条一条，最后下油锅炸，要这会炸鸡都没炸好，还是后面排队吧。
要赶在炸鸡复炸的时候再说，因为红薯已经蒸煮，大火猛炸一下，只是让口感更加酥脆，所以不用小火炸透，自然要放到最后，这会还能放凉一些。
几边同时起炉灶，好在苏菀还记得各自时间。
等红薯准备好，番茄酱也能出锅了。
出锅的步骤自然还是苏菀来，方才已经放过冰糖，也已经熬化在里面，这会关掉火把挤出来的柠檬汁倒入里面。
酸甜可口的番茄酱也就做好了。
一会沾薯条或者炸鸡都可以，还有之前的虾酱也能拿出来当蘸料吃。
两个蘸料准备好，放到干净的桌子上面。
因为鸡肉还在炸，苏菀开始做蜂蜜柠檬水。
苏菀的做法比较简单，昨日就把柠檬先是用盐洗，然后冷冻起来，这会化冻一些直接切成片状。
冷冻不仅让里面果肉更加紧实，而且汁水还锁在里面。
这会就把柠檬泡到凉白开里面，盖紧茶壶盖子，继续放到冰窖里冷藏。
等她的炸鸡做好，最后加入蜂蜜。
这个做法甚至可以不用放糖，甚至不喜欢甜味的，连蜂蜜都能不加，柠檬水也不会苦涩过酸。
蘸料跟饮品都成了，继续做这顿饭最重要的东西。
炸鸡！
五锅炸鸡都已经炸熟，炉灶可以加大火力，开始复炸。
复炸时间非常短，大火滚油只要一弹指的时间就好，一弹指约莫十秒钟。
但也可以观察炸鸡的表层，如果炸到金黄就可以捞出，反正现在炸鸡肯定熟了，这一步就是让外表更加酥脆，颜色更加好看。
五锅炸鸡复炸的非常快，最后的甘梅薯条也炸了两锅。
这个薯条就算是平时也能当零嘴吃的，所以炸多了一点问题也没有。
看着喷香的几盆炸鸡，再有酥脆香脆的薯条，苏菀再次感受到炸物的快乐。
就算长肉又怎么样，好吃就够了！
刚炸出来的酥脆炸鸡，咬一口还会流汁水，不要太香，腌制了一个晚上，里面的味道更绝。
还没踏入小厨房的灵台门侍卫被这香味直接震撼到，突然觉得之前吃的虎皮凤爪也没那样香了？
这么说不对，两种饭食风味不同，各有各的好。
这些侍卫一般不会出现在这里的，可今日过来，却是想了很久的。
自从六月十一吃到苏菀做的虎皮凤爪，当天下午苏菀又送来不少卤味，大家已经爱上这个味道。
之后甚至又送来一条酸甜口的鱼，听苏菀说那东西叫糖醋鲤鱼，反正不管叫什么，好吃就对了。
只是灵台门跟西膳房交情实在不多，他们也不好学尚宝监总管来这里蹭吃蹭喝。
但今日过来却是有原因的，因为他们几个天天难道虎皮凤爪好吃，听得办差回来的戚统领瞪着他们，最后下令派人过来问问，苏菀若是有空，能不能给灵台门卤点鸡爪吃。
鸡爪而已，也不值几个钱。
所以灵台门侍卫赶紧过来，只是到了大厨房，那边刚开始干活，有人指路苏菀在小厨房，所以他们两个侍卫就过来了。
来的人也巧，就是当初吓唬老头的人，一个莽撞些，另一个则心思灵敏，一眼能看出其中关键。
再灵敏的人踏入小厨房门口，都被这味道香晕了。
莽撞那个都喊他周兆，他进来就道：“原来尚宝监两个总管每日都在吃这种好吃的。”
苏菀听这话想笑，不过他们两个爱吃也是确实出名。
有提茶瓶那是更是让名声更上一层楼。
提茶瓶那件事灵台门自然稍稍知道点，但也没过多议论，只是感慨苏菀做饭太厉害了。
同时也感慨两个总管的爱吃，竟然能养活外面那么多人。
现在终于知道，这两个总管怎么不出去找吃食了。
原来美味就在西膳房小厨房！
既然来了客人，还眼巴巴地看着她们的炸鸡，苏菀十分有眼力的分出来些炸鸡薯条还有蘸料。
可惜蜂蜜柠檬水还在冰窖里，这会只能给他们倒点花茶。
鲁莽点那个侍卫就是开口要用见不了家人吓唬她们，然后被苏菀于淑弄懵那个，他就叫周兆。
另一个看出苏菀想法的侍卫叫柴焕，这是个极聪明的人。
可他们同样都被美味炸鸡沦陷，吃过之后才想起来要说什么。
苏菀当什么事，笑道：“可以，卤鸡爪也简单，正好今日的油还在，这两日把鸡爪送过来就行，若是想卤豆串，卤鸡蛋，羊肝羊肺也能一并送过来。”
这么宽的油也不能浪费。
周兆柴焕立刻感谢，并且送上加工费。
找苏菀帮忙，肯定不会是白白做事，再有其他配料钱也一并给了，主要的食材他们会买过来。
因为做的东西多，除了其他配料钱，都给了一两银子。
不错，又一个发家致富的门路。
虽说跟一百八十两的配方不能比，但配方那是常有的钱吗？肯定不是，还是加工费赚得更长久。
等两个灵台门侍卫提着给戚统领的炸鸡薯条走了之后，苏菀分出两钱银子给到于淑。
这钱虽然不多，但也是辛苦的费用。
于淑推辞道：“我能在你身边做事，已经非常好了，你虽不说，我也知道是学手艺的。”
“可辛苦钱还是要有。”苏菀直接道，“这也是你应得的。”
学归学，辛苦也是辛苦。
再说她确实需要人打下手。
得了右执掌教导，又得了苏菀分的钱，于淑发现其实这样的日子也很好过，也许她的以后也不会那么悲观。
反正努力做事就对了。
不管在哪，都要努力，跟苏菀一样。
其实苏菀内心也就是咸鱼而已。
她若真的想一鸣惊人，手头还有大菜可做。
但这些别人不用知道。
炸鸡做好，也有人尝过确实好吃，苏菀又找出几个梅子干出来，全都碾碎少放点盐糖放到一旁，这也是蘸料的一种。
梅子粉末的味道酸甜，配上红薯条的味道非常不错。
苏菀让于淑把蜂蜜柠檬水取过来，自己则开始装盘。
一共分成三份。
首先是关帝老爷的，这是晚上生辰供奉。
然后是言沛的，自己还是放到关帝庙矮桌上，希望他可以吃到新鲜美味的炸鸡。
最后则是几个总管，还有自己跟于淑他们的。
但于淑跟自己其实已经吃个半饱，毕竟刚炸出来的炸鸡谁会不试两口，试着试着都能吃饱。
看到炸鸡腿跟炸鸡翅的时候，苏菀闭着眼睛给言沛拿了一对。
别问，问就是这只鸡没有腿！
所有东西分好，蜂蜜柠檬水也来了，冰冰凉凉的酸口柠檬水正好解腻。
等把关帝老爷和言沛的送过去。
几个总管自然已经到了。
若是爱吃东西人不爱炸鸡？那基本不可能。
炸鸡这东西绝对老少咸宜，外面蓬松酥脆，内里熟烂脱骨，原本容易干柴的鸡肉，吃起来也能鲜嫩多汁。
里面的香味非常特殊，让几个总管也想不到诀窍。
毕竟能用牛奶给炸鸡泡澡的可不多。
里面还有柠檬汁这种小细节，确实不一般。
吃的连宝钞司总管都忍不住道：“再这样吃下去，我定然要长肉了。”
一旁默默吃鸡翅的御用监副总管半句都没说。
没发现他已经在晚上吃东西了吗？
别问，问就是信佛就是心里信就行，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坐，没听说过吗？
内宫贵人们又不在，他吃不吃就这几个人知道，大家都不是多嘴多舌的。
瞧瞧这炸鸡，多好吃。
若没吃过苏菀做的炸鸡，这大半辈子就算没吃过好吃的东西。
还有炸红薯条，怎么能炸的这么酥脆。
一样的油，一样的食材，不同的人做出来就是不一样！
最后再来口蜂蜜柠檬水，就一个字，爽！

第62章
炸鸡薯条柠檬水，谁也不会拒绝。
只是没吃到的西丞副则挑眉。
不仅她没吃到，上次跟着她蹭吃烤鸭的尚膳监其他女官同样没吃到。
看向西丞副的目光竟然有些哀怨。
“我都听尚宝监那两个夸好多天了，还是对炸鸡念念不忘，到底有多好吃。”
“想想上次烤鸭的味道，就知道炸鸡肯定不错。”
“关键苏菀做的炸鸡听说一点也不柴，这是怎么做的？”
“西丞副，你把苏菀喊过来，我们问问都不行吗？”
别的话也就算了，反正全是夸奖，但说到最后这个，西丞副直接道：“咱们长官都说了，不能打扰苏菀，你们都忘了？”
这倒是没忘，若是忘记，苏菀早就被喊过来了。
苏菀肯定不知晓，她在西膳房小厨房那么清闲不被打扰，还是尚食司长官出发去行宫前交代过的。
不让人其他人打扰，若是打扰就要拦着。
否则以苏菀在西外宫的小有名气，肯定有多事官员喊她去做菜。
做什么做，自己都不在，若有事怎么办？
北丞副跟着劝阻：“你们不是不知道咱们南北膳房这两边的官员，现在只是隐隐知道西膳房有个做饭好吃的小宫女，那也就罢了。”
“真尝到美味，必然想方设法要去，不是进内宫就是被送到某个大臣府中，那她以后怎么办。”
北丞副说的有理有据，剩下的女官心里也明白。
不等苏菀当上大宫女，彻底在尚食司有了话语权，她还不能太过出名。
一个大宫女的意见旁人可能都不会听从，一个小宫女更不用讲。
在她年纪还小，资历还浅的时候，肯定要保护着的。
所以大家只有眼馋苏菀做饭的份，不好再召她过来多问话多聊天。
苏菀的手艺肯定没得说。
她上次送到内宫的乌梅汁方子，可是被圣人夸了又夸，每日都要去姜贵妃那吃一杯。
长官送回来的书信里讲，就算到了行宫，圣人也是如此，有大臣还觉得圣人贪杯，没想到尝一口之后，也喜欢上，现在日日都去蹭乌梅汁喝。
就算到了这种情况，姜贵妃还是死咬着不提尚食司，更不提西膳房的名字。
谁让三月之约还没到。
北丞副看看手里的预算单子，如今六月已经过去大半，到了六月二十七，可他们下个月的食材份额还是没出来。
往年内宫贵人们去行宫避暑的时候，总会留个娘娘暂管公务，但今年内宫能管事都去了行宫。
这会找到姜贵妃的钟粹宫，那里只说不知道情况，再问便是等着姜贵妃把单子寄过来。
反正来回快马加鞭只要四天时间，让尚食司的人不要着急。
之前走的十多天那是慢悠悠地游玩过去，如果专程送信的话，是会快一点。
今日六月二十七，也是钟粹宫的人说信件到了的时候。
等到下午，她们还要过去一趟。
现在算起来，从上个月就开始推迟发放例份时间。
按理应该月中定好下个月的例份，上个月却到二十三四，这个月直接到二十七。
不知道姜贵妃在搞什么名堂。
好在下午就知道了，不太着急。
西膳房小厨房，苏菀又美滋滋收下一笔银子。
上次做的虎皮鸡爪戚统领也喜欢，吃得比谁都多，这下再也不问，为什么大家对苏菀做的虎皮凤爪念念不忘。
所以这次又找苏菀来做。
但也不能总是这样，她实在做腻了，怎么没人过来买了虎皮凤爪的方子，大家怎么回事，一点也不知道发财，找她来买配方，一定没有问题！
这几天的天气太热，她也不想去厨房，没事就喝些蜂蜜柠檬水消暑。
有个地方比外面暑气还要热。
内宫钟粹宫。
钟粹宫大宫女面无表情道：“说了忘记就是忘记，又不是针对你们尚食司，再给四天时间，你们尚书事的单子肯定送过来。”
这还不是针对？
内外宫诸司的例份单子都有，独独缺了尚食司的，这还不是故意？
钟粹宫大宫女见她们紧皱眉头，又道：“说不定贵妃娘娘已经发现遗漏了你们尚食司，这会单子都已经在路上了。”
西丞副忍不住道：“现在已经六月二十七，就算最快时间来回四天，那七月初一怎么办？难道让诸司宫人喝西北风吗？”
“一天而已，你们就不能把六月份的省省？只要贵妃娘娘的手令一到，你们立刻就能去领食材，不过耽误一两日的功夫而已。”
这话说得轻飘飘，就连低调点北丞副都有些火气。
耽误一两日？
夏日食材容易坏，而且她们需要的分量都多，所以基本上一日一领，大家都有整个月的兑牌，一日一领，两日一领都可以。
但到了七月那便需要新的兑牌，兑牌又需要掌权贵人手令。
按现在的情况来看，到了七月初一那一天，她们整个尚食司再也不能去内务府领一丝一毫的东西。
尚食司掌管□□千人的伙食，就算带去行宫一两千，那还有六千多人。
这六千多人能饿着吗？
他们遍布皇宫内外城，做的不仅是伺候的工作，各司各处都有职责，让大家饿一天？
这事传出去，尚食司从里到外都会被换掉。
此话可不是夸张。
就算知道是姜贵妃没寄过来手令，首当其冲的还是她们。
尚食司几个女官怒目而视，果然这位不会善罢甘休，硬撑着不说三月之约的事，就是觉得事情对她还有转机。
趁着去行宫避暑，趁着来往书信不便利，就是要折腾她们。
六月二十七告诉他们，可能四天后手令才会到这里，手令到了才能去尚宝监换兑牌。
换了兑牌之后才可以领食材。
这时间差打的可真好。
而钟粹宫大宫女则一问三不知，反正她们做不了主，只是留下来守着钟粹宫的，找她们也没用啊。
其他诸司总管见此，也忍不住皱眉。
尚食司是吃饭的地方，他们这里出问题，那其他地方跟着受连累。
若说不气姜贵妃是假的，但眼前最重要的，还是怎么解决吃饭的事。
不少人总管已经在想着要怎么解决饭食。
民以食为天，宫人们也指望饭食补充体力。
自古以来吃不好饭那是要出大事的。
就因为是大事，所以姜贵妃才要故意拿捏。
钟粹宫这边协商无果，西丞副，北丞副只好从里面退出，心里也明白，今日这一出肯定是早就设计好的。
就是让她们手足无措。
北丞副闭上眼，她之前就觉得有什么事不对劲。
长官也提过这件事。
原来不对劲在这上面。
六月的食材给得太多太好，让她们有些松懈，没想到是在这等着。
西丞副道：“你们那边还有多少食材，够用几天的？”
北丞副想了想道：“咱们先回尚膳监再说。”
尚食司一共四个部门，南北西膳房，杂理库，杂理库还能自保，她们不用负责其他地方的吃食，而且还能保证给其他地方供应冰。
但杂理库下面的酿酒跟甜食则要断一断，酿酒本就不好随便给，这东西特殊。
甜食倒是无所谓，否则苏菀也取不到番茄酱，可手头材料用完，也要停摆。
剩下南北西膳房更是自顾不暇。
这个月带上今天还有四天时间，也就剩这四天的食材，过了这个月，就不能再领东西。
四天的食材，就算再怎么匀，也只能供应南北西膳房六千多宫人到七月初五。
过了七月初五便要断粮。
七月初五之后是七月七，节日时按理要加餐，再接着中元节，也极为重要。
甚至还要准备一部分祭祀用品。
虽说内宫贵人们都不在，但光禄寺那边肯定会要的。
先不说七月十五中元节那么晚。
只讲最近几天，这都让人为难。
如果按照正常情况下，今日二十七发现贵妃手令没带，立刻去行宫取回，来回要四天时间。
那对尚食司来说没有问题，四天后也才七月初一，她们应付得来。
这四天，是在不耽误事情的情况下四天。
但能不耽误吗？
别说北丞副不信，就是西丞副都不信。
因为不信姜贵妃能及时把手令送来，所以她们才考虑到食材用完的时候怎么办。
如今的食材，省着用只够用到七月五日，若七月初五贵妃手令还不送来，那真的要断粮。
食堂真的要开天窗。
现在尚食司长官，南丞副，杂理库李丞副，都不在皇宫当中，她们手下得力的人也带走大半。
最近以来，一直是西丞副管着西膳房跟杂理库。
北丞副管着南北膳房。
人手空虚，食材不够。
又来这一招。
但这一招对食堂来说又尤为致命。
要说起来跟之前也不同，之前西膳房经历的是下面人手不足。
但这次直接釜底抽薪，能做事的都不在，食材更是直接扣下不发。
眼看要到七月，但手令不到手，兑牌不到手，哪个女官都会心里不安。
更别说能发手令的掌权贵人可远在行宫当中，路遥不便，麻烦重重，她若是在钟粹宫就没那么多事了。
尚食司正在商议接下来怎么办，尚食司先垫钱肯定不行，六千多人的伙食，她们家底拿出来都不好说。
而且那么大批物资从宫外运进来，处处都是问题。
去找御史台参一本？
御史台也在行宫，她们有心无力，只能给尚食司女官传消息，让她从中协调。
但那都是以后的事了，现在要面对的是六千多人伙食问题。
别说还没到七月，如今六月二十七，消息一出，就有不少诸司宫人过来询问情况。
问七月开始是不是要断伙食。
这话问得极为小心，也极为不安。
吃是大事，也是人命关天的事。
六千多人可能要吃不上饭，等大家饿到极点，只怕尚膳监官署都要被踏破。
别说六千多了，其中有两三百不理智的，那都是问题。
一时间，还没到七月，不安的消息就已经传开。
更不用说他们刚过了个舒舒服服的六月。
六月的伙食不用说，顿顿都能吃到荤腥，虽然有时候不多，但好歹是有的。
一到七月竟然什么都没了，如此落差，谁能不心里嘀咕。
等苏菀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御用监跟宝钞司的宫人也过来询问情况。
好在西丞副北丞副已经让人散消息出去，说姜贵妃的手令没拿来，是要耽误些时间，但最近不用担心饭食问题，尚食司有所准备，可以趁一阵的。
咱们等着姜贵妃即使把手令送来即可。
这话每一句都在点姜贵妃的名字，而且说最近食材够，让大家安心。
这些话总算平复宫人心情，等看到晚上的饭菜没问题，也就没那么慌张了。
可这事还是打破原本平静的西外宫。
让不少人心里有些担忧。
苏菀看看行宫方向。
竟然是这样。
那边借口贵妃手令忘记带过来，到时候就算有问题，也是忘记带手令人的错，不可能是姜贵妃的错。
这计谋竟然严丝合缝，让人找不出空子。
以后顶多治她个粗心大意，监察不严的罪过。
但让六千多宫人吃不上饭的尚食司，却要完了。
此招够狠，也够毒。
苏菀也去点了点西膳房现在还有的东西。
确实不多，就算加上还没从库房取出来的食材，也顶多能坚持到七月初五。
那七月初五以后呢？
苏菀是不觉得姜贵妃会按时送手令过来。
所以现在，就要开始为初五之后的饭食考虑。
难道继续压缩最近几日的吃食？尽量拖延时间？
若说苏菀之前对姜贵妃还是稍稍有些恶感，现在已经全然不喜。
弄权的人一般都没什么好下场，即使跟尚食司斗法，诸司宫人何其无辜。
这些事情先放一边，重要的是，以后的时间里，要做什么保证所有人吃食。

第63章
皇宫分内宫外宫。
内宫伙食跟着各处小厨房，外宫伙食自然是尚食司南北西膳房。
而马上到七月，南北西膳房的食材还没下落。
现在手头的东西，顶多支撑到七月初五，再多就不成了。
主食米面到还好，各处都有备下，一次取用都是两三个月的，其他食材可全都要没。
在其他人看来，左右只是掌权贵人忘记把手令带过来，去取一趟就好，反正来回四天时间，应该没问题。
今日才六月二十七，肯定来得及。
再看着风驰去行宫的前后两匹马，更不用担心了。
等会，怎么是前后两匹？可能是尚食司为了保险起见，所以这么做的？
大多数人抱着乐观心态。
苏菀却知道第一匹马乃是钟粹宫送去的，名义上是去取姜贵妃手令。
第二匹却是尚食司单独找的，目的是找行宫的尚食司长官，将尚食司现在面临的尴尬说一声。
那边自然会催着姜贵妃。
反正一定要在七月初五之前，把手令弄过来。
但没想到因为这件事生气的，反而不是尚食司，尚食司比起生气，更多想办法弥补。
看看有什么办法能尽量延长食材使用。
最气的，竟然是尚宝监。
之前说过，各宫各司想要领物资，先要得了掌权贵人姜贵妃手令，然后再去取尚宝监取兑牌。
尚宝监就是个管牌子，却没有实权的地方。
但这只是大家私下说说，毕竟尚宝监看着还是体面，那个宫里需要兑牌都来这里领的。
这次姜贵妃的做法，完全把尚宝监做跳板，把他们放到一个不尴不尬的地方。
如果等到七月初五，尚食司食材告罄。
那尚宝监到底给不给兑牌。
若是不给兑牌，尚食司就不能去内务府领东西，若给了兑牌，又会违抗命令。
大家需要的食材就在内务府里，就因为这小小的兑牌不能领，岂不是直接说明尚宝监一点用处也没有？
虽然这是最近心知肚明的事，可姜贵妃敢这么设计，就料定尚宝监没有权利，不能给出兑牌。
至于还有一个关键之地内务府。
内务府安安静静，半点没有想出来的意思。
明显跟那位串通一气，咬死了必须要有兑牌才行。
那兑牌在哪呢？在尚宝监。
可尚宝监只是放牌子的地方，没资格给出来。
若尚宝监自古以来就是如此，那也罢了，可偏偏之前辉煌过，之前这些兑牌也有不少自主权，现在只是看牌子的两个大爷而已。
这种直接踩着尚宝监脸的行为，让他们两个气得直接把苏菀做的卤味全都啃了个干净。
啃就啃吧，表情也不怎么愉快，不知道的他们在干什么呢。
这也是最近最后一批卤味了。
尚食司西膳房有事，苏菀自然不能总在小厨房。
第二天看着明显减少分量的饭食，虽说还没到七月，但为了给以后匀吃食，所以从六月二十八开始，饭食丰富是不能保证了，只能保证够吃。
但苏菀算着，六千多人的饭食，可不是省着就能省下来。
过了七月初五，难道日子就不过了？
这自然不能。
苏菀对其他膳房的食材可能不了解，但对西膳房是了解的。
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就等着姜贵妃送手令吗？
坐以待毙可不行。
西丞副来的时候，就看到苏菀的表情，下意识道：“菀菀，你是有什么想法吗？”
原本就是下意识一问，西丞副也没真想说什么。
谁料苏菀竟然直接点头：“嗯，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能不能行。”
？？？
还真有想法？
苏菀道：“我记得咱们西膳房米面是不缺的吧？”
米面这种最基础的食物自然不缺，但总不能只吃主食，这也是尚食司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
苏菀笑了，又道：“米面可不是最坏的打算，我觉得就算只有米面，也能做出一千多人的伙食。”
西丞副开口：“你是说天天吃面条，天天喝粥，吃米饭？”
“这也不是不行，但时间长会出问题。”
面条米饭再好，没有配菜怎么能行？
就算最简单的咸菜拌饭，那也是要咸菜的，西膳房一千多人的消耗，整个尚食司六千多人的消耗，哪有那么多东西。
西丞副原本想过出去买食材，但被北丞副拦着，她们怎么也是皇宫外城，大批东西进到皇宫不容易不说，这中间关节还会出问题，随便哪个谁往食材里塞个利器，她们尚食司都有责任。
苏菀想的太简单了些。
谁料苏菀深吸口气，开口道：“一样的米面，百样的手段。”
“单说吃面吧，不要特别多配菜，就可以做油泼面，麻辣面，酸辣面，葱油拌面。”
“不行再换种吃饭，素油炒面，炒拉条，燃面，裤带面，龙须面。”
“面也不只能做面条，蒸馒头花卷，烙千百种饼，甚至只要盐跟油就好。”
“至于大白米饭，那就更多了。”
“米粉米线米豆腐，米糕米饼米布丁。”
“再不行还有各色炒饭，如果真的要做起来，一天三顿不重样，吃个十天半个月都没问题。”
“以米面为主要，剩下的配菜也没那么重要，而且还能让大家吃好。”
听着苏菀报菜名一般，几乎把西丞副，还有左右执掌听愣了。
可随便想想，米面的花样确实很多。
但一口气能说出那么多面条种类的，也就苏菀。
难道真的要用主食来招待大家？
苏菀看看食堂吃饭的众人，开口道：“今天中午吃的是板栗烧鸡？那我就多做一个葱油拌面来试菜，绝对不会比肉差。”
虽说一个肉，一个面。
但葱油拌面的滋味谁吃谁知道。
只要能吃葱的人，绝对会爱上这个酱香浓郁的味道。
苏菀的话就连西丞副也不得不重视。
即使眼前的小姑娘年纪不大，但她手头的功夫可不得了。
可真的只用米面撑起整个食堂？
不会是她为了安慰她们吧。
还有葱油拌面，又是什么？
不用多说，苏菀肯定是要做出来给她们看的。
自从事情发生，苏菀就在思考这件事要怎么办。
不是她要强出头，而是她已经得罪姜贵妃，而且看样子她也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若尚食司出事，这些女官们出事。
她作为西膳房的人，又怎么会好过。
再说苏菀最烦拿别人吃食做文章的人。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
这次更加过分，为她心中那点权利，置六千多人饭食不顾，哪有这样的人。
她这种人确实不应该当皇后。
怪不得西丞副私下说她活该当不了皇后，这话确实没错。
不管怎么样，这些护着她的尚食司女官们好了，她才能好。
苏菀几乎一瞬间分析出利弊，然后思考如果没有食材，那西膳房要怎么办。
不能等到七月初五，食材真的告罄之后，她再说出自己的主意。
右执掌看着，开口道：“秘密来做。”
“去小厨房做。”
既然那边想用食材逼着她们犯错，那如果提前找到应对方法，说不定还有其他事情等着。
苏菀这个秘密武器，要先藏一藏，还要试一试。
试肯定没问题。
苏菀笑笑，直接去小厨房，去的时候只带走一把嫩绿的小葱，剩下的什么都没拿，看着就不像做菜的样子。
但西丞副，左右纸执掌跟着她去小厨房，这顿饭就开始做了。
葱油拌面用料简单，看着也简单。
但其中味道一点也不差。
首先只取葱的绿色部分切成段，切段的时候不要太短，不然一会捞材料的时候不好捞。
另一边调个酱汁，生抽老抽糖盐，再加一点点虾酱。
这虾酱也算派上用场，之前一直没找到机会用。
所有材料准备好，起锅烧油，油温不用太热就把葱段放到锅里煸炒，小心翻动，直到葱段被炸的有些发黑，此时锅底的油绝对有了小葱的香味。
也就是常说的葱油。
这个时间怎么也要一刻钟，十五分钟左右。
趁着煸炒的时候，另一边做个手擀面在旁边备用，苏菀做菜的时候总是能找好中间空隙，不会白白等着浪费时间。
小葱煸炒好变黑之后，此时把小葱捞出，然后倒入方才调好的料子，多次少量跟锅里葱油完全融合，看到里面白糖融化，用来拌面的葱油也就做好了。
里面炒好的葱油倒入方才盛出炸葱段的碗中，这就是葱油拌面的精髓。
另一边热水下面条，面条捞起来的时候沥一下水，稍微干干的用来拌面味道更好。
煮好的面浇上方才做的葱油汁，稍微搅拌，面条上的酱色让人看着欢喜，最上面放着的葱段也是被炸的很脆，咬起来脆脆的。
前后不超过两刻钟的饭食已经做好。
苏菀做了四碗面，西丞副，左右执掌，还有自己的。
一人一碗，刚刚好。
原本以为还需要自己解释。
可此时在小厨房飘着的葱油香味就已经能说明一切。
而能做出这种风味的，可不止面条这一种。
若是烙饼的话，那就有葱油饼可吃，蒸馒头有葱油花卷，做面包的话还有葱油软包能拿出来。
都说了，一样的米面，百样的手段。
老祖宗留下那么多吃米面的方法，只要有这两个定海神针在，还怕饿着吗？
对了，最后还提到了面包。
苏菀已经决定，这几天里，她要把小苏打做出来，就算为了做好吃的面食也要搞出来！
到时候，西膳房，不对尚食司所有照顾的宫人，都有更好吃的面食可以吃。
这样不容易吃腻。
再把小苏打跟酸融合，又能改造成泡打粉，面包放点泡打粉也会有蓬松的作用，用面包当早餐，还能改善口味，苏菀不信大家会拒绝！

第64章
像葱油拌面，这种依靠主食，还有简单材料就能做出来的饭菜还有很多。
苏菀稍微列举一下，就让人目不暇接。
左执掌忍不住道：“怪不得，你家白案出身，所以知道这么多米面的用法。”
苏菀一愣。
这个解释也行？
不用她费功夫说自己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这种方法应该可行吧？”
“当然可行。”西丞副高兴道，“但这次不止我们西膳房的事，南北膳房都要跟着一起，我要找北丞副说一声。”
虽然尚食司女官走之前没明说，但西丞副知道自己的脾气秉性，还是万事听北丞副的好。
这个自然，苏菀也没什么可说的。
可大家都知道，苏菀的提议绝对有用。
反正先让诸司宫人吃到饭食再说。
西丞副刚到西膳房没多久，又匆匆回尚膳监，还擦了擦吃完葱油拌面的嘴角。
方才还有担忧，但这会这些担忧全都没了。
苏菀还真是机灵，明明办法就在那，也只有她一个人想到。
但这件事必然要先瞒着。
先让钟粹宫的人觉得她们没有准备，这才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而且能静观其变，看看钟粹宫的人还有什么手段。
此时的钟粹宫里，几个大宫女正在说起此事。
“贵妃娘娘真是厉害，看他们尚食司以后还敢不敢张狂。”
“就是好好听娘娘的话不好吗，天天要食材，要东西，不过是一群卑贱的宫人，吃那么好有什么用。”
“还真把自己当女官了，跟我们还不是一样？”
“确实是女官啊，大朝会的时候，她们还能上朝呢。”
“上朝怎么了，上朝她们敢说话吗？不过是边边角角的人物。”
这些话尚食司女官肯定不知道。
她此时正在行宫当中。
但她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六月二十九一早收到京都皇宫北丞副的信件。
姜贵妃的手令忘记给了。
独独拉下尚食司的手令，若没手令，没兑牌，六千多宫人就要断粮。
这让尚食司女官深吸口气，纵然她千思百虑，也想不到姜贵妃竟然拿这个做文章。
看到信件之后，女官立刻前往姜贵妃住处，谁料还没到殿门，就被圣人身边的侍卫拦着。
昨晚圣人显然在姜贵妃处歇息，这会还是早上，圣人还没走，女官自然不能上前。
这一等就到上午，眼看圣人终于去办公务，又传出姜贵妃生病歇息，谁都不见的消息。
情况到此处，女官能不明白发生什么。
此时杂理库李丞副也赶来，她显然也听到消息。
李丞副一向散漫，但这会却有些皱眉，虽说杂理库不用照顾诸司宫人饭食，但这明显冲着尚食司来的，杂理库自然是尚食司一部分，肯定要来看看。
眼看姜贵妃不见人，两人心里已经有数。
看来就是对着她们来的。
李丞副嗤笑：“躲着不见人就行了？咱们走进去，看谁敢拦。”
顶多治个不尊贵妃的罪名，然后呢？还能把她给撤了？
让她们女官站在宫殿外面等一个上午，给她脸了。
尚食司女官点头：“自然要进去的。”
她们二人没在怕的，能站在门口一上午，已经给足面子。
反正先把手令拿到手再说。
以贵妃的心思，要么故意让她们有不尊贵妃的罪名，要么让她们尚食司开天窗。
反正她左右都不亏。
两人刚要进去，尚食司其他宫人迅速走来，手里又拿了封信。
竟然还是京都送来的。
两人就在贵妃宫殿门口看完这封信，然后齐齐陷入沉默。
苏菀说，她只需要米面豆，就能照顾好大家的吃食，没有豆子也无妨，她不挑。
好大的口气。
但又是好让人喜欢的语气。
李丞副忍不住道：“上次在钟粹宫的时候，就觉得她是个极机灵的小姑娘。”
尚食司女官看她：“你瞧出来了？”
“能看不出来吗？她是个小聪明。”李丞副道，“女官大人，我们还要不要进去。”
女官收起信件，既然北丞副都说此事可行，都说苏菀准备的米面食谱绝对没问题，那还担心什么。
不过那边食材也不能缺太久，手令还是要尽快拿的，但苏菀的办法可以帮她们拖延一点时间。
尚食司女官开口道：“七月初一，有大朝会。”
大朝会乃在行宫德政殿外举行，到时候文武百官都要参加，跟小朝会那种内部会议不同。
以尚食司女官五品的官职，杂理库李丞副六品官职，再有赶来的南丞副同样也是六品。
她们手底下也带了杂理库执掌女官，南膳房左执掌，全都是从六品官员。
哪个都能上朝的。
尚食司女官若是想去小朝会，也是可行的。
只是她们各处一向安稳不出错，所以也低调得很。
这次大朝会上，倒是有事可说。
姜贵妃病弱疏于职守，以至后宫事宜处理不当，都城皇宫外宫六千宫人饥饿交加，怨声载道。
什么？
太夸张了？
这才哪到哪。
要让尚食司女官来说，既然姜贵妃精力不济，那皇城外宫事宜她也不用过多操心。
毕竟贵妃只应当掌管后宫事宜，他们外宫这边倒是诸司为多，跟后宫关系不大了。
外宫什么兵仗局，宝钞司，明器厂，也不该贵妃娘娘管着的。
尚食司女官回去之后，提笔这下这份奏章，七月初一朝会交上去。
旁侧的南丞副，李丞副看着，忍不住感叹：“女官大人文采飞扬，就算科举，也是能行的。”
这话可不是夸张。
能做到五品女官的，笔力自然不差。
她们的尚膳监跟光禄寺挨得很近，那边的寺卿没事还找女官大人帮忙润笔。
这奏章引经据典，行文却不浮躁，自然极佳。
尚食司女官笑：“终究还是着急了。”
自然说的姜贵妃。
按理说皇宫内城全在她掌控当中，外城也有一半是她的人。
但该着急还是会着急。
尚膳监太稳了，稳到让她挑不出错处。
前些年还能徐徐图之。
这两年却不行。
特别是今年。
天则十三年十一初六月，就是三殿下十四岁生辰。
天祥国嫡长子从高祖下一辈开始，便是十四岁听政。
如今已经快到七月，所以她着急。
纵然朝中没人理会丝毫没有声音的三殿下，但她还是着急，急着掌控更多东西，好让她儿子更有机会。
以外人看来，她不用急躁的。
三殿下如今十三，却毫无名气，听说从小启蒙也不好，人脉根基更是一无所有。
反而姜贵妃的儿子大皇子党羽众多，都说母凭子贵，焉不知子也能凭母贵。
纵然姜贵妃还没当皇后，但她是名副其实天祥国地位最崇高的女人。
后宫当中任何人都趋于她之下。
这也是圣人给她的补偿。
可她还在着急。
所以最近频频出手。
奏章暂时压下不送出，尚食司女官整理整理官服，带着李丞副跟南丞副一起去姜贵妃殿门前再等着。
三人相视一笑，都明白其中意思。
反正等着呗。
看着是着急的，实际上怎么样，她们三个心里有数。
都城那边既然可以应对，就没必要强闯，反而趁此机会要点什么。
走在路上，李丞副忍不住道：“苏菀就像个小福星。”
几次关键之处都是她在破局。
说句不好听的，没有苏菀她们也可以应对，但肯定要付出些代价。
可有了苏菀，那直接应付过去不说，还能反杀。
尚食司女官笑：“是了，没想到我竟然看走眼。”
当初分人的时候，是她把年龄还小的苏菀分到西膳房，那边都是年岁小些，没手艺的。
谁承想竟然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惊喜。
“倒也不是女官大人看走眼，实在是苏菀与众不同。”
南丞副也是默默点头，但她想到自家只会做菜的侄女蓉蓉，原本以为这批宫女里面，最拔尖的是蓉蓉，可没想到却是苏菀。
行宫贵妃宫殿里。
姜贵妃开口道：“她们又来了？”
“是了，原本回了行宫膳房处，可这会又来了，还是要求见娘娘。”
“本宫还以为她们又有什么法子，现在还不是要来求本宫。”姜贵妃温和笑道，“还说本宫病着，不好见人，本宫病了这事圣人也知晓，自然不是诓她们。”
姜贵妃还是不放心。
她如何能放心，眼看那个一日一日长大，多少明刀暗箭都能活下来。
眼看要到他满十四。
这如何能行。
她必然要把整个皇宫牢牢把持，否则怎么为她的孩子铺路。
不过那位虽然没死，但前几个月见瘦得可见骨头，大约也跟他娘一样，是个多病的。
更是该死的。
姜贵妃脸上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手指却暗暗掐到手心。
这次也是放手一搏，最好尚食司那边多出乱子，到时候她就有理由把人清出去。
这乱子也不用太多。
一两日便够，能让她做很多事。
现在她只要拖住就好。
尚食司这些人还以为食材能拖到七月初五？
做梦呢。
百里之外京都皇宫。
六月二十九，昨日省下来的食材已经放到冰窖当中，好在杂理库是自己人，冰是不会缺的，也好在天祥国能自己制冰，否则食材也不好保存。
如今天气炎热，食材也不好保存。
一大早西膳房右执掌便带着人去内务府领食材，内务府在几个膳房中间位置，等西膳房右执掌到的时候。
南膳房右执掌正在跟内务府的人争论。
跟着的苏菀也听得真切。
“什么没了？我们有兑牌，领今明两日的食材，有什么不对吗？六月还没过完吧？”
南膳房右执掌平日也是和气的人，头一次见她发这么大的火。
只听内务府的人，更让人火冒三丈：“我再解释一遍，你们的例份昨日都已经领完了，要知道你们南膳房原本要负责四千二百宫人，现在呢？没记错的话去了行宫一千人吧，这一千人人的伙食费用，你们是给扣下了吗？”
“这一千人差不多一个月的伙食费，还不够弥补今明两天的吗？”
还能这样算账的？！
当初拨例份的时候，内宫就知道尚食司一共八千八百人，要跟去行宫两千四百人。
所以内宫必然知晓，这些例份就是给剩下六千四百人的。
如今却说那是八千八百人的份额，所以之前每天你都是多给了的。
现在要补回来。
二十九，三十的例份直接不发，因为之前给过了啊。
你们早就领完了？以前多给了，现在不给，不是刚刚好吗。
这话让人气得咬牙。
现在谁不明白。
怪不得六月份食材丰富，顿顿都能见到荤腥。
其实暗中早就想好说辞。
明明知道以前领的是八千八百的份额，却故意不说，等到月末的时候说要补以前的。
就算这事闹上去，还会指责尚食司是不是贪了那些食材，否则给那么多食材，总不能全给宫人们做好吃的吧？
要让诸司宫人来答，他们若是受没吃好的。
尚食司完蛋。
若是说吃好了，比之前要很多。
那尚食司就会有个食材分配不均的名头。
怎么？
一个月给你们三十斤米，你前半个月把米吃光，后半个月不过了？
既然掌管膳房，怎么连食材都管不好。
若这事在平时也就罢了。
左右这个月只有两天时间，还能应付过去。
下个月能重新开始领。
但现在不同，现在整个尚食司都知道，下个月的手令兑牌都没有，下个月不仅不能重新领，还要用这个月的份额。
六月二十七，二十八都已经缩减食材，原本以为加上二十九三十这两天的食材会好一点。
至少应付到七月初五。
苏菀看着内务府之人的表情，就明白今日说什么都没用，内务府确实有东西，却不会给他们的。
至于原因自然不用说。
必然跟姜贵妃串通一气，想要彻底让尚食司做不下去。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话可没错。
这会不仅南膳房，西膳房的人来了，北膳房，杂理库也在。
更有其他各宫宫人过来领物件。
看到这一幕，心里多少有些打鼓。
不明白的自然埋怨尚食司不知道怎么准备食材，怎么她们女官出去一个月，就乱成这样。
明白的则知道是两边斗法，可也觉得这后宫都是贵妃娘娘的后宫，她们这群人为什么不顺从呢。
顺从的话，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
再有些真正明白的，则知晓若是尚食司败了，以后皇宫吃食估计好不到哪去。
现在人家尚食司想办法弄好吃的，连西膳房都给扶持起来，为的不就是诸司宫人们能吃好。
但可惜真正的明白人太少。
好在诸司总管还算敏锐，只让自己各处宫人不要乱说，唯独几个真正归顺贵妃的部门开始大肆宣扬。
什么尚食司扣了咱们食材卖钱中饱私囊。
还有尚食司食材分配的不合理，所以这两天都没饭吃。
最后七月份没有食材，也是因为尚食司自己没把单子递过去，不是贵妃娘娘的错，是他们自己的错。
人一多，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六月的松懈果然是假象，一切都等着她们呢。
苏菀此时在内务府门口，还在听内务府的人在故意煽风点火：“哎呀，都说了，这两日食材都领过了，你们怎么就是不听。”
“宫里支出都要有名目，你们这些女官不能仗着自己厉害，所以来找茬吧。”
“也就是内宫贵人不在，所以纵的你们不知所谓，等贵妃娘娘回来，定然能整肃皇宫。”
南膳房右执掌嗤笑：“你这狗腿子，从前怎么没发现狗腿这么弯，站都站不起来。”
“今日之事，就是贵妃娘娘疏忽，她若是手令带回来，会让七月伙食为难吗？”
“若是掌不了权就别掌。”
“想当初先皇后在的时候，六宫平稳，皇宫人人称道，怎么偏偏现在出了岔子。”
“我也不是说贵妃娘娘管得不好，就是不如先皇后而已。”
苏菀下意识向这位勇士看去。
见南膳房右执掌身材粗壮，可眉眼却柔和，只是这会说出来的话句句戳人心窝子。
估计这些话传到姜贵妃耳朵里，又是一顿怨恨。
但偏偏大庭广众说出来，难道还能惩罚南膳房右执掌吗，惩罚了就说明自己要比先皇后厉害，她敢吗？
西膳房右执掌，也就是苏菀他们膳房的右执掌小声对她道：“南右执掌出身武将世家，只因爱好做膳食，这才进宫做了女官。”
“若不做膳食女官，估计会去军中当教习女官。”
教习女官？
教导兵士们练武的？
好厉害。
怪不得怼的内务府一句话都不敢讲。
而且这位明显不怕什么姜贵妃的，家里是武将，自己又是女官。
不过苏菀也是头一次直面女官们的厉害。
反正还是从内务府领了米面豆子出来，全都是苏菀说过需要的。
竟是如此！
不过她们的反应速度确实快。
知道今日领食材不成，立刻换了思路。
而且领这些主食的东西，也不会太受阻拦。
说到底内务府也不敢真的饿着六千四百宫人，顶多觉得尚食司要做简陋饭菜，好吃不能保证，饿不死就行。
最好让他们吃白水面条，无味的米饭。
这才有趣。
可领完东西，大家脸色到底不好看，而且还要去尚膳监商量一番。
女官们让各处把东西领回去，她们则去尚膳监，苏菀刚要跟着走，就被右执掌拍拍肩膀：“同我一起去尚膳监吧。”
其他人自然没意见。
苏菀还是头一次参加女官们的内部会议！
虽说人到的不全，但还有点紧张。
谁知道去尚膳监之后，第一件事竟然是领东西，杂理库那边已经翻出许多腌菜酱菜，各种什么酱料都有。
更有各种腌肉咸鱼腊肉，晒的干豆角等等。
她们一般冬春时节会做一些，等着一整年来吃，现在全都取出来。
苏菀看着各种泡菜，下意识咽口水。
这全是好东西啊，她们尚食司还是有家底的！
不愧是藏龙卧虎的杂理库，平日里不显山不显水，这会竟然能拿出这么多东西。
但这些东西只是能让大家吃上饭，好不好吃就不一定了。
可苏菀想想酸菜面的味道，想想咸鱼饭的味道。
咸鱼就饭，锅底刮烂！
也就是说，她们现在手里有的东西，便是米面豆子，还有咸菜，腊肉腌鱼。
但咸菜腊肉腌鱼这种东西，如果炒成菜，也只够那么多宫人吃三天的。
一切都要省着来。
今明天两天可以不动这些东西，现有的东西勉强还够。
等到七月初一，外宫的宫人们，就要吃咸菜饭了。
要说家里自己吃，还能说忆苦思甜。
但那么多宫人们一起吃，就是真正的寒酸。
可内务府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们只能这样，这么突然的变化，有这样的应对已经非常不错。
而且她们还有个秘密武器没说出来呢。
等女官们目光都放在苏菀身上，她还有点不自在。
在场的女官分别是北丞副，西丞副，南北西杂理库四个右执掌。
这六人脾气性子都不同，这会却同样笑着看苏菀。
而且她们也不光让苏菀自己来制菜谱，大家谁还没点手头功夫。
有苏菀的启发，所有人竭尽全力想米面能做的美食，原本只是想应付过去，等着女官要来手令。
可现在想想，若受此刁难，她们还能做成此事，岂不是更好？
女官们都是不服输的性子，此刻聚在一起，自然有千百个主意。
反正等苏菀回西膳房的时候，手里被塞了许多小物件，全都是女官们为了表达喜爱之情，让她拿着玩的。
其他也就算了，有个小银锁怎么回事。
她是十二！不是两岁！
有苏菀的提议，南北膳房也在琢磨自己的米面做法。
西膳房这边自然还是交给苏菀。
别看她年纪小，可不比南北上其他厉害女官手艺差，甚至一想到大家都要做米面，还要跟苏菀比。
大家心里竟然开始有压力了！
可苏菀回到西膳房，并未直接开始做饭食，也并未制定七月之后的简易菜单。
而是准备做另一样东西。
小苏打。
之前做蜂蜜柠檬水的时候，苏菀就想过做出小苏打，然后就能做出气泡水，跟炎热夏天刚好相配。
只是小苏打制作的麻烦，所以觉得以后再说。
但如今这种情况，有了小苏打的话，她们就连蒸个白面馒头都会很好吃。
因为有了小苏打，还能加酸做膨松剂，可能她做得比较粗陋，但很多面食一旦有了小苏打或者膨松剂，美味程度直接加倍。
松松软软的面食，咬一口里面的小气泡跟空气感，都能让面食的快再上升一层。
苏菀回小厨房已经是傍晚时分，推开门进去，言沛果然在里面等着，还带来她想要的东西。
苏菀原本打算让卫钧卓晖帮忙，但吃饭的时候跟言沛提了一嘴，他便说自己寻东西更快一点。
早上说的，傍晚都给拿过来了。
动作确实迅速啊。
虽然言沛不知道苏菀要这些东西做什么，但还是全都找全。
分别是纯碱，石灰石，猪尿泡，还有一个不容易被腐蚀的上好玉瓶。
按言沛所说，这是他道观师父用来炼丹的器皿，所以他很容易就能知道。
确实，炼丹的话，跟她现在要做的事也差不多？
再看看纯碱这些东西，确实都是炼丹需要的东西啊！
苏菀刚摆弄一下，下意识抬头看向言沛：“你们道观师父炼丹，你没吃吧？”
炼丹什么的，肯定重金属含量超标！
“我跟你说，好多皇帝都是吃这个吃死的，你千万不要乱吃。”
言沛眼神带了笑意：“我不喜欢这种东西。”
“那就好，一点实验标准都没有的金丹，那明明是毒药。”苏菀刚说完，自己一阵心虚。
她现在手动做小苏打，难道就有实验标准了吗！
还不是凭着记忆开始瞎搞。
苏菀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却没看到言沛又看了看那些所谓炼丹工具若有所思。
苏菀这边已经清理好干净的平台，戴上自制口罩，还给言沛也准备了一个。
今晚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候！
有了小苏打，她的油条会更加好吃，包子更加松软，再有法式面包，奶酪可丽饼，甜甜圈，小蛋糕，各种口味曲奇，稍微加一点也是非常不错。
她要永远埋在甜食堆里不起来！
谁拉都不起来！
言沛见她表情好笑，但下一秒就看到苏菀把石灰石放到玉瓶里，再把里面倒入一些醋，然后迅速用猪尿泡裹住瓶口。
没一会猪尿泡里就充满烟雾，但苏菀一个手不稳，直接前功尽弃。
如果让苏菀来说，这是她做的出来二氧化碳气体！
这种野生实验，实在太难了！
可是想想那些美食，她又可以了！

第65章
虽然嘴上说是为了甜食，但苏菀做出小苏打，再加柠檬酸做泡打粉。
主要目的还是丰富面食的口感。
今日是六月二十九晚上。
因为内务府扣下两天的食材，所以原本预计食材可以撑到七月初五，如今是撑不到了。
等到明日过完，大部分食材都会耗尽。
所以苏菀要尽快制定出七月初一要做的面食。
因为即将要吃的面食太多，不得不提高面食口感。
以前也就算了，食材丰富多样，吃起来也不会太仔细，但这次不同。
这次他们手里只有米面黄豆，还有一些油。
再者就是咸菜。
这种情况下，只能尽量丰富这些单一食材的口感。
苏菀心中的甜点自然还要往后放一放，照顾大家的饭食更为要紧。
至于吐司跟面包，也要作为备选方案，等到大家把中式面食实在吃太多了，再换个西式早点吃吃，全当换个口味。
当然小苏打还有另一个作用，那就是七月的解暑汤估计直接泡汤，现在开始准备一下气泡水给大家喝。
小苏打的味道可能不太行，但她前几日听说太液池那边有片没人用的野生薄荷，那处久久没人打理，有这种东西不奇怪。
到时候做点薄荷苏打水，全当解暑佳品。
眼前的石灰石跟醋反应产生二氧化碳，用猪尿泡收集好反应出来的二氧化碳。
再把纯碱跟水相溶，做出来纯碱的溶液。
接下来的一步苏菀做了许多次，那便是把收集的二氧化碳气体通向纯碱溶液。
但这年头有没有导管，只能让纯碱溶液的容器尽量封闭起来，然后把猪尿泡小心翼翼打开，让气体进入其中。
这会就可以等着二氧化碳跟纯碱溶液反应。
反应的时候继续收集二氧化碳气体，等着继续做。
直到最下面的粉末沉淀下去，最下面那层便是俗称的小苏打，手工做肯定没有工业品来的纯度高。
不过使用肯定没问题。
这点小苏打，就够她用很久了。
只是要给一千多人做饭，小苏打就这么多肯定不行，所以肯定要继续做。
沉淀下来的东西等着干燥成分，立刻便能使用，这期间也需要一个过程。
言沛陪着她一点点做好，直到月上枝头，现在月底蟾光微弱，两人在小厨房点了许多蜡烛。
等做好之后，放在通风处，现在天气干燥，应该明日就可以用。
只是这些东西做出来，苏菀看看言沛。
如果说之前的食谱方子很多人都觉得重要，那小苏打更是与众不同。
虽说酵母也能让面食蓬松，但加些小苏打更是好用。
更别说小苏打还能用来做气泡水，更是有用，苏菀已经想到，七月份每日的解暑汤估计也要没了。
至少要提前想办法保住大家的生活质量，这样才能给女官们创造更大的谈判空间。
谁料言沛主动道：“此事只有你知我知，过了今晚，我也不知道了。”
这也太上道了。
不愧是自己投喂那么久的小可怜！
苏菀点头，最后道：“当初一个凉皮方子就让外面乱糟糟的，这个东西出去，只怕会乱上百倍千倍。”
这是可以改变面食的东西。
她纵然有心告诉大家，可怀璧其罪，她还没那么傻成为众矢之的。
这东西用量少，根本不用告诉大家。
只是做到最后，苏菀道：“你真的相信我？这东西能吃？”
言沛笑：“能当食物的矿石不止这些。”
虽然这么复杂的不多见，但他看着苏菀的方法，虽然操作不熟练，但显然有规律可循。
那就不是随便弄出来的。
苏菀听了言沛的话，心道，能当食物的矿石不止这些，这个也确实。
而且她也不是当食物来用，只是做添加剂而已。
当然也不用听到添加剂就害怕，大部分经过现代检验的添加剂只要不过分，都是可以放心食用的。
那句话怎么说，抛开剂量谈毒性，全都是耍流氓。
而且现代也研究出来，能让人产生美味的感觉的几种食物因子，甚至可以直接合成而没有危害。
比如色氨酸，也就是肉蛋奶里面含有的因子，可以直接调节人的心情。
再有什么维生素c，内啡肽等等都是如此。
所以食物能让人变得快乐，可不是什么心理作用，而是真实存在的。
这些合成的适量添加剂，都是为了让食物更美味，让食物更让人快乐。
但这种制作流程，谁看了会怕吧？
言沛的态度让苏菀好感倍增。
不错，不愧是好朋友！
虽然她也不能解释这么复杂，可有一个不用解释就帮忙的人实在太好了。
她只要做就好，反正身边的人也不会多问。
这次不带于淑，也是因为怕她多想，毕竟这些东西看着确实有些吓人。
苏菀笑道：“回头我给你做香软的吐司吃，肯定特别美味。”
有了小苏打就可以做泡打粉，到时候面包吐司肯定特别蓬松，跟云朵一般柔软。
“但要过一阵子，等西膳房的麻烦解决了之后再说，还有各种小心点。”
言沛自然知道尚食司发生了什么，微微点头：“好，等着你。”
约好之后的事，两人也要各自回去。
只是苏菀没发现，言沛并未往道观住所方向走，而是先进关帝庙，再从关帝庙假意走兵丈司。
最后从太液池中间回廊走过，明显要去西边行宫。
回廊两侧都是池水，柳枝随风飘荡，被阴之地忽然传来两声呼啸，谢沛迅速往回廊一躲，刚好躲过两人利刃，只是往后再退一步，胳膊猛然一凉，原本就老旧的道袍直接破损开来，带着斑斑血迹。
谢沛眉头微皱，冷静从腰间抽出软剑，自是开始应对。
身后藏匿的侍卫直接现身，跟三个刺客缠斗起来。
那三个刺客见不得了，知晓再打下去也没什么结果，直接跳入两侧太液池湖水当中，赶来的护卫利剑刺破水面，夜色低沉，贼人已经不见踪影。
再回头看三殿下，殿下只是看了看衣服上缝补的痕迹，开口道：“查，一时半刻出不来皇宫。”
“另外把消息悄悄放出去。”
风声吹过，全然没有方才在小厨房的温馨，谢沛一身冷然，回到冰冷的寝殿当中，赶来的护卫急急忙处理伤口。
这伤口冲着要三殿下的命而去，深可见骨。
谢沛倒是没什么表情，如此行刺，他一年总有五六次，方才是大意了，否则也不会受伤。
好在走的时候做了遮掩，那些人约莫不知道自己是从小厨房而来。
谢沛看看西膳房小厨房方向。
不过这种情况，最近倒是不能去了。
否则那边肯定有危险。
六月三十，苏菀早早起来收好已经风干了的小苏打，全都装到罐子里去，这些小苏打够用好几天了，是整个西膳房一起用，都能用好几天的量。
在小厨房收拾好之后，苏菀取了一点点带到大厨房，今日是六月最后一天，中午要吃焖面，她正好把小苏打带过去，稍微放一些，就能让面食更加好吃。
晚上更是有肉末烧饼，可是昨日都没领到食材，今日的肉末烧饼也就只剩下烧饼。
希望她做的小苏打可以让烧饼更好吃些，大家先别惦记肉末了。
毕竟等到明天，连鸡蛋都没得吃。
明天可就是七月初一，手令兑牌食材都没有。
好惨的尚食司。
可苏菀刚到大厨房，便听到一个小道消息流传出来。
昨天皇宫来了刺客！
刺杀留在皇宫里的三殿下！
所以现在皇宫戒严，都在找刺客呢！他们诸司宫人近日不能随意走动，否则出了问题后果自负。
竟然这样严重？苏菀对皇宫的三殿下有所耳闻，但到底消息太少，不知晓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有些新来不爱打听事的宫人更是疑惑。
三殿下是谁？
怎么从未听说过。
“三殿下可是先皇后的唯一的嫡子，也是如今天祥国嫡皇子。”
其他什么贵妃婕妤生的孩子都不能算嫡出。
可偏偏唯一的嫡子，消息却格外少。
“反正不要乱提他名字就行，圣人特别厌恶他，都是先皇后留下的缘由。”
这一句话又提到圣人跟先皇后。
苏菀感觉之间的故事肯定很精彩，好在西膳房做着破产版的早点，一边在聊三殿下的事。
这三殿下是先皇后唯一的孩子，自幼就没在皇宫内城住，一直在太液池西边万寿宫，就算先皇后去了，也是住在那里。
现在西外宫都是冷清孤僻之处，更别说比西外宫还要往西边的万寿宫。
那边的宫人也惫懒，根本不管这个主子。
谁让三殿下没了母亲，圣人也不疼爱。
当年先皇后势大，压得圣人不得不低头，先皇后不愿意住深宫就不住，先皇后想见外臣就见外臣。
甚至还见了好几次当年跟圣人抢皇位的另一位皇子。
而且私交甚密。
苏菀听到这个的时候，只觉得圣人脑袋好像绿绿的？
还是自己想多了？
谁料旁边小月低声道：“哪是私交甚密，是太密了。有人怀疑三殿下根本不是圣人的孩子，而是圣人兄弟的。”
“所以三殿下才这么不受待见。”
这么说的话，一切似乎都合理起来。
怪不得身为唯一嫡子，却跟透明人一般。
还真是可怜。
这样的身份在皇宫当中肯定不好受。
苏菀细细梳理得来的八卦。
当年先皇后母家势力大，所以她嫁给谁，谁当皇子的概率就大一些。
但没想到她却选了现如今的圣人。
可私下底却跟圣人兄弟有瓜葛，如今看来跟圣人也是没感情的，所以根本不住皇宫内城，从皇后应该住的坤宁宫直接搬到偏僻的万寿宫。
碍于先皇后母家势力确实大，圣人也没说什么，对私交甚密这种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对孩子的谣言更是可以不管。
反正他不止一个儿子，反正他之前的正妻已经生了儿子。
如果先皇后，或者说先皇后母家一直在也就罢了。
三殿下还是能安安稳稳做坐嫡子位置，等着合情合理地上朝听政。
可事情哪有那样顺利，先皇后战功赫赫的父亲兄长去世，自己也病故在万寿宫里。
留下只有八岁的三殿下。
这三殿下没了母亲，生父又对他身份存疑，所以不尴不尬地自己过日子。
也有人说既然圣人有所怀疑，那就废了他的身份岂不是更好。
可现在只是有所传言，若真的废了嫡子，岂不是坐实他头上绿油油的实情。
再说了，这个儿子到底是不是他的，圣人自己也不知道。
所以直接陷入尴尬的地步。
承认是他儿子，那心里堵得慌。
不承认是他儿子，头上绿得慌。
而且当年先皇后不止强压他的正妻，连圣人本人也不怎么硬气。
就算没有什么绿不绿的事，他也很难对第三个儿子有什么好感。
各种情绪下来，不闻不问确实是个好办法。
只是这场刺杀来得太过蹊跷。
谁会去找一个圣人不疼爱的儿子？
难道说里面有什么原因？
这些消息传得太广，西外宫诸司宫人来吃饭的时候，自然带了这些消息。
传言大概分为两种。
一种说法刺杀三殿下的人是姜贵妃派来的。
因为只要三殿下死了，她就算当不上皇后，那她的儿子也是名正言顺，最符合当太子人选的皇子。
另一种就惊悚了，也就算西外宫里皇宫权利中心太远，大家敢说这种话。
一小部分宫人说，想杀三殿下的人是皇上，是圣人！
圣人视三殿下为污点，恨不得杀而泄恨，那为什么之前不杀？因为时间要到了。
如今六月底，等到三殿下十一月初六生辰，不管圣人愿不愿意，三殿下都要依循祖制上朝听政！
以前躲都来不及的儿子，现在要日日见面，还要分他手里的权利。
这让他如何能忍，所以要杀了三殿下才行。
但以父弑子这种话说出来太惊悚，若不是西膳房是食堂，食堂又是各种消息流通的地方，苏菀也听不到这么精彩的说法。
好像两种说法都没错。
但苏菀也看出来，如今的圣人靠着他人扶持登基，也是好不容易才坐稳皇位。
纵然登基有十几年了，下面该不服还是不服。
他也就是勉强维持个平衡而已。
若真的大权在握，也不会受到臣子们如此挟制。
幸好如今太平盛世，而且肉眼可见天祥国的食物还算丰富，否则早不知道出多少乱子了。
这当皇上确实也看运气。
运气好点的皇上赶到好时候，不用着急出力，下面臣子给力，气候给力，照样能坐稳皇位。
运气不好的皇帝就算再勤奋，一会水灾了，一会冰雹了，处处都是问题。
现代人都不能跟天气抗衡，何况古代。
整个天祥国朝堂突出一个凑合过的气氛。
不过也是因为如此，所以此地民风才非常开放吧，虽说苏菀只在皇宫待过，但听说整个天祥国境内，无论去哪都不需要路引，可见其开放程度。
只能说严有严的好，松有松的妙。
但这个故事当中最无辜的人，应当就是那位三殿下。
其他人各有各的错，说句不好听的，先皇后也有错，圣人有错，姜贵妃有错。
唯独三殿下生来便要承担这些。
以听说来的先皇后性格，也不是个多疼爱孩子的。
否则三殿下的身份不会如此难堪。
也不是非要让母亲全心全意为孩子付出，只是稍稍顾及一点，都不会让这个可怜的三殿下从出生就谣言缠身。
剩下两位更不用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苏菀心里已经在这么骂了，主要原因还是尚食司的事。
明日六千多宫人都要没饭吃了！
拿饭食来制衡，制衡的还是为他们忙碌的宫人们。
但凡有点良心，都做不到这一步。
虽说这是姜贵妃干的，可心里骂骂皇帝总没问题吧？
八卦听完，这顿早饭也差不多结束。
六月三十的早餐，玉米粥跟煎包。
好在这些食材都还算够，只是煎包明显比之前小，就那么点食材，能让大家吃好已经不错了。
早餐过后的午餐，原本应当是豆角五花肉焖面，也变成豆角焖面。
原本西外宫诸司宫人还有些抱怨。
但吃到面条的时候，总觉得今日的面条格外劲道，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难道没了五花肉反而更好吃？
等到晚上的时候，肉末烧饼，太极芋泥，还有丝瓜鸡蛋汤。
肉末没了，鸡蛋也没了。
可丝瓜汤也就算了，为什么烧饼的口感如此不同？
里面好像仅仅用了调料跟葱花？
这烧饼咬下去外表焦脆，内里松软，吃一口满嘴香味，没了肉，竟然也不差？
有些机灵地拿了烧饼之后，直接托人去宫外买卤肉陪着吃。
这叫一个香啊！
不错，不愧是有创造力的西外宫诸司宫人。
只有李家大猪蹄摸不清头脑，不是说皇宫明日才会没饭食吗，怎么今日都出来买东西吃了。
现如今皇宫尚食司要断粮的消息，都传到宫外。
这话要不是有人刻意传消息，怎么可能皇宫附近尽皆知。
大戏已经拉开序幕，这些人肯定要敲锣打鼓大肆宣扬。
不过想想最近皇宫里还挺热闹的。
就算内宫的人不在，但一会尚食司领不到食材，一会三殿下遇刺，事情一件接着一件。
但遇刺的事竟然在六月三十当天晚上就平息，倒不是抓到刺客了，而是侍卫们索性不抓，好像觉得三殿下也不重要，人也实在找不到。
这事一出，不少人开始相信行刺三殿下的人，可能真的是圣人派来的？
之前还是开玩笑，现在却隐隐有些相信。
苏菀听到此事，忍不住感慨，竟然有比言沛更可怜的小可怜。
好歹也是皇子，都受伤了还这么惨。
有人行刺他，宫里侍卫只是象征性搜查一下，然后就放过了？
这是不受重视到极点啊。
但想到言沛，苏菀带着晚上做的肉饼到了关帝庙。
里面的肉是“动物园”新晋小公鸡的肉，尚宝监两个总管说什么都要吃，也就宰了一只。
所以给言沛带了过来，跟大厨房吃食不同。
经过昨晚一起制小苏打的情谊，苏菀觉得言沛可太贴心了。
可惜过来之后只看到一张便条，还是言沛的字迹，上面说他最近不能过来，事情太多。
苏菀见此，也没把鸡肉饼带回去，而是恭恭敬敬献给关帝老爷。
希望关帝老爷保佑她们西膳房尚食司七月顺利。
七月初一，姜贵妃的手令果然没有送来。
六月二十七出的事，来回四天时间，应该能送到的。
可偏偏送不过来，这个情况大家都不意外，甚至诸司宫人也不意外。
姜贵妃跟尚食司的恩怨大家看在眼里，明白两方水火不容。
可这尚食司的人也不想想，那是姜贵妃，唯一的贵妃，甚至是唯一的妃子。
生了二皇子的娘娘都只是正三品婕妤，其中正二品的位置都空着，可见姜贵妃在后宫地位。
为什么想不开惹她啊。
在诸司宫人看来，就算那位会赢得不体面，但尚食司一定会输。
此时皇家行宫，玉华宫德政殿外。
每月例行两次大朝会，圣人开的还算勤勉，没有一次缺席。
只是眼前的一幕让他好像招架不住。
尚食司官员身穿红色官服，腰间佩银鱼袋，拱手道：“圣人，微臣方才所讲句句属实，既然贵妃娘娘到行宫后就暑气难愈，实在不宜执掌西外宫。”
“臣等在此开朝会，朝会过后有圣人赐宴，但京都皇宫当中，有六千四百人因姜贵妃病体难愈忍饥挨饿，还请圣人早作决断。”
您虽然病了，但只是暑气。
就因为您的暑气，让六千多人挨饿？
等女官讲完，御史台蠢蠢欲动。
好家伙，这么大的事他们怎么不知道。
如此热闹的事情，应该让他们参与一下啊！
而最上面的圣人表情逐渐尴尬，开口道：“我竟不知还有这件事。”
圣人说完，看看御史台的人，下意识头疼。
大朝会上的事传到姜贵妃宫殿当中，姜贵妃一脸不敢置信：“她们，她们真在大朝会上参奏了？”
转念一想，作为官员去大朝会实在正常。
“再去探听下消息，最好找人帮本宫解释。”姜贵妃眼睛扫过姜红叶，这原本也是能去朝会的，可惜现在一点用也没有。
如此一来，尚食司女官们直接在朝会上奏，而姜贵妃只有在后宫干等着，连消息都传得很慢，谁让后宫不得干政。
原本以为她们迟早会服软，殊不知人家的战场根本不在后宫，而是在前朝。
而是手拿奏章，请皇上换个掌权贵人。
反正如今的掌权贵人身体不好，不如好好养病吧！

第66章
好好养病？
这话尚食司的人也说得出口？
不仅姜贵妃听到会站不住，就连圣人也是皱眉，圣人还想按过不提，开口道：“不过是张手令的事，朕让姜贵妃补上即可。”
“只怕贵妃娘娘不康健，手提不起笔。”杂理库李丞副直接道，“微臣等人两日前就在娘娘宫门口等候，只见汤药一遍遍地送，着实连见一面都难得。”
这话说的，好像姜贵妃已经卧床不起了一样。
但圣人又没法反驳，若说身体还行，那为什么两日都不见尚食司官员？
这其中必然有缘由，可此时不能在朝会上提，否则就是一连串的麻烦。
说姜贵妃身体还行，那御史台肯定跟着问一句，既然身体还行，为什么不补手令，为什么要耽搁时间。
从六月二十九知道手令遗漏，为何七月初一还不补？
要是推脱说姜贵妃身体抱恙，尚食司的肯定来句身体不好就换掌权贵人。
虽说尚食司的人说话不会那样直接，但话里话外的意思谁还不明白？
圣人看着龙椅下面的人，眼神有一瞬间的晦涩不明，最后又变成往日的模样：“不过是个小失误，不值当。”
“而且皇宫之事，大可私下再说。”
旁边的李丞副下意识看向女官大人。
上次女官大人说什么来着。
外宫那么多官署，那么多部门，真的属于皇宫内宫管辖吗？
内诸司里多少官署，近的光禄寺，远的明器厂，太仆寺，他们可不属于内宫管辖，所用例份也是开单子到户部下面的支应所，自有支应所一干人料理。
若跟户部扯上关系，那以后尚食司的事，便是前朝的事，是正儿八经朝廷之事，后宫不能干政，自然也不能管尚食司的政。
若之前女官没有隐晦提起过，杂理库李丞副还没想到这一点，可现在却目光明亮地看向尚食司女官。
女官大人不会就在等圣人这句话吧。
果然，尚食司长官拱手，开口便是：“内宫事宜，自然是内宫去说，但尚食司含糊多年，到底属于前庭还是内宫，还请圣人明示。”
尚食司，掌管皇宫外宫八千八百人伙食，这么多人当中宫女太监是其中一部分，各处官员侍卫又是一部分。
若说供应宫女太监们，那可以说是内宫的部门，属于后宫掌权贵人管。
可偏偏又有不少官员在此用饭。
方才说的光禄寺，再有学医读书处，瓷器库等等，这里面大多数都是正儿八经的官员。
光禄寺跟学医读书处的，更是直接考上功名的进士，瓷器库则广罗天下能工巧匠在此铸造瓷器。
他们必然属于朝堂。
所以尚食司供应两处伙食，到底属于什么地方？
之前的时候也没那么含糊，再早的尚膳监只负责宫女太监们的伙食，只是逐渐增加了就餐人数，所以变得越来越含糊。
其中一个典型例子便是宝钞司，之前也说过，宝钞司以前属于外诸司，皇宫外面的部门。
但修了新宫墙之后，把宝钞司圈到内诸司了。
因为他们距离西膳房近，干脆划到西膳房吃饭。
其他诸司在尚食司南北膳房吃饭，也多是这样陆陆续续划过来。
可以说在最早的时候，尚食司确实属于内宫，如今却一半一半。
所以尚食司长官在拿到京都第二封信，说让她不用太担心尚食司的时候，长官已经做出决定。
她要把尚食司彻底从后宫脱离出来。
尚食司长官看看户部尚书，那户部尚书也看她一眼，从眼神中看出默契。
户部尚书跃跃欲试。
这可是尚食司，掌管□□千人膳食的尚食司。
如今他们想从内宫脱离出来，成为更加明确意义上的官署，而户部又对这样厉害的部门求之不得。
两人在朝会上对视一眼，都已经明白其中意思。
户部尚书拱手向前：“圣人，微臣以为尚食司供应官员膳食，该属于前庭，而且内外宫职责相差甚远，她们不该被姜贵妃管，后宫不能干政啊。”
不愧是户部尚书，几句话就切中尚食司长官话语中的重点。
但姜贵妃本人不在，她的母家却在这里，虽说口舌笨拙了点，再加上圣人拉偏架。
大朝会下来，双方堪堪平手。
有圣人拉偏架才刚刚平手，以后这事还有得磨。
可是能把这事提出来，就说明进步一点。
尚食司长官也没异想天开，觉得自己一提这事就能成。
讲到最后，大朝会上已经口水纷飞，说什么的都有。
不过尚食司的意思很明确，今日的事都是姜贵妃的问题。
要么换掌权贵人，要么同意尚食司归户部管，彻底脱离掌控。
前者是让姜贵妃自吃恶果，她说不定很快就官复原职，也有可能被其他嫔妃取而代之。
后者姜贵妃倒是不用受惩罚，只是这口肥肉直接远去。
骂战纷飞中，手令到底还是拿了出来。
只是七月初一晚上送出，这路上谁知道才会磨叽多久。
这会看着姜贵妃已成败局，其实她还有条生路，那便是京都尚食司出事，这样尚食司女官肯定受到牵连，这事也会不了了之。
姜贵妃心里其实奇怪，为什么尚食司女官不着急，为什么她不是急着要手令，而是趁机夺权。
难道她就不怕尚食司会出乱子？
南北西三个膳房，六千多人伙食，尚食司女官不怕出事？
按照常规来讲，尚食司女官自然怕。
但现在却是不怕的。
都城那边自有人能撑起来，给她在这边争取时间。
姜贵妃千算万算，只是漏了个苏菀这个意外。
甚至所有人都觉得是个意外。
毕竟不给食材，只有主食，让六千多人满意？
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所以姜贵妃这一招看似险棋，其实颇有胜算。
但意外这事，谁又能预料呢。
意外出现的苏菀早早开始做七月初一的饭食。
她久违地在大厨房外面写下今日饭食。
按理说若食材充足，是不用换菜谱的，但现在肯定不行。
她们所有的材料，只有米面黄豆，还有一些咸菜。
用这么简单的东西让大家都吃好，不是个容易的事。
西外宫许多宫人，甚至已经准备好去外面对付一口，等到尚食司麻烦解决了再说。
毕竟只有主食，真的吃不下去啊！
可苏菀在七月初一这日准备的早点。
正是上次让西丞副尝过的葱油拌面。
苏菀甚至把怎么做葱油拌面的方法写给了南北膳房。
等等南北膳房也会帮他们米线送过来。
西膳房这边在准备面食，南膳房那边则帮忙处理黄豆，北膳房干脆动手开始做大米制品。
七月初一第一餐，尚食司几个地方的人都选择了苏菀的葱油拌面当开门红。
别怕没有配菜不好吃！
别以为只有主食就没味道了！
没有其他食材又怎么样，绝对让大家吃得心满意足。
葱油拌面这可是经典美味。
浓汁浓味，炸过的小葱咬起来生翠，葱叶薄似杨叶，酥脆异常，颇有越嚼越香的感觉。
被葱油裹着的面条劲道爽口，吃起来似乎跟其他面不同？
西外宫诸司宫人昨天就发现了，好像西膳房的面食越来越与众不同？
卫钧还以为自己多想了，但卓晖也是这么觉得。
好像今天的面更加劲道？
以前就够劲道了！这次越发爽滑，再加上葱油拌面的味道，大早上吃碗热乎乎的面，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
现在七月天气还热，也就早上这会舒服点。
吃碗面还挺不错的。
所有留在西膳房吃饭的宫人，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西膳房，不会真的只用主食，就能撑过最近这段艰难的时间吧？
七月初一第二顿，中午菜谱倒是没变，跟之前一样，还是麻酱凉皮，但是配菜豆芽没有了。
原本的饼夹菜，变成了饼加卤过的豆串，也非常好吃。
这些也就算了，大家都知道西膳房乃至尚食司都没食材，凑合吃一顿就行。
但总觉得这也不是凑合啊，明明吃的挺好。
最后应该有的酸辣汤换成一个奇奇怪怪的浅绿色饮品。
这又是什么玩意？
看着还挺好看，只是让人不敢去喝。
西外宫的宫人看着还在冒着小气泡的饮品，摸上去冰凉凉的，显然从冰窖里拿出来。
外面那么热的天，别说喝了，摸一摸这种冰凉的东西都会觉得舒爽。
只是这东西好怪，闻着怎么还有点薄荷叶味道。
等大胆的宫人喝上一口，瞬间从脚底爽到天灵盖。
没错，这就是苏菀做的薄荷气泡水！
她的小苏打确实派上用场！
早上的葱油拌面吃过之后，苏菀便带着人去摘野生薄荷叶，那太液池附近确实荒凉，根本没人过去。
洗干净的薄荷叶在通风处去水分，最后再捣成汁水备用。
而气泡水的做法特别简单。
先把凉白开倒入大杯子当中，然后舀入适量的糖，这些调味品西膳房暂时还不缺，可以拿来使用。
等糖融化在凉白开当中，就可以放入小苏打。
但这时的小苏打只是沉淀在水底而已，想要反应有气泡，再来适当比例的白醋。
这个时候白醋跟小苏打的反应强烈，让杯子里布满小气泡。
最后把凉爽的薄荷叶或者薄荷汁倒入其中，味道就会好上很多，酸甜可口又有薄荷提神清凉风味。
步骤全部完成，把盖子盖好放冰窖冷藏半个时辰。
冰爽的口感更让这杯浅绿色的饮品更好喝。
这种好看又好喝的饮品谁也没见过啊。
这是他们西外宫宫人能喝到的吗？
在炎炎夏日里，喝一杯冰镇薄荷气泡水，整个下意识一激灵，浑身的散漫全都散发出来，留下的只有强烈的舒爽。
甚至比之前的乌梅汁还要美味爽口。
这种味道第一口喝怪怪的，第二口喝打个激灵，第三口直接爱上！
大夏天的，气泡水就是最棒饮品的之一！
整个西膳房的诸司宫人都沉浸在冰镇气泡水的美味当中。
等等，他们不是没什么食材吗？
怎么还能做出这种美味饮品？
西膳房脱胎换骨到这种地步了吗！

第67章
如果说行宫那边纷纷扰扰，那皇宫这边则是岁月静好。
刚开始得知七月没有食材的时候，大家对尚食司都有些怨言。
但七月初一过去，这点怨言全都没有了！
有什么东西，能比夏日一杯薄荷气泡水更让人消气呢。
中午的气泡水，下午还能再来一杯，运气好些的，甚至能分到酸梅粉气泡水！
味道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直击灵魂的那种舒爽。
这味道一点也不甜腻，只有让人舒服的份。
别说下面的小宫女太监们，就连总管们也不能免俗，恨不得桌子上常备这样的饮品，这东西提神醒脑，不跟酒一样喝了容易醉，但爽劲不相上下。
不止西膳房的宫人们在喝，整个尚食司下面南北西膳房宫人都在用。
只是西外宫的宫人们中午喝了杯，下午消暑的时候又喝了一杯，可把其他诸司宫人羡慕坏了。
羡慕之余又有一个疑问。
这到底哪里来的食材？
旁人是不知晓的，其实这些东西做起来格外简单省事。
尚食司女官自然默契不问这白色粉末是什么，但提前让兔子小鸡尝了尝，知道安全无毒，也就随便用了。
主要是做出来之后，苏菀直接来了一口，既是想喝，也给大家证明这东西没事。
既然没事又好喝，还不用用其他食材，这还有什么可讲的！
原本下午的气泡水就已经够快乐了。
但晚上大家一起吃炒凉皮，更让快乐到顶峰。
这可是凉皮！
以前只有西膳房在做，南北膳房的诸司宫人们想吃，只有去宫外买。
虽然他们都在宫里当差，但谁不知道现在京都最流行的吃食是什么？
必然是凉皮！
外面买的多是凉拌，他们中午吃的就是凉拌。
原本觉得，就算晚上再吃一顿也可以。
谁知道晚上换了种吃法。
比京都的流行还要快速。
也是，凉皮本就出自宫中，名副其实的宫廷美食。
看着大家喜爱，女官们算着耗用的东西。
早上吃的是面条，中午晚上吃的凉皮。
其实本质全是面。
一整天下来，大家吃得开心，可其实耗用的食材只是面跟少量的油而已。
再有就是一些调料。
几位女官们心里知晓，她们必不能让六千多宫人真的饿着，但能吃到人人夸赞，还是苏菀的功劳。
内务府跟内宫越是要为难她们，她们尚食司就要做得越好，让谁都挑不出刺。
不过苏菀都拿出这样的本事，她们又岂能屈居人后？
湘籍出身的北膳房右执掌从昨日起就开始自制大米制品，做的正是湘地出名的米粉。
说起来，米粉，米线听着很像，其实完全两种东西。
米粉里面还要加入红薯粉等其他粉类，出来的口感更弹，这也是湘地米粉的特色之一。
以北膳房右执掌的手艺，这自然没得说。
但就算统称湘地米粉，其中还能大致分为其中口味，比较有代表性的，便是长沙米粉跟津市米粉。
也有圆粉切粉之分。
这次送来的便是切粉，还配有如何煨菜的诀窍。
湘菜其中的煨非常重要。
煨也就是小火慢炖的意思，但就算是煨，也有许许多多种类，湘菜里面的红白煨，清汤浓汤奶汤煨。
每一种滋味都与众不同。
食材搭配起来互相渗透，最让人唇齿留香。
再加上本地的辣子，让这一道道菜风味更佳。
明日西膳房要做的早饭，便用清汤煨汤，再下入北膳房右执掌前两日亲自督做的米粉，再放入杂理库之前送来的酸菜，萝卜条。
到时候一碗咸辣可口的湘地米粉也就能做成！
成为西外宫诸司宫人们早餐。
全是主食又怎么样，味道好就够了！
看着送来的切粉就知道这粉实在筋道，一看就是下了功夫。
北膳房右执掌却不居功，只道这是苏菀给了她想法，而且还能做她家乡美食，其实也很怀念。
什么食材不食材的。
只要手艺好，会的菜式多，就能养活这么多宫人。
苏菀听着大家说法，突然觉得，她们哪是膳房啊，明明跟游戏里的奶妈差不多，辛辛苦苦，就为了让大家吃顿好的，吃顿饱的。
如果说七月初一的时候，皇宫外城诸司宫人还觉得这可能是最后的饭食，或许以后都要吃凉皮面条对付一下。
因为大家都知道尚食司只有米面黄豆。
虽然心里不怎么舒服，但人家至少解决问题了，还这么快解决。
这说明人家还是有能力的。
突然食材短缺这事，人家也尽力了。
但第二天一早，吃到味道鲜美的湘地米粉，直接改了主意。
这米粉好吃啊！
湘地宫人自不用说，吃的几乎要哭出来，就算各个膳房为了照顾大多数人的口味，没有多放辣椒。
可这个味道，这个米粉的口感，就是纯正的家乡味道！
有些湘籍官员听说宫里尚膳监做了湘地米粉，甚至放下手里公务都要来蹭口吃的。
甚至还要连吃带拿，他家老母亲，他家娘子，都是湘地人，谁不爱这口早上的米粉呢。
除了辣椒不够过瘾之外，其他的都很好！
这些官员甚至想出钱买点北膳房右执掌做的米粉回去。
他们自家自然可以做，但远不如这位的手艺好。
若说之前的凉皮是让西膳房出名，那北膳房的米粉则在京都湘人中传开。
若不是不方便，苏菀真想让他们以物换物。
给米粉可以，那弄点食材过来啊！
等苏菀把这个想法一说，北膳房还真的换了不少可用的骨粉过来，这些猪骨粉可以直接用来熬汤！
虽然不如大骨头美味，但磨成粉的骨头容易带进来，还不容易出事啊。
几顿饭下来，怎么尚食司有要回本的感觉？
但北丞副想想苏菀特意让人把米粉的事透露给不远处的湘地会馆，也就是湘地官员在京都办公的地方。
别人都说尚食司要“回本”是偶然。
只有几个女官知道，一步步下来，绝对不是偶然两个字可以说的。
如今在京都的尚食司女官，分别是北丞副，西丞副。
北丞副心思缜密，做事稳妥，兵仗局想学做菜的事，就是北丞副劝西丞副同意。
西丞副自然不用说，特别护犊子的人。
剩下还有，西膳房左右执掌，她们两个也不用介绍，左执掌说话畅意，右执掌规矩严格但人也很好，苏菀都熟悉的。
其他南北杂理库三处，留下都是右执掌。
南膳房右执掌武官家里出身，有着十足的好力气，烹汤最为拿手。
北膳房右执掌湘地送过来的好厨娘，之后从厨娘当上从六品女官。
杂理库右执掌承了杂理库的散漫，但做事也是心里有数。
现在这八位女官却因苏菀心定下来。
开了个好头之后，剩下的大家各自安排。
若是方便送到各处的吃食，那就三处互通有无，不方便的就自己斟酌。
前面几顿饭南北西膳房做得一样，以后就可以自行处置。
谁让三个地方离得有些远，不好再一起商议。
可大家心里自然记挂对方。
西膳房做了葱油拌面，凉皮气泡水就送过去，北膳房做了米粉，得了猪骨粉也送来。
南膳房更是做了不少豆制品，实在不行把豆干豆泡全都炒了，更有磨出来豆腐也是一道佳肴。
明明遇到没有食材这么大的事，一个做饭的地方，没有食材，想想就害怕。
但仅仅用了几天时间，尚食司竟然安稳下来。
而且南膳房那边有了南右执掌家里协调，从其他诸司调了些食材。
北膳房因米粉跟湘地乡党相交，那边也能以宫中名义拨用点。
至于西膳房？
苏菀看着兵仗局送来的几扇猪肉。
忽然觉得，自己整理那么多米面菜谱干什么！
怎么突然有猪肉可吃了。
而御用监，尚宝监，宝钞司那边，分别送了鸡鸭鱼。
所以这几天他们都不过来？
是弄东西去了？！
虽说送来的东西远远不够一千多西膳房诸司宫人来用，但这些东西，他们明显尽力了！
毕竟一千多宫人需要的食材太多，根本不是几个总管能弄到的。
否则尚食司早就去找门路了。
一是找不到这么多食材的门路，二是尚食司自己去找怕人使坏。
可其他人帮忙这就没事了。
内务府再想为虎作伥，帮姜贵妃做事，总不好把诸司都得罪？
旁的不讲，南北膳房那边，一边武将家里，一边是刀刚火辣的湘人。
他们敢跟哪个直接对上？
今日七月初二。
虽说不知道行宫那边的手令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送来。
可尚食司已经稳住。
跟着尚食司吃饭的八千多宫人同样稳住，并且隐隐有些敬佩之意。
换着是他们来处理。
只怕现在要哭着去行宫找圣人裁决。
尚食司一群女子，平日里就让人敬佩。
如今遇到事，更是让人动容。
尚食司越安稳，内务府的人就越慌，跟他们一起慌的还有钟粹宫姜贵妃的人。
钟粹宫大宫女思索片刻，立刻派人去行宫，将这事禀告给娘娘，看外宫这些宫人对葱油拌面，凉皮，米线的喜爱程度。
只怕再吃上两三天，甚至五六天都没事。
肯定能让尚食司应付过去。
这些时间对尚食司来说紧急，难道对钟粹宫就不急？
毕竟到底是他们这里忘记送来手令，拖的时间越长，越对钟粹宫不利。
原本以为尚食司就算勉力支撑七月前两天，后几天也会慌乱无比。
可现在虽然只到七月初二，尚食司却一点乱的迹象都没有。
这种情形之下，只有把事情禀告给娘娘，让娘娘来裁决。
娘娘对这种事一向厉害。
苏菀也觉得姜贵妃内斗厉害。
但也仅仅内斗厉害。
斗有两种，一种内斗，一种外斗。
内斗是小伎，也是玩弄权术，可玩弄权术的人终究会泥足深陷。
只有小斗而无大谋，竟然说不上她这贵妃当的合不合格。
反正当皇后肯定不合格。
想到皇后，苏菀自然想起先皇后。
那位也是谜一样的人。
要说起来，西边不少旧宫都算先皇后一派，但从未听过夸赞，提起来都是一言难尽的表情。
倒不是不喜，而是不好说。
圣人靠着先皇后上位，姜贵妃又靠着圣人上位。
后两个各有各的奇怪，但最怪的还是圣人。
若真是个糊涂皇帝，还真能坐稳皇位十三年？那他这个不起眼的皇子，又怎么娶到金尊玉贵的功臣之女。
不愧是皇宫，苏菀虽只在边缘地带，可也感受到若在漩涡中心，那该有多大的风暴。
这些也就罢了。
最可怜的，还是三殿下。
西膳房离他住的地方，也就隔了太液湖，以前竟然从未听说过。
苏菀一边揉面一边心里八卦。
今日吃的还是面食，但跟之前所有面都不同。
早上尚食司各处都做的湘地米粉，中午便是自己发挥，毕竟现在手里的食材都不一样。
苏菀看看兵仗局送来的猪肉，这些猪肉不够西外宫一千多人吃的。
可若做成臊子那就不同了。
早上咸辣口，中午便做个香辣口的臊子面。
水浒传里鲁智深暴揍镇关西那会，吃的便是臊子面。
现在西膳房这口饭菜也应景。
西膳房每一口吃食，都在暴揍某些人。
除开这些，眼前的猪肉让西膳房所有人感动不已，之前帮兵仗局的时候，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更没想到他们会把自己的猪肉匀过来。
要知道兵仗局是有小厨房的，他们的例份自然还在，估计就是从例份里匀出，不然能有这么多猪肉吗。
那边还说，明天领了食材之后，还会再送来一些。
当初西膳房教他们做吃食的时候，还有些人说西膳房是不是太大方了。
现在看来结个善缘总是没错。
御用监那些自然也不用讲，他们能送一百多只鸡鸭鱼过来，也是灵台门那边行了方便。
西膳房结的善缘，现在也有了回报。
纵然当初不是为了回报才对他们好，可现在见到如此场景，西膳房做饭食明显更用心了。
西外宫诸司宫人这么对她们，他们自然是要好好做饭的。
一个上午，西膳房都在揉面和面，面揉三遍，白的好看，现在西膳房揉面的手艺绝对没得说。
今日七月初二，按理说中午的饭食应该是回锅肉这些，今日换成臊子面，也提前写了菜单出去。
其实相比原定的食谱，西外宫的宫人们甚至有些期待。
总感觉西膳房每次做的新鲜吃食都好吃！
什么？
只有主食？西膳房连个青菜都没有，只有米面豆子油盐？
所以必然不会好吃？
别乱说了，给苏菀一盆子土出来，她都能做出精致的糕点！
给面算什么！
再说苏菀做面的手艺失手过吗？
此时的苏菀应该开始做臊子面要用臊子了。
她这个做法偏向于关中一带做法，但也有后世她自己的习惯，反正怎么好吃怎么做。
臊子面原本的意思应该是肉末。
但不止这么一种说法，慢慢也分肉臊跟素臊。
素臊面其中经典吃法，便是番茄鸡蛋面，味道酸甜可口，颜色也诱人。
肉臊也有许多不错的口味。
两种的相同点便是，其中的面条一定要是手擀面，而且还用细面。
面必须不软不硬，煮熟之后劲道光滑，这才能在汤汁里变得十分顺口。
说话间，那边面条都快做好，苏菀这边的猪肉也已经切成片，苏菀用的是五花肉，有肥有瘦，一会下到素油锅里会更好吃。
猪肉倒入热油锅里，再加上各味调料，生姜辣椒粉盐，最后还有陈醋，陈醋是其中关键。
这些炒熟之后就可以盛出来。
锅里直接加油就开始炒从南膳房拿过来的豆腐，这豆腐切成小块，放完调料多一步勾芡，看起来汁水浓浓的。
等面煮好捞出来，先给面碗里浇上汤，然后一些肉臊，一些豆腐臊，两个拌在一起吃。
主要西外宫人太多，猪肉全都做成臊子也不够，幸好豆腐臊的味道也不差的，而且里面还有猪油香。
臊子一炒出来，香味就能飘出去。
加了陈醋的料头香味十足，而且因为炒的是臊子，不是普通吃的菜，所以调料都比平常要重，特别是盐放了不少，香味飘得更远。
煮好的手擀面浇汤之后是清亮的颜色，但这臊子一加进去，立刻变成鲜艳惹眼之色，面足够细，所以显得单薄入味，其中醋的酸，辣椒粉的辣，猪肉的香，所有味道融合到一起。
那便是一碗吃不腻的臊子汤面。
中午来西膳房吃饭的西外宫宫人们，闻着味道都觉得自己腹中饥饿。
虽说昨天吃了面，但那是葱油拌面。
今日也吃面，又变成臊子汤面。
都是面食，做法完全不同，吃法也不一样，味道更是千差万别。
怎么自己家做饭来回都是那么两种，反而西膳房总能把饭食做出花来。
尚食司把这事应付得很好，钟粹宫的大宫女几经犹豫，终于在午饭过后把信件送出去。
早上还在犹犹豫豫。
中午南膳房做了豆花饭，北膳房炒了米粉，还把湘地人又引来。
西膳房则是臊子汤面。
一个赛着一个好。
哪点像没有食材的样子，拿那些宫人们的话说，分明是给他们加餐了，分明是换个花样吃东西。
丝毫没觉得比之前差啊！
吃的人开心，不知道背后尚食司的人花了多少力气啊。
但这话苏菀她们听了都开心，说明花的力气有价值！
宫人们跟尚食司的人其乐融融。
钟粹宫那边则满面愁容。
这封加急的信送到行宫玉华宫，至少要七月初四。
只希望这期间尚食司一定出事才行。
可这话钟粹宫的人都不信。
因为人家实在不行，把这两日做过的饭菜再做一遍，估计宫人们都不会反对。
听说那香味让人垂涎欲滴。
此时的玉华宫凉风阵阵，比京都的暑气相比，这里不愧是避暑胜地。
但再凉的风，也比不上姜贵妃宫殿的冷然。
从昨日七月初一大朝会开始，今日七月初二。
为尚食司到底属于后宫还是属于朝堂，已经吵了不下五轮。
中间御史台还在责问姜贵妃为何大意疏忽，让几千宫人挨饿。
这是置几千宫人的命于不顾吗？
若有一天百姓有难，难道也可以用一句疏忽揭过吗？
只能说天祥国的御史台确实会吵架。
一下上升到这种高度，连一直没吭声的几位大学士都抬抬眼。
这六位大学士一向不怎么说话，只有紧要政务才会开口。
但此时也觉得御史台那几个小的有意思，能说得这样利落，只怕后面有人撺掇。
是谁撺掇跟姜贵妃对着干？
二皇子的人？
又或者三殿下的人？
六位大学士直接闭目养神，他们年纪大了，不参与这种争吵。
倒是方才尚食司文书写的不错，有几分意思。
最近反正无事，吵就吵吧。
皇宫那边若真有事，这位女官也不会这样淡然，这是个负责的官吏，大家心里明镜一样。
这边吵着，京都那边做着饭。
早上湘地米粉，中午臊子面。
晚上？
晚上来个湘味的酱油炒饭啊！
到后世的时候，很多地方都有酱油炒饭，各有各的特色，但也有人说酱油炒饭最先来自湘地。
谁说的已经不可考，但好吃就行！
今天早上吃米粉的时候，苏菀就想到这口饭了。
若不是现在不合适，她还有一个特别想吃的菜，毛氏红烧肉！
还有冰糖湘莲！
毛氏红烧肉肉香浓郁，甜而不腻，这种五花腩做的肥肉相间肉块，能香到十里地都能闻到！
至于冰糖湘莲应该非常难得，没记错的话在古代还是贡品，可惜了。
洞庭湖附近的莲心可是一绝。
可惜那些都是好食材，现在也就做个酱油炒饭解解馋。
放凉的米饭准备好，然后开始调酱油汁。
老抽生抽都需要，更有提鲜用的汤。
把这些料汁倒入米饭当中，让每一粒米上都裹满酱油。
因为是蒸好又放凉的米饭，所以这会粒粒分明，也比较好裹，如果自己家里吃的话，一般用中午剩的米饭，简简单单炒一顿也不错。
接着应该要炒鸡蛋的，把鸡蛋炒碎，加些胡萝卜也行，手头有什么就可以放什么。
但苏菀手头什么都没有！
只好切了点豆干咸菜炒香，然后倒入裹了酱油的米饭继续翻炒。
翻炒出香味，稍微放点中午还有的猪油，暂时就不加盐了，方才已经有酱油，口味清淡的人再放盐就有些咸了。
等出锅之后撒上葱花。
别看小小的一份酱油炒饭，让苏菀来说，甚至可以吃出各种口感。
既有米饭的香，还有酱油的香，再有葱花，豆干咸菜。
种种味道复合起来，一盘饭，一个勺，一口气吃完！
苏菀把酱油炒饭做好，下意识想装一份送到小厨房。
言沛早上会在关帝庙用饭，中午晚上则大多时间在小厨房，但碗筷刚拿出来，想到言沛这几天都有事。
投喂竟然成习惯了。
没有食材的尚食司第二天平安度过。
如果说其他诸司宫人第一天觉得有点慌，那过了第二天之后，只会对每天的饭食充满期待。
虽然没有之前食材那样丰富。
但也好吃啊！
而且日日都有新花样，每天都在想着要吃什么。
这种日子十分快乐！
他们很快乐，但七月初三的行宫德政殿外还在吵，一方面在说宫人们可怜，一方面觉得他们挨饿。
反正听起来都很惨。
七月初三很惨的皇宫外城宫人。
今日饭食又有了变化。
旁的不说，西膳房这边，早餐吃了各色汤圆，糯米做的，拌了花瓣汁染色，还有葱香饼两块，香到掉渣。
午饭吃了面粉居多拌了少量鸡肉做的鸡肉丸子，还有清炒个面筋，再加上小火煨的锅巴菜，最后加了个炸腐竹。
虽然只有一点点鸡肉，鸡肉还是其他总管送的，但硬生生折腾出了四个菜啊！
每道菜都很适合下饭吃。
吃的诸司宫人一阵恍惚。
确实西膳房没有食材？
这不是在吓唬他们？
难道有没有食材对他们来说很重要？
到吃晚饭的时候，直接吃了炒饼丝。
早上做的葱油饼，晚上直接炒成主食，炒饼丝快火来炒，滋味比单单吃饼丰富多了。
这一天下来，竟然又是不重样的！
其他的南北膳房也差不多。
南膳房倒是有人问为什么没荤腥，这答案根本不用尚食司的人讲，有的是人解释。
毕竟经过这三天时间，大家心里都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会路过内务府门口都要多骂几句。
可渐渐宫里开始流传一句话。
那便是原本应当是他们的食材，已经烂臭在内务府了！
但内务府就是死守命令，还是不给他们。
食材臭了都不给他们吃，有这样的事情吗？！
原本只是西外宫在传，渐渐南北膳房附近都有人在说，而且越传越夸张。
什么猪肉都烂在库房里，什么菜叶都被扔了等等。
虽说他们这几日吃得不错，但一想到原本可以更好的，谁不生气？
尚宝监两个总管听到这些话，眼睛睁大。
这几日他们还在西膳房吃饭，最了解西膳房的难处，同时也心疼自己吃不到苏菀说的毛氏红烧肉，还有她原本要做的甜品奶油布丁。
再有鸡肉披萨。
后两个名字听不懂，可不妨碍两人知道苏菀做的肯定好吃。
要知道之前他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吃炸鸡，喝蜂蜜柠檬水，再有小龙虾，老鸭粉丝汤。
现在呢？
现在也好吃，但没肉啊。
他们两个已经天天让人去买卤肉吃了。
再说内务府跟姜贵妃硬是踩着尚宝监的脸，他们能不气吗，人不就拼这口气？
而且到了七月初四，宫里隐隐有人在说，内务府不给东西，还不是尚宝监不拿兑牌出来。
怎么尚宝监不知道通融，先把兑牌取出来，回头补个贵妃手令不就行了？
话传到两个总管耳朵，差点直接骂娘。
他们两个要是能动兑牌，那不动吗？
现在取兑牌要两个钥匙，一个钥匙在他们这，另一个在钟粹宫。
所以才说，必须有贵妃手令才行，那钟粹宫的人才会行动，两个钥匙一起取兑牌。
第二把钥匙的出现，也就是尚宝监权利转移的开始。
要不然直接把柜子砸了取兑牌？
别说他们了，就算圣人在这，都不敢砸放着兑牌的柜子。
这可不是普通柜子，而是宫中权利的象征。
侍卫总管忍不住道：“我们两个还真成看门的了。”
“不然呢？若是能取出来，我们会不取？”太监总管直接道。
“这事怎么到我们头上了，明明是姜贵妃闹的事。”
“谁知道呢，现在要么骂内务府，要么骂我们。”
说到这，太监总管立刻坐起来。
对啊，要么骂他们，要么骂内务府。
可最开始的时候，没人说他们啊，都在说内务府不通情理，怎么转眼就变了？
两人惊疑不定，但他们不管这事很久，隐隐有猜测，也觉得是不是多想。
但下面小太监哭着来报。
说尚宝监的人被欺负了，有个宫里的太监骂尚宝监太怂，不敢取兑牌给内务府。
这叫什么怂？！
反正尚宝监小太监跟那人吵起来，可外面都在指责尚宝监，口角之间差点打起来。
这会自然找总管来告状。
气的尚宝监侍卫总管直接道：“好啊，竟然这么说我们，难道是我们不给手令的吗？怎么不去钟粹宫骂人。”
尚宝监大多数人都是家里有些势力，塞到这里赋闲的，赋闲的人又怎么肯受这份窝囊气。
那小太监又道：“原本没人说我们的，但内务府那边讲，不是他们不愿意给食材，如果咱们尚宝监能给兑牌，他们立刻发。”
这是人话吗？！
分明是把锅给他们了！
食材在内务府，手令在贵妃那。
尚宝监只是个放兑牌的地方，跟他们又有何干系？
怪不得前几天没人在意尚宝监，都在说内务府不通情理，今日风向却变了，原来是有人在搅混水！
姜贵妃故意不给手令就够让人生气了，内务府又来？
这是个个看他们好欺负吗？
不等侍卫总管说话，太监总管已经穿上鞋，直接要去内务府了。
爷爷他还没怕过谁！
从尚宝监到内务府有段距离，所以两个总管气势汹汹的样子实在引人注目。
苏菀都想跟过去看看。
不过内务府推托责任的事，苏菀也听说过，但没想到尚宝监两个总管这么沉不住气。
早饭都没吃，就去内务府了？
当值的左执掌见她好奇，直接道：“想去看就过去瞧瞧，就算不能解决食材的事，也能狠狠出口恶气。”
今天早上的饭食是汤河粉，用的就是昨日做鸡肉丸的鸡骨架，味道还不错。
这会都忙完了，左执掌也想让苏菀去透透气。
西膳房的饭食，一直是苏菀操心的。
原本苏菀准备摇头，但听到左执掌说，就算不能解决食材的事，也能狠狠出口恶气。
也不对。
若那两位真的厉害，说不定借势可以解决。
但不是解决食材的事，而是反击上个月的月底故意刁难她们的事。
她还是有点记仇的。
苏菀看了看食堂里的卫钧卓晖，直接拉着他们两个去瞧热闹。
两人虽不舍美味的汤河粉，但苏菀喊，自然要应的。
三人还没到内务府，就听到院子里的声音。
“到底是谁不给食材？看看，食材就一墙之隔，你们为什么不给？”
“没有你们的兑牌，怎么给啊。”
“兑牌必须有姜贵妃的手令跟钥匙，你不知道？”
“可我们也必须要你们的兑牌啊。”
双方你来我往，周围人看得津津有味。
苏菀也在人群当中，直接道：“听说内务府食材烂了都不给我们吃，是不是真的啊。”
苏菀一说，卫钧卓晖下意识遮挡她，把话语隐藏在人群当中。
这话直接给大家提醒了。
对啊。
内务府的菜都烂了，肉也臭了。有这回事吗？
总不能食物浪费都不给他们？
一般来说，内务府肯定早早采买好宫人们所用的食材。
毕竟大批食材，现要现买肯定不可能。
所以只有在库房当中。
难道真的烂在库房了？
尚宝监侍卫总管大声道：“烂了都不给人吃，你们是不是心中有鬼，还是不把兄弟们当人？”
这都哪跟哪！
内务府也不是故意这么做的，若不是姜贵妃的命令，他们何必要遭这个罪。
但尚食司在姜贵妃眼里一直是宫里的刺头。
若是不给降服了，其他诸司更不好掌控。
这次要下狠招，也是杀鸡儆猴。
可现在的情况，谁才是鸡啊！
内务府总管解释：“怎么可能腐烂，都在库房好好放着呢，只要有兑牌，那立刻开仓库，还把几天的都补给大家，我们绝对没动一分一毫。”
这种节骨眼，谁会明目张胆做些糊涂事！
尚宝监太监总管接着道：“怎么又扯到兑牌。”
“取兑牌需要钥匙，钥匙之一又不在我们这，要跟手令一起拿来。”
“但你们内务府的库房钥匙只在你手里，你开个门的事！”
反正不给食材的锅不能在他们头上，否则要跟人拼命。
内务府总管见此，有些后悔把锅甩到尚宝监身上，怎么忘了这两个人混不吝，是敢直接闹上门那种。
可这几天被诸司宫人骂得实在厉害，下意识就找了个背锅的。
苏菀刚要再喊，被卫钧拉了下，小声道：“你年纪小太显眼，要喊什么我们俩来。”
这个倒是，他俩的年纪声音在人群里不出众，苏菀却是很明显。
苏菀压低声音道：“你们就说，若是没鬼，那就开库房看看，若库房里面没问题，那就没事了。”
其实苏菀觉得，内务府确实不敢贪东西，至少在这个备受瞩目的事上不敢。
但他不敢，就没错处吗？
上个月的月底，尚食司明明还有两天的食材，他们一定咬死说早就领完了，故意逼着尚食司另想它法。
害得尚食司差点从上到下都要受责罚。
这口气，可还没出呢。
苏菀又道：“反正起哄，我们要去库房看看食材。”
卫钧卓晖奇怪道：“他们敢说的那么肯定，食材估计没事。”
所以查看库房又能怎么样。
“他说没事就没事吗？别忘了，这是日头毒辣的夏天。我就不信他们提前购置的瓜果蔬菜，还能好端端的在库房里。”苏菀道。
对啊，这么热的天，内务府又屯了好几日的食材。
能不出问题？
放置的再得当，那也是几千人的食材。
难免哪里会有腐烂。
只要有一个地方腐烂，那句内务府东西烂了都不给宫人吃，岂不是直接坐实？
卫钧忽然想到一件事，没记错的话，这个消息，就是从西外宫流传开的吧？
难道说？
卫钧看看可爱的小苏菀。
不可能不可能，这是个可爱的小姑娘，怎么会做这样的事？绝对不可能的！
作者有话说：
二合一~

第68章
内务府最近一件事接着一件事。
先是尚食司的人吵闹要食材，然后外宫的宫人们指责他们不通人情，压着食材不给。
这样也就算了。
反正尚食司那边已经处理得不错。
今日七月初四，听说她们还是做了不一样的吃食，还让大家都喜欢。
但从昨日起，不知道哪来的消息，说内务府把食材都放腐烂了，都不给宫人们吃。
这话传出去，那对内务府来说可是大罪。
也不知道那个小太监机灵，直接甩给尚宝监。
说这是尚宝监的原因，所以才不能发食材，就算食材烂了，那也是尚宝监的错。
原本内务府总管还呵斥几句，但听到外面不少宫人不再来找内务府的麻烦，转而责问尚宝监，忽然觉得是个办法。
反正只要撑几天就好。
尚宝监到底是没实权的，能拿他们怎么办？
家族势力？家族势力还能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顶多是尚宝监那两个没脑子的过来闹一顿，闹就闹吧。
原本跟内务府总管想的一样，这两个确实过来闹了，那也只是吵吵架，而且也吵不到点子上。
只是人群里谁在喊？
先是个稚嫩的声音，喊什么内务府食材是不是真的烂了也不给吃。
这话直接从矛盾是尚宝监的，还是内务府的，全都转到内务府上面。
可最要紧的还是后面那句：“如果食材没问题的话，那让我们去看看啊！”
看内务府库房？
这成何体统。
可外面还真的被鼓动起来。
特别是尚宝监这两个，竟然被提醒了：“对啊！没问题的话，让我们去库房看看！”
这有什么好看的。
内务府总管脸色难看：“库房重地，岂能让人看到？”
被苏菀指使了的卓晖趁乱喊道：“不让看就是心里有鬼！”
旁边的宫人们也被鼓动，同样喊道：“是不是心里有鬼啊！”
“食材肯定都坏了。”
“虽说这几天吃得不错，可怎么想怎么生气。”
“就是，人家尚食司那样辛苦，还被你们刁难。”
经过这几天，外宫的宫人们都已经对尚食司好感倍增，到底谁做事，谁不做事，大家心里清楚！
尚宝监太监总管就差揪着内务府总管衣领了：“给不给看，不给看，我们可要禀告圣人，说你们肆意浪费，吞吃银钱！”
毕竟买来的东西是要花钱的，给大家吃了也就罢了，这本就是大家的伙食。
但坏掉算怎么回事？
苏菀瞧着他们，实在好奇库房里的食材到底怎么回事。
内务府库房里到底有没有食材。
有食材，这夏天炎热，肯定会坏。
没有食材，那就是内务府跟姜贵妃串通好，罪证稳稳到手。
再则，若是内务府有食材，而食材还没有坏，说明买的都是经久耐放的。
这种情况也不合适。
因为南北西包括杂理库，都会提前交上来食材单子，内务府都是按照菜单来买。
否则为什么要各个膳房提前制定菜谱？
苏菀制定的五日菜谱，可不是只让宫人们知道接下来吃什么。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提前提交食材，只要在规定范围内，内务府都会按部就班采买回来。
别的地方不说，西膳房可是需要豆芽，青菜，辣椒等。
这些东西买来就容易坏。
现在就看内务府库房有没有这些东西了。
有的话，估计会坏掉，坐实他们宁愿扔了也不给宫人们的事实，这可是粮食。
那句话怎么说来这，明君贵五谷，而贱金玉。
还有道金玉贵重，但饥不可食寒不可衣。
这两句话约莫是当朝御史台，翰林院大多数读书人的想法。
传出此事，那六位大学士都要开口。
要么就是没有这些东西，又是跟姜贵妃勾结的证据。
那姜贵妃“无意”忘记给手令。
就变成“故意”。
原本皇宫外宫的人都已经对姜贵妃无意忘记给手令不满，若变成故意？
至于直接不开库房，不给看？
也简单。
内务府中饱私囊，心里有鬼的话，也可以传开。
苏菀看着脸上惊疑不定的内务府总管，却觉得事情也没这样简单。
只等着看看，他到底要怎么做。
都是在宫里的老人，也没那么容易被揭穿。
这会内务府外面群情激奋，内里有尚宝监这两个什么都不怕的。
特别是侍卫总管，他个子本就高，又生的胖，这会站在内务府总管面前，竟有点一个顶两个的感觉。
只听内务府总管叹口气道：“那好吧，我就破例开库房给你们看看，食材都在，而且都好好的。”
听到他这么说，苏菀心神一动，看了看周围眼熟关系好的小太监，塞了两钱银子道：“能不能帮我去杂理库一趟，找杂理库里冰处的宫人，让她们来一次到此。”
那小太监原本还想看热闹，但冲着银子再冲着苏菀都要去帮忙喊人。
但这会喊里冰宫人做什么。
里冰处，也就是杂理库下面的一个小部门，专门管冬日藏冰，夏日用冰。
西膳房之前食材短缺的时候，也没缺过冰用，也是因为她们都属于尚食司。
小太监去喊人，苏菀则跟着人去了进了内务府，前面是内务府总管带路，接着是尚宝监两个总管。
后面则是走进来瞧热闹，看看库房里食材坏了没有的。
苏菀瞧着那内务府总管不在意进到库房的人数多少，而且过来的尚食司宫人也不止自己一个。
就清楚里面的食材跟种类，只怕什么都不差事。
能在宫里混到内务府总管的位置，必然没那么蠢笨。
果然，还没靠近内务府食材库房，苏菀已经感觉到阵阵凉意，这里面绝对用了冰。
夏日里用冰保护库房的食材，所以食材既不会那么快腐烂，也不会样数不够。
除了卓晖还没明白，卫钧已经反应过来，低声道：“只怕这次不成。”
谁能想到内务府总管这样谨慎。
竟然提前买了冰？
这些储存食材的库房本就建在阴冷的地方，再加上有冰，这才过去四天，应当不会出问题。
苏菀的打算只怕要落空。
谁料苏菀道：“再看看。”
但再怎么看都不行。
带前面的总管，再有后面三四十个看热闹的宫人，在偌大的内务府食材库房里转来转去。
一个是感慨里面食材丰富，而且分门别类放好了。
另一个感慨竟然用冰在保存他们要吃的食材！
可真好。
看来内务府也是没办法啊。
内务府总管看着大家表情缓和，哭丧着脸道：“说句实话，若不是兑牌出了问题，这些食材早就应该发出去的。每日只进不出，我们做库房的也难啊。”
“这库房里，应当是有进有出才行，只进不出，我们存储的难度也大，管得食材越多就越麻烦。现在还是夏天，我恨不得立刻把这些食材发到南北西膳房里，那就不用买冰来储存。”
这话说完，另一个内务府小太监大声道：“你们都知道什么，这次是突然的事，所以用冰不在份额之内。还是我们总管自掏腰包去宫外买的冰，从七月初一开始，已经买了四日的冰了，这要多少钱，大家算算就知道。”
“因为这地方本就不好储冰，所以用冰比其他小冰窖还要快些，也更费钱些。”
“你们非但不领情，还说总管宁愿菜腐烂也不给你们，这像话吗？”
七月初一开始，买了四日的冰？
果然这话说出，谁都不好讲指责的话。
好像这事对内务府来说也是无妄之灾？
内务府总管叹气：“算了，大家都是宫人，互相要理解，这事也就算了吧。”
苏菀摸了摸放着的冰，现在还是七月初四早上，天气也没那么炎热。
按理说冰应该还是干的，但这已经化了不少。
倒不像是今日换上来的，而是昨晚的。
不等苏菀开口，内务府总管又道：“也不是买了四日的冰，这是昨天晚上送来的冰块，等到下午就要换新的了，看看这么大的食材库房，我要花多少钱啊，也不知道哪里能跟我分担一下。”
说着，内务府总管竟然扫过在场尚食司的人。
好家伙，还想让她们帮忙承担？
这像话吗？
但在其他人看来，内务府就是在帮尚食司保管食材啊。
可经过最近的事，也没人再开口说什么，因为根本不知道说什么才是对的。
苏菀收回手，果然缜密。
可这锅甩给尚宝监不成，竟然又给尚食司。
人家内务府都能花钱买冰，你们呢？
苏菀刚想开口，但身后有人轻轻拽了她衣袖，然后飞速塞给她一张纸条，随后消失在人群中。
苏菀个子小，也看不到来去的人，只好看看里面写的是什么。
没等她看到字，就听杂理库右执掌道：“怎么？刘总管的意思是，还让我们尚食司承担？”
右执掌身边跟着的，还有下面里冰库宫人，那宫人看着年约四十，是宫里年长的嬷嬷，十分熟练地翻看附近冰块。
里冰库嬷嬷管了多少年的冰，对冰十分了解，什么样的冰适合冻什么样的东西，什么透度的冰能用多久，基本上一目了然。
这位嬷嬷直接道：“这不像买了三日冰的样子，倒像是昨天晚上才搬过来的。”
苏菀惊讶地看过去，里冰库右执掌稍微挡了挡她，这才道：“嬷嬷，确定没错吗？”
“自然没错，这么大的食材库房，若是用三日冰，别说库房里面冷，外面门上的扶手都应该是冷的。”
“而且普通库房没有甚至冰化后冰水的走向，一般应该会很狼藉才对，就算不狼藉，这里面也该是湿漉漉的，三日的冰水，不可能只有这种程度。冰化下来的水去哪了？”
嬷嬷不愧是专业的！
苏菀一听就明白了。
先说普通冰窟，就是选择阴凉的地方，往下挖深许多米，十几米，然后长年累月地放冰进去。
第一年的冰融化会格外快，但等到第四年，第五年，土质周围就会发生变化，更利于储存冰块。
等到十年的时候，就算不放冰了，也会觉得下面凉爽得很。
普通人做浴室的房间都会比其他房间更潮气一些，更何况大量放冰的地方。
虽说这只有三日，冷气还不好说。
但冰块化下的水呢？
就算化下来的水你们说干了，可总有痕迹吧？
杂理库右执掌对里冰库嬷嬷称谢，直接看向内务府总管：“莫不是从昨日开始传言，你们内务府食材腐烂了，所以才急急忙忙买了冰回来？就是怕有人查探？”
此时苏菀已经打开纸条，上面赫然是言沛的字迹。
七月到现在，苏菀一直未曾见过他，没想到这会竟然收到他给的纸条？
而上面的内容尤为重要。
腐烂食材埋入东外宫象房处。
东外宫象房？
象房顾名思义，就是养大象的地方，天祥国皇宫重佛，自然常年饲养大象，每逢佛节大祭都会骑象巡游。
上次四月初八浴佛节，也就是苏菀还没来的时候，都有大象盛装巡御街。
可大象味道重。
若是把腐烂的食材埋在那里，倒是看似天衣无缝。
再加上里冰库嬷嬷说，前几日根本无冰。
也就是说，食材真的腐烂了，昨日听到外面传言之后，急急忙忙把腐烂食材处理掉，又弄来新鲜食材不说，还斥巨资买了冰放在这装模作样。
苏菀仔细去看了看库房里的青菜，果然，这些青菜还是很新鲜的，丝毫不像七月初一就放在这。
一切都对上了。
这库房一日用冰量十分大，若真的连着几日都用冰，他一个内务府总管真的承担得起？
所以昨天听到外面风声，然后迅速扔掉腐烂的菜，之后立刻补救才是真的。
这也就说明，为什么这些冰块昨晚运过来。
不过是补救措施罢了。
苏菀看看手里纸条，走到杂理库右执掌身边。
这位右执掌挡住她，就是不让她首当其中，这些麻烦事不能记到小孩子身上。
但苏菀知道的情况多些，只得上前了。
这会要是直接塞纸条过去，其实更扎眼，毕竟大家目光都在杂理库右执掌这边。
等苏菀说了象房的事，这位右执掌微微点头，又吩咐人去找北丞副跟西丞副，让她们立刻带人去象房。
至于他们？
杂理库右执掌缓缓道：“内务府总管，真是好大的官威，方才里冰库嬷嬷说的情况你们可承认？这冰分明只搬进来一回，还是昨晚搬的，你们承不承认。”
内务府总管怎么会认，认了那就要说明其他食材去哪了。
再说，他并不信这些人能知道他们到底做过什么。
等到上午，那些腐烂的食材会跟大象粪便一起运出宫，分几次运出去，也没人会察觉，到时候他们还能去废水河里捞上来吗？
“自然是你们里冰库说什么便是什么，毕竟谁都没你们专业。”内务府总管阴阳怪气道，“拿不到食材就用我们撒气，到底谁的官威大？”
这边你来我往，最后算着时间，象房那边应该已经妥当。
杂理库右执掌最后道：“是吗？那我怎么听说，象房那边有大批腐烂的食材，正是当初尚食司给过的单子？”
“几千宫人的食材全都腐烂发臭，在象房粪便下面埋着！”
那内务府总管听此，眉头一皱。
可另一边已经有内官监的人过来：“这里吵吵嚷嚷，在做什么？”
内官监这名字宫人们听得少。
但听到便是大事。
朝廷官员们有御史监察。
内宫的宫人总管又有直达天听的内官监督察。
谁喊的他们？！
不管谁喊的他们。
这会大家就要从内务府直接去东外宫的象房！
去看看几千宫人的食材，是不是真的被埋在那边了！
而且这次还有内官监的人亲自验查。
这就不是大家吵吵架的事，而是真的要调查此事。
一路跑过来找麻烦的尚宝监两个总管面面相觑。
他们两个也没想要结果，只是来出口恶气而已。
怎么事情竟然发展到这种地步？
卫钧见此，当即夸道：“若象房那边真的有腐烂的大批食材，尚宝监当局头功！”
苏菀忍不住想笑，见内务府总管面如土灰死死盯着她看，还是继续笑。
怎么了？
笑都不允许了？
没看到尚宝监两个总管笑得更大声吗？
在大部分宫人还在南北西膳房用早饭的时候，象房那边已经出结果。
果然，象房粪便处有大批腐烂食材。
在此喂养大象的僧人也是大吃一惊，象房平日里很少有人来，他们这里看管得确实不严。
毕竟谁会来招惹大象啊。
谁会在臭烘烘的大象粪便里塞腐烂的食材！
吃过早饭的外宫宫人们，听说书一样知道发生了什么。
当下愤怒到极点。
这个内务府，还真的把食物扔了都不给他们！
虽说今早饭食还是不错。
但该生气还是生气的！
什么？你们不是没饿着，生什么气？
没饿着是因为尚食司尽力了！跟你们内务府有什么关系！
刚平静几天的皇宫再次喧嚣。
内官监也没想到，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
虽说内务府没有兑票不给食材也没错，几千人好几天的食材全都白白浪费，谁看了不心疼。
什么东西吃了没事，扔了可是天大的事。
这种恶劣的事自然要上报给圣人。
内官监也让人快马加鞭送折子过去。
最近这段时间，快马加鞭送消息的人可太多了。
内宫的钟粹宫三天两头送。
外宫的尚食司也不用说。
现在外宫低调的内官监也开始了。
钟粹宫送给姜贵妃的信件也到，意思就是尚食司完全可以应付这次的事，还是早点给手令的好。
信件发出是七月初二，收到是七月初四。
姜贵妃确实在七月初一就“送”手令回京都，实际在路上磨蹭，见此消息只能咬牙让手下按正常速度送手令。
尚食司送出的信件同样是七月初二，收到为七月初四。
这消息就简单了。
明面上催促手令，实则报平安，让尚食司长官放手去做事。
内官监信件刚发，结果还不得而知。
但等到七月初六信件到行宫的时候，那边得知手令送了三四天还没送到京都。
可不要问问姜贵妃怎么回事。
再加上内务府的小动作，苏菀已经可以推敲出后面的事情。
反正不会是尚食司有问题就对了。
尚食司在努力做事！完美受害人！
七月初四早上这场闹剧，一直到中午快吃饭的时候才平息。
杂理库右执掌还摸摸苏菀的头，让她最近多在西膳房避避风头，内务府总管睚眦必报，让她小心些。
今日卓晖卫钧，还有杂理库右执掌都在帮她拦着，到底还是出来一小会，估计真要有麻烦，还是几位女官，尚宝监两个总管在前面。
可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在西膳房安全。
苏菀点头。
她是非常听劝的人，绝对不会乱跑的！
再说，今天中午饭食不错，她也等着回去吃东西呢。
西膳房中午要做酸辣粉！
红薯粉做的粉条，配上香醋跟辣椒，热天一碗下去，绝对舒坦。
不愿意吃热的，还能让西膳房来碗凉拌酸辣粉，那味道绝对开胃。
苏菀赶着去吃饭呢！
回去的路上忽然想到言沛，这次的事多亏有他帮忙，否则真等大象粪便被运出来，那还有好多事情要扯。
这次里冰库嬷嬷发现用冰不对，跟知道腐烂食材在哪，两者结合起来，才算把内务府给钉死。
虽说这几天里还是拿不到食材，但过了这几日，只怕内务府要求着她们多用些食材才行。
到了西膳房，所有材料都准备好，只等着做了。
苏菀直接撸起袖子，中午吃酸辣粉，下午吃刨冰饮品，晚上按照原计划吃刀削面。
还真是快乐的一天！
吃完饭食，言沛还是没出现，等他忙过这一阵，一定要给做点好吃的作为感谢。
过了闹哄哄的七月初四，后面反而平静下来，内务府临时换了内官监的人在管，剩下的人自然老老实实。
只是没有手令兑牌，食材还要再等等。
尚食司杂理库里冰库倒是送来不少冰块，而且有里冰库嬷嬷专业指导，既能好好保存食材，又能节省用冰。
一时间尚食司的名声更好。
七月初五早上，西膳房用了宝钞司那边送来的鱼，做了鱼片粥给大家。
中午则是原计划的焖面，只是没有猪肉，倒是用了点上次剩下的猪油，好在味道还是不错。
主要是酱油用得好，吃起来有滋有味。
晚上吃了鸡骨汤底烩面，都是面食，滋味大不相同。
不少人发现了，怎么做来做去，不管米面，全都没有重复的？
西膳房到底还有多少面食功底没拿出来？
已经五天时间，十五顿饭，所有米面口味全都不重复，一点也不会觉得腻。
难道是上个月吃荤腥多了，所以觉得吃米面挺好的？
以为这五日已经足够厉害了，但七月初六开始，早上竟然开始有小点心，蒸出来的米糕软软糯糯，吃起来特别香。
主食的杂粮煎饼则是酥脆。
西膳房的人还说，这只是单独的煎饼，吃起来虽然香，但要加点配菜更好了。
这还不行？
杂粮煎饼加大酱，他们一口气吃五个！
这把灵台门侍卫们都馋得不行。
若不是知道西膳房食材短缺，他们都想过来蹭吃的了。
不行，要克制。
等到西膳房食材丰富的时候，绝对要去蹭吃的！
话是这么说，但嘴角的口水可都没停过，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吃啊。
已经到七月初六，钟粹宫，尚食司，内官监，所有在七月初四闹事那天发出的信件，全都到了行宫处。
几个送信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除了内官监的信使，其他全都老熟人。
大家怎么天天往这边跑，你们都不累吗？马儿都要累了。
钟粹宫的送到姜贵妃手里，自然说的内务府事情败露。
而且食材腐烂直接扔到象房里，那可是象房，圣人信佛，对大象也尊敬得很。
姜贵妃手里的帕子被□□得不成样子，咬牙切齿道：“本宫给他留了十日冰的银子，绝对够他多多买些冰保存食材，怎么可以让食材腐烂！”
把食材按着不发是一回事，看着食材腐烂又是一回事。
但又不能不买，若是不买岂不是表明他们提前串通好。
所以姜贵妃走前，足足给了内务府总管十日的冰钱！她预计十日时间里，足够没有食材的尚食司出个大乱子。
可现在呢？
内务府总管竟然敢贪她的钱，竟然事到临头了再去买冰补救，直接让尚食司的人抓个正着。
还把腐烂的食材都翻找出来，让人想不承认都不行。
废物，全都是废物。
姜贵妃道：“七月初四那天，本宫已经让人去催促拿这手令的人，今日不知道送到了没有。”
原本是要故意磨蹭的，但如今肯定要快快送到。
“再派人催促，快去！”
“给本宫梳洗，去德政殿见圣人请罪。”
事到如今，只能请罪了。
她掌管后宫多年，如今竟然栽了这么大的跟头，实在可恨。
尚食司的信送到尚食司长官手里。
这里的气氛自然跟姜贵妃那边不同，这封信是杂理库右执掌所写，把那日情形说得明明白白。
特别是苏菀的应对，更是仔细说了清楚。
不管在内务府前面的应对，还是差人去找里冰库的人，再有送去象房腐烂食材的事。
桩桩件件都是苏菀功劳。
只是杂理库右执掌有个疑问，她们这些女官都不知道腐烂食材埋在象房粪便当中，苏菀怎么知晓？
这事尚食司长官已经有些猜测，直接按下不提，着重看了内务府落败的情形，还知道七月初四尚食司还没收到手令。
要知道七月初一大朝会还没结束，圣人就差人去找姜贵妃，让她赶紧把手令发出。
按照平常的速度，送一趟只需要两天时间，来回也才四天时间。
可尚食司的食材手令还没到手。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不言而喻。
所以要找谁的麻烦，更不用多说，此刻立即出发才是。
尚食司长官道：“去德政殿，面见圣人。”
跟着她的南丞副，李丞副皆是带笑。
此事，终于可以了结。
尚食司那边的配合极其好，她们做得好，自己这边才能应对自如。
姜贵妃跟尚食司长官几乎同时要去面见圣人。
但德政殿的圣人已经知晓此事。
作为监察内宫的内官监，自然要把事情完完整整明明白白得说出来。
从内务府开始的乱子，到各种流言纷扰，还有找尚宝监总管背锅。
当然更有尚食司这几天里没有食材的应对。
宫人们并未真的饿着，好像吃得还有点开心？反正都在夸尚食司有创意，做得饭食好吃。
可见尚食司在如此困难的时候，做出许多努力。
看完这些，圣人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而且他还收到另一个消息。
准确说不是他收到的，而是六位大学士中的文渊阁大学士收到，并拿出来的。
所以此时六位大学士都已经来到这里，当然还有哪都少不了的御史台几人。
大家面带严肃，知道文渊阁大学士开口道：“圣人难道不知三殿下遇刺一事？”
六位大学士中，这位最为公正严肃，也是当年的圣人还是皇子时候的太傅。
所以他一说话，圣人下意识看过去，缓了缓才道：“皇宫那边并无消息。”
“当然没消息！嫡皇子遇刺！只找了一天的刺客，便说找不到？把侍卫给撤了？！”文渊阁大学士厉声道，“圣人对皇宫掌控实在可怖。”
此时的可怖，也就是讽刺而已。
圣人眼底闪过不耐。
他知道三皇子遇刺吗？
自然知道，不是没死，没死就没事。
若死了，倒是可以风光大葬，正好把某些事一起弄下去。
他都不在意的事，又怎么会查。
再说，此时提起又是为何？
六位大学士之一的东阁大学士状似道：“此事流言四起，有人说是圣人派人刺杀，又有人说是姜贵妃惹的乱子。”
“臣自然不信前者的说法，姜贵妃这么做，倒是有可能。”
“听说她的一个不小心，让整个皇宫外城八千八百宫人衣食不饱，所以外宫一直不平，所以才给了刺客可乘之机。”
这位东阁大学士手里权力稀薄，平日也是闲云野鹤一般挂个名字，没想到这老头一开口，便把矛头直指姜贵妃。
六位当中其他四位则是闭口不言。
圣人皱眉：“都说姜贵妃没给手令是疏忽大意，她怎么会故意不给手令，好让外宫有乱子？”
“东阁大学士不要胡言乱语。”
这位东阁大学士胡子花白，半闭着眼并不说话，表情显然无所谓，明显不信这个解释。
姜贵妃进来便听到这样的对话，心里一惊，眼圈已经红了，快步走到圣人面前，用帕子擦了擦眼角，这才道：“臣妾掌管后宫多年，不过出了一个小差错，竟然被指要谋害皇嗣，臣妾怎么会有这个胆量。”
说着姜贵妃强端着架子，眼圈又红得厉害，看起来仿若十分可怜，但又有端庄在。
可她这样做，却处处显着不协调。
跟姜贵妃前后脚到德政殿的尚食司长官直接道：“微臣并非想指责姜贵妃故意为之，只是一切太过巧合。”
“正好尚食司手令没带。”
“正好让几千宫人差点挨饿。”
“还正好路上耽搁时间，直到七月初四，您的手令，怎么还没到尚食司。”
“您不是七月初一就补发手令，这路上一连能走四天时间？”
东阁大学士闲闲道：“四天时间？从玉华宫到京都皇宫，一个来回都可以了吧。”
“这不是故意让宫人们不安？这不是给了刺客趁乱行刺三殿下的机会？”
“反正总不能真的是圣人找人杀自己的孩子吧。”
“到底信哪个传言。”
“毕竟能把皇子遇刺的消息瞒起来不上报，也不是谁都有这个能力。”
这老头不说话则以，说话便刀刀见血。
让两个人同时难受。
六月三十晚上三殿下出事，知道如今七月初六才收到消息，谁能瞒着这个消息？谁又能让宫中侍卫们不要再找刺客了？
赶来解释的姜贵妃怎么也没想到，她急着过来，竟然被矛头直指。
原本只要解释手令为何迟迟不到的事。
现在却多了个故意不给手令，让外宫起乱子，好趁此行刺谢沛！
谢沛，一想到他，就会想到他娘。
想到他娘如何强势夺走自己的一切。
自己珍惜的一切，还是他娘丁英婉完全不在乎的，只为了报复四皇子利用她夺皇位，这才挑了最不起眼的圣人来嫁，这才抢了她正妻位置。
丁英婉嫁给圣人的时候，甚至什么都没说，所有人都已经默认，只有丁英婉才能当正妻，自己这个多年发妻不过是个笑话而已。
她想报复别人，却用自己的一生陪绑。
让她如何不恨。
此时姜贵妃面色一瞬间狰狞。
在场都是什么人，自然捕捉到这个表情。
她的一时克制不住，似乎直接坐实这个传言！
等姜贵妃反应过来，圣人都在盯着她看，似乎要从她的表情中看到什么。
换了其他事，她什么都可以忍，什么表情都能有。
除了听到那个人的消息。
可她没行刺谢沛，她没有！
但此时说这个，显然已经晚了。
圣人缓缓道：“是你吗？姜贵妃。”
是她吗？
姜贵妃？每次听到贵妃这两个字她都是恨的。
但谁都能不相信她，为什么圣人也要不信。
她没有利用手令的事让皇宫生乱，更没有刺杀谢沛！
可一切太巧了。
巧到根本没法说。
在场所有人都盯着她看，圣人又缓缓道：“是你吗？姜贵妃。”
是她，那就是她吧。
姜贵妃死死盯着圣人，是他找人暗杀谢沛的吧？
也对，自己恨的是谢沛的娘丁英婉，圣人最恨的却是谢沛。
只要谢沛活着，那就是他软弱可欺的毕生污点。
偏偏还不能光明正大废黜，否则坐实了谢沛不是他儿子的传言。
谢沛到底是不是圣人儿子，只有丁英婉知道，但丁英婉已经死了，一个无从证实的事情，最让人胆战心惊。
最让圣人食不下咽，像吞了苍蝇一样恶心。
但刺杀这事，到底不能名义上的父亲来。
也只能让她这个确实有怨恨的贵妃当靶子。
此时想要平息众人怒火，只有她站出来，但她还不能承认，只是当个靶子，让人查验而已。
不过查就查吧，她没做过的事，查了又如何，不过是保另一个人罢了。
姜贵妃轻笑了声，没了之前的架子，整个人看起来自然很多。
没事，她可以忍，反正事情已经那么多了，再忍一次又怎么样。
为了她的儿子，为了原本的嫡长子，她可以。
“臣妾没做，这种无端流言若是可信，那还要内官监作甚，圣人大可让内官监去查。”姜贵妃说罢，身后的大宫女下意识想拉住娘娘。
若是内官监来查，就算最后没有证据，那娘娘的名声不就没了？
无论这事结果到底如何，这层污点只怕洗刷不掉。
圣人，圣人不会那么绝情吧？
姜贵妃看看自己的宫女，又看看高高在上的枕边人，这位不会那么绝情？
那就是笑话了。
只听圣人开口道：“既如此，那便查，内官监督查手令延误及三殿下被刺有何关系。”
“查证期间，姜贵妃禁足，后宫大权交由楚婕妤。”
楚婕妤，二皇子的生母。
一直被姜贵妃压着，连生了皇子都只能升到正三品的楚婕妤。
这个决定在外人看来，还真是公正严明，铁面无私。
果然，正直的文渊阁大学士，以及明显有了偏向的东阁大学士，两人都对这个决议没意见。
剩下四位更是闭嘴不言。
让他们四个开口，难于上青天。
也不对，若是天下黎民之事，他们倒是会开口，只是这些皇子们斗来斗去，那就没意思。
圣人看着他们几个，眼神晦涩不明。
都说忠君之臣，这几位哪有忠君之臣的样子，他们忠的君，不是自己，只是天祥国罢了。
换个皇帝，他们照样如此行事。
接下来的禀报更为简单。
尚食司女官知道此事已了，只把尚食司跟内务府的事简单说明。
提到几千人三四天食材全都腐烂发臭，最后埋在大象粪便的时候，原本沉默的大学士之一抬头。
中极殿大学士，也是这些大学士的领头人物，开口道：“当年殷纣酒池肉林，长夜之饮。如今倒是几头大象也如此了。”
尚食司女官下意识一顿。
拿殷纣来比，这位才是狠人，他们甘居下风。
等众人从德政殿出来，姜贵妃惨白着脸匆匆离开，她马上要交出凤印，还要交出手中权利。
虽说一切都是暂时的，但她还是恨，恨得要杀了那些挡她跟她儿子路的人。
六位大学士则表情不一，后面跟着尚食司几位女官，只等着几位大学士离开，她们再回去庆贺。
肯定要庆贺啊！
虽说彻底跟姜贵妃交恶，但这事她们完全是受害者，而且京都那边几个膳房在没有食材的事情下保证大家的吃食，让乱子很快平息。
没有一个人会挑出错处。
尚食司长官表情还算淡然，南丞副跟李丞副则有些激动。
谁料中极殿大学士回头看了看尚食司长官，见她年不过三十五，便如此沉稳有度，上次奏章也写得好，这次禀报也有条理，尚食司更是管得不错。
中极殿大学士摸了摸白花花的胡子，开口道：“上次你们说，想并入户部支应所，是吗？”
突然被这位领头的大学士点名，其他大学士自然也看了过来。
尚食司长官正色道：“回大学士，微臣等人是有这个想法。尚食司职责不明时间已经太长，按人数，按供应的宫人，都该改其制度，并入户部支应所更为合理。”
户部掌权天下钱粮，底下的支应所也管宫廷事务，之前提到的太府监，也是支应所来管。
主要是职责清晰，不会再是后宫掌权贵人的一言堂。
中极殿大学士却道：“并入户部不算可行，下面支应所只管进出，与膳食大事倒不相容。”
不等几位尚食司女官有何表情，大学士补充道：“礼部倒是不错，尚膳监附近的光禄寺便是礼部之下，二司互相补充，还算周全。”
“前朝中，也有将尚膳并入礼部的前例，遵循前例，也不难办。”
中极殿大学士都说了不难办。
这事还是不难？！
分明是立刻可以办！
尚食司女官有些激动，若是如此，若跟光禄寺互相补充，那是不是说明？
东阁大学士笑道：“不错，也该有女官去礼部闯闯。”
这跟在支应所单纯取用食材不同，就跟现在尚食司在内务府领食材，但又不归内务府管一样。
在支应所领食材，也只是领而已，不会并入里面的系统。
但若同中极殿大学士所说，直接跟礼部的光禄寺并行，
那就是直接多了上升渠道！
可以继续升官！
以前的尚食司尚食女官便已到头。
现在不同。
现在正五品的尚食女官，还有机会去礼部，从四品，正四品，正三品等等。
虽说礼部只常设官员只有三四人，但至少是个机会。
纵然她不行，以后尚食司总会有人行。
尚食司女官强忍激动谢过中极殿大学士，脑海里闪过一个小宫女的身影。
苏菀。
她不行，但苏菀或许可行。
这次事情能这样更顺利，也跟苏菀脱不开干系。
这让她如何不对苏菀抱有希望。
万一呢，万一可以呢。
作者有话说：
大肥章，所以没有二更啦
两个小朋友携手搞一搞事业！

第69章
“送手令的驿马路上受惊，所以才迟了几天，那驿夫摔得不成样子，惨啊。”
内务府几个太监一边给尚食司各个膳房取食材，一边绘声绘色讲道。
最后补充一句重点：“所以也不是内务府不尽责，贵妃娘娘那边也已经尽力了。她确实在七月初一就把手令送出去，谁知道路上信件出事，驿马受惊这回事。拖到今天七月初七，实在是不凑巧。”
南北西膳房来领食材的宫人半个好脸色都懒得给。
就那么巧？
先是手令忘了，然后又是手令因驿马受惊延误。
就你们事多？
不管尚食司宫人什么表情，内务府这些人都要恭恭敬敬的。
其中缘由自然不用说，内务府总管都已经暂时停职，等着圣人那边发落，他们这边自然要小心恭敬，谁知道尚食司这群人又有什么鬼主意。
但这也是暂时的。
以后尚食司的食材还是要经过内务府，大家面子上过得去，这才能照常做事。
内务府想着这档子事，其实不晓得人家尚食司早就改换门庭，不跟你们内务府一起了。
尚食司要成为正正经经的官署，是礼部下面的部门。
这些事皇宫这边暂时不知情，尚食司自己也不清楚，但这会还是把食材运回去更重要一点。
虽说今天早上各司吃的还是米面，但中午可以加餐了！
前六天的食材也一并给了。
甚至把六月份后两天的也给过来。
再加上今天的食材。
一共九天的东西，足足运了两三趟才运到各个膳房。
西膳房食材运回来的时候，引来西外宫不少人围观。
我的天，看看这鸡蛋，看看这新鲜的活鱼，还有之前应该给的猪肉，连青菜都是最新鲜的。
这算不算苦尽甘来？
但想想这几天也不苦啊。
明明吃得很开心。
内宫的钟粹宫，还在大肆渲染手令到了的事，想让外宫的宫人们感激涕零。
可宫人们根本没有反应。
您没事吧？
我们前几天过得很差吗？其实也没有吧？
但最难过的，不是钟粹宫的人，反而是湘人会馆的湘地人。
完了，北膳房的饭食要恢复平常，不能再去蹭米粉吃了，好惨。
不过没过多久，北丞副直接直接让人把上次做的米粉送到湘人会馆，明显感谢他们在最近一段时间里帮忙。
收到米粉的湘地人心满意足，对尚食司的感官更好。
这些各地会馆，都是乡党聚集之地，里面的乡党多是在京为官，又或者在京做些生意，同乡人互帮互助，也是常理。
如今北膳房的右执掌自然也加入进去，以后无论做什么，都有个照应。
自古以来，乡党之间的照拂都很正常。
看着内务府把食材全都发了下去，也就意味着这次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
至于谁赢了自然不用多说。
反正西膳房这会正弥漫着过年的气息。
按照夏季五日食谱来说，七月初七的饭食，应当是回锅肉等四个菜，再吃大白米饭。
但今天中午，在这四个菜的基础上，又额外多做了两个菜！
谁让补发了九天的食材，大家也该好好吃一顿。
除了常规四个菜之外，苏菀在上午都开始做额外的加餐。
其中一个加餐，就是她心心念念的毛氏红烧肉！
前几天可把人给馋坏了，这次肯定要做出来的！
能让宫人们大口吃肉的机会不少，今日又是七夕佳节，正好同乐。
一听到要吃大块的肉，哪个不乐得高兴。
最后一个加菜，炸鸡！
到时候西外宫的宫人们，一人两大块红烧肉，三块炸鸡，这叫一个香。
炸鸡的做法不用多说，苏菀之前就做过，这次按部就班就好。
毛氏红烧肉才重要。
红烧肉的口感不用多说，甜而不腻，肉香浓郁，再带点微辣，绝对让几天没吃肉的人喜爱。
好在前几天也不是一点荤腥也没有，否则这么吃可能还会拉肚子。
苏菀也是想过这事，觉得没问题才做的。
一个是食材补发，再说又是七月七，好好吃一顿，庆祝一下！
送来的猪肉被苏菀快速分割，横切牛羊竖切猪，只见苏菀手起刀落，猪肉被她切成拇指一半长度的方块。
这猪肉必须上面带皮，中间肥肉，再加了底部的瘦肉，三部分相辅相成，才能做出真正好吃的五花肉出来。
切好的肉放到一边，起锅烧油放入五花肉块，让里面的猪肉微微炒出，不用轻易翻动，只要把四面煎到金黄即可。
这一步既是炒香，也是定型，一会炖五花肉的时候，肉质还会紧实，可以锁住里面的油脂。
炒到金黄之后可以继续随意翻炒，再倒入八角葱姜桂皮等香料。
这些香料让肉香更加浓郁，最后加入去腥的黄酒，加入糖色，让五花肉表面更加好看。
炒糖色也是这道菜的关键，只有炒得好看，五花肉才会有极为诱人的颜色。
这些全都做好，就可以倒入适量的开水，一定要盖着盖子焖，约莫三刻钟左右，再次加入盐巴，糖，蒜瓣，使其风味更佳。
接下来还要继续焖煮，等到红烧肉软烂才行。
最后的收汁也决定口感，大火收汁，整道菜看起来红润诱人，满满的肉香。
猪肉香飘十里，这可不是夸张。
旁边的炸鸡跟这个一比，直接逊色不少。毕竟诸肉不如猪肉，老话可是完全没说错。
幸好是刚做出来的炸鸡，味道也是还不错的。
走进西膳房的宫人已经被香味迷惑。
这肉香，这饭菜味道。
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们要开始大吃特吃了！
每个人排队拿着餐盘，除了常规的菜之外，还有额外的加餐，两块红烧肉，三块鸡肉。
几个总管更是十分娴熟地坐在隔间里，红烧肉对他们来说可是不限量的！
仔细看看的话，这几个总管里，还多了个兵仗局徐将军，再有灵台门戚统领。
他们两个猜一下就知道，西膳房补发食材之后，肯定会做好吃的。
食物也不好储存太久，再赶上七夕，肯定是早点吃早点好！他们两个当然是热心肠的过来帮忙吃一些。
苏菀做的红烧肉，不吃就可惜了！
从七月初到现在，大家终于安稳下来，西膳房宫人更是挺直腰板说话。
真金不怕火炼，经过这次的事，到底谁为了宫人们好，谁更能做事，大家应该心里有数了吧？
看着一块块红烧肉被装到满面笑容的宫人餐盘里，西膳房也看着开心。
今日是过节，西丞副，左右执掌都在，一起帮宫人们打饭食。
整个食堂都弥漫着肉香。
苏菀去找几个总管说话的时候，特意道：“晚上还有小点心，几位总管一定要记得过来。”
说完，又看看兵仗局徐将军跟灵台门戚统领：“两位也来吧，我们还能多做些一些给兵仗局兵士跟灵台门侍卫。”
七夕佳节，在古代自然是重要的节日，既有女子乞巧的意思，也有家人团聚，登高台饮酒的风俗。
兵仗局跟灵台门虽说都是男子，但凑凑热闹也行。
而且这次西膳房的事，大家都帮过忙！
戚统领挑眉：“只有点心，没有美酒？”
“我怎么瞧着杂理库送来不少美酒，杂理库下面的酿酒处可藏着不少好酒。”
说话间西丞副也走了过来，直接回绝：“今日七夕，只有宫中女子破例可以用些果酒，你们是女子吗？”
平日皇宫内里不允许饮酒，众人想喝，也是偷偷摸摸的。
但每逢节日又有些不同，除了当值的人之外，都能赏一两杯。
只是七夕节可是女子们专属，让他们蹭着吃点心已经可以了，其他就别做梦了。
戚统领也只是说说，忍不住道：“看看你们西丞副这张嘴，厉害。”
隔间里说着话，一盘红烧肉已经端了上来。
刚放上来，就吸引所有人目光。
看这肉，看这颜色形状。
什么叫色香味俱全，这就叫色香味俱全啊。
众人立刻不说话，还是宝钞司总管先下了筷子，你们还有功夫斗嘴，他还是吃饭比较重要。
自从三殿下把他安排到宝钞司，他终于知道，什么叫美食。
至于旁边的炸鸡他们之前吃过，到底不如这口红烧肉来的痛快。
这么大块的肉，一口咬下去，略带筋感的猪肉，油润的肥肉，细嫩的瘦肉。
三者结合的味道让人闭着眼睛吃。
这口肉总让人有了过节的感受一般！
真的过年了！
一盘子肉哪够他们这些人吃的，立刻又要了两盘。
几个总管这么做，其他宫人们也没意见，以前是不敢，现在觉得无所谓。
前几日西膳房一点点荤腥，都是靠几个总管掏腰包帮忙，既帮西膳房，也让自己手下吃好点。
大家都记着呢。
估计内宫姜贵妃跟内务府都想不到。
他们想要刁难尚食司的动作，却让尚食司，乃至西外宫诸司都更团结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说的就是他们。
整个皇宫外宫，全都其乐融融，大家一起加餐。
内宫却寒蝉若禁，不敢说话。
钟粹宫那边更是像掉进冰窖一般，明明是七月的天，却能如此阴冷。
还不是这次差事办错了，等到姜贵妃回来，那他们就完了。
但姜贵妃自己都已经受罚，只是现在的钟粹宫还不知晓。
若说都城皇宫里谁知道行宫发生了什么，唯独谢沛一人。
昨日七月初六上午事发，当晚凌晨便有飞鸽传书。
姜贵妃禁足，后宫大权旁落楚婕妤手中。
姜贵妃的大皇子哭了一通，被圣人责骂没出息，直接退下。
楚婕妤的二皇子则为姜贵妃和兄长求情，相信两人并无太大过错。
楚婕妤父亲更是言辞恳切，说行刺三殿下的事，必然是外人所为，跟圣人，跟贵妃娘娘绝无干系，特别是圣人，肯定跟圣人一点关系也没有。
圣人天地仁心可见，都是一些小人造谣生事。
反正半天下来，楚婕妤半句话没说，已经拿稳手中权利，她倒是个温和的人，做事不紧不慢，一件事审核三遍，说要吸取贵妃娘娘的教训，绝不出错，毕竟小错也会酿成大祸。
这句话可太有意思了。
小错指得自然是手令没给尚食司的事。
大祸也不知是指外宫宫人的食材短缺，还是三殿下行刺。
一句话，就把姜贵妃罪名定了。
就算查出来，这事是姜贵妃无心之失。
但也是小错酿成的。
责任在谁，这还用说？
最后是不起眼的消息，顺便提了一嘴尚食司。
尚食司将要纳入礼部，成为礼部的下属。
还是中极殿大学士提议，所以此事肯定能成。
这对朝堂来说，似乎无关紧要，但让苏菀听了，估计会很开心。
只是这事他却不能说。
谢沛微微遗憾，看了看手臂上的伤，事情既然已了，那他也可以出去。
最近这段时间，皇宫会异常安全，所有异动也都要收敛。
谢沛处理好公务，再把准备几日的磨喝乐拿出来。
磨喝乐是梵文音译，意思是小佛像，自唐代便有，发展百年，已经跟宗教没什么关系，成了七夕把玩的小物件。
算是一种土木制作成的小玩偶，可以叫“化生”，也能叫做“磨喝乐”。
天祥国七夕时，街上到处都是卖磨喝乐的，简单的就是一个小玩偶，复杂的还能在小玩偶下面加个底座，底座周围有栏杆，上面种上粟，长出来青嫩嫩的小幼苗，看着跟芳草地一般。
远远瞧着，便是一个土木制的小玩偶在青草地上，凭栏远眺。
这青草地上，还能做以装饰，雕刻小兔子，仙鹤等物在附近作为玩偶的陪衬。
那玩偶虽是土木制成，描金画彩后，也变得栩栩如生。
遥想起来，磨喝乐从一个普通的土木制的小玩偶，发展成现在的模样，也是不容易。
最简单的磨喝乐只需要十几文钱，若是顶漂亮的，周围有许多装饰，甚至在底座上“种”出树木的，要几十两银子也不为过。
但这东西若是要精巧些的，不仅要钱，还要养。
比如上面的粟苗，又或者让颜色更鲜艳些，肯定要慢慢琢磨。
言沛见上面的粟苗长得不错，今晚也能送出去。
苏菀对这些小东西一向喜爱，正好作为感谢。
这次虽说跟苏菀并未交流，但却也与他有所帮助，上次出门瞧见这物，也就顺手帮苏菀带了个。
但苏菀手头已经有一对了。
是极喜庆的小娃娃，但苏菀看着，差点喊出一个名字。
这不就手办吗！
还是比较精致的手办。
下面是个大底座，底座上既有景观也有玩偶，玩偶神态惟妙惟肖，似乎跟周围的仙鹤说话。
卫钧一连拿出十几个出来，皆为西膳房许多宫人让他帮忙买的。
卫钧想着苏菀没买，也就帮她带了一个。
谁料杂理库那边也送了个过来，是里冰库的嬷嬷亲手所做，她手艺精巧，没事就帮小宫女们做东西玩。
上次苏菀机敏，也就想到她。
瞧着两个磨喝乐一个比一个精致，苏菀自然喜欢。
原来古代的七夕竟然是这样过的！
等到晚上还有拜月神的活动，她更有兴趣了。
吃过午饭便收了两个礼物，西膳房到处也再说七夕的事，分给西膳房的果酒也已经拿了。
今晚还能早点关门，一起过乞巧节。
但下午的时候，尚食司比其他各处又多了个活。
重点还是杂理库更忙，他们下面的酿酒处要各处送酒，甜食司则要负责外宫的甜食。
不过南北西膳房也会帮帮忙做些精巧的点心，算是给甜食司帮忙。
苏菀早就想好要做什么。
她的小苏打可不仅能用在面条馒头肉苏打水上面。
还能做西式点心！
上次为了应付没有食材的事，苏菀早早准备好食谱，虽说那事已经结束，但食谱不能浪费啊。
万事俱备，就差做点心了！
苏菀要做的点心有两种，一个是原味曲奇，另一个便是奶油泡芙。
这两种算是比较简单的点心，做出来简单不说，还能短时间大批量制作。
赶在节日来做甜蜜蜜小点心，再合适不过。
先做原味曲奇，其实也就是黄油味道的曲奇，相比其他口感，更突出就是黄油香味。
之前煎小牛排的时候就用过黄油，这会再去内务府领也方便。
除了黄油之外，还需要低筋面粉，细一点的蔗糖，再有糖粉，糖粉直接去杂理库的甜食司拿，那边什么做点心的材料都有。
最后则是鸡蛋。
现在的西膳房可不缺鸡蛋了，那么多天的食材，足够他们用一段时间。
所有材料准备好之后，还按之前的方法，苏菀先做一遍，然后再领着大家一起做。
毕竟每次要做出来的东西不少，这种方法非常合适。
西膳房留了十五个宫人围观，还有于淑继续给苏菀打下手。
这段时间都在忙其他事情，她俩已经很久没这么合作过了。
这些食材放在眼前，最先要处理的便是黄油。
黄油隔水加热融化，用特制工具打到柔滑，在打黄油的过程中不时加入糖跟糖粉。
糖粉可以让砂糖更快揉到黄油里面，这期间继续打发黄油，然后再把打匀的鸡蛋一点点反倒入里面。
一直到黄油打发，看着体积变大许多再停手。
这会黄油鸡蛋糖的融合已经非常好了，都能闻到黄油的香味，但想吃到酥脆的曲奇，还需要拌入低筋面粉。
低筋面粉也是苏菀提前做好的。
把普通的面筋，也就是做面头面条的面粉里掺入玉米淀粉，这样就能把中筋面粉变成低筋面粉，也是做大多数西式点心和蛋糕用到的面粉了。
低筋面粉倒入打发好的黄油鸡蛋糖里面，用小铲子一点点地搅拌。
这个搅拌并非是平时拌馅料那种。
而是从下铲出面粉倒到黄油里，然后轻轻按压，如果一定要说，有点像和水泥。
这样的原因是，如果像平时那样搅拌，会出现曲奇用到的劲道口感。
只有按压的方式，才不会改变面粉的结构跟口感。
所以每一种处理食材的方法，都要对应其要做的是什么菜，注意好这种细节，做的饭菜才会更好吃。
各种甜点更是要注重细节，稍微变一下手法，可能就是另一种食物了。
一直这种方式直到看不到面粉，变成完全的曲奇面糊。
此时的面糊就倒入不容易破的油纸里面，油纸的封口处按一下木制的裱花嘴，因为是木制的，所以用之前苏菀洗了好几遍，确定会掉木屑出来，这才开始用。
虽然工具简陋，但还是可以做的，只是油纸要小心不能弄破，动作也小心翼翼的。
不过苏菀做到第一个曲奇的时候，花纹已经出来了。
周围人惊叹道：“好漂亮。”
肯定漂亮，黄油跟面粉的结合，做出来的面糊金黄金黄的，又透着奶色，漂亮又轻盈。
从裱花嘴里挤出来，便是很漂亮的形状，稍微弯曲，直接成了大家喜爱的小圆形。
也是最常吃到的曲奇形状。
烤盘下面也放了耐炙烤的油纸，曲奇糊挤到油纸上面也不会粘连，等烤熟之后自己可以拿出来。
这种油纸也是中式糕点用的，自然从甜食司取过来。
苏菀发现，她怎么什么都从甜食司拿。
不过那边一给就是好多，似乎生怕她不好意思再取。
这样的曲奇糊糊一次可以做很多，用西膳房的大烤炉一次都能烤好几百个。
毕竟食堂的东西，能烤上千出来都不夸张。
曲奇不愧是速成的甜点，想把烤炉预热，预热一盏茶十分钟的时间，再放入曲奇糊糊，直接烤制两盏茶功夫。
西膳房人多，一部分做曲奇糊糊，一部分人预热烤炉，做下来不用半个时辰就能好。
一批批的，做出来非常快。
刚烤出来曲奇又香又脆，满满都是黄油香味，碳水跟油脂结合，能不好吃吗。
反正西膳房宫人们爱不释手，而且这东西做出来简单，甚至可以当西膳房常备点心。
做好酥脆的曲奇，下一个便是泡芙。
奶油泡芙，面皮软软的，内心滑滑的，吃起来跟吃云朵一样轻柔，咬下去的空气感跟丝滑感，绝对是西式点心前列。
越简单的东西越考验功底。
还是低筋面粉，黄油，鸡蛋，这次多了牛奶，还有一点点盐，盐跟糖在某种意义上都是可以用来提鲜，只是看哪个为主，哪个为次。
跟曲奇不同的，还有一些淡奶油。
淡奶油便是鸡蛋清加糖加白醋打发之后的状态，西膳房这么多人，很快就能做出很多。
想想不管是面粉，还是各种油脂，甚至盐，精盐粗盐海盐矿盐玫瑰盐等等，再有红糖白糖蜂蜜糖麦芽糖，就连鸡蛋也有各种形态。
食物本身就是这么奇特。
在人的手里能玩出花来。
这些食材准备好，苏菀做得也快速。
首先做泡芙的面糊，黄油照样隔火用热水融化，就是下面是小火炉灶烧水，水上再放一个盆，这里盆里面装的才是黄油。
利用水的温度，让黄油融化，然后拌入牛奶，细盐。
一直到黄油沸腾，沸腾的过程可以直接放到炉子上，这样温度才够。
沸腾之后加入低筋面粉，一直搅拌，直到面粉跟黄油融合，这会看起来便是一个低筋面粉的面团。
面团放到温度高的地方直接醒一会。
另一边就可以准备鸡蛋了，鸡蛋打匀之后加到面团里面，因为面团足够软，而且低筋面粉做的面团非常容易搅拌，基本上粘不到一块去。
直到进入的鸡蛋就能跟松散面团融合到一起，逐渐变成粘稠状。
此时的粘稠状糊糊，便是泡芙的表皮。
既有鸡蛋的香味，又有牛奶跟黄油的味道。
这样的面糊继续用裱花嘴继承一个个海贝模样的小点心，中间自然是空出来的，以后可以往里面挤香甜的奶油。
泡芙的表皮已经做好，还是放到烤炉里面，烤泡芙的温度要比曲奇的温度高一些，双面都要炙烤定型，差不多也是两盏茶时间。
在烤泡芙表皮的时候，把方才打发的淡奶油拿过来，然后在里面分次加入白糖继续打发。
打发到奶油尖尖可以直立不弯曲的时候，这奶油也就成了。
此时不用放泡芙里面，直接舀一点点，那都香得不行。
反正西膳房的人已经动手。
等到泡芙表皮烤好，放凉之后用新的裱花袋挤到泡芙底部，泡芙空空的芯子里立刻充盈起来。
是奶油！
是香甜丝滑的奶油泡芙了！
她们这可是纯手工的奶油泡芙。
两个点心全都做下来，不到一个半时辰，每样都做了几千个。
四处发发之后，自然没忘了尚食司其他部门，特别是杂理库的甜食司。
这次好多东西都是她们赞助的！
甚至派了个掌控烤炉温度特别好的嬷嬷。
只是这嬷嬷每尝一次甜点，眼神都在苏菀身上下不来。
西膳房但凡多几个会做菜的，她肯定抢人。
或许可以跟她们杂理库李丞副说说，把苏菀换到杂理库的甜食司？
她们甜食司也需要这样的人才。
嬷嬷到底老辣，心里有这样的想法，但却绝对不说出来。
说什么说，现在说了就是打草惊蛇。
苏菀都不知道，自己做个甜点而已，已经被人惦记上了。
她这会美滋滋地吃着泡芙，想了想还是把泡芙跟曲奇拿着送到关帝庙里。
还有言沛跟关帝老爷呢。
谁知道刚进门，就看到从关帝庙后门走进来的言沛。
言沛手上拿了个花里胡哨的东西。
好吧，她手上的东西也是花里胡哨的。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道：“这是给你的。”
什么东西？
等交换了手里的东西，苏菀才道：“磨喝乐！”
“你这个真好看。”
这里面的小人栩栩如生，是一个漂亮但偏矮的小姑娘，她托腮看着远处的月亮，这月亮做的也漂亮，色彩用得极好，看着十分生动。
周围还有她的“动物园”。
鸡鸭鹅鱼都有，甚至还有两只小龙虾。
竟然是她！
苏菀这才认出来，不过下意识道：“这是我吗？也太矮了吧？”
话这么说，苏菀抬抬头看向言沛。
不对劲，自己都长高了，怎么还要这么抬头看言沛？
难道他也长高了？
简直是悲报！
自己不能永远是这个视角吧。
言沛那边则尝了尝泡芙，先是皱眉，然后震惊。
好甜。
但不腻口，反而很香。
苏菀的手艺每次都会出乎他的想象。
她怎么天天都能做出好吃的。
“今日是乞巧节，我见别人都有磨喝乐，就给你买了一个。”言沛道，“几日不见，长高了。”
其他的话也就算了，最后一句甚得苏菀的心意。
“对，我确实长高了。”苏菀说完，又看看言沛，“哎？你换新衣服了。”
这衣服也不是什么道袍了，而是一身黑衣，隐隐有些花纹，看着好像不俗。
言沛一顿：“嗯，那件破了。”
那件衣服确实很旧，但他来关帝庙的话，不该是身上这件。
苏菀看着，忍不住夸：“你穿这个衣服好看，本来就帅，现在更英俊了。”
这话一出，言沛耳尖微红。
算了。
穿这个也行。

第70章
苏菀看着手里的磨喝乐，开口道：“我今日已经收到三个小玩偶了，还是你的最好看。”
三个？
言沛看过去。
苏菀细数了几人，一个是小太监卫钧，另一个是杂理库里冰库嬷嬷。
还有就是言沛。
听到另外两个名字，言沛微微点头，旁的什么都没讲。
不过这个情绪来得莫名，言沛并未多想。
两人互换了手里的礼物，苏菀也要回大厨房了，今日七夕，做完点心做晚饭，早点忙完她们就可以拜月娘。
在苏菀看来，就是大家在一起聚会玩乐。
玩乐的事一定要算上她！
言沛这边也道，以后他没什么事情，还能照常过来吃饭。
之前的皇宫外宫确实很乱，苏菀也能理解，此时更是没多想。
而且言沛回来了，在动物园里，也该挑个幸运观众了吧！
好几日都没过来看看它们，平时都是尚宝监宫人固定时间过来喂养清理，看着肥美不少。
小厨房也想念它们了！
听听这是人话吗。
苏菀捧着新的磨喝乐回到大厨房。
这是她今日得的三个当中最喜欢的，可不是故意蒙骗言沛，而是这个确实好看，
里面的小人是她啊！
能不喜欢吗。
只是苏菀刚回小厨房，就被赶来的宝钞司总管盯着看。
“那泡芙，我能多买点吗？”
宝钞司新总管一向稳重，从来不做这样的事。
他这会是怎么了？
苏菀吓得后退一步。
等等，她好像想到什么，这位喜欢吃甜食！
好像之前做马蹄糕的时候，宝钞司新总管就很喜欢甜点的味道。
如今的泡芙跟曲奇肯定更喜欢。
“还买什么，你给我食材，我给你做呗。”苏菀直接道，“回头送到小厨房，我直接给你做出来。”
“好，我也给你加工费。”宝钞司新总管立刻点头，“之前尚宝监两位总管不都给了吗。”
这个倒是。
苏菀也没拒绝。
赚钱的事有什么好拒绝的！
而且这外快她挣得一点也不心虚。
但同样找来的，还有杂理库甜食司的人。
甜食司嬷嬷越看苏菀越喜欢，忍不住道：“你既有这样的白案手艺，不如来甜食司吧，你肯定喜欢的。”
一看到甜食司嬷嬷过来，西膳房西丞副就觉得大事不好，立刻道：“嬷嬷您怎么当着面挖人呢，这样的白案手艺，做面食也是极好的。”
苏菀做的馒头面条，有谁不夸的吗？
最近做得越来越好吃了。
谁料甜食司嬷嬷根本不搭理她，笑着给苏菀塞了些点心：“等尚食司长官回来，我就问她要人。”
还有这种的？
也幸好是尚食司自己人，又是以前带过西丞副的嬷嬷，所以这么说话，西丞副也只能气呼呼的。
最后还是嬷嬷给了些亲手做的奶糖这才哄好。
可哄归哄，人她还是想要的。
谁不喜欢手艺好又机灵的小丫头。
岂止是杂理库甜食司想要苏菀。
在行宫的南膳房南丞副都在试探性要人。
南膳房在尚食司里一向最重要，所以需要的宫人也要最厉害的！
这个借口听起来没毛病。
但尚食司长官直接驳回。
原因也简单。
苏菀刚做了这些事，就算面上可以遮掩，但到底会被那些人知道。
既如此，还不如继续在偏僻的西膳房。
等年岁大些，局势变化了再说。
当然最后一句没说出来，只有长官自己知晓。
而且这变化很快就会出现。
西丞副都不知道自己躲过一劫，什么都没说呢，已经保住苏菀。
此时的西膳房还在商量着怎么过节呢。
七夕也是女儿重要节日，宫女也在这日能稍稍饮酒。
是夜，七月初七的月光也没那样亮，但好在晴空万里，星光闪耀。
众人在星光下吃着小点心，喝杯果酒，一起向月神祈祷。
到苏菀的时候，她心里也不知道要祈祷什么，那就祈祷多做点美食？祈祷有更多食物出现。
比如土豆！
土豆这东西可是万能的，做什么都好吃。
美好的愿望许完，再吃一口中式的糯米凉糕，还有如意糕，吉祥果。
都是非常好吃的小点心，一口一个，让人开心。
七夕过后，皇宫跟平时一样，只是吃食越发好了。
可外宫的宫人们，竟然有点怀念尚食司绞尽脑汁为他们做各种米面的感觉了！
那会的饭菜也好吃啊！
整天吃肉，也挺没意思的。
这话说得可就过分了！
尚食司宫人听了忍不住取笑他们，难道我们尚食司就能连着做那么久不重样的米面吗？
其他宫人立刻答：“肯定啊！你们还有用完的食谱吗？不可能！”
看看，这就是信任！
他们全都相信尚食司不会让他们饿着！
但各个膳房肯定还是恢复原定的夏季五日食谱，凡事都要有章程，让大家吃的更安心。
不行偶尔给大家加加餐好了，这也是可以的。
众人自然一阵欢呼，就差举双手赞同。
尚食司说加餐，那肯定没错！
过了七夕，又是比较重要的节日中元节。
这节日悼念先祖，追思亡者，让皇宫更多了几分安静，去了之前的浮躁。
这之前还发了七月例份，就算掌权贵人在行宫，但月俸还是在初十那天发下来，但十一并未见各自的家人。
西膳房的人上个月都见过，再见家人要到九月份了。
说起来，现在的掌权贵人已经换成不出错的楚婕妤。
楚婕妤听说脾气特别好，做事也不苛刻。
反正发月俸的宫人们夸了好多。
如果换成姜贵妃那就不一定，没看到连个食材手令都能耽误那么久。
她提拔的内务府总管还不知道变通。
总结就一句话。
楚婕妤可以，姜贵妃不行。
苏菀听着都觉得，是不是这位楚婕妤之前被压得太狠，所以有了机会就开始反压。
但后宫确实如此，什么因什么果，都已经埋好了。
而且不是楚婕妤手下留情，姜贵妃就不会不记恨。
两个皇子要打擂台的那天起，必然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两个后妃之争，也不是自己的地位的争夺，更是两位皇子，以及家族背后势力争夺。
只是这两位母族都不高，算起来应该差不多？
是不是之前先皇后母族势力太强，所以圣人才选择让这两位的母族不能起来。
似乎有这种可能？
毕竟前者的势力，肯定让圣人吃了大亏。
算了，这些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现在过了七月中旬，她还是把答应宝钞司总管的泡芙先做出来，前几日宝钞司总管忙得很，所以没送来材料，如今过了中元节，终于可以腾出手了。
泡芙跟曲奇的味道自然不用说，若是不好吃，怎么会经久流传那样久。
只是做着做着，忽然想到一个吃食，那便是杨枝甘露奶茶！
这么多甜点，若是再有一杯冰凉的奶茶，岂不是绝佳的下午茶！
她之前怎么就给忘了呢！
奶茶这东西，不想起来也就算了，记起来必须要喝一杯，不然不过瘾。
不过想想也是。
七月份又是闹事，又是七夕，又是发工资，还有过中元节。
能想起来才怪，现在闲下来，脑子里就剩美食了。
可这会越不去想，她就越想喝！算起来，她已经很久没喝奶茶了。
要不现在就动手做？
苏菀要做的话，肯定是现代意义上的奶茶。
还是非常经典的杨枝甘露。
白嫩的西米，诱人的芒果，再有酸酸口感的柚子，最后加上顺滑的椰奶。
最后放入冰窖里面。
不能再想了！
还是立刻动手做吧。
夏日里来杯冰凉甜润的杨枝甘露，想想都快乐。
不过那么多做甜品需要的东西，肯定还需要找人帮忙去甜食司换一些食材过来。
怎么又麻烦到甜食司了！苏菀都快不好意思了！
原本以为这事不难，谁知道帮忙跑腿的人回来道：“菀菀，甜食司的人说了，必须你亲自过去，而且你过去的话，都不用你花钱，她们免费送很多食材给你，多珍贵的都行。”
“但条件只有一个，你必须过去！”

第71章
苏菀一说去甜食司，别说西丞副跟左执掌了，就连右执掌都惊醒些。
等再听听怎么回事。
那就更害怕了。
甜食司这群人怎么回事，怎么还想方设法把人拐走？
苏菀对这些事一无所知，她只是出去前跟女官们说一声。
毕竟随意走动不太好，
即使她现在在西膳房已经够随意的了。
左执掌立刻按住她肩膀道：“别去，你要什么，我们这里都有。”
“对，没错，要什么咱们都有！”
苏菀有些疑惑，但还是乖巧点头。
西丞副她们说有，那肯定有的。
甜食司那边也没想到，西丞副她们怕到这种地步，只好把苏菀需要的东西又送过来。
这次倒不让苏菀过去一趟了，只是说做好的话，分她们一些尝尝。
这自然没问题，材料都是她们给的，分一些自然没事。
不过这里也要说一下，平时去各处取的食材，如果是给公中使用，那做好名册就行，若是自己私下使用，就要掏银钱。
像做杨枝甘露，自然就是要钱的。
但甜食司那边自己给补上材料的钱，说什么都不让苏菀给。
苏菀见此，只好拿出真本事，好好做些甜点出来。
大下午的时候，吃着甜点，再喝杯冰饮，也是夏日必备。
杨枝甘露说做就做。
芒果跟椰奶都不算便宜，但这里是皇宫，又有皇宫的甜食司帮忙，想要什么弄不到。
再有少量的西柚，这东西很好找，换个名字很多人都知道，也就是酸橙，在岭南一带非常多。
说起来岭南那边也送了不少荔枝过来。
只可惜荔枝确实珍贵，直接送到行宫那边，根本没往皇宫这边走，苏菀颇有些遗憾。
最后需要的东西，便是西米。
西米的口感糯弹，在现代一直是很多奶茶甜品里必备的食物。
这个东西虽然叫做米，但其实是加工制成，从棕榈树提取的淀粉里能制成，也能用几种淀粉复合而成，比如用适量的木薯粉，麦子淀粉，还有玉米粉，这些东西搓成一个个小颗粒，使用的时候拿出来煮一煮，煮熟之后，就是大家常常看到的西米了。
苏菀做西米的时候，准备多做一些，以后不管做其他奶茶，还是煮在粥里，都能当做常用食材。
西米作为辅料，吃起来软糯，大人小孩都喜欢的。
西米做出来之后，直接煮熟放到冰窖里冷藏。
接下来可以准备其他食材。
芒果切块，加入椰奶，再放点淡奶油跟牛奶，想要甜一些可以加蜂蜜或者白糖。
这些东西要捣成汁水，成为杨枝甘露的饮品。
牛奶椰奶芒果的味道自然不用多说，加起来的口感更是让每个人都喜爱。
也不对，只是对芒果过敏的人比较惨。
这会可以把冷藏过的西米拿出来倒入芒果牛奶椰汁里，最后在上面放些另外切块的芒果西柚。
如果想加其他水果的话自然也可以。
但现在这个杨枝甘露已经足够好了！
这会直接放到冰窖里面半个小时再拿出来，味道自然不用讲。
一碗碗的甜品看着精致可爱。
上次的冰镇酸梅汤已经足够惊艳，这次更是不得了。
但凡看到这碗甜品的人，心里都忍不住惊叹。
到底是怎样的奇思妙想，还想到这样的漂亮的吃法。
等听到这个甜品的名字，杨枝甘露。
这不是菩萨手里的那瓶神水名字？
名字也好听，听着就让人有食欲。
收到这份甜品的人皆是把勺子舔的干干净净，不放过一点点。
甜食司那边倒是沉默很久，最后甜食司嬷嬷亲自过来，问苏菀愿不愿意把杨枝甘露的做法寄给行宫那边。
不管是这个甜品的味道，还是甜品的名字，圣人吃了一定喜欢。
如今尚食司入礼部正在节骨眼上，送这样新鲜的甜品，对尚食司只有好处。
苏菀这才想到。
是了，杨枝甘露，这名字跟佛家有关。
圣人不是重佛吗，确实很适合献给圣人。
那就给呗。
尚食司如今要入礼部的消息她们这边自然知晓，只是一道道程序在走。
可若让圣人开心，一切速度都会加快。
想到这，苏菀道：“肯定可以，那就立刻给。”
说着，苏菀直接写出做法，还把自己做好的西米统统拿过来。
最麻烦的西米都准备好了，剩下的做出来都会非常快。
甜食司嬷嬷越看苏菀越喜欢。
可惜了，西膳房守得实在严密，而且尚食司长官还说了，苏菀只能在西膳房，南北膳房，杂理库都不要想。
还以为她不知道吗？
长官打的直接把苏菀提拔到尚膳监的想法，直接到尚食司的官署里。
所以这会才压着大家，不要让人打苏菀的主意。
算了，就算苏菀不在甜食司，她们照样可以交流交流，反正都是尚食司的人。
都一样的。
除开西膳房的眼神之外，其他都挺好的。
等这些事情忙完，苏菀又美滋滋吃一口杨枝甘露。
椰奶的香味，牛奶的香味，还有淡奶油，芒果，再有西米露。
一小碗甜品下肚，整个人都精神了！
夏天的甜品可真好啊。
这份杨枝甘露的食谱果然有用。
圣人吃到这样的甜品之后，先是惊讶奶香浓郁，果肉爽口。
然后听到甜品的名字。
杨枝甘露，名字好听，也恰如其分。
得知是尚食司精心研制的甜品之后，对尚食司感官不错。
之前只觉得这地方是惹事精，长官揪着群臣上奏说朕跟姜贵妃的不是。
如今看来，倒是对自己诚心，在大朝会上奏，也只是对事不对人。
想到这个尚食司的尊敬，还特意做和他心意的甜食，尚食司入礼部的事果然快了很多。
七月二十左右，消息已经传到皇宫这边。
虽说跟小宫女们关系看似不大，大家一切也还如常，但官署那边则有不小变动，几位女官们天天在那边忙碌，估计是在忙入礼部的事。
礼部官员也频频出入尚膳监，这可不是一句话的事，很多东西需要记录抄录。
还好西膳房离尚膳监比较远，一点也没有受到波及，因为刚入礼部，七月的食材还是从内务府领取。
现在已经不会有什么阻碍。
内务府的人以为早晚会有报复回来的一天，没想到人家尚食司已经走了，根本不跟你们玩了。
这一拳像是打在棉花上，而且永远没有报复回来的机会。
这些打算落空，内务府的人对尚食司也不敢说什么。
那些礼部官员是吃素的？
既然是礼部的下属的，尚食司女官们也是礼部的人。
谁敢招惹？反正不是后宫可以惹怒的。
礼部主管天下礼乐，祭祀，朝会，燕享，贡举等等。
可不是什么可有可无的官署。
六部之一，没有一个部门是虚设的。
单说祭祀一事，都是国之重事，更不要说其他的了。
但西膳房对这些并不算了解。
南北西膳房都在忙另一件事，现在都七月下旬！马上要制作秋季菜单！
按照原本的计划，她们几个地方制作起来肯定不慌不忙，可现在不行，这会事情太多太杂，
幸好在中旬之前就已经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结。
否则秋日菜单就要被耽误。
秋日菜单乃是八月，九月，十月。
等到十一月，十二月，一月则是冬日菜单。
以十月来划分，也是因为有些历法里，十月才是最后一月，此刻不过多说明，只是按季节天气来分。
春天的食谱大多清淡平和，夏日则是清心静气。
到了秋天，又是不同的风格。
秋天的天气干燥，容易上火，所以食材的准备，食谱的选择都要预防燥热，同时解暑的东西依旧不能少。
秋老虎这种话可不是白说的，春秋食物比较难做，也正是如此。
在苏菀看来，秋天的食谱，要在汤品上多下功夫，这样才能对宫人们身体好。
吃饭嘛，吃得好是一方面，吃的舒服又是一方面。
这次试菜还是在小厨房，等到七月二十三开始，一直到七月二十七结束，还有三天准备时间。
苏菀没事便在小厨房写写画画，顺便再请言沛帮忙，看看三姨娘。
言沛做这事已经习惯，不用苏菀多说，都能把事情办得妥当。
这会言沛道：“上个月还好，你姨娘刚拿银钱回去，所以家里对她还行。”
“七月中旬以后就一般了，不过这次送了衣食过去，大约能抵挡一阵。”
言沛不是个报喜不报忧的，只有说了实话，苏菀才能安心。
而这种情况，苏菀心里有数。
她已经感觉到了，现在的苏家就跟要充值的玩具一样，充点钱，好一阵。
左右钱也不是太多，苏菀还承受得起。
在自己能力范围内花些钱买三姨娘的清静，苏菀觉得还挺值。
贪婪无度有贪婪无度的法子，适可而止有适可而止的法子。
“谢谢你又跑一趟，只要她没事就行。”苏菀道。
两人之间其实已经很熟悉了，不用说这些就行。
但言沛又匆匆离开，他最近事务缠身，忙得厉害。
等言沛离开，苏菀继续写食谱。
既然秋天要多喝汤。
其中的润肺梨汤必然不能少，枸杞也是不错的。
再有芋头，玉米，萝卜。
这五样完全可以做五种汤品，让大家在燥热的秋天能平心静气。
偶尔甜点则可以用葡萄跟柿子来做。
现在葡萄正当季，御用监总管还给她送了不少。
这会还能一边吃葡萄，一边写单子。
这样的日子简直悠哉。
她算不算凭借手艺在宫里站稳脚跟了？
应该算吧？
苏菀把几日的汤品定下来，忽然想到秋天的甘蔗是不是也下来。
接下来一段时间，蔗糖已经会比较便宜。
因为天祥国已经掌握蔗糖技术，所以蔗糖季节里就算普通家庭都能买些用的，更不用说皇宫里。
那岂不是大利于甜品？
上次做了几个甜品之后，甜食司嬷嬷没事就过来一趟，问苏菀有没有新想法。
没有，肯定没有。
就算有，也要等到秋日食谱制定好！
她做事可是很有条理的！
剩下的菜单很快写下来，多是滋阴补肺的食物，也没有特别辛辣刺激的，这种口味不适合在秋天用。
秋天很多人的消化不如夏日，肯定要清淡为主。
但清淡也不代表没有滋味，很多口感鲜美的菜现在可以做出来了。
再有便是主食，米面自然不变，凉皮凉面则可以撤下去，想吃的话，等到明年再说。
或者去宫外买也行。
这几个月过去，宫外的凉皮已经遍布大街小巷，什么口味的都有。
做出来也是千变万化，让人赞不绝口。
而且很多精心调汁的新店，渐渐也能赶上拿到算完方子的甘兴等人。
但甘兴他们已经习惯了，而且在前期他们挣到的钱可不少。
还有许多知道他们是头一家的，冲着这个名声，他们的生意都不会差，现在也开始陆陆续续找店面，找个小点的铺面都行。
按照苏菀说的果然没错，最开始抢占生意的时候，都要快速些，这样才能抢占先机，用小摊最合适。
等到大家赚得差不多了，打出名气之后，再开个小店。
这三人当中，最佩服苏菀的，还是甘兴。
只有近距离接触过，才知道苏菀的厉害。
甘兴小店开起来，他甚至还模仿苏菀做了菜夹馍，肉夹馍，只是他的手艺自然没那么好，大家也只是做个添头而已。
要是能问苏菀买到做肉夹馍的饼子方法就好了。
甘兴有心想买，但想找到苏菀，已经难于上青天，苏菀早就被层层保护起来，还想见她？做梦。
想想也是，自己能有这样的际遇非常幸运，还在想什么呢。
好好开他的店吧！
靠着这次抓住机会，从此改变人生，已经足够感谢苏菀一辈子的了！
不管怎么说，反正京都许多卖凉皮的店面小摊，甚至已经往其他地方流传。
宫人们虽然不能在西膳房吃到，但完全可以去宫外啊！
再说了，只要换食谱，肯定还有更好吃的东西，西外宫的宫人们已经习惯了！
等到七月二十三，几个总管早早到了小厨房。
久违的小厨房聚餐，他们几个早就怀念了。
御用监三个人，尚宝监两个人，宝钞司一个人，旧监库两个人。
除了卫钧卓晖之外，其他六个总管都会评价秋日菜单如何。
说是评价，跟夏天的时候一样，都是提前吃几口罢了！
苏菀做的小灶，总是比其他地方更好点。
七月二十三早，今天早上吃的是，蜜烧红薯，五谷粥，再炒个清爽的脆藕。
藕在夏日菜单里也出现过，只是跟花椒一起炒，适合夏天来吃，现在只是轻轻松松的醋藕片，则适合秋天，秋天的藕片也更多些，可以慢慢吃了。
到时候还能熬成汤来喝，也是非常不错。
首先要做的，自然是蜜烧红薯。
这道菜因为是早上吃，不用做得特别甜。
原料该用蜂蜜，但赶上蔗糖丰收，换成蔗糖也行的，还需要蔗糖提炼更浓的冰糖。
再加上必不可少的红心红薯，这道菜也就可以做了。
红薯去皮之后切掉两侧比较干的头，这部分一般都有筋，吃起来口感不佳，但可以放到五谷粥里面作为配料，不浪费红薯的一分一毫，之后再切成长条。
然后再把准备好的冰糖放入清水当中，小火熬成糖水，冰糖融化的很快，此时就可以在糖水里倒入红薯条，最后熬制好的蔗糖。
材料放进去之后，小火闷熟，一直焖到收汁粘稠。
用筷子把红薯条捞上来，然后把里面的汁水再收的浓稠一点，浇到红薯上面。
此时的汁水其实就是糖水了，吃起来甜蜜蜜的。
早上吃点这个，一天的心情都会很好。
但做着做着，怎么又像甜品了？
难道是这段时间做甜品的后遗症？
连旁边照例帮忙的于淑都道：“再这样下去，甜食司真的要来抢人了。”
话音落下，甜食司的嬷嬷还真的到了小厨房，惊讶地看着苏菀。
就这么巧？！

第72章
甜食司嬷嬷最近来的确实勤了些，但这次真的是凑巧，只是把于淑吓一跳。
她知道甜食司最近一直想找苏菀过去的！
右执掌都说了好几次。
苏菀做的蜜烧红薯确实好吃，但这道菜宫里也有类似的，只是苏菀火候掌握得好，收汁也格外好。
可如今嬷嬷喜欢她，自然也喜欢她做的菜。
好在嬷嬷过来也只是送新到的甘蔗，甜食司那边还有事，所以也没多留。
别说于淑松口气，就连几个总管们也松口气。
他们也不想让苏菀离开啊。
苏菀做的饭菜大家心里都有数。
如今还没去其他地方，那是尚食司长官还没回来，南丞副也还在行宫，否则早就开始要人了。
苏菀无奈看着大家表情，还是赶紧做下一道菜吧，下道菜便是清炒藕片。
但怎么让藕片炒得酸酸脆脆，一点涩口都没有，这也不容易！
藕片本身也分为两种，九孔发白的是脆口藕，气孔颜色稍深是面口藕。
种类不同，做出来的菜也不一样。
清炒藕片选的自然是脆口藕，看着白白嫩嫩。
这会把莲藕切成薄片，然后放到水里清洗，把里面的淀粉洗干净之后，这样炒出来的莲藕才更加生脆，炒土豆丝也差不多，想要脆口的，就要洗掉里面的淀粉。
多洗几遍就可以了，藕片准备好，切葱姜蒜，其中莲藕最服姜末，姜末增进食欲，也算偏凉的食物，莲藕也是如此，两者最为贴合，味道更是好。
锅里倒少许的油，直接爆香葱姜蒜，然后倒入莲藕片开始翻炒，翻炒到五成熟再放些盐跟醋继续翻炒，看着调料差不多了，然后加少量的水，开始焖煮。
这个速度非常快，如果火够大的话，很快就能出锅。
出来的莲藕带着莲藕本身的一丝甘甜，还有开胃的酸味，非常适合当早上的小菜。
这样的莲藕配上五谷粥，果然不错。
五谷粥是一来就熬上的。
苏菀之前也熬过许多粥了，都是把这些食材提前泡好。
大锅煮的话还要慢慢来，但小锅煮粥，却是紧锅粥慢锅肉，意思是，火大一点熬粥，火小一点煮肉。
所以蜜烧红薯，清炒脆藕做出来之后，五谷粥也就熬好了。
最后加的，自然是从杂理库拿出来的小咸菜。
上次尚食司出事，杂理库给各个膳房都分了不少，以备不时之需，但大家基本都没多少。
所以苏菀做菜单的时候，直接把这一项加里面。
这样清淡的菜式，最适合在秋老虎盛行的秋日来吃，而且五谷粥也保证了身体还是暖洋洋的。
反正吃的所有人十分舒服。
脆藕酸口回甜，藕片本身的清甜是莲藕原原本本的味道，自然好得很。
五谷粥煮得软烂，喝起来香甜滋润。
那蜜烧红薯受到大家一致喜爱，特别是年纪大，牙口不怎么好的御用监副总管，还有旧监库总管。
至于宝钞司总管不用说，凡是甜食他都喜欢。
以前跟大家不怎么熟悉的时候还会掩饰，但现在完全不掩饰了。
他就是爱吃甜食！
所以对苏菀感官极为好，也知道为什么三殿下这么看着苏菀，还让他按照派人手查看，若是宫外有莫名其妙的人找苏菀，那一定要禀告。
也难为三殿下，现在百忙之中，也要关心这件事。
不过如今三殿下的事情越做越顺利，这样对十一月初六，三殿下朝会听政大有好处。
做过早饭，自然到了午饭。
午饭自然要正式一些，而且需要有点荤腥。
苏菀选的荤腥，那便是荷叶粉蒸肉。
现在的季节用荷叶最好了，荷叶本身的清香还能去火，也适合夏天，至于里面的粉蒸肉？
外表松软化渣，内里精细讲究。
酥烂不腻的荷叶粉蒸肉一度是苏菀的最爱。
现在也做出来给大家吃。
荷叶粉蒸肉算是一道浙菜，有个传说里还跟关帝老爷有关，说他为了测试手下忠诚，无意中发明了用荷叶包肉的方法，人们渐渐发现荷叶包裹过的肉格外清香，于是有了这种做法。
而且这道菜看起来素雅美观，很符合浙菜的审美。
浙菜制作精细，淡雅典丽，非常有特色。
这道菜选料认真，刀工也要精细。
先是要把带着皮的五花肉切成不薄不厚的片状，形状也需要是漂亮的长方形。
荷叶同样要裁剪开，一片片裁剪好的荷叶先用水烫过，裁剪的大小也要刚刚好包裹住一片猪肉。
这些东西准备妥当之后，开始腌制五花肉。
腌制五花肉其中一个东西，便需要甜面酱，甜面酱的味道不用讲，甜滋滋的面酱谁都喜欢，也符合浙菜的口感。
然后再放入常规的调料，比如料酒，盐巴，白糖，葱姜。
五花肉腌制的时候，另一边开始做炒米粉。
这个炒米粉跟大家平时吃的路边摊炒米粉不同，而是大米磨成粉末，再次小火炒干，这样的大米粉末里加入五香调料一起炒香。
腌制半个时辰的五花肉放到炒好的米粉里面滚一圈，浑身裹满米粉，然后放到一片片裁剪好的荷叶上。
这样上锅蒸熟，蒸一个时辰的时间，里面的肉也就软烂了，不仅有米粉的香味，五花肉的香味，更有荷叶的清香。
这道菜虽然工序复杂了些，但实在好吃。
拿出来的一个个小荷叶包小巧玲珑，再慢慢打开，把一片片粉蒸肉放到完整的大荷叶当中。
这样一盘子菜也就出来了。
那些荷叶洗干净之后还可以再用，但也用到几次，就要重新取用新的荷叶，这样叶子的清香才会更足。
一口粉蒸肉入口，不油不腻，清香可口，还带着甜面酱的微微回甜，又因为酱料的颜色，做出来的粉蒸肉颜色也好看红润。
这边是午饭的主菜了，虽说是肉菜，但依旧是淡雅的口感，不会太冲，也不会刺激脾胃。
按尚宝监两个总管的话来说，跟着苏菀吃饭之后，感觉身体都好些了，不至于是京都酒楼那些肥腻的。
这话要是让那些酒楼老板们听了都会不爽吧？
要说京都酒楼，那确实有不少。
大街上鳞次栉比，一个比一个繁华，可就算酒楼也有瓶颈的时候，比如说苏菀原身生父所在的风清楼。
这风清楼听着就知道，是个附庸风雅的酒楼，平日卖些精致的茶水吃食，其中白案是很重要的一项。
也就是原身父亲苏老爷负责的活计，他在这里面也算白案师傅，带着几个小徒弟。
可如今京都风尚变得越来越快，让人跟人抓不住。
若说做些老式点心，苏老爷还能行，毕竟是家传的手艺，但若是换新花样却是不行。
可京都一天一个样，今日喜欢吃凉皮，明日喜欢吃凉面，最近肉夹馍都想流行起来，还有什么卤肉饭也不错。
所以风清楼老板嘱托后厨几个大师傅，快想点新鲜菜式吧，每次都是宫里引领风潮，咱们风清楼生意每况愈下，总要想个出路才行。
反正把苏老爷弄得很是发愁，他四女儿也在宫中，怎么就没听她说起宫里都吃什么，要不然问问她？
这些事苏菀还不知晓，她这会已经把剩下的菜做出来了。
其中最重要的荷叶粉蒸肉做好，剩下的简单起来，芹菜炒木耳，茼蒿肉丝，百合秋葵。
里面有荤有素，基本都是当季蔬菜，食材也便宜，还能让宫人们都吃好。
第一日两顿的饭食都能看出来。
秋季菜品跟夏日菜单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茼蒿跟芹菜都能让人胃口大开，还容易吸收，秋葵更不用讲，这本就是秋日极好的食物。
回头这些菜做成汤也不错。
但今日的汤自然还是梨汤。
说句秋日最适合喝汤，这句话绝对没错，梨汤又是十分好做的一种汤品。
直接把梨子洗净切块，就能放到水里开始煮，水开之后转小火，看着梨子变成暗色，也就可以关火了。
这会可以把梨汤放凉一点，然后再倒入蜂蜜或者蔗糖。
这些梨汤便是今日的汤品，看着简单，但清热生津，秋天一碗梨汤，内里的火都少了些。
几个总管来的时候，果然最先看到的便是荷叶粉蒸肉，这道菜实在可爱，造型也别致。
纵然吃过许多美食的人，也会觉得这道浙菜实在漂亮，在知道大概的制作过程之后，御用监道：“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说的大概就是这样吧。”
剩下的三个菜也各有各的好。
放在之前，尚宝监总管肯定不想吃这么清淡的菜色，但清淡不意味着不好吃。
反而是最近的食材特别新鲜，所以才能做这样不用重油盐的菜肴。
食物本身的香味，再加上合适的烹饪，怎么都好吃的！
就连最后的百合炒秋葵都配着米饭给吃完了，更不用说荷叶粉蒸肉，稍微带点回甜的五花肉，跟之前的酱香红烧肉完全不同。
明明都是五花肉，都是带皮的五花肉，先是形状不同，然后是烹饪方式不同，腌制方法更不一样，出来的味道自然千差万别。
共同点当然是好吃，好吃就行！
那荷叶粉蒸肉最先光盘，接下来每一道菜都被吃的精光，连汤汁也是如此。
他们也很久没吃过苏菀亲手做的饭菜了，早上还好些，但到中午，谁还忍得住。
这些食物的精美再次超过大家的想象，不由地期待接连几天会有什么样的惊喜。
饭菜吃完，再喝碗梨汤，都想在小厨房直接睡一觉了。
同样也在吃饭的言沛则在关帝庙中用饭，而且关帝老爷也得了份粉蒸肉，不管传说是真是假，有好吃的就孝敬关帝老爷，肯定没错！
吃着东西的言沛手顿了顿，看向护卫臧冬心道：“苏菀姑娘的父亲在宫门口打听？”
“对，就方才的事。”
言沛点头：“现在呢？”
“他也没敢多问，只问了附近食店的人，也就回去了。”
既然跟苏菀接触，苏菀的家人言沛也了解过。
像这个父亲，从来就当家中没有三姨娘跟四女儿，这次苏菀年纪小小进宫，也是因为替换了姐姐的名字。
替换名字这事也符合程序，只是能用年岁小的女儿去换年岁大些的女儿，必然不会真心疼爱四女儿苏菀。
他过来，应当没什么好事。
“多注意些。”
他们口中的苏菀父亲，此时已经回崇南坊家中了。
今日从风清楼回家，也是鬼使神差地去了宫门口，还去的就是西膳房附近的灵台门。
但刚问几句，苏老爷便后悔了，那是什么地方，他瞎打听到底要不要命了。
可今日风清楼老板说，反正手下几个小徒弟做点心也能应付过来，苏老爷可以提前回家休息。
这话让苏老爷心里一直打鼓。
难道这就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好在他没真心实意教导，风清楼点心离了他肯定会出事，这都不用想。
可这种情况，还是让苏老爷心里有着浓浓的危机感。
风清楼生意确实不好，难道老板想让他走？就算走，也该是小徒弟们走才对吧。
但想到自己的月钱，似乎要比小徒弟们加起来都高。
苏老爷到底自己看过店，心里已经明白几分。
想到最近京都流行的饭食都是从宫中传出，便想着去看看四女儿苏菀，问问她最近皇宫里流行什么。
他好歹在京都生活这么多年，知道苏菀被分到的偏僻西膳房不怎么好，临近的便是灵台门。
可瞧着灵台门宫门巍峨，还有巡逻的兵士，也只敢随便问几句，然后赶紧离开。
不过那附近的卤肉饭确实不错，苏老爷还买了一份回去。
要是有办法联系到宫里的四女儿就好了。
为了不失业，苏老爷久违地去找三姨娘，但也是吃过卤肉饭再去。
这饭他自己吃完，直接去三姨娘房中。
因为有苏菀的嘱托，现在这个房子里至少没那么破旧了，走到里面，更是能看到苏菀托人送来的东西。
而三姨娘正在缝缝补补，她想着女儿身量长得快，下次见面肯定还需要里衣，所以多做几件。
还有入秋入冬衣服都要准备。
三姨娘过得还算悠闲，她如今不用再做粗活，整个人都精神焕发不少。
但看到苏老爷进门，还是吓得站起来。
她本就跟老爷不亲厚，平时也不多说几句话，老爷怎么过来了？
等说明来意。
三姨娘虽说不明白宫里的事，但也知晓随意透露宫里情况，还要专门去联系，必然会影响到女儿。
所以三姨娘吞吞吐吐道：“只怕不成，每次我都是等着别人来联系我。”
这话也没错，苏菀拜托言沛来送东西，在苏菀看来，也就看言沛的时间。
但言沛自然让手下来办这些事，每次来便来了，就连三姨娘也摸不清情况的。
再说，因为女儿进了宫，三姨娘对宫里规矩也打听过，这会也道：“都是宫里规矩严，是不许随意打听的。”
眼看着三姨娘说话吞吞吐吐，苏老爷就不耐烦，干脆拂袖离开。
等这个小院子再次有人踏足，那便是笑颜如花的二姨娘，二姨娘亲切地拉着三姨娘的手，开口便夸：“瞧你的手艺，怪不得宫里女官都喜欢呢。”
宫里女官都喜欢。
这讲的自然是苏菀讲的说辞。
让三姨娘给女官绣荷包，也是让姨娘有借口推脱粗活累活。
这会被二姨娘说起来，反而有些怪怪的。
但平时极其和气的三姨娘对上二姨娘，脸色却发冷，她平日性子是好，却也明白，就是二姨娘的原因，入宫的宫女从她的三女儿，变成自己的四女儿。
这让她如何不气。
想到菀菀在宫里受苦，三姨娘就气不打一处来。
瞧着三姨娘油盐不进，二姨娘笑容慢慢消失。
敬酒不吃吃罚酒。
很好。

第73章
说起苏家的事，那都要从很早说起。
苏老爷的爷爷辈还算不错，白案手艺高超，给苏家挣下不少家业。
可从苏老爷父亲那时开始挥霍，到现在只剩下一间租出去的铺面，还有现在住的房子，家里的古董字画早就卖得七七八八。
如今一家八口人，再加上两个仆役费用，全靠每月租金十两的铺面，还有苏老爷一个月十五两的月钱。
要是没有仆役，就算一妻两妾，那也还行，大家紧巴巴地也能过。
偏偏苏老爷没传到祖上会赚钱的本事，反而遗传到他爹大手大脚的毛病。
平时喝酒耍乐不说，没事还喜欢看看戏听听曲，又要强撑门面，这花销自然大起来。
前些年还好点，家中一共四个孩子，孩子们都小，也花费不了太多，但现在大儿子给自己做学徒，挣不了多少钱。
三个女儿还要嫁妆。
最重要的是，家里的东西已经卖得差不多，祖上剩下的东西已经没几件，再卖，那都要卖他家铺面了。
那铺面倒在好地段上，只是崽卖爷田，到底不孝。
所以当初说送个女儿去宫里的时候，苏老爷也算点头。
至于哪个女儿去，他不在意。
唯独不好的是，小女儿苏菀去宫里之前，不让她姨娘干活，平白少了个做杂事的仆役，家里负担更重。
好在前两个月都能拿回来几钱银子，虽然不多，好歹是俩钱，比那些不挣钱的好多了。
可这点钱到底没用。
若是能从宫里寻摸个新鲜吃食，他也能在清风楼稳一稳，还能得不少赏钱，甚至可以把铺面要回来自己开店。
几个卖凉皮的，不就是意外得了宫里的指点？
自己女儿在宫里，岂不是近水楼台。
他到底有家传手艺，不比那些半路出家的好？
可是这个三姨娘，竟然说什么这样做不合宫里规矩。
苏老爷自持脸面不好多说，直接去了二姨娘房里。
二姨娘善于察言观色，于是主动请缨过来。
按照二姨娘对三姨娘的了解，这人不经吓，多说几句就行了，自己再和善点，她都能诚惶诚恐。
没想到竟然直接给了个没脸。
她女儿不就是去宫里当小宫女吗？竟然拽起来。
看看屋子里竟然还有新布料，就是颜色款式老些，但也是新的。
都是一家人，四丫头也是，竟然不拿来给家里人分。
如果不是自己女儿不去，还有四丫头苏菀的份？
二姨娘也被三姨娘闷葫芦一样的性子气走，但接下来几天里，三姨娘日子便没那么轻松。
苏老爷当没看到，二姨娘又是主使。
那苏正妻又想着三姨娘屋里的好料子，那花纹虽然她穿不了，可以给她娘家母亲啊。
前段时间大家有这种想法，但没去做。
主要原因还是三姨娘从家里拿了银钱回来，所以她在家里不干活就不干活。
可七月份一分钱都没有，还能让她那么清闲？
特别是苏正妻，她操持全家，最明白家里银钱有几分，说句不好听的，她家也就面上光，实际入不敷出。
每个月靠她精打细算才能过下去，还有省一部分当嫁妆，添到自己嫁妆里面，回头给女儿当陪嫁。
她女儿已经定亲，许的是新昌坊的秀才家，那家虽贫苦，倒也是读书的苗子，她要给女儿多带点嫁妆过去。
平日里卖出的祖上物件，她都留了两分放到添箱里，算是让女儿风光倍嫁。
苏正妻做这事一点也不觉得亏心。
看看这家都什么样子了，苏老爷还做妻妾成群的美梦。
别说她这里带着女儿没事会做些荷包补贴家用，二姨娘那边也差不多，再这样下去，还怎么过日子？
那三姨娘的女儿倒是进宫吃香喝辣，一个月二两银子，只拿回来四钱，糊弄谁呢。
所以二姨娘爱折腾就折腾，跟她没关系。
一家子离心离德，日子能过得好才算奇怪。
反正都缺钱，能弄来钱，弄来的东西，只有三姨娘跟四丫头苏菀了。
三姨娘咬牙打水，准备洗全家的衣物，她自己不觉得太辛苦，反正之前也是这么做的。
只是菀菀进宫之后，才免了这些活计。
现在不过重新做起来。
但旁边的二姨娘一边磕着瓜子，一边道：“洗干净听到没有，我的衣服要洗两遍，动作也别太大，这料子贵着呢。”
三姨娘并不说话，她虽然不怎么聪慧，却明白这一出是做什么。
想让她去找女儿要宫里的吃食方子。
先不说她宫里三个月探一次亲，上次多见一次也是额外开恩，而且见女儿之前，也听其他宫人们说，那次额外见面，还是因为西膳房的宫人们忙了一整天，连口水都喝不上，这才有了开恩的机会。
想想菀菀那么小，却吃那么多苦，她也不会去麻烦菀菀。
三姨娘对外人是软弱了些，但只要自己能吃得苦，绝对不会连累女儿。
让女儿进宫，已经是她无能，她洗洗衣服受两句责骂而已，不算什么。
眼看衣服越洗越多，三姨娘半句话都没说什么，之前养了两三个月的手，现在被泡得发白。
等到傍晚时分，后门被敲了几下，三姨娘下意识抬头，二姨娘也看过去。
这敲门声很有规律，只三下，然后等着回音。
会这样敲门的，只有苏菀请来送东西的人。
二姨娘立刻站起来，前几日不是刚送过，这次怎么又来。
门一打开，是个体型健硕的侍卫，侍卫手里拿着一个稍大的包裹，喊道：“三姨娘在家吗？你女儿托我送东西过来，说这个月不能见面，但月俸托我送来。”
这也行？！
三姨娘下意识看了眼二姨娘，急忙忙去接东西，手掌泡的肿胀，被看似粗犷实则心细的侍卫记住：“你有什么要我托过去的东西吗，你女儿已经付了银钱，送不送都一个价钱。”
故意说价格，也是让人知道，这是私底下的交易，与苏菀清白无损。
三姨娘连连点头：“有的有的，等到八月，晚上天都要凉了，还有下个月中秋，我做了几个香囊给她，还有给她的朋友们。”
三姨娘知道苏菀在宫里有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上次帮她找车的侍卫，还有几个太监宫女。
所以这次也做了些荷包。
也是苏菀给的东西银钱宽裕，让三姨娘有闲心来做。
因有外人在，二姨娘也不好说什么，原本想挑些错处，但人家侍卫大哥目光都不在人的身上，就站在门口说话，看起来坦坦荡荡。
等三姨娘把东西从自己房间拿出来，还是一路小跑，方才侍卫手里的包裹都没拿走。
这边东西交换，只见包裹里有一个小银钱袋子，里面赫然是四钱银子。
想到女儿吩咐过，这银钱必须当着苏老爷的面给到苏正妻，三姨娘立刻收起来。
包裹里剩下的东西也没细看，但都是衣服吃食，足够三姨娘日常使用。
说起来再送一次东西也是巧合。
苏菀到底觉得不给银钱，那短视的苏家肯定会摆脸子，破小财而已，她不介意。
等苏菀知道不过晚送几天的银钱，三姨娘又开始洗全家衣服，难免皱眉，言沛道：“放心，过几天我再去瞧瞧。”
“这样可以吗？我家离皇宫还挺远的。”苏菀道，“会耽误你的事吗？”
“没关系，我也有，有朋友帮忙。”言沛安慰，“明天再让人看看。”
苏菀点头。
她这次给的东西里面，还是四钱给苏家，一钱给三姨娘。
物件则是她在宫里收到的，有些自己也用不到，不如带出去。
可这会苏家，又是一阵闹腾。
三姨娘记得女儿的话，赶在晚饭的时候，当着全家的面把银钱袋子给了苏正妻。
苏正妻也没想到，这银钱竟然还能拿回来，对三姨娘多了些笑：“看看，还是四丫头孝顺，明明年纪最小，却比家里哥哥姐姐都能挣钱。”
“有些人十八了，还在家里吃白饭。”苏正妻说的，不就是家里的庶长子，也就是二姨娘的儿子。
更是苏家唯一的儿子。
一桌子人吃饭，自然坐着再次早早回来的苏老爷，苏正妻，二姨娘，三姨娘。
再有下面的苏家长子，苏家二女儿，苏家三女儿。
只有二女儿是正妻所生，剩下都是二姨娘的子女。
这话一说，苏家三女儿先道：“哥哥是跟着父亲做学徒，不挣钱很正常，谁家学徒挣钱。”
“你爹带只带了一个学徒吗？三个学徒里面，两个都拿风清楼老板的月钱了，只有你哥还要从家里花钱。”苏正妻怎会给妾室子女好脸色，“还有你，要不是为了顶替你，家里小妹能去宫里吗？她才十二，都能挣钱了，你呢？”
眼看着苏正妻训斥一圈人，苏老爷就当没听到。
二姨娘自然不愿意，哭着到：“姐姐说话就说话，怎么还骂人呢，赶着饭点骂人，难道你家二丫头就挣钱了？”
苏家二女儿，就是正妻生养的，也是苏正妻的心头宝，这一说肯定不得了。
最后二姨娘斜眼看向三姨娘：“你还不吭声呢，今日这场事都是你给银子惹得，几钱银子而已，还要当着全家人的面给，怎么？想说这顿饭有你的功劳吗？是啊，如今全家都要仰仗四姑娘赚钱养家了。”
放在之前，二姨娘还会笑意盈盈说话，但最近得了苏老爷准肯，又眼看着苏菀从皇宫给三姨娘带东西回来，肯定会阴阳怪气点。
而且说完之后，全家没一个人开口辩解，也就二姨娘的三女儿想说话，被她直接按回去。
三姨娘还是不吭声，就当没听到。
众人见此，只好继续吃饭。
唯独二姨娘中途离开，等三姨娘回房间，便看到女儿送来的东西又被搜一遍，物件倒是没少。
毕竟这些东西只适合三姨娘用，可之前买了点丝线少了些。
都在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可二姨娘那边已经被苏老爷责骂：“宫里来人，你怎么不问问苏菀的事，怎么说一下怎么带消息进去？”
“我问了，可那侍卫说，苏菀只给了一份钱，所以只能听三姨娘的话。我若是想让带口信，需要再给银子，再说了，那话也不能明说啊，我不会写字，苏菀也不认字。”二姨娘哭着解释。
这话倒是真的。
写信隐秘，可家里只有苏老爷苏正妻，苏家长子，苏家二女儿读过书。
其他人都大字不识。
苏菀更是什么都不懂，若写信，那就会被人知道内容。
而这内容，又是让苏菀把宫里吃食送出来，这如何能行，被发现的话，苏家免不了一顿杖责，情况严重还要徒刑，类似于圈禁。
如果带口信，自然更是不行，多花钱也就算了，说出去又是一顿板子。
算来算去，也只有让三姨娘传话了。
等到第二天，三姨娘面对的，就不止是全家的衣服，还有全家的伙食，再有院子屋里的打扫。
毕竟能住一家八口，再有两个仆役的房子，虽然不算特别大，但这么收拾，一天也做不完这么多活。
苏家冷眼看着沉默的三姨娘，二姨娘女儿开口道：“要不你就说吧，带个口信而已，只要你说苏菀想见你，她肯定见的。”
偷偷见一面而已，有什么了。
三姨娘道：“现在不是探视时间，她们宫女若是私自出来见人，一定会受惩罚。”
再说，还让菀菀偷宫里吃食。
这不行。
她可以辛苦，但不能让菀菀冒风险。
苏菀听到探查的消息，心里百感交集，言沛也看了看苏菀。
人性格各有不同。
有人强硬，有人柔软，有人凉薄，也有人热心。
三姨娘性格软，好欺负。
唯独对苏菀的事上，强硬得很。
这是三姨娘的爱女之心，纵然没多大能力，却还是爱的。
也不能指责三姨娘不反抗，没有法子。
千人千面，不能要求人人都如何如何。
正是有不同性格的人，所以才有精彩的社会。
不是每个人都有被培养出反抗的勇气。
既然她已经知道三姨娘在家里被磋磨，肯定不会置之不理。
苏老爷想要宫里流行的吃食。
给可以，但不能简简单单就给。
那边若是知道，随便为难一下三姨娘，她就给东西，岂不是助涨气焰。
要让苏家人明白，只有善待三姨娘，才会有源源不断的好处。
就跟胡萝卜吊驴一样。
苏菀手里的荷包分给言沛，这是姨娘做的，也是让她给朋友们的。
自然有言沛的。
上面是个简单的祥云图案，比较合适佩戴。
言沛并未拒绝，只是看着针脚密实的荷包，想知道苏菀有什么办法，还是说自己可以直接来做点什么。
苏菀想了想道：“清风楼想辞退苏老爷，对吗？”
言沛并不好奇苏菀为什么不直接喊爹，这会只是答：“对。”
“他做事惫懒，带来的儿子也好吃懒做，清风楼最近生意不佳，有两个会做点心的学徒就行。”
“最近那两个学徒可能还单独做不来，但不出两个月，应该可以接替。”
苏老爷一个月十五两银子，但两个学徒一人只要三两，就算给他涨工钱，也不会超过苏老爷。
清风楼老板随便想想，就知道要怎么做。
苏菀心里明白，而且已经有数了。
“那就加快这个速度，让清风楼快些推辞他。”苏菀刚要说自己指点那两个学徒，但言沛却道：“你的方子珍贵，不用拿出来。”
苏菀也知道珍贵，但她不能出宫，若是能出宫，随便指点指点那就行。
但既然不能出去，就要拿改良方子出来。
而且这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大事。
没想到言沛却拦着。
言沛道：“你若信我，就把加快被辞退的事交由我，很快就能促成。”
“好，再按照跟我姨娘说，只要苏家有人想来宫中找我，让他们自己来。”
“若是强逼她，那就请她去灵台门的李家大猪蹄带消息。”
不是苏菀心狠手黑，要加速苏老爷离职，但他离职基本板上钉钉，他自己心里也有数。
可离职之前，千不该万不该来磋磨三姨娘。
每个月她们母女两个既给银钱，也给吃食，哪次也没短了他们。
自己走之前的话，只怕苏老爷已经忘了。
再说，自己也不是真让他离职。
总还会让他将要离职的时候，还能再留下来。
只是看他还听不听话。
苏菀吩咐之后，言沛点头：“放心，两日内办成。”
这点小事对言沛来说，自然简单。
可苏菀好奇道：“我发现你好像很厉害，能随意出入，还能办这么多事。”
言沛含糊：“我们道观的，总有些人脉。”
是这样吗？
也是，宫中重佛，宫外却是五花八门什么教派都有。
反而初入宫门倒是小事。
没办法，来往办差的人太多，修缮房子的，做针线的，皇宫里要这要那的，都要来往。
苏菀那个时空的古代，甚至有宫人的家人敢来皇宫投宿，还有什么混入工匠里面来寻亲的，比比皆是。
虽说抓住就有惩罚，但还是屡禁不止。
如今天祥国这样的守卫，已经算不错的了。
但来往之事也断不了。
苏菀又谢过言沛，她就要继续做今日的吃食。
已经是秋季菜单的第二天中午饭菜。
第一天的早午饭不用讲了，什么蜜烧红薯，荷叶粉蒸肉等等。
晚上做了热乎乎的汤面，又配了脆口的莴笋。
第二天早点，按照菜单做了菠菜饼，里面加上炒熟的胡萝卜丝，还有香浓的米粥。
早上吃的清淡，中午肯定要有点油水。
所以中午的主菜便是花芋烧猪蹄！
花芋是芋头的一种，也叫槟榔芋，因为芋头肉上有花点点，香味非常浓郁。
虽说一看到芋头，苏菀便想到一个有名菜肴，芋儿肥肠鸡，这道菜留着明天做！
今天吃的便是花芋烧猪蹄！
这道算是闽菜，闽菜丰富多样，之前吃的七星鱼丸，就是包心鱼丸，那便是闽菜的一种。
今日这道菜风味有些不同，味道更偏香醇。
因为都是闽菜，也分福州菜，闽南菜，闽西菜之分。
就拿芋头来说，福州菜的芋头便是做花芋烧猪蹄。
闽南就会用芋头来做芋丸，闽西则是芋子饺，又或者炸芋儿。
虽说不能窥之全貌，但可以浅浅看出其中不同。
但每个地方的菜式都丰富多变，不是一会半会可以说完的。
苏菀给于淑讲的时候，也只是说了大概的情况，每一个地方的美食，都足够很多人研究一生。
这大概就是底蕴深厚的好处吧。
说话间，芋头已经被切成滚刀块，猪蹄也被切成两块，按照猪蹄的缝隙来切，其实没有那么费劲，用巧劲即可，之后再剁成小块。
苏菀猪蹄分得利落。
上次吃卤味的时候，怎么办猪蹄给忘了，先卤猪蹄，再烤猪蹄，绝对焦香好吃。
苏菀发现，她每次做吃食的时候，脑海总是会多出很多东西。
以后肯定要一一做出来。
食材调料准备好，直接把猪蹄开水下锅，放葱姜开始煮，煮熟之后，就可以捞出来拌些调料。
酱油上色，黄酒去腥。
全都做好之后，就可以把猪蹄放油锅里炸，准备好的芋头块也要炸好备用。
食材都是炸过之后的口感不同，可以让猪蹄的肉质更加紧实，还多了焦香的口感。
另外起个锅，这个锅先要炒糖色，看着砂糖在里面起小小的气泡，就可以把猪蹄放里面翻炒，有酱油跟糖色同时上色，此时的猪蹄红红润润，色同琥珀。
然后加入调料香料，再有旁边熬的猪骨汤放一勺，味道会更佳，开小火闷熟焖烂，方才是煮熟，这会则是炖到软烂。
其中的猪骨汤又渗透在猪蹄里面，让里面的胶质更加美味。
焖到烂不脱骨，再放入炸好的芋头，再用淀粉勾芡，就可以出锅了。
芋头的香味，猪蹄的香味，调味的恰到好处，都让花芋烧猪蹄的味道香味浓郁，软糯可口。
这便是今天的中午的主菜。
油润润的东西，最能激发人的食欲。
有些人觉得猪蹄上的肉少，殊不知吃的就是蹄筋的口感，还有油脂的香味。
剩下的饭菜炒起来就快了，什么菠菜豆筋，什么香菇菜心，最后来个经典下饭菜青椒肉丝。
随便一道菜，都能让人吃到嘴巴累，特别是花芋烧猪蹄，吃到一嘴油绝对不过分！
汤当然是刚才说过的猪骨汤，里面放了些切过的玉米段。
猪骨这东西，只要洗干净了，新鲜的，怎么做都不会难吃，甚至只要放好盐，放好姜片，不仅做起来简单，还能当成高汤用。
苏菀觉得自己准备的十分齐全，谁知道跟着左执掌后面的，竟然来了个不认识的人。
这人明显不是宫中内侍，而是穿着官员的衣服，看着衣服颜色，又看着腰间佩戴银鱼袋，至少是个五品官员，跟她们尚食司长官平级。
这官员长着一副美须，看着笑眯眯的，一进来就到：“终于能吃到咱们礼部的饭菜，不错不错。”
话一出口，苏菀就知道，这必然是礼部的人。
其他过来的总管们也纷纷行礼。
宝钞司总管拱手道：“仪部郎中，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正好给尚食司编纂文书累了，来讨口吃食。”仪部郎中笑眯眯道，“你就是苏菀？”
苏菀抬头看他，不会吧，她名字已经被礼部的人知道？
还好这位仪部郎中开口道：“我瞧见秋日食谱单子，今日有闽菜，所以我来了。”
这一说有人想起，正五品的仪部郎中正是福州人，这花芋烧猪蹄，不就是他的家乡菜吗？
这也不算巧，自科举以来，京都当中有全国各地官员都来当官，既然看到家乡特色菜，肯定要来尝一尝。
而且这位仪部郎中整理名册的时候，还看到了春日菜单里的七星鱼丸！
亏了！
春天那会就应该来尝尝的，万一做得地道，岂不是赚了。
反正这位仪部郎中找到西膳房当值的左执掌时，左执掌也很无奈，但大家以后都是礼部的人，自然会行个方便。
苏菀提着的心放下了。
出名也没事，但现在出名有些太早。
还好还好，只是冲着菜单来的。
不过说到礼部仪部郎中，这就要说礼部的几个官署，俗称四属部。
下面分别是总部，祠部，仪部，贡举，膳食。
尚食司要加入的便是膳食，以前这里面只有光禄寺，现在多了个部门。
其中总部不用多说，祠部就是主管祭祀礼乐，仪部自然是仪式规矩，还有宗亲分封。
贡举也很重要，便是天下学校诸事。
最后便是膳食。
前三样事情的重要自不用多说。
但膳食从古至今都是大事，吃的好，吃的雅，吃的隆重，各有各的说法。
一个人从出生到死，都跟膳食离不开关系。
所以如今尚食司归于礼部，恰如其分。
既然礼部的同僚来吃饭，自然要好好招待，反正小厨房饭菜每次都会多做一点，这次也不例外。
让大家吃好！
是苏菀的心愿！
其他几个总管自然也不好说什么。
只是有一点，他们小厨房的桌子果然有些小了。
也不是桌子小，而是来吃饭的人越来越多，最后只好分了两桌，这才勉强够坐。
仪部郎中坐到位置上，可是毫不客气。
他都敢来蹭饭了，还有什么客气不客气的。
再说，他最近修档案，已经修到西膳房了，这段时间都会过来的。
等到苏菀做的花芋烧猪蹄端上来，仪部郎中就知道自己这次来对了！
看看这色泽，看看这芋头跟猪蹄，他就知道很对胃口！也很正宗。
“是不是先煮再炸，最后焖了下？”仪部郎中开口就道，“还有这芋头，果然是闽地的花芋！”
家乡菜让仪部郎中也不会礼仪，立刻下筷，他想吃的竟然是芋头。
因为芋头已经入味，有着高汤的鲜美，还有猪蹄的浓香，吃芋头绝对没错！
这是个会吃的。
剩下的人不甘落后。
以前都习惯身边人吃饭速度，这怎么突然来了个更快的。
这不行。
吃块芋头，然后再吃块猪蹄，猪蹄炖的软烂脱骨，里面的蹄筋也是软软糯糯。
这口感跟家乡的味道一样！
甚至比家乡的味道更胜一筹。
虽说多了个人，但苏菀完全不怕，她饭菜做的绝对够。
不仅是主菜花芋烧猪蹄，剩下三个菜也都一扫而空，最后连汤汁都不剩一点。
仪部郎中打了个饱嗝，其他总管都不用想，以后又多了个蹭饭的！
谁在苏菀这吃过一顿之后，不会天天来呢。
没看到灵台门戚统领，还有兵仗局徐将军，也是默不作声，只顾着吃饭。
但大家都可以理解，谁让苏菀做的饭菜实在太香。
总觉得同样的食材，在她手里好像做出来的感觉也不一样。
更不用说她心思灵巧，做出来饭菜口味更是不同，每每都有新奇的样式。
仪部郎中吃的都不想动。
谁能想到，远在京都，还能吃到这样家乡的饭食，而且还这样好吃。
上次湘地人说他们在北膳房吃到家乡米粉，都快吃哭了，现在终于明白这种感觉。
他也快吃哭了。
幸好他整理到西膳房的秋日菜单，幸好他过来！
不过以后不管有没有闽地的菜，他都要来，其他饭菜口味也不差的。
特别是这口猪骨汤，好喝。
晚上饭菜较为简单，吃的是杂碎汤跟烧饼，这烧饼葱油口味，配上猪杂碎汤，一吃就知道，是中午的骨汤所做。
这还简单？
仪部郎中觉得一点也不简单啊！
没想到让西膳房并入礼部竟然这么好，应该早点并入的才是。
苏菀都觉得他们说的夸张了，但见言沛也喜欢，那没事了，应当是真的不错。
等到第二天中午，言沛又带一个消息。
那便是清风楼的消息。
只用了一天时间，清风楼已经把苏老爷辞退了？！
也不算辞退，就让他在家休息，暂时不用去清风楼了，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停薪留职的意思啊！
反正你休息吧，没工钱了，至于什么时候回来？再说！
这个再说，那基本就回不来。
如今这样讲也只是个面子而已。
但这为什么啊？
言沛放下手里的芋儿鸡，解释道：“他喝酒误事，还调戏了酒楼老板的小妾。”
这也行？
老板的小妾都敢调戏。
不愧是家境败落还要娶一妻两妾的人。
言沛说得含糊，不想让这事污了苏菀的耳朵。
但见她一脸八卦的表情，只好道：“似乎是他的学徒灌酒，正好清风楼老板小妾来寻，所以纠缠起来，正好被老板看到，气得两人打了起来。”
没记错的话，那老板跟苏老爷差不多的年纪，这两人打起来？
这也太热闹了吧。

第74章
内里详情言沛并未讲太清楚，比如为什么喝酒，是谁怂恿学徒，又让学徒怂恿苏老爷的。
反正这事就发生了。
连带着回家的还有苏家庶长子，也就是二姨娘的儿子。
但这会已经来不及为他难过。
苏老爷活计没了，还是因为这么丢人的原因没的，苏家直接鸡飞狗跳。
苏正妻基本指着苏老爷鼻子骂：“你是个什么东西？你家里有几个钱？还去碰别人的小妾，家里两个小妾还不够吗？咱们是什么大户人家吗？”
“家里都养不过来了，一堆吃白饭的，你呢？活计对了，以后怎么过日子？”
原本月钱还算可以，在京都也过得下去。
但现在一家这么多人，难道都指望每月十两的租金吗？
怕不是连那个铺面都要卖掉。
谁都没想到，现在全家唯一有点收入的，竟然是宫里的苏菀？
苏家全都看向三姨娘，虽然只有那么二两银子，但现在二两银子对苏家来说，已经很珍贵了。
而苏家剩下的两个仆役，这会心里也犯嘀咕，估计他们两个也要被辞退。
其中一个仆役，便是当初看着三姨娘去灵台司见苏菀的，还吃了两次苏菀的糕饼，这会心里都忐忑得很。
他们以后不会没有月钱了吧？
两人卖身契都在苏家，直接离开肯定不行，以前一个月还有两钱银子，已经是很少了，现在看苏家的情况，只怕这点银子也都没了。
又或者要把他俩给卖了？
其中做粗重活的小厮倒是无所谓，但苏家婢女却有些焦急，若是把她卖了，未必会比这里好。
如果卖给其他人做奴婢也就罢了，若是做旁的，岂不是毁了一生，她相貌粗苯，就算卖也不会好过的，不如苏家人口简单，做活虽然累，但没有性命之忧。
整个苏家闹成一团，苏老爷不敢去找活计，他今年四十二，只有点家传的手艺，现在还有点过时。
再去其他地方做事，月钱肯定不会是十五两银子，就算找到了，估计也就七八两的样子。
苏老爷拉不下脸，也想着万一清风楼那边还要他。
他跟那老板相熟多年，应该不会为个小妾真的翻脸吧。
这话他自己都说的心里打鼓，前几天的时候，他都觉得老板想要用学徒，不用他了，现在还不趁此机会把他踢开。
三姨娘一直在旁边没说话，她虽然也着急，但着急是没办法的，她还想着早上出去买菜那会，上次送信的侍卫说，她要是想给女儿带口信的话，可以去灵台门附近的李家大猪蹄。
她也没想去打扰女儿，只想着以后自己过去可以多送点东西。
谁承想她沉默着，还被苏正妻直接推了下：“你，立刻去皇宫，去找苏菀，她这个月不是发了二两银子，只拿过来四钱，把剩下的也要过来。”
“还有前两个月的，一共四五两银子，也够家里用段时间的。”
苏正妻一想到自己要给女儿攒的嫁妆，内心就心痛，那个新昌坊秀才因为家里贫苦，还因为沾亲带故，这才娶她女儿。
但说好了，陪嫁不能少。
所以她要想办法弄钱，这四五两也是银子。
这话说完，苏老爷，二姨娘都是没说话。
当然那也不止问苏菀要，苏正妻又道：“以后家里女眷全都绣荷包，我找门路卖出去。”
“还有这个吃白饭的，你就算去码头扛包我都不管，反正每个月至少交二两家用。”
这话自然说的苏家长子。
不止二姨娘不愿意，苏老爷也觉得不行：“他可是咱们家长子，就是学手艺的时候。”
“那学会了吗？十四跟着你做点心，现在做出个什么？”苏正妻继续骂。
虽说她讲话难听，到底把想了办法。
只是这样下去，一家老小的生计确实是问题。
收租的固定十两，苏菀的二两，这个苏家老大二两，卖卖荷包三两。
总算能支撑一下，但想要家里跟之前一样，那是不行了。
至于唯二两个仆役的月钱，自然暂停不发。
家里收入最高的人没了月钱，就是这种情况。
倒也不是苏菀跟言沛使坏，这种事也只是早一两个月发生而已。
三姨娘还想开口反驳，可家里已经吵成一团，根本插不上嘴。
这种情况下，还有不少邻居过来看情况，或者说看笑话，甚至有人在问苏家那个铺面卖不卖，地段确实不错，只要卖出去，就是一千多两银子。
话是这么讲，气得苏老爷直接赶人。
归根到底，还是他手艺平平，靠着祖上那点东西，弄不出什么花样就算了，祖上的手艺也没学到精髓。
这种闹腾持续了一天，苏菀都把秋季菜单第三日的东西给做完了。
晚上吃的是雪菜肉丝面。
雪菜就是芥菜的一种，直接腌制而成，还是上次杂理库给的。
这种菜的味道微酸，做成汤面非常好吃，有的地方做酸菜鱼也会用这种。
做法也简单，用熬下来的猪油来炒炒香芥菜，再加入一些笋片提鲜，笋片可以提前过下水去一下涩口的味道。
两种菜一起翻炒，最后倒入适量的开水，水很快滚开直接下面条。
出来的雪菜肉丝面爽而淡口，清淡鲜美，微微的酸味跟竹笋的鲜味很好的融合在一起。
反正看着所有来吃饭的总管们汤底都吃了个干净，就知道这饭菜有多好吃。
礼部来蹭饭的仪部郎中已经完全融入到这里面，吃起饭来丝毫不手软，吃了苏菀做的饭食，写字的速度都快了很多！
但是听着其他人没事就提什么马蹄糕，提什么之前做过的红烧肉，板栗烧鸡，毛血旺。
听到口水直流。
抄录单子的时候就觉得很饿，现在更饿了！
苏菀在小厨房做饭得心应手，而且这个身体也被她养的很好，看起来匀称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瘦了，至少端锅的时候很有气势！
但苏菀记挂的还有宫外的事。
七月二十五，也就是苏菀试秋日菜单的第四天，同样是苏家出事的第三天。
当时下午苏菀跟言沛说完，晚上又回去喝酒的苏老爷就出事，所以苏菀丝毫没怀疑是言沛做得手脚。
若是他做的，那要有多少人脉，多少关系？
不是他一个小可怜能办到的吧？
七月二十三那天晚上出事，昨天苏家慌乱一天，今日二十五日中午，苏菀得到李家大猪蹄那的消息。
上午三姨娘来了一趟，原本只是送东西过来，却得到小太监卫钧的嘱托。
因为苏菀早就想好应对的办法，只等着三姨娘过来。
三姨娘到李家大猪蹄没多久，卫钧就得了消息过来，细细吩咐了苏菀交代的话。
确定三姨娘记住了，这才送她离开。
别看这次做的事情麻烦，但却是一本万利，可以直接解决这些问题。
让三姨娘再也不用受到磋磨。
其实要原身生母说的话也简单。
那便是回家告诉苏家，苏菀或许有办法让苏老爷回到清风楼。
话只说到这，也没有后续。
三姨娘也问了，但卫钧只道：“他们如果问你怎么做，你就说要等皇宫那边的消息，然后静等着就行。”
就这样？
没了？
别说三姨娘疑惑，苏家人也疑惑。
苏老爷罕见对三姨娘和颜悦色：“你说真的？苏菀有办法让我回去？”
清风楼算不上好去处，但至少月钱高，能养活一家人，对他来说差事也体面。
可到底怎么回去啊！
原本总算没有争吵的苏家，又因为这一句话开始闹哄哄的。
苏菀有办法，有什么办法，那接下来要怎么做。
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三姨娘在苏家地位忽然直线上升，就算有可能，那也要试试？
而且苏菀说了，她不仅可以让苏老爷回去，那位二姨娘的儿子也可以回去。
一句话，就让这两人同时对苏菀转变态度。
至于苏正妻不用说，她正在给女儿攒嫁妆的当口，肯定希望苏老爷快点工作。
一向是家里透明人，苦力人的三姨娘，忽然有点不适应，甚至家里两个仆役看向三姨娘的目光都有些不同。
特别是苏家婢女，她跟着去了两次宫里，每次都有特别好吃的点心，而且苏菀明显跟很多侍卫太监宫女都很熟悉。
这样的人若是有办法，那也很正常？
想到这，苏家侍奉三姨娘更尽心了。
别说干活了，恨不得天天让三姨娘开心畅快，反而是她自己有些坐不住。
等到第二天，也就是七月二十七，又去了灵台门的李家大猪蹄，这次过去，苏老爷也跟着，还专门雇车，又让三姨娘穿的精神点，明显非常客气。
他们到李家大猪蹄，这次别说苏菀了，连卫钧都没见到。
但却得到一张纸，还有一小包颗粒雪□□末。
纸上写的简单，做枣糕跟桃酥的时候加入即可。
这也太简单了？！
枣糕桃酥，这都是最基础的点心，他怎么能做？
清风楼那边已经嫌弃他，觉得他做的点心太老派，如今更老了？
可再怎么问，得到的还是这点答案，倒是把那叫小苏打的用量写的很清楚，每次只用一点点就好。
从崇南坊到灵台门就要一个多时辰，来回又是那么长时间，苏老爷脸色十分不好看。
三姨娘说出偷偷被交代过的一句话：“我听菀菀说，皇宫里都有秘方跟秘制调料，这东西就是秘制调料？”
对啊，这是皇宫出来的东西。
难道是皇宫糕点更好吃的秘诀？
回到家中，连苏家婢女都小声道：“奴婢也觉得皇宫的糕点更为好吃。”
她可是吃过两次的！
苏老爷这才把目光看向叫小苏打的东西。
要不，就试试？
只是就这么一点，用完了怎么办。
苏菀在的话肯定回答，那就再问我要，而且要持续地问我要。
只要你们继续需要小苏打，需要泡打粉，那就要对三姨娘好，这个道理，相信他们会明白的。
这样岂不是一劳永逸？
不是苏菀不想赶紧接姨娘出来，而她是一个不太能撑起事的妇人，还不如在苏家待着。
等到自己出宫再接她出来。
如今的苏家虽不堪，却是她的庇护，三姨娘以前是正妻的陪嫁丫鬟，一辈子都在别人手底干活。
这样的人突然放出去，其实对她来说会非常迷茫，自己也立不起门户，自己一个妇人出去，日子不会过得太好。
现代都容易被人欺辱，何况古代的柔弱妇人。
把她放出去才是害她，外面的世界对她来说也不怎么友好。
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让她日子过得舒心。
等自己从宫里出来，再把她接走，那时候才可行。

第75章
苏老爷得到小苏打，起先是不信的。
都说他做的点心老派了，如果再做枣糕跟桃酥，岂不是更老派。
然后他就真想了。
苏老爷咬了口桃酥，然后又咬了一口。
还是自己做桃酥的方法，为什么会这样香脆？
比之前酥口了很多！
苏老爷立刻又动手做了一遍，这次没有加苏菀给的小苏打，一样的步骤，一个人做的，甚至前后只差一个时辰。
味道怎么差别这样大？
加了小苏打的桃酥，直接酥到掉渣，满嘴的香味，这点心蓬松得很，比之前的桃酥好吃十倍！
像这种老式点心，如果不好做的一个原因便是，只要是点心铺子，那都会做，所以很难出巧。
剩下的枣糕也是，枣糕蓬松异常，咬下去没牙的老太太都能吃。
之前不管怎么发面，怎么掌握时间，怎么掌握酵母，总觉得差点事。
苏老爷甚至用这个小苏打又做了老式蛋糕，出来的味道也是如此，更加蓬松。
苏老爷看着眼前的小苏打，忽然心疼起来，自己怎么就用了一大半！
也太可惜了！
这东西太好了，能把七分的东西做成九分。
做出来枣糕跟桃酥，绝对能让他留在清风楼！
苏老爷又看着宫里送出来的纸条，忽然感觉纸张不对劲，捻开之后发现后面还有一张纸，上面写着：“每日各限量三百份，小苏打半月请三姨娘去取一次，坐车去。”
下面还有两个字：“道歉”。
上面的字说明小苏打不会无限量地给，桃酥跟枣糕全都每日三百个，一次给半个月的量，多的没有。
不过苏老爷非常能理解。
这种好东西不限量才奇怪！
苏菀能弄到，肯定花费不少，这丫头也孝顺，看来都是为她姨娘。
而道歉两个字，显然又在提醒这件事。
苏老爷头疼，现在苏菀怎么变成这样，以前也没觉得她脾气这样大。
想到苏菀进宫前说的话，又看看纸张写着，她姨娘去拿小苏打还要坐车，这能不明白苏菀的意思。
一切都要看三姨娘的态度。
苏家对三姨娘好，那苏菀就会给小苏打，对三姨娘不好，那小苏打便会停了，苏老爷现在心里有数。
道歉他肯定不能去，苏正妻那个脾气估计也不行。
最近一直是二姨娘折腾三姨娘，就让她去道歉好了，自己看着她道歉，总能让这事平了。
毕竟这东西太好。
做了一辈子糕点的苏老爷虽然天赋不高，也没研究的心情，可他怎么说也跟这些东西打了一辈子的交道，能看出这东西的门道。
最重要的是，他也就看出来这东西好，自己也不会做啊。
宫廷秘方，哪有那么简单能让人知道原理的。
反正他凭借这个东西，就能重回风清楼，甚至还能涨月钱。
苏老爷不是没想过跳槽，但风清楼在京都也算能数得上号的酒楼，他又在这许多年，挪地方自己也不适应，还不如回去。
凭他这手东西，之前的事都不事。
苏老爷直接让大儿子把桃酥跟枣糕送到风清楼，还让他快点过去，趁热送。
送过去不到两刻钟，跟着大儿子一起回来的，自然还有风清楼老板，这会对苏老爷亲热得很，一口一个老兄，一口一个美味。
最后问出疑问：“明明是普通的点心，你怎么能做得这样好，手艺这样高超？以前怎么没拿出来啊。”
苏老爷故作玄虚：“我家祖上的本事能差吗？”
但说完之后，苏老爷也发现不对，这么一说，好像苏菀成他祖上一样，干脆闭口不说：“你觉得这两样东西好卖吗？”
“自然好卖，人人都喜爱的东西，自然有妙处，还把这东西做得更好看，我看比之宫里也不差的。”清风楼老板看着苏老爷的表情，心里有数。
看来是宫里的方子。
以前就知道他小女儿在宫里，看来应该是受到指点。
虽然自己确实不想用苏老爷，可他做东西稳定，如今又有了好方子，这还有什么说的。
涨月钱也要来啊！
他们清风楼能推出这样点心，自然能挽回一波生意。
关键这点心实在好吃，他做酒楼生意这么多年，很明白这样的道理，有时候凭借一个食物，都能让一个店面支撑起来，就是当个由头吸引客人的。
至于苏老爷说限量，这自然也不是什么事，限量好啊，限量更吸引人。
等清风楼老板离开，苏老爷的月钱从十五两涨到二十两。
足足多了五两银子！
有多少冲着桃酥跟枣糕的自不用说。
这可不是夸张，而是对酒楼来说，能得到好吃的美食，这点钱根本不算什么。
苏老爷兴奋地看着剩下的小苏打。
真好啊。
送个女儿去宫里，真的好事多多，既有月钱又有方子。
不过想到如今都要靠苏菀来取秘制调料，她的月钱自然不能拿了。
现在看来，苏菀其实算两头瞒。
苏家以为她用的宫里方子。
宫里以为她家传手艺。
而这其中也只有言沛跟卫钧似乎察觉到不同。
但这两个自然不会多说，言沛不用讲，以卫钧的聪明劲，可是一句都没问，甚至连他师傅都没说。
人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这点事也不算什么。
再说，他吃了苏菀那么多好吃的，吃人嘴软，多想什么。
苏菀这边秋日菜单做好，家里的麻烦也处理干净。
谁都没想到苏老爷摇身一变又回去了，比之前还要拽不说，月钱也涨了，之前调戏老板小妾的事都不是事。
等吃完苏老爷新做的点心，这下谁都没有话说，他那两个学徒原本想赶走，谁知道人家两个直接走了，估计另谋高就。
苏老爷看着，还想要他的位置，做梦吧。
清风楼老板现在自然顺着他，既把他儿子请来，再招学徒帮手的时候，还让苏老爷一起挑。
清风楼老板隐隐感觉出来这点心的不同，所以态度变得十分快。
果然，桃酥跟枣糕推出的第一天，清风楼还被嘲笑。
准备那么久的点心，就这样？
哪个点心铺子不会做啊。
然后吃到桃酥跟枣糕的人就傻眼了。
这口感，这火候，这味道？
还有这种酥脆掉渣的感觉？
他们没吃错吧？
这真的是桃酥？不是换了个点心？
自然是没换，点心还是这个点心，只是工序稍稍改良了点，等吃到软和的枣糕，所有人彻底被征服。
为什么清风楼做的糕点那么不同！
等大家想要再买的时候，就听那老板道：“每日限量三百份，一个人最多买两份。我们大师傅做完都回去休息了，再多的没有。”
“没有？这怎么可以？我家里人还没尝呢。”
“对啊，一份桃酥四个，一份枣糕四个，一共才八个东西。够谁吃？”
“咱俩可是老朋友了，不能这么对我吧？”
“我可是你店里老主顾了。”
这种话清风楼老板已经很久没听过，他就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的。
确实能让他们这里生意好起来。
没买到点心的人来都来了，干脆在这吃顿饭，买到点心的人自然坐下品尝，最差也要买壶花茶吧？
反正确实给这里带来不少生意。
只要这生意还在，那苏老板自然还能在这。
很快，清风楼把老式糕点做得极为好吃的消息，慢慢宣扬出去。
都说苏老爷只会做老式糕点，现在都傻眼了吧？
老式的也能做出花出来！
一时间苏老爷这边自然吹捧不断，但谁问他都不说，这是要死死瞒着才行。
三姨娘那边彻底安静下来，整个苏家再也没人敢打扰她，她衣物再也不用自己动手，苏家婢女每日最先整理她的东西，之后才是别人的。
要是三姨娘想出门，家里那个仆人更是立即开门，半句话都不会多说。
刚开始三姨娘还有点惶恐，但渐渐也习惯这样的日子。
她本就有苏菀争取的小院，现在想自己吃就自己吃，想去厅上就去厅上，竟然有点自己单过的意思。
苏家正妻原本想说什么，可被苏老爷直接训斥。
如果没了苏菀给的小苏打，他现在已经没了活计，这种情况下，还要让三姨娘不好受。
你昏头了吧。
这话苏老爷自然没讲，因为小苏打的事只有苏菀，苏老爷，三姨娘知道。
姨娘肯定不会害苏菀，这是确定的。
苏老爷也觉得“偷取”皇宫东西是大罪，说不好要抄家流放，更不敢说。
苏菀却明白这东西其实是她自己所有，哪里捅出去都不怕。
可现在用这个东西来牵制苏老爷，只要苏老爷想用小苏打一天，就要对三姨娘好，甚至不用好，只要让姨娘在小院里单过就行。
但想要真正平静，二姨娘也必须去道歉。
一想到苏菀手握让他涨月钱的东西，苏老爷硬是让二姨娘道歉，倒是让三姨娘手足无措。
这样一番折腾，苏家以后谁是主子，已然已经清晰。
反正苏家婢女已经往三姨娘这边靠拢。
想到她女儿在宫里，还那么有本事，肯定要巴结啊。
虽说这次不知道苏菀怎么做的，但苏老爷能回去，肯定是靠着三姨娘的女儿。
三姨娘见此，按着女儿的说法，没事给苏家婢女几块点心，再赏点布料。
这苏家唯二的两个仆役，其中一个可就倒向三姨娘。
准确说，是倒向苏菀。
苏菀先用丢工作吓唬，然后再给点甜头，再用后续的利益引诱着，三姨娘在苏家地位超然。
感念重新有月钱的仆役，对三姨娘只有感激的份，已然当成正经主子对待。
等言沛把这些消息传过来，苏菀算是放心下来。
她原以为每月一点银子会买个安生，没想到出了苏老爷快丢工作的事。
既然如此，干脆顺着做下去，也有了如今的局面。
说起来筹谋也简单，但细细做下来却是按照一步步地来。
苏菀既然敢这么做，心里就是有数的。
她知道自己每一步都在做什么。
把姨娘直接从苏家接出来肯定不现实，接出来住在哪？她手头有三百多两银子，买京都房子肯定不够，买治安好的地方更不够。
别说买不够了，就算是租了，之后呢？
三姨娘的安全，三姨娘以后的日子，全都是麻烦，就算苏菀愿意排除万难，但那样的日子是三姨娘想要的吗？
纵然苏家再不好，能待在熟悉的地方，对她来说才更安心。
有时候做什么，不要看你觉得好，而是要对方过得舒服，苏菀跟三姨娘接触这么久，知道她的性子。
在小院单过，已经是最合适的方法，苏正妻嫁到苏家二十多年的时间，三姨娘先当婢女再当姨娘，也同样待了二十多年，外面对她来说是完全陌生的。
要是有女儿陪着也就罢了，但若出去生活，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强硬改变一个人的生活习惯，跟那些打着我都是为你好的掌控欲爆棚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言沛看着她，开口道：“我很羡慕三姨娘，有这样全心全意为她着想的人。”
“她也在为我考虑。”苏菀道，她自然不能把三姨娘当亲娘对待，可这份心意自然会回应。
如今事情终于了结，她也松口气。
她不是没试探过，让姨娘搬出去住，但从崇南坊走到灵台司来见她，已经是二十多年来三姨娘出过最远的远门，还是算了，如今这样挺好。
苏家的事算是按下，经过这件事，苏家的情况悄然发生变化。
原本一家之主是苏老爷，他有着全家最高的月钱，但如今这个最上面的人，悄然变成苏菀，苏菀半个月给一次的东西，这才决定了全家的收入。
眼看马上八月初一，苏菀却不急着给小苏打，还托口信回去，小苏打要迟几天才能给。
没错，苏菀就是故意吊着苏老爷，让他知道，这东西没那么容易得到。
只有没那么容易得到的东西，才会珍惜，才会珍重。
苏老爷自然没办法，现在全仰仗着苏菀做事，家里都三姨娘更好，而三姨娘也更加清闲。
都说随着时间推移，一家掌权的人会发生变化，如今看来，苏家已经开始变了。
宫外的事处理好，宫里秋季菜单也换上了。
几个早就试过菜的总管夸了许多遍新菜单，让宫人们也非常期待。
可对西膳房来说，还有一件重要的是，那便是以后尚食司不用再去内务府领东西，而是礼部直接负责。
礼部是膳食部统一负责光禄寺跟尚食司的食材。
他们所用的费用，直接走户部。
一个是费用更充足，二是根本不用尚食司的人对上要银钱的人，她们只要制定合理的菜单，拿出需要的食材单子。
只要是在预算之内，不超过规定的数额，那基本不会有问题。
户部的人若是想为难，也要想过了礼部这一关。
大家全都按照规矩来，尚食司只要好好做饭就行，而且每个月还有一部分的自理权，全是分发出散银在尚膳监，以备不时之需。
以后再也不用去内宫开会了！
再也不用看内务府的脸色过日子了！
皇宫这边的女官们高兴，行宫那边的女官们自然也高兴，又做了不少好吃食送到圣人面前。
除了沉静下来的姜贵妃之外。
很受伤的还有户部官员。
说好的尚食司归他们呢？中极殿大学士两句话，就给礼部了！
他们户部有钱有粮的，其实也挺好。
话是这么说，可户部尚书还是对尚食司女官抱有好感，毕竟当初她是想选户部的。
这会下了八月初一大朝会，户部尚书对尚食司女官贺道：“如今仪制已成，恭喜升迁了。”
尚食司长官笑：“多谢尚书大人美言。”
“这算什么，就该升迁的。”
毕竟归到礼部，很多职位名字虽然没有变化，但尚食司长官，已经正五品，升任从四品。
只要安安稳稳地做事，升到正四品指日可待。
不过到三品之前，官服依旧是红色，佩戴银鱼袋，只是官服花纹复杂了些，显得更有气势。
但尚食司长官还能设五品郎中两名，以后衣食俸禄都有变化。
所以这升官，可是实打实的。
下朝不少官员都来祝贺，长官自然一一回应，有几个觉得女子当了从四品的官，成何体统的。
但尚食司长官升职也是中极殿大学士一手提拔，其他人不敢明面上讲什么。
吏部那边则是古板地按部就班办事，看样子没什么意见，吏部掌握官员升迁，他们都没意见，其他人更不好讲乱七八糟的话。
此事也就直接办成了。
而马上的中秋夜宴，光禄寺跟尚食司也会一起来办，势必要办得风光。
姜贵妃已经很久没有出来，行宫大小事情都有楚婕妤来做。
尚食司长官升职这事，楚婕妤还送了礼物过去。
两人之间虽然没什么来往，但这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其中微妙自然不用讲。
至于姜贵妃又摔了多少东西，这就不讲了，反正暂时跟尚食司没什么关系。
皇宫西膳房这边，秋季菜单第一日的早点已经吃完。
蜜烧红薯的味道实在香甜。
大家也发现了，估计是甘蔗丰盛，尚食司没事就做些甜蜜蜜的小点心，在宫里做事的宫人们年纪都不大，都喜欢这样的味道。
西膳房这边也发现从礼部送来的食材格外新鲜，只要是当季的果蔬，看着都新鲜得很。
谁让尚食司刚入礼部，大家都有优待。
其他还要看内宫脸色的部门倒是羡慕不已。
要是换做公平又利落的掌权贵人，其实也还行，但如今什么情况，大家心里都清楚的。
可这不是关键的，关键的一点是，内宫做得再好，也就是总管嬷嬷，以后成为一宫主事。
但尚食司却直接开辟了升迁的路。
大多数人看到的，是尚食司换了个门庭而已，实际上内里的升迁，却是最重要的。
这事已经定下，再说也没用。
而内宫诸司里面，也就尚食司特殊而已，别人也羡慕不来。
旁的不说，前段时间尚食司遇到那种事，还能咬牙给扛起来，甚至最后显得游刃有余，这是本事，旁人可以吗？
既然不可以，那羡慕也没用啊，还是好好吃饭吧！人家尚食司的秋季菜单都出来了！
秋季菜单第一日，早上蜜烧红薯，清炒脆藕，还有带了点红薯的五谷粥。
燥热的秋天吃过后，整个人舒舒服服。
等到中午饭食的时候，荷叶粉蒸肉的威力自然不用讲，仪部郎中已经成功混到隔间里面，天天蹭吃蹭喝。
一边吃一边遗憾，等他在宫里的差事做完，就要回礼部了，以后别收吃苏菀做饭菜，就连西膳房饭食都吃不到。
礼部的人本就是因为公务才到外宫办差，做完自然要回去。
原本以为是件苦差事，但礼部同僚每次看到这位叫崔琥诚的礼部官员，都觉得他最近似乎胖了不少。
难道西膳房的饭食真的那样好？
以前他们都听说过西膳房的名声，现在跟传言相比，竟然完全不同。
秋季菜单第二日，早上菠菜饼胡萝卜丝，米粥里加了咸蛋黄。
中午其他菜不用讲，那道花芋烧猪蹄都让人赞不绝口。
这猪蹄煮炸焖三道工序，谁吃了不夸一句绝妙。
仪部郎中崔琥诚听着大家夸他家乡美食，立刻多吃几口，吃一块少一块，他会加快吃饭速度的！
争取在办完差事之前，多吃一些才够本！
晚上再来分猪杂米线，掉渣烧饼，这叫一个香。
秋季菜单第三日，两种口味的包子，一甜一咸，再有红枣粥，杂理库给的小咸菜，早餐依旧很丰富。
中午则是芋头肥肠鸡，平日喊的是芋儿鸡。
这道菜也用到芋头，但跟昨日吃的花芋明显不同，这种小芋头口感很面，不过同样吸味。
做法不算简单，但味道极佳。
鸡肉跟肥肠，芋头分别焯水，除了芋头之外，同时放去腥的黄酒跟生姜，鸡肉好说，但肥肠必须处理干净，否则会有异味，鸡肉跟肥肠都要切成小块。
三种食材的煮熟时间不同，也要分别看好锅，好在大厨房人手跟锅都不缺，这种焯水的做法还比较省事。
等全都煮熟之后，接下来的步骤就是炒香。
常规的八角桂皮肯定需要，花椒的话最好选择川渝的青花椒，这种花椒香感十足，也带着辣味，在红辣椒没出现之前，很多地方的辣就是用青花椒来提味的。
但现在青花椒跟红辣椒苏菀都用！
再加上豆瓣酱同样炒香，这样的料头爆炒几下，便能香味十足，醒神开胃。
接着依次倒入鸡肉，肥肠，芋头，这些东西切的大小都差不多，没有什么主次之分，因为里面的所有东西都好吃。
只是芋头要最后再下，否则就要煮化了。
大火焖煮一会，等到快出锅的时候，芋头再放进去，稍微放点盐。
收汁的时候留点泡饭用的汤汁。
如此喷香的汤汁浇一点在大米饭上，或者用来蘸馒头，都不用吃菜，吃汤汁拌饭就可以了！
来西膳房收泔水的其他宫人都说，现在西膳房竟然连剩饭都很少，这也太厉害。
还剩饭？
大家恨不得把盘底给舔干净！
秋日菜单第三日的晚饭，自然是雪菜肉丝面，这个面的做法虽然简单，味道却好。
吃的苏菀都想自己动手做泡菜了。
等到秋末冬初的时候，就可以开始做。
秋冬做泡菜，等到二月左右做各种酱料，都是最合适的时间。
这才八月份，苏菀都要接下来要做什么安排好了。
一年四季都是吃饭的好时候！
秋日菜单第四日第五日。
一会吃芥菜猪肉饺子，一会吃香菇鸡丝面，还有早上的火腿卷，山药脆饼，晚上的豆沙馅饼，麻辣豆干拌面。
但最让人喜爱的，还是松子玉米！
玉米在八月份可以收获，接下来之后会越来越多，而且秋天吃玉米也是当季食物，对身体也好。
松子也是在秋日有的，这两样美味的食物结合起来，就是后世大人小孩都爱吃的松子玉米！
苏菀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吃甜甜的松子玉米，直接被惊艳到，缠着妈妈做了好多次。
之后等她大一些，她也学会这道菜的做法。
这次定秋日菜单的时候，第一个确定的菜其实就是松子玉米。
大家都会喜欢甜甜香香的松子玉米吧？
这道菜做起来简单，完全用到了松子跟玉米原本的香味，甚至里面的甜味也可以不用放糖，就用原本的玉米内的甜香就好。
只是这样对玉米的要求很高，如果没选对玉米，那味道就会差别很大。
像现代很多比较甜的松子玉米，基本上用玉米罐头来炒，味道会比较稳定，这点也可以理解。
现代食堂也很追求菜肴的稳定口感。
可入了礼部的西膳房根本不用考虑这点，她们单子写了糯玉米，来的肯定是糯玉米，根本不用操心。
苏菀在小厨房就做过一遍，在大厨房演示练习的时候又做了几遍，每次味道都那样好。
先把胡萝卜跟黄瓜切成丁，以后黄瓜不是季节的话也可以不用，到时候玉米正当季，多用些玉米也可以。
切的丁跟玉米粒大小差不多最好。
黄瓜放一旁备用，胡萝卜丁跟玉米粒在开水里煮一刻钟的时间，开水里可以放一点盐，能让两者的甜味更快出来。
煮熟之后捞出来备用，另一边起锅烧油，先炒剥好的松子，然后再把黄瓜炒香，最后倒入已经熟了的胡萝卜跟玉米粒，把里面的水分炒干，稍微勾芡放少许盐，最后出锅装盘。
这道菜基本上什么调料都不用放，有盐就够了，剩下的甜味则从玉米粒跟胡萝卜，甚至松子里面出来，同时又有黄瓜的清香，松子的醇香。
只用食材，就能这道菜美味可口。
而且颜色也好看，红绿黄，非常漂亮。
汤羹勺舀下去，满嘴都是食材原本的香味。
松子玉米不仅受现代人喜欢，一出现，立刻征服西外宫所有宫人。
秋季五日菜单完美做成一遍！
又是大家都满意的菜单！
西丞副也发现，苏菀准备食谱，准备的越来越得心应手，基本每个方面都兼顾到，这几日下来，既有精巧的菜式，还有家常菜式，更有各地特色。
有时候西丞副都在想，苏菀这样好的天赋，她家也太没眼力了，竟然一点也不重视。
幸好，让她们西膳房捡漏！
做完五日的菜单，已经八月初五，还有十天时间便是中秋。
中秋月圆，宫人难免思念家人，别的尚食司也做不了，只能在月饼下功夫。
但几千人的月饼，杂理库的甜食司肯定要提前准备，还要从各个膳房抽调人手，往年都是这样做的，就算人手不多的西膳房，那也要被抽调几人过去。
宫人们的月饼是其一，还有赏给朝中大臣，王公贵戚的月饼，同样从杂理库出。
前者量大管饱，后者则要精美，所以需要的人手格外多些，还要提前制作，提前送出去。
所以抽调宫人也要提前。
以前也就罢了，西膳房给谁，那边就要谁，反正去那边都是打下手，月饼是个精细活，还是要有经验的人来做重要步骤。
但今天西丞副闭着眼睛都能想到甜食司今年要谁。
肯定是苏菀。
杂理库那边已经想很久了，趁着做月饼的功夫，肯定要把苏菀要走，她们西膳房这边也没什么理由不放人。
不对，不是要走，是借调。
等月饼做完了，必须还回来。
苏菀听到这件事的时候，自然没什么意见，偷偷谁句实话，她对杂理库真的很好奇！
杂理库差不多在几个膳房中间，她好像还没去过？
之前用东西，也是请别人帮忙去拿。
对杂理库好奇的原因也简单，那地方有酿酒处，有里冰库，还有甜食司，跟尚食司其他部门完全不同。
里面的李丞副似乎也是个妙人，只是如今在行宫，自己就算过去，也是跟杂理库的右执掌共事。
那边的好东西一定很多，扒拉一下，都能让他们现在还吃上雪菜肉丝面。
稍微想想就知道，那边还承担了做泡菜，做大酱的重担，不过这些活计一年四季都有分类，不是处处都要忙。
所以平日里那边人手也不多，像西膳房以前有八十人，之后又拨了四十人过来，总共一百二十小宫女。
杂理库则有一百人。
里面三个地方也各有分类，可平时基本上哪忙去哪，比如做泡菜吧，秋冬季节十几天里大批做，剩下时间不时去查看就好。酿酒也是同理，里冰到八月份，各处渐渐减少，其他季节也不用太忙。
杂理库是个还算松散的地方，里面的年长些的嬷嬷们也多，也只有她们手里出来的酱料泡菜才能把握的那么好。
尚食司四个地方里面，只有杂理库是最特殊的，这句话绝对没错。
对这种地方有好奇，很正常吧？
要说彻底调过去，那肯定不行，她还是更喜欢做菜，去调过去一段时间还是可以的。
不过这次跟苏菀一起去甜食司的不是于淑，换成了春香。
当初一起进宫的四个小宫女，苏菀，于淑，小月，春香。
其中苏菀年纪最小，十二岁，于淑年纪最大，十四岁。
于淑跟苏菀关系最好，她不能去甜食司的原因，也是她跟着苏菀做菜，在西膳房已经算是拔尖，秋季菜谱没了苏菀，还要她领着大家做。
剩下从小月，春香里面选一个出来，现在的右执掌觉得春香还算稳重，所以让她过去，小月有些太爱打听。
小月大惊，她竟然因为这样的原因落选。
虽然现在的西膳房没有明说，但大家都明白跟着苏菀好处多多，看看于淑不就是一个例子。
她现在下苦劲研究厨艺，还在苏菀身边打下手，只要她好好做，肯定是大宫女的人选。
其中有于淑努力的原因，也有她跟着苏菀的原因。
所以打下手的活，也不是谁都能做的。
春香反正非常兴奋，她也只比苏菀大一岁，刚来宫里的时候，比苏菀个子高一些，现在看起来个头差不多，脸圆圆的看起来很可爱。
西膳房这边一共派去了二十人，大宫女中的五姐姐领头，带着一群宫人去杂理库。
虽说杂理库在三个膳房还算中间的位置，但相对来说，还是他们这边距离要远些。
西膳房在皇宫外城的西边，皇宫的南边是守卫城门，还有天坛之类的地方，自然不设诸司。
所以要过了南城墙，走到皇宫东边。
东边最靠下，是南膳房，最靠上是北膳房。
中间的位置则是尚膳监，杂理库所在，光禄寺也在这附近。
不然怎么说西膳房那边偏僻冷清，看看诸司所在的位置就知道了。
西外宫那边掰着指头都能数过来，东外宫则是诸司林立。
苏菀过去的时候，还是熟悉的地方，先到光禄寺，光禄寺拐过去便是尚膳监，尚食司的官署。
这次不仅尚膳监里面，而是越过尚膳监继续往东走一段路，那边的院子极大，比官署大多了，院子一边树荫环绕，另一边空空荡荡，看着就是晒酱，晒泡菜，酿酒的好地方。
院子里瓶瓶罐罐放得整整齐齐，估计做完月饼，就要为明年的泡菜大酱做准备。
这样看来，杂理库还挺忙的。
但这里的嬷嬷宫女们动作麻利，都不需要吩咐，个个做事快速，怪不得一百人，多能料理这么多事。
西膳房宫女们看的惊奇。
这也不能怪她们，杂理库这边基本都是不准备出宫的宫女嬷嬷们，在这里怎么也有十年时间。
各个膳房的宫女则大多待个六年就要回家，熟练程度肯定不同。
苏菀她们到的时候，南北膳房的宫人早就到了，她们离得还是更近些。
杂理库这边除了有大大的院子之外，还有三处不同的房屋，酿酒，里冰，甜食，分别是三个地方的工作间。
南北西膳房被抽调的所有宫女全都在甜食司门口，一共调来一百人。
但今日大家不如往日那样安静，特别是南北膳房的宫女们，都往西膳房那边张望。
因为她们都想看看，苏菀在哪！
“你看到苏菀了吗？”
“没有啊，听说她个子小小的。”
“还长得很好看。”
“肯定很乖。”
“又乖又可爱的小孩，做饭还好吃，怪不得咱们女官们经常夸。”
你们还没看到她呢！
怎么都开始这么夸了？
苏菀听到议论，立刻往大宫女五姐姐身边躲躲。
这种情况下，谁都会有点社恐吧？
西膳房的大宫女五姐姐笑，可从甜食司出来个风风火火的嬷嬷，嬷嬷眉毛浓黑，此时挑眉兴奋道：“苏菀来了吗？快让我看看她。”
！！！
这样更尴尬了！
作者有话说：
二合一！晚上不用等啦，爱你们！

第76章
在一百人面前走出来，又被甜食司嬷嬷夸的天上有地下无，这是什么感觉？
这是社死的感觉！
苏菀人都快麻了。
好在甜食司事情多，又有杂理库右执掌拦着，才让她躲过一劫。
不过在场所有人，不管是杂理库的七十人，还是被抽调过来的一百人，都认识了苏菀！
杂理库原本应当有一百人，但跟着杂理库李丞副去行宫三十。
接下来十天时间，一百七十人要开始做中秋月饼。
基本分为两部分，给宫人的，还有给朝中大臣，王公贵戚的。
宫人们的模样不需要精巧，实在好吃就行。
另外则要有点巧思。
往年也是这样做的。
今年到底有些不一样，今年尚食司刚入礼部，做事说话都有人看着。
这段时间饭食没丢人，中秋点心也要好些。
不止皇宫这边要抓紧做，行宫那边也是如此。
两边一起努力，不会给礼部，给尚食司丢人的！
算起来，宫人们的月饼要准备一万五千个。
宫外的月饼要准备九千，数量都不算少。
因为制作的月饼需要不一样，人数也分为两组。
其中九十人制作宫里的月饼，八十人制作宫外月饼。
苏菀自然分到制作更为精巧的宫外月饼组。
说是十天时间，十天后便是八月十五中秋，宫里可以当天发放，可宫外必须提前至少一天发出去。
所以人数差距不大。
苏菀则被甜食司嬷嬷亲自领着，顺便带着其他人一起看了甜食司里面，这里面大致分为四个大工作台，用巨大屏风隔开。
中间两个用来制作平日里还需要的点心，这点肯定不能断。
左边做宫外的，右边做宫内的。
被调来的宫女们还没到，这些分工已经明确。
春香跟着苏菀，自然能在前面站着，下意识踮着脚往里面看。
这里做甜点的工具真的很专业！
苏菀看了都想说，她想要一套这样的工具！
做月饼的磨具极尽精巧，不愧为皇宫的甜食司。
做月饼需要的材料也已经准备好。
可甜食司嬷嬷却并未让大家直接动手，而是熟悉熟悉地方，方便静下心干活，然后看向苏菀。
苏菀一瞧这眼神，就知道要单独聊天了。
果然等两人走到稍微偏僻的地方，连春香都不能跟着。
甜食司嬷嬷开口道：“咱们尚食司这次的重担，你可知晓？”
苏菀微微点头：“嗯，并入礼部之后头一次做节礼，也是咱们的颜面。”
“是的，现在看着各方都没意见，其实很多人等着看尚食司的错处，毕竟咱们女官已经升任从四品的官职。”甜食司嬷嬷笑着道，“从四品的女官，已经许多年没有过了。”
“所以姜贵妃的人，更有那些不知所谓的人，只等着看咱们的错。”
“那你说，这次的月饼节礼，是不是要做得好。”
好家伙，循循善诱，只等着她点头呢。
只要苏菀点头，那接下来的话肯定简单。
“菀菀，你有没有什么新奇的法子？让月饼更精巧，我见你手艺不凡，对月饼应该有其他见解。”
有倒是有。
但我都没点头呢！
苏菀哭笑不得，但她微微福身：“是有的，您听说过糯米皮月饼吗？”
苏菀既然被调到这里帮忙，心里早就有数。
她之前做甜点的时候，甜食司就问过许多次，这次点名要她，一个是看重她，二是收集意见。
谁让她身上有个“家学渊源”的名头。
看这次的名头，感觉不能用家传来说，否则是给某些人长脸。
苏菀努力让自己说的坦然点：“我之前做甜点的时候有些心得，对糯米，糯米粉非常好奇，也对各种粉类有了些自己的见解。”
“心里确实有个想法，只是还没试过。”
糯米皮月饼，说这个名字可能陌生，但要换成冰皮月饼，可就完全没问题了。
冰皮月饼，听着好听，看着好看，吃着也好吃，可以说是现代月饼界的大热产品。
但这东西其实古代就有，只是古代对各种粉类运用的没那么流畅，所以做出来的美食总是差了那么一点。
果然甜食司嬷嬷道：“糯米皮的月饼也有人做过，味道先不说，但表皮容易开裂，别说分给大臣们，就算普通买卖人家，也不会做这种。”
嬷嬷倒不是责备，而是实话实说。
苏菀道：“我知道有个法子或许可行。”
苏菀想过不少种类的月饼，鲜肉的蛋黄的火腿的，但都入礼部了，自然要把月饼做的既美又雅，做的看起来阳春白雪。
有什么比冰皮月饼更合适呢。
当然也能都做出来，只是几朵花齐头并进，不如一朵一枝独秀来得引人注目，不分出其他精力出来。
冰皮月饼看起来清雅可人，暗香浮动。
口感又是冰糯细，无论哪一点，都很符合读书人的爱好。
其实鲜肉月饼跟蛋黄月饼也好吃，如今只好先割爱，忍痛选择冰皮月饼。
有时候脑子里美食太多也不好，对选择困难症来说太难了。
既然苏菀说有法子或许可行，甜食司嬷嬷自然会让她试试。
主要苏菀之前的甜品功底已经展现，上次做的杨枝甘露更是让圣人赞不绝口，加快了尚食司入礼部的速度。
这样的人才谁不珍惜？
若不是十二岁的尚膳监左右郎中太过夸张，只怕她们长官都想留个位置给苏菀。
别说正五品的尚膳郎中了，就算是升为大宫女，速度都有点快，所以大家按捺不动，只等着明年苏菀入宫满一年，便让她做十三岁的大宫女，也能算宫里头一份。
这话甜食司嬷嬷心里说说，并不会乱讲，揠苗助长的故事大家都知道，对苏菀好，就不能捧杀。
不能捧杀是一回事，她们真心喜欢，那又是另一回事，这谁也管不了吧。
参甜食司两刻钟时间，宫内组跟宫外组都开始忙碌。
苏菀要试做糯米皮月饼，也就是冰皮月钱，必然要等人少的时候再说，这会跟着甜食司嬷嬷一起，来做些普通月饼。
第一个要做的，自然是大名鼎鼎的五仁月饼。
正宗的五仁月饼要选用上好的砂糖，上好的五种果仁制成，做出来的五仁月饼越嚼越香，跟后世有些不太优良的做法完全是两种东西。
单想想就知道，杏仁，花生仁，橄榄仁，核桃仁，瓜子仁，这些坚果的味道就算干嚼都好吃，何况加上高油高糖高温烘焙，那会难吃到哪去。
而且五仁月饼的五仁，在古代还隐隐代表了仁，义，礼，智，信，也有说代表忠，孝，信，廉，勇。
反正不管做了多少新奇的月饼，五仁月饼的地位也不能撼动。
中秋之时，天祥国的中秋夜宴上，一定会放这个，送到各个官员家中，也必须有五仁月饼。
甜食司嬷嬷熟练拿起五种坚果，这些果仁都是杂理库自己炒制的，这会门外还有一群宫人在继续炒制，今年需要的果仁明显更多。
苏菀瞧着，这些果仁粒粒饱满，都是上好的果子。
别说做成五仁月饼，这会直接塞嘴里都能唇齿留香。
除了坚果之外，还有两样东西，放在现代有些五仁月饼里，看到这两个东西都会直接皱眉，那便是里面的红绿两种条形食物，现代应当是工业制品的什么廉价合成馅料。
可这些却不是，而是青梅跟玫瑰花瓣晒干切成的丝。
青梅跟玫瑰从三四月份采摘，都选最好的部分晾晒腌制，然后在八月的时候取出来，切成一条条的漂亮红绿丝。
苏菀看着都眼馋了，还做什么月饼！让她直接吃吧！
如果是她自己用这些原料做五仁月饼，只怕这会材料都会干掉一大半。
不过，此处的玫瑰并非大家日常所想的娇艳欲滴的玫瑰花朵，而是真正的药用，食材用玫瑰，单瓣花朵，稍稍像是玫红，并不算好看，但味道十分香甜。
平日层层叠叠的漂亮“玫瑰”多是月季。
如果直接用买到的“玫瑰”制成玫瑰花丝也是不好吃的。
从材料上就知道，真正的五仁月饼做起来有多讲究，单说这些果仁价值不菲，更不用说青梅跟玫瑰又是从上半年开始准备，直到现在，才有了可用做五仁月饼的材料。
苏菀这会给甜食司嬷嬷打下手，自然看出来于点心一道，嬷嬷十分精通，她安安静静帮忙即可。
这些七种馅料准备好，除了红绿丝之外，其他果仁压成瓜子仁大小，方便一会包裹。
压果仁的时候，开始把做月饼外面的表衣。
先准备糖浆，碱水，植物油搅拌均匀。
然后筛好精面，就是拿细细的筛子，把面粉从筛子里面过一遍，这样出来的面粉绝对不会结块，每一把都是细细的。
方才准备好的糖水碱水植物油倒入面粉里面，开始揉面。
揉面这个步骤，其他膳房的宫人可能没那么精通，可但凡从西膳房出来的，和面都是一把好手。
只要几下，面团都能变成光面。
但此时的面跟之前的面很不一样，糖浆水，碱水，再加上植物油，这样的面特别难揉，也就苏菀还能上手。
甜食司嬷嬷满意地看看，对大家道：“这确实是个技术活，慢慢来。”
能揉起来的就揉，揉不起来的帮忙做些杂活。
面团揉好后要醒面半个时辰，也就是一个小时。
这边醒面，继续去看馅料，同时拿来甜食司的厨房小称，不管是面皮的重量，还是馅料的重量都有规定。
是甜食司多年来总结下的经验，说是方子也不为过，但凡方子不就是前人或者自己总结出来的。
馅料碾碎成差不多的大小，在里面拌入蜂蜜熟糯米粉搅拌，蜂蜜是增加粘稠度，糯米粉中和一些口感，让整个馅料不至于太腻，还能包裹住切碎了的馅料。
红绿丝同样倒入里面，搅动的动作变慢了许多，这东西娇贵，要小心保护。
而且加了蜂蜜很难揉动，搅拌更是不行，但这个馅料不能太湿，不然放到烤炉的时候里面的水会撑破月饼表皮。
等馅料做出来，看着晶莹剔透。
里面所有的材料非常新鲜的，努力让馅料是最好的状态。
揉的面醒好，就可以揪成小面团称重，确定是规定的面皮重量之后，再用手搓圆，继续按成饼子模样，中间放上同样称重的馅料。
因为面揉的好，所以月饼皮可以稍微薄一点，饼皮卡着虎口慢慢捏好，一直收到顶部捏实了，最后搓成圆形，拍些干粉之后放到磨具里定型。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甜食司嬷嬷一看就是做月饼的老手。
她这手艺若是出宫，定然能开个不错的点心铺子，可再想想，就算不出宫，如今也是管事嬷嬷，很厉害了。
甜食司嬷嬷做完一个月饼，迎来众人一阵惊叹，做出来的月饼可真好看，模具压出来的月饼看起来圆圆的，非常漂亮精致，花纹清晰可见，造型更为美观。
做完一盘五仁月饼，甜食司嬷嬷开始分配活计，有些底子的，就做揉面的活，不太会的就去挑坚果称重量。
这一盘五仁月饼可以放到烤炉里面。
每年的第一盘月饼都要甜食司手艺最好的嬷嬷来做。
看来这位嬷嬷就是手艺最好的。
苏菀看着也学到不少东西，嬷嬷对馅料的把控实在太精准，别人还在称重，她随手一来重量就够了。
而且做出来的月饼皮薄馅丰，只要最后的上色好，这就会是个非常完美的月饼。
月饼上面的焦黄色，并非直接炙烤而来。
需要烤制的时候，上两到三遍的颜色，上色水有两种做法，单纯的鸡蛋打散，又或者在打散的蛋黄里面加上糖水。
甜食司嬷嬷选择了第二种做法，炙烤出来的颜色是漂亮的焦黄色，而且上色均匀。
烤一刻钟后，就可以拿出来给所有月饼上色，再炙烤一刻钟，继续上色。
一步一步地做法工序分明，有着严格的要求。
甜食司嬷嬷还让苏菀也来上色，这也是优待了。
毕竟是今年第一批月饼，苏菀这个小宫女还能跟着动手，她手艺灵巧，大家都懂的。
方才在门口的时候，众人那么热情，就是因为这个啊。
苏菀的名字在尚食司已经小有名气，这个大家都知道的。
上过两次色的月饼，看起来色泽微黄，绵软香滑。
可现在还不是月饼味道最好的时候。
此时的月饼要密封起来，回油两三天时间，那才是大家常常吃到的月饼。
经过烤制的食物一般都能储存一段时间，更不用说密封起来储存。
回油之后的月饼色泽更深一些，也更好看。
咬一口满嘴都是果仁的味道，再有酸甜的青梅丝，香甜的玫瑰丝，这样的五仁月饼绝对越嚼越香。
也正因为如此，才能当做皇宫中秋必备月饼之一。
不止宫里，宫外卖五仁月饼的也很多，快到中秋前半个月，京都各处都在张罗着买月饼做月饼。
这样看来，过节的气氛更浓了。
苏菀她们忙了整整一上午，吃饭也留在杂理库，稍微歇息半个时辰，就要继续做月饼。
这也算是甜食司最忙的一段时间。
京都皇宫忙，宫外忙，行宫那边自然也在准备。
尚食司长官不敢大意，从器皿到食材，都要选择最好的，这才能跟光禄寺办好这次的中秋夜宴。
好在现在的楚婕妤不管出于什么心理，对尚食司无有不应，要什么都能弄到。
但尚食司长官本身也有分寸不会乱要什么东西。
两方合作的还算愉快，只有还在禁足的姜贵妃咬牙切齿。
八月初六，今日一共做了三四千月饼，一百六十宫人也算从早忙到晚。
但宫里宫外加起来，都要做两万多的数量，只能赶紧赶工。
等到其他宫人陆陆续续回到各宫休息，只有苏菀留了下来。
今天早上来的时候，苏菀就说过她觉得糯米皮的月饼不错，只是按照平时的做法，甜食司嬷嬷说糯米皮的月饼容易开裂，根本做不出来。
那样的月饼不够美观，别说给大臣们吃，就算送到宫外普通店面里，也是没人买的。
但甜食司嬷嬷还是愿意给苏菀机会，说不定苏菀能有什么好法子。
有自然是有的，糯米皮会开裂，是因为糯米粉本身的缘故，若是加些其他面粉改变其形态，就会变得软糯弹。
其他宫人离开之后的甜食司显得有些冷清，只有甜食司嬷嬷跟苏菀，还有几个杂理库大宫女在这。
还有吩咐人做消息的杂理库右执掌这才走进来。
四五个人看着苏菀做甜点，还有点压力怎么办。
不过眼前五花八门，随便她用的材料，还是让苏菀立刻动手。
不愧是甜食司，想要什么稀奇食材都有，但她选的材料之前大多都用过。
首先是主体糯米粉，然后加上粘米粉，大米打磨的粉。
再有澄粉，便是无筋面粉。
这些之前都用过，再选用植物油。
选植物油的时候，也要注意用气味较小的油，这样做出来的月饼才好吃，不会有异味。
几种粉类倒入盆子里之后，用牛奶代替水，让味道更加香醇，同时再加入细细的糖粉，准备好的植物油。
所有材料搅拌均匀，放一旁醒面两刻钟，就是半个小时。
最后直接装到碗里蒸熟，蒸的时间只要两盏茶就好，差不多二十分钟时间。
蒸好的糯米粉软趴趴的，也不用着急直接开始揉，放凉一会，放冰窖里最好。
甜食司旁边就是里冰窖，用冰在甜食里也很正常，很快就把冰取过来。
冰过的糯米粉没那么软趴了，直接分成三种，然后再把刚刚等着蒸熟做出来的蔬菜汁用上。
青菜汁的青绿色，菠菜汁的微红色，分别揉到糯米团里。
每一种都不用太多，整个糯米都会染上好看的颜色，做出不同样子的冰皮月饼。
做到这里，甜食司嬷嬷已经看出接下来的步骤。
糯米团都做好，直接把煮熟的馅料放进去即可，旁边还有莲蓉跟豆沙馅的。
直接把糯米团揪成一个个小圆团当成月饼的冰皮，跟方才五仁月饼的做法一样，直接塞馅料包裹起来。
唯独不同的是，常规月饼的表皮还是用面粉来做，直接还需要烤制。
冰皮月饼而是用蒸熟的糯米粉做成，原本就是蒸熟的糯米粉，再加上已经熟了的馅料。
这冰皮月饼既不需要炙烤，也不需要回油，甚至可以直接食用？！
苏菀把揉好的冰皮月饼球放到案板上，把磨具撒上炒熟的糯米粉当做脱模剂。
毕竟糯米皮本身粘性很大，若是直接扣上模具，只怕模具上会沾满糯米皮，那样完全失败。
有了炒熟糯米粉当脱模剂，出来的冰皮月饼十分完整，上面的花纹也非常清晰，丝毫没有粘连。
苏菀率先做出来的原色冰皮月饼，看着小巧玲珑，色泽雪白，对比常规的月饼来说，有着不一样的美观。
红色冰皮月饼，也是看着晶莹剔透，红润透亮。
青色的也尤为可爱。
只是有一点，这冰皮月饼太软。
软而没有形状，对点心来说也是大忌，这会刚压好没事，等一会可就要塌了。
苏菀听到这话笑：“既然是冰皮月饼，肯定是要冰一下的。”
“可以放到冰窖冷藏，到明天便可以吃了。”
这会已经是晚上□□点的时间，明天五六点起来，绝对冰好了，
如果赶时间的话，冰上一个时辰其实都可以吃。
省了常规月饼回油时间。
甜食司嬷嬷眼睛一亮。
放到冰窖里的东西，都会微微变硬，其他食物或许不喜欢这样的状态，可这样软趴的糯米冰皮月饼却不同，它需要的不正是让硬度稍稍改变，还能多了冰凉的口感。
冰凉解腻，里面的莲蓉豆沙，也不会显得太甜。
还有这蒸出来的糯米也尤为好。
若是按照常规的炙烤来做，表皮会开裂不说，模样也没这样好看。
如此方法做出来的月饼皮，倒有些仙气一般，好像月宫里的嫦娥吃的，便是这种月饼。
看着漂亮的月饼，甜食司嬷嬷只觉得，她点名让苏菀过来，肯定来对了！
这样巧思的好物件，若好吃的话，可不光能送到京都大臣家中，更能送到行宫那边，给尚食司长官他们的中秋宫宴添光增彩！
果然，苏菀到的地方，就会有好运气，就会有好食物。
真想把苏菀永远留在甜食司啊。
这样甜食司一定会做出更多好吃的。
杂理库右执掌更是看着苏菀，眼神也充满慈祥。
这个小姑娘，怎么看怎么招人喜欢

第77章
第二日一早，甜食司虽然很想早早取出冰皮月饼尝尝，但这月饼是苏菀所做，自然要等到她从西膳房过来。
要她们说，苏菀还回去休息做什么，不如天天在杂理库待着，她们这里肯定有苏菀休息的地方。
等西膳房的宫人们到了，甜食司嬷嬷便带着苏菀去取冰皮月饼，同样一起去的，还有杂理库右执掌，再带三个大宫女。
昨晚就是她们几个一起做的冰皮月饼。
其他人也好奇得很，昨天她们回各个膳房之后，苏菀她们又做了什么好吃的啊。
等进入冰窖，把冰皮月饼取出来，白色的冰皮月饼名字也贴切，白色像冰雪般好看，冷藏表皮定型但又不至于很硬，这就是糯米皮的好处。
杂理库右执掌看着这份月饼，心里已经隐隐有大胆的猜测。
这东西要是真的献上去，只要不是很难吃，一定能让大家喜爱。
甜食司嬷嬷把冰皮月饼切成小块，分给大家品尝。
苏菀自然也尝了口，看看这次有没有翻车。
等冰皮月饼进到嘴里，清甜爽口的味道直接出来，软糯的表皮让味蕾的快乐立刻散开。
她吃的这个是豆沙馅，宫里做的豆沙甜而不腻，口感不俗，应当是不止豆沙，还有不少珍贵的花瓣，让豆沙更加绵密，再加上外面软糯的冰皮。
这种冰凉舒爽的口感，立刻缓解秋日燥热。
没翻车！
很好吃！
接下来红似玉，绿似翡的冰皮月饼统统都尝了一遍，味道自然不用说，确实好吃的很。
别说了！做！
不仅京都这边做，行宫那边也做。
征得苏菀同意之后，杂理库立刻派人用冰鉴把冰皮月饼连带做法一起送到行宫，那边正在准备中秋夜宴，肯定需要冰皮月饼的做法。
今日八月初七，初九便能送到，杂理库李丞副也是做点心的好手，她一看就知道怎么做，说到底这个做法不难，只是很有巧思。
做出来肯定能大放异彩。
杂理库右执掌道：“估计下个月长官她们就要回来了，到时候定然会好好谢你。”
苏菀只是笑，她知道尚食司女官们的品格，肯定不会亏待她。
若只有她自己，那怎么过都行，但姨娘还在宫外，自己照顾，肯定不如女官们照顾要好。
“我正好有个不情之请。”苏菀认真道，“中秋月圆，能不能以甜食司的名义，送份月饼到我家中姨娘手中。”
杂理库甜食司负责做宫里宫外的月饼，发放有内务府跟礼部来做。
苏菀是想借个名义送到家中，比打着西膳房名义更能唬人。
平头百姓听到当官的东西东西，必然害怕，苏家也不例外。
听到苏菀这么说，杂理库几位女官哪有不应的，苏菀能这么记挂生母，她们都体念她孝顺。
至于家里其他人如何，她们也不在意。
在宫里时间久了，什么事没见过，何况家里这些矛盾。
这次有她们出马，那还怕什么。
苏菀见此，彻底放下心，然后继续开始做月饼。
这几天里，她们要做一两万月饼！不是个小数字！
只是冰皮月饼的出现，让礼部的人也过来瞧了瞧，毕竟冰皮月饼娇贵，不好存放，发的时候也要小心。
原本是个繁琐活，但尚食司刚入礼部，就做出来皎洁如月的月饼，让礼部的人如何不喜欢。
麻烦就麻烦了，长脸就行。
行宫那边差不多同样的想法。
冰鉴，也可以说是小冰箱，分便携式，也分不好携带的大小冰鉴。
这次带着冰皮月饼过去的，自然是还算好歹的，里面多是冰，只放了四枚月饼。
送东西的人还嘀咕，不就是四个月饼，至于这么放吗。
而且月饼一向耐放，就算不用冰鉴也行。
但女官们的吩咐，自然不好违背。
这月饼如果冷冻的话，可以稍微放个两天，吃的时候自然解冻即可，所以直接放到冰鉴里这么冻着，完全没有问题。
东西送到行宫的时候，礼部光禄寺卿正在跟尚食司女官商量宴会的事。
一直以来，光禄寺基本都会承接这种大型宴会，也跟尚食司有合作，但这么亲密无间的合作，还是头一次。
好在双方都是当官有段时间的，又有礼部尚书大人嘱托，他们两家官署还近，沟通还是很顺畅。
看着京都送来的东西，尚食司女官也没背着光禄寺再打开，直接开了冰鉴盖子。
但刚打开，女官立刻盖上。
倒不是不让光禄寺卿看，而是这里人多口杂，要到僻静的地方看。
那光禄寺卿也被里面的月饼吸引，应当是月饼吧？
看着圆圆的，有月饼的花纹，但怎么那样好看？看起来像冷清的月光一样，让人看着这个月饼，就想到皎洁的月亮。
剩下两个颜色倒是红青两种，其实也还可以，只是刚才没看清。
等到了偏僻点的地方。
尚食司三个女官，光禄寺卿跟少卿都过来，这才重新打开冰鉴。
里面有着四枚小巧玲珑的月饼，两枚皎洁月牙白，还有个微红，一个微微青。
共同特点便是很好看。
附着的书信也写明了，这是苏菀做出来的新式样月饼，叫冰皮月饼，做法如下，希望对长官们有用。
希望有用？
这可太有用了！
几个官员对视一眼，都从眼神里看出兴奋。
虽说这宴会他们已经办到极致，但能更进一步，谁不愿意呢！
这么漂亮的月饼，肯定能让圣人喜爱。
可是，这味道呢？
吃过之后，再也没人说什么。
八月湖二十五中秋宫宴，他们的新月饼有了！
相信所有人都会喜欢冰皮月饼的。
行宫这边紧锣密鼓准备中秋夜宴，京都也在抓紧做点心。
倒是没有一直忙到八月十五，等到八月十二，普通月饼已经做完，冰皮月饼也已经分发出去大部。
到这种时候，各宫抽调过来的宫人就可以回去了。
以前杂理库也没什么事舍不得的，可这次却迟迟不想放人。
西丞副就知道她们的想法，所以八月十二事情忙完，直接带着苏菀离开。
理由也简单。
“宫人们原本初十应该领月钱的，现在忙到十二都没领呢！”
行吧，这理由也没问题。
提到月钱，苏菀自然高兴，虽然现在月钱不算多，那也是钱啊。
等这个月的月钱拿到手，分出五钱送到姨娘手里，自己把剩下的再收起来。
没没想到在皇宫省钱还很简单，做什么都不用自己花钱的。
这次那出来的五钱银子，可不会再到苏家人手里，而是完完全全苏菀自己的。
等苏菀去找言沛的时候，这才想起，她好像几天没见到他了。
八月初六开始，她每日只送早饭过来，多是碰不到言沛，今日已经八月十三，竟然有六七天时间没见面。
但很明显，从六月之后，言沛越来越忙。
不过想想，好像自己也越来越忙，估计过了这段时间就会好了？
从杂理库回来，苏菀跟那边关系明显更好，西丞副自然不会阻止大家来往，反正苏菀是她们的人，跑不了！
而另一个消息悄悄传来，自然都在说甜食司今年做的月饼。
甜食司做了宫里宫外的月饼，宫里要到当天才能发放，宫外则是八月十四已经全都发完。
京都四品以上的官员都能得到宫里赏赐的八枚月饼。
原本以为还是按照往年的惯例，谁知道这次有四枚月饼十分特殊，礼部下面的人送来的时候还嘱咐了，一定要尽快吃，趁着凉意吃。
若是不趁凉，就要放到冰鉴或者冰窖里。
趁着凉意吃？
这是个什么东西？哪有月饼趁凉的？
但毕竟是宫里给的，自然还是尝尝吧，这一尝不得了，这味道怎么这样特殊，还有这样的月饼？
不仅样子皎洁，味道也极好。
因为宫外每家四枚常规五仁月饼，四枚冰皮月饼，所以冰皮月饼都是原色的，一盒颜色统一比较好看。
一时间，京都因为皇宫赏的月饼有些震动，如此特殊的月饼，还真是从未见过。
往年宫里发的月饼就格外好吃，今年更是不同，人家宫里的糕点就是不一样。
还有些官员已经开始托关系，问问皇宫尚食司能不能多做点冰皮月饼，他们想招待客人用，他们可以高价买！
但宫里的部门，哪里是他们可以指使的，唯独走走礼部的关系，还能偶尔多得个三五枚，再多可就没有了。
别说大臣家中，一向不在意这些东西的勋爵人户都觉得宫中手艺巧思。
这中秋还没到，皇宫做了新样式月饼，已经流传开来。
不止尚食司名声起来，礼部也被连连艳羡，看看你们礼部，又得了一个厉害的部门啊！
京都渐渐为冰皮月饼着迷的时候，行宫那边也已经做出漂亮的冰皮月饼，使用的馅料更为软糯，模具也更加好看。
毕竟明日中秋，这些是要给圣人的，更要给宴会上的文武大臣，达官显贵。
做出冰皮月饼的苏菀，这会却发蒙地看着小厨房的“动物园”。
几日不见！
“动物园”的鸡鸭鹅怎么又多了！还有这头小山羊怎么回事，怎么还养羊了？
苏菀上次跟言沛只是匆匆说了几句话，所以没来小厨房。
几日两人得空，刚打开小厨房的院门，就被这院子里的动物震住了。
四个水缸里，保守估计养了十条肥美的鱼。
鸡鸭鹅更不用说，大大小小也有十五六只，这些都快习惯了，这些鹌鹑，这些兔子，这头小山羊怎么回事！
她只是去杂理库几天，这里的小动物怎么越来越多！

第78章
这事还要从尚宝监说起。
要说苏菀被调到杂理库做事，最难受的应当就是尚宝监两个总管。
他们两个也知道杂理库那边对苏菀有多喜欢，如果她真的被调走，那他们以后的吃食？
虽说西膳房改变巨大，但跟苏菀的手艺还是没法比。
一想到以后试菜也没他们的份，谁心里都会难过吧。
这一难过，就会买点新鲜食材回来。
下面被吩咐照顾动物的小太监们都快受不了了，隐晦说什么，苏菀这么厉害，西丞副肯定不会放人。
这话好像没错？
尚宝监侍卫总管一高兴，直接买头小山羊，只等着苏菀回来杀了吃。
苏菀知道这些后，更是哭笑不得，干脆直接把小厨房的门关上。
最近两天休息！
还是让食材再养两天吧。
没错，苏菀有休息时间了。
只是作为小宫女不能出宫，只是在住所跟西膳房里多转转。
原本打算跟言沛去小厨房院子坐坐，但动物园太吵，还是关上门吧。
言沛见此低笑，开口道：“要不要去太液池附近逛逛，那边人烟稀少，而且又是早上，你去逛逛也没事的。”
西膳房再往西，便是太液池，池水极大，说是湖也不为过，而且还是活水，中间一分为二，被石桥分成两半。
湖上风景极美，虽说现在没什么人过来游玩，但还是有宫人打扫。
见苏菀还算有兴趣，言沛又道：“太液池附近还有几处园子，其中焦园风景也好，再则有个鹰房，里面养了四五只猛禽，也能一观。”
说话间，苏菀忽然发现，自己这次休息两天，似乎也不会枯燥了？
皇宫这么大的地方，内宫肯定去不了，在附近园子逛逛好像还不错。
特别西膳房西边太液池，那么大的湖水，听说还种有莲花。
就当出去玩了！
谁让皇宫地方大呢。
“好啊，只是我随意走动，会不会有问题？”苏菀疑惑道。
“不会，西边偏僻，罕有人至，我这两天也没事，还能跟你一起。”
这样更好了，出去玩怎么能没人一起！
两人从小厨房出来，言沛便轻车熟路带着苏菀从西膳房出去，直接从侧边宫道往西走。
苏菀来皇宫也有几个月，还从未往西再走，毕竟西膳房都够偏僻的了，更不用说再往西。
可走了一刻钟时辰，只见前面碧波荡漾，池水茫茫，周围还栽着杨柳，如今夏日成荫，好不漂亮。
走进才知道，这太液池到底有多大，往南看隐隐能看到最南边的宫墙，往北看，先看到通过皇宫最西边的石桥，最后再往北，那就什么也看不到了，竟然看不到这池水的边缘。
如此的碧波荡漾的活水，看了就让人喜欢。
而且这周围跟言沛说的一样，连巡逻的宫人都很少，非常适合踏青！
沿着太液池旁的凭栏一直往北走，这附近夏花盛开，虽说不如苏菀在内宫看到的精致，但却有勃勃生机。
刚从动物园出来，这就到植物园吗？
言沛对这附近风景熟悉，却从未想过在苏菀眼里，这里竟然这般有趣。
明明是看惯来的景色，如今倒也变得不同。
等到鹰房的时候，这里的宫人果然如同言沛所讲，里面宫人懈怠，所以进去看看猛禽也没事。
一天转下来，苏菀对皇宫的大又有了新的认识，偏僻的外宫都这么好看，内宫呢？
谁料言沛笑：“石桥那边，景色更好。”
整个皇宫内城在中间，西边是西膳房，然后太液池，通过太液池石桥去到最西边，也叫西庭。
言沛说的石桥那边，便是西庭。
也是先皇后所住的地方。
如果说西膳房这边人迹罕至，西庭那边估计连个人影都没有。
还别说，苏菀真的很有兴趣。
谁踏青不想找个大点的地方。
可今日走了有段路，她已经很累了，出来玩要劳逸结合！一点也不能辛苦！
“那回头？回头我们俩一起去看看。若不是定好明日泛舟，明日去也行。”苏菀说完又道，“只是你我时间都不多。”
如今能出来走走，已经是前段时间辛苦的原因了。
在这宫里，到底是不自由的。
言沛点头，不过道：“总会有时间的。”
也是。
这才是她进宫的第一年，还有很多时间。
苏菀休息够了，拍拍身上的灰，准备跟言沛原路返回：“趁着时间多看看，以后我出宫，肯定也不回来。”
这话倒是让言沛一顿。
他知道苏菀以后打算，却没想到这会听到又是另一种感觉。
等两人从太液池回来，手里摘了些鲜花，已经日渐黄昏，竟然出去玩了一天！
中午吃饭都是吃的糕饼，可这一天确实舒缓身心。
只是一到小厨房，苏菀就头疼，这里面的动物实在太多了，还好这里院子够大，这些动物都养在角落，而且被尚宝监的太监们打扫得很干净。
苏菀干脆往鸡窝里面摸了摸，还真摸到两枚鸡蛋，笑着朝言沛晃晃。
“晚上就吃这个吧？”
他俩每天一个鸡蛋，是不能忘的！
苏菀他们这边还算悠闲。
行宫那边为中秋夜宴紧锣密鼓布置，姜贵妃也因此可以出来，禁足的令也免了。
只是姜贵妃看着低调许多，见到尚食司的人也是微微带笑，似乎根本不介意之前的事。
反正等到晚上中秋夜宴上，姜贵妃跟楚婕妤一个赛一个地贤惠温婉。
看得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照例什么圣人说话，大学士们讲两句。
然后宫廷歌舞表演，接着宫廷美食陆续上来。
礼部中光禄寺跟尚食司合办的这次夜宴自然让众人满意，连中极殿大学士都多吃了两口酒。
这酒是杂理库酿酒处做出的，只有宫宴才会取出，不少人求都求不来。
今年中秋倒是大方。
等到今年月饼拿上来的时候，那么漂亮洁白的月亮，怎么越看越跟天上的圆月很像？
只听礼部尚书笑：“这是尚食司今年新做的月饼，唤作冰皮月饼，不仅好看，还好吃。”
说的简单，但这漂亮的表皮，已经让不少人侧目。
虽说平日的月饼已经很不错了，可这么白白嫩嫩又有些晶莹剔透的月饼，还是头一次见。
圣人也觉得新奇，让人拿近些来看。
姜贵妃往旁边看了一眼，暗暗盯着尚食司长官，违心道：“确实巧思，只是如此的月饼，倒跟古法来做有些不同。”
谁料东阁大学士嗤笑：“古法？这月饼原本叫胡饼，面皮也不如现在的松软，若是追求古法，要不要找胡人用最原始的方法来做？”
东阁大学士说完，周围低笑。
追求古意是好，但一味厚古薄今没意思。
他们瞧着冰皮月饼就很好，既有月饼的形态，关键是看起来格外皎洁。
这不正是清雅之像吗？
等吃到嘴里，软糯的表皮，冰凉的口感，还有软奶香的馅料。
好吃！
虽说是入口即化的糕点，可看起来也漂亮。
一时间宫宴上赞不绝口，甚至有人还为这么漂亮的月饼作诗。
圣人也觉得这东西好，足可见尚食司用心了的。
反正等宫宴那边消息传到京都，尚食司的人对这些消息一点也不意外。
因为京都这边都已经传疯了。
冰皮月饼之前就送到宫外大臣家里，提前吃的大臣们毕竟是少数，多数还是把宫里赏赐留在中秋家宴上品尝。
等到中秋一过，只听各个家族里都在喊着一件事。
他们要吃月饼！
往年过了中秋，月饼肯定降价，因为大多数人根本不会再买，这是怎么了？
可再等等。
他们喊的是，他们要吃宫里的冰皮月饼！
一时间，这个消息传开，都在问冰皮月饼是什么。
同时还有个想法。
宫里怎么又出新鲜吃食了？
如今天气刚刚转凉一点点，凉皮的热度也就下去那么一丢丢，这会又有好吃的？
像清风楼的苏老爷，他可是在心里默默说了句，宫里的枣糕跟桃酥都能做得这样好吃，更何况其他点心？
苏菀要是能弄来这什么冰皮月饼的方子就好了。
可惜这么珍贵的方子，苏菀这种小宫女肯定接触不到。
不得不说，宫里宫外还真的是两个世界。
反正宫外许多人家都在拜托尚食司帮忙，拜托帮忙的时候才得知，原来中秋节之前，就有人发现冰皮月饼的好，所以提前预定。
他们这些人如果想要，那就要再等等。
没想到有一天吃个月饼都要等。
而且是过了中秋还要吃月饼还要等。
一时间关于宫廷美食的传言再起。
宫里则已经把这事翻过篇了，他们都在打扫各宫，准备迎接圣驾回宫！
现在天气渐渐转凉，再也没有那般酷暑，圣人他们肯定要从行宫回来的，估计八月二十足有出发。
九月初十左右到京都。
这段时间里，各宫都要打扫干净，好迎接圣驾。
苏菀算着时间，确实该回来了。
不过日子过得好快，一个夏天就这样过去。
她从四月进宫，如今也过去四五个月时间，凭借她的手艺，皇宫好像也没那么难混？
圣驾回宫这个消息对尚食司来说还好，但连带着的消息，却西膳房震惊。
还是没事来蹭饭的仪部郎中崔琥诚说的，他说，因为尚食司长官升职，从正五品升为从四品，所有她身边多了两个五品的空缺。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肯定会从下面丞副执掌中提拔。
上面的职位一定，下面的可不就要开始动了。
说直白一点。
等圣驾回宫，你们尚食司各个部门要开始升职加薪了！
期待吗！

第79章
圣驾回宫跟她们尚食司没什么太大关系，她们负责的还是宫人们吃食，内宫关系不大。
但要说到升职加薪，那就不困了！
虽然仪部郎中并未说的太清楚，但心里有数的人已经明白过来。
这次尚食司升迁，只怕是许多人跟着一起升。
若不是尚食司，礼部，圣人，他们都在行宫，这升职应该早就来了的。
苏菀大概算了下。
先是正五品的尚食司长官升职，如今变成从四品。
按规定下面可以设两个五品郎中，位置跟仪部郎中一样，官名应当是尚膳郎中，也是正五品官员。
郎中下面再有尚膳员外郎一名，从五品。
接着还有尚膳主事一名，正六品。
这些官职以前都是没有的，等于多出了四个位置，而且这都是属于尚膳监的人，不属于下面几个膳房跟杂理库。
可以这么理解，尚膳监算是总部，下面则是分部，能入总部自然更好，官职也更好些，只是离灶台要远。
这些先不管，反正如果不出意外，这些女官肯定从尚食来选。
如果正六品的丞副升职，那丞副的位置便空出来，又要从左右执掌来选。
左右执掌升上去了，下面又要从大宫女的人选当中挑几个做执掌。
大宫女位置一空，不又是小宫女们的机会。
一层层的上去，别说西膳房震动，这次升职，整个尚食司都会震动。
先前有人说，这升职跟她们有什么关系，现在这关系可都清楚了吧。
不说其他地方。
西膳房这边，西丞副，左右执掌，她们三个人没事还在说话。
要知道去总部，总归在分部强。
从小宫女到大宫女，到从六品的左右执掌，到正六品丞副，这些都是分部的。
做到正六品丞副，再去总部，就算做个同样品阶的正六品尚膳主事，那也是升迁。
更不用说再上面的从五品员外郎，正五品尚膳左右郎中。
接着就是从四品尚食司长官。
西丞副自己笑道：“我的本事我心里清楚，能在尚食司待着已经不错，倒是你们两个可以举荐过去。”
“你们两个都是从六品的左右执掌，若是能当上正六品的尚膳主事，也是可行的。”
毕竟中间差的并不多，也是正常的升迁。
左右执掌并未说话，要是放以前，这种事西膳房想都不想要，什么升迁，保住位置就不错了。
之前西膳房什么样子，她们心里都清楚。
可如今西膳房变化翻天覆地，看看仪部郎中事情拖拖拉拉不做完，就是为了在西膳房蹭饭就知道她们最近差事办得不错。
所以这次升迁，肯定有她们的位置。
左执掌道：“西丞副，你肯定也可以，西膳房之前那么难，还不是你一手提起来的。”
虽然以前做得不好，但能勉力支撑确实是西丞副做的。
但这些已经不重要，而是她心里有数，自己今年四十二，在几个丞副里能力并不突出，坐到丞副已经到头，再有七八年时间，她就要离宫，这样已经可以了。
宫中女官到五十，年纪已经算很大的，西丞副已经做好在西膳房退休的打算。
不止宫中职位较低的女官，就算宫外六品以下官员，到五十五，六十，基本可以退休。
若是大学士那种高官，则要七老八十也不会放人。
这些大家心里都有数。
既然西丞副走不了，估计就是左右执掌，以西丞副来看，多半是右执掌被调去当尚膳主事，左执掌跟自己差不多，脾气都快些，不好跟人打这种交道。
而右执掌规矩严格，对人对已一个标准，反而适合去总部当主事。
再说，右执掌封萍比左执掌咏兰要大上两岁，进宫也早两年，她去最合适。
这边说的差不多。
只是右执掌封萍走了，那定然要从大宫女里提一个人出来做执掌。
这次变化对很多人都有影响。
说到最后。
左执掌开口道：“只是苏菀可惜了，这次升迁若是再晚一点，那苏菀必然是大宫女。”
要是能等到明年四月，苏菀进宫满一年，绝对可以的。
但现在时间太早，这么直接提反而不合适。
别说她们三个认为可惜，其他女官们何尝不可惜。
苏菀年纪是小，但一个大宫女的位置而已，有什么不合适的。
苏菀都不知道自己也在名册里转了一圈。
就算她知道了，也会觉得自己在西膳房当小宫女挺好的。
天塌有上面女官们顶着，自己只要做好饭菜，那就万事不愁。
毕竟入宫时间不够，说什么都白搭，她这会最发愁的，还是动物园怎么办。
不管怎么样，肯定要消灭才行。
这段时间确实没吃过什么好的，要好好补补才行！
大家也好长时间没有聚在一起吃饭了。
只是做什么菜色，让苏菀有点发愁，这么多东西呢。
鸡鸭鹅还有鱼，再有兔子山羊，尚宝监那边说了，宰杀都不用苏菀来，她吩咐一声，他们立刻找人去收拾，苏菀只要做就行。
话都这么说了，苏菀也干脆定下菜单，要不就吃鱼吧！
这些鲤鱼算是赶上夏天尾巴送过来，吃着刚刚好。
鱼肉苏菀之前也做过，什么鱼肉丸，什么糖醋鱼，什么鱼片粥，这次肯定要换个吃法。
想了会，直接拍板吃炝锅鱼。
而且是那种炝锅鱼火锅，算是后世改良的一种吃法，炝锅的方法做烤鱼，周围铺满底料，然后再用酒精灯一直加热，吃过里面的整条鱼之后，还能再往锅里涮菜吃。
一般来说做烤鱼的料都会很丰富，麻辣鲜香的底料用来涮菜，味道绝对不比火锅差。
苏菀说做就做，只是算了算要招待的人，还是要分成两桌。
也不对，是三桌，言沛那边也算。
跟言沛相处这么长时间，苏菀跟他自然有了默契，他不爱出现在众人面前，苏菀也懂的。
至于原因？
她根本没问，谁还没点秘密？
言沛看着她每个月捣鼓小苏打，也没问什么啊。
好朋友，就该有些默契的！
反正这种烤鱼的吃法非常适合大家一起用饭。
吃起来也热闹。
这还是内宫贵人们回来之前，最后一次这么热闹用饭，以后也不好喊这么多人过来，内宫的人在不在，还是有那么点影响的。
听说苏菀要做烤鱼，尚宝监果然早早派人过来杀鱼。
趁着他们杀鱼的功夫，苏菀还要把配菜准备一些食材，比如涮菜用的青菜，豆腐皮，蘑菇，还有灵魂烩面。
到时候汤汁浇在烩面上，稍微一拌，那香味谁都挡不住。
也就是苏菀还没做火锅丸子，否则加点丸子进去，还能再干碗米饭。
准备好材料之后，那边鱼也处理干净了，宫人还顺便把院子又打算一遍，收拾的干干净净。
看来尚宝监两个总管没少花钱，院子养的东西不少，但还是这样利落。
这边还在准备，于淑已经走过来。
她知道苏菀在小厨房做饭，自然要来帮忙的，只是她如今身上事情也不少，可能来肯定还是要来的。
上次跟右执掌深谈之后，于淑做事明显比之前用心，之前只是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可现在渐渐主动揽事。
她毕竟跟着苏菀一段时间，制定菜单的时候更是在旁边，所以她知道的比别人多些，在大厨房说话也是有人听的，这样她又稍稍多了些自信。
苏菀也只是笑笑，可能于淑改变缓慢，但只有在改，那就是好事。
一个人的习惯性格可能很更改，如今已经有很大进步。
也许下次面对她的家人，她不会像上次那样无助。
于淑已经帮算完把烧烤架摆好，木炭也点燃，接下来直接烤鱼就好，这鱼也被苏菀固定好，两大一小的鲤鱼。
不过就算小点的鲤鱼也有一斤多，鲤鱼太小不好吃的，所以会有那句鲤鱼不满斤，好像白菜根。
这条小点的，就是给言沛单独准备的。
这边大火先把烤鱼定型，小火慢慢烤出油，中间还有什么香料也给撒上。
因为鱼肉之前改过花刀也用许多调料腌制过，所以这会稍微一烤香味也就出来了，很远就能闻到花椒辣椒的香味。
这种香味辛辣但不刺鼻，只会让人不停的吞咽口水，来表明食物有多好吃。
但既然要做涮菜里的烤鱼，自然不是烤好就行。
烤熟之后再放到小火锅里，这些小锅子原本是冬日用来吃涮锅的，上面是锅，下面放木炭，但提前被苏菀找来使用。
木炭已经提前点燃，用来预热锅，另一边起锅烧油，炒香大量的姜蒜，然后倒入豆瓣酱跟泡椒。
这些都是香味浓郁的食材，混合在一起之后，鲜咸的味道立刻迸发出来。
可苏菀觉得辣度还不够过瘾，再扔些红辣椒进去，旁边的于淑都打了个喷嚏，这虽然香，但也太冲鼻了吧。
苏菀笑：“这样的鱼绝对好吃。”
能不好吃吗！
这样的底料，炒什么都会好吃吧！
苏菀舀了勺从大厨房拿来的猪骨汤，只是浅浅没过这些料头，等着猪骨汤烧开，猪骨汤的香味跟这些调料混合在一起，香味自不用讲。
最后把烤鱼放里面，烤鱼的皮已经有些微焦，外面焦里面嫩，苏菀顺着花刀把汤汁往烤鱼里面浇。
稍微炖一炖，汤汁已经收的很好。
方才放的猪骨汤本来就少，所以低汤不多，不会影响烤鱼的口感，调成小火之后，再加入少许的盐，白糖，酱油，有豆瓣酱，所以盐少放一点，白糖提鲜，酱油提色。
这些做完，先把整条鱼捞出来放到锅子里，然后把锅里的料汁一起倒里面。
这个铜色小锅子里，下面是酱色的料汁，然后是条漂亮的烤鱼，颜色也是红亮亮的，最上面则是各种辣椒花椒泡椒，一看就知道很好吃。
又因为锅子开着小火，料汁咕嘟咕嘟得沸腾。
这道菜都不用尝，谁都想拿起筷子夹筷鱼肉的，偏偏因为烤鱼让鱼肉更加紧实，所以筷子拨开鱼皮之后，里面的肉质还是白嫩的。
想吃白嫩的，那就知道吃，不想吃白嫩的，直接沾底料，滋味也不会差。
小锅子旁，又放了切好的豆皮，蘑菇，豆腐，蔬菜，烩面。
一会烤鱼吃的差不多，直接往里面浇猪骨汤，等汤沸腾，用这样的底料来涮菜。
单是想想，口水都留下来了。
苏菀自己都不例外。
三个锅子做好，她自己都饿得不行。
烤鱼涮菜！多久没吃了！
闻着味过来的总管们，恨不得直接进厨房去看。
但为了矜持起见，还是观望了会，然后就到旁边的侧厅坐着。
只是刚把锅子拿过来，灵台门戚统领先问了：“不是三个锅子吗？怎么就剩两个了？”
这个问题嘛。
好像不太方便回答！

第80章
要说也简单，那便是给关帝庙了。
关帝庙？
这话说完，先愣了下的是兵丈司徐将军，他隐隐知道三殿下跟苏菀认识，却不知道关系这样好。
等等，所以之前那些鸡腿鸭腿，都给了三殿下？
这已经不是关系好了吧？
而是非常好。
不过情况不好说明，必须打个岔。
在场的人精可不少，若是多说几个字，说不定都会被发现异常。
徐将军又看了看苏菀。
三殿下虽然并不多说话，可他能看上，并且关系不错的，那都非寻常人。
不过想想也是，苏菀年纪虽小，但做事说话，样样都厉害。
不是普通小宫女可以比较的。
徐将军刚想说话，没想到戚统领却道：“拜关帝老爷，不错，武圣人是该拜的。”
可这话一讲，再对上徐将军的眼神。
不好，两人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出什么。
难道？
两人竟然因为一锅鱼而认出彼此的身份，竟然都是三殿下的人。
小小的西外宫都有两人为三殿下所用，那皇宫当中？前庭当中？
戚统领跟徐将军已经不敢再猜，只怕三殿下的势力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多。
但这对他们来说，自然是好事。
两人相视一笑，从对方眼神中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意思。
看看咱俩，慧眼识英才。
等圣人从行宫回来，可不止尚食司有变动，前庭那边就要开始提三殿下听政的事，到时候可就热闹了。
他们这些势力也会慢慢接触。
如今不过早了大半个月，倒也无妨，只是要同三殿下讲一下。
戚统领想的更多了些。
今日靠着一锅鱼发现异常，那他日？
但想想也没事，苏菀这毕竟是个意外，而且她借口说关帝老爷，也并未提到谁。
知道三殿下经常在关帝庙的人，估计不超过五个，三殿下最近的行踪不定，连他们有时候都摸不清底细。
不超过五个，还都要在西膳房小厨房吃饭，这概率也太小了，今日也是巧得不能再巧。
再说过了这一两个月，这些都不事。
既然要上前面厮杀出条路出来，如今都是小事情。
以后要经历的事情还多着吶
戚统领跟徐将军心知肚明，但吃饭的时候可没顾及谁是自己人。
什么？自己人？
那更要强了啊！
苏菀看着卫钧卓晖把饭食拿过来之后，还取了气泡水，吃烤鱼配气泡水，一定非常快乐。
现在桌子上，一共有十二人，除了苏菀于淑之外。
剩下的分别是御用监三人，尚宝监两人，宝钞司一人，旧监库两人，再加上灵台门戚统领，兵丈司徐将军。
后两个没发现，他们对视的时候，宝钞司总管默默低头，他才是最明白桌子上局势的人。
这十二个人里面，不说西膳房的人。
剩下的十个，有三个都跟三殿下有关系！旧监库那边则是旧识，以后也好联络。
只能说三殿下的筹谋比你们想象中都要深。
此话也不用讲，还是好好吃东西的好。
谁料刚要动筷，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不算熟悉，但又不意外的人。
礼部下的仪部郎中震惊地看着他们：“我以为我们都是熟识了，你们吃好吃的，竟然不喊上我！”
说着颇有些哀怨看向苏菀：“咱们可都是礼部的人！”
在西膳房这段日子，仪部郎中最知道苏菀的本事，也知道以后这位定然前途无量，但他这样和气，只是因为苏菀做法太好吃了！
所以一听说苏菀在小厨房，他说什么都要过来蹭饭，反正蹭饭这种事，蹭多了也就习惯了。
苏菀无奈道：“你是闽地人，吃不得辣，可我今日做的食物特别辣。”
说着，苏菀指了指桌子上那两锅烤鱼。
我的天，这什么东西，上面红彤彤的，好像不放辣椒就是犯罪一样！怎么可以放了这么多辣椒啊！
虽然这话有些夸张，看着也夸张，更多的红色是豆瓣酱的味道。
可是想想放的花椒麻椒红辣椒。
炒料头的时候，可是让于淑都打喷嚏。
闽地人约莫不太能吃辣吧？所以她当时就没想过喊仪部郎中过来，毕竟喊了吃不成。
仪部郎中听了这解释，好像也没错。
他们当地人确实不怎么吃辣，跟蜀地湘地那边完全不同，方才进门的时候就闻到浓郁的辣椒香味。
现在眼看着，更知道这道菜到底有多辣，吃还是不吃，竟然陷入纠结。
仪部郎中崔琥诚看着桌子上红彤彤的烤鱼，一时不知道该不该下口。
下口吧，这东西看着就辣，不下口吧，又感觉自己错过一样美食！
这可是苏菀做的！
崔琥诚咬咬牙，吃！有什么不能吃的！
反正这味道确实很香，为了好吃的美食，辣点算什么呢。
苏菀看着他坐下，自己倒了碗清水，不行一遍涮一遍吃！
怎么还有这种人，明知道这样辣，还要吃啊。
主管们也忍不住笑，别说了，不能吃辣的都要动筷了，他们能吃辣的肯定也要快点动手。
卫钧还在劝师父，他胃不好，不要吃太多。
谁知道御用监副总管直接道：“近几个月好多了，吃吃辣能开口。”
可以，大家理由都很多！
不管找什么借口，都要多吃就对了。
原因自然是这烤鱼实在太香了！
就算不能吃辣的人，都觉得不能错过这样的美味，否则肯定会遗憾终生的。
这可不是开玩笑，而是实打实这样想的。
不能吃辣的崔琥诚直接夹了一筷子，鲤鱼先烤再烹饪，表皮的浸满汤汁，内里又嫩滑无比，白嫩嫩的鱼肉也可以直接吃，但他心一横，学着苏菀的样子，沾点汤汁再吃！
那汤汁可是苏菀炒的料头，其味道麻辣鲜香，蒜香浓郁。
入口便是香，属于豆瓣酱的味道，属于辣椒的味道。
随之而来的是麻，鱼肉的嫩滑让食物吃到肚子里，这才感受到口腔的酥麻。
如果说这是味道的极致，那还不够，若是再裹着鱼皮一起吃，味道更是不一般。
这鱼皮焦焦的，带着微微金黄。
又因为在汤汁里浸泡，所以沾的麻辣口感更多，吃到嘴里就是直冲脑门的麻辣，让人精神一振。
也就是这烤鱼既烫口，鲤鱼刺也不少，大家吃的还没那样快，就算这样，这三斤多的两条鲤鱼很快就剩一半。
就算这样，大家夹菜的速度还是没变。
苏菀见此把早就准备好的骨汤倒进去，再加大炭火的温度，让锅子迅速沸腾起来，里面的底料也开始沸腾，然后下入旁边大家喜欢吃的菜。
各种味道的菜在如此味美的料汁里煮熟，还有鱼肉特有的香味，这样的汤底涮什么都好吃！
这烤鱼不是火锅，胜似火锅啊！
反正好吃就对了！
只是从闽地来的仪部郎中可就惨了，吃的嘴巴通红微肿，但还是不停筷子。
这么好吃的东西，谁停筷子谁傻子！
他可不停！
一样被辣到的还有兵仗局的言沛，他原本在办公务，手下人从关帝庙取来锅子，还让他微微惊讶。
看到里面的红色下意识顿住。
但该吃自然还是要吃的。
谁料竟这样辣口。
言沛一边喝水一边吃烤鱼，忍不住在想，苏菀竟然能吃这么辣的东西？
另一边于淑看着被辣到的仪部郎中，还有宝钞司总管，以及御用监的卓晖，忍不住道：“我听有个食客说过，不能吃辣的人都是耙耳朵。”
其他人忍不住笑出声，不能吃辣就别吃啊！
把好吃的留给他们多好！
苏菀也笑。
她也听说过这句话，不能吃辣的男人都怕老婆！
也就是言沛没听到，否则这会肯定下意识看向苏菀吧。

第81章
这顿烤鱼吃的仪部郎中嘴巴麻了好几天，但要问他后不后悔。
回答肯定是不后悔！
吃这么好吃的东西，有什么好后悔的？
再让他吃两顿都行。
苏菀听着便哭笑不得，只是以后礼部湘地人川地人听说这种吃法，拜托苏菀做了些。
这些也是不违矩的，像南北那边，竟然有负责官署的官员们点餐，这些小厨房的作用就是如此。
只是礼部突然加过来倒是特殊，可想想大家又是一个部门的，似乎也没什么。
苏菀做了几条鱼过去，吃的礼部人一致认为，让尚食司并入礼部，实在是再好不过的决议，应该早点并入才是。
至于苏菀的名字，也在他们耳边挂了号。
但悠闲日子并未过太久，眼看已经到九月，行宫那边已经出发，宫里宫外都在紧锣密鼓准备接驾。
没圣人在京都的日子，对不用跟随去行宫的官员们来说还算自在，一回来，万事紧张起来。
而且到了秋天，秋收，秋税，又是重中之重，甚至还有后面的秋社，也就是秋天的祭祀，所有事情都操劳起来。
西膳房这边都有点微微紧迫感。
说起来，西膳房，尚食司虽然不跟内务府再打太多交道，但也听说内务府总管换了人，如今换成楚婕妤推荐上来的。
现在的内务府总管说话和气，办事也和气，但具体是个什么样的人，大家还没接触过。
苏菀算着，自己到宫里也才四五个月时间，她知道的，都换了两个总管，看来宫里官职可没那么好当。
宝钞司也就罢了，虽然重要，但也没内务府重要，可内务府的总管也是说换就换。
不过后宫局势到底跟她关系不大。
现在对西膳房来说，秋日菜单稳定，再换冬日菜单要到十一月份，这段时间她就在小厨房做做饭，或者去大厨房看看就行。
至于尚食司的女官变动？
更是跟她没半分钱关系。
这样的日子，过起来还挺舒心。
话是这么讲，事情还要照样做，不过看着御用监忙碌的样子，就知道除了西膳房之外，其他地方已经忙翻了。
御用监之前说过，负责各宫的器皿摆换，除了各宫自己私人的东西之外，宫中的屏风等等，都有他们来换。
如今夏秋换季，又要开始忙碌。
不仅是御用监，其他地方也差不多，特别是言沛这里。
自从那日吃过烤鱼，直到九月初十，宫里再次领月钱的时候，都没看到他。
算起来竟然至少十几天时间，这次甚至连纸条都没留，估计确实特别忙。
苏菀倒也没多想，好好把月钱收好，平日里帮忙做吃食的加工费，再加上月钱，还有之前卖方子的钱，算下来，手头已经有二百二十两。
这钱不算少，但攒的还是太慢了。
别的不说，靠着一个月二两银子，每月给姨娘五钱，买吃食衣料三钱，其实没剩多少。
苏菀更加明白，为什么当初西膳房做饭那么难吃，还有人天天过来吃饭，原因就是为了省钱。
说到这里，西外宫的宫人们自然对苏菀感激不尽，可能其他地方的宫人不清楚西外宫西膳房情况，可他们却知道的。
不是苏菀力挽狂澜，拿出自己的手艺，他们现在只怕还要天天去外面吃饭，根本攒不到银子。
如今倒是好多了，手头都宽裕了。
所以苏菀不管跟谁说话，西外宫这边的宫人都是和和气气的，基本上知无不答。
也因此，苏菀已经要爱上这种咸鱼生活。
但九月初十领过工资，另一件事也就来了。
圣人他们在九月十二到京，各宫的宫人们也陆陆续续回来，之前去行宫的御用监正总管，听说回来之后直接躺床上休息快一天，虽说来回的路上都不赶时间，但毕竟是行进，多多少少还是辛苦。
外宫的人都如此，内宫那边更是忙得厉害，连带着御用监也拨过去不少人。
苏菀听着就知道阵仗大，偶尔听到闲下来的卫钧道：“圣人很不高兴，所以大家日子都不太好过。”
这开开心心从行宫回来，有什么不高兴的。
卓晖低声道：“听说走在半道上，三殿下去迎圣人回宫，场面十分尴尬。”
三殿下？
苏菀已经不是刚进宫的小宫女了，她对这位三殿下的名气大有耳闻，许多人说，他不是圣人的亲骨肉，而是已经被赐死的昱王之子。
昱王原本跟先皇后亲密，两人关系一向好。
谁料先皇后却嫁给圣人，但跟昱王余情未了，所以才谣言四起。
不过圣人坚持说，这孩子就是他的，这才免遭他人非议的目光。
苏菀想想也是，不管这孩子是不是他的，圣人也要捏着鼻子认，不认能怎么办？
难道要昭告天下，他被戴绿帽子了吗？
为了面子也要承认的。
毕竟承认了也无所谓，不管就行。
如今透明的三殿下去圣人面前碍眼，怪不得会生气。
不过这都是糊涂账，哪朝哪代都有的，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苏菀全当八卦来听。
但这个三殿下为什么要去迎圣人回宫，真的因为父子儒慕之情？
她没见过这位，不好过多评价。
这会还是收拾一下，准备去尚膳监，就是尚食司的官署总部。
原本不应苏菀过去，毕竟这次过去，必然是讲官职的事，总部多出四个官位，自然要提拔人上去。
跟苏菀这种小宫女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过尚食司长官想要见她，也是格外优待。
所以西膳房西丞副，左右执掌，五个大宫女，还有苏菀都前去尚膳监总部。
看的剩下宫人一阵艳羡，同时也羡慕地看向于淑。
女官大宫女们都走了，没想到是另一个年长些的宫女，还有于淑两个人负责西膳房。
看来于淑也很受重视。
其他人也就罢了，小月看看走了的苏菀，又看看于淑，还有身边的春香，连春香都跟着苏菀去做过杂理库做月饼。
今年进宫的几个宫女里面，似乎只有自己一点用也没有。
小月最近话明显变少，不过西膳房忙碌，也没人注意到这一点。
苏菀跟着女官们去了东外宫的尚膳监，她已经来过这里好几次，也算轻车熟路。
刚走进去，就听里面热热闹闹，不少人都在祝贺尚食司女官。
从九月十二众人回宫，再到今日九月十四大家休息好，来尚膳监见长官的可不少。
原因也简单。
正五品升到从四品的女官，已经许多年没见过了。
而且尚食司现在背靠礼部，以后前途无量。
但这会已经把外人送走，只剩下尚食司自己人。
那便是南北西丞副三人，三处的左右执掌六人。
杂理库李丞副，酿酒甜食里冰三个丞副。
再有各处各五位大宫女，最后一个苏菀。
尚膳监这边则是尚食司女官，她身边四个大宫女，其中一个叫松翠的大宫女苏菀还认识，进门的时候打了个招呼。
上次去内宫送乌梅汤，就是松翠配合苏菀。
反正算下来，只有苏菀是个小宫女。
其他人最次也是大宫女。
大家许久未见，此刻自然有许多话要聊，而且都是自然，气氛也活络。
见到苏菀过来，李丞副先看看她，开口道：“是不是长高了。”
从李丞副她们去行宫到现在，也有两个多月，这时间里确实长高了！
尚食司长官也道：“好像确实高了点。”
这不就是苏菀最喜欢听的话吗！
没有白吃每天的鸡蛋！
闲话聊完，自然要讲最近尚食司发生的事。
对其他部门来说，只是去行宫回来而已，但对尚食司却是另一种情况。
尚食司经历那么多事，肯定要好好聊聊，无非是跟内务府的龌龊，还有姜贵妃的恩怨。
不管愿不愿意，反正跟姜贵妃的恩怨如今已经无法化解。
甚至不是尚食司长官的选择。
她一直想的都是好好做事，对什么站队没什么兴趣，对姜贵妃也算恭敬。
但西膳房的例子让她不能不警惕，当初克扣西膳房的银钱，全都中饱私囊到触目惊心的地步。
所以之后长官说什么都不让她插手其他膳房。
大家相安无事也就罢了。
谁料趁着去行宫的时候，弄出来这么多事，好在事情已经解决，还让尚食司更进一步。
长官看看苏菀，继续跟大家聊接下来要做的事。
尚食司，绝对不会成为有些人中饱私囊的工具，否则外宫大几千人伙食，那就要遭殃。
等到事情聊完，长官笑着对苏菀道：“你有什么想法吗？”
虽说在场十几位女官，十几位大宫女职位都比苏菀高，但还是问了她一句。
其他女官们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笑意盈盈的看向她，唯独南丞副愣了下，心里五味杂陈。
本以为她侄女李蓉蓉是这一批，不，是这几批宫女里最出色的，可偏偏出了个苏菀，可这会还是看向她，南丞副对她也很欣赏。
苏菀被这么一看，其实她真有个想法要说，但好像大家之前都忘了。
苏菀轻咳：“我记得姜贵妃是不是跟西膳房有个三月之约？”
三月之约，只要西膳房在三个月内整顿好，那姜贵妃便会在今年每月补贴一百两银子，作为奖励。
四月十一开始的三月之约。
按理说到七月中旬，三月之约便结束了，至于西膳房赢，还是姜贵妃赢，自然不言而喻。
可现在都九月了！
她们西膳房的补贴呢？！
再说了，反正跟姜贵妃已经撕破脸，真的不差这一点。
尚食司长官显然也这样想的，挑眉：“事务繁杂，倒是把这件事给忘了。”
“一会本官就找人去内宫取银子，你们西膳房准备加餐吧。”
加餐！
好耶！

第82章
姜贵妃从未觉得这样不顺过。
不对。
那个女人嫁到王府的时候更不顺，最近这段时间，可以排到这之后了。
先是尚食司如此不听话，然后是内务府竟然敢扣下她买冰储存食物的钱，掩埋腐烂食物的地方还被抓了个正着。
所以管理六宫的权利没了，母家也被斥责。
这些都能忍，可刺杀那个女人的黑锅又给她背上。
虽然后面什么都没查出来，也表明言沛受伤跟她没关系，但名声毕竟不好，如今后宫权利还给了楚婕妤那个贱人。
她凭什么，她的家世还不如自己，连她儿子二皇子都敢出来了，说什么皇子十六了，可以听政了。
皇家嫡长子十四听政，其他子嗣十六听政。
按理说确实可以。
但她也配？
家世连自己都不如，还配听政。
可这一切都不如尚食司讨赏的人来的让姜贵妃愤怒。
什么三月之约已过，贵妃娘娘说过给西膳房补贴的银子呢？
从七月开始，如今已经九月。
这要的是钱吗？这要的分明是自己的脸面。
姜贵妃强忍着怒火，努力装出和善大度的样子，还夸了几句。
直接把这一年的补贴都给了，七月到十二月，一共五百两银子。
给她的肉疼。
当初圣人不受宠，也没继位的可能，所以自己这个小官家的女子才能去做正妻。
她家底不厚，对那些郡主公主们来说几百两银子，几千两银子，不算什么，可她还是觉得肉疼。
这钱不论是自己拿着，还是给娘家，都比给西膳房要好。
西膳房，尚食司。
也就是现在不能动你们。
等她儿子当上皇帝，自有收拾你们的时候。
姜贵妃又把厨娘姜红叶叫来：“你以前是尚食司的人，去寻几个得力的人，让她们暗中探听消息。”
说着，再给出一笔银子作为耳目费用。
这些钱迟早要从尚食司那边加倍要过来。
知道姜贵妃在钟粹宫里发火，永和宫的楚婕妤表情淡淡。
她可没觉得自己赢了，所以步步都要小心谨慎，那位毕竟是贵妃，她只是婕妤，就算掌管后宫了，也还是婕妤。
要是能把尚食司收为己用就好。
可她在行宫跟尚食司长官接触，那位女官可不是好对付的，几句话就给应付过去，绝对没有投诚的心思。
既然如此，也就先放下。
她可不想姜贵妃那样蠢，一定要抱着硬骨头啃。
内功里面争斗不停，西膳房那边则在庆祝，今年一下子多了五百两食材钱，肯定高兴啊！
他们可以加餐了！
在加餐之前，又有一个消息传过来。
这顿加餐还有另一个意义，那就是庆祝西膳房左执掌升职。
之前说过，尚食司的尚膳监官署多了四个职位，肯定要调过去几个人。
西膳房最近进步神速，贡献颇多，所以西膳房肯定会出个人。
但为什么是左执掌？
大家都知道西膳房会有个女官去尚膳监，但怎么不是右执掌？
不是左执掌人不好，但论资历，论年纪，论性子，都应该是右执掌啊。
别说其他人了，连有左执掌咏兰姑姑都愣了下，立刻看向右执掌。
她心里清楚不应当是自己，之前虽然很羡慕，可也知道两人谁最合适。
大家惊讶中，右执掌笑：“你既去了，一定要为我们西膳房某些好处才行。”
右执掌平素不爱开玩笑，这会既说，那就是并不在意。
这让其他宫人不由得惊讶。
从六品的西膳房右执掌，晋升到正六品尚膳监主事，这官职可以说飞跃性跨一步。
别说执掌去做主事了，就算是丞副去做总部做主事，其实也可行的。
这样的机会，右执掌她竟然都不在意？
右执掌笑，隐晦地看了下关帝庙方向，她跟尚食司长官都觉得，如今她还不能走，还要在这边看护着。
而且苏菀在她照看下，也不容易跟各方起冲突。
如今的小苏菀，要好好保护。
关帝庙那位，也要打个掩护。
所以她还是不走了，反正不管在哪做事，对她来说都差不多。
既然正主都不在意，剩下的宫人只有为做左执掌咏兰姑姑庆祝的份。
咏兰姑姑如何不激动，原本以为做到从六品女官，已经是幸运的了，她家境贫寒，没了活路才来宫里。
虽说做饭一般，但好歹说话办事利落，虽说被塞到偏僻的西膳房，也一直在认真做事。
如今竟然还升官了。
但这会咏兰姑姑只有拉住右执掌的手：“嗯，只要你说话，我什么都照办，”
右执掌忍不住笑，西丞副也拍拍她：“别说浑话，咱们的关系，就不提这些个了，还不如想想，你的升职宴想吃什么。”
到时候肯定是大厨房加餐加肉，小厨房只有三位女官，五个大宫女小聚。
她们这些人也熟悉些。
咏兰姑姑看向苏菀：“肯定是苏菀做什么，我吃什么。”
这么好的机会，肯定要吃苏菀做的饭菜，以后她去尚膳监那边，估计也很难再吃到了。
苏菀满口应下：“我做什么都行，还是看您的口味。”
这边其乐融融，但升职的不止咏兰姑姑，咏兰姑姑一走，西膳房左执掌位置空下来，这人选也好定，直接选了大宫女里的大姐姐。
宫人们为了好区分，一直喊大姐姐，其实她本名叫班红芹，十七岁入宫，入宫五年时间，今年二十三，年岁虽然不大，但做事沉稳。
红芹姐姐的升迁意料之中，众人自然小声为她欢呼。
后面的大宫女们自然补位，以前的二姐姐变成大姐姐，同样算是职位称呼。
但到底又空出个位置。
只是这个位置直接空着了，并未设任何人。
尚食司长官跟西丞副都直接忽略这件事，也没再从其他宫人中则选。
这话一说，众人齐刷刷看向苏菀。
有比苏菀更合适的人选吗！
这位置，不就是给她留的吗？
苏菀自己都惊讶了下，右执掌直接打岔：“现在还是庆祝要紧，咏兰，你想吃什么，也好快点准备了。”
咏兰姑姑也打断这些猜测。
什么猜不猜的。
空着就是空着。
总会有合适的人选。
而且大宫女的位置为苏菀空着，想想西膳房的宫人们没有一个会反对的。
以苏菀膳食功底来说，那个不佩服的？
没有她的话，哪来那么多食谱，甚至整个西膳房都得到过苏菀指点，一个大宫女的位置而已，确实该属于她。
等到没人的时候，西丞副才道：“这次你为了西膳房立了大功，晋位却没你的，实在不应当。”
“所以长官说，以食谱制定的名义，给你每个月多拨八两银子。”
等等。
大宫女位置空悬一个，然后再给她以其他名义补贴八两银子。
这跟升职又有什么区别！
只是没有那个名头而已。
苏菀哭笑不得，但又觉得尚食司如此团结，也是有原因的，有这样赏罚分明的长官，大家很难不喜欢这里。
不过给钱这事肯定不会拒绝。
谁会拒绝送到手里的银子呢！
一个月多了八两银子呢！
再说这钱她拿的也不亏心。
出来西膳房这边沉浸在升职的快乐当中，尚食司各处也在谈论此事。
现在尚膳监总部多出的四个女官也安排好。
其中尚膳主事正六品，是原西膳房从六品左执掌咏兰姑姑担任。
尚膳员外郎从五品，由北膳房右执掌担任，这位就是之前做湘地米粉的女官，她于上次的事有功，自然升职。
还有两个正五品的官职，也就是尚膳左右郎中。
左郎中是尚食司长官身边的大宫女松翠担任，她之前在长官身边，品级也在正六品，如今虽然跨了两步，倒也不算错。
右郎中的人选也有些意外，原本应当选个南膳房的执掌或者丞副担任。
谁料直接让正六品的北丞副过来做了正五品的尚膳右郎中。
原因也简单，南丞副并不像离开南膳房，毕竟是整个尚食司里最重要的部门。
她手下的左右执掌也是新人，之前姜红叶时间长点，但那姜红叶被内宫要走，临时补了个人上来。
所以南膳房一时半会，竟然没有合适的人选。
这才如此决定。
杂理库那边则是另外的情况，她们不管女官还是宫女嬷嬷，都是有手艺的人，酿酒甜食里冰，全都是技术工，不去总部管理岗。
反正苏菀是这么理解的。
这次升职去总部的，除了最熟悉的咏兰姑姑之外。
其他几人也都见过好几次，松翠姐姐不用说，她做事和气，乌梅汤事件也是她陪着自己。
原本的北膳房右执掌做的一手好湘地粉，人也爽气。
北膳房原北丞副，更是沉稳又盘算，尚食司长官去行宫的时候，尚食司就是交给她打理，做事绝对没得说。
现在各自升迁，也是凭借她们自己的本事。
而且大家性格互补，绝对能把新鲜并入礼部的尚食司给撑起来。
想想就为尚食司开心。
这边要离开的咏兰姑姑也想好要吃什么。
出门饺子回家面，她这既然是出去，那就吃顿饺子吧。
而且小厨房做了，还能端到整个西膳房一起吃。
她们西膳房整天给大家做饭菜，这次也吃个小灶，饺子是最合适的，大家也沾沾喜气。
这样一说，那必须开始做啊。
咏兰姑姑连饺子口味都定了，那必然是猪肉大葱馅的饺子，那味道绝对够好。
说到猪肉大葱馅的饺子，苏菀立刻精神。
想到汁水饱满，鲜美美味的大馅饺子，苏菀能不精神吗。
这事既然交给她来办，必然办得十分好。
很快，苏菀便带着于淑去小厨房做事，又带了几个打下手的宫女，女官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就不跟过去了。
她们既要交接后面差事，还要带着新任西膳房左执掌红芹姐姐熟悉。
还有很多事情要忙，不过需要猪肉面粉食材，都已经送到小厨房，又买了些果子给她们这些帮忙的人吃。
不过大家都留着肚子呢，还是吃苏菀做的饺子比较重要。
既然做饺子，不管是面皮还是馅料同样重要。
两者全都做好，味道才好。
饺子皮的面要比平时和面的时候硬一点，毕竟下锅煮，里面还包着馅料，如果太软的话，容易皮熟了，但是馅料还没熟。
而且为了面更劲道，里面又带了个蛋清，蛋黄留着一会拌到馅料里面。
于淑跟着苏菀，和面的技术也跟着上涨，看着面团和好，直接放一旁醒着。
另一边开始剁馅料。
很多时候，苏菀觉得手工跟工业化的东西相比，工业化会更精细一点，但剁馅确实个例外。
机器打出来的馅料是糊糊状的，苏菀喜欢用这种状态的馅料做丸子。
手工剁出来的没那么细腻，但有一种颗粒感，这种颗粒感会让馅料的味道更加有滋味，保留一点的汁水。
但凭借馅料本身这点汁水肯定不行，搅拌馅料的时候，再拌入花椒水，葱蒜水，让馅料更有味。
这两样水一定要分次倒入，好让馅料完全吸收。
单是这样还不够，还需要再倒入植物油，好让馅料更加油润，吃起来才香。
这会倒入的油也是苏菀特质的，炸的香料油。
也就是八角花椒这种香料在热油里炸一遍，葱段的话最后放。
这样的油用来拌面都好吃，更不用说浇在馅料里面当调味，这也是很多馅料格外鲜美的秘诀。
当然也有另外一种方法，那就是拌入花椒水，葱蒜水之后，常规倒入葱蒜搅拌即可，最后淋上热油激发香味。
反正都可以，但前者操作更简单一点，关键是好搅拌。
加入花椒水，葱姜水，还有香料油的猪肉馅料，此时已经喷香无比，让人恨不得直接吃一口。
对苏菀来说，其实还没做完，方才剩下的蛋黄打入馅料不说，又打了几个鸡蛋进去，只要不喧宾夺主，充分和在馅料里，只会激发馅料的香味。
这通操作下来，于淑还好，跟过苏菀的春香也还好。
小月等人可就傻眼了。
知道苏菀做饭好吃，知道她做饭也精细，但一个普普通通的馅料，她做起来怎么那样不同啊。
竟然有那么多小细节在里面。
这肯定啊。
想要食物好吃，这点细节肯定要有的。
但这是一点细节吗？
分明是好多细节！
方才做饺子皮的时候，都已经让人够惊讶了，现在更是让人侧目。
苏菀也太会做饭了。
馅料做好，饺子皮拌好，那边女官们也过来，她们已经尽力在赶工，然后过来帮忙了。
这送行的饺子，她们肯定要参与的。
只是她们面对苏菀精心准备的馅料，也忍不住咋舌。
现在都可以想想，这饺子吃起来什么味道。
这次其他总管们倒是没来凑热闹，他们都知道这是西膳房自己的活动。
可是越想越挠心，仪部郎中以前连那么辣的烤鱼都吃了，这次小灶不带他，简直让人扼腕。
但也就他们吃不到嘴里，言沛照样分到一大碗。
在兵仗局书房的时候，徐将军看的一脸无语。
他都不好意思去西膳房小厨房，去了也被赶出来了，怎么三殿下就没事？
苏菀也不知道他是三殿下啊，这都有他的，没自己的，这不公平！
言沛只当没看到，但咬下饺子，如此皮薄馅丰的口感，让他忍不住多看一眼饺子，苏菀做饺子都能做出花样。
不止言沛这样想，整个西膳房都这样想的。
同样是猪肉大葱馅，为什么自己做的有点柴不说，鲜味还没这么香。
也就出自苏菀手里，馅料鲜嫩可口，表皮劲道软和，不腥不柴，实在好吃。
整个西膳房趁着大家没来吃饭的时候大快朵颐，那么多饺子被西膳房一百多人直接抢光。
她们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么多总管天天都要来小厨房吃饭。
因为苏菀亲手做的食物，就是不同啊。
她对火候跟调料的掌控实在太厉害了。
而且她脑子里的食谱，像是永远不会匮乏一般。
这是肯定的。
几千年的美食传承，这可做不了假。
如果认真来做，苏菀觉得，她可以做三千样不重复，那都是小事情。
这顿饺子可把西外宫的人馋坏了，但再怎么馋又有什么用，这是人家西膳房的小灶，又不是他们的。
一顿热闹的饺子吃过，该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但以后都在尚食司，还在一块做事。
不管什么时候，大家都会记得这顿美味的饺子。
尚食司职位变动带来的变化，直到九月底才结束，这样处理的速度已经够快了。
毕竟增加职位，增加事情，总是要忙上一阵。
听咏兰姑姑说，因为刚并入礼部，所以事多如牛毛，她都有点怀念在西膳房的日子，对比起来，西膳房真的清闲。
到了十月，天气渐渐变凉，苏菀煲的汤也越来越多，而且十月了，也到三个月见一次家人的时候。
虽然最近言沛很忙，但也时常跟她留纸条说三姨娘近况，只是每每给三姨娘买东西，也不见他收钱，只拿钱袋旁边自己留的纸条。
到现在，苏菀自然隐隐发现言沛并不算普通侍奉弟子。
但想想他的为人，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
管他什么身份，大家相处的好就行。
十月初三，苏菀看着宰杀好的小羊，再看看围着的总管们，清清嗓子道：“那就确定了？吃羊肉火锅？”
天气渐渐变冷，当然是吃羊肉火锅最为舒坦。
众人立刻点头。
就吃羊肉锅子！
上次吃的烤鱼锅子，都让人他们年念念不忘，但那毕竟不是什么正经火锅，想要喝汤，还是要羊肉锅。
现在动物园消灭的就剩兔子跟小山羊。
不得不说，什么禽类肉类都在这存活不了太久。
那次包猪肉大葱饺子没有带主管们，可是让他们怨念很久，后面狠吃了几顿鸡鸭，这才气顺了。
可羊刚杀好，外面忽然传来消息，让几个总管都各自回官署。
连西膳房这边也出来消息，宫人们不能随意走动，若让巡查的侍卫发现，必然会有重罚。
算算时间，这会确实是下午时间，各个总管不好随意出来，但平时也没那样严格啊？
见传消息都是自己心腹，几个主管心里也就明白了。
看着刚刚宰杀好的小羊，心里都在滴血。
虽然这个天气，放个一天半天的，羊肉也不会坏，但总归是心疼的。
苏菀于淑从未经历过这样过的事。
她们进宫也算大半年了，也没有得到如此严格的命令，各宫各处其实一直不能随意走动，可外宫毕竟不同，大家没事串串门，这都很正常。
如此严格，必然出事了？
旧监库总管自然也要回去，不过走之前低声道：“一定是内宫出事，所以一切规矩都严格起来，全都要按最严格的章程来。”
“你们两个也不要生火做饭了，立刻回到住所，等到了做饭的时间，再来小厨房或者大厨房做饭。”
“羊肉先放冰窖里，等内宫没事了再说。”
旧监库总管不愧是老人，对这些事非常清楚。
等到苏菀她们回到住所，果然听说巡逻军在各处搜查。
再有消息传来，让众人的心再次提起来。
那消息便是。
圣人差点遇刺。
圣人在层层戒备的内宫里，差点遇刺？
这种事情一出，整个皇宫肯定戒严，所有宫人也不能再随意走动。
但圣人又怎么会遇刺。
而且这宫里怎么回事，怎么天天有刺客。
一会是三殿下遇刺，那个矛头对准姜贵妃，毕竟嫡子死了，那她的长子岂不是立刻能排上号。
可谁没事去杀圣人？
总不会是三殿下吧？
圣人一次，他可是下面嫡子。
但想想也不可能。
三殿下又不疯，而且势单力薄，怎么会刺杀皇上。
不过这会外面还真有传言，说三殿下等不及，所以要弑父。
这个三殿下几岁啊，这么着急登基吗？
苏菀分析了一会，发现自己对宫里情况还是不了解。
住所里这会也安静得很，平日里大家都在院子里说说笑笑，现在则闭口不言，明显都有些害怕。
其实小月倒是想说什么，可想想之前因为她爱八卦，丢了跟苏菀一起做事的机会，只好不说。
春香在旁边看出来，开口道：“反正就我们四个，你说了，我们也不会讲出来啊。”
别说其他人了，苏菀这会都好奇小月知道什么。
她没事确实爱八卦，但八卦出来的东西又很有意思。
小月见大家都好奇，而且确实都自己人，这才压低声音：“你们都听说过那个传言吧？就是三殿下不是圣人的儿子，其实是死了的昱王儿子。”
这个几乎宫里众所周知，谣言说的甚广。
见众人点头，连苏菀都好奇地看着她，小月道：“而且还传言，先皇后喜欢的是昱王，对吧？”
“传言是真的，当初先皇后是昱王的未婚妻，两人青梅竹马。”
“原本那年一月就要成婚，可先皇后听到昱王听手下说的话，说什么她太跋扈，一点也不温柔，若不是为了皇位，绝对不会娶她之类的话。还说她蠢笨如猪，非常好好骗。”
“反正把她骗的很惨，连先皇后父兄都是为了她，这才支持昱王。”
“先皇后那人从小骄纵，父兄又是有功之臣，连公主见了她都要让三分，一时愤怒之下挑了当今圣人来嫁。”
“说是愤怒，但听说那昱王有一句话让先皇后决意换人来嫁。”
“因为昱王说，若他登基，一定容不下先皇后父兄，一定要杀了他们，才能坐稳皇位。”
“嫁过来没几个月，圣人就在她父兄的扶持下登基。”
“那昱王竹篮打水，还日日被先皇后从宫外召到她住的万寿宫，每日喊够十遍皇后娘娘万岁，然后磕十个头才能走。昱王虽然困顿，但心狠手辣，带着先皇后直接同归于尽。”
“但这样一来，外面的传言，就变成两人殉情。”
“所以那位三殿下从出生到先皇后亡故，身上的传言就没断过。”
从小月口中，苏菀终于知道完整发生了什么。
这就是先皇后执意要换人嫁的原因？
不是什么狂妄，也不是什么没脑子。
是因为她的父兄。
她知道昱王这人登基后要杀她爹，杀她哥，所以她要换个好掌控的帝王来嫁。
所以选了当今圣人，选了一个最不起眼的人。
怪不得，一切怪异都是有原因的。
但最后，她的父兄还是死了，连带她也一起死了。
不仅死了，连她的儿子都要遭受不堪羞辱。
苏菀下意识看向内宫方向。
那个高位之上，人人都喊一句圣人的那位，真的毫不起眼吗。

第83章
小月说完，所有人倒吸口凉气。
这期间竟然有这么多内情。
从这些流言里面，总觉得圣人也很无奈，好像他是被推着往前走一样。
作为一个皇子，他竟然是被选择的那个。
选择他的原因，竟然因为他最差，最好掌控，也是唏嘘。
如今三皇子身上的流言，还是因为这些事。
因为大家都默认了，他跟圣人就算是亲父子也没什么感情。
所以圣人遇刺，就会下意识注意到他。
这让苏菀心里怪异感更强。
好事没他，坏事倒是立刻指向他，这是为何？
等等，她好像也听说过一件事，在楚婕妤想让二皇子听政的时候，好像有人说过，皇家嫡子十四岁可以听政，其他子嗣十六岁可以听。
楚婕妤的二皇子已经年满十六，那三皇子呢？
等苏菀问出来，小月也不太清楚。
关于那个三殿下的消息实在太少，反正沾上就没好事。
谁又会知道他的年纪？
这些八卦说完，住所里小声讨论起来。
西膳房众人等到时间一到，再去大厨房忙碌。
这几天各宫各处基本都不会随意走动，主管们也让下面人帮忙带饭，别说小厨房了，大厨房都不去，显然各宫的规矩还很森严。
内宫那边迟迟没有消息。
只说圣人遇刺，也没说受的什么伤，刺客也没抓到。
一连三四天都是如此。
十月初六早上，苏菀再次跟着西膳房众人去大厨房做事，有一个意料之外，又是意料之中的消息传来。
刺杀圣人的刺客找到了！
是昱王的人！
是昱王留下的党羽！
这个消息一出，满朝震惊，皇宫这边也是窃窃私语，没记错的话，那位已经死了五年。
他还有党羽？
他党羽出来作什么？
杀了皇帝只为泄愤？
苏菀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但没过半天，刺客直接服毒自杀，像是要保守什么秘密，这样的情形让矛盾一下子对准三殿下。
如果圣人死了，似乎对他的最有利。
再加上如有若无的传言，如果三皇子真的是昱王的儿子，似乎一切都能解释的通。
昱王留下党羽杀了当今圣人，再让圣人名义上的儿子三皇子登基。
实则是昱王儿子登基。
听着这些事，别人可能在感慨三皇子果真是个祸害。
只有苏菀暗暗心惊，但等着一条消息，让她一下子豁然开朗。
因为传言说了，圣人因为三皇子的事情遇刺，不管那党羽有何目的，到底是三皇子身份成迷的缘故。
所以就算三皇子马上年满十四，他也不适合听政！
原来前面纷纷扰扰那么多事，目的只有一个，三皇子不能听政！
最名正言顺可以成为太子的唯一嫡子，就算十四岁了，也不能听政。
因为他的存在，让他的父亲可能会有危险。
这个原因似乎没什么问题。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许多读书人讲究的不就是这个吗。
你三皇子应该自己请奏的，自己主动避让。
谁知道昱王留下的党羽会不会因为你再次刺杀圣人。
纵然这事跟你关系不大，你也有责任的。
没听说过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作为儿子，早点自动请奏，暂时不听政的好，即使下个月便是你十四岁生辰，也不该出现的。
别说前庭大臣们，皇宫内外城也有许多人抱着这样的观点。
但要苏菀说，凡事别看过程，先看看目的再分析。
一定是谁得利，谁主使。
而且这次的事三殿下可是从未说过一句话，一直都是内宫那边叭叭叭传消息。
这个圣人也够狠，能借着传言给自己打舆论仗。
仿佛三殿下不自动请辞，就不够孝顺一样。
不过这圣人跟姜贵妃不愧是原配夫妻俩，做事弯弯绕绕可真多。
等到十月初十，到了天祥国每年祭拜亡故将士的时间，一直未吭声的三殿下终于传来消息。
三殿下提前主动请求，他想去城郊将士陵祭拜将士，顺便祭拜自己的外祖父跟舅舅。
他的外祖父跟舅舅都为国捐躯，以前他年纪小，现在却觉得该去祭拜跟祖父舅舅一样为国捐躯的将士们，好祭奠亡灵，让将士们得以安歇。
仪部郎中边吃饭边跟苏菀八卦，说完之后叹气：“三殿下都这样说了，圣人自然答应。还要我们礼部下的仪部来准备祭祀，也不知道三殿下好不好相处。”
他虽是个五品官，却也只见过大皇子，二皇子，三殿下却只听过大名。
不过三殿下不理什么，那他主动请辞，主动推却下个月听政的事，转而说要在十月初十祭拜将士们。
似乎也没毛病？
这也让许多老臣想起三殿下的外祖，不管先皇后跟圣人，跟昱王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他外祖家为天祥国立过的汗马功劳，谁都不能否认。
如今西北安定，还有他家旧部镇守边关的缘故。
谁又能对一个想要祭拜外祖的皇子说不呢。
就算圣人也不能。
苏菀暗暗称了声妙，这会已经是十月初十的午饭时间，想必那边祭祀都快结束了。
看着两次暗暗交锋，三殿下悄无声息化解之前的事情。
以后这皇宫，必然会有好戏看了。
还好她离得远，所以天天吃瓜看戏都行。
说到底，夺嫡争权这事，跟她关系不算大。
其实谁又能左右的了朝中局势，都是各方面博弈之后的结果。
想着上一辈，没到结局之前，谁又不能想到最后坐上皇位的是这位。
但苏菀一想，圣人那边似乎也得到些好处，比如三殿下之前遇刺的事，也没人再提起。
不管真刺杀也好，假刺杀也罢，反正人没受伤，再说圣人都遇刺了，你一个皇子，先往后走走。
这些或真或假的消息传得不算特别快，也就是西膳房这种地方特殊，这才能听到。
食堂里有各类宫人来吃饭，都快成情报机构了。
不过等到三皇子当天下午从将士陵回来，皇宫气氛也好多，之前不能随意行走的禁令开始松动，同时宣告这一波博弈告一段落。
谁赢谁输不太清楚，反正各有利弊。
事情赶在十月初十结束，刚好赶上各宫领月俸，一时间皇宫气氛终于慢慢恢复，没有之前那样紧绷。
旧监库总管把十两银子放到苏菀手里，笑着道：“二两是小宫女的月俸，另外八两是制作菜单菜谱额外的赏钱。”
她懂！
这是借着名目给她多发点奖金，而且知道的人并不多，也不会给她带来麻烦。
苏菀收好银子。
明日见到三姨娘，可以多给她些银子了，上次是七月时候见了一次，现在十月份，又到见家人的时候了。
深宫就是如此，普通宫人见家人着实很难。
不知道三姨娘她有没有习惯花钱，有没有习惯手头有点散碎银子。
许多人很久不花钱，其实是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也不知道要买什么。
但渐渐习惯之后，不自觉的就会买点东西。
按照三姨娘的性格，她根本不会乱花，所以只要她能留着钱给自己买东西，苏菀还是会多给一些。
明日顺便再看看三姨娘的处境。
若是过得好，那一切都好，她也就能放心。
十月十一，苏菀早早起来，先去了趟冰窖，把十月初宰杀的小羊拿出来，只拿两只羊腿，迅速用香料给腌制好，然后重新放到冰窖里面。
从清晨腌制到下午，晚上吃烤羊腿！
要知道小羊杀了之后，一直在冰窖里，想想都馋得慌。
如果不是这次突发的事，只怕现在骨头都吃干净了。
接着自然还是去灵台门外的灵台司见三姨娘。
这次于淑很放松的在大厨房继续忙，她可是有禁令的人！
上次在灵台司闹事，她直接被那个叫柴焕的侍卫命令，今年禁止接近灵台司，不能再靠近一步，也不能再见家人。
于淑自然觉得舒心，纵然只是逃避，也让她心里暂时有些准备。
而且那个老头已经死了。
她现在心里更加安稳。
见到三姨娘，她身上穿的衣服明显亮了些，也比之前要新，她也不过三十五岁，还很年轻的岁数，这么看更显年轻。
这次的包裹都在苏家婢女身上，对三姨娘明显恭敬很多。
如此情景倒也不意外，其他人可能不知道，但苏家人必然清楚，如今苏老爷能不能在清风楼待下去，全靠苏菀，即使不知道其中详情，但必然知道点什么。
既然靠着苏菀才能有月钱，才不会陷入没有银钱的窘境，谁都会掂量一下要不要对苏菀的生母三姨娘好些。
这个苏家婢女明显已经掂量出来。
苏菀看看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回四小姐，奴婢叫井菊。”
态度简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苏菀微微点头，笑着对三姨娘道：“这一路过来辛苦吧。”
“有什么辛苦的，左右是坐车。”三姨娘笑得更是可亲，她基本上半个月来这附近一次，都是来取女儿给的东西，来回皆是坐车，自然习惯了的。
苏菀笑：“回头若是觉得坐车辛苦，让井菊过来取东西也行，让她替你坐车。”
那井菊眼睛一亮，苏菀又看看她：“只要你好好照顾我姨娘，以后必然有你的好处。”
什么都比不过实打实的好处。
井菊也看出来，跟着苏菀一起过来的宫女们，对苏菀十分客气，这灵台司的侍卫们也很客气。
如果自己能巴结上苏菀，随便领点赏钱都行啊。
这次都不用苏菀吩咐，井菊直接道：“都听四小姐跟三姨娘的，您在这说体己话，奴婢在外面等着就行。”
看看，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如今苏家赚钱的人变了，掌握经济命脉的人变了，周围人都会变的和善。
苏菀看着井菊出去，转而看三姨娘，见三姨娘眼神还是带着慈爱。
“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放心，我也不会被欺负，不让你担心。”
若这样还看出来，三姨娘白活这么多年，她虽然理解的迟了些，可还是明白些的。
苏菀笑：“您就好好在院子里，想出去转转就转转，带着井菊一起，若是她用着不得力，我再帮您请个丫鬟。”
“不用，她现在很殷勤。”三姨娘笑，刚开始的时候，她甚至有点反应不过来。
但渐渐竟然也习惯了。
苏菀点头，这样就好。
身边有个丫鬟，总归是好些，而且苏家就那么几口人，以后三姨娘有什么事，就让井菊过来给自己通风报信。
跟着自己，总比跟着抠门的苏家人要好。
井菊必然能明白这个道理。
看样子，已经有些明白了。
家里的事让她彻底安心，不过听着三姨娘说着，怎么她收到那么多东西？
自己也没让言沛送啊。
苏菀只好全都应下，回头问问言沛才行！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第84章
言沛最近并未怎么露面，连纸条都少了，可没想到还在帮她给三姨娘送东西。
苏菀心中感激，所以今日的烤羊腿肯定有他的份。
好在只要把食物放到关帝庙，总会被临时抽出空的言沛拿走。
送走三姨娘跟丫鬟井菊，苏菀知道，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用担心三姨娘的事，自己还给了三姨娘一两银子。
以后就有井菊照顾三姨娘，等到月底姨娘私下补她一钱银子。
就当是给姨娘雇的人。
而且井菊对苏家熟悉，有她照看着，基本不会有什么事。
只是言沛的人情要怎么还。
原本以为他最近太忙，所以自己也没麻烦他，没想到虽然并未说话，可之前做过的，他还在做。
苏菀心中自然感激。
苏菀刚要回去，又看到上次帮忙的侍卫柴焕，他也跟苏菀打了个招呼，又看看苏菀身边，开口道：“西膳房那个宫女，她真的没来？”
毕竟只是口头警告，其实真过来，他们戚统领也会网开一面。
虽说执法要严明，但这是见家人的事，天祥国最重孝道，哪有拦着孩子不让见家人的道理。
“没来，她也不必来的。”苏菀虽然说的隐晦，但侍卫柴焕点头，他上次看出些异常，所以才开口说出不让于淑再来灵台司的事，看来好心没有办错事。
之前他去西膳房小厨房帮戚统领定做吃食的时候，原本想问问的，那个宫女实在羞涩，自己也没法开口。
今日得知，倒也心安。
苏菀笑着福了福身，再看侍卫柴焕身边没心没肺的侍卫周兆，这些侍卫们大多家境不错，性格却是天差地别，不过都是好人。
见过家人之后，苏菀手里又多了冬日里面穿的棉衣，还有几幅棉手套，明显是把过冬的衣物也给她带来，而且做的都是稍稍大一些，估计也觉得她最近长得快。
在皇宫里，如果不知道上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其实还挺快乐的。
他们这些小人物，各有各的高兴。
回大厨房之后，苏菀先去看了看被腌制起来的羊腿。
这羊腿上打了花刀，用花椒油涂抹均匀，更有盐巴辣椒葱姜等涂抹均匀，还有去腥的黄酒被苏菀揉到细嫩的羊腿肉里面。
一会这样的羊腿放到小厨房烧烤架上，小火烤上两个时辰，一定会非常味美。
羊腿肉紧实，脂肪少，所以要多烤一段时间才能熟。
不过这是个小羊，可能烤制的时间会短点。
苏菀看了看腌制的情况，发现没什么问题，继续放里面腌制。
羊肉一定要去腥去膻，这样才好吃。
等着羊腿腌制的时候，另一边羊肉汤就可以熬上了。
虽说明日早上再喝羊肉汤，但现在先熬上准没错，到时候汤色白嫩，绝对很香。
不过这样的小羊，只够他们这些人吃一顿烤羊腿，再吃一顿羊肉汤的，剩下的羊杂苏菀准备做成卤味。
要说卤味苏菀之前也做过，灵台司戚统领那边还非常喜欢。
但当时也是顺手做一下，真正卤东西，还是没有好好做过。
这次趁着卤羊杂跟兔子肉的时候，顺便都给做出来，按照苏菀的想法，反正都卤了，卤一大锅出来，让大家吃的尽兴。
什么鸭脖鸭掌，什么兔头兔肉，还有大猪蹄也要卤几个。
如今到深秋了，也该好好补补。
不过这话说的心虚，小厨房动物园一开，什么时候没补了！
苏菀现在都拦着大家，不要再往这送东西。
自己一边做，他们一边送。
好家伙，吃半个月，动物园的动物竟然变多了！
最近天气还算好，等到十一月入冬，动物在这边只怕要冻死。
总不能真在小院子搭个窝棚吧。
而且到月底的时候，她又要准备冬季菜单，时间过得很快，到十一月，十二月，一月，就要正式进入冬季。
没看她三姨娘都把冬衣都给她带来了。
几位总管遗憾收手，可惜了，他们正准备再多买点吃食的。
但又想到月底试菜，似乎也不差什么。
西膳房有了苏菀之后，他们每日吃饭的快乐，谁都不能比拟。
羊骨汤先熬上，剩下的羊肉自然明天再放，但等到下午苏菀带着于淑准备烤羊腿的时候，已经闻到羊骨汤的香味，可以想想明天吃这碗汤的时候有多美味。
另一边的羊腿已经绑好，烤羊腿自然在屋外来烤，架子刚支好，火苗就已经点燃。
绑好的两个羊腿匀速转动，尽量炙烤的更加均匀。
没过一会，只见羊腿上的羊腿已经慢慢往下面滴，火焰都听的滋啦滋啦响，还能闻到属于羊油特有的香味。
屋子里面是羊骨汤，屋子外面是烤羊腿。
两种香味让小厨房跟其他地方完全不同，闻着味都能让人走进来。
但羊腿烤到这种程度肯定还不够，苏菀尽量把羊腿舒展开，让每一处都被炙烤过。
全都烤一遍之后，开始抹上蜂蜜，蜂蜜的口感能让羊腿肉的味道更加香甜，同时丰富它的口感，等到蜂蜜的甜味跟腌制过的味道混合到一起，整条腿上的羊肉都不会腥柴，随便撕一块下来，都是鲜嫩多汁，带着浓浓的肉汁香味。
大口吃肉的感觉不过如此，想想都畅快。
几个总管都有些后悔来这么早了。
来这么早做什么？
就是眼巴巴看着而已，实在眼馋，尚宝监总管甚至想去讨碗羊骨汤先喝一口。
但喝了羊骨汤，这羊腿肉就会少吃。
真是左右为难。
苏菀这边照看着烤羊腿，又往炭火里面塞了几个刚下来的红薯跟玉米。
玉米带着叶子一起塞到炭火里面，红薯也是连皮一起塞。
烤红薯跟烤玉米！
吃烤羊腿的时候正好解腻。
苏菀对香香软软的烤红薯根本没法抵抗。
特别是天冷的时候，抱着热乎乎的红薯咬一口，感觉寒气都能驱散，红薯的甜一直能甜到心里去。
下午开始烤，一直烤了一个半时辰，香味已经飘满整个院子，红薯也已经烤好七八个，苏菀这才道：“好了！应该可以吃了！”
说着，众人只见苏菀用小刀割下一些羊肉，准备尝尝熟了没熟。
但这个动作引来众人一起围观。
突然压力很大怎么办！
她真的只是尝尝熟没熟！
等苏菀说熟了之后，众人立刻欢呼。
终于可以开始吃了！
这羊腿腌制三四个时辰，炙烤一两个时辰，想想都香！
众人围着两个羊腿，吃的不亦乐乎。
只是苏菀有些发愁。
以前还能割下来一点送到关帝庙，这怎么送啊。
而且上次都有人问了，这次再当着大家的面把羊肉端出去，总觉得哪点不太对劲。
等众人吃完，也就剩下再也吃不了的两个红薯。
苏菀无奈，今日红薯烤的还行，那就拿过去吧。
只是欠言沛一顿烤羊腿，还觉得挺愧疚的，毕竟他那么忙，还在顾着她姨娘的事。
谁料这更是个开始。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再也没见到言沛，只是看到他留的纸条，说最近事多，让苏菀不用担心。
忙过十一月，他就能休息，到时候再说。
苏菀见此，自然也不好说什么。
只是言沛字迹风骨更盛，感觉写这些纸条的时候，应该在忙什么大事？
苏菀摇摇头，她都在乱想什么，自己还能看出这种东西出来？
不过确实如此。
谢沛在忙的，自然是上朝听政的事。
还有不到半个月，他就年满十四，若是此时不听政，以后还有百般借口等着。
虽说接着去将士陵祭祀，堵着那些谣言的嘴，但听政的事却还在推进。
他虽不耐这些事，可还是要做。
若苏菀此时看到言沛，必然觉得此刻的言沛有些陌生，表情带着疏离冷然，开口道：“既然他喜欢传谣言，那就继续传。”
谢沛直接道：“他最怕什么，那就传什么。”
谢沛说过此事，旁边的东阁大学士略微迟疑：“三殿下，您真的要这么做？”
谢沛嗤笑：“这些流言对我而言算得了什么。”
他可不会怕这些流言，更不会心慈手软。
上次去将士陵，他也并未拿外祖当借口，而是诚心诚意祭拜。
外祖输就输在心软，输就输在太忠心，以为自己的忠心，会换来很多东西。
但帝王无情。
可不止昱王无情。
皇帝让人传下去的流言，大部分都是真的。
比如昱王还没登基，就想着怎么除掉外祖一家，除掉他母亲。
可昱王这么想，现在的皇帝也这么想。
外祖家以为换了个看似软弱的皇子，就会避免灾祸，但当今那位，是个更阴毒的人。
若外祖一家强硬些，剥去这个皇帝的权利，让他当个名副其实的傀儡皇帝，说不定过得还更自在些。
虽说以皇室子孙来说这些显得惊悚了些。
但这是言沛最真实的想法。
既然都能这样说，那他对现在的皇帝又岂会手下留情。
谢沛这样做决定，苏菀很快又听到八卦。
还有不到半个月皇宫唯一嫡子三殿下就年满十四，圣人还是不提让他听政的事，是不是因为三殿下不是他儿子啊。
难道圣人真的被戴了绿帽子？
这消息一出，苏菀刚喝下的水差点呛到。
好狠的人！
这是把圣人架上去了啊。
根据仪部侍郎从朝会上来的消息，已经有御史台，翰林院的人启奏，约莫都是这种话。
“外面流言四起，就算为了堵着悠悠之口，也要让三殿下听政啊。”
“若不让三殿下听政，外面肯定会继续怀疑，圣人您的名声要紧。”
“三殿下确实到了年纪，该准备听政了。”
“圣人，外面那些话您不必在意，清者自清！”
“圣人若三殿下不是您的子嗣，还请早下决定，还皇室血脉一个干净！”
后面的那句话简直让人吐血。
这种事怎么清者自清。
还一个干净？这都是什么狗屁话。
如今的流言就差明说了。
不让三殿下听政，那就是圣人心里有鬼，那就表明三殿下不是圣人的亲生子，干脆废除算了。
能这样说吗？能废除吗？
若是可以，圣人早就这么做了，现在还只是传言，若真的废除，那他算什么？
岂不是天下人都知道他被带绿帽子，还让天下人知道他之前有多落败。
想到这，圣人眼神无比怨恨。
那让三殿下听政？
一想到这张跟他娘一样的脸，在下面站着，圣人的隐忍都要没了。
一个臣子的女儿，比谁都要嚣张，当初她挑中自己的时候，圣人心里既高兴又悲愤。
高兴的是，有丁英婉家里，他也有挣皇位的本钱。
悲愤也有，原因也简单。
昱王跟丁英婉的矛盾谁都知道，丁英婉气愤那些柔情蜜意都是假的，又恶心昱王还没得皇位就想着过河拆桥。
所以说什么她都要换人选来嫁。
还要还个好拿捏的才行，所以选择了他。
这说明，他是所有皇子里面最好欺的，因为这事，他被当时皇兄皇弟嘲笑许久，就连父皇都拿嘲笑的眼神看他。
只要谢沛站在他面前，他就能想到那时候的场景。
这让他如何不恨。
如今他坐稳皇位，丁家人又来碍眼。
谢沛，他也是丁家人，他跟那个战无不胜的祖父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当初他不能恨，因为所有人都说，你为什么要恨。
人家选中你，是你的荣幸。
一时间朝廷此陷入争吵。
争吵的内容自然是三殿下应不应该听政。
听，圣人看着厌恶。
不听，三殿下身份又成迷。
是夜。
谢沛再次躲过暗箭，前几日身上旧伤未愈，这又来？
谢沛应对暗箭已经成习惯，越临近十四岁生辰，来暗杀的人就越多。
等处理完这波刺客，谢沛面无表情看了看那刺客。
这次的刺客更废物了。
这些人是谁派来的不言而喻。
除了皇帝还会有谁。
只要自己死了，他那个两难的处境就没了。
十月二十三，苏菀提交上去的冬季五日菜单已经通过，她明天就可以开始试菜了。
还是老规矩，做五天的饭菜，让各个总管过来品尝，确定菜色没问题，那就可以作为冬日菜单来用。
时间过的太快。
主要是外面八卦太多，苏菀听着八卦就知道，那位三殿下跟圣人你来我往有多厉害。
而且朝中还有不少人在帮他摇旗呐喊，他之前不是一点名气都没有，这些势力怎么来的？
好在前庭的事跟她们尚食司没有关系，礼部也没有站队的心思，朝廷大多数人都在观望。
明面上六个大学士，更是老神在在，对这件事一点也不做评价。
冬日的菜单跟秋日又有不同，冬日天寒地冻，食物重油盐，好让人保存体力，同样要多喝汤。
但秋日的汤去燥，冬日的汤却要暖胃，让整个人手脚都舒展开，好在冬日有力气做事。
其中所用胡椒不必可少，寒冷的冬季，一碗热乎乎的胡椒汤，能驱散不知多少寒冷。
既然如此，早餐怎么可以没有胡辣汤！
有了胡辣汤，肯定要有油饼子，两样吃起来绝配。
不仅有油饼子，还有小油条，跟春季菜单里长点的油条不同，这油条特别小，小而酥脆，泡在胡辣汤里沾满汤汁，直接让全身暖和得很。
中午也是努力多做些肉菜，现在下午不用解暑汤，这些食材钱全都挪到中午，尽量让大家吃的更好点。
别忘了，还有姜贵妃每个月补贴的一百两银子，刚好可以用上。
晚上也饭菜也多是暖和的汤面，吃个暖和的面，不管是去当值，还是回去睡觉，身上都暖和得很。
等这五日的饭菜做完，苏菀发现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做了四份菜谱。
一年四季的五日菜谱竟然全都做了出来。
而且这一年四季的饭菜并不重样，努力让大家吃到最丰富美味的饭菜。
做出来之后，苏菀都有点感慨，再看看自己写的字。
不错，有进步。
虽然自己夸自己有点不好意思。
但她还是要夸！
几个西外宫主管吃过苏菀做的五日菜单，心里已经天天念叨，若是能让苏菀给他们单独做饭菜就好了。
可惜如今只能想想。
说话间，十一月已到。
一到冬月，宫中格外忙碌，冬月的大祭特别多，需要圣人亲自出席的大祭也不少。
所以各处都在准备祭祀，仿佛看似忙碌，就可以忘记另一件事。
十一月初六，皇家唯一嫡子的生辰。
苏菀已经做好看戏的准备，虽然她跟那位三殿下素不相识，但却牢牢记住他的生辰。
毕竟生辰这日，可是要上朝听政的！
这八卦还不够大吗？
苏菀觉得，自己简直是贵宾观战席，就在西外宫看着朝堂争斗。
初六这天早晨，苏菀照例拿着食盒去关帝庙，以前忙的时候，这差事就是她的。
现在她闲下来，没事只用看看大家做的怎么样，这差事自然也没换人。
右执掌也道，反正就是顺手的活，还让苏菀继续做。
只是这次刚进来，便看到已经近二十天都没见到的人？
言沛穿着黑色深衣，坐在矮桌前似乎在等什么。
见到苏菀进来，这才抬头。
言沛今日身上的衣服有些不同，黑衣上隐隐有暗纹，但现在是冬天，天亮的晚，而且关帝庙里面烛火不多，苏菀也看不真切。
只是言沛站起来的时候，发现他目光微凝，似乎盯着自己在看。
好久不见，怎么这个表情？
苏菀隐隐觉得不同，轻咳道：“怎么了？”
言沛眼神柔和了些：“没事，来吃个早饭？”
“但没你的啊。”苏菀说完，两人又笑。
两人最初见面的时候，饭菜也是没他的，但苏菀直接把给关帝老爷的供奉给了他，这次也可以！
今日的早点便是胡辣汤跟油饼小油条。
言沛吃的不紧不慢，似乎在享受什么大餐。
吃过饭后，只听鼓楼的钟声敲响，这是表明早朝已经开始。
苏菀忍不住看过去，开口道：“也不知道三殿下有没有在朝堂听政。”
言沛颇觉得意外：“三殿下？”
“对啊，你最近忙，不知道这件事吗？”苏菀说道，“我还挺想看他在朝堂上，感觉他肯定很聪明。”
“为什么？”言沛也不着急早朝是不是开始，反而慢悠悠的问道。
“就感觉呗？最近那么多八卦，总觉得他是很聪明的。”
在言沛面前，苏菀也不怕说这些：“明明看似他处于弱势，但偏偏能旗鼓相当。”
“他要是在朝堂上，肯定有乐子看。”
“但圣人不会让他听政。”言沛嘴角微弯，故意这么说。
“应该会让他去，不让三殿下去，那传言不就难听了吗。”苏菀看着言沛收拾碗筷，认真分析道，“但不会让他一个人听政，我记得不是还有个二皇子。”
“那位年岁也到了，只是一直被压着不能去朝堂。”
“如果不出意外，圣人会拉着二皇子一起听政，这样风头就不是三殿下一个人的。”
“再者，后面听政了，就要处理政务。大皇子不堪用，只有扶持二皇子跟三殿下抗衡才是。”
许是这会天还未亮，灯火也幽暗，面前的人还是言沛，苏菀头一次说出自己的分析。
这话也在她心里许久了，只是身边的室友们听不懂，女官们那边耳目又多，卫钧卓晖也是同理。
也就跟言沛说做合适。
反正言沛平日话也不多，自己就算说了也没什么的。
苏菀没看到言沛微微惊讶的眼神，随即又觉得理所应当。
苏菀确实聪明，她也一直这样聪明。
现在早朝的局势跟她想的一样。
被姜贵妃压着，早就满十六却不能听政的二皇子，现在正在早朝上站着。
圣人扶持他听政，自然想用他的才智压过自己。
毕竟有皇帝拉偏架，再加上二皇子又没那么蠢，总会压着自己一头，还能分一些听政的风头。
言沛嘴角弯了弯，从袖口里拿出一个暖炉，看着小巧质朴，却温手不烫，保暖经久。
“这个你拿着，冬日天冷，不要着凉。”
“中午能不能吃炙羊肉，上次我可没吃到。”
苏菀下意识点头：“好啊，你中午有空？”
“肯定有空。”言沛确定道，“我先去忙，很快回来。”
这会早朝上一片寂静。
圣人脸色铁青，再次发问：“三皇子呢？他不是要听政，这都两刻钟了，他人呢？”
大皇子搭话道：“别是没起来吧，早朝太早了，天气也冷。”
不等他发完牢骚，就听二皇子道：“三弟年岁小，起不来也正常，父皇恩德，要不免了他的早朝吧。”
这话说到圣人心坎上。
只是还没开口，大殿外走进来一身黑衣的三殿下言沛，只见他身量比一般少年要高，身材挺拔英武，看起来气宇轩昂，隐隐有些他外祖，乃至先皇的风采。
他外祖丁将军征战沙场，先皇，也就是他皇祖父，同样在马背上驰骋过。
那两位做事一辈子洒脱凌厉，收拾西北，驱逐敌寇，清理贪官污吏，派船南下寻奇珍异宝，粮食矿场。
是多少老臣心中的明君忠臣。
如今在这个少年身上，竟然隐隐瞧出两位当年的风采。
他这一出现，让朝中几位老臣看过来，眼中隐隐有些激动之色。
虽说只有一瞬间的变化，可这点变化就已经够了。
谢沛大殿中间不疾不徐走过，走到大臣勋爵两位皇子最前方，这才朝圣人拱手：“儿臣来听政了。”
就这？
半句解释也没有？
谢沛站在群臣最前方，更在其他两位皇子前面，表情淡淡，眼神凌厉。
好嚣张的皇子！
你父皇还在上面坐着呢！还不收敛点？

第85章
收敛自然不可能。
他收敛事情就能解决吗？
那些事情就可以抹去，变得“父慈子孝”？自然不可能。
别说两人心知肚明彼此的想法，其他人也早都看出来，既然如此，何必再装得惺惺作态。
谢沛不等圣人再说话，微微拱手：“按照祖制，儿臣十四岁听政，自然先去太庙祭奠先祖，这才到皇极殿听政，所以迟了。”
这一说，其他人想到这则祖训。
要说先人条条框框确实多，所以后人也有选择在执行，如果一味死板，那朝堂早就过不下去了。
但谢沛这话一说，身边两位哥哥，还有圣人脸色都不算好看。
十四岁听政，去太庙祭奠先祖，这是只有皇家嫡子才有的尊荣。
别说圣人对这事不熟，就算当年的昱王也没能在十四岁听政，更别说去太庙了。
不是嫡子，又怎么会知道这些，更别讲圣人一心要阻止他来，也不会差这么细的事。
但谢沛这话讲出来，他名正言顺的身份明显不容诋毁。
一句话让三个人难受，也就只有谢沛了。
哪还有半点小可怜的模样。
明明是伸出利刃的凶兽。
原本想让二皇子抢三皇子十四岁听政的风头，如今谁人还有风头，这风头不都在谢沛身上。
圣人冷眼看着，最后缓缓道：“既如此，早朝便开始吧。”
十一月初六，既是谢沛生辰，又是他头一次站在早朝的朝会上，更意味着他要正式参与朝政。
六位大学士中，除了东阁大学士多看两眼，随即假装没事发生。
其他大学士更是闭口不言。
对他们来说，只要不影响朝纲，不影响他们自身家族，这些都是小事。
早朝结束，一切都静悄悄的，就连西膳房也没得到什么消息，等到仪部郎中过来吃午饭的时候，这才知道早朝发生什么。
仪部郎中忍不住道：“那三殿下看着气势非凡，只是。”
只是后面没说，但苏菀也听出来。
只是太嚣张！
确实嚣张，刚出现就能这么做事的？
但仔细想想，嚣张反而是好事，他身上的传言已经够多了，再多一点也没什么。
圣人又不敢明面上动他，罚其他儿子就算了，罚三殿下？
那必然有人会问一句，难道他真的不是您儿子，所以才罚得这么重？
苏菀隐隐觉得，以三殿下做事风格来看，他真的会这么说。
他好像也确实不用顾忌什么。
仪部郎中看看苏菀手里的炙羊肉，又看看她。
以前苏菀还会客气一下，让他尝尝，今日怎么回事？
苏菀假装没看到，轻咳道：“今日中午，大厨房熬了鸡汤，您快去喝吧。”
鸡汤？
鸡汤是好喝，但有炙羊肉好吃吗？
但于淑直接拉着仪部郎中离开，您没看到今日其他总管也没来吗？
这是苏菀自己托人买的炙羊肉，好像是请人吃饭。
于淑隐隐知道，苏菀托一个宫人给她三姨娘送吃食物品，但这宫里的宫人那么多，她也见过，今日应该是为了感谢，所以单独请的。
其他人想都不要想。
于淑对苏菀的事一直守口如瓶，不会透露出去分毫。
那仪部侍郎虽然无奈，但也只好去大厨房喝鸡汤。
苏菀配出来的鸡汤调味，味道一直都很好。
小厨房这边，炙羊肉已经全都准备好，如今鲜嫩的羊肉，只要等言沛过来，就能开始烤了。
之前言沛没赶上烤羊腿，所以想吃苏菀做的羊肉。
这又不是什么难事，苏菀一回大厨房，就托人去买了块上好的羊肋条肉，不说旁的，他为三姨娘做那么多事，自己就该多感谢的。
烤羊肉的肉，最好选三分肥七分瘦的肉。
这样烤出来的羊油油脂，才会填充瘦肉的部分，烤出来的羊肉不干不柴，味道极佳。
但做烤肉之前，这些肉也要仔细的腌制了。
好在跟羊腿不同，从上午腌制到现在，一两个时辰足以入味。
毕竟除了这些之外，一会要用的调料同样重要。
调料也是炙羊肉的灵魂之一。
盐，胡椒粉，香葱粉，再加上糖，鸡粉，虾粉，最后滴一点香油。
这样的调料调好之后，抹什么都是香的。
只是一切都准备好了，炙羊肉的铁盘都已经加热好，甚至连配菜都清洗干净，但言沛还是没来。
此时的言沛刚同二皇子说过话。
如果说大皇子一心只有快点下朝睡觉，那这位二皇子则完全相反，他对任何政务都很有耐心，一定要问个清楚问个明白才行，让圣人脸色缓和一点，还让其他皇子跟他学学的。
二皇子自然谦逊地说不用，但脸上的表情还是没藏好。
早朝下了之后，急匆匆想找中极殿大学士交谈，但中极殿大学士同言沛说话过，便三言两语把他打发走，十足让人看了笑话。
谢沛有心要离开，但二皇子又拉着他要说事。
谢沛实在不耐，直接甩袖离开，半点不给好脸。
短短半天时间，三殿下威名立刻远扬，就没见过他这样倨傲的人。
倨傲的谢沛推开小厨房的人，见苏菀正在炉火旁写写画画，现在天气渐冷，身上也穿的多了些，但她还是瘦，穿了三姨娘做棉衣，看着还是小小个子。
反而谢沛穿着单衣，反而比苏菀大一圈。
苏菀见言沛过来，招招手道：“你看我这个字练得怎么样。”
苏菀自从进宫，一直在练字，起先跟着言沛学，后来右执掌给她找了几本字帖，后来还有言沛给的。
几种风格加起来，竟然隐隐有了自己的风骨。
跟言沛初见时，可以说进步飞快。
这也是她闲暇时候练成的。
言沛点头：“这里再用力些更好。”
言沛指了指，又道：“你进步的很快。”
即使是他，私下许多夫子夸过，但依旧没有苏菀进步这么快，若她从小学文，估计不会比任何人差。
说起来，他从未见过苏菀这样的小宫女。
比旁人洒脱，还比旁人聪慧。
似乎做什么都心有成算。
言沛见过她抱着自己给的小手炉，明显很惬意，方才外面那边寒风带来的冷冽渐渐消散，两人在小厨房里围着火锅，等苏菀写完最后几个字，这才放下笔：“好了！今天的练习结束！我们来吃烤肉吧！”
炙羊肉，就是烤羊肉嘛。
苏菀干脆找来专门炙烤的工具，在小厨房侧厅升炉火，一边烤一边吃，身上也暖和。
秋去冬来，天气也在一点点变冷。
既然言沛在，苏菀也放心让他来烤肉，自己在旁边撒调料。
两人话都不多，专心吃眼前的烤肉，只是苏菀看了看他，又把方才等人的时候做的糕点拿出来。
这糕点软和的很，是个柔软的小蛋糕。
“你尝尝，这是我新的，若是好吃，我就把做法告诉甜食司，以后我不用动手，就能经常吃到了。”苏菀笑着递过去。
她跟杂理库甜食司的关系自然不用说，但凡她想吃点什么，那边必然会送过来，已然形成默契。
今日这蛋糕是奶酪糕，口感轻柔，但这浓浓奶香。
算是很多蛋糕里很基础的一款，也是很经典的一款。
更是生日款。
如果说之前还不确定。
但今日已然确定，虽然上朝下朝时间有些对不上，但加上之前忙碌的时间，不在宫里的时间，不见旁人的原因，似乎可以断定什么。
苏菀也没打算讲，反正人家不打算说。
再说，想必以后联系也不会太多。
炙羊肉的羊油滋滋作响，香味更是沁人心脾，再有柔软的奶酪蛋糕作甜品。
谢沛跟人周旋一上午的浊气全被清空，炙羊肉的速度也快了起来，一个人做，足够他们两个人吃的。
炙羊肉吃完，谢沛才发现微微不同，但等苏菀抬眼，见她笑眯眯道：“好了，今日吃的好饱。”
谢沛见着苏菀笑，嘴角微微朝下一牵，也露出些真挚的笑意。
最后几口茶水就要吃完，只听外面不知道哪个宫人喊了一声：“下雪了！”
“真的，下雪了！”
苏菀好奇地打开窗户，只见鹅毛般的雪花迎风飘落，轻巧地落在眼前的窗台上。
“真的是雪。”
今日十一月初六，下了今年头一场雪。
谢沛也走了过来，看着初雪越下越大，又看看身边高兴的苏菀。
方才，是自己的错觉吧？
吃饭的时候，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可这会看来，又像是没事。
头一场雪，总会让沉闷的皇宫兴奋。
这雪从中午开始下，一直到傍晚才停，白茫茫的看着人高兴。
苏菀没想到，傍晚又看到言沛，他手里又提了个大些的暖炉，递过去道：“晚上天寒，这个可以放到脚边。”
苏菀年纪小，宫人们住所里的炭火又全靠自己买，所以谢沛又去寻了个大些的，质朴些的暖炉过来。
要说普通暖炉也好找。
但既要寻看起来样式普通，但保暖性时间长，隔热也好的，却比较为难。
特别是他库房里的东西，全是丁家留下来的奇珍异宝，若说找个世间罕见的宝物，那里面肯定能找到。
找个看起来格外质朴的，可就不容易。
没记错的话，这个是百年前世家大族用过的，材料极佳，既不会烫手，还能维持整夜的温度。
苏菀没想到言沛这会找来，给的东西还是精心选过的，他虽隐瞒身份，自己又何尝没有隐瞒。
行吧。
反正不说破，大家还是好朋友！
原本想渐渐疏远的苏菀，这会也拒绝不了言沛的好意，倒不是东西如何，而是东西能送的恰到好处。
看来这个朋友还能继续交？
作者有话说：
谢沛：凭借本能躲过一劫。

第86章
苏菀刚认识言沛的时候，只觉得他身上气质不同，跟普通宫人不一样。
只当是道观里的小弟子，总与他人不同而已。
但细细接触下来，就知道言沛谈吐更是特殊。
本以为是自己多想，可从身边的宫女，再到卫钧卓晖，还有家境好些的灵台门守卫，后者的家境已经不错，但跟言沛的感觉还是不同。
若苏菀只是个普通小宫女，必然察觉不出来，可她毕竟从现代而来，见到的人和事都多。
之前那段时间言沛忙碌也就罢了，但三殿下听政这天，他时间跟那边错不了太久。
再有平时行踪不定，却能把事情办得格外好。
就连他忙的时候，姨娘那边也能照顾到，自然有了想法。
等她在私下为了仪部郎中，知道三殿下的名字是谢沛。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要说皇子们的名讳也不该被她打听到，其他皇子们的名字也就罢了，三殿下毕竟不怎么出现，他名字还是冷僻些。
但礼部仪部的人，却最清楚这些，毕竟没事写写祭文，整理皇家资料等等。
反正肯定会接触到名字。
谢沛到小厨房之前，在小厨房的仪部郎中被她多问几句，又给了几块奶酪糕点，这些不算秘密的事，自然会说出来。
苏菀深夜长叹口气，可脚边是温暖的炉子，手边还有暖洋洋的手炉。
气自然是没气的，只是以后相处起来，可能没那么随意了？
但想想谢沛如今的处境，估计应该很忙才是，倒也没那么多闲工夫过来。
不行，还要找个机会，让他不要给姨娘送东西了，如今看来是小事，但总觉得怪怪的。
如果两人身份差不多，以后自己还有回报的机会，但身份差距如此之大，倒是不好多来往。
外面虽然冰天雪地，苏菀被窝却温暖得很，这一觉也睡的安稳。
第二天起来，雪已经停了，但外面喊着三殿下生辰听政，天降瑞雪，这是好事。
好不好事的苏菀不清楚，但她突然要开始忙起来了。
昨日还在说谢沛接下来会忙，没想到刚起床没多久，苏菀便被喊西丞副喊着，跟右执掌一起去尚膳监。
如今十一月初七，接下来有个十分重要的活动要做。
那便是冬至。
在现代看来，大部分地方，春节肯定要比冬至热闹，但在古代很多时候，冬至却是一年到头最重要的日子，也是二十四节气中最重要的节气。
在古代很多历法里面，冬月才算作头一个月，也是十二支序的首位。
这些繁琐历法先不提，反正司天监已经推演出来，今年的冬至时间是十一月二十九。
所以礼部要抓紧准备今年的祭天仪式。
虽说有往年的定例做底子，他们也要操办。
但这冬至到底不同，一年到头，各种祭祀不断，可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冬至隆重。
礼部下的光禄寺，仪部，都要为这事忙碌。
今年又加了个尚食司，尚食司虽不用全力协助，但按照礼部尚书的意思，也抽调些人出来，跟着光禄寺一起忙祭祀仪式的吃食。
到了冬月，各处都忙。
她们尚食司也没躲过去，原本还想故意疏远谢沛，如今看来倒是不用了。
这里要说一下，为什么冬至的时间不确定。
历法这事非常复杂，所以需要司天监这种专门的部门来做，他们也不是整天看看天象说说凶吉。
而是从古代摸索出来的天文观测，根据太阳，月亮，星星的变化，来判断节气判断什么时候夏至，什么时候冬至。
冬至这天也是根据太阳的位置来定，而并非每年都确定
古代推演天象能精确到一年多半天少半天，不说其他，历法对农耕来说尤为重要。
掌握好二十四节气，才能让今年的农耕更加顺利，这也是从古至今司天监，天文历法局重要的原因。
等右执掌跟苏菀到了尚膳监，便看到穿着墨绿色官服的咏兰姑姑。
她之前是西膳房左执掌，如今已经是尚膳主事，但做事依旧利落，说话也嘴尖，见到苏菀右执掌她们两个过来，脸上立刻带笑：“正说呢，这么大的事，必然要有你们两个才行。”
尚食司以前虽然帮着祭祀的事，可正式参与，今年还是头一遭，自然有许多事要处理。
尚膳主事更是忙得几头跑，现在她们俩来了，直接塞了些文书的活，让她们先看看往年祭祀怎么回事，做到心里有数，然后再来帮忙会更好。
咏兰姑姑现在做事极有章法，不过到尚膳监一个多月，竟然历练了这样多。
尚膳监其他人也来打招呼，专门腾了地方让她俩先熟悉冬日祭祀流程，其他人各还有有事。
至于尚食司女官则去朝会上，十五日一次大朝会，三日一个小朝会，这都是要去的。
最近到了冬月，还可能临时加会，还要延长朝会时间。
升官也有升官的惨？
趁着这个空挡，苏菀跟西右执掌立刻看手里的文书。
这些文书一看就是从礼部誊写而来，往年的规矩明细记得清清楚楚。
大大小小的琐事看的苏菀头疼。
也是她自从到了皇宫之后一直没停过学习，又是从应试教育里出来的，所以一手看卷轴，一手记笔记，反正把要点先记下来，总比看这些没有标点符号，还全是繁体字的卷轴好。
这边艰难的啃着书籍，大半天下来，总算大概弄明白冬祭流程，细节部分自然记不全，反正大概过一遍，重点只在光禄寺跟尚食司要做的事上。
首先，象房那边要提前训象，到时候车象巡街，必须要恭顺温和，这也跟圣人信佛有关。
也是代表圣人送祝福云云。
到了冬祭前的三天，宫里贵人们天未亮起来，过皇极门去皇宫外城左右社稷坛，太庙祭祀，再启程出发。
这次启程出发，车象开路，走御街过承天门，天祥门已到城郊。
城郊再往南，直到大阳门夜宿大享殿。
此时这路上已经走了一天，所以是夜宿，毕竟不是寻常赶路，车马仪仗，一刻也不能含糊。
所以即使是走到南郊，也要耗费这么长时间。
第二日的五更天，圣人就要起来做祭祀的繁礼，跟苏菀他们没什么关系，但瞧着应该是马上表演，还有祭祀的舞蹈。
不对，祭祀的仪式！外人面前可不能乱说。
在大享殿看完表演，众人又要跟着圣人出发去山川坛祭祀，一圈下来，夜宿在斋宫，自然要茹素全，随行官员等人一起茹素。
第三日的三更，圣人继续起来，带着众人行祭祀大礼。
这次是要去社稷坛旁的天坛，也是这次最重要的地方，圣人跟太子要换上最隆重的冕服，然后各种祭拜仪式。
圣人信佛，还会有和尚出来登上而诵，多是说些吉祥话。
还有祭祀用的礼乐等等，这也跟苏菀他们关系不大，只是谢沛要被折腾了。
但祭祀大事，越被折腾，说明越重要。
从三更一直折腾到下午，然后一路礼乐一路回京都歇息。
回京都的路上，还有达官贵人们设的幕帐迎接圣人，这一路不需要太过严肃，多为庆祝祭祀成功，热闹的很。
等到了承天门，也就是皇宫外城入口的门，在承天门城楼上大赦天下，宣读口谕，赐百官茶水。
此时礼毕，回皇宫内城之前，再去太庙祭祀，彻底没事。
基本已经到了圣人等着放年假的时候。
那会已经十二月，各处都洋溢着快过年的气息。
苏菀看完一个想法。
这三天行程也太满了！
基本都是早早起来，早早出发，忙一天，睡一觉，吃顿素斋。
好家伙，这也太辛苦了。
而且这里面说的五更，三更，都是出发时间，而不是起床时间。
等等，她是不是也要在这个时间起来？
三更天，这不是半夜十二点？！
五更天，则是凌晨三点多？
不止她们这种随行的小宫女不能休息，各种祭祀大典的人同样不能。
但看看这里面写的，还行，她们这些宫女们可以轮换着来，虽然还是很辛苦，但总归好多了。
这祭祀大典，礼部要忙的事情太多。
几乎是礼部跟司天监两者包办，司天监先不讲，礼部这边就有专门的祠部，这点是宗祠相关，就是第一天祭奠祖先，他们来忙。
仪部，各种礼仪，各种规矩，各种冠冕，都是他们包办协调，没看仪部郎中崔琥诚已经不来西膳房蹭饭，就是为了忙这件事。
剩下的贡举，就是管学校那边的人还不忙，但现在已经分调其他各部。
最后就是膳食部，里面有光禄寺，专门承接大型宴会祭祀典礼。尚食司，负责所有宫人官员饭食。
反正一整个看下来，苏菀对礼部所有事务了解更深，以前只知道他们忙，如今却知道忙的是什么事。
各司其职，各有各的事情做。
苏菀他们只要跟光禄寺一起负责膳食，但具体要做什么，还是要看一会的分配。
苏菀跟西右执掌参与的已经算晚的，光禄寺那边为这事已经忙了一个多月，尚食司长官也不慌多然。
上面料理顺畅了，距离冬祭还有二十多天时间，这会找她们过来也不晚。
苏菀看着，就知道她们长官做事极条理，而且极为细心，就算她们几个部门的人刚被调过来，也能迅速了解情况。
跟苏菀想的差不多，尚食司长官并入礼部不过几个月，礼部尚书已经放行把许多重要的事交给女官来做。
尚食司长官做事细心，而且颇有章法。
私下礼部尚书还谢过中极殿大学士，给他找了个这么好的帮手，算是缓解年关事务繁杂的麻烦。
这一谢，自然让长官做事多了些便利，但身上事情也更多了。
这会一下朝，礼部尚书自然喊着几位长官，再次交代事情，确定冬祭流程，保证每一个环节都不出错。
其中光禄寺卿大大松口气，光禄寺跟尚食司的官署挨着，两人还同路回去。
出了礼部的们，光禄寺卿才道：“单是祭祀仪式跟祭祀用品都让我头疼，有你们来做吃食，再好不过，以前是我们提要求，你们来做。这次倒也不用我烦心。”
说白了，以前祭祀的时候，尚食司也跟着，但只是做饭工具人而已。
而且祭祀这三天里，也就是做些普通吃食，圣人饭食自然有内宫小厨房来做，尚食司也不用管。
完完全全的做饭工具人。
但今年并入礼部之后，责任确实大了，那就是从祭祀用品到茶水果子，都变成尚食司料理，要说繁琐，确实繁琐，不然光禄寺卿不会大大松口气。
可这却也十分重要。
祭祀上人多繁杂，文武百官，勋爵贵族，哪个都不好相处，虽说看在祭祀的面子上，不会太计较，但难免有是非。
不过做好这次的事，以后朝中大小祭祀，大小宴会，基本都不用尚食司发愁了。
尚食司长官笑：“这也依靠你们把往年文书翻出来，我们才有法子可依。”
照着之前怎么做的，现在心里也有数。
现在尚膳监在翻的文书，多是这么来的。
“这算什么，咱们一起做事，这才能把冬祭给做好，这可是头等大事。”
祭拜天地，向来都是国之重事，自然重要。
尚食司能彻底参与进来，已然真正融入朝廷事宜。
两位官员走到光禄寺跟尚食司的岔口，就要回各自官署。
难啊，上面一堆任务下来，自己再分一堆任务下去，哪点都容易出错。
简直是天祥国社畜实况。
不过光禄寺卿又交代道：“旁的也就算了，各处膳食都有定制，按着要求做就行。只是素斋要小心些。”
说到这，寺卿低声道：“那几个和尚不太好惹，他们多是吃圣人小厨房做的素斋，但下面的徒子徒孙僧众却要吃你们做的吃食。”
“若这些徒子徒孙们带了常用的做饭师傅还好，只是在你们隔壁起灶台而已，若是没带，你们可要精心准备徒子徒孙们的斋饭。”
这便是提点了，尚食司长官自然记下。
她对这些事也有所耳闻，圣人重佛，这件事众所周知，只是重到什么程度，也只有内里的人知晓。
长官听说，约莫越来越信，所以圣人身边的僧人，乃至僧人的徒子徒孙都备受尊崇。
对他们必须小心客气，否则谁知道会惹出什么祸事。
要说斋饭这事也好办，尚食司自有素斋食谱。
想到这，长官脑海里下意识出现一个人的名字，苏菀。
苏菀这会应该已经到了？
不仅到了，还在看卷轴。
为什么祭祀可以繁琐到这种程度，为什么文书看的她头疼。
现代有个病的名字叫阅读障碍症，她没有阅读障碍症都要有了！
旁边的笔记倒是写了不少，只是此处人多，这笔记太有她的习惯，所以自己看完便收起来。
如今尚膳监人来人往，经常有各部门过来协调，司天监也会派人过来，所以这些小物件还要自己收好。
苏菀自从知道，自己饲养快一年的小孩是三殿下之后，突然变得谨慎起来！
不谨慎不行啊！
好在满宫里也就这一个会隐瞒自己身份的人？
把卷轴又啃了一遍，尚食司长官终于过来，跟着她一起进门的，还有南丞副，再有杂理库李丞副，两人都带了宫女在身边，跟西右执掌一样，都是来帮忙的。
这次调的人没有上次去行宫的人多。
可个个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她们这些人先整理章程，等到临出发，也就是十一月二十六的时候再抽调人也不着急。
只要上面的人对流程心里有数，下面只要吩咐做事就好。
以前是礼部光禄寺对流程心里有数，如今变成尚食司，也算一个改变。
尚食司长官回来，大家手里的东西自然要放一放，稍稍说些接下来要做的事。
苏菀看了一圈这次工作小组的人员。
先是尚膳监的长官，下面两个尚膳郎中，一个员外郎，一个主事。
这些以前都介绍过，不再多说，反正都是熟人。
还有四个大宫女。
接着是南膳房南丞副带着宫女李蓉蓉，也就是她的侄女，苏菀跟她也认识的，当初进宫的时候，就是做同一辆马车。
北膳房这次没出人，主要是上次从北膳房抽调两个女官进到尚膳监，她们那边还在磨合，这次就不选人了。
西膳房自然是西右执掌封萍姑姑，还有苏菀。
杂理库还是李丞副，上次去行宫她也在，可见长官对她的信任，身边跟着甜食司嬷嬷，再有嬷嬷的徒弟。这三个人苏菀也熟。
怎么熟一圈下来，她怎么都熟悉。
不对，除了南丞副跟李蓉蓉，之前只是刚入宫打了个照面，现在大半年不见，总是不怎么相熟的。
上次去行宫，南丞副跟李蓉蓉也在，可见也是得力的。
反正这次的冬祭工作小组，一共有十六个人。
除了自己跟李蓉蓉之外，其他大小都是个管事，都是做事经验丰富的。
苏菀忽然觉得，自己被抽上来，怎么有种混资历的感觉！
完了，自从知道尚食司长官她们早上开朝会，最近事多还要加会之后，已经开始带入社畜心态了。
苏菀一心二用，一边好笑一边听长官吩咐。
最后就听长官道：“苏菀跟着尚膳主事，给她打打下手，你们要连接各个部门，还要跟礼部，司天监，再有内务府，内官监接谈。事情繁琐，最重心细。”
等于传输纽带，把其他部门对膳食的要求拿到手里，然后送到负责饭食的人手里，双方确定无误之后，然后加以执行。
只是这边一个事，那边一个事，这就比较烦了。
可这些差事办好，只要二十几天时间，就会对各个官署的职责非常清晰。
是个很累，但又能了解各部门的活。
南丞副看看自己侄女李蓉蓉，开口道：“让蓉蓉跟着一起吧，冬祭膳食都有定例，她又是做蒸红菜，这才多是吃素斋，红肉也做不成，这些繁琐活她也合适。”
之前李蓉蓉自我介绍的时候说过，她会做上什，就是蒸菜里的肉菜，这里也喊蒸红菜。
但去冬祭的时候，一共要做三日的饭菜，只有第一日还能吃荤，第二日第三日要改素菜，所以吧李蓉蓉安排到膳房也没什么太大作用。
而且南丞副也知道，就算以前规定，冬祭第一日可以吃荤，如今为了迎合圣意，只怕头一日也没人敢吃荤腥的。
那李蓉蓉的手艺完全派不上用场。
所以西丞副带着李蓉蓉过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做些“杂事”。
比如说给尚膳主事咏兰姑姑打下手。
熟悉各个部门，对培养女官来说非常重要。
她们这些女官基本都是这样走过来的，但也是一个部门一个部门的走，像今年这种情况，这么便利接触各个部门的机会，这还是头一次。
南丞副想到这，自然会带着李蓉蓉过来。
只是没想到尚食司长官竟然把机会给了苏菀，而尚膳主事咏兰姑姑又是苏菀以前的左执掌，自然更不会拒绝。
南丞副开口，尚食司长官看了看她，这才道：“可以，那她们两个一起给尚膳主事帮忙。”
李蓉蓉看了看苏菀。
她自然记得苏菀，毕竟她个子太小了，但眼睛又生的好看，谁看见都忍不住多疼疼。
但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要跟她争位置。
这让李蓉蓉心里既别扭又觉得不好受。
这些小事先被压在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里面，暂时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等这些事情吩咐完，尚食司长官又道：“苏菀，你对素斋有什么看法。”
素斋？
苏菀脑子里立刻闪现出许多吃食。
“素斋，好吃！”
就这？
尚食司长官哭笑不得，这傻孩子，别人都想着怎么争权，怎么就你想着好吃呢。
作者有话说：
女主也要搞事业！

第87章
说起素斋，在华夏菜谱里都能成为一个体系，可见其厉害之处。
现代也有许多素斋馆，其中的素菜皆有其滋味。
说句好吃绝不为过。
苏菀说好吃，这自然没问题。
要说方才南丞副推着李蓉蓉一起跟着尚膳主事，苏菀不是没察觉，但差距又能会如何，她对李蓉蓉感官不错，此刻也只是再推举一人上来，也不会直接撸她的位置。
以她的气量，还不至于为这种事生气。
皇宫如此之大，尚食司也这样大，完全容得下两个小宫女。
所以干脆这事直接过了，也不多聊。
她还是想知道长官问她素斋要做什么。
长官看着她笑，最后道：“这次冬祭，对素斋有些要求，除了尚食司素斋录上的菜肴之外，诸位可以多想想，再有什么新奇的吃法。”
素斋录？
西右执掌封萍姑姑给苏菀解释道：“但凡菜肴，上了名册的，都会录成宫廷菜谱。其中素斋便是一项，素斋录从前朝开始，直到现在，已经录入一百多道素斋。”
苏菀之前做的菜还未上名册，一个是做的时间太短，还未经过内宫审核，另一个是最近尚食司归为礼部，这些规矩还要重新梳理。
若是自己创的菜上了宫中名册，是会留在天祥国朝堂记载当中。
不说能把自己做的菜录入进去，就算看看先人留下的名册，也是非常不错。
等到会议结束，苏菀跟李蓉蓉手里又多了套素斋录，一共三本，她们两个轮换着看，对宫廷素斋也会有些了解。
但翻开素斋录，就让苏菀一脸问号。
真的是素斋录啊！
什么青菜炒豆腐，什么蒸白米饭吃豆腐，等等。
简而言之，就是最简单的素菜，里面最好的食材基本是蘑菇，但也只是炒蘑菇而已，连素菜里非常需要的香菇粉都没有。
而且里面也没有玉米红薯花生的做法。
果然是前朝的书，那会成书的时候，估计这些农作物还没传过来。
甚至到现在，也只是京都皇宫吃的多点，普通人对玉米红薯花生这些东西，还不算太熟悉。
之前苏菀就发现了，她在这个时空，很多农作物都是刚传过来，既然如此，先尝到的肯定是京都这边。
但却没想到，连宫里的食谱都还记载到这上面，很多东西怎么做也没写。
不过这也是因为这些食谱写的年份久了，还未重修的缘故。
上午看完冬祭的卷轴，下午看完素斋录，苏菀觉得自己走路都是飘着的，一天看完了过去几个月看的书。
但苏菀很快发现，这竟然是最近最清闲的一段时间。
接下来她跟李蓉蓉四处走动，要么传消息，要么商量各部门的想法，跟尚膳主事咏兰姑姑天天忙的脚不沾地。
所以之前有人想象中，苏菀跟李蓉蓉相争的局面也没发生。
大家都快忙死了，还争什么争。
这样一来，两边竟然和谐不少。
李蓉蓉也没之前那么别扭，看向苏菀的时候也温和许多。
但苏菀本身就是不拿这些当回事，以后要怎么样，那是以后的事。
她这人在什么地方，都无所谓，甚至有点想念西膳房的清闲。
没事做做饭，吃吃烤羊的日子竟然一去不复返。
毕竟除了忙这些杂事之外，苏菀私下还在写素斋食谱。
她们长官是个极有成算的人，既然她提了一句素斋，那便不是随口一说，必然还有用处。
还是提前准备的好。
苏菀准备的时候，并未瞒着李蓉蓉。
当初一起进宫的时候，李蓉蓉分给她一块糕饼，苏菀自然没忘记。
如今或许有些尴尬，但总归还没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
李蓉蓉看着苏菀列的素菜单子，开口道：“可我自小做蒸红菜，对素菜的了解不是很多。”
苏菀笑：“若是把素菜做的跟肉一样的口感，你做红菜的技巧，不就可以用上了。”
苏菀可并未说笑。
后世的素斋，是可以把素菜做的像肉一样。
口味一点也不差。
只是那样更复合的调味也不简单，而且还要对食材深加工。
但难做，并不代表做不了。
试试又有什么。
她们好歹是在皇宫膳房做事，食材是不缺的，有这样好的机会，肯定要试试的。
李蓉蓉点点头，忽然感觉，即使自己比苏菀大了有三岁，竟然隐隐有点听她的意思。
可苏菀只是提建议，并未直接吩咐谁做事，也并未倨傲，仿佛只是说出自己的想法，然后问问她的想法。
怪不得这段时间跟各个部门沟通，很多人都愿意先找苏菀。
说跟苏菀交谈，让人舒服。
李蓉蓉也不得不承认，不怎么开口的苏菀，却有这样的本事。
她明明比苏菀要大一些，做菜先不说，两人还没比过，但说话办事，却是远远不如苏菀的。
姑姑南丞副虽然没说，但隐隐也是这个意思。
她这边一晃神，苏菀已经动手在写上茄盒两字。
茄子这东西做成素斋有各种可能性，绵密的口感很容易吸味，又很容易做成肉类。
用蒸的，烤的，都会很不错。
只是素斋里面，不仅不吃腥，也不吃荤，值得便是葱蒜等味道大的食物。
否则做个蒜蓉茄子，绝对美味。
素菜这东西，内里还有很多分类。
像苏菀那个时空，就有大致又素净斋跟象形斋。
再有各地斋饭也有不同，做法也花样百出，苏菀只要知道此地僧人爱好是什么，那便可以提前备下他们想吃的种类。
不过苏菀总觉得，天祥国的和尚应该没那么多忌讳，具体吃什么不吃什么，其实没个定数，都是按照各朝自己发展得来。
所以想知道吃什么不吃什么，倒是可以去问问御用监的副总管。
也有人觉得御用监副总管，也就是卫钧师父不是真心信佛，否则后面会为了苏菀做的吃食，而晚上用饭吗？
其实这事找虔诚信佛的反而没用，就应该找卫钧师父这种为了研究上面喜好，所以“信佛”的人。
不管真不真挚，虔不虔诚，反正他对上面的喜好更为了解，反而方便对症下药。
等苏菀找到御用监副总管，这位总管果然对内宫僧人们的喜好很了解，对他们手下徒子徒孙的喜好也了解。
这些人确实不吃荤腥，但也重口腹之欲，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就算是素斋，也要做得极为精美可口。
所以内宫有个厨房，专门给他们做斋饭，若是做的不好，随时都可能被责罚。
内宫素斋小厨房每日过的战战兢兢，就是这个原因。
如果是尚食司跟着冬祭队伍，这些和尚不吃素斋小厨房的饭菜，也有可能去找尚食司提供饭食。
到时候素斋小厨房定然松口气，麻烦的就是尚食司了。
若做的不好，只怕跟素斋小厨房一个下场，好点的罚俸禄，差点的直接杖责。
苏菀听到这挑眉。
这些什么什么教，不经过千百年血泪磋磨，果然是有些刺头的。
想她那个时空的佛教，一心向善，劝人和善。
这里倒是另有不同，这也正常，就算是一个宗教，那也会有许多分支，谁知道圣人信的是什么东西，或许只是打着慈悲教的名头，实际做的却不是慈悲事。
怪不得尚食司长官要提前准备，否则好好的冬祭，却在这上面有麻烦。
苏菀写下的这些食材，也只是把能用的素菜先写下来，具体怎么做心中已经有数。
不过那些和尚的徒子徒孙们不一定来尚食司吃饭，如今备下，只是有备无患而已。
尚食司长官的意思也是如此，她们并不想巴结内宫的僧人们。
巴结对她们尚食司也没什么好处，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其他的不用节外生枝。
苏菀猜测的很对，尚食司长官再开会的时候，问了大家的想法，知道各自都有准备，暂时把这事按下不提。
也不拿什么新鲜素菜单子邀功，如今只要备下就行。
越是邀功，越有麻烦。
那些麻烦人事情太多，谁知道哪点做得不对了，又会有是非。
接下来的忙碌还是冬祭为主。
西膳房跟各部门接触时，也让不少官署刮目相看。
特别是很少接触的内官监，内官监之前也出现过，在内务府出事，掩埋腐烂食材的时候直接把这件事禀告给圣人，当时的态度不偏不倚，很是公正。
这也跟这些内官监的官员身份有关。
若说他们身上的官职，也就四五品的样子，没事监督内诸司各个官署是否有违矩的情况。
但只说官职，不说身份，那就耍流氓了，能在内官监挂职的官员，基本都是皇亲国戚，都是有皇室血脉的人。
所以宫里大小事务的监管也就交给他们。
这次冬祭，想要祭祖宗，还要祭天地，自然有他们的事。
苏菀跟内官监的官员们交流，只觉得他们身上服饰无不奢华，办事也懒散，好在说一不二，做事倒是挺大方的。
冬祭大致分为三个部分。
先祭祖宗，然后祭社稷，最后祭天。
内官监们主要负责前面在太庙祭奠祖宗，苏菀跑了几次，也算发现他们的想法。
那就是要大气！要隆重！
什么？这样花钱多？找圣人啊，国库又不归他们管。
也是十分有意思的一群人。
但听着言语，多半对圣人也有不满，只是不说出来，可这内官监里能力出众的却没几个。
若说大多数能力不出众也就罢了，但全都水平一般，实在引人深思。
不过刚想到这，苏菀就觉得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就算麻烦妈，也该是谢沛的麻烦。
说起谢沛，之前还讲要躲着他一点，如今压根不用躲，两人已经四五天没见。
只能说想什么来什么。
苏菀刚从西膳房出来，准备继续去尚膳监，就看到谢沛站在不远处。
也就是西外宫这边人确实少，最近很多宫人还被调走忙冬祭的事，所以他在这边也没事。
等苏菀走近，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不会要告诉我，最近一段时间会很忙，所以继续不出现吧？
跟之前那段时间一样。
果然，谢沛张口便是：“到腊月之前，我都会很忙，所以关帝庙这边就不来了。”
苏菀眨眨眼，努力装什么都不知道：“好啊。”
谢沛顿了下，总感觉怪怪的：“放心，你姨娘那边我还会照顾到。”
说到这事，苏菀赶紧道：“这个不用了，我拜托了卫钧卓晖，以后有他们两个帮忙。已经麻烦你很久了，再麻烦怕是不好。”
等这句话说完。
两人对视一眼，谢沛眼神微眯，过了会才道：“好，那便不用了。”

第88章
谢沛并未多说，但眼神却有些不对劲。
可下一秒就听他道：“是我做的不够好吗？”
什么东西？
谢沛微微低头，眼神认真道：“是不是我做的不好，所以你要换人帮忙。”
苏菀一时语滞，就听他叹口气：“也是，我最近做事，总是不成的。”
！！！
冬祭那种一年到头来最重要的事，想想也知道圣人不会让你重点参与啊，祭祖宗也就算了，若是还祭社稷，祭天地，也只有圣人皇后跟太子才有这个殊荣。
别看最近因为冬祭的事，姜贵妃都出来活动，但你这个身份，怎么可能做成这件事。
若真让某一个皇子跟着主持祭祀，几乎要直接说明，他就是未来太子。
以圣人的心思，选谁都不会选你啊。
但谢沛这会的黯然又十分真切。
也是，身为先皇后唯一的儿子，又是唯一皇家唯一嫡子，他原本应该能凑个边的，但现在几乎完全被排出在冬祭外面。
连她参与的，可能都比谢沛要多。
这不是苏菀猜的，而是她在忙什么自己心里有数，不由得多听了谢沛的消息。
或者说，听了三个皇子的消息。
冬祭这种隆重的盛事，哪个皇子参与的多，就说明圣人心中太子人选属意谁。
也因此，圣人当初不想让谢沛在十一月听政，推迟到明年开春也是好的，谁让十一月有冬至这种大事。
可现在他也听政了，还那么嚣张，这冬祭就差避着谢沛做，根本不让他掺和。
不止谢沛不能掺和，其他两个皇子也不能，顶多处理一些小事，但凡真正涉及到祭祀，反而不忙了。
其中私心不用多说也能知道。
无非是涉及到皇权，就不想分出去一毫。
但谢沛这样讲，总让苏菀心里不太好受。
以前听人说三殿下的故事，那也只是故事，可如今故事里的主角变成了眼前的人，总觉得有点不舒服。
不管上一辈到底发生什么，谁又辜负了谁，谁又有什么阴谋诡计，谢沛总是无辜的。
当初他衣衫破旧在关帝庙，也是没人管的，如今就算争出点什么出来，比其他人都要千难万险。
苏菀轻咳：“主要是我姨娘那边也没什么事了，而且她每半个月都会来一次取东西，所以也不用送得那么频繁。”
既然解释了，苏菀话也多起来：“若没有你，之前她在家中总要多吃些苦的。”
“所以我一直感谢你。”
这话没有一句假话，都是苏菀真心实意这样想的。
谢沛对她的帮助，不是几句感谢就能说的。
谢沛眼底闪过笑意，语气还是低沉：“不用，是我谢谢你的，不是你每日来送饭食，只怕我还吃不饱。”
吃不饱？
苏菀既疑惑，又觉得没法反驳，毕竟传闻里谢沛的处境确实不好。
谢沛笑了笑，抬头想从荷包里拿些什么，但眉头紧皱，小声嘶了口气。
“怎么了？”苏菀追问道。
“没事，磕伤而已。”
磕刀上，也算磕伤吧？
谢沛从荷包里拿出一颗金灿灿的珠子，上面隐隐有梵语雕刻：“听闻你可能会跟内宫和尚有来往，若有危难，将这珠子给他们，或许可免责罚。”
从天竺来的佛珠，天祥国没有几颗。
但他库房里倒是有一套佛法金珠，如今虽说只取了一枚出来，但已经够让人眼热。
主要内宫那几个僧人嚣张跋扈，他们的徒子徒孙们也差不多。
原本以为自己还要找个借口，才能把珠子送出去，如今看来倒是不用多说。
谢沛将苏菀不收，又道：“身为之物，与它相比，人总归更重要。”
这句话倒是把苏菀说服。
她不是自轻自贱的人，可一点也没觉得，什么佛珠会比自己值钱，终究只是个物件。
谢沛又道：“及时你用不着，说不定身边的人能用得着。”
“好，那我便收下，最好是用不上的，回头我再还你。”苏菀点头。
别说她，身边的人也会比这颗梵语金珠值钱。
只是苏菀看着谢沛收起荷包，这才发现，他的荷包，竟然是自己之前送的那个。
行吧。
反正早就是朋友了？
即使他现在上朝听政，已经有不少人承认他是三殿下，可还是跟之前一样。
倒像从未变过。
谢沛点头，两人原本要走，谢沛微微看向天空，目光似乎带了些无奈。
这眼神让苏菀下意识心软。
谢沛现在处境原本就难，她只想着离远点，却忘了眼前的人在朝中人人都想远离。
自己那样做，又跟其他人有什么区别。
这个心软只有一瞬间，却被谢沛精准捕捉，嘴角带着笑道：“真好，还有你在身边。”
苏菀叹口气：“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肯定在啊。”
听到这句话，谢沛就知道，他这个可怜劲没有白费。
等苏菀又安慰几句离开。
身边暗卫表情莫名。
三殿下怎么回事！
您真的那么可怜吗？
我们怎么没看到出来？
冬祭是不让您插手，但您没插手吗？
太庙那边已经提前给您安排好位置了啊！圣人拜完就是您拜。
这还不行吗！
这会圣人跟那两位皇子正在生闷气呢！
而且这种事没传扬开，所以这位聪明的小宫女才不知道，可这位的聪明，只怕瞒不了多久。
谢沛轻笑了声，碰碰受伤的手臂，没想到伤口还有这种用处。
不过越跟苏菀接触，越知道她的聪明，方才她眼神根本没在梵语金珠上，而在自己的手臂，只怕她猜出这磕伤，是磕刀上。
苏菀确实猜到了。
主要三殿下遇刺的事不止一回，明面上是一回，但跟各处接触，却知道他那边伤药不断。
不管他内心如何想，这伤总是挨的很无辜。
如今想来，内宫众人去行宫时，谢沛就是因为身上有伤，从那消失了一段时间。
估计在养伤吧。
这若还不可怜，那也没有可怜人了。
从西膳房这边去尚膳监，苏菀还想起姜贵妃的事。
因为是冬月，这种年底事多的，自然也包括内宫，礼部这边在忙，后宫同样要料理许多事。
而掌权的楚婕妤头一次料理，难免被揪住错处，她位份又低，许多事并不得力。
所以让姜贵妃重新出来，掌了一部分权利。
在苏菀看来，估计圣人顺水推舟，把姜贵妃又请了出来。
反正不管怎么样，跟尚食司有仇的掌权贵人又回来，当时尚膳监还慌了一阵。
但有长官大人坐得稳，下面的人自然也稳住心神。
这位会回来，那是迟早的事，她们担心也无用，还不如好好做好手头的活计。
那位出山，若有点脑子，都不会突然跟尚食司起冲突。
冬祭是大事。
其他小事情闹点波澜也就罢了，但冬祭若不成，上到朝廷，下到黎明，就会有轩然大波。
那六位大学士也会站出来。
祭祀于国于民都是极为重要的典礼。
也是预示明年国运，谁也不敢造次。
姜贵妃又是刚出来，更不敢闹事。
这让尚食司很多人松口气。
说到底，尚食司现在不属于内宫，凡事都好办了。
从十一月初忙到十一月二十，苏菀总算松口气，还有六天就要开始冬祭，各方面已经协调得差不多。
临到事前，她竟然稍稍闲下来。
跟她一起闲下来的，还有李蓉蓉跟尚膳主事咏兰姑姑。
三人难得在官署里坐了会，咏兰姑姑道：“最近接触下来，你们也知晓了，咱们这里就是接触各个部门的。”
“现在还是接触，等到三日冬祭，还有许多事。”
“反正咱们礼部这边好办，只要不是什么大事，都能协调出来。”
“然后是司天监，不管怎么都会给礼部面子。”
“可接下来的内务府不好说话，内宫那边估计有什么说法，但也不会太过分。”
“然后是太庙，太庙的人也就是内官监，他们对谁都这个态度，所以不用计较，只是皇亲国戚，难免眼高于顶。”
“最后一点，谁都不要惹，圣人身边的僧侣们，就算是他们的徒子徒孙也不要惹。”
“记牢这几点，跟随冬祭队伍的时候就不会出错。”
“臣子那边也不归我们接触，所以这些人一定要顾及到。”
她们这些人都要跟着冬祭队伍，去的人员太多，现在咏兰姑姑说这些地方，都是她们平时最能接触到的。
现在全都讲一遍，也是让她们心里有数。
苏菀点头，李蓉蓉同样点头。
眼看日子越来越近，尚食司这边已经准备的好了，只等着十一月二十六。
当天晚上苏菀跟西右执掌，还有各宫拨过来的宫女都没回各自住所，而是收拾简单行礼到包裹处，然后直接在尚膳监住下，等着第二天就能启程。
如果硬要说的话，她们这里属于后勤部门，按理说不用那么早。
但内宫贵人，乃至皇亲国戚，文武百官，都在五更时候起床，她们这些宫人虽然不用进行一系列繁琐跪拜，但也要提前准备好糕点，以便有人随时取用。
大早上的，实在折腾。
尚食司这边准备的都是一口一个，不易掉渣又不没有太大味道的糕饼，让人吃起来很舒心。
不一会便传来许多夸奖跟赏银。
如此，便是个好的开始。
苏菀看着还没亮的天，再看看手头要做的事。
冬祭正式开始了。
正经冬祭日子是在十一月二十九，也就是冬至当天。
现在二十七出发，天都没亮，外面礼乐声已经响起，鼓声震天，多是兵士们敲起，还有隐隐佛歌声。
苏菀在后面看着，都能看到七头大象盛装而行，前面还有朱旗数十，更有各种铜锣，骑鼓等等。
这种场面她在电视上都没见过啊。
从最前排的朱旗铜锣骑鼓，这礼乐声都有定数，后面的盛装大象，大象上的也穿着盛装，手里依旧挥舞旗帜，他们既然是举旗，又是训象，而且都生得浓眉大眼，十足的魁梧英俊，看着便是天祥国的门面。
训象人指挥着大象唱喏，就是给周围人作揖致敬。
这些大象在前几日就开始如此巡游，京都百姓们都看了个遍。
但苏菀她们一直在皇宫，今日还是头一次见。
大象开路，后面还有五个空车马，全都是圣人各种规格的马车，只是圣人还不在此处。
这会大象只是开路而已。
到了天蒙蒙亮，大象已经在太庙处等候，圣人队伍才开始出行。
圣人所乘法驾缓缓前行，从皇宫内城出发，出皇极门，也就是南门，到了皇宫外城，一直往南走，在皇宫外城西边，就是苏菀她们是西膳房，东边是尚膳监官署。
而直直向南，便是宗庙所在。
中轴线分割，左边为社稷坛，右边为太庙。
两边先去太庙，向祖宗拜别，说明今年大祭流程云云，再大致说一下今年的成果，还有司天监汇报今年历法定制疏漏，明年历法已经完成等等。
跟祖宗说完之后，就要再去社稷坛。
这都是天祥国的祭拜流程。
谁知道，就在太庙的时候，就出了事情。
反正到苏菀她听来的，便是三殿下又闹幺蛾子了！
三殿下捧着先皇后遗物，代母祭拜先祖。
还能这样？！
甚至是圣人说完，三殿下便已经上前。
当时司天监的人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着过去！
如果自己过去了，那岂不是表明三殿下所说是在流程之内？
若是不过去，难道还等着其他两个皇子也祭拜一番？
可按照长幼来拜也就罢了。
三殿下又是最小的皇子，他先拜，其他两位皇子再拜，岂不是在祖宗面前说明，他们要矮三殿下一头？
这也行？
司天监头都要秃了啊！
好在六位大学士中的东阁大学士推了他一把，让他不要坏了流程，继续禀告天文历法之事。
可该尴尬还是尴尬的。
反正太庙里尴尬的气氛让他们话都说不好，反而三殿下气定神闲，嘴角还带着微微笑意。
苏菀听着，都觉得尴尬好吗！
但只要谢沛不尴尬，那难受的就是别人。
比如皇帝。
但他又能怎么样呢，斥责谢沛？
先不说那是在太庙，如今正冬祭，就说谢沛代母祭拜先祖，这借口都不好说什么。
难道不让先皇后祭拜？
不想想先皇后的母族为天祥国出过多少力气，就算她已经走了多年，但凭着余荫都能引来口舌之争。
若圣人想要这次顺顺利利，自然不要闹大才行。
说白了，光脚不怕穿鞋的。
谢沛明晃晃地阳谋，倒是利落很多。
反正几个大学士一个字都不提，能多说两句的姜贵妃等人却没资格进到太庙当中。
等出了太庙去社稷坛，估计那位姜贵妃就要开始冷嘲热讽。
果然，等冬祭队伍启程终于要出皇城，前面八卦传来，姜贵妃责备三殿下不懂礼数，却被三殿下冷冷看了一眼，问她一个贵妃，为何要去拜社稷坛。
只能说前面的热闹可太多了。
她们这些后勤人员在后面也就吃个二手瓜。
李蓉蓉忍不住小声道：“三殿下这么做事，难道就不怕被记恨吗？”
记恨？
苏菀想到谢沛身上的伤，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今天这一刀，明天那一剑，他才是整个皇宫里最不怕的人。
再说了，想要夺位，想要权利，既怕这个，又怕那个，还做什么事，不如早早退出的好。
但想想谢沛的处境。
他怎么能退得了。
他的身世，他的身份，以及他身上丁家的血脉，就不容他后退一步。
听说他八岁的时候母亲去世，如今十四，这六年时间里，只怕没有一天安生日子。
也不知道到底怎么过的。
所以这种人有点小心眼爱装可怜太正常了。
她都不想计较，甚至还觉得真的有点可怜兮兮。
自己好歹有个姨娘，还跟她上辈子的母亲长得一样，还同样温柔。
但他没娘，爹又是这个样子。
兄弟间恨不得对方立刻去死。
好惨一小可怜。
等等，不能这么说，她只是个小宫女，干嘛觉得皇子可怜，还是老老实实吃瓜吧。
只是看看手里的暖炉，再摸到荷包里的梵语金珠。
算了，还是个小可怜，谁说都不能改。
她就是这么双标。
好在从社稷坛出来，后面的路也就顺畅了，大象则留在都城继续游街，谁家给了赏钱，还能过去唱喏祝贺。
也引得小朋友们欢呼雀跃。
隐隐有点过年的感觉了。
苏菀确实不喜欢动物表演，但这也是宗教祭祀的一部分。
再说古代人权都得不了保障，更遑论动物。
时代不同，也不能多加苛责。
彻底从皇城里出来，苏菀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自从穿到这个世界，四月到皇宫，现在十一月底，除了去灵台门附近的灵台司见家人不算，这是她头一次走出皇城，走到都城御街上。
这条御街笔直宽阔，依旧是南北走向，他们这个冬祭队伍一路往南走，出京都城门，去南郊的山川坛跟天坛祭拜。
最后的天坛，才是最重要的祭祀地点。
御街两侧站满围观百姓，两侧有兵士护卫，让这个五六千人的冬祭队伍缓缓向前。
最前面是开路兵士，侧前方为圣人，后面是皇子车辆，再往后则是六位大学士，三位大将军。接着便是后宫嫔妃，文武大臣等等。
尚食司的人则礼部队伍当中，周围看着也是浩浩荡荡。
苏菀在队伍里走着，穿了较为正式的宫女服饰，更显得柔美可爱。
她身量小，礼部的人也多加照顾。
好在是冬祭队伍，行走也不会太快，前边的鼓乐声也会拖慢队伍进程，苏菀倒还跟得上。
苏菀看看围观的百姓们，再看看御街附近的店铺，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什么时候她也能随意出来走动，看看天祥国的都城。
长长的队伍缓缓前行，直到中午时分，这才走到其中一个休息点。
苏菀往前一看，下意识乐了。
这休息点竟然是关帝庙？
不过这是谁选的地方，不知道圣人信佛吗？
果然没歇片刻，队伍继续启程，过了会前面传来八卦，圣人果然勃然大怒，身边的僧人们更是面带不善。
若在内宫，他们肯定早发火了，也就是六个大学士在，只好暂时闭嘴不言。
但这火，还是要发出来的。
苏菀吃着瓜，没想到吃到自己人头上。
前面慢慢过来的内侍找了礼部队伍，看着尚食司的人便倒：“都说你们尚食司饭食做的好，可会做素斋？”
果然。
该来的还是要来。
苏菀看看尚食司长官，就听长官道：“此行准备了几样清粥小菜，不知道合不合法师们胃口。”
“这？清粥小菜？”内侍迟疑，“我回去问问！”
问问？
问也没用啊，这么说只是降低你们的期待而已。
一会该做素斋还是要做的！

第89章
果然，法师那边果然传来呵斥，问尚食司怎可如此怠慢，竟然不准备他们的吃食。
话传到礼部，尚食司长官自然应下，众人直接忽视内宫法师们有专门小厨房的事。
过了会，那内宫小厨房也派人过来说话，并非他们撺掇法师们来尚食司吃饭，实在是法师们对内宫小厨房的饭菜实在不满，说的吃腻了，正好此次冬祭，又有声名远扬的尚食司跟着，不知道谁提的建议，让他们去尚食司尝尝。
所以才会有这么一出。
尚食司长官自然不会迁怒内宫小厨房，说起来，内宫的小厨房也有从尚食司出去的宫人。
除了姜红叶那种死心塌地跟着姜贵妃的，其余人多跟尚食司还有来往，所以也不会故意为难，所以会着急过来传话。
还说尚食司这边做一两道菜应付一下即可，他们那边其实已经准备好精美的饭食。
但传话也无用，眼看还有半个时辰到中午，法师们又是过午不食，所以必须要在这半个时辰里做好好吃的素斋送过去。
原本在关帝庙歇息时间也还充足，但为了避开道观，所以往前走了一段路，这会还在行进过程中。
等素斋小厨房的人离开，尚食司长官看看苏菀，朝她微微点头。
既然办这样重要的事，她又岂会坐以待毙。
其他人都在烦恼，怎么在一边走路的时候一边做斋饭，苏菀已经在炭火车上掀开一个盖子。
这盖子刚掀开，一股异香扑面而来。
如此鲜美的汤汁，必然不是一日之功。
那当然不是，这碗汤烧三鲜，是苏菀从前日就开始准备的。
这里面是三鲜是指香菌，芦笋，油面筋。
香菌竹笋提前用热水煮过，再用麻油浸泡一整晚，然后小火慢炖一天，只要炖出来的汤汁，这味道肯定是极鲜美。
等到昨天晚上，把汤汁收好，今天早上再切香菌竹笋焯水切成细条，油面筋也切碎一起放油锅里炒，炒过后鲜美的味道并未能全都散开，此时加入早就熬炖好的鲜美汤汁，让浓郁的香菌竹笋鲜味完全融合在现在的菜里。
这样的小锅子直接放到炭火车上温着，随时都能拿出来取用。
炭火车一般都是行进中用来温茶水的，此时温个汤烧三鲜，也是很不错。
这会既然要取用，那就掀开盖子淋上一点酱油调色，小火转大火猛炖一下，加一点白糖提鲜，拌入一点点勾芡，出锅时再放一点麻油。
别看只是道素菜，但所用步骤比很多肉菜都是费事。
主要是素菜到底滋味不够丰富，食材也没那么多变，只有在精细上费功夫。
苏菀被尚食司长官暗中嘱咐，提前备下这道吃食。
这一小锅约莫有四五个人的量，直接盛出来放到保温食盒里送过去。
苏菀年龄小，做事却沉稳，只是眼神清澈，让人还能发觉，她就是个小姑娘，忍不住多疼疼她。
尚食司长官见她衣袖上沾了些灰，开口道：“先换个外衣，一会就坐在炭火车上吧，你个子小，也没多少重量，不用再跟着走了。”
苏菀点头，不过食盒都送过去，估计前面要停下来用饭。
到了中午饭点，也不好继续行进的。
就算是祭祀，人也要吃饭的。
想到吃饭，苏菀自然脑子里闪过谢沛的身影，不知道他这会在做什么。
尚食司那份汤烧三鲜送过去，特别选了口齿伶俐的礼部小郎君，跟法师们解释道：“时间紧迫，也就准备了这道汤烧三鲜，还请诸位品尝。”
准备了一道菜？
还是个平平无奇的名字。
不等法师的徒子徒孙们说话，这盖子便打开了。
奇异的香味传来，让人忍不住多吸口气，就是为了闻闻味道。
旁边伺候的内侍立刻道：“大胆！不知道法师们只吃素菜吗？竟然带了荤菜上来？！”
“怎么会，这就是素菜，香菌，竹笋，油豆腐，再用麻油泡过，炖煮一天，这才有如此滋味。”礼部小郎君还是带笑，认真解释，“这里面必然全都是素菜，也都是素油，更没有五荤五辛。”
意思就是，什么冲鼻的都没有，什么违戒的都没有。
放心吃！
都不用他说，法师的徒子徒孙们已经想动筷，可想想他们的师父，好像这么下筷子又不好。
可如此诱人的食物，真的要分出去。
这三四个人面面相觑，算了，师父们肯定有更好的食物，这点东西算什么。
礼部小郎君走的时候，还看了看大快朵颐的法师徒弟们。
不过是一群徒子徒孙，就敢这样，可见他们的师父已经嚣张成什么样子。
好在尚食司有准备，不然谁知道还要闹到什么地步。
但这味道确实很香。
素斋想要做的美味可不容易，尚食司确实有些厉害的。
他听仪部郎中崔琥诚说过，尚食司做饭极好，其中西膳房最佳，这次终于有机会尝尝了。
礼部的这些小郎君们，多是各家豪门贵族家中子弟，虽说只考上秀才，但也能塞到各个部门历练一番，算不上正式官员。
一定要说的话，差不得等于实习员工。
若他们科考不错，这才能转为正式官员。
这位小郎君明年便要科考，他家中父兄在外放做府尹，也算是有些家世底蕴。
他都没闻到过这样好的斋饭，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岂止是这位小郎君没见过，常常吃斋饭，还是吃皇宫斋饭的法师们也没吃过。
闻着味道就知道不一般，等细细尝过，还真是素菜？！
竟然这样好吃？！
香菇跟芦笋本就鲜美，又有麻油的香味，让人满嘴留香。
等大家反应过来，这一份汤烧三鲜，连口汤汁都没剩。
“快去！再去问问尚食司，他们还有没有这份菜！全都端过来！”
答案自然是没有。
如此精妙的饭食，怎么说有就有，还请法师们见谅。
要说之前让他们见谅，这群人很是不满，所以让内侍过来训斥。
但现这会见谅，倒是还行？
主要这饭菜味道太好吃了，留他们一条命，等等再吃更香的饭菜？
一时间，别人冬祭想的怎么祭祀，这群法师的徒子徒孙们想的怎么蹭斋饭。
尚食司不是不能做，而是如今车马还在行进，万一出点事，总归不好。
还不如先安抚住，等到了祭祀地点附近的宫殿再说。
那大享殿单是主殿就能容纳数万人，更不要说其他地方。
到时候自然能安心做菜。
这些都是尚食司长官提前安排好的，所以基本不会出岔子。
对如今冬祭来说，一切安稳才是最好的选择。
礼部尚书得知这个小岔子，还多问了句那个小郎君：“你是说，做出美味素斋的，是个小宫女？”
“对，是个小宫女，她在炭火车上端下来的。”小郎君答道，“听说，那素斋也是她按照吩咐提前准备的。”
礼部尚书微微点头：“在法师们面前不要乱说，只讲这是尚食司一起的功劳。”
“否则只怕要把人带走。”
一个小宫女送到内宫厨房，再有一群不知道什么派系的法师。
还不如把人才留在自己身边。
礼部尚书完全抱着爱才的心思，倒是跟尚食司长官不谋而合。
不管从哪方面考虑，现在进内宫当专门的厨娘都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去内宫当厨娘，那真的是当厨娘了。
毕竟小厨房里规矩跟尚食司基本两套不同的运行规则。
苏菀自然明白，要让她选，她肯定也不会去内宫，在外宫已经够受限制了，若住进层层叠叠的内宫当中，估计会比在外宫更加憋闷。
她才不去内宫住。
所以对尚食司长官跟礼部尚书的决定很满意。
李蓉蓉见她如此，忍不住道：“难道你不怕别人抢了你的功劳？”
毕竟不说出这是谁做的，好像总是差点什么。
苏菀摆摆手：“谁爱抢谁抢，想进内宫伺候那些法师们，那就让她去，这又不是什么好差事。”
以算完看来，像这种不知哪里的旁支宗教，总是奇奇怪怪，难免会有是非。
他们本该是佛门清净人，也该静心养神，可现在却邪念倍生，隐隐带些恶念。
这种情况对苏菀来说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
那就是，快跑！
有多远跑多远！
看看尚食司，礼部，基本都不爱搭理那些法师，心里也就明白了。
果然这顿饭吃完之后，那边也就消停了。
而且一直可以消停到明天早上再说。
他们过午不食，晚上就算到了大享殿，也是不用米水的，倒是省了他们的功夫。
冬祭队伍一路往南，终于走到祭祀地点附近。
这祭祀地点以中轴线为分割，左边是社稷坛，右边是天坛，天坛几乎是社稷坛的三倍有余，今晚冬祭队伍落脚的地方大享殿，也是在天坛的东北角处。
今晚先在这住一宿，明日五更起来，去隔壁社稷坛先祭祀。
不过这都是圣人他们的事，作为后勤部门的尚食司，只要在大享殿做好自己差事即可。
只是不知道谢沛又会闹什么幺蛾子。
这么想的可不止苏菀一个人，许多人都在想，谢沛这次又会弄出什么名堂出来。
谁知道一直等住进大享殿，各处人员安置妥当，他那边也没什么事。
反正圣人松口气。
尚食司这边则在准备明日的早点。
常规早点自不用说，内宫贵人们有各自的小厨房，没有小厨房的位份不高，都能跟着尚食司一起用饭。
剩下的皇亲国戚，文武大臣，各处宫人，则有光禄寺，尚食司，大享殿原本的宫人们负责。
这些来之前都已经准备好，可以按照之前安排来的来做。
唯独额外的，便是法师的徒子徒孙们，众人刚在大享殿安置好，那边就传来消息，让尚食司负责明日的早午两顿饭。
徒子徒孙们一共十人，原本只有四个吃到尚食司做的汤烧三鲜，但身边几个关系好的僧人也听说过了，自然要带着一起。
至于最上面的两位法师，也就是圣人最信任的两个，倒没什么说法，听说他俩的膳食是圣人小厨房亲做，估计别有滋味。
千躲万躲，还是没躲过给他们做菜。
不过这些提前有所准备，尚食司这边也不慌张，长官直接点了苏菀，李蓉蓉，再有西右执掌，还有几个小宫女来负责。
其他女官更要负责那么多饭食，如此抽调出来几人，已经给足面子。
不过看她们三人的组合，了解尚食司的人都知道，长官明显把重任交给苏菀，西右执掌是帮忙协调，李蓉蓉则是打下手。
虽没明说，但了解她们厨艺的人，心里已经有数。
李蓉蓉的姑姑南丞副看了看，刚想说话，被杂理库李丞副拉了下。
都是一个官署的同僚，李丞副道：“你不觉得，这未尝不是历练？”
“忘记冰皮月饼了吗？”
当初在行宫时，靠着苏菀的冰皮月饼，让尚食司在中秋节大放异彩。
这就是苏菀的本事。
焉知李蓉蓉给苏菀打下手，不是李蓉蓉占便宜。
李丞副除了在西膳房长官，还有苏菀面前，算是和蔼。
到别人面前，那基本不给什么面子。
南丞副纵然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说：“苏菀的手艺是好。”
“只是蓉蓉到底做蒸红菜好，明日普通人只用晚上吃素，她跟着苏菀做一天素菜，反而没发挥的地方。”
她们这边争论，自然是避着小宫女们说的。
尚食司长官刚开始并不搭腔，等到最后才说：“她不止是你侄女，也是尚食司的宫女。”
言外之意便是，不能处处这样维护，服从安排即可。
剩下的话尚食司长官也并未说，蓉蓉是个极好的姑娘，只是一直在南丞副手下庇护，倒放不开了。
想要再进一步，不止步于此，总要什么都看看。
只做厨娘当然可以精通一样即可，既然李蓉蓉是冲着当女官来的，定然不能只受庇护。
尚食司长官从不会讨厌直言想当女官的宫女，所以知道南丞副带着侄女李蓉蓉进宫，也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有能力者，皆可任之。
她不仅想培养苏菀，更会培养更多女孩子。
只不过这一批里面，最出众的便是苏菀罢了。
说到苏菀。
自己也就从她刚入宫的时候，听南丞副说过，她想做女官，想庇护生母。
怎么如今倒是懒散起来。
倒不是对事情懒散，而是没有想进一步的心。
长官忍不住扶额。
慢慢来吧，时间还长。
既然把素斋的事交给苏菀，自然要分个干净的厨房过去。
最好是锅碗全都没粘过油腥的，这点也好办，大享殿从前朝开始，便是祭天时住的宫殿，这点东西还是有的。
尚食司这边也划分好。
今日十一月二十七，法师们过午不食，普通人还是要吃饭的。
而且是第一天，并未限定要吃素斋，多数人自然选择荤菜。
明日二十八，普通人早午照常吃，晚上吃素斋。
法师们则是早午素斋，继续过午不食。
后天二十九，只在大享殿这边吃两顿，但全天大家都吃素，等到下午便启程回都城，晚上各回各家，尚食司不用管。
算起来几顿饭的事，但期间还有茶水果子要伺候。
所以负责膳食的南丞副，负责茶水果子的李丞副，全都忙得不可开交。
苏菀她们这边单独出来的素质小组也并未清闲，这会提前在准备明日早上的吃食。
早上不宜吃太多，但又要吃的好，食材种类还有限制，所以做出来也不大容易。
以前苏菀喜欢在西膳房的米粥里加猪油，就是为了让米粥更香。
但看着法师们吃的上等米，这根本不用加什么油，如此新鲜的大米，熬出来的粥自然香甜。
之前加些油脂也是因为膳房宫人们吃的米，大多都是陈米，所以才需要额外提香。
米粥是一方面，但又不能只吃米粥，苏菀提前把大米薏米莲子泡上，明日一早就可以熬粥吃。
剩下则明天早上再说，反正早饭不用太奢侈。
这样一来，苏菀，李蓉蓉，西右执掌，倒成了整个尚食司，不对，整个礼部最闲的几个人。
西右执掌见此道：“你们两个也忙许久了，好好休息一下，我去大厨房那边看看。”
西右执掌习惯把人多的地方叫大厨房，指的就是给普通人做饭的地方。
来到大享殿，其他人可以暂时休息，但尚食司却开始新一轮的忙碌。
人要吃饭啊！
更别说今日跑了快一天，如今天又黑的早，这会星星当空，谁都忍不住摸摸肚子，冬祭本就辛苦，再吃不好，大家都会叫苦不迭。
一时间小厨房只剩下苏菀跟李蓉蓉。
李蓉蓉有些别扭。
来的时候，她还是觉得自己是苏菀的大姐姐，所以多加照拂。
可越跟苏菀相处，越知道她生得可爱，眼神清澈，但却聪慧的很，根本不需要自己。
李蓉蓉借口离开，苏菀倒也没什么，好不容易有个休息的时间，按照她的性格，肯定要摸鱼的。
自从月初被调到尚膳监忙冬祭的事，她真的很累啊！
只是剩她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小厨房，难免觉得有点不对劲，这里久久没人过来，一阵风吹过，竟然显得有些阴森。
再次苏菀要强调一遍，她不怕鬼！就是有点怕漆黑的环境跟冷测测的寒风。
苏菀赶紧从小厨房出来，刚把这里的门关上，就要往大厨房看看，若没什么事，那她不如回去休息？
谁料刚出小厨房，要绕过大享殿宫道去隔壁的大厨房看看。
这里平时到底没什么人过来，一砖一瓦都显得格外阴森。
苏菀刚走几步，只听隐隐有脚步声传来。
“小厨房是在这边？”
“对，往食材里下点东西，明日法事不成，我们再寻机会接近。”
苏菀眉头紧皱，被身后来的谢沛拉进阴影处。
只见两个鬼祟的身影翻墙而过。
谢沛低声道：“去大厨房，不要回头。这些人要扰乱冬祭，跟你没什么关系。”
扰乱冬祭？
若不是私人报复，那就是针对天祥国？
谢沛见她眼神明亮，似乎想到什么，好笑又无奈：“去吧，这一路不会有事。”
“那你？”苏菀刚说，眼神更加明亮。
外敌意图扰乱冬祭，若被刚听政的三殿下抓到。
就算是圣人，也要强忍难受夸赞两句。
谢沛见她表情，有心想解释几句，这不是他设计，只是察觉到有异动，这才出来探查，没想到查到尚食司的地方，所以来看两眼。
只是如今苏菀装作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自己也装作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这解释倒是不好说出来。
忽然有种作茧自缚的感觉？
谢沛无奈，但还是道：“我也没事，你先去人多的地方，这事不会闹大。”
想也知道不会闹大。
冬祭这样隆重严肃的场面，自然要万无一失，就算有什么不对，也要强行压下去，不被世人知道。
这才能说此次冬祭顺利，明年必定风调雨顺，以安民心。
所以苏菀只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明日把里面食材全都换一遍，这就行了。
可临时换食材，换菜单，又需要找个合适的借口。
怎么都是麻烦。
苏菀颇为无奈的看向谢沛。
原来幺蛾子在这等着呢！不去折腾圣人，来折腾个小宫女做什么！
虽说这事跟谢沛无关吧，但好想拍拍他肩膀，再努力一点啊，再努力点，好让皇宫更加安稳啊！
算了，这事跟她也没什么关系。
还是好好想想，明日临时换什么菜谱好？反正今日提前准备的东西都用不成了。
素斋这东西，还真让人头疼。

第90章
第二天早上起来，苏菀只听说大享殿确实抓了几个贼人，说是附近庄户过来偷东西，已经押送监牢，以后处置。
不少人都在笑他们胆子真大，圣人在这也敢偷东西。
但实际情况如何，只有少数人知道。
苏菀约莫明白发生什么，这种时候来阻挠冬祭的，还是冲着天祥国来，肯定有仇。
至于是外族，还是内乱，那就不得而知。
但外面既然敢闹到冬祭上，只怕这乱子不会小。
隐隐又传来三殿下跟圣人促膝长谈的消息，说圣人夸赞三殿下机敏。
反正几个消息传来，苏菀只想笑，他俩促膝长谈？
确定不是打起来吗。
不管怎么样，这次冬祭还没过一半，三殿下已经稳稳压着其他两个皇子，不管圣人愿不愿意，也不管他们的母族愿不愿意，现在情况就是这个情况，接不接受随便你们。
对苏菀来说，则有另一个消息。
原本她还在想，怎么找借口换掉小厨房素斋食材，因为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下药，就算有一点点可能，这食材都不能用。
没等苏菀想到借口，尚食司长官反而在早上想来素斋小厨房，还带了不少食材：“法师们对食材要求严格，这些食材有些不新鲜，所以换了更好的米面食材。”
反正意思就是。
之前的食材不用了，全换。
西右执掌微微惊愕，但看到长官微微摇头，就知道这事不是她们问的。
既然如此，那她们这三个也不是不识相的人。
李蓉蓉也是聪明的，只听女官们吩咐就好。
苏菀也差不多。
看着这两个小姑娘的表情，长官笑着道：“要临时更换菜谱，有问题吗？”
李蓉蓉下意识看向苏菀，只见苏菀摇头：“没问题。”
谁让她提前被泄题，做完就知道要换菜谱了，现在已经准备好要做什么。
临时更换菜单，不止是提前泡的食材用不成，还会让人手忙脚乱，但等长官去大厨房的时候，苏菀已经把需要的食材列好单子。
左右只是十个人的早饭分两桌，并不算难。
经过最近跟法师们的接触，苏菀已经对他们有些了解，他们喜欢吃什么样的食物心里也有数。
所以今日定的早饭都是有滋有味的。
炒年糕，油面筋，黄瓜豆干，桂花拌甜姜。
再来一份茄丝饼，还有一份有滋有味的藕粉粥。
首先是炒年糕，用料简单，现在就可以做。
先是几块年糕备用，然后是蔬菜雪里红，芥菜的一种。
接着起锅烧油，菜油热了之后，直接倒入切好的年糕块，看着年糕微微发黄，算是炸透了。
普通炒这个菜可以不放那么多油，但苏菀想着那些法师的口味，这样做应该还不错。
盛出多余的油之后，再把雪里红下进去，然后倒入之前煮竹笋香菌的水，盖上盖子开始焖煮，年糕本就熟了，蔬菜也熟得快，基本上直接可以装盘，里面倒入少许白糖，再撒上桂花酱。
这算是个甜口的菜肴，早上吃也不违和。
主要是年糕跟雪里红都能吸收鲜嫩的汤汁，然后再由桂花做调味，吃起来清爽不腻，十分顺口。
这也是道经典素斋。
接下来是油面筋。
这个食材昨日做汤烧三鲜的时候用过，这种用油提前炸出来的面筋最是吸味，只要把油面筋的底料调的美味些，这道菜就不会差。
然后是黄瓜豆干，虽说如今是冬天，但法师们徒弟徒孙想吃黄瓜，这还是有的。
荤菜里有个黄瓜炒肉，是经典搭配。
这里的黄瓜炒豆干是用豆干模仿肉的口感，虽说没有肉的纤维感，但尽量让豆干吸足调味的鲜味。
剩下的步骤就是常规的炒菜环节。
完全把豆干当肉来用，只是豆干更容易熟，但很难有肉类软软的口感，所以反而要多焖煮一会。
出锅之后，香味自然出来，这道菜里面还加了少许木耳，同样是为了模仿黄瓜木耳炒肉。
最后的桂花拌甜姜，绝对是重点中的重点。
佛教中的忌口中并没有姜，所以自然可以吃。
其中主要用到的嫩姜是提前腌制过的，也是尚食司来的时候提前备下的。
嫩姜提前用盐腌制过，然后去盐切成薄片，最后加白糖跟水，直接放到锅里熬制，出来的姜酱晾凉，然后拌入切好的生姜片上，再撒上一层鲜桂花，过个十天就能吃了。
这是有桂花那会，苏菀自己做的，如今也算派上用场。
这样的姜片一点也不辣口，反而非常鲜嫩，作为配菜吃最好不过。
苏菀都没舍得拿出来多少，若不是这次突然改菜单，也不至于把这东西拿出来。
最后便是茄丝饼。
这个饼子也好做，就是费油，茄子最吃油，油越多，茄子就越好吃。
选嫩一点的茄子削皮去籽切成丝，然后直接用热油炒熟，倒入酱油跟盐糖提鲜，茄丝炒熟之后放一旁备用。
接下来的步骤很考验功底，先把平底锅倒油加热，然后舀一勺面粉浆倒在里面。
面粉浆就是面粉跟水和成的糊糊，但是看起来比较稀，像浆水一般。
先舀一勺摊在锅里，跟摊煎饼一样，然后立刻把炒好的切丝放到面粉浆上面，微微定型，再舀一勺面粉浆扣在茄丝上。
等于下面是面粉，中间是炒好的切丝，最上面还是面粉。
煎到两面金黄，这个茄丝饼就成了。
因为熟得特别快，旁人都没反应过来，一锅五个茄丝饼已经好了，只做两锅就行，十个法师一人一个。
但旁边的李蓉蓉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虽说她平日不爱素菜，但这样的味道，还是让她想尝尝。
好在旁边帮手的小宫女提了句，她们能不能也尝尝，苏菀笑：“这有什么不能，等会把法师们的饭菜送过去，我们自己也来做着吃。”
到底是自己人，这点小事肯定没问题。
众人连连欢呼，连李蓉蓉都有点期待。
到现在四菜一个饼已经做好，剩下的便是已经在煮的藕粥了。
粥这种东西肯定要提前煮，苏菀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煮粥。
从大厨房取了点泡好的糯米，这会洗干净备用，然后把藕洗净切成段，然后刮成浆水，只要藕浆。
最后把糯米跟过滤好的藕汁一起放在锅里开大火焖煮，焖煮时候再盖着盖子焖一会，糯米跟藕汁的味道更好。
之后还是糖跟桂花酱的调味，只要拌在上面就好，这一碗粥看起来非常漂亮。
这顿饭做好，小厨房满屋子都是桂花香味。
这样一来，谁又能知道她们临时改了菜单，不知道的还以为就是专门找的桂花酱来做这一餐，看起来体面又漂亮，是成席面的感觉。
不是苏菀对他们大方，而是这些人在内宫的势力庞大，若是做的不好，肯定还会有人挑唆生事。
只要她们做到无可挑剔，那便没事。
西右执掌让人送菜的时候，每样饭菜都留了一点出来以防备检查。
若是有人说饭菜有问题，大可过来检验留下来的饭菜。
以前在西膳房做饭从来不用这样做，但涉及到内宫，务必谨慎再谨慎。
这些饭菜送过去，小厨房这边终于松口气。
其实这会天还没亮，按苏菀估算，差不多两三点起来，做了一个小时，也就是半个时辰的饭送过去。
就这样估计他们吃的也慌慌张张。
毕竟到早上五点多的时候，一系列祭祀活动就要开始。
他们那边忙碌，尚食司倒会显得很轻松，
只是中午饭菜不能懈怠，稍微休息会，继续做中午的饭食。
苏菀偶然还听到说，三殿下擒贼有功，所以这次冬祭又有他的事。
还是让他办成了，偏偏谁都不能反驳那种。
天还擦着黑，送饭食的宫人回来，目光呆滞地看向苏菀：“苏菀，我从未见过，有人能这样吃饭的。”
这话完全不夸张。
宫人送饭食到徒子徒孙们那的时候，那边简直翘首期盼。
其中四位法师，也就是昨日尝过尚食司饭菜的四个，简直望眼欲穿。
昨天拿到汤烧三鲜，简直越吃越有滋味，这会想着一会可能还能吃到这道菜，难免会激动。
另外六个则觉得无奈，有那么好吃吗？至于吗？
等尚食司两桌子饭菜送到，所有人齐声回答，至于！
太至于了！
明明是他们当和尚天天能见到的食材，为什么能做的滋味这样不同？
好像还格外鲜美？
这甚至都没怎么用到常常用来调鲜的蘑菇？
还有这姜片，甜中带了一丝清香，还有这黄瓜炒豆干，像肉？其中一个法师刚想说出来，可他立刻闭嘴，出家人怎么可以知道肉是什么味道。
可他真的觉得，这确实是肉味。
但仔细一吃，确实又是豆干，只能说尚食司做斋饭的手艺已经出神入化。
还有这个年糕，为什么也是滋味甚好，调味极佳。
最后让他们惊艳的，还要是一人一块的茄丝饼，还有一人一碗的藕粥。
这茄丝饼油滋滋的，带着菜籽油特有的香味，鲜嫩可口，香中微咸。
还有藕粥的甜美润口，绵软香滑。
同样都是糯米粥，为什么尚食司做的糯米粥，还有莲藕的清香，这也看不出来啊，而且这粥还一般来的晶莹剔透。
最后带着桂花的微甜。
每一口都有不同的滋味，每一口都有别致的清香。
这样好吃的早点被他们飞速吃完，来送早点的尚食司宫人甚至在登记来送早点的册子，登记之后刚想离开，就被十个法师团团围住。
问题当然只有一个，那便是，茄丝饼跟藕粥还有没有！他们还想吃！

第91章
尚食司宫人开口道：“您真是神了，怎么知道他们还想吃啊。”
这个宫人应当是南膳房调过来的，此刻竟然带了尊称。
主要那些吃饭食的法师们态度变化太快，这饭菜味道又太过好闻。
旁人不知道也就算了，但尚食司宫人全都明白，尚食司长官临时换了食材，之前很多食材都用不成。
这可是苏菀临时改的的菜单，还能做出这么好吃的饭菜，谁不觉得厉害？
苏菀听着笑：“那你有没有按照我说的讲？”
“自然讲了，我就说，今日只怕不行，马上五更了，大法师那边只怕已经准备好，时间估计来不及。”宫人立刻回道，“然后那些法师们只好点头，已经去忙了。”
圣人五更起来祭祀，大法师，法师，小法师们，自然也要跟着。
下面僧众们甚至起的比他们还要早。
所以再吃一轮肯定不行，你们还是等着中午吃饭吧。
苏菀想过这一点，所以提前交代宫人好回话。
主要原因是，苏菀并不想多做，凑合几顿就行了。
反正明日就要回宫，也懒得多忙。
苏菀对这些法师们的感官不是很好，做饭食虽然用心，但也懒得周到，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苏菀在冬祭路上，对这些法师们有了一点了解。
圣人身边有左右两个大法师。
大法师一人一个大徒弟，被称为法师。
法师下面还有五个小徒弟，又被称为小法师。
这是为了方便区分，所以这样喊的。
但不区分的时候，统称法师肯定没错。
当然你要是暗暗骂秃驴，也没人管你，只要不被其他人听到即可。
若是听到了？
只怕会直接入狱。
跟这些人接触之后，才知道他们行事有多猖狂。
苏菀下意识想到那日想要破坏冬祭的人。
破坏冬祭，为了让圣人多留一段时间，但这冬祭其中一部分，又是和尚们负责。
所以这到底在针对谁？
苏菀也只是猜了下而已，对这些事并不感兴趣。
尚食司小厨房这边休息一会，就要开始炸菌油。
油也分很多种，更分味道重的，味道轻的，也有格外腥，格外香，反正各种味道用途，分成不同的吃法。
之前说过炒素菜用荤油，炒荤菜用素油，也是把油调和起来吃，味道会更好。
但素斋只有素油，滋味自然没那么香。
这样一来想要增加饭菜香味，就要从其他方面入手。
比如说香菇粉，便是用香菇来代替虾粉，鸡粉等等，同样都有鲜味，若有海带也不错，不过这到底只是调味品，什么芝麻粉，五香粉，沙茶粉都能用。
油却还是素油。
不过苏菀知道一个法子，却能让素油变香，那就是炸菌油。
用菌类在油里猛炸，让里面的汁水全都减干，这样出来的油便是菌油，带着蘑菇特有的鲜味。
别说做斋饭了，就算做普通饭菜，用菌油都不错。
而且为了今天中午的饭食，苏菀提前在炸菌油。
找来半斤菌类，又用了半斤无味的素油，再加上调色的少许酱油。
直接把洗干净的菌菇放到热油里面，看着菌类被炸干，味慢慢出来，再把菌类捞出来。
这会的菌菇也能炒菜或者做蒸菜吃，而里面的底油更是香味十足，直接放一旁用来炒菜，不管炒什么，都会非常鲜香。
旁边的李蓉蓉看了看炸过的菌菇，本体看着干巴巴的，表面却挂着油，心里一动。
果然，苏菀道：“若是用蒸红菜的法子来蒸这些菌菇，你看可以吗？”
自然可以！
这样炸过的菌菇，怎么看怎么像小酥肉，如此油滋滋的东西只要放锅一蒸，绝对好吃。
苏菀又道：“里面可以加点芋头，不要单独只蒸菌菇。”
苏菀说完，李蓉蓉眼睛更亮，是啊，里面还能塞点软绵的芋头，让芋头吸满汤菌菇汤汁，两样一蒸都渐渐变软。
菌菇的软是带着点韧性的软，芋头的软则是软绵的软。
这碗蒸菜，绝对能让人喜欢的不得了，吃起来定然有滋有味的。
别说苏菀了，李蓉蓉都发现这些法师们的喜好。
他们虽不能吃荤腥，却对有滋味的饭菜十分喜爱。
看看今天早上的茄子饼跟藕粥就知道了。
这次的菌菇蒸芋头，绝对会让他们满意。
李蓉蓉立刻动手去做，一点迟疑也没有，蒸菜她最拿手！
刚处理完事情回来的西右执掌，笑着看看苏菀，小滑头，不管谁跟她一起做事，都不会吃亏，还会很高兴。
这种能力，可不是谁都有的。
苏菀把菌油盛出来，已经在打哈欠了，但凡早上起得早，总觉得上午过的格外漫长。
好在没事还能听听冬祭的八卦。
今日是冬祭第二日，要先看祭祀典礼，然后赶在上午去左边山川坛，要山川坛要说的祭文可太多了。
要把天祥国今年发生的大事小情都念一遍。
虽说肯定有选择的讲，但听上一天，谁都觉得累，内阁，六部，御史台，皆要上前汇报。
苏菀看来，这大约就是天祥国年度总结报告会，会后还要总结归纳，更要展望明年。
其实确实差不多。
否则这祭祀也不会那样重要。
而这些事谢沛也会听到，等于大致了解去年天祥国发生了什么，心里大约有数。
这些数据基本不会有什么太大误差。
苏菀一想到文武百官一起听报告，这场面就觉得好笑。
怪不得冬祭之后，满朝都进入过年状态，原来因为今年的汇报都做完了，肯定放松了啊。
明年的计划明年再说！
一上午过去，冬祭那边也开始轮换着吃饭。
流水般的食物从膳房送到各处，送之前准备的时候，苏菀跟李蓉蓉还被喊到大厨房，跟着主事，员外郎们身后。
让她们两个看着各处怎么安排，看看哪里容易出差错。
等到快到饭点，这才让她俩回去。
这样看来确实忙碌了点，但苏菀跟李蓉蓉都明白这样做的目的。
自然是让她们两个好好学学，这次出来的原因，不也因为这个吗？
苏菀发现南丞副对她也没那样别扭了，估计已经知道菌菇蒸菜的事。
这样便好。
苏菀无意讨好，但也无意交恶。
她看的出来，尚食司的女官们都是不错的人，可能有些小私心，但这并不影响大局。
谁还没点小私心呢。
只要大家好好做事，那便没什么，若揪着这些小细节不放，那还做不做事了。
回到小厨房，这边自然立刻忙碌。
还是以苏菀为主，这次李蓉蓉收拾好蒸菜，立刻过来帮忙打下手。
到底是家传的手艺，有些事情不用苏菀多说，李蓉蓉就知道怎么处理食材，让她省了不少事。
今天中午定的饭菜要多一点。
毕竟是午饭，还是要丰盛些的。
素回锅肉，红烧排骨，红烧茄鱼，菌菇芋头，糖醋酥豌豆，再来一个烧拌香辣笋。
六个素菜，看着却十分热闹，像是肉菜一样。
李蓉蓉也发现了，苏菀做的饭菜越来越丰盛。
只要给她时间，估计做一桌三百道菜都有可能。
跟苏菀相处越久，她就越佩服，渐渐竟然没了之前别扭的心理。
但这些菜看着不算难，若用荤菜来做，李蓉蓉也行，偏偏全都要做成素的。
旁的不说，素回锅肉，这要怎么做？
只见苏菀拿出两白个萝卜出来，认真道：“就用它来做。”
萝卜？
做成回锅肉？
这味道可是千差万别，格外不一样啊。
其他材料则跟普通回锅肉一样，什么面粉，豆瓣酱，甜酱，再有生姜。
萝卜去皮切成回锅肉大小的片状，直接焯水沥干。
趁着表面还有湿气，放入面粉跟淀粉调出来的面糊里，这面糊还要放些盐调味。
煮过的萝卜有些软，但不至于直接碎掉，毕竟只是焯水，苏菀把握的火候很好，这样裹了面糊的萝卜片再放到菌菇油里面炸香，炸到看起来金黄，便是仿制的肉片。
主要是增加萝卜的口感跟调味，这样味道才好。
回锅肉的肉片仿制好了，剩下的步骤就跟做普通回锅肉一样，不过动作不能太大，炒的时间也不用太长。
毕竟到底还是萝卜，如今裹满调味，用面糊跟调味，让它模拟回锅肉的口感。
吃起来肉质细嫩，口味也鲜香。
这样也行？
如果不仔细看的话，这真的被糊弄过去了。
主要这配菜跟做法，就是回锅肉的做法啊。
很多人不爱吃这素菜，不就因为没什么味道，吃起来寡淡得很。
可现在这素菜哪里有寡淡的感觉？
素斋还能这样做？
不过那些法师们会吃吗？
这个念头只停留一两秒。
怎么不会吃！
以大家对他们的了解，肯定立刻动手。
这才第一个菜，后面的菜又要怎么做？
特别是有个红烧排骨，这要怎么办。
苏菀听了就笑：“方才用白萝卜，这会当然用红萝卜，别忘了，我们可是有秘方的。”
苏菀指了指菌油，又指了指她特制的沙茶粉。
不就是素斋吗，照样做得格外好吃！
但这里面的红萝卜其实只是做排骨中的骨头而已，“肉”当然还需要白心红薯帮忙。
这里一定要选没什么味道的红薯，如此才能更容易“排骨”上的“肉”。
李蓉蓉已经开始期待苏菀能做出什么珍品了。
别说整日吃素的出家人。
就算是她这个从小做蒸红菜的，也忍不住想尝尝。
红烧“排骨”，现在就开始做！
苏菀刚要动手，又闻到旁边蒸笼里传来的味道。
她指点李蓉蓉做的菌菇芋头已经好了，这会都能闻到里面的味道。
原本炸过的菌菇已经够美味，再经过李蓉蓉精心调味，这会全都渗透到芋头里，大火开始蒸，味道很快就出来。
这闻着，根本不比肉差！

第92章
菌菇芋头的味道苏菀也尝了尝，不愧是做肉菜的调味，这芋头吃着非常香，旁边的菌菇也是味道极好。
这样一来，六个菜已经做好两道。
剩下的动作也要快些了。
马上做红烧排骨，用到的材料是干竹笋，红萝卜，白心不甜的红薯。
剩下还有鸡蛋面粉等等。
先把干竹笋热水泡涨放一旁备用。
原本想用红萝卜当里面的骨头，苏菀临时换了干竹笋，主要还是颜色更像。
李蓉蓉看着只觉得大胆，苏菀做菜看着随心所欲，但总能做出好吃的饭菜。
在干竹笋泡发的时候，另一边红萝卜去皮刮成细茸，白心红薯蒸熟碾压成泥，两种混合到一起，原本的白色红薯泥就变成肉红色。
如果直接用红心红薯来做是不成的，白心红薯普遍比较干，而红心红薯水分多，不适合做这道菜。
肉红色的红薯泥里还要加入面粉，淀粉，五香粉，胡椒粉调味，直到变成面糊。
这时干竹笋已经泡发好了，把调味好的肉色面糊裹在竹笋上面，然后直接上锅蒸。
大火蒸熟之后，还不能直接食用。不过已经能看出“排骨”的形状。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和尚吃不吃鸡蛋，若是吃鸡蛋，那直接裹上蛋液炸。
可现在只能和点干面絮，裹在“排骨”上进油锅炸。
这个干面絮就是用面粉跟淀粉混合，稍稍地放点水跟油，搓成絮状，用这个代替蛋液，代替面包糠都是可以的。
这些“排骨”经过油炸之后，看起来已经很像肉了。
不说像不像肉吧，反正味道肯定好吃。
毕竟先是调味，再蒸，接着炸，最后一步则是爆炒，里面还浇了点菌菇汤焖一小会。
这味道能差吗？
等出锅之后，锅里剩下的料子再浇到“排骨”上面，谁看了不犯迷糊，谁不问一句，这排骨炸的可正好？
第三个菜，红烧排骨已经做好，这香味，这色泽，绝对没的说。
接着来便是红烧茄鱼，这个菜不算特殊，平常家里也会吃到，只要把荤油换成素油就好。
主要用料便是茄子跟豌豆粉，做出来并不算难。
但出自苏菀的手，仿佛这道红烧茄鱼都不一样。
第四道菜做好，第五道菜也跟豌豆有关。
不过第五道菜不用豌豆粉，而是豌豆。
这道菜制作尤为精细，先选颗粒比较大的豌豆，在上面划上小口，必须每一个都要划开。
然后把这样的豌豆放到油锅里炸，炸的更加透彻。
等捞上来之后，在豌豆盆里放入盐醋，香油，泡椒调味，这样一盘子糖醋酥豌豆，甚至是下酒神器。
这样空口配饭吃也是不错。
别看这么小小一盘，但一个划口入味，就已经耗时耗力，吃起来酥脆可口，酸甜美味。
最后一道菜也是个凉菜，更为简单。
把大些的笋子埋在灶台下面烧熟，去掉外面的壳子，再把烧熟的笋子肉质撕成条。
这样出来的笋比较脆嫩，最后拌上辣椒面，各种调味品，跟笋子拌匀，直接可以上桌。
笋的味道本就鲜美，这样做可以保证内里营养不流失，味道也是更好。
烧笋的滋味更加不同。
六个菜做好，最后则是杏仁豆腐羹。
这碗汤羹看起来更是漂亮，雪白的豆腐，白嫩的杏仁，两者完美结合，还营养丰富，苏菀都打算加到西膳房的菜谱里面了。
但苏菀做的杏仁豆腐羹自然没那么简单，而是更为复杂的做法。
香味结合得也更好。
早上就开始泡的杏仁去皮剁碎，然后加水榨汁，在锅里直接烧开，拌入豆粉慢慢搅匀。
这是把杏仁汁直接加入做豆腐的过程中。
做出来的豆腐并不见杏仁，却有杏仁的香味，单说这豆腐都能直接炒盘菜，让人感受什么才是真正的杏仁豆腐。
等豆腐结块之后，直接切块跟菌菇，木耳一起翻炒，最后加入菌菇汤焖煮一会。
等起锅的时候白色的豆腐，灰色的菌菇，黑色的木耳，做好调味。
这样的一碗羹汤，既好看，又好吃。
可以说，这杏仁豆腐羹，更是今日的重点菜肴。
也不对，让其他人说，这桌子上每道菜都是重点！
这顿斋饭送上去，谁还能说尚食司半个不字？
肯定不能说的！
六菜一汤，再加上米饭，这些饭菜被按时送到隔壁山川坛里面的小殿当中。
法师早早感觉到身边的徒弟们躁动不安，往日也没有这样不平静，让其他人看了像什么样？
左法师看看右法师，哦，他手下徒弟们也很不安，那没事了。
左右两派的法师们没事暗暗较劲，下面的弟子们关系倒好。
拿现在来说，他们都没把尚食司做饭好吃的事说出去。
毕竟说出去的话，就容易传到他们师祖，也就是大法师耳朵里。
大法师肯定会让他们戒贪欲，戒食欲。
那样他们的饭食不就泡汤了。
为了能继续吃到尚食司做的饭菜，还是不告诉师父了！
两个师父不知道，那两个大法师肯定也不会知道吧？
可一想到那些吃食，他们就忍不住激动。
吃了那么久的素斋，怎么就没发现素斋的好处呢？
一到中午饭点，这十个小法师立刻心不在焉。
只是这里到底是山川坛冬祭的地方，最前面的两个大法师看了看下面躁动的弟子，眼神并未半点波动，嘴里的经文还在照旧。
旁边便是表情真挚的圣人，方才听各个部门汇报的时候都没这么郑重。
好在到午正，也就是中午十二点，这些仪式终于结束。
几个小法师刚开始还稳得住，等到了法师，大法师看不到的地方，走路都快了许多。
后面跟着的弟子们也不敢吭声。
这几位已经是内宫最厉害的人物之一，若是多说几句，让他们记恨，那吃不了兜着走。
大法师可能不计较，但他们是最计较的了。
十个小法师走到饭厅，他们虽然是僧人，但身份尊贵，自然也有单独用餐的地方。
此时饭桌上已经摆满饭菜，六菜一汤，香味美味的很。
等会！
怎么会是肉！
这是谁送来的？
其中一个和尚稍稍舔了下嘴唇，若是在私下里吃也就罢了，大庭广众下吃，岂不是违背佛法，他立刻装的勃然大怒：“怎么送的菜？！为什么要端荤腥上来！”
其他和尚表情差不多，但眼睛却死死盯着饭菜。
以前也见过荤菜，但怎么都不如这个香呢？
旁边的小弟子赶紧道：“师兄们，我也问过了，那尚食司的人说，这就全都用素菜做的，叫象形菜，看着是肉，其实全都是素菜做的，绝对不会有问题。”
素菜？
怎么可能。
有个和尚前几天才私底下吃过肉，吃那排骨不跟这一样吗？
等走近之后，这才发现不同，肉的颜色很像，骨头却有些不同。
竟真的是素菜？
大家将信将疑过来，其中一个和尚道：“想必那尚食司的也不会坑害我等，骗和尚吃荤，他们只会受到处罚，所以这必不可能是荤菜。”
既然都这么说了，那还不开吃？管他呢，先吃了再说，就算真的是荤腥，那也跟他们没有关系，都是尚食司的错。
旁边伺候吃饭的弟子们口水都流下来，心中只有一个疑惑。
这真的都是素菜？
那排骨怎么看都不像啊，还有那么大的肉片，怎么看都奇怪。
说话间，有人的筷子已经夹到“回锅肉”的肉片上，等吃到嘴里，先是炸过的面皮，然后是里面软绵的萝卜。
但刚吃到萝卜味，又咬到外面滋味丰富劲道的面上，而且油滋滋的，竟然真有点肉的感觉？
不管是不是肉吧，反正味道太好吃了！
再有旁边的配菜也好吃。
是不是肉又有什么区别呢，好吃就够了！
这道菜可以吃两碗米饭，最底下的汤汁用来泡饭都行，为冬祭劳累一上午，吃个舒心的午饭太让人开心了。
接下来的红烧排骨连骨头都是酥脆能吃的，再有红烧茄鱼，酥豌豆，香辣笋。
还有那碗蒸菜，名字简单，菌菇芋头，一人分了一小碗，恨不得连汤底都给吃个干净。
软软的芋头，配上炸过的菌菇，每一口都有油香。
而这个油似乎比普通素油还要好吃，味道好像更香一点？吃着竟然跟荤油一样香，若不是知道尚食司绝对不敢给他们吃荤腥，都要怀疑这油是什么做的了。
但这些都比不上杏仁豆腐羹。
作为和尚，他们吃过很多种豆腐，烤的煎的炸的，反正能做的都一遍。
可现在这种豆腐却是他们从未吃到过的。
里面隐隐有些杏仁的味道，可又看不到杏仁，配菜中的木耳有着脆脆的口感，让羹汤的味道更丰富。
皇宫尚食司的手艺竟然这样好。
是他们全所未有的体验，以前在内宫，那还是圣人的厨子，做得也没这样好啊。
说是素菜，做得却比肉还有滋味，而且这种精奇的做法，是他们当和尚几年来从未见过的。
这种奇思妙想，实在让人感叹。
谁能想到竹笋跟白心红薯竟然能做成红烧排骨？
那红烧排骨，真的连竹笋做的骨头都给吃干净。
这一顿看似没肉，但吃得却十分过瘾！
每一个菜都炒的非常好吃。
原本以为冬祭会很难熬，但如今看来，竟然是幸运的事！
几个和尚一合计，若是明日他们的饭菜做的还不错，就把尚食司的厨子调到内宫！
让他们专门给自己做菜！
他们十个说话，圣人应该会给这个面子。
正好明日冬祭结束，回去就要人！
谁让这些饭菜太好吃了！

第93章
此时的尚食司，李蓉蓉已经对苏菀佩服得五体投地，虽说和尚们过午不食，晚上不吃饭，但明日还有两餐。
她真的好奇苏菀要做什么吃食。
谁料苏菀却笑笑，她年纪本就小，这么一笑，显得只有可爱的份。
“跟今日一样。”
一样？
李蓉蓉知道苏菀的实力，更知道其实她可以随意转换菜谱，怎么做一样的饭菜？
她在西膳房的时候，就出了名的，绝对不做重复的菜式啊。
苏菀眨眨眼：“必须做一样的，因为我们会做的素斋不多，而且全靠菌菇油跟沙茶粉。”
苏菀继续道：“若是有人想用，就把这些东西给他们。”
这话让李蓉蓉实在迷糊，可西右执掌却听得明白，揉揉苏菀的头：“按你说的做。”
只有这样，才不会让那些人惦记她们两个。
更不会送到内宫，毕竟只会做“几样菜”的小厨娘，送去也没什么意思。
那些法师们绝对不会知道，苏菀在做菜的时候，就已经想好退路，根本抓不到人。
他们这会还沉浸在西膳房做的膳食当中无法自拔，甚至在期待明天吃什么呢。
可他们不知道，苏菀早就准备好消极罢工，才不费心再想新的菜式。
有时候藏拙也很重要。
对尚食司不用藏，但对内宫那边，还是一问三不知吧。
明白苏菀的想法之后，李蓉蓉也不再着急，她自然不想去内宫。
她心里明白，进内宫是没什么好前程的，说是跟着贵人，到底不如做女官来的自在。
自己进宫的目的，就是为了当女官。
可此时却看看苏菀，却又觉得自己肯定比不过她。
要说来时候的心情，李蓉蓉还觉得内心情绪复杂，可现在已经把之前的想法抛开了。
谁让苏菀确实比她厉害得多。
既然如此，又何必烦恼这些。
李蓉蓉心里变得豁达，小厨房这边的差事就更好做了。
而且她们打定主意，明日还做一样的饭菜，甚至连东西都不用费心准备，甚至能腾出手去帮大厨房做事。
冬祭出行，哪边都是缺人手的。
小厨房去帮忙，其他地方只有高兴的份。
尚食司长官见她们过来，又得知原因，忍不住又笑，除了苏菀，也没人这样机灵了。
正好带着苏菀跟李蓉蓉，让她们看看尚食司大厨房怎么运行。
虽说中午的时候已经看过，但所有流程，还是想让她们熟悉。
大厨房今晚做的也是素斋，不用小厨房那样精心，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跟法师们那样挑嘴。
而且小厨房做得太精细，也不适合大锅饭，食材都承受不住那么造。
苏菀在这也是看看怎么协调各方面的事情。
苏菀已经隐隐察觉到什么，只是稍稍顿了顿，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管它呢，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而且在尚食司做女官，似乎也不坏？
整个尚食司在长官料理下运行自如，虽说只在这三天时间，但该有的东西都有，所有事情考虑的面面俱到。
而冬祭那边还未结束，今日是冬祭第二天，山川坛那边的祭祀还没结束。
想想也是，各部汇报哪有那么迅速，能在一天听完，那也是时间紧赶慢赶，否则也听不完啊。
不过让大家惊讶的是，三殿下竟然一点事也没有，似乎就在安安静静跟着祭祀队伍，除了他因为抓住贼人，所以受到赞赏之外，其他的什么都没发生。
另外两位皇子倒是想闹事，可他们并不敢在冬祭上造次。
这样一来，冬祭竟然平静得很。
也是让人意外。
苏菀不是故意要听谢沛的消息，只是他如今名声渐显，又因为离奇的身世，总会被人多议论两声。
但每次有人说他天生一副冷脸时，总觉得有些违和。
谢沛是不爱说话，是沉默了点，但哪有冷脸呢。
其实也挺爱笑的。
可辩解的话自然不能讲，苏菀只好奇一点，今日一早，尚食司长官怎么就那么巧的要换食材？
原本还要她费心想借口，但长官来了，自然什么借口都不用找。
尚食司小厨房可能被下药的事，明明只有她跟谢沛知道。
总不能是谢沛告诉长官的？
又或者告诉了礼部尚书？
不管是哪个选项，都表明一点，谢沛的势力比她想象中还要深。
甚至已经在宫里有了自己人。
这定然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苏菀一边整理手里的笔记，一边思索这件事，反而手里的笔写的飞快，连身边站了个人高马大的人都没发现。
直到长官轻咳声，苏菀才回过神，仰头一看，看到一个面容和善，但极高壮的中年男人，身上穿的是紫色官服，还配着金鱼袋。
这至少是三品以上的大员。
苏菀立刻起身道：“见过尚书大人。”
那大员听此笑：“你怎么知道我是尚书？”
猜的，但苏菀没说，随口道：“以前远远见过一面。”
但她一直以为礼部尚书应该是斯文俊秀，怎么反而这么高壮，要不是皮肤白皙，还以为是个武将呢。
礼部尚书拿起苏菀做的笔记，这是从她到尚膳监帮忙起，一直在做的笔记。
一共两本，一本随写随记，另一本则是整理前一本，看起来十分规整，就差画上思维导图了。
不过倒是把各个职位的工作流程图画下来，其中需要简化的地方也打了问号，另外缺少监管的步骤也打了问号。
甚至不止尚食司的情况，还有苏菀跟礼部其他部门交涉时发现的一点点问题。
礼部尚书原本只觉得小姑娘写东西好玩，没想到细细看来竟然有所收获。
而且这字写的虽潦草，但骨架极好，一看就是认真练过，只是练习时间太短，笔力有些不够。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礼部尚书问道。
苏菀答：“西膳房小宫女苏菀，过了年就十三了。”
礼部尚书摇头：“竟是这么小的年纪，怎么好在厨房做事。”
谁料旁人还没说什么，礼部尚书身边的仪部郎中崔琥诚接话：“大人，您之前夸的泡芙，就是苏菀做的，好吃吧。”
崔琥诚在西膳房之后，什么都想尝尝，苏菀没事做这些小点心的时候，自然也不会放过。
其他总管说他连吃带拿，这叫连吃带拿吗，分明是孝敬上司！
礼部尚书听此，这才又看了看苏菀，心里惊奇。
竟然是她做的，果然，有这样灵巧的心思，也有如此爱学习的心。
礼部尚书看看尚食司长官道：“尚食司还真是不一般。”
尚食司长官笑：“这是自然。”
都没想到长官说的这样不谦虚，倒是让众人忍不住笑出声。
礼部尚书还要查看其他地方，把两本笔记还给苏菀后开口道：“我那有两支不错的笔，小小的很适合小孩子用，一会让崔琥诚给你拿来。”
苏菀立刻谢过。
尚书的笔肯定不错！反正比她的好！
谁料等众人离开，礼部尚书直接问尚食司长官：“这就是你说的小宫女？”
“对，就是她，我想让她去礼部总部，做总部跟尚膳监的联络。”长官笑道，“每个部门之间都有这样的小郎君，只是我这里不同，我想让她过去，当这个联络小宫女。”
之前给法师们送饭的时候，尚食司就有个礼部的小郎君，当时苏菀心里还说过，感觉差不多等于实习员工，各处跑跑腿，传传话，送送信，顺便熟悉各部门的事情。
等以后科举中了，也好入职。
其他部门都有这样的小郎君。
尚膳监自然也需要，否则各处消息传不到位，总是不好的。
礼部尚书原本想直接拨个人过来听用，但尚食司长官却说，她手头有个小宫女，完全可以胜任。
今日正好过来查验大厨房的情况，没想到正好碰到。
这种职位其实非常微末，甚至连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
其他地方都是小郎君小郎君的喊，苏菀这里也只能喊个小宫女。
要知道就算是八品官员，好歹也算末流，又或者小吏。
他们这些可什么都不算。
就算这样，也有很多人抢着做。
无非是可以熟悉各部之间的工作，又是消息灵通的位置。
否则苏菀之前认识的那个礼部小郎君为何愿意做，他父兄都在外面当府尹，这活才轮得到他。
礼部尚书略略思索，原本觉得这小宫女年龄太小，过了年才是十三，如今也就十二岁，看着倒乖巧，做事也心细。
可年龄实在小啊。
那些小郎君们普遍十四五，这还觉得很多事做不来。
她个小姑娘。
但尚食司长官虽然在他手下不久，却是个极牢靠的，而且想了想苏菀那两本笔记，倒是比他手底下的人做得都好。
礼部尚书最后道：“行，只是这事要回京都之后再说，这几日你也让她多往我那边走走，试一试。”
尚食司长官笑：“大人，您这一试就知道，再也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了。”
但凡吩咐给苏菀的事，就没有她办不成的。
不然的话，她又怎么会属意苏菀来做她的接班人。
可这话说起来太大，根本不会有人相信。
毕竟现在的苏菀只是个小宫女而已。
尚食司长官也不是个夸口的女官，自然要把这事埋在心里，反正自己时间也还长，慢慢培养，总会让苏菀早点正式进尚膳监。
如今这份差事，就让苏菀试试水吧，肯定会让尚书大人满意。
在苏菀准备好摸鱼的时候，升职已经找上她了。
她甚至还在想回西膳房之后要做什么好吃的，这次估计只能在礼部跟尚膳监做了吧？
至于内宫也想要她？
那还是算了吧，礼部跟尚膳监更适合苏菀！

第94章
苏菀不知道自己已经进入考察期。
只要最近好好的，她就能在礼部总部跟尚膳监之间做联络小宫女。
虽说连个正式称呼都没有，但这份活计说出去，定然让人羡慕。
她这会正在做冬祭第三日，也就是十一月二十九早上饭食。
说是早上，其实这会按现代时间来说，就是凌晨一点多，毕竟冬祭第三日，圣人他们要凌晨两三点就去祭祀。
这哪是祭祀先人，分明是折腾后人。
不过苏菀决定了做跟昨天一样饭食，大家做事也更有条理。
而且熬过今天，事情就结束了！可以回宫了！
苏菀从未觉得，回皇宫也是个高兴的事。
十一月二十九，也是冬至的正经日子，更是祭祀最后一天。
从凌晨开始进行一系列仪式，等到下午便能启程回京都，回皇宫。
这算不算早忙早完事？
反正苏菀都已经快打瞌睡了。
她们这边做着跟昨日一样的饭食，不管茄丝饼还是藕粥的味道全都没变。
要说好吃吗？
那肯定好吃，但惊喜感却没了。
这顿饭让十个和尚吃的还是没话说，只是问了句：“今日的饭食竟然跟昨日一样？难道是尚食司的人偷懒？”
送饭的宫人立刻道：“不是偷懒，而是这些饭菜费时费工，尚食司临时学的，只会做这几样，中午也跟昨日一样。”
竟然是这样。
十个和尚果然不说什么，但心里到底有不快。
原本以为中原找到几个好厨子，没想到竟然临时抱佛脚。
算了，只会这几样菜，还不值得惊动圣人。
以后想吃了就让尚食司做好了，想必她们肯定会答应。
这些消息传到苏菀她们耳朵里，众人都松口气。
不问尚食司要人就行。
放在其他地方，可能有人觉得被圣人看中的新贵挑中，会觉得没事要平步青云。
但尚食司的人，特别是苏菀跟李蓉蓉，却丝毫不觉得这是殊荣。
明面拒绝肯定不行，唯有这个办法还算可行。
但几个和尚还是骂骂咧咧，明显非常不开心。
可吃过这么早的早饭，他们还有很多法事要做，只好把这件事抛到一边，看样子也不会再找苏菀他们麻烦。
等其他人离开，李蓉蓉对苏菀道：“这次多亏有你，否则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
给内宫和尚们做事，既不能做得太好，否则就会被盯上。
也不能做得太差，否则又会被责备。
这平衡之间可太难了。
苏菀笑：“就算没有我，也还有尚食司长官，她肯定不会看着我们被要走的。”
这可是大实话，苏菀并不是随口说说。
给内宫和尚们做饭的事倒是告一段落，负责他们吃饭的内宫素斋小厨房也过来一趟，讨要了菌菇油，也还了一些礼，走的时候千恩万谢，一看就知道被那些人折磨很久了。
看着就可怜。
素斋小厨房只能苦笑，这才哪到哪，这也只是看到的。
没看到的，更有苦楚。
等后厨这边安稳，前面的祭祀已经开始。
冬祭第三日在天坛祭天，也就是最后的流程了。
从凌晨开始，礼乐声就没停过，苏菀也远远看了几眼，只觉得巍峨得很，外面一片肃穆。
一切礼节繁琐得很。
如果说昨天是年度总结大会，但今天则是完完全全的祭祀典礼。
礼乐，祭祀舞蹈，祭祀法坛。
更有军乐骑术，中间穿插圣人拜天地，再有诸位大臣唱和献酒，各个部门都要来一次，圣人登坛也要登好几次。
还有亚献，终献等等，再有焚香礼赞，圣人带着文武百官朝北拜天。
一时间，整个冬祭坛上，都是香灰缭绕，看着肃然得很。
只是到最后的仪式有些小波澜。
原本最高处放祭文的地方，只有圣人跟皇后可以上去。
但这次，竟然带了左右大法师，而且这事从未跟人说过，似乎只是圣人跟大法师商量好，礼部拦都没拦得及。
好在其他仪式顺利进行，三殿下也在皇子首位站着，一点事情也没出。
但苏菀知道，这个所谓的小波澜也只是隐忍不发，没看礼部这边的人脸都绿了吗，司天监也没好到哪去。
好好的仪式竟然有这样的插曲。
而且让法师登台算怎么回事，只怕经过此事，以后和尚们在内宫，甚至在前庭都会更加猖狂。
看似登坛而已，这简直把礼法踩在脚底下。
此事也就是祭祀当日，所有人都不说什么，唯恐扰乱祭祀流程。
不是他们这些人刻板，而是这么大的事，但凡有一点差错，就会影响到什么多人。
圣人近些年大权渐渐收拢，也没了之前的小心谨慎。
倒是愈发任意妄为了。
这件事一出，等回宫之后只怕就要热闹。
现在冬祭仪式还没结束，各方都在按捺不动。
苏菀只觉得会有好戏看，反正外宫到底离这些事都远，勉强算在前庭跟皇宫中间，许多事也找不到他们头上。
不过身在其中，苏菀自然希望事情越早平息越好。
而且一味尊崇佛门，只怕儒家道家也不会那么高兴，反正总有事情要忙。
从凌晨忙到中午，冬祭差不多就结束了，冬祭队伍众人吃个午饭，再做个最后的收尾，下午终于启程回去。
这启程回去，所有人都松口气。
终于结束了！
虽说京都离这里并不远，但事情多啊。
短短三天时间，却累得很。
苏菀听着圣人跟文武百官的行程都觉得辛苦。
更不要说随行的内侍宫女们。
一说回去，大享殿内的气氛都好了很多，给这座一年到头只有祭祀才过来的大殿添了些人气。
只是回京都的路没那么好走，刚启程便下起鹅毛大雪，这一路上原本要跟京都各个门户在回程路两旁扎的彩帐打招呼。
祭祀回去，稍微有些门第的，都会在这一路上扎彩帐，里面也有礼乐，庆祝圣人冬祭归来，再唱些赞美的诗词，算是表达对圣人的尊崇。
只是现在风雪迷眼，不仅雪大，风也大，周围北风吹得呼呼叫，什么赞美诗词都听不到。
圣人只好随意给了些赏赐，直接一路回京都，回程的热闹一点也没有。
跟想象中万民迎道的景象完全不同。
这让圣人跟两位大法师脸色都不算好。
可天意如此，又岂是旁人可以阻拦的。
这路上除了坐车坐轿的人，其他人都冻的够呛，苏菀这边则收到一块厚厚的绒子，直接穿到外衣里面，倒是看不太出来。
除了绒子之外，还有一双小皮靴，外边看着普通，里面实则封得严实，就算踩到雪也不会进水。
送东西的人也没说名字，只丢了东西就走。
仿佛苏菀肯定知道是谁送的一样。
他送东西怎么越来越嚣张了，不掩饰一下的吗？
苏菀跟李蓉蓉，还有几个年龄小的宫女本就被安排到放杂物的车上，不用自己走。
又有这两样东西，还有手里的暖炉，她反而是尚食司这边身上最暖和的人了，这会把小手炉装满炭火，让车里几个跟她年岁差不多的小宫女们轮换着用。
手不冷，身上就会好很多。
这场雪来的确实不是时候，冻得人骨子里都凉。
她也就靠着绒子靴子还算能过，其他人倒是不行。
苏菀看看手炉，看看靴子，又摸了摸衣服里面的厚绒。
还有口袋的梵语金珠。
怎么哪里有点奇怪。
好在回程的路走的明显快了很多。
毕竟大家都回去心切，虽说只有三天时间，但这三天折腾的都辛苦。
进了都城，道路两旁的彩帐终于热闹起来，都是欢迎圣人回城，又庆祝冬祭成功的。
这点热闹跟礼乐声，终于吹散一丝阴霾。
等进了皇宫外城，苏菀从未觉得皇宫能有这么亲切。
出差三天！看见皇宫外城都是亲切的！毕竟大享殿太冷清，这路上又太冷。
还是她们尚食司温暖。
尚食司长官这边也什么都没说，只让大家先回去休息，明天下午再来回话。
差事虽然办完，但还有些收尾的工作要忙。
小的们可以去休息，她们却不成，再说还有圣人让大法师同上祭坛的事，礼部那边各个脸色都不好看。
尚食司长官必然也要前去的。
苏菀看着几位女官继续忙碌，她们这些小宫女倒是可以回去休息，不由得感叹，不愧是当女官的，体力别人都没法比。
下午出发从冬祭天坛回来，这会天已经黑了。
苏菀也没吃饭，回到住所闷头就睡。
醒来的时候，是被香味十足的饺子叫醒。
还有旁边熟悉的舍友声音。
“早知道等苏菀起来再煮了。”
“但过了今天就不是冬至了啊。”
“嗯，冬至应该吃饺子的，这饺子还是她姨娘包的。”
这句话让苏菀下意识慢慢睁开眼，就看到住所桌子上有一大碗饺子。
于淑看到苏菀，惊喜道：“你终于睡醒了！”
“嗯，怎么了？”苏菀说着，眼神却在饺子上。
“有个关帝庙的人，他说你姨娘包了饺子托他送过来。”于淑道。
苏菀愣了下，问道：“关帝庙的人，长什么样？”
“一脸络腮胡，看着三十多了吧，你以前就是让他帮你送东西吗？”于淑随口道。
她就说，谢沛怎么可能出现在其他人面前。
但眼前的饺子，也只有他能弄过来了。
从苏家姨娘手里取过来，再送到皇宫里，又找人交到她舍友手里，最后煮好到她面前。
完蛋，现在吃人家的，喝人家的，还拿人家的，这要怎么还啊。
而这让她想生气谢沛隐瞒身份都不成。
这完全气不起来！

第95章
一顿冬至饺子下肚，苏菀浑身暖洋洋的。
从南郊冬祭回来，这还是头一顿饭，这饺子皮薄馅丰，定是姨娘特意给她包的。
看单说这用料，那味道都是极好。
苏菀吃过后看了看于淑她们，颇有些不好意思：“你们吃过了吗？”
“吃了，今天冬至，咱们西膳房做了饺子也做了汤圆，大家随便吃。”春香笑着道，“冬祭好玩吗？你们只是去了三天，但总感觉很长时间。”
“不怎么好玩，那处宫殿太冷了，很长时间没人住。”苏菀看了看于淑，旁边小月倒有点沉默，当下不提这件事。
虽说是累，但她们这些跟着去冬祭的人，到底是个殊荣。
提多了不太好。
算起来她早出晚归，已经在尚膳监那边忙了快一个月，现在猛然回来，还有时间闲聊，竟然感觉好像过了很久。
苏菀原本打算出去把碗洗了，但于淑却拦着她，用屋子的热水洗干净算了。
苏菀睡了两三个时辰，外面已经白茫茫一片，大雪铺满整个院子。
十一月初的初雪都不小，这次的雪更是厚，而且到现在还没停。
她们屋里这会还算暖和，出去可会冻着。
苏菀自然听劝，看了看外面冰天雪地，幸好今日已经回来，这雪早下一日，都要困在大享殿内。
四个人聊了会，又熄灯睡觉。
明日还要早起呢。
除了苏菀。
苏菀跟西右执掌封萍姑姑还没正式回来，第二天下午，也就十一月三十的下午，还要去尚膳监听令。
这次也就是说说遇到的问题，有功就赏，有错就罚。
可如今事情办得圆满，基本没出什么大差错，也就只有夸的份。
苏菀也得了这次的五两赏银，虽然不多，好歹也是银子了，继续填充到小金库里。
而且苏菀还听到尚食司长官说，马上到腊月，他们礼部又拨了点炭火跟鸡鸭过来。
炭火给到尚食司宫人手里，作为冬日取暖用，鸡鸭则是给各宫宫人，让尚食司煲汤喝，给大家暖暖身子。
虽说礼部还在为大法师上祭台的事在朝会上跟圣人争论，但该拨下来的东西，还是拨了。
往年尚食司宫人哪有炭火可用，苏菀她们房间的炭火，也是自己买的。
今年分的虽然不多，但总会让她们省点钱。
鸡鸭更不用说，各宫都会感谢尚食司的。
一到天寒地冻的时候，这些东西都格外暖心。
进了礼部的好处一点点显现，不枉她们争了一场。
说到最后已经没什么大事，除了年节要准备的东西之外，还有各宫发的冬日物品，全都一一领回去。
苏菀听到最后，已经在想西膳房宫人们听到这事有多高兴了。
有炭火，有衣物！这个冬天就会好过。
说起来还要给姨娘再送点东西，毕竟是年节，跟其他时间不同。
苏菀正在走神，身边李蓉蓉戳了戳她，这才听到长官在说什么。
“临到年关，尚膳监这边事情也多，苏菀便留下来，帮着去礼部总部传传消息。”
什么东西？
苏菀感觉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让她干什么？
传什么消息？
可南丞副跟李蓉蓉羡慕的眼神告诉她，这绝对是个好差事。
尚膳监主事咏兰姑姑立刻道：“苏菀，还不快谢谢长官。”
苏菀下意识起身，这事也就定了。
等她回过神，这才知道发生什么。
之前她也接触过那个礼部叫谢仪彬的小郎君，他在礼部总部候着，没事去各处传传消息，如今才十六岁，也没什么功名，这差事还是他父兄帮忙谋的。
而自己则要作为礼部之下尚食司的“小宫女”，在尚膳监候着，有什么大事小情，就找她四处跑跑。
哦，总部办公室秘书。
说联络员也行。
怪不得南丞副跟李蓉蓉会羡慕。
她这个差事没事就在尚膳监，有空可以试试新菜，有事的时候就去各部办差。
做个一年半载，也就对各部职能全都熟悉。
基本是个做菜办差两不耽误的活。
虽说还是小宫女的名头，但身上粉嫩的衣裳都要换天青兰的小宫女服饰，看着更温婉大方，一看就跟其他小宫女不同。
怎么换个差事，还要还衣裳呢。
等这次会议散了，最先接受不了的，竟然是西丞副！
西丞副不敢置信的看着尚食司长官：“女官大人，您怎么这就把人要走了？我怎么都不知道。”
等会。
长官自己都愣了下。
最近事多，她好像确实只跟西右执掌商量的了？
西丞副一脸怨言，但还是道：“算了，早知道她会被抢走。”
旁边的苏菀尴尬笑了下。
什么叫早知道会被抢走！
哪有那么夸张的。
还没走的李丞副笑着道：“我都要了好几次，长官一直不给人，你以为呢？”
西丞副只好道：“也就是西膳房如今走上正轨，否则我肯定不放人。”
仔细想来，也就是西丞副四季菜单都已经出了，长官趁着冬祭的事，直接把人提走，也是算的精妙。
只是最近事多，跟西丞副又熟悉，倒是忘记提前说了。
说话间，众人笑着看苏菀。
方才都看出来，长官看苏菀的时候，她还在走神，根本就是答应之后，才反应过来答应的是什么，不由得笑着摸摸苏菀的头。
还是个小孩子。
苏菀见此哭笑不得，行吧，这么想也可以，但颇为歉意地看向西丞副。
她就算来尚膳监，也该让西丞副先同意的。
谁料西丞副笑：“你愧疚什么，以你的本事，早就该被调过来了，只是我的私心，让你留在西膳房时间长一些。”
“这次可要好好做，别给西膳房丢人。”
“嗯，肯定不会。”苏菀点头道。
把她带着一起做冬祭的事，苏菀隐隐猜到什么，再有冬祭三日里，就算再忙，长官还是让她跟李蓉蓉跟着看各处流程，心里更有些感觉。
至于从西膳房调到尚膳监，苏菀并不排斥。
一个是各方都有这个想法，苏菀心里有数，二是能离关帝庙远点，以后也不招惹是非。
再者，她还是很喜欢尚食司的，也喜欢尚膳监。
女官们也好，隔壁光禄寺，还有礼部的人，其实给她的感官都不错。
若换了极为凶险的处境，估计她头一个开溜。
但现在的职场环境好像还可以，至少不是个动辄杀头的时代，苏菀就算再咸鱼，也不会拒绝送上门的机会。
而且她也发现了。
她在宫里过得越好，姨娘在家里处境也越好。
所以该换岗位就换！
在哪都一样！
苏菀也没想到，自己再回西膳房住所是收拾东西离开。
竟然要去尚膳监做事，肯定要把东西都搬过去。
不止住所有她的东西，小厨房里面也有。
特别是她那几个小玉瓶，那些做小苏打的工具，肯定要拿上。
苏菀收拾东西的时候，几个大宫女，还有于淑等人也过来。
大多数人还是祝福，于淑却极舍不得，虽说苏菀比她年纪小，但她受苏菀的照拂却多。
若不是苏菀，只怕她现在还为家里事烦心，更不敢主动去找右执掌帮忙。
现在她有手艺，还有右执掌封萍姑姑指点，已经渐渐走出家里的困境。
可苏菀就要离开了。
这让她怎么都舍不得。
苏菀笑：“咱们都还在尚食司，回头你去尚膳监还能看到我。”
右执掌也道：“并你们也努努力，说不定都在尚膳监做事。”
众人忍不住笑，哪有那么容易。
苏菀这么厉害的人，才能这么快去尚膳监吧。
春香也送了东西过来，反而平时最爱说话的小月，此时却很沉默。
苏菀并未多说，她到底是个不愿多言的人。
收拾完所有东西，苏菀这才发现，她从四月份进宫，如今马上十二月份，手头的东西竟然有这么多。
自己买的东西没多少，可姨娘送的，身边朋友们送的，谢沛送的，却要成包的拿。
右执掌见此道：“你只拿特别紧要的，明日一早我差人给你送过去。”
苏菀个子小，这么多东西确实不好拿，但这会西膳房腾不出人手帮忙，这会刚到饭点，都还忙着。
来送行的宫人们也是过来看了看，已经急急忙忙去做事了。
右执掌还有于淑她们也不例外。
苏菀点头：“那好，我只拿这两个包裹，你们快去忙吧，不用管我，我对这里可熟着呢。”
众人笑。
也是，苏菀对这里肯定熟。
而且苏菀虽然去尚膳监，但她们关系也不会差的，她不是这种人。
等大家离开，苏菀把自己应分的炭火留在住所角落。
她月钱到底多些，不行自己可以买炭用，这些就给于淑她们留下。
再有姨娘给她做的几个小荷包也留下来。
等这些零零散散东西分一分，包裹果然减重不少。
这么冷的天，她也不好让人帮忙的。
方才不说，也是不想让大家为难，等大家走了再把东西分一分也挺好的。
等苏菀一手化繁为简，还真的只剩两个包裹，提着她的大包裹，现在就去尚膳监吧！
她总觉得，还是有人帮她拿包裹。
果然。
一出尚膳监，宫道上便有个熟悉的身影。
那便是一有名声就是坏名声，一出事就在搞事的谢沛。
谢沛还是那身黑衣，看着有些单薄，可他看着身材挺拔，一点冷的感觉都没有。
反而自己穿着棉衣还有些瑟瑟发抖。
苏菀看着自己在宫里关系最好的朋友，心里下意识叹气。
怎么好好的朋友，突然变皇子了呢。
谢沛走上前，轻笑道：“升职了？”
升职这两个字，绝对是从苏菀嘴里听过的。
没事跟他八卦那么多干嘛。
“算升职了吗？”苏菀反问道。
“肯定算。”谢沛道，顺手接过苏菀手里的包裹，给她手里换了盏轻便的灯笼。
她拎起来好大个的包裹，在谢沛手里轻若无物，不过年长一岁，力气能差这么大？
谢沛仿若知道她想问什么，直接开口：“我自幼习武。”
哦，怪不得。
那身上的伤痕也是习武练的？
是她蠢了！
这宫道幽深暗长，不时还有人查验两人身份，但两人身份牌子绝对没有问题，也就在这长长的宫道上慢悠悠地走着。
此时雪还未停，有些僻静宫道的雪还未被清理，走在上面一脚深一脚浅，只有苏菀手里灯笼能照亮前面的路。
两人倒是什么都没说。
谢沛像是只为了送苏菀去尚膳监一般。
等快到的时候，谢沛道：“以后若有事，还能写纸条递到关帝庙。”
苏菀犹豫片刻，但还是点头。
这种开外挂的好事，怎么能不点头，以后万一有什么事呢。
不过想到这，苏菀把那颗梵语金珠取出来还给谢沛：“谢谢，幸好没用上。”
其实差点用上。
那内宫和尚若强行要她们去内宫做饭食，她肯定毫不犹豫把宝珠给他们来换自由。
谢沛并未拒绝，手下梵语金珠后道：“他们最近没空生事，你可安心。”
安安安，你都这么说了，肯定安。
谢沛总觉得苏菀好像在吐槽他，但又没什么证据，嘴角下意识带了笑。
至于不说其他的？
那也没必要，以后又不是不见面了。
等两人交换手里的东西，换谢沛拿着灯笼，苏菀又见宫道漫长，下意识道：“天冷路滑，小心。”
谢沛笑：“嗯，肯定小心。”
如今的谢沛看起来介乎少年青年之间，说他是青年，可少年的锐利却挡不住。
说他是少年，眉宇间的沉稳却又与其他人不同。
一定要讲，那他便是即将出鞘的利刃，只有隐约间能看到其锋芒。
只是他眉目生得太好，让这份锋利多了些凌厉。
笑的时候还好，不笑的时候让人胆寒。
都说真正的好看是有攻击性的。
可能谢沛就是这样？
等苏菀转头去尚膳监，谢沛脸上的笑一点点收敛，提着灯笼再次往西边走去。
他一直住在西膳房再往西的西庭。
尚膳监在东外宫，跟他住地方方向正好一东一西。
这次走到一半，谢沛停下脚步：“东宫，不就在东边。”
“是时候换个地方住住了。”
身后的护卫暗暗心惊。
东宫。
只有太子才能住下的地方。
三殿下，你看看您的处境！还想当太子呢！
这要努力啊！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护卫不敢说话，他见过三殿下的手段，还是闭嘴不言的好。
那个位置在他看来，迟早是三殿下的，时间问题罢了。
但现在时间也太早，根本不太可能。
圣人会让他当太子？
不可能吧。
苏菀从西膳房搬到尚膳监，立刻受到咏兰姑姑欢迎。
毕竟咏兰姑姑以前是西膳房左执掌，现在是尚膳监主事，不管从哪方面来说，对苏菀感情都最好。
尚膳监其他熟人，自然是以前的北丞副，现在的尚膳右郎中，还有左郎中松翠姐姐，以前的尚膳监大宫女。
以前的北右执掌，湘地人，现在是尚膳员外郎。
现在听着复杂，反正都是自己人就对了。
其他大宫女小宫女最近也接触过，所以苏菀一来这里，基本上就跟大家关系很好。
其他人还在忙碌，咏兰姑姑带着苏菀到尚膳监住所。
这住所就在官署后面，很多官署都是如此，前面办公后面住宿。
像尚膳监的女官们，如果不是当值的话，晚上戌时就可以下班回家，也就是晚上七八点，只要尚食司没什么事，就可以回家休息。
若不想回家，那官署后面也有各自的房间。
也就是说，在尚膳监官署的女官们，基本都是正常上下班，不上早朝的七八点过来，晚上六到九点之间离开，过九点宫门锁了就不能出去。
每月还有三次休沐，一次休两天。
当女官也太好了吧？
不对，当官也太好了吧。
虽说上班时间长点，可比宫女强多了，而且到长官，又或者左右郎中的位置，下午来不来宫里都行。
只是女官们勤勉，最近事情又多，所以日日都到。
咏兰姑姑带着苏菀进到她的房间，这房间不算大，里面只有一张床，一个梳妆桌，一个圆桌，再有一个小衣柜。
“这原本应当两个人住，但如今分到你，正好没室友。”咏兰姑姑一边给苏菀介绍尚膳监的情况，一边道，“当初我以为只是从六品到六品，正常晋位而已，没想到在这里当女官，跟在各个膳房完全不同。”
下面南北西膳房，杂理库，除了最大的女官丞副之外，其他两个执掌，都是跟其他宫女们待遇差不多。
不能随意出宫，休沐一个月一次。
但来了尚膳监，这才体验到什么是真正的官员。
所以咏兰姑姑对右执掌封萍姑姑总有愧疚。
苏菀安慰道：“这本就是尚膳监的决定，跟你又没关系，咏兰姑姑不要多想。”
说说闲话，苏菀已经把新住所安顿好了。
以后这里就是她住的地方。
连炭火都被咏兰姑姑给生起来，屋子没一会就变得暖和起来。
咏兰姑姑让苏菀先收拾东西，她继续去忙公务，也就不陪着了。
苏菀起身相送，又看看这一排住所，这些住所还没住满，每个房间门口还摆着花草，虽说是冬天，但打理得还是很好。
这就是东外宫？在往隔壁，还能听到隔壁宫人们笑闹的声音。
总感觉一下子从西外宫郊区，搬到东外宫闹市了。
说东外宫这边是闹市也不为过。
单是苏菀知道的，同样的从北到南这段距离，西外宫那边只有什么兵仗局，旧监库，关帝庙，西膳房，御用监，宝钞司。
这听着挺多，但左边是太液池，右边便是内宫。
可东外宫这边却不同，大大小小二十一个官署，一共两排官署，跟西外宫那边一排相比，官署既多又密集。
比如说尚膳监吧，从北到南两排官署的右边，左边还有内东门司，管的是宫人出入牌子，检验身份的。
北边还有什么明器厂，混堂司，再往北还有南膳房暖阁厂等等。
南边什么光禄寺，弹子房，学医读书处等等。
甚至过了宫道，再往南，还有个重华宫，这个重华宫地方偏远，久久没人居住，旁边还有什么瓷器库，还有两处小庙宇。
从这点就能看出来，为什么说从郊区搬到闹市。
这样说一点也不为过。
苏菀熟悉下环境，这里离东安门最近，以后姨娘过来取小苏打，就不用去灵台门，距离倒是比之前近点，这也算个好消息？
而且她自己住一个房间，做小苏打的工具也好放。
苏菀这边熟悉新环境，第二日早上便听到新差事已来。
这件差事还至关紧要。
第二日正是腊月初一，也是大朝会的时间，大朝会上一片肃然，也不为大法师登祭台的事吵架，更不为鸡零狗碎的事争论不休。
这会讨论的话题只有一个，赈灾。
两日大雪未停，北郊许多房屋被大雪压塌，已致两人死亡，十几人受伤，百人失去家园。
这百人尚可安顿，但若是继续下雪，只怕会有千人万人受灾。
必须要提前想好应对之策，才能抚慰百姓，安顿民生。
雪灾可大可小，提前准备好，总能减少损失。
大朝会在殿外开设，文武百官们冻的脚发麻，可该讨论的还要讨论。
各处都在协领职责，圣人下令有户部牵头，三位皇子及其他各部协助，及时清雪，安顿灾民，让各处官吏上报房屋受损情况云云。
最后开仓放粮，给灾民们放恩粥。
一条条政令下来，皆是仿照先前旧例，虽守成但都是早有效果的良策。
腊月头一天，朝中各部开始忙碌。
户部这边自然也找到礼部，尚食司上次冬祭的时候办差极好，这次也想借调些人手出来，帮忙熬粥施饭。
这些小事礼部尚书自然应下。
苏菀也没想到，她到刚回宫没两天，这又要出宫。
这次出宫比冬祭重要的多，那便是给灾民们熬粥。
如此大雪，肚里要是没食，怎么熬得过寒冬。
尚食司的宫人们踩着冰雪快速出发，立刻前往京都北郊方向。

第96章
连日大雪，主道路上还好，都有官府四邻出来清理。
但走到城郊，便是深一脚浅一脚，很难继续往前走，尚食司被派出来的十多个宫人，同样在这里面走。
原本是坐车的，但马车走在这里便动不了，除非自己骑马过去，否则只能步行。
派出来这十人有尚膳监主事咏兰姑姑带着，后面九个宫人全都是会厨艺的，人虽然不算多，但这里只有百十个灾民，完全够用了。
此次派人也是为了显示朝廷恩德，而且既然施粥，那周围穷苦百姓想必都会来。
既如此，开仓也会充裕些。
不是朝廷声势浩大，实在是积雪寒冷，这是会死人的。
若今日雪能停还好，停不了，只怕还有大灾，前些年雪灾，一死就是一屋子的人，冻到最后，人死的时候还带着笑，谁看了都会胆战心惊。
当年圣人不怎么重视，险些激起民怨，如今已经习惯怎么做了。
反正有备无患。
除了户部脸色不太好看，其他都还好。
礼部只出了尚食司这么多人，毕竟职责不同，各有各的事情做。
因尚食司出来的都是女子，前面也略略清了些路，只是泥泞的很。
苏菀看看脚上皮靴，没想到上次冬祭回来没怎么用上，倒是这会派上用场。
出来做粥这件事，原本不该苏菀来的，她毕竟年岁小，比她年长四岁的李蓉蓉都没来。
但尚食司长官却问她愿不愿意走这一趟。
长官都说了，她又岂会推脱。
幸好自己现在身体还不错，走这些路能支撑得住。
但等到了京都北郊，才知道这里的情况有多不好，房屋塌了不少，多数灾民都被安置在破旧道观当中。
这道观许久没有香火，自然破旧不堪，听说好在地方还够大，可以临时腾出来破旧厨房，让苏菀他们熬粥。
听说还有陆陆续续的灾民会被安置在各处，官府也有专门安置人的慈幼堂，不知道那边情况如何。
苏菀他们还没进门，就感觉到实际情况跟听到的情况不太对。
这破道观别说做饭的地方了，就连廊下都挤满受了雪灾的灾民。
咏兰姑姑忍不住道：“不是说只有百十人受灾，这也不止百人吧。”
反正打眼看过去，少说也有五六百人。
怪不得他们带的粮食那样多，估计派粮的户部已经想到此事，所以提前备足粮食。
也是，隐瞒受灾人数这种事自古便有，天祥国如此，倒是不稀奇。
可看着哀嚎的众人，有些人甚至连被雪压塌房屋，然后砸到的伤口都没包扎，看着实在可怜。
苏菀他们一路过来，此时已经是中午，从昨日晚上房屋塌，一直到现在，只怕还没吃上一口热乎饭。
“现下，要立刻腾地方做饭食。”
赈灾自然是做粥最合适，按照朝廷旧例，筷子插米粥内不倒，算是合格的赈灾粥，这对尚食司的宫人们来说都不难。
弄几口大锅，猛火来熬，只要不停搅拌，这锅就不会糊底。
除了辛苦些，别的也没什么。
说话间，从身后又走来一队兵马，抬头一看，竟然是认识的人。
领头的戚统领也惊奇道：“竟然是你们俩，好巧。”
这话说的是苏菀跟咏兰姑姑，两人以前都是西膳房的人，而戚统领的灵台门离西膳房最近，自然熟识。
苏菀道：“是啊，好巧。北郊赈灾是你带队吗？”
“对，户部那边还让我拨些兵士给你们用，如今风大雪大，很多事情不好做。”
说着，戚统领指了一队人出来。
这不更巧了，领队的人苏菀也认识，这不正是上次帮于淑解围的灵台门护卫柴焕，他的副手正是十分义气的周兆。
其实也不能说巧，苏菀跟灵台门关系向来不错，也不光认识这几个护卫。
戚统领并未多说，放下一队人马自己就再往北去，估计要看看偏远地方的情况。
柴焕这边他是队长，副手为周兆，余下还有十三名兵士，算是一共十五人。
但她们这边只是做饭，需要这么多人吗？
尚食司其他宫人提出这个问题，苏菀就看了看她，反而柴焕又看向苏菀，见她不打算回答，这才道：“恐有流民伤人，所以要加以保护。”
都是从宫里出来的宫人们，若遇上流民作乱，只怕要出大事。
可苏菀瞧着，这些护卫兵士身强力壮，以他们的身板对上普通饥饿瘦小的流民，手里还有兵器，能以一敌十都不为过。
何必要留下一共十五人？甚至还留了两匹马。
这也不会是来赈灾的三个皇子之一三殿下所为，他但凡做事总有目的，只是为了保护不至于。
除非他知道，赈灾的灾民不止这破道观里的五六百人。
甚至还有更多人。
苏菀心底一沉，来之前听的消息，跟如今的消息，简直天差地别。
虽说这样想，但苏菀并未把表情带到脸上，随着众人一起找个能做饭的地方。
如今最要紧的，还是把火升起来，锅架好，开始熬粥。
不需要什么厨房，找个能挡风雪的空地就好。
但就算这样的空地，也不好找。
破道观实在下不去脚，也没人愿意出来腾位置。
若还挤在道观里，那毕竟还暖和，还有活命的机会，若把地方腾出来熬粥，说不定粥没吃到嘴里，人都先冻死了。
咏兰姑姑皱眉：“这也不能怪他们，天寒地冻，他们衣裳又单薄，哪有精力思考那么多。”
苏菀打量一圈，破道观附近的房屋也是挤满人，目光放到破道观往西的方向，不远处有处光鲜亮丽的庙宇。
庙宇高屋厚墙，但竟然无流民敢去墙角避风。
稍微想想便知道怎么回事。
两相对比，苏菀难得有了火气，她那个时空的僧人，愿意为即将生产的孕妇广开庙门，还允许在寺庙里杀生炖鸡汤。
可如今这里的和尚，却连墙角都不愿意让人去依仗。
苏菀指了指庙宇院墙处，开口道：“不如就以那堵厚墙做依托，临时在旁边搭起帐子，而且那边地方宽阔平坦，方便施粥。”
苏菀说完，众人沉默。
连咏兰姑姑都微微摇头：“那里是寺庙。”
是啊，那里是寺庙，所以谁都不敢过去，甚至靠近都不敢靠近。
“就是寺庙，所以才该过去，普通人都爱说菩萨心肠，指的不就是好心肠吗，救苦救难的同门佛祖连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是不是太奇怪了。”苏菀年岁小，说话像是无意一般，毕竟从小孩子嘴里说出的话，不用那么当真。
就算如此，还是激起众人一身冷汗。
苏菀看看队长柴焕，只见他微微摇头，显然不成。
不过办法总会有的，挨着破道观不远，直接扎起帐子就好，厚厚的毡布照样可以挡着风。
有护卫兵士们率先动手，帐子很快被扎好，炉火也起好。
运来的大米被人牢牢看护，等大锅里的水一开，立刻下进去。
这活并不难做，尚食司派来的又都是会做饭的，不出两刻钟的功夫，米粥的香味已经飘散。
这让原本破道观里许多虚弱无力的灾民下意识睁开眼。
可以吃到粥了！
还是那种筷子立在米粥里不倒的那种。
这帐子里面继续熬粥，外面几步则开始施粥，灾民们排成五列，有兵士维护秩序，确实人人都能喝上一碗。
咏兰姑姑原本还怕粥在外面会凉，但看看施粥的速度，到众人手里应该还有余温。
不管怎么样，饿了一天的灾民们总算吃到第一口饭食，无不对朝廷感激涕零。
苏菀原本在后面熬粥，刚出去看一眼，就看到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身上只穿着单衣，冻得瑟瑟发抖，连手上的“碗”也只是个破瓷片。
咏兰姑姑见此，换了个碗给她，只见她千恩万谢，身上单衣看着更单薄了。
苏菀摸了摸里面穿着的厚绒子，下意识叹口气，走到帐子里面给取出来，直接给小姑娘裹上。
她旁边的爹娘更是感激不尽，一直在念朝廷的好，也念施粥众人的好。
但这哪里够，不过是一块绒子而已，也不过是一碗粥而已。
对他们来说，杯水车薪。
这雪一直未停，施粥也没停过，苏菀他们这边施粥，另一边也有兵士继续扎帐子，让灾民们至少有个挡风雪的地方。
忙到下午，灾民们竟然越来越多，从再北方向，还有陆陆续续出来求粥的百姓。
戚统领那边又加派人手过来，这才让此处秩序没乱。
一片忙碌之中，苏菀又看看紧闭大门的巍峨寺庙，再看看冻到蜷缩一团的灾民。
早晚要拆了你们这种破庙。
与此同时，从北郊去皇宫的加急文书已经呈到圣人堂前。
跟着文书一起去的，还有原本应当在赈灾的三殿下。
朝中紧急召各部官员听令，文书传到在场所有人手里，皆是震惊无比。
什么受灾只有百十人，分明是三千多人。
而这三千多人，竟然恰巧多来自一个庄户，这些人的房屋恰巧又都是临时搭建，所以才会经不住两日风雪。
世上哪有那样巧合的事。
若巧合多了，定然有问题。
只见三殿下又道：“这些三千多人原来的田产房屋被侵占，在入冬的时候夷为平地，如今的房子只是临时搭建而已，他们若有之前的房屋，绝对不会经两日风雪，房屋便直接坍塌。”
“在冬祭大享殿内，我抓到意图破坏祭祀的贼人，也正是这些庄户出身的好汉。”
“他们房屋被侵，所以才意图报复大法师们主持的祭祀。”
“此事有因有果，非他们之罪过。”
“所以，这次不是天灾，乃是人祸！”

第97章
强占民田，私毁民居。
听起来简单的两个词，但代表的却是一个个妻离子散的人户。
一家农户想要活命，要有农田，要有房子。
这些侵占民田民居的，全都给他们毁了。
也怪不得他们要去破坏冬祭。
一时间，这样也是可以原谅的。
朝堂上立刻有人反应过来，上次抓到试图扰乱冬祭的人就是三殿下。
那些人一直在三殿下手里，没想到正好查到雪灾上面。
而听谢沛的意思，称这些试图扰乱冬祭的庄户是好汉，如此已然站队，那就是同情这些庄户们。
一个人要活命，那就要有地方住，有东西吃。
人家什么东西都没了，那祭祀又算个什么东西，他们只是扰乱祭祀，这已经够好了，没有太偏激了。
三殿下的话一说，满朝震惊，圣人也一时语塞。
原本以为只是小灾害，他们提前处置，应该不成问题。
可现在说，这雪刚下两三天，已经有三千人流离失所，还不是因为天灾流离，而是因为人祸。
有些敏锐的人，更是在三殿下话语中听出来什么。
首先得知这次雪灾是因为有人在刚入冬的时候侵占农田房屋，而被侵占房屋的人故意去破坏大法师主持的冬祭。
这其中暗示不用多说了。
农户们有怨报怨，为的就是报复大法师们。
再联想到自从圣人信佛以来，全国各地兴修庙宇已成风尚。
可谁想的到，这股邪风已经吹到京都周边。
几位大臣看向圣人，只听圣人道：“无凭无据，岂能妄言。”
“并非妄言。”三殿下直接道，“十一月二十七当晚找到北郊庄户，直接押到京都审问，冬祭队伍二十九当晚回来，这才得知一丝真相。”
“今日十二月初一，又去了北郊赈灾，两边消息合起来，这才有十足把握，否则也不敢来殿前禀报。”
谢沛边说，边把收集来的证据递上去。
短短几天之内，他已经把这件事办得稳妥，其他人还在疑惑北郊为什么多了那么多灾民，明明只有两日风雪，却使得三千多人流离失所。
别人疑惑的时候，他已经把事情办好。
还把矛头对准大法师。
或者说对准侵占民田的和尚们。
圣人脸色难看。
这个谢沛生来就是跟他作对的，生下来就让他难堪，生下来就让他丢脸。
现在明知道他信那几位法师，还故意找法师们的茬。
甚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这件事。
没看几位大学士脸色都不好看了吗。
东阁大学士直接站出来道：“是和尚侵占民田？”
“是。”
这句话问的直白，答的也直白。
谢沛补了句：“若不是他们侵占民田民产，也不会有今日的雪灾。”
圣人死死盯着谢沛，仿佛要从他脸上找到破绽一般，但最后什么都没找到，只命人彻查此案，绝对不能姑息纵容。
但这还有什么好查的，反正证据已经在这。
圣人看了看姜贵妃哥哥，刚要开口，就听谢沛又道：“既然此事一直是我在查，还请圣人恩准，继续查下去，必然还民田地，不耽误明年春耕。”
东阁大学士接话道：“臣觉得极好，三殿下为人秉直公正，给他最合适不过。”
都说他秉直公正了，别人还能讲什么，讲不让秉直公正的人来办这件案子。
姜贵妃的哥哥上前一步：“微臣却觉得不妥，三殿下毕竟年幼，如此要事，牵扯三千多人的生计，若一个处理不好，恐有民乱。”
“那多人户的安置问题，都不容易。更别说暗查强占土地人的党羽，更是盘综复杂，只怕三殿下小小年纪，应付不来。”
安置三千灾民，并非说说而已，既然要解决冬日里这些人的衣食住行，还要解决以后的土地回归，更要把强占土地的党羽全都清除。
这件案子办下来，至少也要两三个月，还不能耽误春耕，否则一年的收成都会延误。
以谢沛十四岁的年纪，还是太小了。
姜贵妃的哥哥就是这个意思。
他如今在朝堂任职，不过是个清闲的侍郎，但说起话好像分量很重。
毕竟朝堂起起伏伏，很多事也不是官职能顶的，很多事更不是有个皇子的名头，就能自己包揽。
而姜侍郎这句话实则在暗指，若让谢沛真的查下去，真的查到大法师身上，那该怎么办？
就算不是大法师，是他身边的徒子徒孙们呢？
毕竟在京郊侵吞几千人的房产地产，若在京中无人，敢这样做？
不管查到谁，谢沛肯定不会给面子。
圣人自然得知此事，张口道：“既如此，就由姜侍郎接手，各部听他调令，务必安置好灾民。”
话说到这，似乎就要散会，大家赶紧去忙。
谢沛淡淡看了姜侍郎一眼，再道：“只怕这事姜侍郎做了不合适，据我手里的消息，你家也有份参与，你这么着急接手，是想趁机徇私舞弊吗？”
什么东西？！
他家怎么会碰这种事。
姜贵妃自从夏日禁足，一直到冬祭才能出来活动，他们整个姜家最近可是老老实实，根本不会有点问题。
这点姜侍郎可以对天发誓。
谢沛嗤笑：“若发誓就能解决，以后不要大理寺了，不要断案了，天天让罪犯发毒誓，如何？”
这说的像什么话。
气得姜侍郎根本只能反驳谢沛污蔑。
至于污不污蔑，反正查探最深的谢沛说姜家有参与，别人也不能冒着真参与了的风险，让姜侍郎再掺和。
主要是事情发生的太急太快，除了谢沛之外，谁都不知道内情，否则还能辩驳一二。
如今这情形，看谢沛的样子，谁敢揽这些事，他就能说这事是谁做的。
虽说这位三殿下听政还不到一个月，但他的性子绝对能干出这种事。
毕竟他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做。
最后这差事无人敢接，谢沛拱手：“既如此，却之不恭。”
这话说完，连中极殿阁老都微微笑了下。
等众人出了勤政殿，天色已晚，冬日天黑的本就早，这时天上更是黑压压的，明显还有风雪。
也不知这次的雪什么时候能停。
苏菀想的也是这件事。
原本刚到北郊的时候，以为只要做百十来人的饭食，没想到做到最后竟然有两三千人，这还是有些庄户已经投奔亲戚的缘故。
苏菀等人做完最后一锅粥，天已经黑下来，苏菀看看周围，又看看自己给了绒子的小姑娘。
其实给过之后，她有些后悔，倒不是心疼这个东西，只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小姑娘这么好的东西，难免招来嫉妒。
也就是幸好她身边还有爹娘护着，原本以为会被多说两句。
谁知道周围人对这个小姑娘也颇为照顾。
这样的情形有些奇怪。
不是苏菀不信灾民里面也有好人，而是大灾大难的时候，每个人下意识顾着的都是自己，又或者自己人，也会显得格外排外。
可这些人里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似乎大家都在互相帮忙，就算不帮忙，也没有冷眼旁观的感觉。
苏菀道：“他们都是一个庄子上的人？”
这话问的是护卫领队柴焕。
柴焕点头：“嗯，都是一个庄子的。”
他们护卫那边到底消息灵通，戚统领几次跑下来，已经知道大概的情况。
这会戚统领带的人还在坍塌的房子里搜寻，其余两位皇子也在那边守着，凡是能送到这边的，都已经送到的。
一百人住一个大帐子里，显得格外拥挤，好在也是冬天，反而更暖和。
破道观的人加上这十几个帐子，总算勉强把人塞进去，只是被褥太少，粥也没有了。
当初下面理正小吏来报的时候，只报的百十来个，所以准备的东西也不多，许多东西都是临时又找户部调过来的。
这会难免物件短缺，好在谢沛一边压着人直接调东西，一边去皇宫要权，这才稳住局面。
谢沛做这些的时候，戚统领正“陪着”另外两个皇子在塌掉的房子下面找人。
主要是戚统领带人找，另外两位看着罢了。
苏菀听到柴焕说这些话，下意识想笑。
那两个皇子如果知道谢沛做了什么，会不会立刻晃着他说，不要内卷了！说好皇子圣人一起摸鱼，怎么你要上进啊！
但上进这事，或许他们不喜欢，作为百姓苏菀还是很喜欢的。
等最后一锅粥放完，苏菀看着十几个帐子，收拾收拾东西，准备明日再来。
施粥定然不是一天就可行的，总要再忙上几日。
这边收拾东西，苏菀便听到咏兰姑姑在跟人商议。
“不能回去了？道路都不通了？”
“是的，白天还好，这会天黑着，也不好清雪，只怕宫人们要在这里歇息了。”说话的人是户部下来的官员，他今日安排各种帐子粮草灾民登记，已经累的口干舌燥，生生在大冬天热了一身汗。
苏菀走进，顺便带了杯茶过来，开口道：“我们住在这个帐子吗？”
苏菀指了指身后的帐子。
这是她们做饭用的帐子，稍加改改应该能住人。
但里面烟熏火燎，还有供应的热水，其实不怎么方便。
户部的人一口气把水喝完，原本按他的意思，那就是在帐子里凑合一碗，这边说是灾民，但都是一个庄子出来的，以前都是老实本分的庄户人家，跟真正的流民差别很大，周围又有护卫兵士们巡查。
所以大概不会出什么事。
但这会看看苏菀，再看看身后一群小娘子，宫里出来的宫人们，纵然平时干活也辛苦，但到底娇嫩。
特别是眼前的小孩，住在做饭的帐子里确实不好。
而且其他庄户互相认识，却不认识她们，还是有些危险。
再说，这还是礼部派来帮忙的，不好不优待。
户部官员想了想：“你们若是能走一段路，我们去找个两间房屋，只是你们需要五人挤在一间屋子，可行？”
咏兰姑姑惊喜道：“这自然是可行的，多谢大人了。”
“不妨事不妨事，明日还要你们多操劳呢。”
咏兰姑姑笑：“定不辱命，只是明日我能不能请一些妇人来帮忙，如今灾民太多，只有我们十个，人数太少。”
“可行，只是选了谁必须上报名目，查过底细才能用。”
这些零零散散的说完，那边房屋也已经找到了，两间房，让她们十个尚食司来的住。
苏菀刚起身，只见从京都方向快马疾驰过来一队人。
他们并未停留而是再往北而去，看带着旗帜，应当有公务。
苏菀看着，总觉得其中一人较为熟悉。
好像是谢沛？
第二日天还没亮，尚食司来的十人已经起来。
大家想过会比较艰苦，没想到还要在外停留几天，最重要的是，不知道还有多少灾民，也不知道什么是个头。
若一直这样下去，倒明白为什么人人都要躲着这份差事。
原以为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没想到刚到破道观附近，就听见有人跟隔壁寺庙里发生争吵。
那沙弥尖酸刻薄，直接道：“谁允许你们的帐子靠近我们院墙了？这里是佛门清净地，你们不懂吗？”
“又没碰到，你们就泼冷水进帐子，这算怎么回事？”
“还想碰到？我告诉你，这方圆五十米，若是敢靠近，我们有的是冷水。这里可是佛门，你们碰的起吗？”
灾民们本就对这些寺庙心存怨怼，不是那什么和尚要建庙宇，他们的房屋又怎么会推倒，他们又怎么会落个无家可归的身份。
这会不过是帐子离他们寺庙近了一点，便一盆冷水泼进去，寒冬腊月，这让人怎么过。
眼看群情激愤，柴焕便要找人上前阻拦。
灾民有两千多人，若真有乱子，谁都承担不起。
可这些灾民们已经被冻了两天，纵然是帐子，又能御多少寒冷。
若再这样下去，此时压住他们不闹，以后还有得闹。
苏菀看了看巍峨的庙宇，走到护卫副队长周兆那，小声道：“这庙宇看着不算小，有多少僧啊。”
周兆也不太懂这个，随口道：“一看就是新修的庙宇，都不会小到哪去。而且刚建的庙，估计也没多少人。”
苏菀并未说话，她看看四处漏风的帐子，再看看漂亮的庙宇，估计还有很多空殿空房。
哪里有比房屋挡寒的。
而且这庙宇修得那么好看，感觉完全可以住进去！
眼看庙宇的人跟灾民们要打起来。
一方横行霸道惯了，觉得上面有法师撑腰，不会有什么事。
另一方本就委屈，人也多，此时心里也不害怕。
苏菀低声对周兆说了些什么，让他帮忙把队长柴焕找过来。
她有个法子，或许可行。
等柴焕过来，听完苏菀的话道：“这样可以吗？他们会答应？”
“我瞧他们对内宫的法师们唯命是从，若是能吃到内宫法师喜欢的饭菜，他们定然会心动。”苏菀道，“不过分些空殿的事，只要不打扰他们的清静，还能乐善好施，明心见性。对修行都有好处。”
苏菀说的天花乱坠，但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让灾民们住到庙宇里。
用的筹码便是，内宫法师喜欢的饭菜，便是她们尚食司做的，若能让灾民们进门休息，她必然给大家做好吃的素斋。
自己可是给他们一个亲近内宫法师的机会。
这种机会可不好得。
苏菀经过这段时间的事，对这些事情也有些了解，内宫法师受到宠信，外面的和尚们也觉得光彩，自然有千般万般的高姿态。
与此同时，也会对内宫法师们更为向往。
有机会吃到他们喜欢的饭菜，必然立刻迎上去。
若说昨日柴焕觉得不必打扰佛门清净地，可今日看着冻到瑟瑟发抖的灾民们，也知道继续在帐子住下去不是个事。
苏菀竟然这么讲了，那就试一试。
等苏菀再等到消息，庙宇那边果然开门，说可以让灾民们进去。
但只允准进去五百人。
这样一说，灾民们立刻高兴，那么高大房屋，肯定很暖和，至少不会四处透风。
可这进去的人数也太少了。
苏菀听此，又对周兆低语几声，周兆不敢置信地看着苏菀，这也行？
怎么不行？
他们说五百就是五百？
难道他们还站门口数数吗？肯定是柴焕带人来数，至于数进去五百还是一千，那全看这个寺庙能装得下多少人。
这事看起来无赖，但和尚吃人供奉，经营铺子田地一分税款都不用交，还因圣人尊佛屡屡有赏赐优宠，又干出占人房屋的事，如今不过是借地让灾民得以安置，人命关天的事，那便是大事。
柴焕那边又听到苏菀的这句话，暗暗看了苏菀一眼，立刻推脱着让僧人们好好回去休息，剩下的事交给他们。
先放老弱妇孺进去，一个个来。
那些和尚们看着柴焕等人拿着刀，更是人高马大，忽然觉得他们是不是答应错了。
甚至这五百人都不能答应？
方才被柴焕一吓一激，又拿内宫法师们做诱饵，所以才松口。
可现在看来，是不是做错了？
错不错的，已经为时已晚。
咏兰姑姑方才就在苏菀身边，此刻笑着上前：“上次大享殿冬祭，我们尚食司便负责内宫法师们的早午饭，吃得他们赞不绝口，这事你们可知晓？”
这，自然是不知晓的。
从冬祭回来才几天啊。
而且最近事情那么多，他们一个师叔想盖庙宇，所以弄了点土地，不就是几块地的事，这些灾民们有那么惨吗。
当然，这话他们也不敢说出来，毕竟现在若说出来，弄地的是他们师叔，他们也害怕挨打。
苏菀熟练地报了几个素菜名，什么茄丝饼，什么藕粥，什么象形菜。
一个个报上来，都听的人直咽口水。
苏菀又笑：“那内宫法师中，有个鼻尖有痣的，对不对？他应当是左大法师的徒孙，说话微微有结巴，但他却夸我们尚食司做素斋极好，差点把人要到内宫素斋小厨房里。”
如果说柴焕，咏兰姑姑讲的那些，他们还将信将疑。
但眼前的小姑娘一讲，还说出来内宫法师们的特征，完全对的上啊。
“你，你见过内宫法师？”庙宇和尚立刻道。
苏菀笑：“自然见过，若不是我身上还有差事，这会应当在内宫做事。”
“不信你们可以去问，内宫法师们，是不是特别喜欢吃我们做的饭菜，尽管打听，绝对没有虚言。”
“回头我见了内宫法师们，还能提起你们吃了跟他们同样的饭菜，这可以提吗？”
“提提提，自然可以提。”庙宇和尚迫不及待开口。
这么小的小孩，应当不会骗人？
苏菀这边跟和尚们应付，柴焕那边已经在数人进庙宇，什么一家五口当两口来算，什么刚数了一百零二，忽然又变成九十二。
原本也有和尚要在旁边监督，只是苏菀把内宫法师们说的天花乱坠，又讲了当日在冬祭上的见闻。
一番话下来，谁不信她见过内宫法师，她这会说自己跟大法师们熟识，估计都会有人相信。
“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去做素斋啊！跟内宫法师们吃的一样，想想就兴奋。”
咏兰姑姑朝苏菀笑笑。
也就她是个鬼精灵了，这种法子也能想的出。
不过尽早把灾民们安置好，对谁都是好的。
尚食司宫人们原本要分成两批，一批进到庙宇里面做素斋，给灾民们熬粥，另一批则留在外面，总还有些灾民进不到庙宇，他们的饭食也要保证。
看着无辜受灾的庄户们，她们心里也不好受的。
就在尚食司分人的时候，三匹快马过来，马都没下，直接给庙宇和尚脚下扔了道诏令：“你就是这庙宇的和尚？你管事？”
“是，我们主持最近去京都参加佛法大会，你这人好生无礼，竟然朝我扔东西！”和尚怒道。
说是佛法大会，其实就是商议侵占民田的事，毕竟是同门师叔，害怕受到牵连。
马上的人嗤笑：“我命你现在就开庙门，妥善安置灾民，否则。”
这话没说完直接顿了顿，又道：“若是安置好了，三殿下可以考虑网开一面。”
什么？三殿下？网开一面？！
这是，知道了？
苏菀没想到，不仅自己惦记起富丽堂皇的庙宇，谢沛也惦记上了？
也是，这么冷的天，官府慈幼堂顶多容纳两百多人，帐子也不是长久之计。
唯有京都城郊遍地都是的庙宇可堪一用。
苏菀下意识笑了笑，马上的人却依旧严肃，对柴焕等人道：“稍等会有二百兵士前来协助，务必在午饭前，让此地所有灾民住进庙宇大殿里，让百姓少受风寒之苦。”
这话说完，最不敢置信的不是灾民，而是这些和尚们。
自从圣人尊佛，他们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竟然敢强行开他们的庙门吗？
他们能容纳五百人，已经极为心善了，至于其他人死活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他们是佛教弟子吗？
不是的话，凭什么帮忙。
这个三殿下是什么人？
为什么以前从未听说过！
苏菀见着和尚们气愤的表情，立刻道：“三殿下英明神武，体恤百姓，有这样的皇子，真是万民之福！”
苏菀身边的护卫副队长周兆被她戳了戳，也跟着到：“英明神武！万民之福！”
“万民之福！”
万民之福？
谢沛听到手下这样来传话，嘴角似笑非笑，不过又确认了边：“你们到的时候，庙宇的门已经被打开了？”
“回殿下，是的，已经开了，约莫放进去五六百人。”这手下兵将出身，点过不知道多少将士，打眼一看就知道灾民约莫少了多少，反正绝对不是灵台门护卫兵士们商量好的五百。
“也就只有她了。”谢沛轻笑。
这句话旁边的人都没听清。
什么是只有她了？
三殿下难道知道什么了？
但不管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此次头一回跟着三殿下做事，所有人心里就两个字，靠谱。
就没见过这么靠谱的皇子。
做事大胆，思维缜密，做一步想三步。
那些想看他笑话，以为他年纪小，不懂得怎么处理灾情的人，此时只怕都打了脸。
这就是丁家后人？
如此厉害的人物，不愧是将门之后，又有皇家的英明决断。
谢沛约莫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可这会心里却觉得
还有一个人，跟他不相上下。
不对，她明明可比自己要聪明多了。
这样的小宫女，只怕世间罕见吧。
苏菀完全不知道谢沛在心里夸她，她这会正在庙宇的厨房里，看着准备好的素菜，直接挑眉道：“做素斋？做个屁！”

第98章
苏菀说这话的时候，把柴焕嘴里的水都要喷出来了。
怎么小小的姑娘，说话这个样子。
但她看似无辜道：“三殿下都说了，灾民们全都住进庙宇大殿，所以我们之前的交易不就自动取消了。”
这个庙叫神风庙，中殿里拜的神佛苏菀并不认识，倒不像传统的佛像，看着隐隐有些奇怪。
神风庙里有一百二十九个和尚，带上神风主持一共一百三十人。
但他们也就一百多人，却有九座大殿，更有厢房无数，有人说占地差不多有一百多亩，容纳两三千灾民绰绰有余。
原本还需要安排灾民们偷偷多进来，但有三殿下近乎强硬的手令，还有即将到来的兵士，这庙门原本已经被打开了，既然开了条缝隙，剩下的也就顺理成章。
只是在三殿下手令扔到神风庙如今管事和尚身上之前，苏菀用做素斋的手艺来跟管事和尚交换。
她做一些内宫法师喜欢吃的素斋，这边就可以放点灾民进去。
但这是之前啊。
现在不管她做不做素斋，这灾民们都要进神风庙。
灾民们已经回过味，现在的官府在真心诚意帮他们，所以全都乖乖听话，别说后面的一百多兵士还没来。
单凭借现场十五个护卫兵士，再有十多个户部官员，都能把两千多灾民管理的井井有条。
当然，这也跟灾民们都是一个庄子上的有关，毕竟要么街坊邻居，要么有些亲缘，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这两千多人算是一条心，又十足听现场兵士，甚至听尚食司宫人们的话，对付这一百多和尚，还不是绰绰有余。
所以苏菀直接说：“什么素斋？做个屁！”
话是粗俗了点，但意思很明白。
苏菀甚至懒得解释，就算没有三殿下的命令，她也不会给神风庙的和尚们做素斋。
骗骗你们，还能当真？
管事和尚不敢置信地盯着苏菀，这已经是他第二次不敢置信了。
但信不信没用，手在苏菀手里，他们还能强逼？
若以前还成，可这会厨房里不止宫里来的十个宫女，还有一群身强力壮的农妇，她们被喊过来做厨房帮工。
本以为是给神风庙和尚做素斋的，现在已经成了给尚食司人壮胆的。
咏兰姑姑拉过苏菀，眼神一凛：“我等是奉旨前来给灾民们做饭，又是朝中礼部尚食司的宫人，难道还想胁迫我们？”
奉旨，礼部，尚食司。
好像哪个都不好惹。
换成无知村人，又或者普通百姓，他们这些和尚也没那么容易退却，管事和尚见此，只好恨恨离开。
不离开又能怎么样。
难道要跟这些人打起来？
先不说这些人确实是朝廷派来，这会有灾民们在身后，根本没人敢动他们。
毕竟灾民们知道，这些朝廷来的人，三殿下送来的口信，还有礼部尚食司做的事，都是为了他们。
他们并不懂什么大道理，自然是谁帮忙他们，他们就听谁的。
昨天要不是朝廷送来的帐子跟粥，他们估计已经死了。
这种朴素的道理，给了护卫兵士们很多勇气，就算他们只有十五个人，就算援军还没到，可十五人护卫兵士，再加上十多个户部官员，就能把两三千灾民带的井井有条，还能如臂指使，用来恐吓神风庙一百多膘肥体胖的和尚们。
柴焕似乎察觉到什么。
他们这次能进到，竟然是朝廷的人，跟灾民们相辅相成的结果。
苏菀在旁边看着，只觉得这人确实聪明。
上次帮于淑的时候就看出来了，现在更是如此。
等柴焕想明白这件事，整个神风庙里的情况直接颠倒，那些和尚们被赶到他们的大殿里面，除了主殿跟住所之外，其他地方不能随意走动。
反而是灾民们按照各家各户的顺序，分别安排了有墙壁，有屋顶，甚至找来炭火盆来取暖。
能做事的出来做事，做不了事的在原地休息，在苏菀的指点下，又从庙里找到不少伤药，给砸伤的众人医治再说。
昨日到底匆忙，药这东西也不好运，现在进了神风庙什么都有了。
苏菀甚至在后悔，怎么不早点进来。
可想想昨天这里乱糟糟的，灾民们也不信任他们，是昨日施了一天的粥，这才建立起信任，这才让灾民们敢跟他们进神风庙。
如今的情况已经算不错了。
但没想到谢沛跟她想到一起，那就是利用这遍地都是的庙宇，岂不是很方便。
神风庙情况直接改变，来支援的一百多兵士见此，又转头去给三殿下送信，看看他们是不是还有其他用处。
这里的事自然也写清楚递过去。
此时的神风庙里一片安静祥和，不少灾民沉沉睡去，折腾一两天，谁都辛苦的，这会屋子里还算暖和，四处不透风，对他们来说已经很好了。
因为户部的人才敢去厨房看看，厨房这边烧了两锅热水，有人需要就能随取随用。
户部过来的三四个人一口气喝了好几碗水，这才坐着休息会。
可抬眼一看，礼部的宫人们竟然还在忙碌，一时有些羞愧，在这事上他们竟然只起了协调秩序的作用。
跟神风庙谈条件，还有放灾民们进来，甚至这个主意也不是他们出的。
其实也不怪他们，户部过来的人确实不算多，他们主要的人也在前面搜灾民，还有一部分被风雪困在路上，连同物资一起运送不过来。
咏兰姑姑见此，把提前蒸好的小馒头给到他们：“先吃饭吧，都很辛苦。”
“多谢女官大人。”户部人立刻行礼，又冲着其他九个宫人拱手，“多谢女官们了。”
后面这句女官则是尊称，倒不是真正女官的意思。
可这态度已经表明，他们确实都是朝中官员，朝中小吏，都在为百姓们做事。
苏菀听出这意思，下意识笑笑，她可丝毫不客气，看着神风庙厨房后面的粮仓，故作惊讶道：“天啊，我们暂时也不缺吃的了吧。”
咏兰姑姑对苏菀聪明心里有数，听她这么一说，立刻往库房看去。
只见里面满满当当，米面粮食什么都有，还不少干菌菇，干蔬果，显然为了过冬备下的粮食。
咏兰姑姑常年在膳房做事，打眼一看就知道：“这么多东西，至少够一百多人吃两个月多。”
毕竟是入冬，提前准备食物也正常。
但这么多东西，神风庙也太有钱了。
普通庙宇能有这么多东西吗？
这点暂时不是苏菀考虑的，她想的只有一件事，大家都有饭吃了！
加上户部好不容易运来的米面，再有神风庙这些东西，足足够所有灾民们吃五天的。
五天时间，足够做很多事了。
至于这是神风庙的粮仓，并不是官府的这件事，大家默契不提。
以苏菀看来，这庙宇的钱财只怕也来路不正。
正常一座新庙能有这么多钱？
户部的人已经开始计算建这个庙要花费多少银两，又看看这里的香火并不鼎盛，就知道这事有猫腻。
若是正常人户，他们也不会直接扣住粮仓，但这些庙宇都太古怪了。
而且守着这么大的粮仓却让灾民饿着，那做人也太死板了点。
反正中极殿大学士知道这件事，也会点头同意他们的做法。
众人默契不提，这粮仓自然归了尚食司调配。
户部的人已经对尚食司众人信服得很，知道这事给她们准没错。
尚食司十个宫人其实还好。
但被调配过来帮忙的十几个农妇被这些粮食惊呆了，她们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满当当的库房。
不过以前他们家的生活也还过得去，也就是房屋被拆，农田被占之后变成如此模样。
他们这些人心里谁没有怨怼，都已经做好若能熬过这一关，直接奔边域而去，离这京都远远的，做个逃荒的难民也好，反正比在京都受这些野和尚的气要好。
村里也有人喊着要去告御状，但谁人不知圣人尊佛，若真的告了去，遭殃的也是他们。
这些种种暂时不提。
尚食司女官们已经喊她们一起帮忙，来做今天中午的饭食了！
说是中午，其实已经临近下午。
毕竟出了那么多事，耽误了会时间。
而且平时一日三餐饭，如今要改成再早之前的一日两餐，上午吃一顿，下午吃一顿。
主要目的当然是节省粮食。
在天祥国之前，很多地方传统都是一日两餐，甚至现在很多穷苦地方也是一日两餐，所以骤然恢复，倒也不突兀。
随行的护卫兵士还有户部礼部的人，都跟着是一日两餐。
只是这么多食材，要怎么做啊。
咏兰姑姑看看苏菀，这还用说，有苏菀在，什么都能做出花来。
库房里所有东西基本都是素菜，但哪有怎么样，照样能做出好吃的饭食出来。
苏菀认真看了看这里的东西，开口道：“那就做素斋吧，做些好吃又简单的素斋。”
她是答应做素斋，又不是给和尚们做的。
而是给被和尚害了的灾民们吃。
上次做了什么饭菜来着，藕粥是吧？这次还做！除了神风庙的和尚们，其他人都能吃！
但除了藕粥之外，其他饭食要换一下，毕竟这里的食材种类到底不如冬祭那会的。
苏菀认真翻找食物，萝卜，白菜，还有许多过冬的食材。
就在苏菀仔细挑东西的时候，忽然闻到一股咸香味。
等等，不会吧？
苏菀赶紧喊来咏兰姑姑：“咏兰姑姑，你闻闻，是不是有咸香味？”
别说咏兰姑姑被喊过来，其他户部官员也被喊过来。
在库房认真一闻，还真闻到了。
其中一个官员下意识道：“是腊肉的味道！”
这话说出，在场的人都震惊了。
自从南北朝梁武帝开始，就不允许僧人吃肉，当时也有僧人反对，但始终拗不过皇权，渐渐成为定律。
如今几百年过去，僧众不杀生不吃肉，早已成佛门定律。
连圣人都是不怎么吃肉的。
这会竟然在神风庙搜出来腊肉？！
腊肉是什么东西？
腌制好的肉经过风干成的美味肉制品。
一小块腊肉用来蒸米饭都好吃到极点。
这神风庙的和尚们不仅吃肉，竟然还吃这样的好肉。
当真小瞧他们了。
但这会只是闻到，说不定没有呢？
话是这么说，但翻找还是翻的，估计神风庙的和尚们也没想到，有个苏菀能直接大胆翻库房？
又或者只是厨房的和尚偷偷藏的，管事和尚并不知晓。
不管怎么样，还真让苏菀他们在庙里找到十几斤腊肉！
既然如此，那她可就不客气了！
今天午饭便是，白菜萝卜粉条炖腊肉！
来个不正宗的东北大炖菜！绝对好吃！

第99章
冬日里囤萝卜白菜肯定没错。
但寺庙里出现腊肉，可就不同寻常了。
苏菀等人看着十几斤腊肉沉默，跟着做事的农妇也震惊道：“这里是寺庙吧？”
确实是，还是个奢华无比的寺庙，还有腊肉。
十几斤呢！
虽说做给几千人吃，也就吃个味，但也够用了。
但这十几斤里，还要切出来半斤出来，苏菀托护卫队长柴焕的手，送到三殿下手里。
还要直说这是从神风庙发现的。
后面的事自然不用说。
估计先罚神风庙的，就要是圣人。
这些事给了谢沛，自己都不用多想，后面自然会有人收拾。
苏菀现在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把这锅乱炖给做好！
还从这里面找到了豆腐干，也是神风庙的屯粮，如今全要便宜他们了！
要说冬吃萝卜夏吃姜，这话可绝对没错。
萝卜一定程度上还能预防感冒，这在冬日严寒里刚刚合适。
而白菜也是冬日的好物，在苏菀那边时空的北方，天冷的时候可以百十来斤地屯，能吃的就吃，吃不了还能做泡菜。
说到泡菜，她们出来跟着赈灾之前，听杂理库的李丞副说，秋日做的酱已经密封好，冬日春日还要做不同品种口味的泡菜。
原本她也要去凑凑热闹，估计也要等这些事忙完之后再说了。
白菜这东西养胃生津，清热解毒，还有人们需要的维生素，在冬日蔬菜缺乏的时候，白菜是很好补充维生素的食材。
最后的豆腐自然不用讲，豆腐的好处能写一篇论文出来。
剩下的是腊肉。
腊肉的做法各地都有不同，但总的来说，都很好吃。
若是在忙的时候，用腊肉闷白米饭拌起来吃，只怕牙都会香掉。
可惜这点腊肉还是太少，只能作为今日炖菜里的调味，不过这样已经够了，相信灾民们不会拒绝。
苏菀知道这些灾民，原本只是普通的庄户人家，老老实实做事，老老实实种地。
这些事对他们来说，无异于天降横祸，所以都很本分。
但也只是暂时的，若真逼到没办法的境地，天祥国百姓身上也是有点她那个时空百姓身上的劲。
能做出什么都不奇怪。
甚至做出了什么不太好的事，那也不能怪他们。
谁不给活路，就找谁的麻烦，这个道理亘古不变。
苏菀既然对他们抱有好感，这顿饭自然做的十分认真。
另一边先把藕粥给熬上，虽说昨日都吃了几碗粥，但脾胃还是不太好，吃点粥容易消化。
这锅乱炖也尽量做得少油，否则一次性吃太多油，灾民们身体也受不了。
藕粥里的莲藕好消化，很适合这个时候吃。
内宫和尚们想了许久的藕粥，神风庙和尚们也心心念念的素斋，苏菀这会一大锅一大锅的熬。
那边熬粥，这边开始给萝卜去皮，为了好点一点，除了白萝卜之外，还加了点胡萝卜，味道还带了点甜味，全当是提鲜用。
萝卜去皮切块，白菜撕成大块，腊肉切成小片，红薯粉条也给泡上。
剩下的豆腐干也备用，寺庙里没有葱只有姜，也能凑合用，其他调料倒是不缺的。
越看越觉得这神风庙的和尚们有钱。
也不知道从来的银子。
那边粥熬上，这边油已经倒锅里了。
油锅热了之后，先倒入里面的便是姜片腊肉，腊肉一炒就香，闻起来肥而不腻，咸香扑鼻，其实这会有点蒜苗，直接放入蒜苗，一盘小炒腊肉就能出锅。
但这会下的不是蒜苗，而是白萝卜跟胡萝卜，两样萝卜跟下面的腊肉，底油炒香，每一片看着都油浸浸的。
这会看着油，再倒入撕好的白菜，直接翻炒，立刻中和这道菜，此刻再加入适当的调料，继续翻炒，看着色泽就漂亮得很。
此时苏菀又检查了一下旁边的粉条，见这粉条弹软劲道，不容易煮化，便等锅里加水，水开之后，直接倒入粉条。
此时一锅乱炖盖上盖子开焖。
这道菜做出来，里面什么都有，什么都能吃到。
至于豆腐干要最后快出锅的时候才能放，放里面滚三滚，让豆腐干吸汁，也就能出锅了。
这种乱炖的吃法，东北跟豫地都有。
吃的就是热乎乎的粉条跟味道极嫩的白菜叶，最后夹个豆腐干，别提多香了。
冬日里吃上一大碗，整个人都暖洋洋的，手脚都有了热意。
很适合这样的雪天吃上一碗，绝对让人舒爽。
而且也适合在这个时候做。
灾民们人多，而且材料也不是特别丰盛，更不能像宫里那样提前备好食谱，现在这一锅里，吃什么都有。
苏菀解释为什么不炒菜的时候，旁边灾民妇人道：“女官大人不用多说的，这样的一锅饭菜，我们已经心满意足。”
“对啊，您的手艺这么好，我们还没吃过这样美味的食物。”
“能吃饱已经很好了，更不用说这菜本来就特别香。”
苏菀的手艺自然不用讲，更不用说这么好的饭菜，闻着都香，说这东西有油吧，可里面的青菜豆腐又很清淡，说没油但吃起来又有猪油香味。
如此的一锅乱炖，再加上熬好的藕粥，绝对能吃到肚子圆滚滚。
谢沛在殿外就闻到里面的香味，嘴角下意识弯了弯。
他手里拿着的，正是苏菀让人送来的密信，从神风庙搜出来十几斤腊肉，该留了半斤给他当证据。
只有这块腊肉在，那灾民们进神风庙也就不是不尊神佛，圣人甚至还会斥责神风庙不守戒条，应当处罚。
有苏菀在，很多事都变得简单起来。
谢沛身边的将士鲁仪道：“殿下，要进去吃碗粥吗？”
鲁仪便是当初在兵仗局教过谢沛的兵士，当时还觉得奇怪，什么徐将军选择三殿下，教了之后才明白原因。
谢沛看了看神风庙，不知自己要是去吃份饭，苏菀会不会躲着不见。
想到这谢沛还真的翻身下马，开口道：“诸位都劳累了，用口这里的饭食，然后再回京都。”
说罢，就见身边疾驰过大批车马。
正是大皇子跟二皇子的人。
二皇子还骑着马，那大皇子直接坐车，好在马车是四架，行动也飞快。
另一个幕僚见此，犹豫道：“咱们在这耽误一段时间，岂不是让他们抢了先机。”
三位皇子同时出来赈灾，谁知道的情况多，谁查的事情多，那谁就有功。
之前已经更让三殿下抢过先机，那两位明显很不爽，这会快马加鞭回去，肯定要抢着禀告。
可他们却在神风庙吃个热乎乎的饭食？
等等，这么好像也不错？
主要这饭菜味道说是十里飘香都不为过。
谢沛道：“让他们当个马前卒。”
户部的人还在后面，他们着急过去，是打户部的脸吗？
户部又救了几百灾民，如今带着灾民们来神风庙汇合，估计那个被占田地庄子的庄户们，都会聚在神风庙。
说着，谢沛直接进了神风庙，如今神风庙门口把守的兵士，都是谢沛重新指派过来的，原本以为这里情况稳定，他们要换个地方当值。
没想到三殿下还是让他们守在这里，完全代替神风庙和尚们的职责。
可这会兵士们都翘首期盼，好想换职啊！
那边都已经放饭了，真想吃一口。
正往里面看呢，没想到三殿下却从身边走过，看着殿下冷然侧脸，下意识行礼。
可殿下明显往斋堂方向走，这是，也去吃饭？
灾民们去打饭了，同僚们去打饭了，殿下也去！
只有他们还要当值！
希望一会还有他们的饭食！
闻着味道，不能吃，这也太惨了吧。
不过尚食司的女官们都做了什么饭菜，怎么能香到这种地步？
以前只知道尚食司办事厉害。
现在真正接触，才发现里面的女官们确实很有本事，尚膳主事咏兰姑姑不用讲，凡到一处，什么事情都能明明白白，做事又洒脱飒爽。
里面那小宫女苏菀更是不错，看着可可爱爱，那一手好羹汤又能让人对她喊姐姐。
这可不是夸张，这会闻闻味道就知道了。
其他宫人也各有各的好，领头的兵士甚至有点脸红，若能娶到尚食司的宫人，感觉这辈子就值了，谁让她们各个落落大方，做事厉害。
纵然有的脾气大一点，但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悍妻持家，对家里还好呢。
谢沛坐到斋堂里，打眼看了一圈，只有打来饭食的灾民在附近坐下，稍微招呼的也只有被尚食司调来的村妇。
尚食司的人应当还在厨房做事。
这样也行。
苏菀端着洗好的碗，刚要往前面送，过来护卫副队长周兆直接抢过来：“你干嘛？你多大你不知道？还是我来吧。”
周兆刚吃完饭菜，嘴角的油都没擦，立刻过来帮忙了。
周围也有其他村汉在此，也道：“哪能劳烦女官大人们，这种粗鲁活都是我们的。”
尚食司宫人们哭笑不得，只好继续在后厨忙碌。
一会出一锅炖菜，一会出国藕粥，还正好的窝窝头。
这窝窝头刚出锅，也不是很硬，有苏菀这个白案高手在，甚至有点香甜。
反正每个灾民都能分到一碗藕粥，一碗炖菜，还有两个窝窝头。
饭量小的人甚至吃不完。
好在这里都是一个庄子的，吃不完的也会给胃口大的人，看起来倒是其乐融融。
户部的人则在登记名册，确保每个人都能吃到，每个人也不会多拿。
至于他们？
可是吃饱了再来了！
尚食司的手艺真的没得说，这味道简直让人忘却不了。
几个普通的食材，就能做得这么好吃？
不愧是宫里的女官们，也不愧是礼部派来的人。
听说三殿下过来吃饭，户部官员立刻上前，谁料谢沛抬手道：“只是过来吃顿便饭，不用兴师动众，若有需要，这边人听候差遣。”
听听这话。
可比大皇子，二皇子像人话。
啊，不对。
这话，实在说到户部官员心坎上。
这户部的人也实在，还真的提了几个事，一个是被褥不够，二是这些饭食只能坚持四天时间，请三殿下派轻骑传消息，一定要让户部运物资过来。
他们这边赈灾做得这样好，这样井井有条，一定要保持住才好。
估计这是很多人的想法，如果刚开始就摆烂，估计就摆烂到底，可前面做得那样漂亮，是可以当案例的漂亮，这就不行了，必须继续做好！
后面做不好，岂不是前功尽弃。
最后还问了户部其他人的情况，这次户部出来二十多人，十多个在这边其他七八人则带着小吏兵士去出事的地方，最后还去了更北的庄户，明显要探明情况。
可雪太大，消息传递的也慢，那边的情况不是特别了解。
但遇到事，知道的消息越多，越知道后面应该做办差。
等说了这么多，户部官员也觉得自己啰嗦，没想到三殿下让人一一解释，不仅如此，每件事如何做的，又有什么结果，全都详细说明。
原本以为是三殿下手下得力，没想到关键地方，三殿下总能说的更明白。
户部这官员眼前一亮，有些不敢相信。
怪不得户部尚书私底下说过，三殿下看着有祖父遗风。
先皇就是这么厉害？
而且三殿下不是没人教导，为何上手做事这样利落，难道世上真有天赋异禀这个词？
若是对比起来，总觉得那两位不如这个。
纵然是一直以聪明著称的二皇子，也不如三殿下。
这些事情说完，那边饭食也端过来了。
户部官员这才恋恋不舍离开，知道的事情越多，对他们写奏章就越有用。
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个能交流的皇子，必须要多问问。
而谢沛又看一圈，苏菀还是没出现，这才开始吃饭。
这饭食不错，但到底不是苏菀亲手小灶制成。
可许久没吃她做的饭菜，这样也行了。
等这事了了，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吃她单独做的饭菜，只要她不生气应该还行？
饭食吃过，后面户部的人才走了过来，他们带着灾民们，脚程也慢。
苏菀听着外面热闹，这才知道三殿下竟然早就来了，还在斋堂吃了饭食。
行吧，这样热闹也看不成了。
万一碰到，两人岂不是都很尴尬。
苏菀下意识想笑，还是想知道外面有什么情况。
好在有身边人在，苏菀很快知道发生什么。
那庄子里一共五百多户，共两千八百九十人，全都被赶出自己的庄子，自己的田地，自己的房屋。
而且侵占房屋的和尚放话，他们怎么也走不进京都，更告不了御状，再加上周围里长被收买，全都是投告无门的情况。
那里长说什么不愿意把事做绝，随便划了荒地给他们，说让他们再起个家园。
还说什么，等到开春请他们去修建庙宇给他们活干，反正饿不死。
反正连哄带吓，看起来十分熟练，总觉得他们做这事不是头一回。
这话苏菀都快气笑了。
把人从自己家里赶走，又要人家来年盖房屋，只说反正饿不死。
说他们强盗，都是侮辱强盗。
这些话外意别人可能听不出来，苏菀却一听就懂。
什么指了片地，给个活路，那些地本就是荒地，若是开耕了，当地里长还会有朝廷奖励。
真是把人榨干到骨子里了。
要抢他们的房屋，要让他们帮忙盖庙宇。
还让他们开荒。
周扒皮来了都要报警。
话再说回雪灾，他们临时搭建的房屋，又怎么经受得住风雪，这才有了灾情。
好在那房屋也轻，就算这样，也死了十人，还有一个襁褓里的小孩。
剩下这几百人，许多都折断腿，都是因为积雪的原因。
幸而兵士们去得多，户部也愿意一处处搜查，这才深挖下去，否则死的肯定不止十个。
这都是一条条人命，简直让人触目惊心。
都是好好活着的良民，凭什么要受到这种待遇。
谁又能不觉得特别冤枉，想必那些摸去冬祭的庄户们，也是抱了必死的决心，怪不得谢沛称他们是好汉。
其他的庄户们过来，众人抱头痛哭，既是觉得愤恨，又觉得死里逃生。
一切种种，让人忍不住哭。
可他们看到神风庙，说什么都不敢进来。
他们被欺压得太久，所以不敢。
好在乡亲们都在里面，还说里面有好饭食，这才犹豫进入。
这些事得知，尚食司众人都不好受。
近三千人的地，说占就占。
根本不把人当人，而且看他们如此熟练，只怕这不是头一次。
强占房屋，还要强征劳力，做的简直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等于那些和尚们什么都不出，就能得到一座如此巍峨的庙宇。
等等。
苏菀下意识看了一圈。
强占近三千人的庙宇那么数量，那这神风庙？
察觉到这一点的并非只有苏菀，谢沛在等户部的时候，手下就在审问这些和尚们。
手里那半斤腊肉也成了审问的手段之一。
只有露出马脚，那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总要一点点把事情揭露出来，就算只为庄户们申冤，那也是应当的。
拔一颗萝卜，就会拖泥带水。
这又知道这祸事还有多少。
苏菀往窗外看了看，正好看到谢沛翻身上马，明显已经带好证据证人，还要跟户部的人一起回京。
这桩惊天大案，只怕会震惊世人。
苏菀正在看谢沛，下意识躲了下，那谢沛过来往后看一眼，又没看到苏菀，这才骑马离开。
外面的雪小了些，但他们全都是轻骑，勉强还能走动。
户部也去了一部分人，只留兵士们再次看守，这里不能带走的和尚直接羁押，全都关在两个房间里，明显是囚犯待遇。
等官员们离开，灾民们眼含热泪，难道这次，他们真的能回到自己的家里，他们的家，他们的房子，可都在那，全都是上好的良田，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
咏兰姑姑忍不住叹气，和面的手更快了。
先前的灾民们吃饱了，后来的还没吃呢！
虽说这些灾民们只能吃些藕粥，但过两天，就能跟其他人吃一样饭菜，所有事都要循序渐进的来，否则对他们身体也不好。
可这会热水管够的。
不仅户部兵士尚食司的人在照顾，旁边已经缓过力气的灾民们也在帮后来的灾民。
包扎伤口，熬药，送热水，一时间这座冰冷的庙宇突然有了人气，冷冰冰的只有那些神佛而已，身边的人却十足温暖。
几千人的到来，反而让庙宇更像庙宇，更慈悲了。
坏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地方，也不是什么东西，而是操控这些的人。
苏菀一边继续做藕粥，一边听灾民们交流。
“可惜你们没吃到宫里的女官们做得炖菜，那叫一个好吃啊。”
“对啊，都是白菜萝卜，但人家做的格外香。”
“是不是火候掌握的好。”
“不止，那调味也好，甚至切的都漂亮。”
刚来这里歇口气的灾民们简直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下意识道：“不就是炖菜吗？你家以前没吃过？”
这话说完，大家下意识沉默。
他们家以前自然吃过的，但被赶走之后，这还是头一次吃。
过了会有个小姑娘道：“女官大人做的红薯粉条都好吃，好香的。”
小孩的话让温度渐渐回暖。
最后经过大家的总结，女官们做饭，连汤汁都是香的。
豆腐干醇香，萝卜白菜爽口，粉条滑嫩，腊肉柔韧，最后那点汤汁甚至能浇到藕粥上。
连窝窝头都要更香甜。
后来的灾民听得口水直流，之前的不安渐渐退去，满脑子只剩下几个字，我想吃炖菜！
那不行。
你们好久没吃东西了，不能吃太刺激的，明日再说！
还是先吃藕粥吧。
藕粥？
这又是什么？
等知道藕粥的做法，这次的口水甚至直接滴下来。
一时间，大家都在讨论藕粥好不好吃，炖菜好不好吃，身体都变得暖洋洋起来。
想到好吃的，似乎生活都充满希望。
受伤的病人也更愿意喝药，更愿意包扎伤口。
大家还等着吃东西呢！
早点处理完，早点吃饭！
尚食司自然不会让他们失望。
为几百人熬的粥一锅锅出来，里面有着莲藕的香味，还有白粥的味美。
最重要的是，还符合朝廷说的，赈灾粥立筷不倒，绝对粘稠好喝。
这让饥饿已久的灾民们使劲咽了咽口水。
昨天还在绝望的他们，今日竟然有房屋住，有热水用，还有香粥可以喝。
要知道自从房屋没了，没有一家不是日日哭泣。
那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家园，甚至有几个年轻气盛的，说要去找圣人的麻烦，找宫里法师的麻烦，谁知道一去不复返，也是那件事，让大家绝了报官的心。
谁能想到，他们还有这样的一天。
众人沉湎过去的时候，一股带着莲藕香味的粥被端了上来。
白嫩嫩的米粥，不仅有米的香味，还有莲藕清香，可偏偏又看不到莲藕。
所有人迫不及待喝上一口，还好端来的时候已经没那么烫，否则都要烫着嘴巴的。
一口口藕粥喝下去，立刻抚慰饿了许久的胃。
让一个个疲惫的身躯重新注满活力。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的！
有吃的，有好吃的！他们就会继续努力生活，为了这口好吃的，就要好好活下去！
先来的灾民看着同乡们大口吃粥，眼里不自觉有了泪水。
会好起来的，都会好起来的。
但这泪水刚落，又闻到厨房里的香味。
等胆大的往里面一看，就看到里面在包包子！
苏菀笑着看看他们：“今天的饭吃了，明天也要吃啊，明天吃竹笋菌菇包，喝麻辣粉丝汤！”
竹笋菌菇包！
麻辣粉丝汤！
现在开始，就已经对明天充满期待了！

第100章
神风庙下午时候已经开始准备明日上午的饭食，不过严格遵守一日两餐的规定。
毕竟补充的物资还没到，不能太过挑剔，而且越是人多，规矩越要森严，若这会一个人开了口，东西给他们了，等会另一个人再开口，就不好拒绝。
尚食司恪尽职守，都被户部的人看在眼里，忍不住眼馋。
没记错的话，当初尚食司要归他们户部的，之后中极殿大学士开口，才给了礼部，这么多厉害的女官，怎么就分到别处了呢。
跟蠢笨如猪的同事相处，哪有跟聪明人一起做事来的高兴。
户部的扼腕别人都不知晓，现在神风庙一片其乐融融，到底是吃过苦的百姓，恢复起来也很快。
已经有些衣服厚些的孩子，还在庙里面堆雪人，看起来无忧无虑。
户部也找了这个庄户上的老者，让他们分批管人，能做事的出去捡柴给厨房生火烧水做饭，不能做事的安静在各个殿里待着，不能生事。
等到朝廷那边决议下来，他们会被安置妥当。
现在这些百姓们对户部说的话非常信服，自然说什么是什么。
而且这么冷的天，也没人想去生事的，还不如在殿里聊聊天，想想以后做什么。
明年春耕，不论是取回原来的土地，还是开荒，都要有想法。
只是不知道朝廷那边，要让他们怎么办。
苏菀看着京都方向，三十多里路，按常理来说并不难走，只是如今雪大，对马车来讲寸步难行。
也不知道谢沛他们走到何处，骑马回去，应当可行吧？
夜晚。
都城皇宫勤政殿，内里灯火通明。
二皇子努力把事情来龙去脉讲了清楚。
其实在场的圣人，几位大学士，还有几部长官，心里已经明白几分。
就是和尚侵占农田房屋那点事，若是放在其他时候，那按律法处置了就好。
可偏偏圣人尊佛，就让事情难办起来。
说到底人家只是想建庙宇而已，圣人只有高兴的份，心里难免偏袒。
也就死了十多个人，那个襁褓婴儿确实可怜，可大多数人不是没事吗，而且二皇子还说了，人家又指了荒地给庄户们，这些庄户自己盖的房子不结实，要说错，那都有错。
不光是和尚们的错。
而这些和尚知道死了人，已经提前来京都赎罪，跟宫里法师们请了好几次罪，现在已经关到佛门内狱里，日日诵经，接受处罚。
还有其他庙宇的高僧前来求情，还愿意捐粮捐物，反正一个意思，请求圣人宽大处理。
二皇子到京都之后，立刻从生母那知道这些消息，所以来禀告的时候，也把事情往小了说，就是揣摩圣意，按照圣人的意思大事化小。
圣人听了，果然松口气，若因为他尊佛的原因害死人，确实不好。
但若因为百姓们自己盖的房屋不好，那也不能怪高僧们，按照二皇子的说话，这事也好办。
让百姓们等着开春，继续在荒地上开耕就好，让高僧们多补贴些钱财，让他们得以安置，这次死来的百姓们，也给他们家人好好补贴。
此事也就过了。
反正二皇子还说，那些灾民们已经被安置妥当，不会生事。
还是隔壁神风庙安置的，可见佛门诚心悔过，已经知道自己做得不对。
那神风庙的主持听说大温庄近三千百姓出事，也是第一时间过来求情帮忙赎罪，这是个好的。
赈灾队伍还没回京，这边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结论就是。
和尚占大温庄的土地房屋确实有错，所以要加以补偿。
但大温庄百姓新修的房屋质量不好，被雪压塌，却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不应该罚，人命自然也不能算在和尚们的头上。
不过佛门慈悲，京城法师们却凑千两赔偿，给到大温庄庄户手中，让他们重新找地方安家。
几个大学士冷眼看着圣人跟二皇子一唱一和，死了十条人命的案子，就这么过了？
法师们，和尚们，清清白白，非常无辜？
谁听了不觉得滑天下之大稽。
还不严重？
若不严重，他们讨论完其他政事，会专门留下来再商议大温庄雪灾的事吗？
这会外面天都黑了，众人迟迟不走，圣人不明白什么意思？
东阁大学士忽然开口道：“赈灾一共去了三位皇子，而且以三殿下为首，是不是要等一下他们回来，再说最后如何处置。”
这位东阁大学士以前都像闲云野鹤般，但在谢沛的事上屡屡开口，圣人早就有所怀疑，此刻更是面带不善。
他都不用多想，若谢沛回来，会允许这件事轻轻揭过吗？
东阁大学士，他是位置做的太过安稳了吧。
圣人不好说什么，二皇子却开口道：“东阁大学士，此时父皇已经有了决断，难道你觉得他说的不对？”
“这事已经清晰明了，并非法师们的过错，他们还诚心为亡者祈福，要知道京都多少人想听他们念经都没这福气。”
这话说的，好像死了能听这些加害人念经，反而是再好不过的事。
圣人满意地看向二皇子。
没想到这个儿子还有点作用，怎么以前没早点提上来听政，他不方便说的话，老二倒是什么都能说。
眼看这边讨论的热烈，门口传来圣人二皇子都不愿意听到的声音。
“三殿下回来了！”
“户部的人也回来了！”
户部侍郎方才什么都没讲，这会才往外看了看，别人说什么他都不信，还是自己手下才值得信赖。
只是三个皇子中回来两个了，大皇子呢？
有人刚问出来，就听户部官员随口道：“我们骑马回来的时候见到大皇子了，他的马车深陷在泥雪里，这会应该在找人推车。”
众人沉默。
行吧。
看来大皇子那也没什么重要的消息，这么大的风雪，骑马都难行，还坐马车？
众人无视这件事，下意识看向一身风雪而来的三殿下，明显一路疾驰，直接一路赶来，冒着风雪进宫。
他身上带着无数寒霜，却让人觉得可以信赖。
果然，三殿下听了要做的决议之后，嗤笑道：“酒肉和尚，也成了高僧？”
说着，直接把神风庙搜出来的腊肉让人拿出来：“方才听你们说，那神风庙高僧来京都帮强占大温庄和尚求情？”
“确实该求情，强占土地的和尚，跟神风庙和尚师出同门，乃是正经师兄弟关系。”
“而强占土地这一招，自然跟师兄，也就是神风庙主持学的。”
“酒肉和尚强占土地，并非仅此一例，还望父皇彻查。”
谢沛刚来，就扔出几个惊叹炸雷。
强占土地并非一例，强占大温庄的和尚，跟试图当好人的神风庙主持，竟然是师兄弟？
而且还有过成功先例？
不过这腊肉？
谢沛道：“从神风庙厨房无意中看到，这样的腊肉还有几十斤。”
在和尚庙里，看到肉？
若在南北朝之前，那也就罢了，现在天祥国那个寺庙说自己吃肉的？
圣人听此，怒道：“这还是和尚吗？庙里还有肉？！”
等众人看过去，圣人才补了句：“还强占土地？！他们都是一伙的？”
谢沛看了看他，像是对圣人说，又像是跟朝臣们解释：“是，我跟户部前去探查，发现逃窜的和尚有的奔向神风庙，而神风庙住持又奔向京都，这才起了疑心。”
“借着灾民们进神风庙避风的借口，这才暗中探查，人证物证皆在，这群人根本就是一群假和尚。”
“打着佛门的名义私占田产，勾结官吏，逼迫周围百姓修建庙宇，借此敛财。”
“那神风庙不过一百多和尚，竟然占了两百多亩地，而且还分出一部分人去大温庄修建，就是想故技重施，借此敛财。”
“看看这腊肉就知道，定然都是假和尚。”
假和尚。
圣人终于找到重点，开口道：“原来跟法师们无关，是一群歹人借着佛门的称号，来残害无辜百姓，必须严惩！”
此时中极殿大学看了看谢沛。
不管他们是不是假和尚，只要打成假和尚，那圣人这边才肯动手，毕竟是假的，那就不会埋怨到他尊佛上面。
竟然是给他保全面子。
而保全面子的目的，是为了更好收拾这些强占土地的人。
也说明了，这些和尚不是圣人您“自己人”，就没必要极力保护了吧？
谢沛给的这个台阶，圣人果然跟着就下，甚至圣人知道谢沛是故意的，但还不得不跟着他说的话来做。
几句话的事，场面的局面变成谢沛掌控。
来的早又如何，来得早什么都不知道，还出个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馊主意。
就这还想抢头功？
这不是做梦？
就在大家以为谢沛是为了给圣人留面子，好收拾这群人，这才说神风庙跟大温庄和尚是假和尚的时候。
谢沛又道：“京中的假和尚可不止这些，听说大温庄和尚一来就到佛门内狱里请罪，这到底是请罪，还是庇护？”
“如此看来，京中佛门里的假和尚肯定不止于此。”
“还请圣人下令，允准儿臣继续查下去，好清正佛门，正统教法！”
？？？
这手，要伸到佛门内狱里？
东阁大学士立刻跟进：“是啊圣人，如今佛门内鱼龙混杂，想那大温庄和尚，神风庙和尚能如此行事，上面必有人保，此事交给三殿下处理最合适不过，必然能还圣人一个清清白白的佛门。”
圣人直接起身，死死盯着谢沛。
好啊。
这就是谢沛。
就知道你过来，肯定没好事！

第101章
朝堂上明争暗斗，这件事到底交给谢沛来办，只是还加了个二皇子。
至于马车还在泥雪里的大皇子，只等他回来再说。
谢沛也不纠结多了个人一起办案，可捏住了佛门，就等于捏住很多东西。
对大温庄，侵占房屋的和尚，神风庙的和尚，也各有不同。
大温庄受难百姓，归还房屋，再从假和尚们的赃款当中拨出钱，不仅支付过冬衣食，还要在明年帮他们重建家园，绝对不能耽误春耕。
否则明年一年，这些大温庄百姓们都会衣食不保。
若还有余钱，再发给各户，这事有户部责办，三殿下督查。
侵占大温庄的和尚，有几个已经在内狱里，其余窜逃的发海捕文书，必须缉拿归案。
具体罪责还要跟神风庙的案子一起查完，等着数罪并罚，少说也要流放三千里。
这件事自然是二皇子，三皇子一起来。
至于后面党羽，尽量查，查不到也没事。
一桩桩下来，谢沛微微抬眼，似乎能看穿圣人的心思。
圣人假意什么都发生，又对谢沛多加赞赏，还连带着二皇子也夸了几句。
但在场官员，都不是一日在朝堂上做事，心里哪能不明白这是个什么情况。
看向三殿下的目光又多了些。
这些目光每多一分，圣人心就又难受一分。
等众人从勤政殿离开，中午时分，大雪转中雪，这会到了晚上，雪已经停了。
户部那边也要抓紧送物资过去，谢沛自然把这话带到。
而且赶回来的户部官员也把具体发生了什么，仔细同户部尚书讲过，此时对上谢沛，自然有些客气。
礼部也问了尚食司的情况，原本以为去一两日就行，道理通畅不会有什么事。
但从昨日路堵着，雪又大，礼部这边也实在担心，派出去的都是女子，在灾民当中，只怕会为难。
得知她们都没事，礼部尚书也就放心了。
又得知她们很快就回来，立刻差人往尚食司传消息，那边肯定也在着急。
零零碎碎的事情做完，众人才惊觉。
三殿下不过听政一个月，为何行事如此老辣。
但谢沛已经走远，他身上还有要务。
首先，赶紧送东西去神风庙，不让尚食司为难。
其实这会尚食司也没有那么为难，她们十个人，又有会干活的农妇们帮忙，此时神风庙的食材还够用两天。
只要两天内东西送过来就行。
从昨日过来，今日十二月初二晚上，尚食司的人也不用去其他村子找房间住，直接住到神风庙的客舍里。
苏菀躺下来，稍稍捶捶腿。
今日包了许多包子，确实有些辛苦，但这些辛苦值得，明日大家都有竹笋菌菇包，跟麻辣粉丝汤喝！
第二日起来，时间也到十二月初三，稍稍一算，她们也就出来两三天时间，倒像是过了许久。
尚食司众人立刻把最后一点包子给做完，然后可以上锅蒸了。
干活的农妇们也逐渐来到厨房帮忙。
一来就下意识道：“虽说已经闻过了，但每次看到这馅料，都是要感慨宫里的人会吃。”
竹笋跟菌菇，再平常不过的两样素菜，在尚食司手里还能做得格外不同。
主要那么小的小姑娘，手艺却比她们做几十年饭菜的人还要厉害。
苏菀只是笑，谁问她如何做馅料的，她也不吝啬，该教就教，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方子。
要说做起来也简单，菌菇是干的，所以要提前泡发切丁，如果是新鲜菌子，那就焯水去腥切丁。
笋子也一样，切得跟菌菇差不多大小，若是想吃点红薯粉也能泡发一点切碎进去。
这些东西提前炒香，然后再做馅料，拌入生姜，调料，这神风庙厨房虽然没有荤油，但有芝麻油，点点芝麻油进去，香味立刻出来。
因为是纯素的馅料，蒸的时候也非常好熟。
面就不用说了，有苏菀在，这面就不会做得难吃。
松软的包子皮，鲜美的竹笋菌子，味道绝对不会难吃。
“你们也太相信我了，这不是还没蒸吗。”苏菀笑着道。
昨天只是包了包子，还没上蒸笼呢。
“这还不信？就你做饭食的动作，一看就是厉害的。”
“是啊，女官们长得跟仙女一样，做饭也跟仙女一样好看。”
“我学会了这样包包子，等春天山里笋子菌子多了，我给家里也包着吃。”
说到别的还好，但提到这件事，众人下意识沉默。
连带着尚食司宫人也觉得不好受。
大温庄的百姓们哪里还有家，家人是在，可那处赖以生存的房屋却没了。
她们既是宫中的宫女，也在外面有家人，若自己家如此，只怕要哭到眼睛都瞎掉。
这几千人安身立命的地方都没了。
谁看了不说一句可怜。
如今马上要过年，他们却只能在庙宇里待着，如今饭食还够，可朝廷又能管到什么时候？
咏兰姑姑见此，朗声道：“菀菀，你不是要做麻辣粉丝汤吗，快一下，让大家也好学学，吃饱饭不想家，以后好日子长着呢，万一三殿下回来，大家就有地方住，说不定还能回大温庄呢。”
虽说咏兰姑姑只是搬出个最做事的皇子当名头安慰大家，苏菀还是想笑，轻咳道：“对啊，相信三殿下，这次能查出许多事情，都是他做的。想必他这次回京，肯定能讨个说法。”
“三殿下好像确实很厉害。”
“是啊，昨天还来斋堂吃饭了，但没让大家打扰，还说继续送东西过来。”
“真的那么好？”
“反正比另外两个皇子好多了，那个大皇子你们知道吗？他没走多远，马车陷在雪里了，夜里喊了咱们庄户上的人，这才帮忙把马车弄出来，就这样那位还是在马车里。”
“啊？我见三殿下不都是骑马吗？”
“谁知道呢，反正雪小点之后，那个大皇子才坐车离开。”
苏菀还是头一次听这个八卦，大皇子本就不经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现了。
其他宫人还是提醒：“不要乱说，咱们这里不能妄议皇子们。”
夸也就算了，明显是嘲笑，其实对大家都不好。
很快大家也没工夫多想，都在看苏菀做麻辣粉丝汤呢！
做麻辣粉丝汤的材料并不算少。
泡发的木耳，泡发的腐竹，黄豆芽，一点点白菜叶，还有细细的粉丝。
所有东西准备好。
就见苏菀切好姜片爆香，继续炒，等香味都炒出来，再倒入豆瓣酱，花椒，辣椒一定要把这个油炒得很香。
依次放入除粉丝之外的材料。
可惜这会手里没有高汤，否则用高汤当底，肯定最好，可此时加入开水，再倒入一些香菇粉，味道也还不错。
素菜都熟得很快，等到快出锅的时候放入容易熟的粉丝，最后再撒上辣椒粉，胡椒粉。
让这碗素羹汤又香又辣，稍稍勾点芡，又让汤汁浓稠不少。
苏菀问过，京郊附近的百姓是可以吃辣的，所以才敢这么大胆地做。
主要这几日天寒，吃点辛辣的可以去去寒气，让人少生病。
如今家都没了，人要是再生病，那可太难熬。
一大锅麻辣粉丝汤，绝对让人驱寒暖胃，最后配上一人两个素包，这个冬日里也能过得非常舒心。
一日两餐，第一次便是在上午。
众人排着队过来领饭，每个人都能吃到热乎乎的饭食。
吃过饭食，整个人重新活过来一样，除了没肉，别的都挺好。
大温庄有两家猎户，还在商量要不要去打猎，弄点野兔野鸡回来，给大家开开荤腥。
什么，这里是寺庙？不能吃这些？
谁管啊！
他们吃饱吃好最重要。
不仅猎户们行动，在户部官员鼓励下，希望大家也能去外面做些砍柴打水得很，再不行扫扫雪也行。
特别是往京都方向的路，多扫一点，那些物资来的也就快点。
二三十里的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苏菀知道，户部这么做的目的，还是消耗大家的精力，多做事，就少生事。
这里也就能太太平平的。
苏菀一边给大家盛饭食，一边往外看，也不知道竟然户部送的东西还会不会来。
饭食还好说，能撑个一两天，不知道被褥能不能送到。
说话间，守门的兵士们猴急火燎过来，立刻道：“还有包子吗？麻辣粉丝汤，多给我盛点粉丝！”
“有，你们怎么来得这样晚。”咏兰姑姑道，“再晚一会真没了。”
“谁让我这么不巧，正好又是我当值。不过下午就好了，下午我能卡到饭点来。”
这个兵士明显是昨日守在门口的几个，正好轮值到他们，也是可怜。
但一碗热辣辣的麻辣粉丝汤下肚，只觉得这味道汤汁稠浓，辣香浓郁。
喝一口身上都能出汗，喝一碗可以去雪地里打滚！
味道更不用说，尚食司做出来的饭菜还用讲吗？
她们做的饭菜一向好吃。
再吃口笋子菌菇包，这鲜嫩的口感，正好中和麻辣粉丝汤的辣度，让人胃里不至于难受。
但吃着吃着，他们心里也就难受了。
等这差事办完，以后岂不是吃不到尚食司做的饭菜？
心里苦啊。
这会还是多吃几口吧。
等把一碗麻辣粉丝汤吃完，厨房这边也关门了，可往外看一眼，所有人都在外面消食，吃了这样的汤，身上是有点汗意的。
浑身的筋骨感觉都活络了。
外面的风雪也停了，大家心情自然也好。
苏菀等人也走出去看看。
神风庙院子里积雪已经被清扫干净，不少灾民还在旁边堆雪人，看起来其乐融融。
好不容易吃饱饭，有力气出来活动，都想出来走走的。
神风庙里气氛极好，就听外面有兵士道：“户部送被褥来了！好多车！”
跟着牛车马车过来的，还有给道路清雪的灾民们，他们昂首挺胸，别提多高兴。
他们这么多人，清了五六里的雪，正好碰到周围其他村子也在清雪。
原来是三殿下昨日路过的时候就吩咐了，只要等雪一停，让里长带着人清理附近道路的积雪，回头会有赏钱。
竟然还能这样做？
原以为这就可以了，他们这边刚要往回走，户部的车马也就到了，这车马上全都是他们需要的东西。
什么被褥炭火吃食，虽然不是顶好的东西，但至少能避寒啊。
户部车马上的人还说，原本以为走得会很艰难，没想到一路下来，这些积雪基本都被清扫干净，所以道路才能畅通无阻。
路上也按照三殿下吩咐给了赏钱，所以行走的很快了，也能及时把神风庙灾民需要的东西送到。
简直事事想的周全！
苏菀听着，也觉得是谢沛能走出来的事。
他一向这么周到。
跟着物资来的，还有另外几个好消息。
其中一条便是，圣人发话，大温庄还是大温庄百姓的！那些土地房屋，都是他们的！
只等开春让当地里长，还有户部官员一起重新丈量土地，查找户籍，该是他们的，还是他们的。
不仅如此，还会从强占土地的和尚那罚来钱财，好让他们在自己家园上重新修整房屋。
大温庄，还是他们的！
房子跟土地，还能回来？
这让所有人心里不敢相信，原本以为有个庇护的地方已经不错了，被抢了东西，还能要回来？
他们甚至还没报官，没有闹大，这就要回来了？
三殿下？
是不是三殿下做的？
但也有年老的长辈道：“可这都是开春之后的事，现在呢？”
“三殿下说了，神风庙既然正好可用，那大家就在这庙宇里过上一个冬天，等到开春再搬出去也不迟。”
“近来的用度从和尚们被罚的银钱里出，等到春日到了，这些东西就会停，到时候各自回家。”
果然是三殿下说的！
他们现在有了安身的地方，以后还能回家，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结局了。
接下来户部也陆陆续续又说了点事，比如以后只会留当地的官吏时时过来查探，至于其他日常生活，由大温庄几位老者协调。
毕竟都是一个庄子的，他们重新操劳起来并不难。
吃食衣物倒没有特别好，可至少能过冬。
只要冬天过去，以后的日子就会慢慢恢复正常，这些银钱损失，都是那些占地的和尚支付。
神风庙的和尚也会被押送到京都听候发落，让他们可以安心。
一桩桩事情说下去，所有灾民们的心，不对，所有百姓们的心全都安稳了。
他们也不是什么灾民，他们就是普普通通的受苦百姓。
还好，这只是一场噩梦，很快东西都会回来，还有赔偿可以拿。
这些日子的苦没有白吃，至于那些和尚们的下场，他们也觉得还算满意，至少流放三千里呢！
那跟死罪也没什么区别了？
苏菀看着他们，只觉得百姓们确实淳朴，有公道，有住所，有吃食，他们就会满足。
若对这样的人不好，那还真不配当皇帝。
所以苏菀总觉得喊皇帝一口一个圣人，怎么想都觉得讽刺，但越讽刺越要这么喊，才更有意思。
说到最后，大家的未来似乎已经有了希望。
有希望，日子才好过。
但也有几户人家犹犹豫豫，仔细看了就知道，这些人家里都没有壮力男丁。
户部官员见此，知道他们各家情况，把他们几家喊在一起，才说了最后的事。
苏菀在旁边听着，户部的人也没管，都是自己人，听就听了。
“你们各家的男丁，是不是在上个月冬至前后，去了冬祭南郊大享殿？”
这话说出，苏菀也没什么惊讶的表情，她认真听户部的人继续讲。
“那几个好汉被三殿下抓住之后，并未责罚，这次能快速解决这件事，也有他们冒死前去的功劳。三殿下知道事情原委，并未为难他们，不日他们就会归家，全都毫发无损，你们放心。”
全都毫发无损！
没有为难，还喊他们是好汉。
这几家老弱妇孺几乎要哭出来，他们什么好汉，就是莽夫。
本以为他们早就死了，没想到非但没死，还帮了庄子这么大的忙。
现在他们能平安回来，这几家自然喜极而泣。
苏菀也没想到，冬祭碰到的那几个人，竟然做了这样大的事。
如今事情确实告一段落，而且在谢沛手里，总会有个名目出来。
反正现在的神风庙已经跟之前截然不同，以后这两个月也会成为大温庄村民们的庇护所。
估计修建这个庙宇的人都想不到的吧。
户部带来的消息，让所有人都觉得振奋。
最后到尚食司这里，先表示感谢，然后让她们安排好接替厨房的人，明日就能回宫。
以后的大温庄村民也不是什么灾民，就是找地方安家的普通百姓，等到开春，一切都会恢复如常，害他们的人也会得到应有的报应。
尚食司这边帮忙渡过前期的混乱，自然可以回宫。
这也意味着大温庄逐渐走向正轨。
来帮忙的尚食司宫人如何不为他们高兴。
谁知道这个消息一出，庄子的百姓们都傻眼了。
尚食司的女官们要走？！
那么他们的饭食怎么办？！
自己村子的人做？
那有尚食司做的好吃？！她们就算煮个白粥，那也是好吃的啊！
但众人也知道，她们只是来帮忙的，朝廷的决定下来，谁也不能更改。
等等。
也就是说，今天下午这顿饭，竟然是他们吃到尚食司的最后一餐？！
所有人都傻眼了。
怎么一会好消息一会坏消息的，让他们简直不好说什么！
尚食司这边倒没什么感觉。
在宫里做饭，跟在这边做饭，虽然是两个感觉，但让食客们开心，就是她们喜欢做的事。
而且听着大家淳朴的夸奖，其实心里还挺美的。
既然这是最后一顿饭，那一定要好好做，让大家吃开心了再说！
下午的饭菜，直接做道猪蹄焖黄豆盖饭，油滋滋地吃一顿。
这次送来的食材里有不少猪蹄呢，足够大家吃的了，虽说这么多人，一人也分不到几块，但吃的就是猪蹄的油香！
咏兰姑姑还问了，确定吃了这次猪蹄也不会影响后面大温庄百姓们的吃食，百姓们也愿意让尚食司来做顿好的。
大家这才放开手脚去做。
最后一餐饭，绝对很好吃！
一时间，众人现在就开始期待了。
不仅百姓们期待，户部的，护卫们，兵士们，全都翘首期盼。
大冬天吃碗这样热乎乎的汤饭，别提多惬意了。
因为要焖猪蹄，所以这顿饭提前一个半时辰就开始做。
给猪蹄刮毛，焯水，继续洗净，切块，翻炒，用大料炒香，旁边被押送去京都的神风庙和尚们猛吸几口气，哈喇子都流出来，看得百姓们一阵好笑。
“看这几个和尚！流口水了！”
“听说真正茹素的和尚，闻到腥味都会吐，你们怎么这么馋啊。”
“肯定天天偷吃。”
“看，又流口水了！别流了，这是我们的！”
“就是，这是我们吃的！”
“黄豆焖猪脚，好吃的不得了！”
尚食司这边已经把猪脚闷上，炒了糖色的猪脚已经变得很好看，加入黄豆跟调味品，可以继续焖煮，焖一个时辰，那猪脚必然变得十分软烂，黄豆更是入口即化。
为了让大家有汤汁可以泡饭，放的水还多了点，这样的汤汁往米饭里一拌，绝对的骨肉香滑。
那米饭也焖的白嫩。
下午饭点一到，先盛一碗大米饭，再给米饭上浇了黄豆焖猪脚，再来半勺汤汁。
简直是神仙滋味！
黏稠的汤汁裹在粒粒分明的米饭上，焖到骨头都酥软的猪脚，上面胶质慢慢，弹牙浓香。
用筷子把米饭里扒拉到嘴里，混合了软绵入味的黄豆。
斋堂里只能听到吃饭的声音！
尚食司做的饭菜，好吃到没话说！

第102章
尚食司做的最后一餐饭，实在让人印象深刻，以至于很久以后，大温庄村民还能想到大雪过后的那顿黄豆猪蹄盖饭。
那滋味，什么都比不了。
尚食司宫人们走得低调，来的时候轻装简行，走的时候还是轻装简行。
户部一部分官员也跟着离开，灵台门临时抽调过来的柴焕，周兆也跟着离开，这边事情安稳，自然要回到灵台门任职。
他们两个早就知道苏菀的手艺，这次吃过之后，总觉得不过瘾。
但也没办法，现在苏菀已经调到离灵台门有些距离的尚膳监，以后再想吃她做的饭菜，实在艰难。
两人没事找苏菀说话，也是缓解一下吃不到美食的难受。
尚食司宫人们看的想笑，但也觉得可以理解，苏菀年纪小，但做饭可是不错。
以她们在尚食司这么长时间来看，竟然觉得不输许多人，甚至连这一批小宫女里面为首的李蓉蓉也比不上。
这几个人里面也有去过冬祭的，当时就觉得苏菀看着可爱，做事却是有分寸的。
此次认真相处，也明白尚食司长官为何对苏菀那样看重。
看重苏菀，绝对值得。
因为这一路的道路都已经清过积雪，现在回京都方便得很。
马车从北郊直接驶进皇宫东边的东安门，回来之后就有圣人，礼部，尚食司送来的诸多赏赐。
她们这十个人不仅冒雪给灾民做赈灾粥，还被大雪困在那边两日，做了这么多事，自然是有奖赏的。
李蓉蓉在旁边看着，倒不觉得嫉妒，只有羡慕的份。
说她胆子小，而且姑姑也说赈灾危险，所以没有去，所以她根本没有嫉妒苏菀的资格。
但现在看来，却是羡慕的。
苏菀看了看各方给的赏赐，多是衣裳布料，还有一些首饰。
正好，包一下送到姨娘那边。
没记错的话，苏家最近应该有点着急。
最近事情太多，她刚回宫就被拉去做赈灾粥，很多事情还没安排。
比如，苏家赖以生存的小苏打。
其实走的时候苏菀想到了，但还是没给。
给那么及时做什么。
以后岂不是变成理所应当，正好趁这个机会让他们着急。
按理说是十二月初一要给一次，今日也才初三，就三天时间，不着急。
苏菀是不急的，但苏老爷已经急得冒火。
这三天里，他一直在用之前剩下的小苏打，还是节省了再节省。
但皇宫那边一直没有消息，等消息过来的时候才知道，苏菀受到长官重用，一会去冬祭，一会去赈灾。
这有什么重用的，难道不是给他小苏打最重要？
如今临近年关，酒楼老板还在旁敲侧击，能不能多做一些，年关要的都多。
现在别说多做点心了，就算按原来的量都要供应不及。
但苏老爷刚要去找三姨娘的麻烦，就被旁边的丫鬟井菊劝说。
什么四小姐受到宫里重用，您这么对姨娘怕是不好。
若她回来，知道您这样做，一气之下不给了怎么办。
四小姐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她说了要善待姨娘的啊。
反正这种说法也让苏老爷什么都不敢说，只能着急打听宫里的消息，但急得冒火，如果再没有小苏打，他接下来的点心要怎么做？
以前也就还好，现在小苏打断了几天，就让苏老爷彻底发现，他们身家荣辱，所吃的月俸，全都系在以前最不起眼的四丫头苏菀身上。
苏老爷自然对三姨娘越发好。
三姨娘以前还惶恐，有井菊在身边撑腰，倒是不那么怕了，只讲菀菀心里有数，绝对不会有事。
这叫没事的样子吗？
肯定不是啊！
十二月初四清晨。
苏家大门被敲响，门房唯一的小厮骂骂咧咧开门，一打开就看到之前帮四小姐送东西的侍卫在门口站着，指名要见苏老爷。
这？
要见吗？
等苏老爷衣服都没穿好，风风火火跑过来，这自然知道见不见了。
小厮被打发走之后，侍卫把该给的东西都给了。
在苏老爷眼里，重点便是苏菀做的小苏打，这次还多给一些，说过年适当多一点，过了年之后恢复如常。
剩下便是要亲自给三姨娘的衣料物件。
苏老爷也不关心，只让他去给，抱着许久不见的小苏打兴奋得很。
若说在这事上得到什么教训，那就是四丫头真的不一样了，若得罪了她，得罪了她生母，保证没好日子过。
护卫被唯一小厮带着去找三姨娘。
三姨娘倒是起得早，自己熬了粥让井菊跟自己一起吃。
井菊如今跟着三姨娘，不说其他的，吃食至少好了些，而且三姨娘本就温和，又有四小姐护着，她自然有了几分忠心。
反正比苏正妻非打则骂要好。
等护卫过来，两人都没想到。
看着女儿又送来的东西，三姨娘问反而是她赈灾的时候有没有受伤，累不累。
等护卫回答没事之后，这才安心。
谁料做完这些事，护卫并没有走，而是又掏出一个荷包，里面放着散碎铜板，还有一个做工不怎么好的银钗，开口道：“这次你保护有功，苏菀小姐都知道，所以给你的赏赐。”
“下次再有这种事，只要做得好，苏菀小姐都不会亏待你。”
丫鬟井菊简直不敢相信，她在这种家里，竟然还能得到赏钱！？
虽然不算多，但对她来说绝对是意外之喜。
这事根本没瞒着带路的小厮。
小厮也擦擦眼睛，自己不是看错了吧？
只要维护三姨娘，就有四小姐给的赏钱？
小厮忍不住道：“四小姐怎么会知道家里的事。”
对啊，四小姐怎么知道的。
井菊跟三姨娘都有些好奇。
护卫神秘一笑：“宫里女官都看重的小宫女，自然有几分薄面。”
这话虽然什么都没回答，但又像什么都回答了。
苏菀！苏家四小姐！
竟然厉害到这种地步！
小厮眼睛闪了闪，他似乎也找到挣外快的方法？
看看三姨娘如今的吃穿，再看看苏家的情况，还有井菊的待遇。
好像一切都明白了。
三姨娘虽然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却明白这是女儿为她做的事，而且护卫走之后，井菊也好，门房小厮也好，还有苏老爷，态度变得更为亲切。
这让她既惶恐，又为女儿感到高兴。
很多事情似乎都在悄然改变。
井菊殷勤的帮着做事，三姨娘看了看，心中却更加思念女儿。
既如此，就给女儿再做些春衣，上次送了冬衣，不知道合不合适。
苏菀为什么知道苏家的事，原本只是猜测，但架不住有人把消息往她手里送。
这个有人，自然是谢沛。
也不知道谢沛哪来的精力，查佛门假和尚，和尚占地一案，已经耗费他诸多精力，还有空管这种小事。
原本苏菀还需要托人去送，但谢沛的人找上来，自然也不需她再麻烦。
反正谢沛给的理由是，多谢她心细，还给他留了半斤腊肉做证据。
也行。
反正都这么说了。
苏菀干脆把提前准备好的小苏打，还有衣料物品交给谢沛手下，也从他那得知姨娘近况。
看来自己真没看错那井菊，倒有几分伶俐。
现在门房小厮也开窍了，又有“自己”不在京中，也能了解苏家事情作为威慑，苏家情况明显好了很多。
要说不感谢谢沛，那是假的。
毕竟他也帮了许多忙。
说起来谢沛，最近消息一直出来，一会是他去佛门内狱提人，一会是打杀了几个假和尚。
等到腊八这天，强占土地的和尚们，其中两个为首的开春问斩，剩下的流放三千里，更有勾结官吏，也各有刑法。
里面还有个和尚，好像什么都跟他没关系，但这些人一出事，第一个来找他。
这人滑的厉害，抓不到什么大的把柄。
谢沛干脆让他带着枷锁跪在京都人最多的城门口示众，听说这和尚名声地位一落千丈，估计就算被放出来，以后也不能兴风作浪。
只能说，各有各的治法，让京都尚佛的风气少了些。
这种东西就是要不时打打杀威棒，才能老老实实的，否则找到时候便会春风吹又生。
至于根源在哪，大家都明白。
圣人一日如此，这种情况就还会出现。
旁的不说，谢沛这次的做法，也让圣人好生没脸，但他宫里的几个法师们倒是没说什么，甚至主动请罪，还给大温庄百姓们赔偿。
也让他们能过个好年。
乱七八糟的消息传来，让这个年节还没过，皇宫就热闹得很。
朝堂如此，后宫也不怎么平静。
既是过年，肯定还有大小宴席等着，苏菀已经熟练跟着各处宴席忙碌，多是在帮光禄寺的忙。
走动间也听到后宫姜贵妃跟楚婕妤的争端。
原来姜贵妃终于要拿回后宫权利，谁料她儿子的马车陷在雪里回不来这件事，让圣人极为生气。
简直太丢人了。
反而二皇子在这次的时候，显得还算不错，所以到现在，后宫权利还在楚婕妤手中。
不过姜贵妃的地位到底尊崇，两人还算势均力敌。
听说归后宫管的诸司都在被逼着站队，也就是尚食司现在跟那边无关，只要吃瓜看戏就行。
诸司还在想门路，若是能跟尚食司一样就好了。
可惜尚食司能分出去，也是天时地利人和，没什么其他机会。
腊八这日，各个膳房吃的自然是腊八粥，苏菀也分到一份，尚膳的饭食基本都是单独做，这腊八粥吃起来也是软糯可口。
过了腊八就是年，接下来的时间过得飞快，尚食司各部也准备好过年的事。
按照天祥国往年习惯，过年朝中要放七天假期。
从十二月二十九开始不上朝，等到正月初六再来一次大朝会，这期间算是春节假期。
宫里的女官，官员们也是如此，只要安排好当值的人，以后这七天里都可以不来皇宫做事。
不过像苏菀这种小宫女，自然是出不去，只能在皇宫里待着。
偏偏她所在的尚膳监，能说得上话的宫女跟女官当中，只有她没有假期，其他女官都是可以回家的。
尚食司长官见此，又问了苏菀的意见，干脆把这几日的事情一一交代给她，反而成了尚膳监的小管事。
女官们都不在，自然是苏菀来管。
事情好说，但过年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
好在西丞副，西右执掌，于淑那边提前找她，说过年的时候可以跟西膳房一起，大家都很想她。
苏菀自然没意见。
她有了去处，女官们也可安心回家过年，走之前留了不少好吃的给她。
苏菀也顺势直接当值，让尚膳监所有女官们安心过年，这七天里如果有大事，她立刻找人禀告。
不得不说，众人都觉得苏菀懂事的让人不得不喜欢。
苏菀也不是刻意讨好卖乖，而是她又不能去别处，还不如让大家安心过年。
谁大过年的想出来工作啊。
她的假期已经没了，总不能让大家都不好过。
再说她在尚膳监承蒙所有人照顾，这种顺手的事，也没什么不行的。
其他人倒有推让，可尚食司长官却看看苏菀，决定按她说的做，还说既然当值，那就有奖金拿。
过了年正月发月俸的时候，这七天奖金绝对可观。
那更没事了！
值班有丰厚奖金，她可以！
其他各处也安排好人，七天的假期想想都开心。
各处宫宴也有光禄寺专门负责的人，基本上不会出问题，内宫贵人那边又各自有小厨房，所以过年期间的事都不用担心。
最隆重的宫宴是在年后初八，也就是各部开始上班的时候，到时候不用苏菀一力支撑。
不仅尚食司在忙过年的事，宫里也张灯结彩，全都等着过年。
对苏菀来说，过年就是她又长大一岁。
离她出宫就近了点，虽说现在对皇宫的感觉与之前不同，可能有自由，当然还是有自由比较好。
宫里忙忙碌碌，谢沛的消息还是透漏过来。
在和尚强占土地一案上，他做得颇为漂亮，各方都没话说，连圣人都只能捏着鼻子说他做得好，其他人更是只好闭口不言，于是身上也有些零散的活。
可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如今最受圣人倚重的，还是二皇子。
二皇子做事尚可，又会揣摩圣意，自然最讨人欢心。
可三殿下的行事做派，却隐隐得臣子的心。
不少人已经发现，两个皇子听政之后，朝中的局势已经渐渐发生改变。
可说到底时间尚早，大多数人还在观望。
毕竟哪个皇子当皇帝，这谁都不好说。
放在之前，谁又会觉得圣人会当皇帝？
世事难料，还是再等等看吧。
不过等到明年，朝中局势肯定会很有意思。
明年还有四年一次的科举，还有新人进入，朝中情形还会有大变动。
说到科举，圣人登基的第二年加开恩科，但第一年就改了年号，所以算起来天则十四年，正是圣人登基后第三次恩科。
也不知道这次又会出什么好苗子。
但这些都是年后的事了，现在还是过年比较重要，就算几个大学士，也想回家休息休息。
越临近年关，皇宫反而更加安静，没了往日的喧嚣。
十二月二十九，也是天祥国春节假期第一天。
苏菀再次检查尚膳监的门窗，刚要出门去西膳房，便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谢沛。
说起来两人有段时间没见，但消息却是没断的。
主要谢沛送来的消息都是她不能拒绝的。
什么这的八卦，那的小道消息，还有苏家的事。
比如苏家对姨娘现在如何。
要在以前，尚膳监这边人来人往，乱七八糟的人很多，谢沛也不会直接出现。
但这会来来往往的各部该过年的过年，留下来当值的人也是神游天外，没了往日的严谨，谢沛出现倒是不奇怪了。
两人都没说话，谢沛开口道：“明日年节，想怎么过？”
这能怎么过？
肯定是跟于淑他们一起。
苏菀话还没说，只觉得谢沛想要的是另一个回答。
见苏菀不说话，谢沛道：“你知道南洋的冬阴功锅子吗？最近几日在京都十分流行，要不要出宫去吃。”
？？？
这也行？
谢沛又道：“过年，还是不要做饭了，出去尝尝。”
要说各地的锅子都有不同，冬阴功锅子也是其中翘楚，说不想吃那是假的。
更别说还能出宫吃！
以谢沛的本事，带她出宫并不算难事。
只是这人情怎么越欠越多？
“你不用跟家人一起？”苏菀的意思是，你们皇子们就没聚会？
谁知道让谢沛找到卖惨的机会，轻笑道：“他们也不想看到我。”
虽说知道这是在卖惨，可苏菀确实被惨到了。
想想谢沛最近做的事，把圣人心头肉佛门法师们都弄的下不来台，还查了无数庙宇的账目，揪出来不少酒肉和尚。
让这些人再也没有平常的安生日子。
深受其害的百姓们自然暗暗叫好，可利益相关的其他人却不是这个想法。
比如内宫的几个法师，听说发了不小的脾气。
但这把柄在谢沛手里，只能暂时任由宰割。
谁都明白，人都会偏心的，圣人也知道这是法师徒子徒孙们做得不好，可还是埋怨被下面子。
这样一来，谢沛的日子要是好过，这圣人还真的是圣人了。
“反正你我都没去处，就出去吃个热乎乎的锅子，怎么样？尚膳监我会找人看着，若有什么事，比你知道的还快。”谢沛笑着道。
苏菀看看他，只好点头，谢沛都这么说了，她还怎么拒绝。
至于说尚膳监有事，他知道更快这些，估计也不是虚言。
她也不是冲着这个时空的冬阴功锅子。
算了，就是冲着好吃的锅子去的！
这锅子也可以叫酸辣虾汤，里面的虾必然要很新鲜，可如今冬天，若是想吃到新鲜的虾，价格自不用说。
还有各种天然香草料，这一锅下来，在他们这种不临海的京都，实在很难吃到。
再说了，谢沛都这样讲了，她还能开口拒绝吗。
两人定好明日年夜饭一起吃，谢沛便匆匆离开，他明显有很多事要做。
不过这次出宫，估计只能远远看姨娘一面，若是见面了，只会有诸多麻烦，这倒是遗憾。
可算着时间，下个月，也就是正月一月，也能见到姨娘，没差几天时间。
谢沛去忙，苏菀则悠哉地回了西膳房。
自从冬祭过去，她就去了尚膳监，自然忙得不可开交。
都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事情！
现在看着西膳房，倒觉得在这里的日子最为悠闲，一时竟然有些想念。
苏菀刚过来，就看到西丞副跟于淑已经在门口等着，还有右执掌封萍姑姑明显也在看她。
还是大家没变！
西丞副笑：“知道你们尚膳监还回家的都回家了，长官还说，让我们好好照顾你。”
“我都说了，这还用您讲？苏菀可是我们西膳房的人。”
苏菀也被逗笑了，又被于淑拉着：“算着快有一个月没见了，真的很想你。”
要说没有苏菀，也没有她如今的日子，于淑可一点都没说错，她不过给苏菀打了几个月的下手，却能凭借那些本事在西膳房立足，不出意外的话，明年的她能升为大宫女。
说起来西膳房大宫女位置的空缺，原本是给苏菀留的，现在估计要便宜她。
于淑怎么能不感激，这会恨不得把自己所有好东西都给到苏菀，估计也偿还不了这份恩情。
苏菀听着于淑隐晦地说起这事，还觉得有些惊讶。
说起来，她都快把这个空缺给忘了。
不过想想，于淑本就有帮厨的经验，自己也是开酒楼的，本身底子比别人好点，又跟着自己有段时间，这位置给她，倒是也不错。
再说她都走了，自然也不在乎这些东西。
两人亲亲热热地说话，春香也跑过来抱住苏菀：“上次听说你去赈灾，还困在雪地里，可把我们吓坏了。”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听着厉害而已。”苏菀只觉得重回西膳房，好像一切跟之前一样。
晚上吃饭的时候，苏菀也动手一起做了几道菜，也算跟大家热热闹闹吃顿饭。
但提到明日包饺子的时候，苏菀不自觉有些心虚：“明天尚膳监没人，我也不能出来太久，包完饺子估计就要回去。”
“而且尚膳监那边也有许多事，事情不大，倒是繁琐。”
这理由也充分。
尚食司长官他们过年，这尚膳监可全交给苏菀了。
这既是器重，也是责任，苏菀是要花些心思在上面。
众人只好点头，但嘱托苏菀，一定要来包饺子。
苏菀自然答应，如果不是谢沛这个意外，她住在西膳房都没事。
但晚上回去还有事要做，今日腊月二十九，等到凌晨的时候，她要跟尚膳监几个值守宫女一起，把尚膳监的门神，春联，桃板，桃符都给换了。
辞旧迎新，总把新桃换旧符。
说的也就是这些事。
尚膳监留下的宫女当中，就她身份高些，自然要她带着众人一起。
也因此，尚食司长官也不用明日一早亲自过来，把这些事交给苏菀，她是放心的。
反正长官交代这些事的时候，尚膳监众人表情不一，可心里有数，长官真的看重苏菀。
尚膳监其他做事的宫人们，也对苏菀更加敬重。
别看都是小宫女，但小宫女之间也有不同。
从西膳房到冬祭，再到赈灾，别看苏菀年龄小，经过的事却不少。
这春联从门里贴到门外，最外面的自然是苏菀动手，甚至有人主动搬凳子过来，让苏菀踩着凳子来贴。
看着尚膳监一片热闹，刚过夜半的时候，皇宫外面还放起烟花。
大年三十了。
过年了。
苏菀似乎看到远处有人影走过，再看一眼人影不见。
其实谢沛在也行。
他俩一个有家不能回，另一个有家跟没家一样。
从某种程度来说，倒真是同病相怜。
其实她若是求求长官，估计也能破例回去。
但毕竟是头一年，连南丞副的侄女李蓉蓉都没能回去，可见当小宫女确实不自由。
既如此，她也不会强求。
反正在哪过年对她来说都一样。
苏菀被宫人扶着从凳子上下来，又听皇城外烟花再次盛开，静谧的夜空里，烟花总是格外绚烂。
今日都这么多烟花了，不知道明天又是什么情景。
大年三十清晨。
苏菀拿着长官早就准备好的红包给尚膳监宫人们依次发放，只听着众人说了吉利话，这才热闹散去。
不仅是尚膳监的宫人们，但凡路过他们附近的小宫人都会有赏钱。
等到天亮一点，内宫各处贵人也同样开始分发赏钱，或多或少的，都是喜意。
苏菀正在吩咐宫人去给哪边赏钱，就听尚膳监官署的门又被打开，往外一看，来的竟然一日未见的尚食司长官。
她说着不来，可还在大年三十这天过来看看。
倒不是不放心，终归把苏菀自己放在这，有些太过狠心了。
不过长官瞧着尚膳监果然井井有条。
虽说过年期间，这里事情确实不多，但也繁琐，苏菀却依旧处理得很好。
长官见苏菀起身，笑着道：“不用忙，我家做的虾仁饺子，给你们带过来尝尝。”
长官认真看着苏菀，等周围没人了，这才道：“昨日女官们都不在，你觉得如何。”
要说事情多，那确实事多如牛毛。
可苏菀芯子里到底是成年人，见过的也多，也还能应对，此时却谦虚道：“还好？”
长官笑，让人把虾饺拿到厨房，认真看了苏菀过手的东西，开口道：“一会我出宫，我带着你一起出去。”
“到时候有人把你送到家门口，今天晚上宫门落锁之前再回来。”
若说直接给苏菀放假，那自然不成，但带着苏菀出去一天，晚上回来，却是可以的。
苏菀也没想到，长官大早上过来，竟然是接她出宫的？
也不对，自己出宫的话，尚膳监就要有人看守。
也就是说，女官大人专程过来替她一天，让她回家跟家人团聚？
长官见她看出来，笑着揉揉苏菀头发：“你也多日未见姨娘了，过年总是想念，还是去看看吧。”
要知道，谢沛带她出宫，到底不是光明正大，所以不能见姨娘，若被其他人看到举报，那就是大事。
可长官让她出去“办差”，却有充足理由回去一趟。
但真的让长官在这里替她？
其实自己家里只有姨娘要见，身为从四品的女官家中，却有许多亲朋同僚要招待。
说是百忙之中抽时间过来，也不为过。
苏菀想了想姨娘，又看看长官，行礼道：“我只去半天，中午吃过饭就回来，保证不耽误时间。”
既然说好她值守，就不该改的，但见姨娘一面，应当可以吧？
以前西膳房附近的灵台门回苏家来回要一两个时辰。
现在换到尚膳监附近的东安门，坐马车来回不到一个时辰，所以她此时出发，早早吃了午饭回来，时间也还来得及。
长官见她说得坚决，这才点头，又揉揉苏菀发梢。
只有她俩的时候，长官笑得更为温和：“好，一会我送你从东安门出去，我家的车马就在门口等着，直接送你回家中。”
“其实也不着急的，你尽管陪陪姨娘。”
苏菀立刻点头，然后回去收拾东西，既然是回家，肯定要带点礼物的。
要说刚穿来的时候，苏菀只因姨娘跟她上辈子的妈妈长得相似，所以才多加照顾。
可渐渐也发现这辈子姨娘的慈母之心，不管三姨娘是为谁，终归是她得了这些好处。
每季衣裳鞋袜，冬至饺子，平日点心，姨娘能给的都给。
就算自己给了银子，她也多用来买自己用的衣料。
人的感情也是可以相处出来的。
上辈子她的妈妈去世，没想到这辈子又有一个生母对她也这样好。
苏菀自然投桃报李，否则也不会操作那么麻烦的事，让苏家好好对姨娘。
等出了宫门，苏菀被送到马车上，车夫显然听过苏菀的名字，对她极为和蔼。
但进车厢一瞧，长官已经给她准备了许多回家的节礼，根本不用她操心。
车夫也道：“女官大人说了，这些都让你送到家中，千万不要客气。”
“您可是我们女官大人最看重的小宫女。”
苏菀自然感动，但回到家中，只见三姨娘惊喜中还带了惊讶，又看着她带的节礼疑惑道：“怎么又有节礼，今日已经送过三四波了。”
车夫殷勤地帮忙搬了东西，约好不到午初，不到中午十一点，就可以来接她回宫，早点接替长官。
这会也才不到辰正，就是早上八点，三四个小时的叙旧已经足够了。
幸好古人起得都早，否则还不能空出这么长时间。
等车夫离开，苏家小厮丫鬟接过这么多节礼，苏菀才问道：“三四波节礼？都是谁送的？可有礼单？”
“有是有的，但我不识字，都在正厅放着。他们也没动。”三姨娘低声道，“有个说是西丞副送的，还有个南丞副，最后还有说是你送的。”
西丞副自不用讲，估计以为自己回不来，所以给家里送了东西。
南丞副则复杂点，当初进宫的时候，就是南丞副带着，估计她还挂念当初自己维护姨娘的事，想着她不能回，所以送点礼物充场面。
虽说平日因为李蓉蓉的原因，南丞副是有些不坦荡，但她对自己还是很好的。
至于最后的一份？
苏菀看着礼单笔迹，跟她想的一样。
自然是谢沛冒充她送来的，也不算冒充，自己给的东西中，他又添上不少，这节礼看着厚厚的。
若不是长官临时替她，让她回家看看，估计还被蒙在鼓里。
苏菀跟三姨娘说话看礼单的时候，苏家其他人自然也在，看着一波波的年礼送过来，苏菀还能从宫里坐马车回来。
哪里心里都是五味杂陈的。
当初苏菀进宫的时候，瘦小的风一吹就能倒。
可如今穿着蜜荷色的襦裙，眼神灵动，神采飞扬，口中提到的女官，提到的丞副，皆是他们听都没听过的。
苏老爷更是不敢置信地看着苏菀。
这是他的四女儿？
如此的派头，怪不得能在宫里站稳，看看送的东西就知道了，哪个不让他们眼馋。
但眼馋归眼馋，如今却是没人敢动的。
先不说井菊那死丫头看得紧，就因为苏菀握着小苏打，已经让人不敢大声说话。
至于苏正妻，苏家二姨娘，还有她们的子女们，皆是一脸不敢相信。
这几个月来，苏老爷千叮万嘱，不能欺负三姨娘，她们只好勉强听从，如今看到现在的苏菀，才明白其中的意思。
看看这些礼物，看看现在的苏菀。
苏家最小的姑娘已然脱胎换骨，变得完全不认识了。
变得竟然让她们有些敬畏。
可苏菀却没工夫跟他们说这些，笑着收了谢沛帮她写的礼单，直接揣到袖子里，等晚上见他的时候，也能尽数还了。
三姨娘更是高兴，要回自己院子给苏菀做好吃的。
原以为过年见不到女儿，这会真人就在面前，姨娘如何不高兴。
苏菀也笑：“没事，我能待到中午呢，慢慢来。”
说着，苏菀忽然想到一件事。
晚上好戏哦昂还要见谢沛？
苏菀突然发现，她在大年三十这天好忙。
上午来见姨娘，中午回宫去西膳房包饺子，晚上再跟谢沛吃锅子。
本来以为要在尚膳监自己过一天，没想到竟然要跟赶场一样？
苏菀有些哭笑不得，可有朋友家人惦记的感觉，好像很不错？
作者有话说：
大肥章！今天不用等二更啦。

第103章
吃过姨娘做的饭菜，又拿上不少糕点，苏菀这才从苏家离开。
这次回来并未跟其他人多说什么，态度也是客客气气的，但这些东西，这气势，还有接送的马车，都告诉苏家人，如今的苏菀跟之前不同。
怪不得她能把她姨娘照顾得那样好。
苏正妻瞧着竟然有些眼热，但一想到自己女儿的婚事，也就不羡慕了，过年之后春天她女儿就要出嫁。
羡慕这些事做什么，以苏菀十二岁的年纪进宫，出宫之后也要十八。
这年纪还能许什么好人家。
现在看着风光，不一定以后怎么样。
但苏正妻已经明白，不管怎么样，面上要客客气气的，省得被苏菀找麻烦。
苏家二姨娘的想法差不多，她的女儿也要好好嫁人，如今这些东西她虽然眼热，但不如女儿婚事重要。
只可惜没有早点对苏菀跟三姨娘好，否则肯定能沾光。
苏老爷只有满意的份，苏菀刚从宫里回来，周围四邻已经知道，毕竟那么好看的马车，他们这崇南坊从来没有过的。
一听说是做宫女的苏家四姑娘回来，不少人都好奇，不是说宫女不能出宫吗？
那赶来接人的车夫也说了：“苏菀姑娘受到女官重视，特给的恩典。”
瞧瞧，苏菀不是普通小宫女！
是备受器重的那种！
苏菀也不理苏老爷什么表情，如今让姨娘还在苏家也是权宜之计。
苏老爷想沾自己的光，那就要想好怎么对待姨娘。
眼看姨娘眼泪婆娑地送她离开，苏菀道：“放心，以后我有机会就会出来看您的。”
姨娘点头，这才擦擦眼泪，目送女儿回宫。
苏菀回去的时候，忽然想到于淑家的酒楼就在附近，拜托车夫绕过去看了一眼，那上面写着莲华阁，听着风雅，但外面看着却有些破败，今年大年三十店也开着，但并没有什么人进来。
只听里面有人喊道：“生意不好，你还在这闲着？还不出门拉客？！”
苏菀看了看，让车夫继续回宫，并未耽搁时间。
于淑到底不能回去，又跟家里关系不好，但家里情况应该也挂念，若她问的话，那就顺便说一嘴，不问的话就算了。
大年三十出门的人并不算多，马车一路畅行，赶在午正，也就是中午十二点之前就已经到了皇宫的东安门。
苏菀回尚膳监的时候，女官还有些惊讶：“这么早就回来了？”
“嗯，家里也没什么事。”苏菀催道：“您快回家吧，家里应该也等着您吃饭。”
女官笑，把案前的东西收拾好了，这才开口：“今日尚膳监也没什么事了，你该去西膳房就去，不用管。”
女官在这一上午，自然并未闲着，把这两日该做的事提前都做了，苏菀倒是可以清闲。
两人并未多说，苏菀也知道长官能抽出时间，已经很难得。
毕竟过年嘛，也就是年纪小的孩子们只顾着玩，年纪大一些的，都有千头万绪要忙。
苏菀这边把刚把姨娘给她的东西放好，西膳房那边就有人来喊，中间还有杂理库李丞副喊她去吃点心。
杂理库的女官们基本上都没回家。
里面的老嬷嬷老宫女们基本都没嫁人，她们一起在宫里也自得其乐，听说那边也热闹。
苏菀干脆过去顺了几盒点心，这才去西膳房。
怎么有种皇宫是我家，天天随便逛的感觉？
一路上碰到侍卫宫人们，苏菀也分了些点心，全当散散喜气。
到了西膳房，这边还在忙西外宫诸司宫人们的饭食，苏菀既然来了，肯定要帮一帮场子。
西外宫的宫人们见此，立刻擦擦眼睛，故意震惊道：“苏菀！你怎么回来了！”
“今日有苏菀做饭菜！”
“那我一定要多吃点！”
“你怎么回来了？尚膳监没事吗？”
西外宫诸位宫人跟苏菀自然熟悉，说起话也热络。
不过几个总管倒是没在，估计各自都有家人，回家过年了。
但留在这的宫人们反而自在，上司不在家！岂不是更高兴？
过年的时候饭食还丰富，等到今天晚上还有饺子吃，更有美酒喝，这也是底层宫人们为数不多可以好好玩乐的几天，各处都不会责罚。
苏菀笑着跟大家招呼，于淑她们也不客气，但也没让苏菀做太累的活，喊她过来是吃饭的，怎么好一直帮忙。
等送走最后一波西外宫来吃饭的宫人，也就到西膳房宫人吃饭的时间。
苏菀虽然在家吃过了，但还是略略尝了点，不过她心里有数，也没提自己回家的事。
在这的宫人都回不了家，她提这个也没意思。
苏菀带来的点心大受欢迎，也算给大家加餐了。
等吃过饭人少些，明显憋了许久的小月开口道：“你今日是不是回家了？”
这会只有于淑，小月，春香，苏菀在。
她们四个以前是室友，关系自然好点。
小月理智还在一些，没有当着其他人的面说出来。
苏菀顿了下，但想想她消息一直灵通，也就暂且放下，笑着道：“长官正好过来公务，就让我回去看了一眼。”
苏菀故意说得轻松，也是不让大家太难受。
但过年能回家，别说小月春香了，就连于淑有点艳羡，也只是一瞬间，很快恢复平静。
她那个家有什么好回的。
苏菀还有姨娘，她可是什么都没有。
这么想着，于淑也是最快恢复表情的：“真好，你姨娘在家里怎么样，身体可好？她见到你一定很高兴吧。”
春香也眼巴巴看着，明显想听苏菀多说一点，虽然她们不能回去，听苏菀说也行啊。
苏菀笑：“嗯，姨娘没想到我会回来，又惊又喜，还哭了。”
小月看的难受。
都是同一批进来的小宫女，都是被发配到西膳房这种偏远的地方。
若苏菀一开始就跟南丞副侄女李蓉蓉一样，她也不觉得有什么，但明明她们的起点都不一样。
这就让人太难受了。
其他时候也就算了，去冬祭也就算了。
为什么还能回家。
过年的时候，连左右执掌，大宫女姐姐们都不能回。
苏菀却可以。
尚食司长官对她也太偏疼些。
但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她又没有苏菀的手艺，这些众所周知。
可她就是不甘心。
苏菀早就察觉小月不太对，此时也只是盯着她看了看，只希望她没什么糊涂念头
苏菀笑眯眯地换了话题，看着春香跟小月又去忙，这才听于淑道：“我记得你家跟我家酒楼挨得不算远，你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
听到这话，苏菀反问道：“你是想他们了？”
于淑立刻摇头：“没有，我没有想。”
说完，于淑又道：“其实我很怕。”
既然已经起头，她也不怕再说下去，可越说，苏菀越觉得于淑承担的太多。
于淑确实怕，她怕的不是跟家里关系不好，怕的是自己升了大宫女之后，家里的麻烦会越来越多。
只是小宫女的时候，利用价值还不高，一旦知道她是大宫女，那就完蛋了。
以后说不清的麻烦都会找上门。
于淑打听消息，也是想知道莲华阁现在情况如何，那边情况越差，麻烦就越容易找上来。
苏菀听完，稍稍安心，开口道：“跟你想的一样，莲华阁生意确实不好，今日还开着门，只是门可罗雀。”
在大年三十还开店的酒楼，基本是两种情况。
要么生意特别好，爆火，一年到头都不关门，此乃京都翘楚。
要么生意非常差，趁着大多店面都关门的时候，自己努力经营，万一能捡漏呢。
于淑家的莲华阁显然属于后一种。
这种情况的店面，难保知道于淑要当大宫女之后前来找麻烦。
单单说拿着于淑名声来招揽生意，都够于淑不好受的。
这点绝对会发生，没有下限的人，做出来什么事都不奇怪。
苏菀安慰道：“别怕，你人在西膳房，在尚食司，不会有事的。”
于淑深吸口气：“反正年后就算我真的当上小宫女，能瞒一定要瞒。”
“剩下的慢慢想办法，”
虽说于淑没有立刻拿出主意，但苏菀明显发现她跟之前不同。
以前不知道怎么办，现在则是细细思量，已经有了反抗的勇气。
迈出的可能是一小步，但对她来说确实艰难。
苏菀逗她道：“我现在可在尚膳监，回头咱们央托尚膳监主事咏兰姑姑去吓一吓他们，说不定能成。让他们不找你麻烦。”
于淑也笑：“行啊，到时候我肯定去找你，咱俩一起向咏兰姑姑求情。”
两人说笑一番，于淑给苏菀提醒：“小月最近神神秘秘的，之前右执掌说她爱打听事，让她知道分寸，所以她心里不舒服。”
“这一个月多总是板着脸，你也没在意。”
“没什么，过年想家，想家人，这是肯定的。”苏菀笑，“我也不会跟她计较。”
于淑忍不住又笑，苏菀年龄小小，说话却跟小大人一样。
没一会于淑也要去帮忙收拾东西，膳房就是如此，吃的时候要忙，吃完也要忙。
不过这次没让苏菀掺和，就让她随便逛逛，等着一会包饺子。
苏菀原本也想进去，但看看里面的小月，还是去小厨房看看吧，好久没去了。
小厨房倒是跟之前一样，很多东西都没动过，估约莫自己走之后，小厨房也就重新尘封没再用了，但这里也换了新对联，看着崭新崭新的。
小厨房出来没多远，又到另一个熟悉的地方，关帝庙。
苏菀也懒得进去，反正一会又要见面。
这边走着，不过苏菀看看关帝庙，又看看再往西的西庭怪不得谢沛对这边如此熟悉，只要这是他长大的地方。
只是这地方太大了，他就一个人。
苏菀摸摸袖子里的礼单，又想到谢沛写的信，还专门提醒她，谢谢她留了半斤腊肠。
像是戳破又像是要含蓄点，她才不上当。
那信被苏菀直接烧了，不好留下东西在自己这的。
虽说这么做是谨慎了点，但谨慎肯定没错！
回到大厨房，这边已经开始包饺子了。
今日过年，吃的是猪肉白菜馅饺子，晚上再炒点菜，作为年夜饭。
吃饱不想家，这句话可以对灾民们说，也可以对拘在宫中的宫人们说。
热热闹闹包完饺子，苏菀觉得自己一天都在吃东西，长官拿了点虾仁饺子还在尚膳监，回家的时候吃了姨娘做的饭菜，中午先去了杂理库，又跟着西膳房吃了点。
西膳房知道她要提前回尚膳监，又事先给她煮了猪肉白菜的饺子，幸好这些东西吃的都不多。
晚上还要留着肚子吃冬阴功锅子。
刚开始过年，她就开始吃吃吃了。
一天简直要吃五顿。
再这样吃下去，只怕真的要吃胖了。
苏菀最后拿着西膳房包的饺子回尚膳监，路上走得也慢悠悠的，倒不是消食，而是难得在宫里可以这样悠闲。
再往内宫看过去，那边灯火通明，估计里面也在过年。
但大皇子有姜贵妃陪，听说圣人也会过去。
二皇子有楚婕妤陪。
唯独最后一位三殿下还在外面办差，也是惨。
对他来说，或许也没那么惨，毕竟他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
估计想什么来什么，苏菀踏进尚膳监住所院子里，这里的女官们都已经回家，所以谢沛可以光明正大在院子里等她。
苏菀看看天，这会天都没黑了，就过来了？
这也太嚣张了吧。
苏菀手里还拿着不少东西，这一天尽顾着吃东西。
不过到底挂念晚上的，所以也用的不多，不然以苏菀的小胃口，估计早就撑到不行。
两人并未着急走，而是在院子里休息会。
谢沛对苏菀现在的住所很好奇，下意识多看几眼。
等到天色渐渐暗，谢沛带着苏菀坐上马车，又从东安门南侧门离开，出去的悄无声息。
今日除夕，一路上也发了不少红包，看着就有过节的气氛。
等出了宫，苏菀才掀开帘子看看，她今日穿的衣服，并非小宫女的常服，而是姨娘亲手做的蜜荷色冬衣，衬得苏菀像是长大了些。
也是，翻过年也就十三，她生日也快到了。
谢沛并未说话，也并未再提什么信，提什么为什么轻易能出来。
说这些做什么！
还不如好好吃一顿！
两人的想法显然一模一样。
但从东安门南侧门离开，苏菀却看了看承天门方向，那边灯火通明，按照祖制，会有宫中亲事官，诸多兵士从承天门出发，扮做将军门神，从宫中开始驱赶邪祟，等走边整个京都，这个仪式算是结束。
也是辞旧迎新的一种旧制，也算是表演性质的活动。
她听说这次却是有二皇子负责，看样子活动已经开始了。
不过这点小事，谢沛应该不介意，他俩认识这么久，也没见他真正生过气。
到了春涿楼附近的街道，虽是除夕却十分热闹，客人络绎不绝，多是携着家眷出来游玩，春节这几日没有宵禁，京都百姓可以随时出来游玩。
这街上人人穿着新衣，脸上带着笑容。
这里面他们的目的地春涿楼虽热闹却不喧嚣，有几分南洋风情。
这个名字也有意思，都说南洋那边四季如春，所以干脆叫春涿楼，仔细想想就知道是什么特色菜馆。
苏菀他们从正门进入，再被带上二楼包厢。
这包厢既可看园内景观，又能听南洋风情乐曲，实在是好地方。
纵然是苏菀也有些赞叹。
京都的馆子太卷了吧，她手里那不到三百两，真的能在京都开酒楼？
只怕在做梦吧。
等冬阴功果子上来，也让苏菀耳目一新，虽说跟后世吃到的有些不同，但大致还是相似的。
酸辣虾锅，周围还有不少海鲜，颜色也明艳可爱。
锅子已经滚开，白浓浓的汤汁看着就鲜美。
等人退下，谢沛才道：“吃吧？”
两人之间话虽然不多，但明显有些默契。
说那么多闲话干什么，以两个人的关系，根本不需客气。
苏菀的心也彻底落下来，谢沛是三殿下，也是一起在关帝庙一起吃美食的好朋友，看起来一点都没变！
锅子吃到一半，只见承天门处也燃起烟花，引得众人前去观看。
苏菀看着热腾腾的锅子，再看看身边的好友，还有苏家的姨娘，再有宫里的朋友们。
这个年过得竟然还很热闹。
谢沛看着她笑，最后道：“锅子真有那么好吃。”
苏菀重重点头：“有的，真的很好吃。”
天上烟花炸开，两人都要长大一岁了。
马上就要迎来新的一年。

第104章
到了晚上，苏菀这顿锅子吃得还不错，毕竟是少吃的风味，而她又是个大多数口味都能接受的人。
只是从春涿楼出来的时候，谢沛身边来了个灰衣护卫，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谢沛立刻看过去：“回宫。”
回宫？
回肯定要回，但谢沛如此严肃还是少见。
等坐上马车，苏菀才知道发生什么，内宫姜贵妃不知道抽什么风，忽然要检查内外宫各处人员值守情况。
说什么除夕人都容易懈怠，必须要小心谨慎才是。
这大过年的？
留在宫中值守已经够惨的了，还要抽查？
苏菀看了看谢沛的眼神，震惊道：“不会是冲尚食司来的吧？”
虽说尚食司归礼部管，但位置到底在皇宫外城，现在也属于内诸司其一，这抽查也跳不开她。
至于为什么不说冲着她来，自然是她没那么大面子，顶多借着她的由头找尚食司的麻烦。
若能揪到尚食司的错处，对她来说自然好，毕竟当初也是因为尚食司的原因，才丢内宫权力那么久。
又被楚婕妤找到机会，一直不肯还掌权金印。
可谁能想到她要在除夕这天查验？
若是如此，那谁又知道，她不在宫中？
苏菀刚抬头，谢沛自然有了解释：“西膳房出了内鬼，放心，这会他们还没从钟粹宫出发，我们这会回去刚刚好。”
好家伙，钟粹宫也有你的内鬼是吧。
有谢沛这样说，苏菀自然放心些。
马车一路从东安门进去，再从宫中小道回尚膳监住所，这一路畅通无阻。
这样看来，应是钟粹宫那边刚有动静，谢沛就带她回来。
看来钟粹宫的“内鬼”还挺厉害。
不对，谢沛的人还挺厉害。
两人并未多说，苏菀也把身上衣服换下来，用些热水稍稍擦洗，把身上火锅味给洗掉。
一切做得迅速，在换了石青色小宫女衣裳坐在尚膳监当值的时候，外面大门果然被敲响。
因为是除夕，苏菀原本打算自己值守，让其他宫女们去休息，没想到有谢沛这个意外，所以前半段是谢沛的人在此，这会换成她。
也就是说整个尚膳监只有苏菀一个人。
但听着外面来查探的脚步，却不止一个。
先是对面光禄寺的门被敲响，然后是她这边。
苏菀收拾好衣服，直接打开尚膳监大门。
迎头站着的人，苏菀也认识。
正是姜贵妃身边的姜红叶。
很久之前她们也见过，那时候苏菀头一次来皇宫，进尚膳监，姜红叶沾沾自喜要去内宫侍奉贵妃。
如今在这里见面，倒是说不清的感受。
姜红叶见到苏菀，面上直接一惊，被苏菀也看在眼里。
苏菀笑：“今日除夕，怎么还来人了。”
对面光禄寺值守官员一脸抱怨，提前回答道：“就是，好好的除夕也不让过。查什么查，我们光禄寺跟尚食司，你们也管不到吧。”
管是管不到，但都在皇宫当中，是要给几分薄面。
再说他们心里又没鬼。
姜红叶不敢相信地看了一圈。
不是说尚膳监根本没人值守吗？
不是说这会可以找到尚膳监的错？
可眼前的苏菀是最好的证明，她并没有像暗地传的消息那般偷偷出宫，而是在此处值守。
姜红叶死死盯着苏菀，见她表情淡淡。
原本以为就是个不懂事的宫女，谁料苏菀却看着她道：“当初你若不进内宫，只怕现如今也是从五品，正五品的女官了。”
什么？
苏菀又笑：“女官们可以在除夕的时候出宫陪伴家人，可以在大朝会上一起早朝。”
“怎么着，也不必在除夕夜给人当狗。”
“姜红叶，你说是吧？”
这话激起姜红叶无论如何都不细想的念头。
她不敢想。
不敢想自己留在尚食司会是什么日子。
也不敢想为什么尚食司那么多同僚，如今怎么都加官进职。
明明都是女人，都是在厨房做事的。
姜贵妃当初说，她们这些人再努力也能做到尚食司长官五品的位置。
可现在呢，尚食司多了那么多五品，长官甚至升任从四品，只要不出错，四五年后就能到正四品，最后三品荣休也不是没可能。
她心里都知道，但她不敢想。
因为是她放弃了这些，进了内宫，以为跟贵人近一点，就会有锦衣玉食的日子。
原来进内宫，只是当奴婢，只是个普通丫鬟而已。
现在连尚膳监的小宫女都能轻易嘲讽，都能看出她心里的想法。
苏菀笑：“可是都晚了，自己选的路，对吧？”
对，怎么不对。
姜红叶上前一步，却被后面光禄寺的人呵斥住：“不过是个孩子，你怎么还要打人呢，我们礼部的人那么好欺负？”
苏菀这次是真的想笑了。
怎么有朝一日，有人还用她只是个孩子来帮忙辩解。
这何尝不是一种社死！
光禄寺值守的两个官员，还有身后跟着的人也道：“查完就走吧，我们还要守岁呢。”
“就是，你们肯定还有别处没去。”
都是礼部的人，当然要护着啊。
再说小宫女说的也没错，是她自己选择去内宫当婢女，放弃从六品的执掌位置。
虽说各人有各人的选择，但跑到老东家这里耀武扬威，还是让人唾弃，哪有一点文人风骨。
什么？
尚食司哪里来的文人风骨？
你们不是他们长官那手好字，那手好文章？
有学问的人谁都敬佩，有本事的人大家也敬佩。
姜红叶恨恨离开。
谁知道这次回去，姜贵妃还会发多大的火。
姜红叶最后又看一眼尚膳监，原本她也在这里，这里是有些勾心斗角，但跟内宫相比就跟小儿科一样。
大家只要做好事，长官就很和气。
她手艺好，长官还会着重培养她，就算知道南丞副的侄女要过来，长官还让她不要担心，不会徇私舞弊，只要她好好做事，就有好前程。
当时她听耳旁风一样过去。
可现在却发现，这些话其实都在她耳朵里，早就记在心底。
但长官也说过，出了尚膳监的门，也就没办法了，她也不能把她弄回来。
怪不得内宫要了多少次李丞副，要了多少次北丞副跟几个执掌，大多都不愿意走。
特别是杂理库，里面的嬷嬷宫女们恨不得永远在那。
方才检查路过的时候，只听到她们正聚在一起守岁，十分开怀。
等这些人离开，苏菀看看光禄寺的官员们开口道：“早上我们女官带了不少虾仁饺子，还有西膳房做的猪肉白菜饺子，你们要不要吃，值守也辛苦，正好都给下了。”
“好啊！我早就饿了！”
“晚上你没吃饭吗？”
“晚上是晚上，宵夜是宵夜不一样！难道你不吃？”
“我不吃都给你吗？”
光禄寺的官员们拌着嘴，立刻过来帮忙。
以前两边官署也近，但也没这么熟络，还是到了一个部门之后，两边关系更好。
苏菀既是感谢他们帮忙说话，也是觉得晚上确实辛苦。
不过她自己是一点也吃不下了。
今日吃的已经够多，特别是冬阴功锅，吃得很饱，里面的虾蟹都不是这个季节的东西，所以吃着特别鲜美。
但这让苏菀想到另一个东西，虽然不怎么相干吧，但都是烫熟了东西再吃，非常适合冬天来用。
那就是麻辣烫！
这寒冬腊月的，来一碗麻辣烫，别说一个人值守了，就算天天自己在这，也不会觉得烦闷。
苏菀一边给大家煮饺子，一边做蘸料。
心里还能想着明日怎么搓点丸子，煮麻辣烫来吃。
光禄寺的人见着苏菀一心三用，另一个手还在记食材，顺口问了句：“你这记的是什么？”
说话间正好看到苏菀的字，下意识睁大眼：“你这字风格倒是奇特。”
不似一般女子的秀美，隐隐带了风骨不说，还有自己不一样的风骨。
这字容易写，风骨却难寻。
有自己的风格，更是很难得的事。
有很多人写了大半辈子的字，也只是照葫芦画瓢，全是模仿而已。
苏菀直接说了实话：“我就是随便写写，估计是因为不好看吧。”
“这怎么不好看，虽然笔力不够，但只因练习的少，多写写说不定能自成一家。”
苏菀都快笑出声。
干嘛啊这么夸奖，就是给他们煮几个饺子而已，不至于昧着良心夸赞吧？
苏菀道：“明日想做麻辣烫，就一种食物，这会想想吃什么菜。”
这边刚上完饺子，光禄寺几个人两口一个大馅饺子，又听苏菀说有什么新鲜吃食，立刻道：“方便带我们两个吗？明日还是我们当值，家也不能回，吃饭也是凑合一口。”
“方便啊，明天中午你们过来，你们有什么喜欢的食材都可以写上，我明天一起做。”
这种事简单得很，苏菀自然不会拒绝：“还有，吃不吃葱姜蒜，吃不吃辣，有没有忌口。”
后面说的也就算了，但前面说，有什么喜欢的食材都能写上？
这怎么行？
他们喜欢吃的东西可太多了，总不能一次性都写上，那不要做个一两百道菜。
光禄寺两个值守官员意思意思，并未写的过分，苏菀基本一眼就看出来了。
但麻辣烫这种东西，怎么可以意思意思，麻辣烫就是要材料丰富才更好吃！
这顿饺子吃得众人满嘴流油。
不愧是尚食司，包的饺子都格外好吃。
尚食司跟光禄寺都没把这次内宫突然验查值守情况放在眼里，但其他几处却有疏漏。
不是当值的人玩忽职守，就是里面喝了点酒。
有几处甚至没人。
毕竟除夕夜，很多地方是比较松懈。
但没想到最松懈的，竟然是承天门的防守，原本应当有十个明卫，二十个暗卫，还有后面值守的百十兵士。
没想到人数不仅少了一半，在位置上的人甚至喝了酒。
喝酒当值，这可是重罪，喝到醉醺醺的，差点还跟人打起来，要不是查验及时，那皇宫就有疏漏了。
而这承天门又是什么地方。
乃是进入皇宫的正门，也就是南门，更是整个皇宫最巍峨的城门。
从这个门进去，就到皇宫外宫，直接往前走，那就是之前说的太庙跟社稷坛，继续往南走，直接到皇宫内宫的午门处，再往前，可就是上朝的皇极殿了。
也就是说，这条路是往日大臣们上朝走的，可见其重要性。
如今皇宫的门面承天门都有疏漏，岂不是让人生气。
幸好有姜贵妃临时吩咐查探，要不然出个岔子，混进歹人，那圣人的安危怎么办？江山社稷怎么办？
苏菀大年初一起来，听到就是这些八卦。
后面越扯越大，好像几个宫人们除夕喝点酒，天祥国马上要亡国了。
其实这种兵士护卫喝酒的情况并不算少见，当然像承天门这种情况还是过分了点。
不过除夕这天确实不同，哪个不能回家的宫人心里没有苦闷。
只要不是犯下大错，基本不会苛责，但这是不查出来的情况。
如今查出来了，连在家过年的承天门侍卫统领都在大年初一这天赶过来向圣人请罪。
但这种情况下，必然对姜贵妃有怨怼。
她何必要这么做。
等一会。
承天门。
没记错的话，昨天除夕，是楚婕妤的儿子二皇子在承天门安排宫中亲事官，安排兵士们扮将军们神驱赶邪祟？
也就是说，承天门的玩忽职守跟二皇子或许有关？
如此看来，似乎能明白姜贵妃突然查验皇宫内外城值守情况的原因。
她这里只是顺带的，大鱼在承天门！
而且还真被她抓到了！
苏菀早上处理尚膳监的公务，下面也有人来报各司的消息，苏菀也写了张纸条让人亲手送到西丞副手里互通消息。
如今倒不是完全八卦，而是必须对这些情况知情，如此才能更好处理各种事情。
宫里内外诸司倒是小事，只有承天门的罪责严重。
早上也查出结果，是二皇子待兵士们亲厚，跟亲事官，兵士们“驱赶邪祟”之后，就赏了些美酒佳肴给承天门，跟护卫兵士们打成一片。
谁料这些人辜负二皇子的好意，竟然喝的大醉。
这事追究起来，竟然到二皇子头上。
按圣人问的话就是，你身为皇子，不知道当值的护卫们不能喝酒？如此居心，所在何意？
就那么着急讨好这些兵士？这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不意思的，倒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二皇子犯错，就是楚婕妤犯错。
天则十四年大年初一，后宫的掌权贵人又变成姜贵妃。
不过苏菀更好奇的是，谢沛知不知道这件事，他跟自己吃饭的时候，还往承天门看了一眼，难道早就知晓了？
这样更不奇怪，为什么钟粹宫一举一动他都知晓。
可这种情况下还带她去外面吃锅子，有些过于冒险了吧？
搞不懂谢沛的想法，看着稳重，怎么还有点奇怪？
不过以谢沛的性格，必然有十拿九稳的准备吧。
这边事情处理完，苏菀换上衣服准备去做麻辣烫里的丸子，其他食材也让人准备好。
底汤从她早上起来就开始熬，白嫩嫩的大骨汤来做底，这麻辣烫绝对好吃。
等她起来，西膳房那边消息也传过来。
西丞副送来的信里表示震惊，她已经开始查西膳房哪个宫人跟内宫有勾结。
西膳房绝对不能有这样的人出现。
等到中午，苏菀终于把几种丸子做好的时候，就听到西膳房那边送了个小宫女去内宫姜贵妃那里。
而那宫女正是小月。
她走的心甘情愿，似乎早就准备好了，看来这也是她自己的想法。
苏菀叹口气，倒不是很意外。
她刚把最后一个丸子捞出来，就听到外面光禄寺值守官员的声音。
“好香的味道！”
“这就是在做麻辣烫吗？”
“天啊！这有上百种食材了？！怎么吃啊！”
麻辣烫里的上百种食材也没什么，反正都好吃就对了！

第105章
要说现代人喜欢吃的美食之一，麻辣烫肯定榜上有名。
以至于后面出现各种口味的麻辣烫，带汤的不带汤的，荤的素的，不管简单还是复杂，总有它的吃法。
虽说麻辣烫做起来不是特别难，但想要好吃，底汤要好喝不说，甚至底汤就是灵魂，里面的配料也要丰富。
要是哪家店里只有二十多种食材，基本不会吸引很多客人。
既要汤底好吃，食材也要丰富，自然在店面吃最合适。
所以苏菀不怕来吃麻辣烫的人多，人越多，准备的食材就可以越丰富。
尚膳监带上她有四五个人值守，隔壁光禄寺也是三四个人。
这么多人，当然可以准备上百种食材，反正吃多少煮多少，食材一点也不会浪费，不仅如此，就算准备好的食材吃不完，大不了下一顿吃个麻辣香锅，照样能全都解决。
从清晨就开始熬的骨汤，基本不用苏菀怎么照看，自有其他宫人帮忙。
向来知道苏菀手艺好，这还是头一次能吃到呢。
现在还算过年期间，大家也没什么事情做，吃顿好的，也能打发时间。
骨汤熬上，苏菀处理好琐碎的活计，就开始做麻辣烫里面的丸子了，之前在西膳房的时候就做过各种丸子，什么包心鱼丸都做了，现在做起来也不难。
但这时节虾不好买，这丸子自然多了淀粉，淀粉也行啊，麻辣烫的什么丸子都好吃。
剩下的羊肉丸子倒不用自己做，她可是在尚膳监，几个厨房里的东西她都知道，取用一些来做尚膳监午饭，都是可以的，都在定例当中。
拿得最多的还是鸡肉丸，猪肉丸，羊肉还是太贵了，因为过年，京都羊肉都涨价不少。
不过炸酥肉倒是不少，在麻辣烫里依旧好吃。
剩下什么豆腐泡，豆皮，还有白菜，蘑菇，海带，豆芽，各种丸子这些食材零零散散准备了一大盘，稍微数数都小几十种。
毕竟单蘑菇都有十几种呢。
萝卜也是四五种，基本上想吃什么就可以选什么。
也怪不得光禄寺值守官员那么惊讶。
谁让苏菀准备得特别充分。
他们来的正是时候，再等两盏茶二十分钟的时间就能吃了。
苏菀已经起锅烧油，知道大家没有忌口，唯独有几个人不能吃辣，炒底料的时候少了些辣椒，但葱姜蒜绝对不少放，最后加入少量的辣椒，再加点豆瓣酱。
这样的底料开始翻炒，等到变色之后把残渣捞上来，这才往里面加骨汤跟香料白糖一勺牛奶，香料用专门的小布袋装着，以后这骨汤就不会到处是香料，方便喝汤。
吃麻辣烫，这口汤也是非常重要的。
最后的菜吃完，再喝口汤，这顿麻辣烫才算圆满。
因为骨汤本来就是热的，这会不用一盏茶的功夫，骨汤也就开了。
这汤不算少，下面就可以来煮食材了！
苏菀特意找来粉篦，就是专门用来煮面的网兜式漏勺。
苏菀在尚膳监看到跟现代做麻辣烫那种漏勺很像，也就拿来用了，唯一不同的是，现代都是用不锈钢来做，但这个是用竹篾做的，不过功效一样，都是把食材放在里面煮，一漏勺就是一碗。
完全可以根据不同人的不同喜好来做。
等苏菀说完之后，光禄寺值守官员几个人都围着这东西转。
这竹篾漏勺原本就是用来做面条用的，没想到还能派上这用场。
苏菀介绍道：“你们可以自己选想吃什么菜，不想吃什么菜，然后全都交给我，煮好的一碗里，全都自己爱吃的。”
还有这种好事？
谁没经历过，一桌子菜里总会有自己喜欢的不喜欢的，一碗饭食里也总会不喜欢的食材。
可现在完全自己挑选！
吃麻辣烫的人根本不挑食，因为这碗里都是自己拿的！
肯定会吃个干净！
光禄寺值守官员还是头一次看到这种吃法，立刻动手开始拿东西，苏菀原本还想让其他宫人帮忙，看了根本不用。
一份份食材拿过来，苏菀这边就开始做了，接下来的步骤逼着眼睛都能做，看着他们挑上来的食材，先把不容易熟的食材放进去，再放容易熟的。
主食的米跟面则单独煮。
光禄寺其中一位官员看着苏菀拿出一个大碗，这碗比平常的面碗还要大个，先在最下面放上他挑的碱面，也就是平常热干面那种面，但又比热干面要细一点。
然后把他选的食材再铺上去，什么鱼丸虾丸鸡肉丸小酥肉羊肉卷，还有一点点白菜跟海带。
为什么是一点点呢，因为他这人就不爱吃素菜！放点就是给面子。
但之前吃饭的时候，光禄寺一直什么荤素搭配，让他不得不吃素菜，烦死了。
看看这一碗，全都是他爱吃的，旁边还有什么小料区，感觉不够辣，那就放辣椒油，想吃蒜可以加点蒜，再有葱花香菜芝麻酱，想吃什么都行！
按苏菀的话来说，那就是自助啊！
自己帮助自己，想吃什么加什么。
跟这个官员完全相反的，则是另一个值守官员，他挑的都是什么莲藕，海带，冬瓜，青菜，除了味道不重的鸡肉丸之类，其他都是素菜，主食也挑的米粉。
一看就是个健康爱好者。
放在其他地方，这两个值守官员的饭食肯定安排不到一起，可谁让在官署吃饭，其实都有迁就。
这会吃麻辣烫完全没这个困扰，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两人就算吃不到一块去，也没有关系！
不过两人看着对方拿的食材，就知道这几日值守的时候，对方都有迁就，同僚关系反而更好了。
那还说什么，赶紧吃吧？
不止他们两个，光禄寺其他宫人也已经拿到自己的饭食，谁让这种做法确实迅速。
不到两刻钟，都坐到位置上准备吃饭了！
每个人选的食材都不一样，放的调料也不一样，像苏菀就放了不少麻酱，这麻辣烫看着黏糊糊的。
天知道她都想念这口麻辣烫！
其实早应该做了！就是最近有空而已！
麻辣烫就是简单又朴实的快乐！
苏菀坐下的时候，这才发现光禄寺值守官员竟然都没动筷子，他们两人明显在等自己。
不过也是，他们两个部门平级，都算是留下值守的，而且又是苏菀亲自来做，所以就算她年纪小，礼数上还是很周全。
三个人选的食材很有代表性，光禄寺两个，一荤一素，苏菀这边则是荤素搭配，汤更多一点。
这种原本就是大骨熬制，然后又加了嫩滑牛奶的，味道绝对棒。
她可是最会吃的人。
如果不加那么辣椒的话，这汤绝对可以说清甜爽口，还有滋有味。
先被惊艳到的，自然是喝口汤的值守官员，他就是挑素菜那个，看着苏菀先喝汤，自己也尝了口，立刻道：“这汤的滋味，竟然这样鲜美。”
“大骨汤熬制的，就算自己喝汤也是可以的。”苏菀道。
“不对，这汤比一般的骨汤还要嫩滑，甚至要再白一点。”吃素菜的值守官员道。
苏菀没想到他连这个都能尝出来，笑着解释：“加了勺牛奶，滋味会更好。”
“竟然是这样。”
“吃着确实有股奶香，但完全不会遮盖骨汤的味道，而且这骨汤里的料也恰到好处。”
吃素菜的官员还在说，吃荤菜的那位已经吃了两个丸子，这鸡肉丸太鲜嫩了！鱼肉丸很弹牙！
好吃！
还有肥羊卷，好吃！
小酥肉！好吃！
但看到一点点白菜跟海带的时候，这个官员沉默了，早知道全挑荤菜了。
可浸满辣椒骨汤汁水的白菜叶，又怎么会难吃，原本就能产出味精的海带，更不会难吃。
海带里面有谷氨酸钠，这就是味精的主要成分，也是大家觉得鲜美味道的主要来源。
苏菀对海带基本没怎么处理，直接一煮，里面的谷氨酸钠就能吃到嘴里，能不好吃吗？
苏菀都打算用海带做点粗制味精出来，煮什么都放一点，别的不说，味道肯定够鲜美了。
这只吃荤菜的官员也没想到，如此简单做法的海带都能这么好吃，别说荤菜素菜了，只要做成麻辣烫的食材，没有一个不好吃的！
细想起来，应该是骨汤的原因？！
但这骨汤一点也不腻，连爱吃素菜的官员都赞不绝口。
这样的吃法，谁都会喜欢吧？
苏菀吃过自己手里的一碗，很多宫人官员已经去续碗了！
连身边光禄寺值守官员都不例外，回碗！必须回碗！
剩下的也不用苏菀动手，剩下的活计交给尚膳监其他宫人就好。
毕竟只是煮煮面，那汤底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尚膳监宫人们也很好奇，不是说苏菀最擅长做面食吗，怎么煲汤也这么好喝。
煲汤这东西要说技巧确实也有，无非是食材的先后顺序，火候的把握，食材的处理，什么时候开盖什么时候焖一会。
说起来也非常复杂。
苏菀一是在另一个时空跟妈妈学习过，二是接触的食材比这里大多数人都要广，自然更明白食材处理方法。
但这些说出来就有些惊悚了，还不如闭口不谈。
吃过饭，苏菀见红着眼的于淑跟春香过来。
主要是还是春香眼圈微红，于淑到底大一些，经历的事情也多。
她们过来，自然要讲小月的事，倒不是给她求情，而是方才是饭点，时间匆忙，西丞副也觉得只递个纸条不好说明情况，所以午饭不太忙的时候，就让她俩过来了。
原来自从接到苏菀让暗查内鬼的消息，西丞副脸色就不算好看。
她自认为自己对西膳房宫人们都不错，就算有怨怼，也不该跟内宫姜贵妃勾结。
这姜贵妃当初怎么害尚食司的，大家都经历过。
就算勾结了楚婕妤，都不会让她那么生气，而且透风报信的，还不是西膳房的事，而是眼睛长到尚膳监苏菀那里。
这让西丞副如何不气。
可细细想来，西膳房离尚膳监到底很远。
昨日多数宫人都等着过除夕，也没什么人离开。
除了小月。
晚上除夕吃饭的时候，原本于淑想送点晚上的吃食给苏菀送过去，但小月拦下来，说她过去。
当时于淑确实有点忙，见小月主动想去，也就给她了。
那就是，小月？
别说其他人了，西丞副都不敢信。
苏菀在西膳房的时候，跟小月还是同屋，于淑春香小月她们四个关系一直不错。
如果是小月跟姜贵妃勾结，那？
可等把她喊过来问话时，小月表情慌乱，已经不用问了，确实是她。
接下来就是她送到内宫，原本只是吓唬一下，让她说出内情。
没想到小月东西早就收拾好，内宫的人也过来接她，明显早就串通好，也知道这件事肯定会暴露，人家早就做好进内宫的准备，所以东西也就收拾好了。
根本不用西丞副多说。
这让西丞副眼神带着失望，自然放她离开，既然无心在这，也不会强求。
一切变故发生得极快，只有左右执掌跟小月相熟的宫女知道。
这会午饭时间差不多过去，那边忙完，就让于淑她们两个过来说事情经过。
竟然是这样。
那应该就是小月过来送东西，发现自己不在尚膳监，也不在住所，所以姜贵妃临时抽查承天门醉酒事件时，腾出手来看看她这边。
幸好谢沛早有准备，否则她此时也不能好好在这坐着。
春香奇怪道：“我们平时跟小月的关系很好啊，她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尚食司，这么对苏菀，明明苏菀对谁都不差的。
于淑倒是想明白几分，小月之后是有些奇怪的。
以前没仔细想过，可现在回忆起来，应当早就带了嫉恨。
可这种东西，谁也没办法。
苏菀从来是个不吝啬教人的，只要主动些，她都会教导。
若真有心上进，想跟苏菀学东西，主动找苏菀，不比在心底嫉恨好？
可这话也说不出来，她们只能轻声叹息。
想想以前的日子，竟然跟做梦一样，让人不禁叹息，更有惋惜之情。
苏菀其实昨日就有些想法，只是今日被证实而已。
这也是为何她昨日罕见失态，怼了姜红叶几句，被其他人找麻烦，跟被自己人找麻烦，是两回事，所以多说两句。
不过事情已经过了，在她这已经过去，以后也不会再提。
苏菀道：“人各有志，也不能强求，以后这事也就过去了，我们还要在宫中多年，日子还长。”
于淑春香认真点头。
要说以前讲在宫里日子还长，很多人都觉得没有指望。
但现在不同。
现在只要努努力，说不定能当女官呢。
尚食司的小宫女们人人都有机会，反正只要认真做事，那就没问题。
苏菀送她们回去，走到尚膳监门口的时候还碰到终于吃饱喝足的光禄寺值守官员。
他们两个笑眯眯地跟苏菀打招呼：“若不是今天下午就要轮换值守，我们肯定还来吃。”
这些官员们三日一轮换，一会就有接班的过来。
原本他们两个应该高兴才对，毕竟可以回家了，但现在却微微有些遗憾。
若多待两天，是不是还能吃到苏菀做的吃食？
终于知道，仪部那个崔琥诚为什么天天要去蹭饭，苏菀的手艺果然好。
这种既能咸淡适口，又能味香浓郁的吃食，也就苏菀能做出来了。
尚食司的饭食每每都能进步，也是厉害。
没记错的话，去年风靡京都的好几样美食都是从尚食司传出去的，可见厉害程度。
苏菀看着他们回光禄寺，走路的姿势明显吃撑。
等回到尚膳监小食堂，其他宫人也差不多，这就是麻辣烫的魅力？
没谁都没办法抵挡！
至于那些准备的食材，基本也被吃的七七八八，晚上的麻辣香锅直接泡汤，根本不给机会啊。
也是，麻辣烫这种东西，一不小心就容易吃多，很正常。
谁也不能拒绝这样的美味吧。
但苏菀不知道，下午来接班的光禄寺新值守官员已经听了同僚们的话。
准备接下来这几顿都要来尚膳监蹭饭了！
苏菀看着来的光禄寺新的值守官员，这也不能赶出去啊。
做都做了，多几个人也没什么。
只是这两人也有点不好意思，顺手掏出来新年红包发给苏菀，苏菀年纪这么小，是该有压岁钱的。
不止这两个人给了，苏菀回到住所，发现桌子上也有个厚厚的红封，能这么给压岁钱的，除了谢沛还有谁？
但红包里面的金银是不是有点多？
哪有给压岁钱给这么多的啊！

第106章
苏菀有心把压岁钱红封还给谢沛，但接连几天都没看到他。
消息倒是满皇宫都是。
反正内宫过年这几天都不安生，主要还是姜贵妃跟楚婕妤的争斗。
姜贵妃抓住二皇子带着承天门醉酒事件的把柄，把内宫的权力给抢到手里。
二皇子跟楚婕妤又在勤政殿门口雪地里下跪求圣人原谅。
其中大皇子则在门里跟圣人谈天说地，这过年期间政务少，多是聊些诗词文章，没想到大皇子在这一道上还不错，更得圣人欢心。
至于三殿下谢沛？
他没去内宫家宴，也没去赶在年节折腾官员忙假和尚的案子。
其实假和尚的案子已经了结，就差最后的尾巴，本来官员们害怕他要大家在年节赶工。
没想到春节年假开始，三殿下一句公务上的事都没问，让大家安心过年，等年后再说。
不在休息的时候让你做公务的老板就是好老板！
一时间，这些官员也在过年时送了些年礼到三殿下所住的西庭当中。
别的不说，这西庭离皇宫也太远。
当初是先皇后想住着，所以带着三殿下也在这，如今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这话也被三殿下压下不提，先过年，年节都陪陪家人。
说到这话的时候，三殿下手里的孝经已经写了大半，说是要烧给祖父，外祖父，母亲，舅舅。
谢沛的祖父自然是先皇，先皇励精图治，开创出一片盛世。
外祖父是过世的丁老将军，也是当时平定战乱的有功之臣。
母亲不用讲，那便是先皇后，死之前也给谢沛留下唯一嫡子，并不准现在皇上再立皇后的契约，她虽不够聪明，但已经把自己能做的全都做了。
舅舅也是一员大将，死在战场之上。
孝经烧给他们，绝对没错。
这是谢沛最亲近的人。
这个消息也是小道传来，跟谢沛这边相比，那边争斗自然显得难看。
原本以为谢沛要大肆宣扬，谁知道点到为止，并不多说了。
有些人的卖惨吧，你明知道他是故意的，还觉得看的舒服。
苏菀这么想之后，立刻反思自己，是不是对谢沛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滤镜？
否则能这么说？
但事实摆在眼前，似乎又不容辩驳，毕竟自己周围的人都对三殿下抱有好感，并有些怕。
好感自然是这些事情，怕则是他行事果断，那几个和尚说砍就砍，几个贪官污吏说抓就抓，还赶在年前直接送他们上路。
遇到这样的人岂会不怕。
看着谢沛做那么多事，苏菀也理解他最近不出现。
红封里的金银也被她好好收起来，顺便数了下自己的家当。
除了这些东西之外，她最近收到的红包也不少，其实没多少钱，就是图个喜意，不过零零散散的，还有之前的赏赐，手上的银子竟然到了二百七十两！
要知道她刚涨月钱没多久，没事还补贴给姨娘。
能有这个积蓄已经相当不错，当然其中也有提茶瓶甘兴买配方的钱。
不管怎么样，这都是她的钱！
说起来转到尚膳监之后，她的月钱从二两到十两，如今是十五两，也算质的飞跃？
苏菀把钱放好，又收拾了下屋子，过年确实轻松很多，基本上都没什么事。
但这也是假期最后一天，明日宫里也恢复正常，长官她们也要回来了。
不过这几日里，倒是跟隔壁光禄寺几个官员关系不错，谁让他们天天过来蹭饭，不管苏菀做什么饭菜他们都狠狠夸赞，这让苏菀都有点不好意思。
今日晚上最后一顿，苏菀已经想好要做什么。
那便是焖羊蹄，再做个羊肉抓饭。
过年最后一顿，肯定要好好吃一顿，趁着现在还算悠闲。
平日里苏菀也喜欢做猪蹄，赈灾的时候就做了猪蹄黄豆饭，跟羊蹄相比，羊蹄更小，肉质也少，但却更容易入味，虽然处理着麻烦，但为了好吃，这点麻烦又算什么。
至于羊肉抓饭自然不用讲，酸甜可口，再加上葡萄干的抓饭，既有异域风情，又有羊肉的滋味鲜美。
苏菀说做就做，光禄寺那边的官员听说苏菀要做羊肉，自然不肯让她付钱买羊，主动凑钱过来，就是为吃口好的。
过年值班本来就惨，还不能吃个好的？
这可是羊肉啊！
鱼肉羊肉和一起便是鲜字，这句话很多人都知道。
但羊肉的特殊又有些不同，在苏菀那个时空的古代，有些朝代的皇帝觉得吃猪不体面，吃牛劳民伤财，所以酷爱羊肉。
而烹羊肉喝美酒，几乎成为贵族人的风尚。
有时候牧羊之地被人抢走，羊肉就会很贵，但越贵，大家越爱吃。
好在天祥国有谢沛的外祖父在，适合牧羊的大草原还在天祥国手中，所以他们这里的羊肉就算在过年的时候涨了一些，但官员们还能吃得起。
更别说苏菀要的还是没什么肉的羊蹄。
有时候东西的物价跟很多方面都息息相关，价格也不是恒定的，不仅要看灾年丰年，这灾也不止是天灾，还有人灾。
反正现在的天祥国来说，士大夫们还是买得起的。
算着吃饭的人数，光禄寺四个人，苏菀这边带上她只有三个人来吃，一共买了五斤羊蹄，足足够了。
毕竟还有五六斤羊肉来做羊肉抓饭，绝对够吃。
苏菀下午决定做焖羊蹄，羊肉抓饭，还在处理食材光禄寺两个值守官员就来了，这已经是第三波来蹭饭的值守官员。
但看着没滋没味的羊蹄，也不知道怎么在苏菀手里做出花来。
他们这些人可没人怀疑苏菀的厨艺。
如果吃了那么多顿，还是看不清人家厨艺的话，那就不要做官回家卖红薯好了。
这会看着苏菀带人处理羊蹄也忍不住想动手。
不过苏菀看看他们的宽袍大袖，笑着道：“算了吧，一会弄脏官服可不好。”
平常衣服也就算了，但官服染上污渍，这事可大可小。
值守官员们自然也觉得对，让手下的小吏们一起帮忙，早点帮忙，就能早点吃上！他们可聪明着呢。
之前卤猪蹄的时候，苏菀出来处理都很小心。
现在羊蹄更是如此，这东西小，表皮上的东西却不少，只有把毛刮烧干净了才能入口。
这边反复刮烧，终于把所有羊蹄都清理干净。
就算是做顿饭，也要用心才能做好。
刮干净之后还要放醋里浸泡一个时辰，煮的时候也要放去腥的料酒，目的自然是去掉羊膻味。
接下来的步骤跟做猪蹄差不多，那便是给这些羊蹄焯水，但这做法又有不同，比如里面的大料相比猪蹄要多放，而焯水的时间却要短。
毕竟上面也说了，羊蹄比猪蹄小，肉还少，若煮得太过，这仅有的肉可就吃不到了。
这里面必须加水来煮，焯水之后继续煮透，时间约莫两刻钟三十分钟。
这些做好之后，就要开始炒料了，先炒个糖色，让羊蹄变得有些酱色，再放入各种调料辣椒，其中黄豆酱肯定要，葱姜必不可少，这些炒香之后把方才煮羊蹄用过的汤过滤干净去掉残渣倒到锅里。
原汤没过羊蹄，一直炖煮直到入味。
中间千万不能开锅盖，开一次锅盖，肉煮的就不会那么软烂，还会增加焖煮时间。
俗话说，揭揭锅，三把火，说的就是这件事。
在羊蹄开始焖的时候，另一边手抓饭也要接着做。
为什么说接着做，自然在处理羊蹄的时候，就在处理手抓饭用的羊肉，一样一样做，时间肯定来不及。
说是处理，其实就是放到清水里面浸泡切成小块的羊肉。
羊肉块不能切的太小，否则一会焯水过后，就吃不到羊肉的纤维感，没有肉滋味了。
这会把羊肉从清水里捞出来，浸泡那么久，换了好几次水，里面的腥膻也去的差不多，还有点也没关系，一会再焯水，就彻底好了。
焯水跟羊蹄的步骤差不多，放的调料也差不多，只是用量要少点，羊肉还是没有羊蹄那么腥膻的。
焯水之后，就要开始翻炒羊肉，其中的辣椒跟葱也是必备，不仅是常用的大葱，还用到另一种胡葱。
也就是洋葱。
因为洋葱味道大，所以宫里膳食并不怎么用，民间又觉得这葱不怎么便宜，所以没有大量食用。
苏菀还是跟谢沛出宫吃饭的时候，才知道原来京都是有洋葱的。
算算时间，洋葱，也就是如今喊胡葱的出现确实比较早，苏菀那个时空就是鼎鼎大名的张骞带回来的，所以天祥国有洋葱并不稀奇。
这翻炒的时候，不仅要用到胡葱，还有胡萝卜，胡椒。
看那个胡字就知道，这道菜源自哪里。
苏菀做出来的口味没那么偏甜，更符合中原这边的吃法，也算因地制宜小小改良。
但羊肉手抓饭的香味，糯味，还是不会改变，手抓饭吃的不就是这口味吗。
羊肉翻炒之后做了调味，直接盖到淘好的米上面，一会上锅一蒸，羊肉的羊脂就会包裹住一粒粒大米，让每一颗米饭都粒粒分明，再有胡萝卜跟洋葱的香味，这米饭谁能说不好吃？
所有东西放好之后，最后撒上一点葡萄干。
这葡萄干也是西边传过来，这顿饭全是西域口味。
想到那边，又何止这一两种美食，要不然明天做馕坑肉？
这话一说，光禄寺的值守官员立刻道：“好好好，明日我们再买几斤鲜羊肉，咱们一定要吃你说的这个馕坑肉。”
虽说今日的饭食还没吃到嘴里，但看看这做饭的步骤，看看苏菀精细到极点的处理食材，这能不好吃？
几个人正在讨论明日的饭食，还有今日的饭食。
就听背后几声轻咳。
苏菀等人一回头，直接看到光禄寺卿，少卿，还有尚食司长官就在身后。
大人们怎么来了？！
苏菀还好，毕竟在自己官署里做顿好吃的，又没耽误其他差事，自然无碍。
但光禄寺这两个值守官员可就惨了，眼巴巴看着这些饭食，实在让人忍俊不禁。
两个大人都没想到，明日初六要上早朝，所以初五下午过来看看情况，就遇到这件事。
而且看样子，这饭食已经焖在灶台上，估计用不到半个时辰就可以开始吃了。
他们这是值守啊，还是逛酒楼啊。
光禄寺卿没好气道：“还不快回来。”
这，这饭还没吃呢！
两人纠结一会，还是跟寺卿回去，但一步三回头，显然想住在尚膳监，实在不行调过来也可以？
反正都是礼部，大家都不吃亏。
等光禄寺的人离开，长官笑着问了几句，见东西已经做的差不多，让苏菀换身衣服，她要问一下这几日的公务。
平时没这样正式的，长官既然这样讲，那必然有考究的意思。
苏菀点头，跟照顾灶台的宫女们说清楚时间，立刻去稍稍洗漱换身衣服过来。
等苏菀到官署办公处的时候，长官已经把这几日的公务翻看的差不多，苏菀只稍稍等待，长官已经开始问了。
问了一刻钟左右，都是些刁钻又容易出错的问题。
见苏菀答的不错，但总差些引经据典的场面话，自己人聊或许可行，但在天祥国以文为主的氛围里，还是差一些。
于是苏菀都没想到，她竟然要开始背四书五经了。
“在朝官员哪个不是学富五车，就算是将士们，也要研读兵法，那也是读书。”长官道，“若无一手好文章，一手好字，一肚子好学问，如何在朝堂上争辩。”
可以，长官您是不掩饰了吗！
竟然直接点她了。
长官道：“你的字倒是有些模样了，但这书还是要读。”
这不就是劝学古代版！
不过苏菀却明白这样做的目的，再说看书而已，她也不会拒绝。
见苏菀点头，长官笑得更温和了：“也别嫌苦，你今年才几岁，把这些都读会了，读通了，自有万般好处。”
身为女官，可不止有好手艺那样简单，长官的才学见识，苏菀是知晓的。
若说来到古代最佩服的人，尚食司长官绝对是其中之一。
有她提点，苏菀又岂会辜负。
等女官开好书单，又道：“书籍颇贵，你也不需都买，回头找尚膳中郎翠竹开张行走令，去礼部借阅即可，回头抄录一遍，既是练字，也能学习。”
古代的书都不便宜，笔墨也是不便宜的，后者好说，前者去借最为合适。
她们守着礼部的大书库，借书也都是小事了。
苏菀看看长长的书单，还真是科考读什么，她就学什么，也是不容易？
她就知道！过完年肯定要忙起来！
却没想到在这种事上开始忙。
长官见她表情，宽慰道：“你年纪尚小，慢慢读，不会的既能来问我，也能问光禄寺，还有礼部其他官员。他们都是正统科举上来，对这些都熟悉。”
这些事讲完，苏菀已经把书单全都收好，看就看，字都练会了，还怕这个？
她们两人还在说话，又听外面又来了外人，正是光禄寺那两个值守官员，看见苏菀不好意思道：“那个，焖羊蹄，羊肉抓饭，好了吗？”
！！！
她差点给忘了！肯定好了啊！
香喷喷的羊蹄还在等她！
长官好笑道：“去吧，记得给光禄寺卿，少卿都送一份，让他们尝尝，我们尚膳监小宫女的手艺。”
这自然没问题，反正做得肯定够多！
苏菀觉得没事，另外两个值守官员却颇为怨念，他们已经闻到羊蹄跟羊肉抓饭的香味！
把这些东西分给不爱吃饭的长官？
别吧？
他们不舍得！

第107章
如果说实话，肯定不是觉得长官不喜欢，而是觉得分出来自己就少了。
这顿饭做得有多好，他们心里最清楚了，但尚食司长官都开口了，怎么能不给光禄寺长官。
苏菀分的时候，自然也没少了自家女官的。
好在她做的东西本来就多，一起吃也能吃饱。
可苏菀的东西，吃一次少一次，等到明天正式上班，大家也不好麻烦她。
苏菀看着大家怨念的表情，心里觉得好笑，开口道：“回头只要我有空，我肯定喊你们过来吃好吃的，下次烧蹄筋吃，怎么样？”
软软糯糯的羊蹄筋，那有什么好说的！
肯定吃！
每次吃着这些食物，就会想到更多食物，其中一个官员道：“还有明天的馕坑肉。”
“肯定少不了。”苏菀道，“那个也好做，回头我让人送到你们光禄寺。”
“好嘞！”
话是这样说，大家已经对着羊蹄下手了。
都是自己人，把手洗干净之后就可以拿着吃，那羊肉手抓饭还是用了勺子，毕竟哪个热乎劲用勺子方便。
现在的羊蹄捏在手里也是为了更方便吃。
羊蹄小小的，还被分成两半，上面的胶质吸满黄焖的汤汁，汤汁看着汁水浓郁，跟羊蹄的油脂混合，有种不一样的香味。
此时咬上一口绝对弹牙，因为焖得软烂适中，轻轻一咬，上面的皮肉都能吃到嘴里，这肉质韧而不挺，烂而不腻。
如果再吸吮上面的汤汁，那滋味脂香浓厚，更是满足。
一口羊蹄上的皮肉不算多，可每一口都焖到极致，肉质跟味道的完美结合，这大概就是黄焖酱香的快乐。
焖羊蹄都这样了，下面的羊肉手抓饭更是让人满足。
羊肉本来就切的大块，煮得也软而不散，一口一块满满的肉香，因为是跟米饭一起蒸，米饭吸收了里面的油脂，让羊肉变得油香十足。
可方才已经吃了焖羊蹄，这会吃的油香只会更上一层楼。
看大家都吃里面的羊肉，苏菀提醒道：“吃米饭啊，带着葡萄干，胡萝卜，洋葱一起，这口饭绝对不亚于羊肉。”
真的？
苏菀说的能有假话？
众人连将信将疑都没有，立刻按照苏菀说的来上一口。
一勺子米饭里面，带着葡萄干，胡萝卜，洋葱，直接吃到嘴里。
这四种食材其实都有不同的甘甜。
米饭的米香甜，葡萄干的果甜，胡萝卜带着微微清淡的甜，洋葱的清冽的回甜。
最后加上炒羊肉的时候还有白糖直接的甜。
这些甜加在一起让这道菜的味道既甜又香，最后调味的胡椒跟盐巴完美中和了这些滋味万千的甜味。
让它们汇成一碗手抓饭。
吃上一口，完全可以想象在大草原上，热烈洒脱的西域同胞如何用这样的饭满足味蕾。
这是不同于中原的风味，却又是大家可以接受的风味。
因为好吃的美食肯定有共通性。
吃过这口饭之后，众人终于明白，苏菀为什么让大家这么吃。
原来甜也是有不同的，甜也可以这么鲜，甜的滋味可以这么复杂。
最后一口饭吃完，再喝一口早就泡好的清茶。
爽！
这顿真是吃舒服了！
羊蹄的味道竟然能这么好，真想多吃几口。
可是不知不觉中已经啃完了。
同样懊恼的还有光禄寺的寺卿跟少卿，他俩也没想到这味道竟然能这么好，提前过来一趟，竟然是来蹭饭的。
也是两人官职不算低，都不好意思去尚膳监再要，都是矜持的让人谢了苏菀跟尚膳监。
长官更不用说，她对苏菀的手艺心里有数，但却没想到这羊肉也能做得这样好。
光禄寺这几位依依不舍地回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明日的馕坑肉，一定不能忘了！
他们已经迫不及待了！
谁知道他们出尚膳监没多久，又被长官们赶过来，同样给了银钱，明日的馕坑肉，也带他们一个！
苏菀好笑同时，自然全都收下，反正她确实准备多做一点。
到时候大家一起吃。
还有关帝庙那边，也送些过去。
苏菀心里想着谢沛，晚上尚食司长官离开，他就出现在住所院子了。
放假最后一天，他还敢出现在这。
除了胆大，也没别的话了。
谢沛刚来便道：“都说你今日做了好吃的，却没我的份？”
这话平淡中竟然带了一丝丝委屈，也不知道是不是苏菀听错了，若说听错了，那这眼神又是怎么回事？
“以前都会给我留的。”
“那时候你离得近，现在，现在关帝庙多远啊。”苏菀可不是推托之词，而是关帝庙确实太远了。
她在皇宫东边，关帝庙在皇宫西边，哪有空天天送过去。
谢沛点头：“没事，我快搬过来了。”
苏菀震惊看他，谢沛笑道：“尚膳监往南是光禄寺，光禄寺往南过宫道另一边有处观心殿，以后我去那。”
苏菀仔细回忆了会，确实有个小道观，但那小道观对面不就是重华宫？
重华宫也是一处住所，难道不是去那？
他现在都不掩饰了吗？
也是，上次都写信谢她留腊肠了。
苏菀胡乱点头，就当他说的没错：“这么巧，回头我再做什么肯定给你留一份。”
谢沛自己也笑，倒是笑的有些没有道理。
两人都在一本正经地假装不知道。
不过谢沛道：“明日之后会出门一段时间，若是有事，可以送消息去观心殿，还把纸条压在香炉下面，出门时半掩门即可。”
苏菀并未拒绝，这位总比自己神通广大些，万一真要有事要寻求帮助呢。
虽然大概率不会，可有个保障也挺好的。
谢沛现在神出鬼没，她都习惯了。
等他离开，这才想起来厚厚的红封，又要下次再说？
这会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开始看长官给她的几本书，基本都是天祥国启蒙书籍，倒不是看不起苏菀，而是既然系统学习，就要有系统学习的样子。
苏菀想着长官如此熟练，估计她从小就被这样培养的。
这书看的头昏脑涨，也就是古代娱乐活动不多，苏菀还能啃得下去，慢慢看呗。
正月初六。
早早就听见大朝会的鼓声，随着鼓声，已经是天祥国天则十四年的第一次大朝会。
这次朝会也没人剑拔弩张，多是各地的贺年，再有周边小国的拜年等等。
但也要说一下接下来大家要做什么，新的一年也正式开始。
对朝堂来说，目前最重要的，必然是今年科考，现在已经一月份，等到三月就要有新科进士出来。
所以礼部要在这件事上加紧来办。
科考大事，大皇子跟二皇子见了，必然会掺和进去。
礼部看了看稳如泰山的三殿下，也就没吭声，反而御史台那边不准，问他们想要参与，是不是要结党营私，趁机招揽天下学子？
这满朝当中御史台说话一向难听，对上圣人还收敛一点，可皇子们却不给面子。
而且这话让圣人听了也不舒服。
自己还在呢，你们就想主持科举之事？
要知道这科举一茬茬上来，都是以后朝廷臣子的补充，现在跟他们交好，是不是不把他这个皇帝看在眼里？
眼看皇上又犯了疑心病，大皇子二皇子谁都不再开口。
至于三殿下？
给谁都不会给他。
于是就有礼部独自来办，再有六位大学士督查。
科举的事到底跟尚膳监关系不大，顶多以后科举四宴有她们跟光禄寺一起做。
尚膳监这边自然也有小会议，今年各项事情交代之后，到苏菀这，则是捡起去年早就想做，但一直没做的事。
那就是把西膳房用餐盘的经验教给南膳房跟北膳房。
其实早就应该做的，但去年后半年事情多，也就把这事放下。
今年既然开年了，也继续捡起这些事。
苏菀对西膳房用餐盘的情况最为了解，这事自然也交给她来做。
领了这个差事，苏菀终于发现，为什么长官说最近会比较辛苦。
一个是日常跟各部门的差事，二是餐盘的差事，三是还要学习。
进宫当小宫女都这样忙碌的吗！
自己还说谢沛忙的不见人影，她也差不多。
而且除了这些事之外，还有答应好的馕坑肉要做。
要说馕，很多人都知道是什么东西，还有另一个名字也被人熟知，那就是胡饼。
这也是胡饼中的一个，跟中原烧饼相比，做法类似，但也分普通的馕，夹肉的馕，还有放芝麻的馕。
所谓的馕坑肉，就是在烤馕的馕坑内壁里烤肉。
有些说，这种炙烤方法是烤了胡饼之后利用里面的余温小火慢烤，然后形成这种美味，可以有效利用炭火。
不管什么原因，反正做出来的馕坑肉不油不柴，味道刚刚好，渐渐也成为大家熟知的美食之一。
苏菀既然做了，那必然要多做些羊肉出来。
其实不仅给光禄寺的官员们，还有自己人吃。
一会尚膳监郎中翠竹姐姐给她办的行走令就要下来，她要正式去礼部的总部看看，一个是送些消息，二是借书。
既如此，那就带点吃食过去，俗话说吃人嘴短，吃了她做的东西，借书总会更方便吧？
切成方块形的羊肉早就腌制过，拌入鸡蛋，生姜，胡椒，孜然等等。
这些调料均匀拌在肉块上面。
这羊肉一定要选的肥瘦相间，这样炙烤出来的才不会那样柴。
苏菀做好几种羊肉，有直接烤的，有在平底锅里煎的。
像这种利用土馕坑的温度来炙烤，还是头一次，这样的坑里受热比较均匀，温度一直保持在较为稳定的状态，出来的肉自然没得说。
跟其他炙烤相比，这更像是焖烤。
苏菀甚至可以一边忙其他事情，一边抽空去看看肉烤的怎么样。
到了中午饭点，肉香四溢，谁都阻挡不了这样的味道。
等苏菀把羊肉一块块拿出来，眼看着油亮生辉的馕坑肉，立刻吸引周围女官们。
看看这肉，表皮是脆的，内里油脂四溢。
她们都是在尚食司做事的人，哪个看不出来这肉的好吃。
中午大家碗里都多了两块这样的肉，因为这肉切得大块，两个就够人吃的了。
上班第一天，就能吃到这样香的馕坑肉，开心！
跟尚膳监一样开心的，自然还有光禄寺的几个官员。
也是这次凑钱的人多，苏菀也临时多买了点肉，这才够大家吃到。
不过想想，过完年羊肉价格下来，好像可以多吃一点？
看看这大块的羊肉，腌制的时候就有胡椒跟孜然，现在烤出来之后再撒上一把细细研磨过的孜然跟精盐，很快就在羊肉表面的油脂融合。
外表焦黄诱人，咬上一口先感受表皮的酥脆，随即口腔里都是羊肉的香味，如此肉嫩味美的食物，吃到人要闭上眼睛慢慢享受。
有什么能有焖烤到完美的大块羊肉更让人满足！

第108章
苏菀提着炙羊肉，拿了尚膳郎中给的行走令，这次可以光明正大出皇宫。
以前还觉得，可能好几年都不能出宫，现在倒是三天两头出来。
从尚膳监出来，跟对面的光禄寺官员打了个招呼，其实这边算光禄寺后门，但跟尚膳监关系交好，后门也常常有人来往。
顺着宫道还路过学医读书处，这里多是宫中御医们的学子，正在进行下午的课业，里面的小郎君们年纪也不大。
过了学医读书处，便到东安里门，这里是查验宫人有没有夹带的地方，跟西膳房那边相比，这里自然严格了些。
毕竟这里的官署是那边三四倍，总有些不安分的宫人会夹带东西出去，此处跟灵台门的作用相似。
出了灵台门便是到宫外，这出了东安里门同样是到宫外，对面便是南熏坊，这可是个大坊市，比灵台门外的安庆坊大了许多，也热闹许多。
为了防止那边热闹过头，所以东安里门跟南熏坊隔着一条道路，这条道路上却是往来无白丁。
要么是宫里出来办差的宫人们，要么是官员们在此处行走，进宫或者去官署，这条路都很方便。
苏菀顺着这条边玉街的道路从北往南走，准备去宫外的礼部总部。
其实看着名字，就知道其作用，边自然不用讲，玉街则是取了谐音，差不多就是皇宫边上的街道。
顺着这条路从北往南，道理平坦，见着的也多是身穿宫装官服的宫人或者官员。
走到边玉街尽头处，过个小石桥，往西一点点，就到了六部官署所在地。
什么礼部，兵部，户部等人都在此处。
翰林院，宗人府，太医院，钦天监，圣人的銮驾全都在这个地方。
如果以皇宫的方位来看，基本跟皇宫的右边南宫墙挨着。
以皇宫的中轴线来分，这些官署就在皇宫中轴线的右边方向，而左边则是几军的都督府。
也就是说，从地图来看，要想进皇宫，那就要从天祥门出发，左边是武官们的官署，右边是文官们的官署，一路往北，则到之前提过的承天门。
承天门进去则是皇城外宫，苏菀在的地方，再往北就不用多说则是内宫。
整个京都，基本都是围绕这个皇宫而建。
而官署就在皇宫前面，也是方便大臣们上朝，处理政务，散朝之后出宫去官署也方便。
反正苏菀这一路不到两盏茶二十分钟也就到了。
这些官署离得都很近，甚至共用一个院墙，所以也比较好找，就算没有人带路，随便问问就行。
不过在这一片当差的人，随便扔个石头砸过去，都能砸到一个进士，这可完全不夸张。
苏菀进礼部大门的时候，也只被虚虚拦了下，毕竟她身上的衣服不能作伪。
听苏菀说她是给尚食司长官送公文，门口的小郎君指了指路也立刻去忙了。
最近因为科举的事，礼部忙得脚不沾地，人人恨不得多长几双手，不然都忙不过来。
苏菀按例把东西送过去，这才去了礼部书库。
其他地方闹哄哄的，这里倒是安静。
看书库的官员见她想借书，惊奇道：“你们尚食司的借这些科举的书做什么？”
“还不如看着早年的雅食典籍，还有往年科举四宴的定例。”
“不是咱们自己人，我们还不会拿出来。”
苏菀笑：“长官吩咐的，让我们多看看。”
这年长官员摸摸胡子，也点头：“也是，先贤大儒的著作看了肯定没错。”
“我去给你找找。”
苏菀点头，这次她只选了书单上前四五本出来，贪多嚼不烂，看完再说。
谁料那年长官员找来好几个版本，介绍道：“此版本有批注，初学者可一观。这个版本则写的深了些，需多读几遍，后者则要自己领悟。”
好家伙，一本书就有好几版，苏菀只觉得手里的书越来越多。
最后还是见她年纪小，估计拿不动，这才罢休。
苏菀心里想笑，面上仍是恭恭敬敬道谢，这才把拿来的馕坑肉的食盒盖子打开。
打开的一瞬间，香味立刻出来。
这还在登记书籍的年长官员下意识看过来，不等他问，苏菀就道：“多谢大人借书了，这是我亲手做的西域风味炙羊肉，用了上好的羊肋骨肉，切成块，再小火焖烤，以此当谢礼，不知妥不妥当。”
“妥当，这有什么不妥当的！”
年长官员既想尝一口，又怕羊肉弄脏书，这会下笔飞快，他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炙羊肉绝对不错。
想他如今快要荣休，每日清闲的不得了，平日就爱吃一口好的。
对他来说，这定然妥当啊。
苏菀笑着把食盒放到一旁，跟那些书籍离得远远的，这也让年长官员微微点头。
这尚食司的小宫女们着实不错啊。
要知道尚食司刚入礼部的时候，也有人看不上，不说那是个做饭的地方，就讲一群女子，还女官，如何能跟礼部一起共事？
但尚食司做过的事不用一一说明，已经打了许多人的脸。
这是凭借自己努力，堂堂正正能跟礼部其他部门平起平坐的。
这年长官员也觉得尚食司的宫女女官们都不错。
书籍登记之后，苏菀拿了自己行走令，又签了字，就能把这些书都带回去，只要没什么损伤，看个一年半载也没事。
谁让都是自己人。
可苏菀想想长官给她开的书单，只怕不敢看那么多时间，不然肯定看不完的！
苏菀刚要走，仪部崔琥诚正好过来借典籍，谁料他刚来就盯着苏菀放下的食盒看，然后才道：“你做的？”
这仪部郎中崔琥诚，正是当初在西膳房做事的官员，他是闽地人，吃着苏菀做的花芋焖猪蹄从此赖在西膳房不走，现在看到苏菀，心里立刻明白，有好吃的！
见苏菀点头，这典籍也不借了，立刻开食盒的盖子。
那借书的官员直接挑眉。
眼看两人要争起来，苏菀立刻先溜为敬！
你们打起来，血不要溅到我身上！
不愧是春节后上班第一天，就是热闹啊。
苏菀提着书刚从六部官署群里走出来，就听后面有官员道：“三殿下到吏部做什么，其他皇子不都在礼部吗？”
“谁知道，这位皇子心思缜密，圣人都猜不透他的心思。”
“奇怪。”
苏菀心里一惊，吏部？自己方才是不是路过那里来着？
不过她也觉得奇怪，现在朝中最重要的事是二月三月的科举，他偏偏去不相干的吏部？
感觉他的心思，谁都猜不透。
这事也就是苏菀这过了一遍，回到尚膳监之后继续忙自己的事。
等到吃了晚饭，尚膳监大多女官都出宫回家休息，苏菀也准备继续看书。
但没想到有个许久没见的人过来，正是哭丧着脸卫钧。
卫钧看到苏菀，下意识叹口气，但又觉得这样不好，这才开口道：“苏菀，我能求你帮个忙吗？”
卫钧很少说这样的话，苏菀连忙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陪着卫钧来的，自然还有侍卫卓晖。
他们都是西外宫御用监的人，此时脸上都带着愤愤不平。
了解之后才知道怎么回事。
还是宫里差事的问题。
之前说过，御用监负责宫里四时摆件，每次换季的时候最忙。
虽然现在是正月上旬，但已经要开始准备内宫二月份的物件，也就是冬天的东西，慢慢换成春天的。
苏菀刚入宫的时候就见他们做过这事，不过当时是把春天的屏风花瓶摆件全都换成夏日用的。
那段时间御用监忙得不可开交。
而事情也就出在去年春换夏的时候。
那会是卫钧头一次进内宫办差，事情办得漂亮，所以后来屡屡能进内宫。
可没想到这次的事，就是在那次春天的物件上。
那些春日用过的物件被御用监的人带着好好收起来，卫钧负责的便是各色花瓶，这种花瓶虽不说多贵重，但怎么也是宫中所用，大小胖瘦都有登记。
去年春换夏的时候，卫钧记得自己明明放得好好的，全都收拢下来。
可今年要冬换春的时候，东西却不见了。
一路追查下来，证明是卫钧收拢的，卫钧登记的，麻烦不就来了。
好在这是御用监的自检，所以赶在事情揭露之前把东西补上，也算将功补过，顶多罚点月俸，倒不会有太大责罚。
但仔细一算，那些丢失的东西加起来竟然有二三百两银子。
对很多达官贵人来说，这可能不算什么。
但对卫钧这种还要养家的小太监却是天文数字。
他一个月四两银子，要做上多少年，也攒不够这个钱。
好在御用监副总管，也就是卫钧师父先把这个钱垫了，否则这会苏菀都看不到卫钧，他肯定已经抓起来关到监牢里。
卫钧哭丧着脸说：“这钱着实不少，我心里明白，这都是我师父的养老钱，他等到夏日就要被送出宫，要么去专门将养老太监的老监处过活，要么自己单住。”
“可那老监处是什么地方，多少人都在那等死，但凡有钱傍身的宫人都不会过去。”
“师父在京中是有宅邸，可手中若是无钱，自己单过也是苦的。”
宫中的内侍们大多孤苦无依，身边既无一子半女，运气差点的，连亲戚朋友都没有。
像御用监副总管这样的不在少数，这次拿二三百两给徒弟平账，确实是掏了养老钱出来。
苏菀叹口气：“那现在怎么办？难道要追查这件事？”
卫钧摇头：“去年的事了，到今年如何差，这个哑巴亏也就是我吃了，但我吃可以，师父却不行。”
过了那么久，怎么可能再找到当时什么情况，这期间若是有宫人手脚不干净，更是找不到头绪。
谁让时间过得太久，而且平时查验的时候，也没及时找出问题。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了，重点是他师父。
“我不能让他老人家因为我吃苦，所以我想求你一件事。”
“就是，你能不能指点我，让我也做个凉皮的买卖，我好把钱赚回来，肯定也给你买方子的钱。”这是卫钧思来想去的主意。
不是他突发奇想。
而是卫钧把事情都看在眼里，安庆坊的李家大猪蹄得了苏菀的方子，那卤肉饭人人都喜欢，满京城慕名而来的人可不少。
至于提茶瓶甘兴等人，这大半年里也挣了不少钱，反正比提茶瓶稳定。
最后还有苏家的事。
卫钧也帮苏菀送过几次东西，虽然不了解内情，心里却明白，苏菀的父亲做糕点手艺提升，跟她也有关系。
所以这会厚着脸皮过来求帮忙。
而且也不是白白拿苏菀的东西，绝对会给苏菀方子的银钱。
苏菀听到最后哭笑不得：“你现在还说还我钱的事，你有没有想过，你给了我银子，岂不是又背上一笔负债？”
这事卫钧如何不知。
但他能想到快点赚钱，快点给师父的保障，也就这个办法了。
其实也是走投无路，这才想的昏招。
苏菀安慰道：“先别着急，方子是小事，但我想知道，总不能是你出宫卖饭食吧？你可想过这个？”
“想过，我娘跟我妹妹都在家中，平日里我趁着办差出去也能帮忙。”卫钧道，“可这事又辛苦，总觉得她们不成。”
卫钧家穷，苏菀这是知道的，若不是真的穷到没办法，也不会把家里儿子送到宫里当太监。
以前那几年，都是卫钧养着一家，家里的母亲妹妹也做了些零散活，其实要有个正经营生，她们也会高兴。
以前卫钧也想过几个法子，最后不了了之。
这次因为师父的事又赶在一起，不由自主想到苏菀。
仿佛这些事到苏菀手里，就能很快解决。
苏菀仔细想想现在的情况，心里已然有数。
说到底还是没钱，还是想挣钱，她也一样啊。
见卫钧跟卓晖叹着气，苏菀道：“这叹气也没用啊，其实我真有个方子可以做成吃食来卖，我也不要你们方子的钱，只是有个小要求。”
卫钧立刻看过去，苏菀继续道：“那就是让我生母，跟你家一起做这小吃食的生意，可行？”
其实苏菀一直在想，怎么让姨娘从苏家走出来。
她在宫外还好，在宫里实在顾及不到。
上次回家一趟，发现如今姨娘在苏家已经有些底气，若还能出去，能自己赚钱，岂不是更好？
钱多钱少倒不要紧，要紧的是那钱是她自己挣的，姨娘在家中既然闲不住，那就出去试试。
可苏菀也没找到什么合适的方法。
方才卫钧一提他母亲妹妹，苏菀心里就来了主意。
若她们几个一起，倒还不错。
卫钧跟卓晖都会时常照看，自己有了行走令，也能去瞧瞧。
这岂不是既解了卫钧的燃眉之急，也让自己放宽心？
为什么说能解卫钧燃眉之急，原因也简单。
卫钧现在缺的是钱，她那个吃食却是最能赚钱。
苏菀想让她们做的吃食，正是前几日她做过，还觉得若是去店里吃更好的那个吃食。
麻辣烫。
当时做的时候，苏菀就想过，这种菜品丰富，又能让大家都接受的吃食，做起来虽然简单，但自家的食材总是不够丰富，还是去店里吃最舒服，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不过那会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没有想太多。
如今这念头再起，已然有了盘算。
卫钧实在没想到，苏菀提的要求，竟然是让她生母跟着一起做。
这又有什么，就算苏菀收他方子的钱，还让他带着苏菀姨娘一起，那又有什么了。
不过卫钧道：“这样自是最好，只有我母亲跟妹妹，其实人手也不够。”
“这个不怕，我姨娘身边还有个婢女，她们四个加起来，绝对能撑起一个小食铺。”苏菀确定道，“只是我说的这个吃食你可能没听说过，但你相信我，这东西绝对好卖。”
说别的也就算了，但提到相信苏菀。
卫钧跟卓晖对视一笑，立刻道：“这事必然相信你。”
“对啊，你做的吃食我们肯定信。”
“你的手艺若还信不过，我就不会来了。”
卫钧实在没想到，自己只是病急乱投医，没想到苏菀真的给了法子。
其实仔细想想，他向一个年岁比自己小，入宫时间比自己短的小宫女求救，别人估计都不信。
此时苏菀更是给出方法，只怕别人更不信了。
但跟苏菀相处过就知道，她说的话，基本没什么虚言。
此时事情确定，苏菀笑着道：“那你就别哭丧着脸了，咱们这么好的关系，也不用这样感激啊。”
这话把卫钧跟卓晖逗笑。
他们愁了那么久的事，终于有了眉目。
卫钧现在一心只有赚钱，赚钱了才能赡养师父，师父对他的大恩，他只能这样相报。
不过卫钧又看看苏菀，这次也多亏有她。
否则自己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苏菀本身倒没什么，她从入宫以来，最先认识的朋友之一就有卫钧，当初吃西膳房的黑暗料理，还是卫钧给了自家母亲腌的咸菜。
这样的关系，又怎么会拘泥一点东西。
再说，她可是对即将开设的麻辣烫小食铺很有信心！
不就是做吃食吗，他们可以的！
一定能赚到钱的！
在她那个时空，哪个城市，哪个街道还没几个麻辣烫的店。
这可不是那什么网红店，开了极点就倒闭的。
能经过所有人考验过的店面，那都是确实好吃，确实能做出来的。
在后世挑剔现代人那都能开下去，在天祥国一定也可以。
上次光禄寺几个官员们对麻辣烫的喜爱，那就是最好的说明。
这种近乎稳赚不赔的生意，还有什么好考虑的，赶紧准备一下开始吧？
苏菀笑道：“那咱们就商量一下怎么开店吧？”
本来就够忙了，没想到又要开始忙碌。
但开自己的小食店，顿时不觉得辛苦！
这下变得卫钧跟卓晖傻眼了，他们两个其实只是过来问一下，没想到立刻开始商量店面的事啊。
不过苏菀都如此雷厉风行，他们两个也不能示弱！
来！
商量！
这店要怎么开？
不过两人再次傻眼。
这开店，他们两个还要仰仗年龄更小的苏菀吧？
果然，苏菀已经拿出纸笔，笑意盈盈道：“这开店嘛，其实也不难。”
不难？
也只有你觉得不难吧！
两人忽然发现，好像不论什么事，都在苏菀手里举重若轻，不急不躁。
明明是比他们年纪还小的小宫女，却事事胸有成竹？
不过卫钧卓晖已经坐下，反正听苏菀的，肯定没错！

第109章
苏菀计划其实并不复杂，自己出入东安里门到底不如卫钧卓晖方便，所以主要还是他们来办。
这就跟出入宫门的时间有关了，虽说大家都可以在外面办差，但当初卫钧卓晖不好从灵台门去苏家，就是因为距离太远，而他们出宫的时间不够。
像办差的宫人也不是随时都能出去，出去多久都没事，领到差事之后去宫门口登记。
卫钧卓晖从灵台门走，自然在那边登记。
苏菀如今归尚膳监，自然要从附近的东安里门走。
每次办差登记的时候都要写明缘由，写清楚回宫时间，如果超过回来的时间，那宫门就不允许进入，还要报给长官跟守门统领。
所以是个很麻烦的事。
苏菀出宫转一圈都不能转的太远。
相比而言，灵台门那边到底熟络，地方也更偏僻，所以时间也宽松，就算过了一刻钟两刻钟，抬抬手就进去了。
可之前苏菀也从附近的东安里门走过，这边的规矩更严，毕竟这边官署多，对这种不太熟悉的宫人，都会更严苛些。
所以苏菀分析出来，自然是这些事主要还是卫钧来做。
卓晖完全是个来帮卫钧说话的，他不掺和这个生意。
一番讨论下来，开食店这事就有了章程。
苏菀提供方子跟制作方法，卫钧趁着出宫时间张罗铺面，还有更为自由的卓晖帮忙。
苏菀姨娘，卫钧的母亲妹妹，一起来经营这个小食店。
店面不需太大，就在京中热闹的街上，以他们的食物也能立足，再有宫里的背景，附近里正也会给些面子，街上的差役再打点好，食店就能正式开张。
苏菀在他们两个面前，倒是不需隐瞒什么，一口气把这些话说完，就见两人目瞪口呆。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我们比你年长几岁，还不知道这种事要怎么做。”
不是卫钧卓晖夸张，而是他们也才十几岁的年纪，自大一些就在宫里讨生活，不知道开店做买卖很正常。
可苏菀上辈子家里开私厨的，肯定不同。
如今的小食店对她来说，虽然不太一样，但大的私厨都经营过，更不用说小店面。
至于要合作的卫钧母亲妹妹其脾气秉性，苏菀也不是很担心。
两人认识也有多时，从卫钧卓晖口中都听说过她母亲的事，以前身上有些病，也是卫钧努力当差赚钱治好的，他妹妹比自己还小两岁，家里父亲早逝，全靠卫钧自己撑这个家。
从他们口中知道，卫钧母亲的性子也不错，又因病了几年，脾气倒是更好。
这样反而不担心她跟姨娘能不能合得来。
唯一担心的就是，两人脾气都好，会不会撑不起来店面。
谁料卓晖笑：“这就不用担心了，他家妹妹可是厉害的，牙尖嘴利，谁都不能欺负。”
可小孩毕竟是小孩。
苏菀并未说什么，可回头一想，自己还是多虑，孤儿寡母能生存下去，一定有其坚韧性格。
她姨娘脾气好，任人揉搓，却也愿意为她挺身出来，可见骨子里总有些韧性。
这小食店还没开，自己怎么能这样想。
不行就提一提井菊，让她厉害点，不过费些功夫多牵制她而已。
这件事定下来，卫钧又抹了把泪，他做的错事，却动了师父的养老钱，让他几乎日日睡不着，所以过年的时候都没能走动，就闷在御用监做事。
还是过完春节回来的师父说他，不过几百两银子，说他那样年轻，不行就挣回来。
然后跟卓晖一商量，就想到苏菀。
细细算下来，去年风靡京都的美食，其实大部分都是苏菀做的。
什么凉皮，什么苏菀父亲做的老式糕饼，还有后来名噪一时的冰皮月饼。
其他人不知道，可他们知道啊。
原本以为是病急乱投医，没想到还真找对门路了。
苏菀见卫钧重拾笑容，心里也宽慰。
其实卫钧翻过年不过十六，承担的确实很多。
她也敬佩这样的人。
事情定下，就要开始行动。
苏菀虽然对京都街道不是很熟，但有土生土长的卫钧卓晖在，也就没那么难。
卫钧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做好这件事，一定要还师父的恩情，不仅是那几百两银子，更有以后的养老。
所以对食店肯定十分上心。
但店面是一方面，做饭食又是一方面，以苏菀来看，麻辣烫重要的就是其中的汤底。
只有汤的滋味美了，做出来的麻辣烫才会每个食材都好吃。
之前她教别人做菜，都是直接给方子，但卫钧母亲妹妹还有她姨娘，都是不识字的，只有她亲自来教才行。
唯独在这件事颇为犯愁。
不过卫钧很快解决这件事，那就是他先学会，然后回家交给母亲跟苏菀姨娘。
这倒是个很好的方法，虽然繁琐了点，但人在宫中，也只能这么做了，等到店面找的差不多，到时候就可以开始教导。
卫钧这几日十分辛苦，几头都要操心，不过按照他的话来说，只要能赚到钱，这些都不是事！
苏菀在外面帮不上忙，但内里已经把开店所有要用的东西都写下来。
其实后世的麻辣烫店已经非常模式化，模板化，几乎就是填空题，因为一套流程非常熟练，只要按照这个流程走，经营上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店面在找，详细的规划在写。
在苏菀这边，唯一需要解决的，就是苏家的问题。
还有姨娘愿不愿意出来做事的问题。
只要姨娘不愿意，那她就不会勉强人，这个小食店让人家卫钧家做，也是没什么的。
苏菀托人把消息传到姨娘那边，让她来见自己的时候说说想法。
不过对苏家那边，只说自己朋友开了家小食店，店里需要帮手，问姨娘愿不愿意过去，每个月是给月钱的。
这种事情苏家哪有不同意的，但也不敢多说，全看三姨娘的自己的想法。
至于苏菀说的来见自己，指的便是正月初十领了月钱，十一日例行见家人。
上次姨娘去灵台司见家人，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按照宫中规定，姨娘在正月十一的时候还可以过来一趟。
只不过以前去的是灵台司，现在则在东安门附近。
因为这边官署过多，东安门附近十分宽敞，一时间来见家人的宫人们全都排着长队。
正月十一，苏菀手里拿着钱袋，四处张望了回，果然看到姨娘跟井菊就在规定的地方等着她。
此处也没什么坐的地方，毕竟一批批的宫人们到了时间立刻就要回去，能站着说几句话已经可以了，完全不似西外宫那般悠闲。
不过也是，谁让那边宫人少。
姨娘看到苏菀，下意识看看她，见她身体很好，精神也好，这才放心。
井菊照例去其他地方站着，现在已然十分规矩。
苏菀这才道：“姨娘，之前我托人送去的消息，你觉得如何？”
苏菀姨娘显然已经考虑好了，点头道：“既是你给我找的活计，肯定没错，而且我在家里也闲不住。”
若真能闲得住，也不会每次四季衣裳换着做，还有荷包香囊更是不少。
苏菀也是看着每次收到的东西，就知道姨娘就算不给苏家人干活，也是闲不住的。
听到姨娘这样说，苏菀这才跟她说实情：“其实你过去，不是只当帮工，那小食店是我跟宫里的朋友一起开设，他母亲跟妹妹在那，所以你也过去，其实同样是老板。”
苏菀说这话，只是让姨娘有些底气，毕竟当帮工跟自己是老板母亲，那情况可完全不同。
苏菀低声道：“这事还是你知我知，这店你们只管经营便是，其他的都不用管。”
知道是女儿跟别人合开的店铺，姨娘更是认真。
不管怎么样，她都会好好经营这家店。
苏菀其实只想给姨娘找个事做，见她如此认真，反而有些想笑，宽慰道：“虽说是咱们自己的店面，但你千万别累着，毕竟只是个小店面，你养好身体，等我出宫后，咱们开个店面如何？”
三姨娘很少会想以后如何。
就算想，也是想到以后女儿出宫，送女儿出嫁，女儿过得好好的。
至于她自己，也许就是在院子里一辈子。
那也没什么，现在的日子对她而言，已经足够好了。
可女儿却告诉她，要养好身体，以后出宫了一起开大食店。
三姨娘再次点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她们母女的身份像是转换了一般，但过得好像更好了。
苏菀照例给了姨娘一些银子，这次直接给了二两。
这钱着实不少，至于井菊倒是没管，过年的时候刚给了赏钱，现在再给，岂不是助涨她的气焰。
给东西也要张弛有度。
就跟开店一样。
三姨娘他们这边聊过之后，苏菀就看到不远处带着自己母亲妹妹过来的卫钧，卫钧朝这边努力招手。
这样算小食店所有人头一次见面？
苏菀放心的把姨娘交到卫钧卓晖手里，不过还是看着他们走远，应当是去小茶楼边喝茶边谈小食店的事。
三姨娘一时间有些紧张。
她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还是熟悉的井菊，还有见过面的卫钧卓晖算是给了她一点底气。
说到开店，两位母亲都没什么话说，这是她们不了解的地方。
可说到厨房的事，却是如数家珍。
特别是三姨娘，苏家毕竟是做白案出身的，厨房里格外有条理。
三姨娘跟着苏正妻嫁过来二十多年，自然耳濡目染不少，聊到厨房的事，倒是沉稳有度，没了方才的紧张。
苏菀边在尚膳监做事，边听到这样的消息传来，心里稍稍安稳。
怎么也想不到，她的第一个小食店，竟然是这样的情况开下来的。
似乎也不错？

第110章
在卫钧的极力促成之下，几乎不用苏菀准备什么，他几乎就把事情办得很好。
原因也简单，苏菀考虑得十分周全，基本不需要补充，卫钧只要照着做就好，再有卓晖在旁边帮忙，很快事情就能定下来。
也有卫钧特别缺钱的原因，如果不是御用监库房里丢了东西，他估计也不会这样着急。
掏空自己家底不说，连师父的钱都用，这让他压力也很大。
所以食店自然开得很快。
至于汤底的制作，苏菀还是写的方子，也不用卫钧学了，只要卫钧念给两个母亲听，她们两个试着做了十几次，味道终于不错。
其他的丸子，蔬菜则很好准备。
丸子还有些技巧，那些蔬菜卫钧妹妹都能做。
苏菀趁着去礼部的时候也坐马车快速去看了一眼，见食店确实没问题，这才回来。
唯一遗憾的事，这食店在正月十五元宵节开业，苏菀却不能到。
谁让宫里也有元宵宴会，光禄寺跟尚食司都在忙这件事。
苏菀作为人人皆知尚食司长官最信赖的小宫女，又岂能不在。
而且苏菀做各个部门之间的联络，经常往礼部走，跟礼部各部门官员不说熟识，至少打过照面，事情也好商量。
这元宵夜宴不止是宴会那样简单，所有布置都在承天门的城楼上，城楼下则是御街元宵灯会，京都百姓大多聚集于此。
元宵盛会，多是会热闹些。
长长的御街上满是灯笼，各种食肆酒楼烛光闪耀，看着跟天明一样。
苏菀在承天门安排珍馐的时候还往下看了看。
这条御街上的食店门面他们肯定不敢想，毕竟租金太贵，自己食店离这边至少三条街，硬要说的话，差不多属于商业街的外围，不过远远看着，似乎都很热闹，再远的也就看不到了。
卫钧今日倒是走他师父那边的关系过去了，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小食店选择正月十五开业，自然想趁着元宵节热闹，出来的百姓多，也能趁机招揽客人。
但那麻辣烫的店名挂上，就吸引了不少人过来围观。
毕竟京都什么好吃的没有，什么好吃的没见过，这麻辣烫的名字还是头一回见。
这店面小小的，满打满算坐不到十五人，但里面干净整洁，还能看到怎么做饭的。
反正就是一口大锅在柜台旁边，里面翻滚的白汤让人能闻到里面的香味。
这也就算了，京都许多做面食的店里，也会这样摆放。
但最神奇的是，店面靠墙的地方，还有一排架子，这架子上都摆着新鲜的食材，重点是，全都是生的食材！而且都用竹签给串起来。
摆这些做什么啊，看着奇奇怪怪的。
正月十五麻辣烫的小食店开业，反正等会也没开始，很多人还没事做，也就过来看看。
很快，店里有个机灵的小姑娘立刻开始讲解这是个什么吃法。
食客进门先拿一个盘子，然后自行挑选食材，这些食材明码标价，分一文区，两文区，三文区，五文区，最贵的则是十文可以拿羊肉卷。
选好要吃的食材放到盘子里，接着去柜台算账，根据竹签的颜色不同，表明价格不同，然后算出总金额，付过账之后这些东西就可以煮了。
煮过之后，再到另一面墙的小架子上，自行挑选调料。
好麻烦的吃法！
很多京都立刻想拂袖而去，以前都是自己点菜，点什么上什么，这还要自己选，自己挑，多麻烦啊。
那小姑娘立刻说出苏菀转达过的话，若有人嫌麻烦，那就这样回答他们。
“一点也不麻烦的，以前都是点餐，这是拿菜，都是自己挑选食物。”
“而且这样的挑选可以保证碗里都是自己喜欢的吃食。”
“再说，这么新奇的吃法，您不想试试吗？”
京都人，最听不得这句话。
您不想试试吗？
试试就试试！
反正有些菜品也不贵，基本都是素的便宜，荤的贵，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如今还是正月，素菜并不算多，可这豆筋豆泡冬瓜等等，也十足能撑起场面。
被小姑娘一说，真的有人开始拿着盘子挑菜了。
不挑太多，尝尝味道就行。
主要这滚开的白汤实在太香了，普通人熬的猪骨汤能有这么香的味道？
面对有人质疑，苏菀姨娘认真道：“我们从昨天晚上开始熬制，还有独家的秘方，所以骨汤才能这样好。”
原来从昨天晚上就开始熬？
那岂不是熬制至少四五个时辰，不错足够有诚意。
而且还有独家秘方？
不过经过去年京都许多美食的流行，很多店都喊着自己有独家秘方。
比如什么甘兴家，一定喊着自家的才是独门秘方，还有风清楼也喊着有秘方。
带着卖烧饼的都能这样讲。
怎么现在出个麻辣烫的店，还说有秘方？
反正尝尝就知道了。
苏菀姨娘有些担心，不过想想这吃食的味道，心里安定了会。
两个食客率先尝试，拿着盘子自己开始选吃食。
仔细一看，这里面竟然有一百多种食材，基本常吃的全都囊括在里面。
还真是吃什么都行。
不过从左到右转一圈，看到自己喜欢的食材便忍不住拿到盘子里，拿着拿着，忽然发现盘子有点重？
这也正常，麻辣烫这东西，很容易拿多，也很容易吃撑。
食物好吃是一方面，方便选择又是另一方面。
既然选了这么多吃食，其中一个食客就没要粉面，只要煮菜就好。
不就是高汤煮菜吗？
他们都是尝尝有什么稀奇。
随着苏菀姨娘利落地煮好食材倒入碗里，再浇上白嫩嫩的浓汤，放上他们要的辣椒油。
有点好看？
就算不放辣椒油，单是浓浓的白汤，就已经够漂亮了。
他们这店里食材本就新鲜，这汤白辣椒红，大碗又是青褐色，显得这碗美食更加动人。
这还没吃，食客已经对这碗麻辣烫心生好感，跟着小姑娘指引，再去加自己喜欢的调料。
这种吃法实在让人忍不住赞叹一句。
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喜欢的东西！
端着碗坐下来之后，两个食客对视一眼，立刻开吃！
结果自然不用讲，这麻辣烫小食店一开业，从中午开门到晚上灯会快结束，来吃饭的人络绎不绝，一份饭食基本在五到四十文不等，也有些出的钱多，吃的东西自然也多。
反正全凭个人选择。
至于这味道？
出自苏菀之手，又让光禄寺官员都喜欢的麻辣烫，这食材处理，这汤底，还用说？
反正苏菀自己都不担心，她在承天门城楼上正在听前面的八卦，几个皇子争来斗去，但一切成果全都被三殿下摘了去。
原因也简单，谁让他发现大皇子二皇子下面的人有意科举舞弊，他跟吏部一起侦破此案。
如此功绩，那后面科举的事，自然多数落在他身上。
但也只是些不显山不显水的事。
基本就是边角事情，重要的，能扬名的，还是安着圣人名头。
苏菀看着都觉得辛苦，大皇子二皇子一到节日都要搞点事情出来，他们党羽也差不多，后宫更是如此。
可每次他们争斗，都是谢沛得利，就算再傻的傻子也能看出怎么回事。
估计以后谢沛的日子不会好过。
承天门城楼上因为这件事，宴会不欢而散，主要是圣人先走，其他妃嫔跟着，只留下文武大臣们自得其乐。
元宵没有宵禁，到丑时再散也不迟。
谢沛也从这场争斗中出来，苏菀也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他们走了好啊！自己这边当差也差不多要结束了。
苏菀又往麻辣烫店方向看了看，随后又被长官喊走，说是让她先回去休息，自有轮值的人过来。
苏菀也不推脱，她今日做的事确实挺多的。
可从承天门下来，还没往尚膳监住所方向走，就见谢沛在偏僻的宫道上等着她。
谢沛并未多说，只道：“现在出宫，还能赶上看到你家店关门。”
有几日没见，倒是把自己得事摸的清清楚楚。
不过苏菀确实想看看。
毕竟开业头一天。
这次出宫自然不用说，一回生二回熟，苏菀都不担心自己能不能出去。
承天门那边宴会还在继续，她趁着时间快速来回应当是可以的。
等出了宫门，苏菀才道：“谢谢。”
“不用。”谢沛挑开帘子看了看夜空，又看看苏菀道，“只是没想到，你都要开食店了。”
这事并不算特别秘密，毕竟卫钧卓晖经常找过来，这点大家还是知道的。
但具体开的什么店铺，倒是没多说。
苏菀心里知道谢沛的车夫知道地方，但还是说了个地址，这马车显然走得极快，但又因为附近有些行人，只好走些偏僻小道。
紧赶慢赶，终于到了麻辣烫小食店附近。
苏菀并未下车，只是掀开帘子看了看。
她本人肯定不能直接出现，否则被人抓住把柄，那不止是她的事，还会连累谢沛。
只听从麻辣烫店里走出的食客交谈，大概了解一下店里情况即可。
这小店确实不大，小小的一间门面，看着也很简陋，连牌子都是普通的木牌制成。
一个是赶时间，二是卫钧真的没什么钱了。
三嘛，他们开的是小食店，靠的是食物美味取胜，别的都可以不用管。
“这店里的汤很不错啊。”
“对，原本以为会很麻烦，没想到比吃其他饭食还要快点。”
“反正比炒菜快。”
“是啊，以后还会来吃的。”
“美中不足的是，他们准备的丸子也太少了，如此好吃的汤底，丸子更好吃。”
“明日早点过来！”
“肯定的！”
这些话钻到苏菀跟谢沛耳朵里，连车夫都忍不住看过去。
真的那么好吃？
大家夸得似乎非常真情实感？
而店里点着温馨的小灯，偶然有声音出来。
里面有卫钧母亲妹妹的，还有苏菀姨娘的，似乎在感慨今日挣了不少钱。
苏菀听得眼睛弯弯，放下帘子道：“我们回去吧？”
“不再看看？”谢沛问道。
“不看了，她们肯定没问题。”苏菀确定道。
第一天都没问题，后面只会越来越好。
而且凭着好吃的味道，肯定能招揽很多客人。
当然苏菀也想过，只要生意好一段时间，肯定会吸引模仿的人，但跟之前的凉皮一样，有着独家秘方，那就会在同类型中脱颖而出。
旁的不说，加的那勺精髓中的牛奶，很多人都琢磨不出来。
反正先打响口碑再说。
谢沛并未多说，只让车夫回宫。
只是回去的路上，苏菀忍不住多看他几眼。
时间虽然短，可他经历的事情却很多，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还生活在明枪暗箭之中。
今日毕竟是元宵，宫门落锁也晚，眼看已经要到子正，终于算是进了皇宫大门。
子正，也就是晚上十二点。
子正的钟声一响，也就是正月十六。
苏菀刚要离开，就见谢沛拉了拉她袖子，从袖子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生辰礼。
“生辰快乐。”
正月十六，正式苏菀的生日。
不仅是这辈子的，也是上辈子的。
苏菀差点想问，你怎么知道的。
可话到嘴里又还回去，他怎么不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若说不感动是假的，毕竟有人能这么费心记住你生日，还赶在子正这会送礼，谁都会心里升起感动。
要说从知道谢沛是皇子的那一刻起，其实两人总有些别扭，主要是在苏菀。
谁遇到这种事不别扭。
可接下来一件件事，让她也生不起别扭出来。
毕竟谢沛是真的拿她当朋友。
苏菀接过小小的锦盒，虽然没打开，却也知道这里面的东西肯定很贵重。
谢沛道：“我们两个，没事了吧？”
倒也不是贪图他这份礼，只是这份心，实在难得。
见苏菀点头，谢沛笑，歪着头看苏菀：“那就好，算起来你也大了一岁，今年生辰想怎么过？”
“有这个就够了。”苏菀笑，“其实过不过都一样，有人惦记是过，没人惦记也是过。”
谢沛将苏菀说的真心实意，就知道她确实这样想的。
但苏菀觉得无所谓，可这天下来，不知收到多少句生辰快乐，还有无数送来的小礼物。
她也就戴了一个金鱼的小玉佩在腰间，算是这天多出来的。
这小金鱼确实可爱。
姨娘自然也托人送了生辰礼来，就连苏菀那个便宜爹都让人托句话，送了点小糕点。
十三岁了！
感觉时间过的还挺快！
长官那边特意帮她置办新衣，也是祝贺她又年长一岁。
当然，也意味着可以让她做更多事。
身在尚膳监，就不能太咸鱼！
苏菀只好含泪答应。
宫里的事一如往常，倒是光禄寺两个官员看到苏菀，表□□言又止。
这两个正是苏菀做麻辣烫那日值守的官员。
他们还在过年期间来蹭饭了！
这会倒是面露尴尬，想找苏菀说些什么。
“你最近都在宫里，可能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光禄寺官员道，“你听说过永崇街上开了家小食店吗？”
一说永崇街，苏菀心里有些数。
她跟卫钧开店的事只是小部分人知道，而且一点也没声张，隔壁的光禄寺官员不知道很正常。
果然，就听他们俩道：“那个街上开了家麻辣烫的点，我们还没去尝，但听说吃法跟你做的完全一致。”
“这是模仿啊，还是咱们身边有人泄露这种吃法，让旁人学了去？”
这两个光禄寺光禄想的比较齐全。
害怕是光禄寺或者尚膳监那些宫人们，从苏菀这里吃到了麻辣烫的美味，然后偷偷让家里人去开店。
这基本就是巧取豪夺了。
若苏菀知道也就罢了，不知道，那岂不是要找找身边的内鬼。
苏菀听此笑道：“那是我姨娘跟人合开的店面，不仅吃法一样，味道也差不多，放心吧。”
苏菀姨娘开的麻辣烫店？
竟然是这样？
虽然两人也有这样的猜测，但真的被证实了，还是开心得很。
上次吃过苏菀做的麻辣烫，两人就想的不行，若还能吃到就好了，可苏菀忙，他们也忙，一时间也没什么办法。
她姨娘竟然开了这样好的食店，那他们岂不是没事可以去吃一下？
这自然可以，有人捧场，苏菀自然高兴，不过还是好奇道：“要说永崇街跟咱们这离得有些距离，你们怎么知道的，这店也没开业几天啊。”
“虽说没开业几天，但咱们这边几乎人尽皆知，都说那里味道好，那汤熬得白浓浓的，这样冷的天气，吃完那样的麻辣烫，还真是跟这食物的名字一样，让人浑身既麻又烫，舒服着呢。”
“就是，你家开的也不早说，我们好早点去捧场啊。”
“对，一会下了值，咱们立刻过去。”
“好啊，我还要多吃点肉。”
“我就不一样了，我想喝汤。”
眼看两人已经聊起来，苏菀自然高兴。
自己家跟卫钧家的小食铺已经正式开起来，这能不高兴吗。
听这意思，应该是已经小有名气？
不过想想凉皮的传播速度，再想想麻辣烫，感觉肯定没问题？
现在正月天气还很冷。
这样的天气里喝一碗热乎乎的汤，吃着里面的面跟菜，在冬日里可是绝好的饭食。
里面的食材还是自己挑选的，更会觉得美味，肯定连汤底都能喝个干净。
跟苏菀想的差不多，麻辣烫的店门一开，生意就极好，短短四五天里，竟然已经赚了五六两银子，这还是净赚的收入，可让他们谁都没想到。
卫钧还说，如果食材准备的充分，再招两个人手，绝对能卖的更多。
不过他也觉得让母亲太累不好，所以一直在阻止，让她俩慢慢来。
可他们两个的母亲现如今干劲十足，毕竟以前从来不知道，自己做的饭食能这么受欢迎。
现在麻辣烫的店里，苏菀姨娘负责熬骨汤，收钱，卫钧母亲负责准备其他食材，煮菜的话两个人换着来。
苏菀姨娘还跟井菊谈了谈，以后每个月给她工钱，让她帮着做事。
能多赚钱的事，井菊自然直接点头。
其实说着她们都是母亲辈的人，但苏菀姨娘今年其实才三十五，卫钧母亲也不到四十的年纪。
倒也没那么老迈，两人反而越干越有劲。
井菊跟着苏菀姨娘，有了额外收入，两人每天早早从家里去食店，晚上赶着宵禁回来，每日回来便是讨论今日店里的生意，店里的趣事，关系反而更好了。
苏家正妻倒是想管，但苏老爷压着不让她问。
得罪苏菀，得罪苏菀姨娘，是有什么好处吗？他可都打听了，苏菀很得宫里女官重用，若还不长眼，他们得罪的起？
苏正妻心里明白，却窝着火气，不过很快也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主要是她的女儿三月份出嫁，这可是大事，绝对不能耽搁。
苏菀姨娘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跟她也没关系。
还有苏家的二姨娘，她也在为女儿张罗婚事，但一直没有如意的。
谁让苏家家境平平，庶女不庶女倒是无所谓，可怎么挑都没苏正妻女儿找的人家好。
其实二姨娘心里隐隐有些后悔，若当初进宫的是她女儿，说不定也能攀附上女官，那婚事还用愁？
看看平时帮苏菀东西的，内侍也就罢了，可那些侍卫们，哪个不是有些家底。
不说嫁秀才，嫁个侍卫也行啊。
二姨娘又明白，能在宫里当侍卫的，家境必然比苏家好。
可后悔到底只是一瞬间。
皇宫若那么好，天下间有女儿的家里不都给送过去了。
还不是三姨娘没本事，护不住女儿，不过她生的苏菀倒是有些手段，以前还没发现。
不过她也懒得想这些事，还是好好给大儿子找个正式的活计，给女儿挑个好点的夫家，这才是她头等大事。
苏菀得知苏家并未因姨娘的事情有什么别的心思，这就放心了。
这也跟她和姨娘只对外说，她们也是帮工有关，并非自己家的买卖。
不过这肯定也瞒不了太久，先糊弄过去再说，她如今半点都不怕苏家。
倒不是借着长官跟谢沛的势，而是看清楚这一家的命脉都在自己手里，这如何不安心。
小食店迅速开起来，迅速在京中有些名气，这点也不意外。
这可是麻辣烫！
能在后世开遍大街小巷的麻辣烫！
至于赚到的钱，苏菀并未过问，一切有姨娘决定就好。
卫钧也彻底安心下来，家里那边的情况可以慢慢把欠师父的钱给还了，绝对不会让师父真的搬到老监处去。
如果很多搬过去，那他还要不要良心了。
苏菀宽慰几句，手里却在收拾东西，刚开年的时候，她就要被派到北膳房，自然是看着北膳房换掉原来的餐具，换成西膳房的餐盘。
为了确保换的没问题，苏菀自然要被派到北膳房临时做几天事。
去的时候，苏菀还有点担心。
毕竟她虽长大一岁，但这岁数在宫女中还是小，要是北膳房的人不听她的话怎么办。
谁料刚到北膳房，又被众人围观。
苏菀的名字，在其他地方也就算了，在尚食司可是鼎鼎有名。
她手头的面食做得极好，大家可都是知道的。
比如尚食司三个膳房都有的一个面食，葱油拌面，可都是苏菀教给她们的。
可惜一直只吃过她教的面食，大多数人却未曾见过她本人。
葱油拌面的味道，吃过的人都忘不了，难免对苏菀产生好奇。
这次听说尚膳监派她过来，北膳房不少人都打定主意了，能不能让苏菀在北膳房给她们露一手！
她们也想吃苏菀亲手做的面食！
这让做好万全准备的苏菀实在猝不及防。
她都要做好空降过来比较为难的准备，可大家非但不为难她，只想吃她做的面食？
她做的面食有那么吸引人？
“我们可不想报菜名，可你做的面食真的特别好。”
“对啊，尚食司谁不知道！”
“如今西膳房的名声，跟你可大有关系！那饭食，那菜单，不都出自你手吗？”
面对众人一起点头，苏菀被夸的非常不好意思。
那要不然试着做一下？
苏菀对北膳房的印象，还是上次北膳房前右执掌做的湘地米粉，那叫一个好吃。
要不然还做个湘地的美食？
苏菀道：“做面食也行，但我心里有个同样好吃的东西。正好我要在北膳房半个月，要不然就吃这个？”
见众人点头，只是追问美食的名字。
苏菀极为认真道：“这天下最好吃的美食之一，必然是臭豆腐！”
臭豆腐？！
又是什么古怪的东西？
要苏菀来说，这一点也不古怪！反而极为美味才是！

第111章
要说有两种食物都是又臭又香。
一个是榴莲，一个便是臭豆腐。
喜欢的人特别喜欢，不喜欢的闻着味道都想吐。
但相比之下，臭豆腐能接受的人似乎多一些？也不好说，反正苏菀喜欢，不管是豆腐发酵的方式，还是里面得酱汁，都让人喜欢的很。
今日正月二十，她要在北膳房待满十五天，虽说吃住都会尚膳监，只是临时拨派过来，但这半个月里都要在北膳房待着，总不好日日都拒绝大家让她做饭的请求。
既如此，就来个又香又臭的臭豆腐！
上次的湘地米粉已经让大家喜欢，这次也会很不错的。
不过这名字实在有些吓人，苏菀刚说出臭豆腐的名字，北膳房众人就一阵惊讶。
臭豆腐？
这是个什么东西？
豆腐大家知道，臭豆腐又是什么。
苏菀想想怎么解释，开口道：“黄豆发酵成为黄豆酱，但发酵的时候是要先捂住霉菌，臭豆腐就是这么做的。”
这么一解释，完全没有好点的感觉，明明更可怕了！
豆腐发霉了？还能吃？
苏菀也没想到，自己过来第一件事，竟然是做臭豆腐，但做都做了，还怕什么。
不过就算是臭豆腐，也有好几种制法。
有直接在豆腐脑上盖木板，压去水分成为豆腐干，然后再去炸的。
也有放到清矾里浸泡的。
还有一种，也就是苏菀选择的方法，用卤水制作。
这样做出来的臭豆腐味道更加鲜香。
这卤水也比较特殊，要用冬笋，香菇，豆豉，芝麻等等，处理之后泡在坛子里，其中的酒也是必不可少。
但卤水做臭豆腐的方法也不止一种，苏菀只是挑了最方便的那个。
接下来就要等到半个月之后再看。
豆腐则是最后的步骤，现在可以先不管。
别说北膳房了，就算当初不怎么会做饭的西膳房宫人也不知道，这样一来，那里面的食物不就臭了吗？
而且苏菀这不是在糊弄他们吧？
就把这些食材切一切，然后放到罐子里就行了？
反正出来的卤水肯定是臭的。
苏菀笑：“是，这卤水肯定臭，但吃的就是这个味道。”
说着，苏菀让人把卤水坛子放起来：“半个月后咱们再打开。”
越说半个月，越觉得到时候肯定臭气熏天。
苏菀其实说的还算保守，半个月怎么了，有些做臭豆腐的，甚至能让卤水腌制一年，一年后再用，风味更足。
而且这些卤水还能重复使用，这卤水时间越长，吃起来就更香更臭。
新卤水旧卤水混合到一起，用上几十年也未可知。
臭豆腐的卤水做好之后，就要开始正式的工作，那就是换餐盘。
其实西膳房怎么用餐盘的，南膳房北膳房都略略知道，而且都在膳房做事许久，基本稍微说一下，就知道要怎么进行，所以这事做的也简单。
在其他人看，与其说苏菀是过来看餐盘的事，不如说让她熟悉尚食司下面几个部门的工作。
苏菀在西膳房待了几个月，对那里的事自然不用说，期间跟杂理库交好，但也只略略明白其中甜食司的事，可杂理库事情太多，怎么也不是半个月能弄明白的。
所以南北膳房则成了苏菀率先过来的。
也不止苏菀一个人，带明显以她为首。
有人隐隐猜测，这就是女官故意如此，让这些宫女们四处都了解情况，以后在尚膳监更好做事。
想当初尚食司长官，也是在几个部门里都走过一遍，才有如今的身份地位。
苏菀倒是没想那么多，去哪做事都一样，她都可以！
除了在北膳房经常被央求做饭食之外，其他都挺好的。
臭豆腐算是给蒙混过去，但其他吃食可不好说，甚至有人在这个时节拜托她做些冰皮月饼出来，去年中秋的时候好多人都没吃到，心里可想着呢。
看着北膳房的气氛，就知道这里关系都很和睦，苏菀没事的时候也做点饭食出来，算是让大家尝尝。
要说北膳房，算尚食司里仅次于南膳房的地方，要管着三千多宫人的吃食，负责的官署就在东外宫的北半侧。
这说起来有些绕口，但细细想想就明白了。
之前说过，西外宫附近的官署特别少，东外宫这边的官署多。
按人数来看就知道了，西外宫一共不到两千宫人，东外宫这边却有七千多人。
所以东外宫这边以中间为线，划成东外宫南边的部分为南膳房，北边的部分为北膳房。
但北膳房负责的宫人是三千多。
到了南膳房这里，则是四千多。
看似只有一千人的差距，但当初的西膳房，也只用负责一千五百宫人的饭食，这中间的错落可想而知。
也因为这一千人，南膳房稳居尚食司最重要的膳房，平时食材，人手，都是最好的。
这点大家都没有任何意见。
北膳房看起来对这件事也接受得很好。
苏菀跟着北膳房一起做膳食，也发现来这里吃饭的宫人确实有很多不同。
而且北膳房的小厨房基本都开着，不时有官员进入其中，不过所吃的饭菜也不能超出太多，多做一两道菜可以，再多就没工夫管他们。
相比而言，西膳房那边的小厨房基本都在空闲着，也能看出来这里面的区别。
怪不得尚膳监总把年纪小的宫女送到西膳房，那里确实轻松！
不过这里做事的宫人也相对多一些，西膳房加了后来的宫人也才一百二十人，但北膳房大小宫女A级起来，就有三百二十人。
这也正常，负责那么多人的饭食，人肯定要多一点。
苏菀在北膳房这段时间，也算学了不少东西，这边同样用上西膳房的餐盘，比之前方便不说。
其实在很多人看来很平常的事，都是经过发展的。
就算苏菀那个时空的宋代，在宋之前人们吃面大多都是揉了之后揪成一条条的，宋的时候才出现手切面，才有了后世常吃的面条。
餐盘的出现在现代人看来可能比较普通，可在天祥国百姓看起来，却是小巧思大妙招。
苏菀并不愿意揽功，反而说道：“算着时间，也已经到十五天了，我们是不是要之前的卤水搬出来，咱们开始做臭豆腐？”
臭豆腐？
你怎么还想这件事呢！
北膳房不少宫人都快默认了，那东西坏就坏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他们为什么知道坏了？
因为那卤水每日就要拿出来搅拌，还要放些碱进去，搅拌之后再放回来。
这搅拌的过程，里面的臭味直熏脑壳，根本让人透不过气，这东西能好吃？
能不能的，肯定要做了才知道啊！
苏菀看着黑黑的卤水却露出罕见的口水！
就要做臭豆腐了！
她已经很久没吃过了。
等把卤水盖子彻底打开，周围的人自己被熏的后退几步，北丞副暂时不在，但北膳房左右执掌捂着鼻子，忍不住劝道：“这东西定然坏了。”
苏菀摇头：“这可不好说，一会你们肯定会惊讶的。”
说着，把已经切好煮过的水豆腐放在盆里，然后把卤水倒入里面，卤水苏菀没舍得用完，以后添点东西还能继续用。
若是把这卤水处理一年，到时候的臭豆腐肯定更为好吃。
豆腐事先用茶叶煮过一遍，上面微微有着细孔，这些细孔能让臭豆腐更好的吸收卤水。
现在豆腐已经在卤水中浸泡，放到厨房温度适宜的地方三个时辰，就可以用来做最后的成品。
也就是大家常看到的炸臭豆腐。
炸的过程可以减少里面的臭味，增加香的口感。
这里也能说一下臭豆腐闻起来臭，吃起来香的原因。
首先臭肯定是味道，是因为卤水在发酵的过程中，微生物的转化形成了硫化物。
也不用听到硫化物就害怕，这些东西都容易挥发，不会听名字就知道，这东西肯定不好闻。
这就是臭豆腐的“臭”。
至于香则是来自口感，也就是吃到的食物因子。
食物影响心情，其实就是吃到的食物因子影响了大脑里的血清素，促进血清素分泌，从而让人有快乐的感觉。
简单来说，就是吃到的食物促进身体分泌，从而让人变得快乐。
臭豆腐的“香”自然也有对应的食物因子。
先前说过，后世人常吃的味精，可以从海带里提取谷氨酸钠，也是味精的原料之一。
谷氨酸钠又是谷氨酸跟钠的结合。
而臭豆腐里豆制品里的蛋白质在霉菌等菌类的反应下，也会形成谷氨酸，同样是味精鸡精原料之一。
理解了做菜时放味精鸡精让菜更好吃，基本就能理解为什么臭豆腐吃起来那么“香”。
因为这都是人体喜欢的食物因子。
就跟糖跟碳水让人快乐一样。
所以喜欢吃臭豆腐，这是非常正常，又非常合理的！
这些道理古代人肯定不知道。
但他们知道，这么做好吃！那就够了！就跟再早的古人没有条件吃糖，还能创造出甜口的水饭一样，都是为了吃到甜甜的食物。
苏菀做着，也越发佩服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正是有了他们，才有了后世那么多风靡大街小巷的小吃！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开始炸臭豆腐了！
肯定会让人既喜欢又讨厌的！
别说苏菀了，北膳房众人也觉得稀奇，一方面觉得苏菀做美食从来都没失手过，另一方面，那臭豆腐的臭味实在让人闻的难受。
好在有东西盖着，放在厨房角落里也没人看到，不然真的有点想吐。
眼看要到中午饭点，众人自然忙碌起来，一时也忘了旁边泡着的臭豆腐。
正巧过来看看今日吃什么的中书房内侍正好掀开这个盖子，熏得差点跌坐在地上。
“这什么臭玩意！怎么放在灶台上！你们北膳房的人就不东西东西已经坏了吗？”

第112章
中书房，管理宫中的中书舍人缮写书籍，又或者按照圣人要求写圣旨，发圣旨，发完之后再去圣人面前回话。
虽说处在皇宫的外宫，但也算内外宫连接之处。
北膳房的人谁也没想到，中书房的内侍会过来，还因为饿的猴急火燎，所以直接来了厨房。
这种事之前也有，但比较少。
众人一下子懵了。
要知道这位内侍职位低微，必然见不到圣人，甚至什么贵人也见不到。
但他能见到自己的长官，长官们却能见到圣人，贵人，大臣。
让他身上有了臭卤水的味道，这如何能行？
要说苏菀在北膳房做臭豆腐，也有人问过是否可行，不管是北丞副跟大部门宫人都觉得没什么。
他们这里到底是外宫，来吃饭的宫人也是普通宫人，就算平时吃些韭菜也没什么事，韭菜刚下来的时候，圣人都要跟贵人们一起尝尝。
虽说有些异味，但圣人贵人们会吃过后洗漱，普通宫人自己当自己的差，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一定要说宫里谁不能吃这些怪味的东西，只有在圣人，贵人身边侍候的人，大臣们面见圣人也要体面些。
其他人多是无碍的。
当初西膳房食谱里写有韭菜，也是这个原因，在西外宫办差的人，可能入宫五六年都接触不到达官贵人，更不用说圣人。
所以吃也就吃了，并没什么大碍。
韭菜这东西还被写到苏菀那个时空的宋代书籍里。
其中有位叫“本心翁”的文人雅客，就用《诗经》里的“我思古人，如兰其臭”等等，来写过韭菜食谱。
可见这也不是登不得台面的东西。
每个朝代的情况不同，规矩不同，所以不好一言蔽之。
举例来讲，若说现在喝茶都用瓷器，大家觉得雅致，但在有段时间里，用瓷器才是被人嗤笑的，时代不同，规矩也不相同。现在不少人喜欢向日葵，但明朝有位大家却特意注明“最恶”，这位大家还写过对琴台的喜好，同时却也有同时代的藏书家对他谓之“俗制”的琴台颇为喜爱，直夸“诚为世所稀有”。
韭菜也好，臭豆腐也好，也并不是那样的“不合规矩”，不过是个人喜好而已。
北膳房来往的宫人，官员稍微多些，但职位也没那样高，只要不是特别奇怪的东西，基本不会有什么事。
否则苏菀说要做臭豆腐的时候，肯定会被直接制止。
更别说，这些东西也只是宫人们私下的吃食，不在当值的时候用，不打扰到旁人，都没什么事。
北膳房来来往往几百人，她们又处在外宫，哪有那样严苛。
总结下来，只要不是在内宫圣人贵人面前当差，只要不把东西弄到他们面前，那就没什么。
当然，圣人贵人他们想吃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按照习俗，有些皇帝还会自己挖野菜去吃。
反正东西可以做，也可以吃，但不能影响当差。
至于让这个中书房的小内侍看到，完全是意外。
自持身份的高位中书房内侍，也不会主动往厨房跑啊，去小厨房自有饭食可以吃，所以这也不算北膳房的疏忽，完全是个意外。
这小内侍闻着味道，差点直接跌倒。
好在北膳房大宫女立刻过来，把东西立刻盖上，开口道：“这里新研究的吃食，你还是离远些，不要沾了气味。”
“新吃食？什么东西能这么丑？”小内侍看看自己袖口，哭丧着脸道：“完了，衣服上沾到一点，我赶紧回去换衣服吧，好姐姐你随便给点吃的，我若不是饿的厉害，也不会跑厨房。”
“从天没亮忙到现在，这会午饭的饭点都要过了，我连口水都没喝。”
大宫女笑着扶着他坐下，看看他的袖口果然沾了卤水汁，连忙让人找些现成的果子：“你想垫一垫，回去换身衣服锅里，我们给你煮高汤面吃。”
“好啊，幸好一会不当值，否则肯定会被骂死。”小内侍揉揉脸，还是一脸不解：“到底是什么吃食？为什么那么臭啊，能入口吗？真的不是坏了？”
这一连串的问题，北膳房大宫女也回答不出来，只道：“反正下午就要做出来，你若好奇，也可以过来尝尝。但不许说我们北膳房东西坏了，我们膳房可谨慎着呢，现在还是正月，哪有东西那么容易坏。”
东西发臭可以，坏？不行！
小内侍三几口吃过东西，这事既怨他瞎开盖子，所以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心里好奇，难道真有什么好吃的？
方才打开一看，那里面乌漆麻黑的，怎么也不像能吃的样子。
这小内侍的想法，几乎是北膳房大家所有人的想法。
苏菀做饭食从来没有问题，不会在这个事情上翻车了吧？
但苏菀毕竟是尚膳监的人，大家也不好多说。
苏菀跟着左右执掌清点名册的时候听到这事，也是吓了一跳，本就是跟北膳房宫人们一起私下里做的小吃食，确实不好拿出来。
没想到竟然被中书房内侍闻到。
北右执掌道：“没事，中书房的小内侍们我们也熟悉，每日都要来这里吃饭，不会乱说。”
“那些东西也是你们花钱弄来的，也不耽误办差，就算到圣人那不会说什么。”
再说这事根本到不了圣人耳朵，顶多是中书房那些傲气的内侍总管们多说几句，但北膳房做事堂堂正正，这点小事还能怎么样？
苏菀听着，总感觉这里的女官们性格确实有些飒爽，不过想必也是有底气的原因。
她们做事也不会惧怕谁，更不是活得战战兢兢。
苏菀看着手里满满当当的笔记。
如果是这样当差，其实也不错。
等到中午饭点一过，也只有零零散散的官员在此吃饭，方才换了衣服的小内侍也被请去吃完高汤面，自然什么话都没说，满嘴都是感谢。
但经过这事，苏菀她们还是找了个偏僻的小厨房来放臭豆腐。
这会跟着苏菀过去的，基本都是爱瞧热闹的小姑娘们，苏菀在这边半个月，她说话温和，人也聪明，跟这边小宫女们关系都不错。
而且很多人也好奇，苏菀到底能做出什么又香又臭的东西。
不过这会也就是再切些豆腐分开浸泡。
大家已经决定晚上饭点结束再来炸，到时候差事也就做完了，吃过之后回去洗漱睡觉，还不影响当值。
这些卤水，豆腐也全都统统转移。
不少人陪着苏菀一起来做，看着还挺高兴的。
另一边吃了高汤面的小内侍刚扒拉完饭食漱漱口，立刻会了中书房。
今日不仅他忙碌，忙碌的还有整个内宫。
勤政殿圣人勃然大怒，圣旨一条条下来，不是怒骂皇子们，就是问官员怎么办差。
原因无他，正是下面官员来报，百里之外的益州竟然发现道士们对圣人行诅咒之事，还诅咒圣人早亡，让皇子们登基，这样道门才好过云云。
话里的恶毒让圣人头发蒙，更加确信是诅咒之事，怪不得他总觉得力不从心，竟然是这位那几个道士！
至于让皇子们登基，具体虽然没指哪个皇子，但一起骂就对了。
刚从西庭搬到西外宫偏僻重华宫的谢沛直接把圣旨扔一边，吓得传旨内侍跪倒一片。
谁料三殿下还挑眉说：“又不是我骂的，管我什么事。”
所以原本上午传旨已经平息，下午又因三殿下的态度，圣人继续发怒。
还好有内宫两个法师在旁边安慰，否则圣人这脾气谁知道要发到什么时候。
还是在北膳房吃碗面舒服。
小内侍一边当差一边想，下意识又想到那盆乌漆麻黑，又臭烘烘的东西。
真的能吃？
能不能管他呢，反正自己不吃就行了。
虽说传旨的时候他只是站在最末尾的几个，但还是差事要紧。
北膳房这边只是切好豆腐，均匀地放好，等着晚上过来。
这些事都不费什么功夫，不然怎么能说是小吃呢。
晚饭时候，苏菀照样跟着左右执掌一起，看着陆陆续续进来的宫人，个个行色匆匆，明显有许多差事要办。
内宫一看就不太平。
听到谢沛搬到重华宫的时候，却一点也不意外。
之前他就说过，自己有事可以去宫道南边的观心殿找他，而观心殿对面就是重华宫。
很明显他要从西庭搬出来。
不过这搬出来，也意味着他要正式打擂台。
也不对，他那个样子，早就跟圣人，两个皇子对着干。
但那几个一直找不到他的把柄，这才什么都不能做，这次又是这样嚣张，也不知道后续又有什么麻烦。
至于那些道士们，苏菀很有理由怀疑是内宫法师自导自演。
年前假和尚的事，让圣人跟那些法师们走得远了些，毕竟假和尚跟法师的徒子徒孙们有勾结，那个圣人都不会容忍此事。
可道人诅咒案一发，法师们又得重用。
按照苏菀看到来吃饭官员的脸色，基本都有些厌恶，估计原本还在为圣人远离法师高兴，现在又回到原点。
朝中之事到底跟苏菀无关，现在也不会动摇国本。
苏菀总觉得朝中六个大学士稳如泰山，似乎朝中就不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这也算自己的感觉？
主要圣人无用也不是第一天无用。
苏菀想着，又觉得这些话要是说出来，只怕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或许只能在谢沛那说说？
不过谢沛很快被派离京都，要去益州彻查此案。
为什么是谢沛？
原因自然是他直接扔了圣旨，如此嚣张的动作反而免了怀疑，圣人即使再讨厌他，也明白他也讨厌另外两个皇子。
制衡之术，圣人还是懂得一些，让谢沛去查，肯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最好揭揭这些人的老底。
有些人就算你讨厌，但也不得不用，谁让那人能力强呢。
苏菀这边听到的消息，明日一早谢沛就会出发。
当皇子也不容易，跑东跑西的，还挺辛苦。
北膳房这边跟西膳房差不多，来的人多，消息自然也灵通。
不过西外宫那边不接触内宫，这些政务上的事，到底不如南北膳房。
苏菀基本一边吃瓜，一边做事，还吃到内宫两个娘娘你争我抢的事，两人都端着体面，不肯撕破脸，但人人都知道她们已经撕破脸。
又因为道人诅咒案一起去向圣人请罪，大喊自己跟孩子冤枉。
这步骤倒是挺一致的。
可惜圣人自顾着跟法师谈论佛法，并未把她们放在眼里，白白在勤政殿门口等了几个时辰，听说这会还在外面站着，还说不能让谢沛去查，不然没东西也会被查出来东西。
一顿饭下来，苏菀瓜吃得都饱了，差点把臭豆腐的事给忘记。
可惜现在苏菀忘了，北膳房其他宫人都不会忘。
毕竟能把臭东西做好吃，这该有多大的本事。
可惜这个时代还没出现榴莲，否则这种事应该还好解释？
苏菀被几个宫人簇拥着去偏僻小厨房，虽然盖着盖子，但还是闻到一些味道。
这味道，实在太感人了。
好在大家回去后就洗漱，根本不怕当值让别人闻到。
不过这味道在苏菀看来，其实残留的并不长久，甚至不如火锅长久。
吃个臭豆腐，稍微洗漱一下就好了，吃顿火锅，衣服恨不得腌入味。
过来凑热闹的宫人有三四个，其中还有一个大宫女，其他人事情还没做完，等做完之后也会过来一起吃。
既如此，那就动手吧！
苏菀看了看泡好的豆腐。
用卤水浸泡四五个时辰的豆腐已经吸满卤水汁，这豆腐本就煮过，里面有不少吸汁的细孔，如今这么一弄，一块块豆腐不仅颜色变黑，还发臭。
其实就是硫化物的味道，好挥发，所以闻起来格外臭。
这些豆腐看着黑漆漆的，看着都不像能吃的样子。
可此时的苏菀已经把油热好，准备开始下锅炸了。
黑黑的豆腐有些像黑暗料理，接下来的步骤也好做，无非就是把茶籽油加热到七成热，直接一块块的下锅炸。
本就熟了的豆腐就是要外面焦黑的口感，而且能让豆腐里面的细孔更加密集，蜂窝般的口感会让豆腐一会吸收的调味汤汁更多。
而且炸的这个过程，还能跟分解出来的糖氨基酸产生化学反应能让臭味减少，还能让表皮呈现非酶褐变，变成常见的青褐色，颜色多了也就是黑色。
说起来复杂，就是炸过之后臭豆腐黑的更明显了，但此刻上面泛着光泽的黑色，明显变得喜人。
嗅觉灵敏的人已经能闻到微微的香味。
这一块块炸好的臭豆腐从油锅里捞出来，表皮酥脆，再把油控一下，直接空口吃就行。
可苏菀还调了一碗料汁，当然直接倒上湘地的辣子油也行，可这会吃法复杂一点点。
料汁是用湘地辣子油，香油，还有北膳房常年备用的一点点高汤混合，若吃香菜的菜还能放点香菜。
这样一碗料子浇在炸好的臭豆腐上，别看食物是黑色，但已经隐隐有诱人的香味。
其中胆大的宫人已经拿好筷子！
但这第一口还是苏菀吃的！
咬一口表皮酥脆的臭豆腐，内里煮过炸过出来的细孔吸满调好的料汁，满口的辣香，满口的嫩滑。
什么叫外酥里软，这就是啊！
看到苏菀惊艳的表情，剩下的人忍不住去尝。
这种吃法极为独特的美食，瞬间俘获大部分人的心！
也有些人觉得太过奇怪，迟迟不敢尝试，可多数人已经品尝到其中的美味。
同样都是做豆腐吃，可这豆腐真的不一样！真的让人回味无穷！
不愧是苏菀都推崇的美食。
不过苏菀重新给自己做的这碗带着辣子香菜的臭豆腐，估计能劝退很多人，既然劝退讨厌臭豆腐的，也劝退不吃辣子的，更劝退不吃香菜的。
但若喜欢这三种食物，那则是对味蕾最大的满足。
一口酥脆嫩滑的臭豆腐，能满足多少种味道啊！
这就是一道平中见奇的菜肴。
说平因为材料都很平常，说奇，自然是味道奇，远臭近香，让人觉得惊奇。
此时吃着臭豆腐的宫人忍不住道：“其实跟徽菜里的臭鳜鱼约莫同类型？那臭鳜鱼也是臭而回香，感觉有异曲同工之妙。”
苏菀眼前一亮，见眼前的宫人眉清目秀，眉眼弯弯，像是江南女子。
“你是徽地人？”
“嗯，我们那还有个毛豆腐，感觉也是差不多的做法。”这个宫人笑着道，“吃到这臭豆腐，竟然有些怀念。”
“可惜我只会做鲜鳜鱼，不会做臭鳜鱼。”
苏菀倒是会的，只是如今不是吃鳜鱼的季节，否则肯定要做两条尝尝。
臭鳜鱼就同眼前的宫人说的那般，臭而回香，味道还很咸辣，实在是下饭好菜。
两人讨论着，其余人则在快速吃臭豆腐。
这东西怎么越吃越上头啊。
等大家吃过臭豆腐之后，再出小厨房闻闻新鲜空气，下意识笑出声。
这样的日子还挺快乐的。
忙一忙，吃一吃美食，不就是下班之后休闲一会吗。
很快都不让苏菀炸了，其他人也能接手，让她好好在院子里歇歇，美中不足的是没有果酒做伴，否则这个夜晚肯定特别美妙。
话是这样讲，但苏菀年纪小，估计果酒来了，也不会让她喝的。
北膳房女官们知道不当值的宫人们在小厨房玩乐，并不去阻止，好不容易放松放松，就让她们歇息一下。
今日过后苏菀也要离开北膳房，再去南北膳房当值，算个小告别。
唯独又卡在晚饭要结束的时候过来的小内侍，一到北膳房就四处闻闻，闻过自己也笑，那东西不凑近也闻不到，自己怎么还做这个动作。
吃过晚饭的小内侍道：“你们那臭烘烘的东西做出来了吗？好吃吗？”
此刻在北膳房大厨房的宫人自然还没尝过，见他是中午见了臭豆腐的内侍，这才道：“应当是好吃的，听她们夸的赞不绝口，一会北膳房晚上落锁了我就去。”
内侍眼前一亮，忙的时候也就算了，但闲下来就忍不住想，那么臭的东西真的能吃？
有了这个想法，心里就挠心挠肺的。
正好过来吃晚饭，下意识就想去尝尝，要不然去试试？
可小内侍到的时候，就剩最后几片了，炸臭豆腐的宫女见他是中午见过臭豆腐的，这才给了一两块。
这一吃不得了，小内侍的眼睛直接亮起来。
真的啊！
闻着臭，吃着如此之香？
而且他是个能吃辣，又吃香菜的，所有味道混合到一起，这滋味直吧唧嘴。
小内侍刚想再讨要几块，却听里面宫女喊着没了，只好作罢。
话是这么说，可他瞧着一个容貌端丽的小宫女，笑得让人忍不住多看她几眼，正把最后的臭豆腐都放到食盒里，朝众人点点头直接离开。
为什么她能拿那么多啊？
不是说没有了吗？
这问题刚出来，旁边宫人就道：“这东西就是她做出来的，她分的多是应当的。”
这么小的小姑娘，能有如此巧思，好厉害！
苏菀这会只是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提着还有三分之一的卤水。
这卤水以后就是她的传家宝，天天伺候它，那臭豆腐会越来越好吃！
方才好几个人都想问她取一点，显然发现其中妙处。
可惜这里到底是皇宫，不能随时随地的做，实在可惜。
这会她走在北膳房回尚膳监住所的宫道上，北膳房离她住的地方并不算远，这条路最近半个月日日都走，已经很熟悉了。
甚至连眼前突然出现的人都很熟悉。
谢沛每次出门前都要来一趟，苏菀能不熟悉吗？
两个手骤然一轻，显然是谢沛帮忙拿稳，好奇道：“今日是什么吃食？”
也是谢沛今日太忙，他真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东西，只知道肯定是给他的。
两人顺理成章越过南边宫道，去了观心殿。
这观心殿显然打扫过，只是里面陈设比较旧，看得出来临时打理出来的。
但里面的陈设跟关帝庙怎么那么像，还有这矮桌，不会是从那边搬过来的吧？
等苏菀仔细一看，还真是！
没等苏菀问，只见谢沛已经倒退七八步，显得格外夸张。
一向淡定的谢沛眉头紧皱，像是遇到什么洪水猛兽一般，苏菀还是头一次看到他这种反应，差点笑出声，这会也不管什么桌子的事了，故意道：“怎么了？不敢吃？”
说着，苏菀先吃了一块给谢沛看：“真的很香，信你尝尝？”
身后的护卫臧冬心都快吐出来了，这确定不是什么毒药？
这味道的东西能吃？
他一个训练有素的护卫都快忍不住想站出来阻止。
但这又是苏菀。
自从出现在三殿下身边，祖上十八辈都被查得清清楚楚，本人也是聪明好心的苏菀。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她都不会害三殿下。
可这东西的味道？？？
只见谢沛还是皱眉，前几天才中过毒的他觉得，吃的毒药都没这味道大。
苏菀还是想笑，不过见谢沛实在为难，还是把东西收起来，准备把食盒的盖子盖上。
有些人就是不喜欢这个味道，也不喜欢吃，肯定是要尊重的。
谁料盖子还没放好，谢沛皱着眉道：“你做的？”
见苏菀点头，谢沛才走上前，接过苏菀手里的筷子：“那我吃。”
若是苏菀做的，倒可以尝尝。
就算难吃，也要尝尝怎么个难吃法。
算起来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苏菀做的东西。
苏菀微微惊讶，解释道：“不少人确实不喜欢这个味道，不用为难的，回头我再给你做好吃的。”
可这话一说，想到谢沛明日就要离京去益州，好像一时半会也做不了什么东西。
谢沛自然也想到这些，坚定地接过筷子，总感觉说出的话像是狠下决心一般：“没事，我尝尝。”
暗处的护卫真的想阻止了！
这东西的味道，不是毒药胜似毒药！
一向谨慎的三殿下真的不担心苏菀害他？
可那边谢沛已经把臭豆腐沾了湘地辣子，连苏菀阻拦的时间都不给，直接吃了一整块下去。
别啊！
她知道谢沛不太能吃辣，对香菜也一般，所以这两个东西都没放到料汁里，毕竟湘地辣子可是名不虚传，他怎么还全都吃到嘴里了！
方才她还在想，对不能吃辣，不能吃咸菜，不能吃臭豆腐的人来说，这东西就是绝对的黑暗料理！
谢沛傻不傻啊。
他还细嚼慢咽，还细细品味？
过了片刻，只见谢沛略微红肿的嘴唇微微扬起。
“很好吃，很香。”
这，也行？
苏菀歪头看向谢沛，他说的是真话吗？不过怎么想都觉得好笑啊。

第113章
从北膳房回尚膳监，苏菀停了四五天再去南膳房。
她最近就赶场了，天天在这几个地方转悠，李蓉蓉看到苏菀来的时候，下意识握紧手里抹布。
苏菀为什么在几个膳房里面换着做事，她姑姑南丞副跟她讲过。
绝对不是来过负责换餐具的事，而是借着这件事让苏菀熟悉各个膳房的工作。
过段时间大家对这心知肚明，所以别看苏菀只是小宫女，但无论去哪，都有人捧着。
这就是让苏菀彻底在尚膳监好做事了。
以后若是提拔女官，那她也会被率先提起，谁让她确实有资历。
反而自己，只能在南膳房做上什。
说话间，李蓉蓉算着时间，肉已经正蒸好了，今日有三品的官员在南膳房小厨房吃饭，特意叮嘱了要吃南膳房的蒸肉。
若是在其他时候，她肯定觉得高兴。
但如今看着，总觉得苏菀要比她厉害很多倍。
连姑姑也说过，以后好好跟在苏菀后面就行。
其实经过上次冬祭，李蓉蓉心里已经明白几分，但真的再面对，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在苏菀越厉害的时候，越明显。
苏菀一到南膳房，就感觉这里气氛不太对，同样是去北膳房做事，可这里的感觉完全不同。
不少人偷偷打量她，又不敢太靠近。
苏菀只当什么都没发现，正好闻到一股蒸肉的味道，这香味油脂感十足，让人忍不住侧目。
“好香的蒸肉。”苏菀说过之后，正好对上李蓉蓉的目光。
李蓉蓉勉强笑笑：“嗯，今日有大人亲点的。”
不愧是做上什起家的李家，这家传手艺果然不得了，李蓉蓉翻过年十七，有如此手艺也是不得了。
蒸食的方法在古代一直备受推崇，其中力求保留食材原汁原味的淮扬菜，就有许多清蒸的做法，也说明蒸食的妙用。
否则也不会发展出独自叫上什的菜系出来。
李蓉蓉深受真传，这一碗蒸桂鱼实在是妙。
不过现在二月初十，桂鱼才刚刚冒头，就做了这么一碗，实在是贵重。
古代不比现代，可以随意吃反季节的食物，就算以现代的技术来说，有些反季节的东西还是要贵些。
如今桂鱼刚上市就有这么一份，可见其用心跟贵重。
李蓉蓉见着苏菀赞叹的眼神，心里才舒服些，上次冬祭做的并不是她的拿手菜，所以没有展示的功夫。
也就做了一道在苏菀指点下的菌菇芋头，炸过的菌菇跟芋头一起蒸，味道着实美味。
冬祭回来，她还做了一次给姑姑南丞副吃，姑姑也觉得惊艳，只是让她不要再做，省的引起内宫注意，再把她要到内宫。
这次的清蒸桂鱼是她听说苏菀今日过来，又有三品大员要吃南膳房的蒸菜，这才定下此食谱。
如今时节的桂鱼是不好寻，但不代表南膳房没有。
谁让这里是整个尚食司最厉害的膳房。
清蒸桂鱼极尽鲜美，要用上好的火腿，新鲜的香菇，新鲜的冬笋，还要有不少猪肉，再有精细的调料，才能做好这一条蒸鱼。
吃起来鱼肉细嫩，而且这条桂鱼应当是这时间里算个头大的。
苏菀认真看了看，也觉得李蓉蓉手艺好，不愧是进宫就冲着女官位置来的，她也确实有这份本事。
苏菀对李蓉蓉跟南丞副两人还有些感激，过年期间，南丞副还派人去她家送了年礼，也算给了姨娘几分体面。
如今见面，自然一团和气。
苏菀都主动和气了，李蓉蓉也点点头，再看看她做的清蒸桂鱼，心里也有些底气。
想想也是，苏菀能有如今的身份，跟她去赈灾也有关系。
赈灾说起来简单，那么多流民，多么大的风雪，还被困在那边几天，可回来后都说苏菀临危不惧，丝毫没有胆怯的感觉。
小姑娘都如此，其他宫人也渐渐冷静，而且用心做事。
听说现在京都北郊还在流传，说宫里的女官们做饭特别好吃，还在效仿怎么用黄豆焖猪蹄，说那是他们吃过最好吃的饭菜。
这些消息也让皇宫的宫人们与有荣焉。
礼部更是因为此事多次赞扬尚食司，连带着苏菀也被重点照顾。
让她去各个部门，也是礼部那边默许的。
否则那个小宫女还能有行走令，还能经常去礼部？
李蓉蓉自己消化好这些情绪，主动道：“我今日也没事了，要不然陪你在南膳房逛逛，也带你认认人，南膳房稍微大一些，负责的饭食也多些，所以比较忙。”
有熟悉的人带着自然好，苏菀在北膳房待了半个月，在南膳房也是同理。
李蓉蓉做好清蒸桂鱼已经有人送到小厨房给大人们品尝，所以她确实没什么事。
苏菀点头，两人真的南膳房逛一圈。
南丞副这会不在此处，左右执掌跟五个大宫女皆是松口气。
即使是不爱理这些弯弯绕绕的南右执掌都明白李蓉蓉的心情，这南右执掌苏菀也认识，就是之前那个武将出身的女官，她当时还怼内务府的前总管，让苏菀印象深刻。
所以苏菀进来气氛不对，其实也没什么大矛盾，主要南丞副跟她侄女李蓉蓉有些介怀，所以才显得别扭。
苏菀进来一夸李蓉蓉做的蒸鱼，两人关系又好了，剩下的人能不松口气吗。
要说南膳房确实要更大些，几乎是西膳房的两倍，小厨房有十几个，大厨房也有两大间，这样才勉强够用。
主要是宫里的宫人确实多。
这点苏菀也发现了，宫里人浮于事，而且按照她在尚膳监看的资料，宫里的人一年多于一年，怪不得宫中开销那么大。
当初姜贵妃不就是想从中克扣银两，估计也受不了宫里的花销过多。
“现在一共供应四千二百人吃饭。”李蓉蓉有些自豪道，“但南膳房做的一直很不错。”
“而且现在南膳房又要多加十几个人的饭食，十几个人倒没什么，可其中一人乃是三殿下。”
李蓉蓉没看到苏菀微微惊讶的表情，只是苦恼道：“我们这接应三品官员已经是例外，没想到还有皇子在此，若是前朝也就罢了，也有这样的例子。”
“但南丞副说，当今圣人允准多数宫里都有自己的小厨房，就连兵仗局都有，几个皇子更不用讲，唯独这位三皇子要跟宫人们一起吃饭。”
苏菀问道：“到大厨房一起？还是拨个小厨房？”
“那倒不是，每日南膳房的人送饭食到重华宫，也就是咱们皇宫最偏僻的宫殿，过了南宫道，再往南，这才到那。”
李蓉蓉怕苏菀不知道地方，所以讲的这样更详细。
但苏菀岂会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她还去对面的观心殿。
可是把谢沛宫里的饭食扔给南膳房，还是她没想到的，不过稍微思索一下便知道，如今姜贵妃借着承天门兵士醉酒一事重新掌权，这肯定是她安排的。
不过是想羞辱三殿下跟着宫人们一起吃饭而已。
别人也就算了，可谢沛跟着西膳房吃饭又不是头一次，他肯定不介意这些，只是外面的人怎么想，那就不知道。
苏菀笑：“管他呢，反正跟我们关系不大，我们办好自己的差事就行。”
李蓉蓉十分赞同的点头，两人刚回去，就听到有宫人来报喜，说是报喜，可表情有些怪异。
“蓉蓉姐，方才你做的清蒸桂鱼十分得大人喜爱，还给了些赏钱呢。”
这是好事，苏菀也为她开心，不过宫人后面一句倒是让人变了脸色：“但那位大人说，桂鱼如今十分少有，里面火腿鲜香菇更是贵重，以后他来，还是不要这样奢靡。”
夸是夸了，可说也说了。
确实，如今吃桂鱼是有些不妥。
李蓉蓉也听出弦外之意，一时懊恼，自己为了在苏菀面前出风头，就做了这样名贵的菜，确实不妥。
苏菀刚要安慰，李蓉蓉就被已经回来的南丞副喊走，显然也是因为这件事。
李蓉蓉离开，南右执掌则带着苏菀回大方，这会中午饭点刚开始，虽说还没开始换餐具，但跟着看看总是好的。
虽说都是膳房，但大家做事方法也有些不同，多看看总是没错。
苏菀也发现了，南膳房负责的宫人更多，调配人员确实更复杂，而是南膳房的宫人竟然只比北膳房多二十个。
也就是三百四十人，负责四千二百人饭食。
提到这件事，南右执掌只觉得骄傲，笑着道：“这更凸显我们厉害啊，而且我们拿了最好的食材，最多的银子，肯定要做到最好。”
苏菀微微点头，是她想岔了。
不过可见南丞副的手腕跟实力，她在南膳房已经□□年时间，若不是她一直调配得当，南膳房也不会这么厉害。
这成为尚食司第一，也是应当的。
现在三个膳房都走一边，苏菀更加明白，为什么当初的西膳房连西丞副自己都不好意思多要人。
不过如今看来，西膳房也在追上来。
等到中午饭点结束，李蓉蓉才跟着南丞副走过来，眼角隐隐有些泪痕，不过情绪还好，应当既有自责，也有南丞副安慰。
李蓉蓉走到苏菀身边笑笑：“南丞副说，这半个月就由咱们两个一起做事，让我暂时离开灶台。”
惩罚竟然这么严苛？
不过苏菀装作不知道，点点头道：“有你在，那我肯定高兴。”
两人不是第一次合作，在一起做事肯定没问题。
可苏菀隐隐发现了，南膳房还是复杂些，不如北膳房那边松快，她也打起十二分精神，努力做好自己的事。
但苏菀跟李蓉蓉却不知道，内宫有人已经想到她们两个做的素斋，想在接下来的节日里找到她们去内宫帮忙。
冬祭那会，苏菀已经收着做素斋，可依旧让内宫的十个小法师念念不忘。
只是冬祭之后佛门出事，他们也不好再提。
如今道士诅咒一案发生，宫里的法师们地位又恢复从前，正好之前二月初六释迦牟尼出家日的时候，那时候办的不够隆重，里面的素斋也一般。
反正几件事下来，他们十个和尚向统一下意见，向师父师祖请命，招尚食司几个宫人来内宫帮忙，为了接下来四月初八的佛诞节做准备。
这种小事，在法师们又受重要的情况下，自然说句话都能成。
消息传来的时候，苏菀跟李蓉蓉皆是一惊。
还是苏菀率先反应过来，不是太巧，而是太不巧。
之前假和尚一案让他们气弱，那自然不会找她们麻烦，如今气焰嚣张起来，再找上门满足口腹之欲，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
要怪，只能怪上次斩草不除根。

第114章
按照以往的情形，每到佛教节日，圣人都会让人安排得极为隆重。
但翻过年，基本什么节日也没过。
原本二月初六的节日提前一个月就要准备，可一直没见动静，直到二月初发生道士诅咒一案，圣人这才开口准备，但已经临到跟前，准备不出什么东西，草草过了。
内宫两个身份最高的大法师都觉得面上难看。
要知道从圣人厌恶假和尚一事开始，民间宫里都对他们没那么尊敬。
如今出了道士诅咒案，可这节日还是过的草率，自然让人不爽。
接下来三月份还有几个日子，可大法师想了想，还是决定把重点放在佛诞节。
也就是四月初八，更是民间常说的浴佛节。
这日子也算最为隆重的节日之一，一定要把这个日子大型操办，让世人皆知佛门的辉煌一如往常。
虽说现在才二月初十，但该准备还是要准备。
准备两个月，岂不是更显得隆重。
从应有的浴佛斋会，再有名香浇洗佛像，还要趁此机会让十大禅院开门施粥煎药送糖水。
也能挽回上次的名声。
还能借机为圣人祈福。
圣人听大法师说他们要做此善事，欣然同意。
也觉得之前亏待大法师们，允许这次大肆操办，提前两个月就开始行动。
这让户部，礼部的人微微皱眉。
四月初八佛诞节，提前两个月就办？
便是如今正在进行的科举一事，也不过提前两个月而已。
他们这能跟科举相比？
可圣人已经开口，只能捏着鼻子同意。
但内宫准备佛诞节，他们这边准备科举也算两不耽误，科举这边会试临近，三月初九到三月十七就要考试。
礼部也没工夫理这些事。
礼部话是这么讲，却也要把科举办得极好，这样才能压过佛门。
一向爱找茬的御史台跟翰林院都默默协助，明显有针锋相对的意思，只是他们自持脸面，不会肆意张扬。
苏菀暗暗看着局势，如今道门最惨，身上还背负道士诅咒案，儒还好，临近有科举撑体面。
可释却背靠圣人，这佛诞节又是开十大禅院，又是送药送香祈福，看着极为热闹。
这三家说是明争暗斗也不为过。
但斗归斗，扯上她们干什么啊。
她们可什么都没做。
苏菀还好，经历的事情多，表情还算淡定，李蓉蓉已经完全慌了。
对她而言那就是噩耗一个接着一个。
原本苏菀过来，就让她有点难受，消化好情绪之后，又因为做桂鱼太过奢靡被三品大员还有姑姑说，还不能继续做膳食，这就算了。
现在又让她去内宫做素斋？
今日她怎么那么倒霉。
现在正式命令虽然还没下来，可消息传来就是给她们说一声，以圣人如此宠信法师们，这件事肯定已经成了，让她们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礼部那边也是皱眉。
尚食司已是礼部的人，连他们都不经过？
可到底只要两个人去做素斋，又不是什么大事，这种情况拒绝也不好。
礼部总部那边让人带话安苏菀她们的心，只是做菜，不会调过去。
说得虽然简单，却也让人松口气。
有礼部总部这样讲，至少人不会调到内宫。
即便如此，李蓉蓉还是觉得怕。
那群法师们嚣张跋扈不是一天，听说内宫素斋厨房人人都怕，伺候他们的宫人也都怕。
旁人不知道，她们做宫人的却听过几分。
可那又有什么办法，谁让他们是宫里的法师，圣人都信赖。
现在二月初十，一直要在内宫待到四月初八，将近两个月时间。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哪是让她们去试菜，分明是让她们去当两个月厨子。
做得好还行，做得不好呢？又或者做得太好呢？
李蓉蓉下意识看向苏菀，见她也在看自己。
苏菀还是道：“我自己去吧，你也不会做素斋，上次也是因为我。”
也不是苏菀要揽事，反正都要去，去一个总比去两个好，也能让南丞副记住人情，以后好捞她出来。
苏菀又道：“再说，又不是即刻就去，总会拖一段时日，毕竟离佛诞节还早。”
谁知道这中间还会有什么麻烦。
谢沛可是去查道士诅咒一案，苏菀可不信他会那么老老实实办差。
有了苏菀安慰，李蓉蓉并未说什么。
接下来几天真如苏菀所说，那边只是提前给心理准备，并不是直接要人，以佛诞节的名义，也不能提前那么久。
苏菀的淡定安了大家的心，尚食司长官也说没什么事，顶多做几顿饭。
佛诞节需要的斋饭基本上供应斋会所用，所以也不会只让苏菀李蓉蓉两个人做，之后只要提供几道菜即可，毕竟那么大的宴席。
这次喊她俩过去，就是那些法师们嘴馋了，想吃好吃的了，所以才这么做。
苏菀跟长官都如此说，尚食司这才平静下来，礼部总部那边也是惊讶尚食司的淡定，尚书大人更是对苏菀夸赞几句。
小小年纪临危不乱，确实厉害。
这件事在他们看来自然是小事，可在小姑娘眼里肯定是天大的事。
如此魄力，若她是男子，也该来科举场上走一遭，说不定还会成为礼部同僚。
这件事暂时定下，唯一心绪不宁的还是李蓉蓉，虽说大家都讲她可以不用去，但看看身边明知道要去内宫却还是不怕的苏菀，心里到底觉得自己懦弱了些。
其实苏菀只是想快点把南膳房这边的事情做完，如果内宫喊人了，她这边工作还留个尾巴，那多别扭啊。
不过去内宫而已。
长官能不管她吗？
说句不好听的，即使她自己没把握从内宫出来，长官也会捞她的。
培养这么久，就便宜内宫了？
这不可能。
所以她心里有底气。
等到二月十八，内宫那边果然来正式命令，调苏菀去内宫协助做素斋，等到佛诞节之后再回来。
一走就是快一个半月。
不少人都为苏菀担忧，可她已经准备好了。
谁料在苏菀要走的时候，同样收拾好简单行李的李蓉蓉说什么都要跟过去。
按理说这命令上已经没她的名字，但她还是想过去，就算她姑姑南丞副一脸不赞同，可李蓉蓉还是下定决心：“苏菀年纪小，怎么能让她自己过去，我好歹年长些，有什么事也能一起来。”
其实不止苏菀自己去，长官已经安排两个十七八的宫女陪着，但这些宫女身份也不如李蓉蓉的身份好些。
她毕竟是京中御厨李家的女儿，又是南丞副的亲侄女。
她若去，还真能护一护。
看样子她收拾东西完全没跟南丞副说。
苏菀道：“其实没关系的，我身边还有这两位姐姐，再说那可是内宫，咱们怎么说的跟龙潭虎穴一般。”
其实不少宫人都渴望着留在内宫，内宫的贵人们多，机会也多，说不定还能到最尊贵的几个人身边做事，岂不是全家都体面。
但只对普通宫人来说如此。
对李蓉蓉，对苏菀，其实还真是龙潭虎穴，她这么说也只是活跃下气氛。
李蓉蓉坚定道：“上次赈灾我就怕了，我就没去，现在每每想来都有些后悔，如今这次也不能让你自己过去的。”
南丞副听此，心里顿时一紧。
她都不知道侄女竟然还有这样的想法，似乎比她想的要长大些，也不是那么需要别人保护。
之前长官就说过，让她不要管那么严，也不会事事替她操心，如今看来，长官似乎早就知道蓉蓉的变化？
李蓉蓉一再坚持，入宫自然又多了个她。
苏菀也没什么想法，以她分析，尚食司跟礼部肯定不会看着她们留在内宫，留在佛门身边。
这一环一环算下来，她们这些小人物不会有事，反正不要自己吓自己就行。
南丞副最后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目送她们离开。
苏菀跟李蓉蓉跟着前面的内侍，再次踏入内宫。
说起来这是苏菀第二次进内宫。
头一次因为姜贵妃，现在因为佛门，苏菀眼神微动，其实这事吧，好像也不是那么坏？
踏入内宫宫门，苏菀对李蓉蓉笑着道：“这次咱们可要好好做菜，让法师们都满意才行。”
这话让李蓉蓉微微错愕，以她对苏菀的了解，难道不是直接摸鱼吗，就跟上次一样，甚至这个词都是从苏菀那学来的。
不过前面带路的内侍却笑呵呵：“不错，还是你们懂事，一定要好好做菜，这才能让法师满意，法师们满意，圣人就会满意。”
苏菀也笑，却跟着内侍笑得完全不同。
李蓉蓉是看不懂的，但她也知道不能随便说话，只道：“好，我们努力做菜。”
可李蓉蓉还是对素斋一窍不通，不过隐隐觉得，有些菜的做法似乎可以触类旁通，但回去之后也没有试过，只是精进上什的手艺。
内侍其实也就随口一说，几个做菜的而已，年龄还不大，素斋小厨房那边的御厨们都不能让法师们满意，她们如何能行？
他们这行人从东华门进入内宫，进去的时候跟当初姜贵妃召见走西华门一样，都要搜身，确定没有带其他物件，进出内宫大门都要搜查。
进是怕携带兵器毒药，出是怕夹带物件，偷东西出去卖。
可别觉得宫里不会有人偷东西，否则卫钧那的东西怎么丢的。
说起来卫钧，如今的麻辣烫小食店生意稳定，具体赚了多少还要等月末再看，不过听说两个母亲都很满意。
而且渐渐有了名气，不少人不远路程都要去吃一口。
至于模仿的人也有，可暂时成不了气候，就跟做凉皮一样，想要吃最好的，还要去甘兴等人那里。
京都的吃货们也是会认准牌子的。
但凡能在正牌这吃，谁去吃盗版啊，盗版有良心吗？
从东华门进入然后去东六宫前边的天悲殿停下，此处是特意给法师们修缮的住所，原本应当为皇子们所住，但现在皇子们都在娘娘身边，三殿下又被扔到皇宫外宫居住。
这边就有圣人做主修缮宫殿，修缮庙宇，平日里都会在此修行，听说圣人来这里比去后宫都勤。
不过此处紧邻东六宫，旁边就是乾清宫，其实跟后宫也就一墙之隔。
等于圣人走两步还没到后宫，就进天悲殿了，就算出了假和尚事情，也没让这些人搬家，可见信任。
这些话也就是外宫的人传言，具体的苏菀李蓉蓉也不知晓。
她们从天悲殿侧门进去，直接去了后院侧廊，顺着一直到素斋小厨房。
刚到这素斋小厨房门口，众人就被这里的奢华震撼到。
素斋小厨房修缮得也太华丽了些，这栏杆上甚至有些隐隐的金箔，更有花纹雕刻。
这还只是厨房啊。
这里比姜贵妃的住所还要华丽？
若不是亲眼所言，苏菀也不太相信。
总算知道那些和尚们嚣张跋扈的原因，后面有靠山力挺，自然什么都不怕。
内侍见着她们的表情，解释道：“这可是圣人亲赐下来的，如此奢华的宫殿，也只有法师们才配享有。”
配不配先不说，这装修太好也没用啊。
难道庙宇修的好，就说明这里面的和尚心善？
不至于吧。
苏菀也只是笑笑，李蓉蓉并未说话，后面跟着是尚食司宫女同样如此。
见尚食司这四个人反应不强烈，内侍只好撇撇嘴，只说以后做事的地方就在这里，可素斋小厨房御厨都是男子，和尚们也都是男子，她们四个住宿不能在天悲殿，每次做完事之后从天悲殿出来，住到隔壁闲置的仁寿宫。
好家伙，辛辛苦苦跑过来做饭，每日上班都要走路至少小半个时辰，真有他们的。
他们外面说着话，素斋小厨房已经有人走出来，看到苏菀她们的时候也是很无奈。
其实用苏菀给的菌菇油之后，法师们消停一段时间，但吃着吃着还是腻了，所以找借口把苏菀她们喊进来。
看似为佛诞节准备，其实是给他们十个人做饭。
也是辛苦她们。
内侍见他们聊起来，也就直接离开，厨房的人而已，还能有什么事。
苏菀则由素斋小厨房的人带着进去，这说是小厨房，但为了供应天悲殿一百零八个和尚用斋，地方可不小，这会已经在准备中午的饭食。
苏菀她们等到明天再做就行，晚上也不用做什么吃食，所以现在只是看看。
可能因为素斋小厨房的人被欺压久了，人人都很和气，完全没有一般厨房的勾心斗角。
苏菀想想，她经历的厨房里面，似乎西膳房，北膳房都不错，这个素斋小厨房也可以，也就南膳房有点问题，也不算有影响。
其实在大多人数众多的厨房，多数都有点矛盾，甚至还有派系。
她这也算阴差阳错，没遇上太坏的厨房。
这里共有两名主厨，一个做菜，一个做主食，其他人各有分工，一共十八人，加上苏菀她们来的四个则是二十二。
不过苏菀想想天悲殿的和尚数目，再想想此处的御厨数目。
一个一百零八，一个十八。
不会吧？
苏菀还没往深了想，两个主厨已经介绍此处，而且还给她们俩腾了一个大灶台，三个小灶台，绝对够用了。
剩下的也没多说，只是眼神怜悯，开口道：“上次冬祭的时候，他们没有找麻烦，也因为冬祭事关重大，又是他们师祖主持，所以偶尔有点问题也不会找茬。”
“但这里是他们地方，情况又有不同。”
说到这，他们也是欲言又止，最后道：“反正好好做菜就行，剩下的不要多想。”
这能不多想吗！
都不是暗示，而是明示了。
苏菀，李蓉蓉，后面的宫女都是面面相觑，这些和尚们到底做了什么，让他们这么害怕。
其实能做御厨的，多少有些傲气，毕竟这手艺必然千锤百炼，比过多少人才能站在此处。
如果说做饭也要有些天赋，那能在这的御厨，都是天赋爆棚的，都是行业顶尖。
成为行业顶尖，必然有其自傲，如今在这素斋小厨房里，却显得格外憋屈。
不是这些和尚们磋磨，她们是不信的。
李蓉蓉一时有些紧张，只听苏菀道：“收拾好厨房的东西，还要收拾慈庆宫的住所，我们快些吧，早点做完，也早点帮忙。”
大家都是厨房熟手，在这帮忙谁都不能说是添乱。
不过苏菀看着他们用的食材，无一不是最上等的，比如那鲜嫩的香菇吧，前几日李蓉蓉也用了，做桂鱼的时候用过的，也不过用个一两个，已经被说奢靡。
这里则完全上百枚的用。
要知道这可是二月份，可是古代。
就算是圣人，也没很奢侈吧。
做菜肴的御厨姓蔡，蔡御厨道：“这是大法师们吃的，所以要精细再精细，不可有一丝差错。”
怪不得下面的和尚那么挑嘴，原来上行下效。
苏菀点头，那蔡御厨不好意思继续道：“其实这是做你们那道菌菇芋头，大法师也很喜欢。”
苏菀跟李蓉蓉隐隐记得这件事，素斋小厨房特意过来问过，问他们能不能做，两人都不在意素斋，自然随便他们。
可没想到这会还在吃这道菜。
不过想想也是，古代食材本就不多，冬天更少，素菜又缩小范围。
所以内宫法师们吃这道菌菇蒸芋头也不足为奇。
苏菀笑：“既做出来那就是吃的，如果能帮到你们，那就是好吃。”
肯定帮到了，若那天饭食不好，再上这个芋头，法师们就会心情好点，对厨房的苛责也会少。
这也是苏菀她们过来，厨房一团和气的原因之一。
承了这个人情，他们心里都挂念着。
苏菀见此也松口气。
既然自己内部是团结的，那就是好事。
再看看李蓉蓉也若有所思，离开南丞副她自己思考的能力也很不错。
厨房略略看过，苏菀她们就要去右边隔壁慈庆宫，走路要两刻钟，也就是半个小时。
主要宫道弯弯绕绕，所以走的时间也长。
这已经是离得最近的宫殿，若说还有最近的，那就是左边的乾清宫了，那是圣人住的，皇后跟他关系好的话能住，可这跟自己一点关系那是一点关系也没有。
御厨们也说了，苏菀他们慢慢收拾，等到明日早上再来就行，晚上厨房不开火，和尚们不吃，他们也是不能吃的。
所以等到明日寅时再来就行。
什么东西？
上下班一共要一个小时就算了。
晚上还不能吃饭？
好家伙，你们信佛，我们又不信啊！
而且寅时是什么时间，那是凌晨三点就要到？
苏菀深吸口气，行吧，不过他们也蹦跶不了多久，她非常相信。

第115章
如果说在西膳房那还算悠闲，在尚膳监忙得快乐。
在内宫天悲殿素斋小厨房则是眉头紧皱。
首先，苏菀她们四个岂止是天不亮，甚至是凌晨两点多起来，走半个小时的漆黑宫道，终于到了素斋厨房，然后开始做最精细的美食，赶在寅时，又叫平旦，也叫凌晨三点，反正在这个时间送到法师们的斋堂。
晚一会？
你耽误法师们修行，你负责？
这自然负责不起，所以一定要准时。
做完还算简单的早饭，开始收拾午饭，赶在午初之前，中午十一点之前做好送过去。
接下来还不能走，三天研究出一个新食谱给法师们看，否则就要罚抄经书。
若是这新食谱做得不合胃口，也要罚抄经书。
有时候做得可以，照样要写。
理由自然是，抄写经书是为了给圣人祈福，你们不做？
原本负责这么多僧人吃食，已经足够辛苦，拿了勺子的手再拿笔？
怪不得这些御厨们一点脾气也没有。
她们四个昨天中午回慈庆宫休息，这些御厨们就在罚抄经书，实在可怜。
不过说起慈庆宫，苏菀她们忍不住扶额。
虽然知道那是年久失修的宫殿，虽然知道那里久久没人住，可里面的灰尘还是超乎四个人想象。
房间倒是充足，毕竟没人住，守殿的宫人给她们找了个最靠近宫道，最能节省时间的偏殿，让她们四个住下。
听说旁边的侧殿以后也会有人居住，基本上都是为了佛诞节而来。
至于有没有人打扫，那谁也不知道。
反正苏菀她们打扫偏殿的时候花了两个多时辰，虽说只住不到两个月，但屋里全是灰尘，如果不打扫干净，只怕自己的肺都有问题。
而且除了她们住的房间之外，四个人默契地打扫了偏殿的小厨房。
这厨房已经不能说小，而是逼仄，毕竟是狭小的偏殿，这厨房以前估计就用来备着热水用，极少做饭。
但她们四个听到天悲殿不吃晚饭，当然默契打扰。
你们不吃，我们尚食司，我们礼部的人要吃啊，我们又不是佛门子弟。
最后一句话是苏菀说的，苏菀还强调道：“如果有人问，就说我们读着礼部的藏书，对佛门是因圣人所以尊敬，不好乱说话。”
要说不管李蓉蓉，还是另外两个宫女，平日都是一点就通，可此时却有些不懂其意。
如果放在之前，苏菀可能也有点迷，但读了一个多月的书，多明白古代儒释道三家为何要平衡。
而三家之间又是怎么捏着鼻子保持平衡，实则言语激烈的时候没少骂难听话。
礼部大多都是读着儒家学说上来的，让他们下面的宫人们跟着吃斋？若是吃了也没什么，可只要上升到她们是礼部的人，读的是礼部的书，所以不能跟着吃。
估计礼部御史台等人会跳着给她们叫好。
毕竟上升到这种问题，已经不是吃不吃斋的事。
而是。
就不必多说了。
苏菀也不是故意上升，而是她年纪还小！晚上不吃东西会饿啊。
或者说，如果晚上不吃饭，是她自己的选择，那没事，不吃晚饭也能养生？
但如果是别人逼着她的选择，对不起，苏菀就要吃，还要吃的大口！
昨天早早打扫完慈庆宫，几人立刻入睡，就是为了早点赶到天悲殿厨房。
但来了之后才发现，其他人已经到了此处，熬粥的熬粥，做菜的做菜。
苏菀算着时间，她们赶在不到三点的时候来这里，都已经晚了吗？
好在昨天走之前已经把要用的冬菇给泡上，她们到底只是锦上添花的，只要做一两道菜就好。
今日头一天，做这一道菜已经可以了。
不过苏菀她们泡了足有一通冬菇，这让素斋小厨房做菜的蔡师傅，还有做主食的白师傅都吓一跳。
“你们怎么准备了这么多东西？”
苏菀也楞了下，询问道：“这里不是一百零八个法师吗？”
说到这，厨房人笑，只是笑容中带点苦涩：“但这其中也有不同，我们只要负责十二位法师，就是十个小法师，两个法师就好。”
“剩下的僧众有其他大厨房负责，还有两个大法师则是圣人的御厨那边负责。”
等会。
苏菀，李蓉蓉等人看看素斋小厨房里，不带他们四个，就有十八个厨子，十八人专门伺候十二个？
这也太夸张了。
要知道她们各个膳房，都是一百多人负责一千五百人吃饭，什么三百多人负责四千二百人。
按这种比例来说，可见天悲殿和尚们的奢华。
而且竟然还分档次，普通和尚在专门的大厨房，厉害点的和尚就在这，最厉害的则是圣人御厨伺候。
苏菀脑海里只有四个字，劳民伤财。
她们四个调过来，过来是给那十个人做饭的，上次冬祭也是给他们做。
不过这次多了他们的两个师父过来而已。
苏菀看看一桶冬菇，也行，现在还减轻工作量了，那就能做得更精细吧？
苏菀谢过蔡师傅，白师傅，带着李蓉蓉等人继续做菜。
此时泡好的冬菇已经舒展开，可以直接拿来使用。
现在用个十分之一就好，剩下的放在一旁，反正接下来还会用到。
苏菀既然要把这些饭食做好，那肯定精心准备，让她精心准备的菜肴就没有不好吃的。
首先把冬菇，云耳，也就是黑木耳，五香豆干，还有胡萝卜准备好。
这些东西全都切成丝备用。
这里面的豆干丝，冬菇丝则直接过油炸。
炸过的豆干丝跟冬菇丝多了韧性，只要不炸的过头，也不会脆到断开，只要炸出里面的水分即可。
接着把所有材料在锅里炒香。
苏菀发现，这里的油基本都是清油跟香菇油，芝麻油，菜籽油这种异味稍微大些的油都很少，看来平日只用最珍贵的油。
蔡师傅道：“这清油是几种素油调和到一起，这样才会没有异味，是圣人御厨那边做出来的，不过一直供我们使用。”
看来也是有同病相怜的感觉，所以那边一直帮忙。
苏菀想着，其实这也是现代调和油的一种，并非说调和油就是不好，而是如果按照严格的科学比例添加，拿出来的油就会又香又好吃。
她那个时空古代也有类似调油的说法，不同的菜品用不同的油，这点皇家只会更加精细。
毕竟有些朝代，两百多个厨子伺候一个皇帝，可不要变着花样来做。
不过这种调和的配方肯定是绝密，可比她做那种小吃配方厉害多了。
说句实在的，她给甘兴也好，李家大猪蹄也好，还有自己的菜谱，找个积年的行家多尝几次，就能模拟得差不多。
但这清油必然经过千百次实验才成。
所以苏菀用的时候非常仔细，绝对不浪费。
蔡师傅跟白师傅见苏菀一点就通，根本不用他们嘱咐哪些材料要省着用，哪些材料随便用。
她一眼就能看出来什么东西珍贵，什么东西一般。
这也只有手里过了无数食材，这才能有如此的本事吧？
苏菀没理会旁人目光，她还从冰窖里拿出两根黄瓜，看的大家心里发颤。
古代，二月份的储存起来的黄瓜，要多金贵有多金贵！
刚刚还夸她呢！
但苏菀已经把黄瓜切成丝备用。
因为这道菜要炸，所以黄瓜尤为重要，否则就只有香，没有清爽，那吃着也一般。
方才准备好的鲜腐竹皮摊开，在腐竹皮的里面抹上蛋清，然后再把方才炒过的材料，诸如冬菇丝，木耳丝，五香豆干丝，胡萝卜丝全都有条理地横铺在腐竹皮上。
铺好之后直接卷起来，跟卷寿司的手法差不多，因为腐竹皮够大，看着有小孩手臂的长度。
卷好之后，外面一层腐竹皮再涂一边，看看哪里没有蛋清都要补上，两头更是要补匀。
因为是十二个人吃饭，所以这样的长条做了四个，然后直接放到油锅里炸成金黄色。
腐竹被炸过之后，颜色立刻变得好看，而里面原本就被炒香的各种丝，其中香味也渗透到腐竹皮里，可因为腐竹皮卷了几层，又被油脂浸透，看着金灿灿的。
一整个长条炸好再捞出来，犹如一条条金龙。
蔡师傅跟白师傅都围过来，只觉得这菜确实漂亮，也明白为什么要用到青瓜，只有这样才能解油炸的油腻。
看着炸好的腐竹条，苏菀手起刀落，切面团一样，切的大小均匀。
圆条形的腐竹包五丝被切成一个个小圆拱形，看着跟虎皮面包那种形状差不多。
但个头更小，更精致，切开之后就能看到里面的馅料，几种颜色混合到一起，十分生动可爱。
不过最好看的，还是表皮。
外面的腐竹被炸成金黄色，小小的被放到盘子里，还被绕着青色瓷盘放了一圈。
远远看着金灿灿的，这还不够。
苏菀把切好的白萝卜拿过来，头一次展现手头功夫，不下片刻，一个白色晶莹可爱的莲花就已经雕刻好，正好放在盘子在中间。
这道菜正式做好。
青瓷盘子，中间摆着白色剔透的盛开莲花，四周则是金灿灿的小卷。
不仅好看，还有香味出来，仔细一闻更有黄瓜的清香。
这道菜做出来，只是最普通的早餐？！
蔡师傅白师傅对视一眼，终于知道那几个法师为什么要让苏菀她们进内宫了，这手艺实在厉害！
等会，这么好看的菜叫什么名字？
李蓉蓉也看着苏菀，她对菜品名字一向不上心，从来不搞那些花里胡哨，估计这道菜就要腐竹炸五丝？
谁料苏菀笑着道：“这道菜啊，叫独坐金莲。”
独坐金莲？！
众人再看看这道菜，名字起的妙啊！
中间是白色的莲花，旁边岂不就是金色的莲瓣！？厉害！

第116章
独坐金莲，名字听着就跟佛门有关。
做得如此金灿灿，名字好听，看起来也不错。
蔡师傅跟白师傅尝了额外多出来的几个，立刻被其味道惊艳。
冬菇，木耳等等都是鲜美的食材，先炒后炸，味道能不好吗，还有黄瓜在里面冲淡油炸的味道，实在是妙。
只是这饭食端上去，他们做的菜就要黯然失色。
其实不是素斋小厨房做饭不好，这都是从圣人御厨房调过来的御厨，他们做饭自然厉害，可法师们已经吃过许多次，再好吃的饭菜也有腻味的时候。
不然也不会催着他们研究新菜，可新菜若是三天能做成一个，他们早就成为大家了。
不等他们开口，苏菀道：“我记得他们三天让素斋小厨房研究一个新菜，这岂不就是三天中的新菜，反正这么告诉他们就行。”
“可这是你们做的。”蔡师傅下意识道。
“我们既被调过来，那就是素斋厨房做的，我们同样不想留下来抄写经文。”
谁想啊！
厨房做事本就繁重，这些人吃得还挑剔，能不累吗。
做完差事之后还要抄经书？
别人抄经书平心静气，他们抄经书越抄越烦，恨不得把这假和尚的庙给烧了。
外宫的人可能不知道。
可内宫宫人经常说的一句话便是什么：“手捻菩提似念经，目中无物两耳空，辛苦不为成佛道，只为菩提早日红。”
这句话乍一听像是在夸，实则是圣人身边的中书舍人随手写的打油诗，原本只是苦中作乐而写，没想到却被发现，如今已经左迁去乡下地方。
其中最后的只为菩提早日红，指的不是什么功德圆满，而是名声地位。
这个中书舍人被贬之后，打油诗倒是流传下来，因为没那么露骨，偶尔说两句也行。
由此可见，内宫大多数人都觉得他们是假和尚，心里早就不喜欢到极点。
素斋厨房这边更是如此，听苏菀说，这当做他们近三日的新菜，心里能不高兴。
别的不说，至少今天肯定不用抄经书了！
这么好吃的菜肴如果他们还不喜欢，那还吃什么啊。
眼看就要到寅时，苏菀的菜就由专门的人端过去，跟冬祭的时候一样分为两桌。
不过上次一桌五个人，都是小法师。
这次则他们分别的师父也在，就是一桌六个。
虽然一桌只有六个人，还是和尚，但早上必然九道菜，一个主食，凑个十全十美的意头。
早饭都如此，等到午饭则是十八道菜。
怪不得需要这么多厨子！
苏菀知道以前只知道这些和尚们跋扈，但具体怎么样还是知道实情才惊讶。
而且这还只是他们生活的一小部分，禅衣，禅院，甚至连木鱼都有规定的珍稀木料，若是香木那更好云云。
早上饭菜送过去，素斋小厨房这能喘口气，大家吃着早饭跟苏菀她们八卦。
外宫的宫人之前也只听过传言，如今进内宫才知道，这些和尚们有多过分，就连后宫也颇有微词。
也不是所有人，像楚婕妤就会主动迎合，前几日还送了串佛珠。
虽说大法师想要的全套梵语金珠还没找到，但这串佛珠的料子极好，也算让圣人夸赞几句。
梵语金珠？
苏菀下意识想到谢沛给她的那颗，虽说已经还给他了，但她还记得那个金珠的模样，看起来确实贵重。
但没想到是大法师都想要的。
整个天祥国，也只有这两位能被称为大法师，其他人都不敢有此尊称，这称号还是圣人亲封，可见其重要性。
越聊苏菀越知道，这些好好的御厨为何一点傲气也没有，都是被磋磨的。
不过御厨的手艺就是好，她这早饭吃的非常开心。
但刚吃过饭，天悲殿素斋小厨房门口就又来了内侍。
看见这个内侍，苏菀有种果然来了的感觉。
姜贵妃身边的人。
“听闻尚食司宫人到天悲殿做事，事关法师们的饮食大事，贵妃娘娘很是关切，让你们过去回话，好好嘱咐几句，一定要办好差事。”
内侍说完，众人面面相觑，姜贵妃对法师们虽然尊敬，但也没尊敬到这种份上吧？
可这都喊了，她们四个自然要去。
其实跟法师们一点关系也没有，谁让她们是尚食司的人，所以这会早上三点半就喊去听训。
看着时间卡的多好，确定她们已经做好早上的饭食不会耽误事，又会在中午之前让她们回来，还是不耽误事。
进到内宫的那一刻，苏菀就想到此事，这也是她对李蓉蓉说，一定要做好饭食的原因。
前有狼后有虎，只能选择一方。
又或者，看着狼虎相斗，肯定很有意思。
苏菀她早就决定了！
她要做搅事精！
要走的时候，苏菀回头跟蔡师傅白师傅低声道：“回头法师们若是来找我们，只说我们被贵妃娘娘喊去听训，可能中午来不及做午饭。”
“若没找我们，也请提前去说一声，我们四个抽不开身，午饭肯定会耽搁。”
白师傅眼睛一亮。
他显然听出弦外之意，那就是只要走的时间长了，就找法师们搬救兵。
一边是贵妃娘娘，一边是圣人宠信的法师们。
哪边重哪边轻，竟然不好分辨？
都是在宫里做膳食的，而且当初姜贵妃跟尚食司的事情闹那么大，他们其实都听说一二分。
方才听说是姜贵妃的人过来，他们心里还担心一瞬。
可现在却不担心了。
大不了也可以搬救兵？
可跋扈的和尚们愿意当这个救兵吗？
蔡师傅想想苏菀方才做的饭食，肯定愿意当啊！
这些人多喜欢好吃的素斋，大家心里都有数。
对他们有利的事，他们肯定会去做。
李蓉蓉跟其他两个宫女听到此话，顿时一点担心也没有。
终于明白苏菀为什么要做个极漂亮，极好吃的独坐金莲，既然她们如此有“价值”，天悲殿这边也会保着的。
苏菀等人走出天悲殿，上次去姜贵妃所在的钟粹宫，几乎走了快一个时辰，现在只要一刻钟就好。
可见天悲殿所处的位置有多好。
前面内侍提着灯笼带路，现在天还没亮，四处漆黑，偏偏姜贵妃宫里的人一定要走小路。
李蓉蓉刚问道：“为何不走宽敞些的路，那路上还有灯笼可用。”
“小路更近，你们又是什么身份，走小路已经可以了。”内侍直接回道。
在天悲殿的时候还装一装，这会已经完全不装，明显对尚食司的人有意见。
钟粹宫跟尚食司积怨颇深，在前者看来，如果不是尚食司的人不服管，贵妃娘娘也不会丢了管内宫的权利。
好在如今已经夺回来了，但之前受到的屈辱，全都算到尚食司头上。
到了钟粹宫主殿，天还是漆黑，宫里已经有人起来陆陆续续开始打扫，内侍直接对她们四人道：“在殿前廊下候着吧，等着给娘娘回话。”
等着给娘娘回话？
李蓉蓉看看主殿房门。
也是，这会还不到寅正，也就是不到凌晨四点，姜贵妃当然没起。
按着时间，姜贵妃应当会在卯初，约莫五点的时候起来。
因为是贵妃所以各宫也不用过来请安，然后慢慢开启一天。
从寅正到卯初，竟然要等半个多时辰？
这会大家都确认，姜贵妃就是在故意找事。
苏菀已经习惯她这些小手段，上次让姜红叶借故去尚膳监搜查，更有前面数不清的小动作，都让苏菀知道尚食司的到内宫，肯定逃不过这一关。
虽说只跟这姜贵妃见了一面，可苏菀觉得，自己已经有些了解她的做事风格。
苏菀看了看廊下，干脆坐在栏杆上，顺手从袖口掏出几个小本子，还有便携的毛笔。
这都是从礼部那边弄来的，不对，都是礼部官员们给的！
上次看她用轻炭笔不方便，容易把随时带的笔记弄花，也就给她寻了这些小本子小毛笔，都可以随时带着用。
苏菀把本子分给大家，见着不光钟粹宫的宫人，就连李蓉蓉，尚食司宫女都目瞪口呆。
苏菀认真道：“快写吧，咱们还要抄经文给圣人祈福呢。”
抄经文给天悲殿，不可。
抄经文给圣人，非常可。
要说目中无人这一招，怎么看都跟谢沛有点像。
可想想都知道，首先，不会因为这种事责罚她们，毕竟是来回话，不是听训，人要懂得变通。
二是尚食司跟钟粹宫的矛盾，岂止普通宫人们知道，就连圣人心里也有数，不管她们再恭敬，就算站在主殿廊下吹十个时辰冷风，这矛盾该有还是有。
既如此还是抄抄经文给圣人祈福的好。
谁都知道是借口，可又能怎么样。
也不对，苏菀才十三，只会说这个小姑娘心诚，就是不会办事。
见着苏菀真的坐下来抄经，还是一炷香写一个字那种抄，其他三个人也陆陆续续坐下，然后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抄写。
按苏菀的话说，她们是抄得慢，但她们心诚啊。
这个心诚二字把刚起床的姜贵妃气到吐血，身边的大宫女也怒道：“竟然这么不尊娘娘，就应该狠狠责打一顿！”
姜贵妃刚想点头。
又想到如今的尚食司却是礼部的人。
打狗还要看主人。
大皇子以后还要在朝中做事，虽说为了几个宫人礼部尚书也不会翻脸，但到底会打他的脸面。
不值当。
姜贵妃坐了起来，暗暗发恨，若大皇子地位稳固，若他是嫡子，哪还用顾虑这么多。
就是因为圣人迟迟不肯立太子，这才让她如此隐忍。
尚食司若是宫里的人，罚就罚了。
可恨尚食司长官太滑竟然攀附前庭。
而那群读书人知道这四个礼部宫女如此轻慢，也只会夸有风骨，特别是御史台那群人，圣人都拿他们没办法。
实在可恨！
特别是那个苏菀，小小年纪就跟谢沛一样可恨。
两人不过十三四，气人的功夫倒是如出一辙，若不是知道他们没关系，还以为师出同门呢！
姜贵妃平复会心情，刚要起床更衣，只听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廊下还停了停，似乎在跟苏菀她们说话。
然后才有人来报：“天悲殿的内侍总管来了，他一直负责法师们的衣食住行，这会急匆匆过来说法师要见尚食司的宫人们，现在就要见，非常着急。”
现在要见？还很着急？
这会是卯初，五点多，那么着急做什么？
他们不做早课了？
天悲殿内侍这会正在廊下跟几个尚食司宫女说话：“不用站起来，坐着说话就好。”
“在抄经书？好好好，很不错。”
“法师们极为喜爱你们做的独坐金莲，还说这道菜要用在四月初八的斋会上，你们可真是好运气，好本事。”
四月初八浴佛节，到时候广开庙门，请万千百姓进入，还会请达官贵人们品尝素斋。
这个独坐金莲竟然提前被定为那日的菜品，可见法师们喜爱程度。
要知道现在才二月十九，距离这么久提前订上，这天悲殿内侍总管都想尝尝尚食司做的素斋了，要知道他私底下可是无肉不欢的人。
这几个法师想趁着早课前找尚食司的人问问，还会做什么新奇菜式，就听到她们被姜贵妃喊走了？
旁的不说，姜贵妃那人一向不怎么待见他们，这会喊人过去干什么？
难不成抢人？
法师们霸道惯了，肯定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而且他们要见的人，那肯定马上要见。
更别说剩下的厨子还讲，尚食司几个宫女说过，可能会耽误中午的饭食。
这能耽误吗？
姜贵妃说几句话，有他们吃饭重要？
所以直接喊着内侍总管去要人，只是这么一耽误他们只能直接去早课，让尚食司等人认真准备中午饭食。
只要中午素斋做得好，这几日的抄经都免了，算他们对佛有敬意。
这下就算内侍总管不来找人，素斋小厨房的人也会来吧。
可这狗腿子自然快速跑过来，如果不是过于狗腿，又怎么会当上天悲殿总管。
自然可着劲的“照顾”法师们饮食起居。
姜贵妃？
姜贵妃也没法师们现在重要，当然客气还是要客气的，不能太下面子。
不要问以后，以后的事谁也不知道。
当初法师们刚来的时候，大家也觉得他们待不了多久，可这几年什么情况，所有人看在眼里。
他以前就是个无人问津的太监，现在圣人面前都能说上话，为的不就是在天悲殿得脸？
反正那几个法师去做早课的时候，还在念叨独坐金莲既好吃又好看。
里面的所有菜色都是平时看到的，可也没能这么有心，做的好吃还漂亮。
见着法师们喜欢，天悲殿内侍总管几乎一溜小跑过来，就怕耽误中午的饭食。
姜贵妃几乎要气得摔东西，什么狗才也敢过来要人。
什么人都敢欺负到她头上？！
她可是重新掌权的！
若她是皇后，她必然不用在这地方受委屈，她的儿子也能当上嫡长子，是正儿八经的太子第一人选。
姜贵妃只能咬着牙道：“法师们用饭食要紧，那就改日再问话吧。”
姜贵妃又道：“嘱咐这几个尚食司的宫女，可以好好伺候，不能有半点差池，否则圣人肯定饶不了她们。”
因为道士诅咒案，让圣人对法师们更加信赖，好像说若不是法师们经常给圣人祈福，那道士们早就加害圣人。
所以圣人如今更宠信他们。
苏菀往后看了看，也许有人会说皇帝糊涂，古人愚昧。
可在古代，有太多的事情解释不了，人们就会自然而然的求助神学，把一切未知的东西归于鬼神之说。
不光古代如此，其实到现代也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无非是对世界的认知太少，又要有个合理的解释。
人越老就会越信鬼神，越相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时间永驻，历史上许多明君都不能免俗，更不要说这位。
毕竟未知的，才是最恐惧的。
有天悲殿内侍总管带着她们出钟粹宫，所有人皆是松口气。
那内侍总管主动讨好道：“知道你们尚食司跟钟粹宫不对付，所以奴婢们火急火燎赶过来，没有为难你们吧。”
“看看你们的小脸，在廊下冷风吹着，真可怜。”
李蓉蓉也回过神，但身边宫女已经笑着开口：“是啊，这次多谢总管相救，以后我们必然感恩在心，若有机会一定会报答您。”
听她们说的这么上道，内侍总管满意点头，算是揽了份功劳在身上，谁知道以后就会用到。
苏菀跟李蓉蓉也跟着谢了几句，这内侍总管笑得合不拢嘴：“行了行了，不用这般客气，知道你们尚食司的人聪明，却不知道聪明到如此地步。快回天悲殿小厨房吧，那边还等着你们呢。”
说着，解释了法师们已经去早课，所以不便见面的事。
不见最好，苏菀也懒得见他们。
好好做饭对她来说反而最开心。
不过苏菀再次看看后面的钟粹宫，今日要做什么吃食，才能挑拨离间呢，啊不对，今日做什么吃食，才会让大家都满意呢。
早上还有不少冬菇，可以做个铁板冬菇算是平常。
若要出彩还是要名头好听又漂亮的。
苏菀回去的路上，脑子里已经拟好食谱。
一道铁板冬菇，一道玉笋呈祥。
再来黑糯米盅。
要说惊艳，那肯定惊艳，却不如早上的独坐金莲名头好。
这东西也是要张弛有度的，若一开始就一直显得很厉害，那以后怎么办？
所以都要循序渐进的来。
苏菀心里都有数。
等她们四个回到天悲殿小厨房的时候，里面的御厨们皆是松口气。
人没事就好！
他们也就放心了！
苏菀笑着道：“既如此，那就开始做午饭吧？”
大家面面相觑，还没见过这么爱做饭的小姑娘。
而且她看着笑眯眯的，总觉得有什么别的事情要发生？
苏菀还是笑，捞起早上泡着的笋干，还没泡发完全，要再等等。
黑糯米倒是差不多了。
那就直接开始用！
苏菀快快乐乐地做饭，倒是把周围一圈人都给带动，完全不知道她打的什么心思。
若知道了，估计要吓一跳？
其实有些矛盾本来就在，只不过被苏菀恰好发现，恰好抓到而已。
比如说，这天悲殿跟钟粹宫确实不对付。
这点苏菀之前就有所怀疑，否则小厨房的众人为什么只说楚婕妤送佛珠，却只字未提姜贵妃。
换句话说，若姜贵妃跟天悲殿交好，楚婕妤也不会上赶着，否则肯定一点用也没有。
既如此，那就要利用好这道缝隙，那就要为她所用。
作者有话说：
打油诗一直没找到出处，引用有本杂书里面的，特此说明

第117章
苏菀今日一早，那雕刻栩栩如生的莲花已经更让人侧目，可这会手里一手一张薄春卷皮，又是做得极为好看。
谁看了不夸一句巧手。
蔡师傅道：“你是要做春卷吗？也不错，春卷他们向来喜欢，我们也跟着你其他菜色？”
若做春卷，那就准备好春卷皮，剩下的做出各种菜色，最后包着吃就好。
蔡师傅如此说，就是让整个厨房来配合苏菀了。
这让苏菀有些受宠若惊，要知道很多食材都要提前准备，否则根本来不及，不仅如此，还要重新准备食材。
几乎等于其他人工作白费。
所以蔡师傅这样讲是给她极大的面子。
苏菀立刻道：“不用，我不会打扰大家正常做事，这春卷皮是做菜用的，不是用来吃春卷。”
听到这话，蔡师傅点头。
若换了旁人，他肯定不会这样客气。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尚食司来的四个人里面，大家都以年龄最小的苏菀为首。
就连南丞副的侄女李蓉蓉也是如此。
还有苏菀那手厨艺，做菜的蔡师傅跟做主食的白师傅明显看得出来，她手艺必然很好。
既如此，自然会客气些。
更别说只要苏菀今日新鲜吃食做好了，那他们就不用抄经书了！
说起来不好意思，但他们真的讨厌抄这些东西，有些还行，但有些是大法师自己写的，还要他们重点抄写，实在让人厌烦。
不过这会苏菀说不用，那他们就照常来做。
蔡师傅还是道：“也可以多做点，我们中午吃春卷也行。”
法师们不吃，他们可以吃啊。
现在二月快到下旬，正是吃春卷的好时候。
苏菀自然不会拒绝。
春卷又香又有韧性，都会喜欢的！
而且做得越薄，越透亮越好，吃春卷还有咬春的说法，非常适合现在食用。
唯一不好的是，他们在天悲殿里，只能吃素菜。
可想想素菜里的青椒豆芽，还有韭菜等等，似乎也不错。
苏菀把烙好的春卷皮放一旁，又看看提前泡上的黑糯米，已经继续做这道菜了。
泡好的黑糯米直接上蒸笼，在蒸汽大的蒸笼里很快就能蒸熟，黑糯米能补气血，也适合做了一上午功课的法师们吃。
苏菀做着做着，甚至打了个哈欠。
凌晨两点多起床，就是觉得这一天长久得很。
既做了早饭，还被喊去钟粹宫，又回来处理食材，然后看看时间才上午九点多，差不多巳时。
不过想到赶紧做好午饭就能回去补个回笼觉，苏菀动作更快了。
毕竟还要赶在十一点前把饭食送过去。
和尚们过午不食，这点倒是执行得很好。
但苏菀恶趣味的想，法师们过午不食，但圣人每每谈论佛法倒是有各宫娘娘送来泛索，就是送来点心。
所以圣人一边吃，对面两个大法师饿着肚子？
还是说圣人恭敬地也饿着？等没人时候再吃？
不管哪一种都挺好笑的。
糯米蒸好之后放在一旁放凉，这样可以让糯米更加弹软，吃起来粒粒分明。
再取用粒粒饱满的松子出来，青椒红椒切成丁备用，等到黑糯米凉下来之后，再把这四种食材加入调料炒熟。
在等黑糯米凉的时候，苏菀也没闲着，另一边又把方才的春卷皮拿过来，再去用具处找了圆形周围带花纹的模具出来。
这些杯底形的磨具原本是做糕点用，做出来的糕点周围是波浪形，跟纸杯蛋糕的模具差不多。
把软软的春卷皮铺在这下面，让春卷皮中间触底，周围一圈接触杯底形磨具的四周，同时跟着模具一起变成波浪形。
固定好形状之后，另一边热油已经好了，直接带模具春卷一起下锅炸。
因为这春卷韧性十足，所以很容易成型，代替的作用也就是纸杯蛋糕下面的波浪形小纸杯。
只不过这样做出来的春卷皮是可以吃的。
一连做了三十多个，苏菀直接停手。
所以说，如果不是中午要吃春卷的话，她做这么多春卷皮就够了。
可想到薄薄的春卷夹菜，她可以吃二十个！
如果有肉的话，三十个！
话说得夸张，可她还是很爱春卷的。
这些春卷皮“小纸杯”做好，直接放在盘子里，另一边黑糯米在李蓉蓉等人的手动散热中已经凉的差不多了。
苏菀看了几眼，不愧是李蓉蓉，既散了热，也不破坏黑糯米的形状，显得粒粒分明，实在漂亮。
因为这是上好的黑糯米，看起来饱满得跟黑珍珠一般。
接下来就要把糯米跟松子等物一起炒。
油温七成热，先下松子，让松子的香味出来，再下青红辣椒，接着立刻倒入糯米。
里面的油不少，糯米更是粒粒分明，里面夹杂着青红椒，色泽油润的松子。
不一会，这糯米便带着松子油的香味，属于坚果的油脂，很少有人能抵抗，再有解腻添色的青红椒，一碗漂亮的黑珍珠糯米饭也就好了。
此时用小勺子把热腾腾的黑糯米饭装到盘子里的春卷皮“小纸杯里”，吃的时候直接夹住一个春卷皮，咬上一口，外面的春卷皮焦中带些韧性，连的糯米弹牙鲜香，偶尔吃到松子，更是别样口感。
这份黑糯米盅，也就做好了。
一个盘子里装九个，共两个盘子，剩下的则是她们分着尝了。
御厨的蔡师傅白师傅也过来尝了尝，直夸味道确实极好。
而且这种吃法确实罕见。
若说糯米是炒的吧，但又炒得不过，明明只是炒香，春卷皮更是点睛之笔。
三口一个此盅，糯米的香，春卷的香，青红椒点缀，简直缺一不可。
若不是盘子里剩下的不能动，做这饭食又费功夫，他们肯定要再吃上几个才过瘾！
能当御厨的，哪个不是吃过山珍海味，如此喜爱这黑糯米盅，显然不是作伪。
李蓉蓉等人更是不住点头。
每次跟苏菀一起做饭，都会被她的手艺惊艳到。
“等咱们回南膳房了，一起来做蒸肉好不好，你做的蒸肉肯定也好吃。”李蓉蓉对上什的手艺颇有些自信，可今日吃了苏菀做的蒸食却觉得她肯定也不差。
苏菀也不拒绝，笑着道：“好啊，回去就做。”
两人聊的开心，白师傅却急忙道：“千万别在天悲殿说肉，因则上会的事，整个天悲殿都受了责罚，更是不准咱们提这个字，一定要说，只讲臭东西。”
什么？
臭东西？
尚食司四个宫女表情同时疑惑。
合着你们不能吃，就说是臭东西吧？
可她们觉得香得厉害！
白师傅无奈：“谁让事情太大。”
说罢，苏菀下意识心虚一瞬，那事情指的自然是在神风庙里翻出腊肠一事。
还是她翻到的，没办法，鼻子太灵也是个错。
说起来那神风庙现在已经人去楼空，还没过完元宵，受了雪灾的大温庄村民已经回到大温庄，准备早早重建，早早回家。
户部那边也在协助，重新规划了各家的土地。
而神风庙则在谢沛的提议下做成慈幼堂，专门来扶助孤寡老人，养育幼小孩童。
只是这事不太容易，所以暂时闲置，此事还依托了礼部来办，不过礼部最近因为科考的事忙得晕头转向，暂时也腾不出手，可也派了大温庄不少妇人先在里面做事。
估计要等到夏日，由神风庙改建的慈幼堂才能成。
想着想着事情就歪了。
明明在说腊肠的事！
这件事确实影响深远，可苏菀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连累天悲殿内里肉的名声。
听李蓉蓉追问道：“就因为那件事，就要喊臭东西？”
此时李蓉蓉甚至有点恼怒，她做了十几年的上什，怎么可以说肉是臭的！
明明香死了！
蔡师傅无奈：“法师们说，吃这东西容易让人起邪念，有杀机，招战祸。”
“所以一律改喊臭东西。”
众人表情各有变化，此刻只能好笑地点头。
要苏菀说，天下万物都要生，都要活，只要不是虐杀，是正常食用，管天管地管称呼，实乃智障。
当然只是心里说说，面上不能表露半分，否则谁知道又会有什么岔子。
苏菀等人点头，幸好跟蔡师傅，白师傅关系还可以，否则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犯了忌讳。
做了黑糯米盅之后，接下来还有两道菜，一个铁板冬菇，一个玉笋呈祥。
在苏菀看来，铁板的东西就没有难吃的，特别是铁板杏鲍菇，只是这个时代杏鲍菇并未大量培育，很不好弄，在宫里也是最贵的几种食材之一，所以也不好来做。
正好早上泡发的冬菇多了点，直接用冬菇来做也可以。
冬菇本就鲜美，在炙热的铁板上炙烤出汁水，滋味不比肉差。
苏菀这边做什么菜也跟蔡师傅他们沟通过，绝对不会撞菜。
说话间，这边已经开始动手了，苏菀跟李蓉蓉熟练处理冬菇，但此时说的冬菇就是圆形的菌菇，除此之外又寻来新鲜的蘑菇，新鲜茶树菇，鸡腿菇等等。
几种鲜美的菌菇一起来做，味道更加好，不仅如此，也能让这道菜不那么单调。
这些蘑菇分别焯水去掉腥味，每种蘑菇大小不同，种类不同，焯水时间也要掌握。
不过李蓉蓉，还有其他两个宫女都能做，苏菀则开始做另外一样东西，黑椒酱。
之前说过，和尚们不吃荤腥，其中的荤就是五种味道大的蔬菜，其中好几个调味品，比如葱蒜都不能吃，这样很多东西都会失去滋味。
但外来的调料总没有限制吧，比如说黑胡椒。
其实古人也很喜欢做各种酱料，不说这些胡椒酱，什么辣椒酱，西瓜酱，梅子酱等等，都可以当调味品。
这边厨房自然一应俱全，还都是保证不沾任何荤腥。
可黑胡椒少了洋葱就变得干巴巴的，即使加了糖也有点奇怪，所以厨房其实不怎么用。
但苏菀取来一罐，稍微尝了尝，没了洋葱的调和，这黑胡椒酱显得更冲，少了回甜，虽然说有蔗糖加入，但这甜来的太过直接，不如洋葱婉转。
说婉转可能比较难理解，但想一下洋葱跟羊肉一起吃，其实更多的是去腥增香，更多吃羊肉的口感。若大葱跟羊肉一起炒，则是更直接的葱跟羊肉结合。
前者一君一臣，完全是辅佐，后者两者合一，变成更加爽口的肉，但也会掩盖羊肉原本的香味。
怎么取舍要看做什么菜，可洋葱在很多菜肴里不可替代也是这个原因。
苏菀干脆把黑胡椒酱倒入微微热的小锅里，先往里面加点酱油，再放点盐巴，最后加上搅拌好的玉米淀粉，尽量让这个酱不那么纯粹。
不是说纯粹的酱不好，而是做什么菜调什么味。
厨房里谁都没意见，只觉得苏菀做菜经验老到，不拘泥一格。
这边黑胡椒酱调好，那边各种菇类也已经焯过水。
接着锅里直接炒香姜末，再把各种菇类放到锅里，最后倒入黑椒酱，因为黑椒酱已经有淀粉，所以这一步不用勾芡，就能让菌菇色泽好看，最后放点红椒点缀。
炒熟之后，李蓉蓉那边的铁板也已经预热好，直接把锅里的菜倒入两个铁板上，立刻发出滋滋啦啦的声音。
浓香的黑椒酱炒杂菇碰上铁板，更能激发味道，铁板小火慢慢炙热，等到一会端到桌子上，还能是烫口的，挨着铁板的菌菇滋味更加好，连里面的红椒都能吃出来。
这道菜的香味飘散得极快，让人闻着心醉。
如此异香极浓的铁板冬菇，完全可以用来拌饭吃。
还是那句话，蘑菇做好比肉香！
第二道菜做好，接着便是第三道玉笋呈祥。
其实到了冬日之后，笋子出现几率大大增加，就跟夏日一定离不开黄瓜西瓜一般。
但食物有千百种做法，只要好吃，那就能出现。
这次用的并非新鲜笋子，而是用提前泡发的笋干。
新鲜竹笋跟泡发笋干是有区别的，不用说也知道，一个刚挖出来没多久，另一个经过晒干等等步骤。
所以前者水分充足，适合煲汤，也适合清炒，更能吃出笋子的原滋原味。
而笋干则不同，因为早就经过处理，失去水分，若用来爆炒，红烧，则能吸汁。
这次做的玉笋呈祥口感香味浓郁，所以选择笋干来用，但因为干瘪，所以炖煮的时间要长些。
因提前泡了五个时辰，现在再用小砂锅放入调料，煮的也容易些，此时一直到煮熟才行，到时候笋干也熟了，煮得也够入味，绝对好吃。
最后一道菜还是要用到冬菇，谁让泡的冬菇太多，尽快用完才行。
冬菇，豆腐干，小香芹一把，跟着竹笋一起炒，以笋干为主，其他材料为辅，添上酱油，烧的油滑光亮，这才能行。
这道菜苏菀多做了一份，当做中午的饭食，虽然红烧风味跟春卷有些不相符，但空口吃也行的。
主要旁边热切的眼神太多，早上泡发的冬菇也多，所以直接多炒了满满一盘。
整个膳房的人愈发佩服尚食司，看看人家的小姑娘们动作干脆利落，对什么食材都游刃有余，做出来的菜色每每都跟其他人不同。
特别是苏菀对火候调味的把控，堪称一绝。
苏菀这边三道菜肴做好，分别是黑糯米盅，铁板冬菇，玉笋呈祥。
除了最后的名字用点心之外，其他菜肴还是朴实无华的名字。
可每一道菜都有特色，而且还根据天悲殿和尚们喜好来做，虽说是素菜，可一点也不寡淡。
每道菜都香味浓郁，特别是铁板冬菇，因为一直在小铁板上慢煎，属于蘑菇，清油，混合而成的油脂已经慢慢散发，让人回味无穷。
加上苏菀她们做的三道菜，一共十五道菜品，两份例汤，一种主食，现在立刻送到快下早课的斋堂里。
说是素斋，就是装修豪华的侧厅。
这会差不多中午十点左右，那边已经做完早课，是该吃东西了。
苏菀也有幸见到内侍们提饭食过去的模样。
现在二月十九，天气虽说回暖，偶尔还有点冷风，所以此时用的食盒还是非常保温，只是一个食盒就重得很。
这食盒先是上中下三层，下层最厚，中间有滚水，滚水上是盖着的瓷器，这瓷器上可以放菜碟。
然后再有一个厚制的盖子把菜肴盖住，这样行走间可以保证菜肴的温度。
如果说这已经够严密，但在这个食盒外面还有层厚实的木制盒子，十五六的宫人，需要双手才能提的动。
这样重的食盒，一个人拿一个，斋堂那边两桌共三十六道菜，所以需要三十六个人。
人手不充裕的时候，这些内侍们还要跑着过来，否则要耽误时间。
苏菀也是用过食盒的，之前用了个木制的，里面没有这些东西，都觉得很重，当时右执掌还给她换了个轻便的，谢沛也说换轻便的好。
没想到这边比她换下来的食盒还重。
只是送个饭食都要这么多人。
苏菀忽然有点理解姜贵妃为什么不喜欢他们，毕竟姜贵妃总以皇后正室身份自居，看着这些败家玩意，能不难受吗。
楚婕妤到底做掌权贵人时间短，估计理解不了姜贵妃对这种情况的厌恶，毕竟她连宫人们正常吃食都想克扣，这种奢靡之象估计更接受不了。
虽然这样说很不对，但苏菀脑海里还是想到，若这些乱七八糟的钱用来给大温庄百姓们盖房子，岂不是早就盖好了？
素斋小厨房这边送走所有饭菜，白师傅蔡师傅心里都很忐忑。
抄不抄经文，就看今天的了。
他们实在不想抄写了！
不过饭菜送走，厨房还要收拾，苏菀看着厨房的人，利落分成两拨，一波做她们吃的午饭，一波开始打扫厨房，甚至连她们用过的地方也连带着一起打扫，还笑着道：“你们本就是过来帮忙的，今日也辛苦了，还是歇一会吧？”
苏菀跟李蓉蓉等人也笑着应了句，不过还是把剩下的春卷皮全都做出来。
别人对她们好，她们也会投桃报李。
素斋厨房这边收拾得极快，炒的菜肴香味也出来。
因为是春卷里面的菜，务必要炒得清爽才行，这才有“咬春”的感觉。
不得不说，古人对吃食还是很有仪式感的。
他们吃饭也就在厨房角落摆上桌子，因为这里也二十多个人，草草分成三桌，看起来格外热闹。
春卷皮做得薄透劲道，吃上一口还要轻轻撕扯，又因为这春卷皮还稍稍发烫，加上里面炒菜的清爽感，直接一口一个。
每人还分到一碗胡椒汤，吃起来浑身发热，醒胃可口。
苏菀吃的稍微快了些，李蓉蓉等人见此，也跟着快了点。
果然，她们四个刚刚吃饱喝足，斋堂那边已经有和尚在找。
白师傅蔡师傅等人下意识停筷。
不过让尚食司这几个宫女过去也正常，原本就是第一日刚到，肯定有许多话要说。
二是尚食司做饭太好吃了。
别说法师们，就连他们都想多吃几次。
说不定会留她们在内宫？
这让两个师傅微微皱眉，其实他们两个刚到这里的时候，也是变着花样的做，但菜肴总有做完的一天，之后就有无尽折磨。
若尚食司留在这，只怕也是如此。
不过几个小姑娘，特别是苏菀，她在尚食司还有大好前程，怎好在这磋磨。
可惜这些话当着内侍们的面不能说。
若说了必然会传到法师们耳朵里，到时候就成他们不想在素斋厨房伺候，若因为被赶出皇宫也就算了，就怕受了责罚之后还要留在这。
不是白师傅，蔡师傅自傲，他们两个的厨艺也很不错的，没那么容易找到替代的人。
在他们两个担忧的时候，李蓉蓉等人恍然大悟，怪不得苏菀吃饭比平时快了一些，还带动她们也早早吃好，就是知道和尚们会找她们过去？
早上姜贵妃找，中午和尚们找。
她们四个还要做饭，太难了。
话是这么说，四个人还是立刻出发，不过只经一天，其他三人已经隐隐有以苏菀为主的感觉。
谁让苏菀的主意拿得稳，大家都信得过。
从素斋厨房出来，才知道他们处在什么偏僻的位置，这倒是没什么，可外面的一花一木，一景一致，简直让人咋舌。
二月份，就有这么多翠绿的植物。
若在南方还常见，但这是北方，多数地方应当树木枯黄。
养护这样的园子，苏菀稍稍算算都心疼。
原本她对这些物价心里也没数，但在尚膳监做传话“小郎君”，处处都要跑，还能接触内里的食材单子，对往年物价，今年物价，预估的物价略略有数。
只觉得这园子简直一掷千金，就这样还是从小道走去斋堂，更宏伟的正殿还没去。
还没到斋堂已经听到里面的声音。
“别抢啊！这是最后一个了！”
“黑糯米盅是我的！”
“放手，为师还没吃。”
“师父这一盘子里有九个，我们师兄弟五人一人一个，剩下可都被您吃了。”
“一点僧人气度都没有，坐下。”
接着就是黑糯米盅外面炸过的春卷皮被咬碎的声音。
“真好吃啊，这东西怎么能做的这样好。”
苏菀听着这些感慨，其实有点奇怪，不是两桌子吗？怎么这个桌子的人如此活泼，那边就没人说话？
等她们被领进去才发现。
怪不得没人说话，左边这一桌大家都在抢饭，铁板冬菇的厚汁都被沾的干干净净。
右边那里根本没人敢动筷，只能挑些年龄最大法师不吃的来尝一口。
不过他们眼神里显然带着渴望，希望师父可以早点吃完，这样他们就能大快朵颐。
但这个师父显然没那个打算，铁板冬菇全都吃完，玉笋呈祥倒是留了一些。
至于黑糯米盅，就听他对内侍道：“找食盒装起来，供奉到佛前。”
等等，如果供奉到佛前，不应该是找碟子装好吗。
这找保温的食盒做什么？
苏菀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不过偶尔偷吃几口谁也找不到证据，而且吃的还是这种类似点心的东西。
原来不止御用监“信佛”的柴副总管会在晚上吃东西，这右边的法师也不例外。
经过内侍介绍，左边领头的是左法师，下面是五个小法师。
右边同理。
这里的法师，小法师，值得并非年龄，而是身份。
再往上的大法师更不用讲，地位更是尊崇。
左边的不羁些，右边的庄严些。
但他们都对尚食司做的食物表达了极其的满意。
以至于苏菀他们出来的时候，让几个人下意识皱眉，感觉刚刚失态了。
不过看看杯盘狼藉，她们做的菜全都一扫而光，就知道多好吃。
其中黑糯米盅简直是他们心头好，名字平平无奇，可实在香软，春卷，黑糯米，松子，这种完全不同的食物竟然能搭配的这样好。
铁板冬菇也受他们喜欢，玉笋呈祥稍稍逊色，但越吃下去，越觉得什么逊色？这种越吃越香的食物，一点也不亚于其他菜肴。
不错，这尚食司的刚来第一天，做了两顿饭四道菜，就让他们如此喜爱。
但有个小法师还是顺口问了句：“明日不会还是这些菜吧？”
上次冬祭的时候，他们就吃了两天同样的菜！
实在委屈。
他们也就算了，左右法师肯定不准的！
想到两个师父，他们似乎底气十足，谁让他们是天悲殿的内宫和尚。
两个宫女答道：“明日的菜肴稍稍改动，不会重复。”
可以不重复就行。
至于什么不是苏菀回答，这也是进内宫前说好的。
与其讲这两个宫女是来打下手的，不如说是挡在前面的，她们在五月宫人放出宫的时候，就要离开，六年的宫女生涯也要结束。
卫钧的师父柴副总管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走。
都要走的人了，基本不会有苛待，而且只要能保护好苏菀跟李蓉蓉，她们两个还会得到长官额外的安家费。
为了额外的安家费，她们都会好好做这份差事。
再说，背后有人保护，不会出事，只是要保护好苏菀跟李蓉蓉。
其实原本只要保护苏菀一人就好，不过多一个也没事。
这种回答的差事，基本都是她们两个来做。
和尚们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毕竟这两个宫女更年长，后面两个就算有本事，也要听她们的吧。
“好好做，只要做好饭菜，一定有赏。”左法师开口道，“这次佛诞节让你们过来，万一饭菜能入圣人的眼，也算你们的福气，所以每日都要做不同菜肴，听到了吗？”
每日都要做不同的？
右法师也道：“为了表示对我佛敬意，你们来内宫的饭菜最好不好重复，否则耽误佛诞节，那可不好。”
距离佛诞节差不多还有一个多月，细细算下来四十多天。
每天最好都要做不同的？
两个宫女微微震惊，就连带她们来的内侍总管也觉得不妥，素斋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还能怎么做。
苏菀也没想到，这些人随口一提，就都能提这么过分的要求。
也是，反正事情不是他们做，自然怎么样都可以。
“若做的不好，做的不精致，等到佛诞节结束，也要继续留在这赎罪。”看着一脸庄严的右法师说出这话，让大家心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他说那么多，不就是找个借口留苏菀她们在内宫天悲殿？
这借口还表明了，让你留下来，不是我们的问题，是你的问题，是你要赎罪。
短短几句话，苏菀已经知道御厨们是怎么没了脾气的。
面对这种蛮横无赖的人，半点说理的心情都没有。
而且他们会说理吗？
根本不会。
他们只是想巧立名目让你留下来而已。
眼看李蓉蓉有些迷茫，她们真的要赎罪？
苏菀立刻扯扯她袖子，别人指责你，你就要反思吗？不可能。
苏菀眼神迷惑，看向法师们道：“可我们精力不够，如果下午要抄佛经，没事还要去姜贵妃那边，可能没时间研究新菜。”
现在的苏菀比去年长高不少，但也是对她而言，如今对比旁人还是小小的，她眼睛微睁的时候有些像受惊的小鹿，谁看了都会心生怜爱。
两个法师也看向她，这个小姑娘他们不知道，其他小法师却知道的。
上次就是她做了好吃的！
是个厨艺非常有天赋的小孩！
坐在法师身边的人立刻告诉两个师父苏菀的情况。
这下法师沉吟道：“那你们四个下午可以不抄经书，只要专心做菜就行。”
不等他们说出其他厨子照常的时候，苏菀就又道：“多些法师，那我们能不能请身边的人帮忙啊，有些菜十分繁琐。”
“比如说豆芽酿，需要用十几种菌菇混合捣成菌菇泥，然后用银针慢慢塞到绿豆芽里面，如果没人帮忙的话，诸如此类复杂的菜式我们都不好做。”
“还有一种熬上八天八夜的冬瓜汤，汤香味浓，也需要人手。”
苏菀说得缓慢，用词细致，保证让大家听得身临其境，仿佛下一秒就能吃到一般。
苏菀身边的宫女立刻接话：“厨房不是有许多人，让他们帮忙可以吗？”
这都是小事。
若能吃到苏菀说的豆芽酿，那些经书抄不抄无妨，反正不缺那一点。
李蓉蓉看向苏菀，她方才显得有些呆愣，毕竟突然被指责要赎罪，很多人下意识反应是不是自己有问题。
可这会听着苏菀见招拆招，已然明白怎么回事，可她还是没说话，显然都听苏菀的。
几句话之间，素斋小厨房的经书已经免了，至少在苏菀他们离开内宫之前，大家都不用抄经了！
这消息若是他们知道，肯定立刻鼓掌叫好，恨不得认苏菀当亲妹。
可苏菀的目的并非只有一个，既然想吃她做的菜，总要付出些什么吧？
她主动做的就算了，不是主动做的，还是等价交换的好。
苏菀并未直接对法师们说什么，而是低声问宫女姐姐：“那姜贵妃呢？”
李蓉蓉也开口：“是啊，若天天在廊下吹风，我们生病了怎么办，都不能照常做事了，再说，我们跟姜贵妃不太和睦。”
苏菀暗叹李蓉蓉接得好，反正尚食司跟姜贵妃钟粹宫那边矛盾几乎处于明面，也不用藏着掖着，只要表现出害怕，不想去就好。
估计天悲殿的人乐得如此。
“你们是天悲殿请来的，跟钟粹宫有什么关系，不用管，下次再问，就说你们为浴佛节准备，抽不开身。”左法师大大咧咧道，“怕她们做什么！耽误浴佛节看谁担待得起！”
反正右法师眼神扫过尚食司这群人。
先是李蓉蓉，然后是两个大宫女，最后是苏菀。
不过苏菀这边直接掠过，一个小孩哪有这样的心机，估计接着他们的势躲避姜贵妃，还是这些人的主意。
右法师懒得拆穿，看在她们做食物不错的份上，这事就算了。
反正姜贵妃那边他们也不是第一天得罪，无所谓。
不过他们天悲殿请来的人，那边头一天就过来喊去问话，还刁难，真不把天悲殿放在眼里，回头一定要同大法师讲！
等苏菀等人从斋堂出来，表情抑不住地欢喜。
成了！
所有事都成了！
而她们回到素斋小厨房的时候，这边显然已经得到消息。
白师傅跟蔡师傅这两位身经百战的御厨都忍不住泪目。
抄书这种事，谁想干啊！
终于要解放双手了吗！
尚食司的宫女们都如此厉害！
她们礼部尚食司果然名不虚传！
面对众人感谢，苏菀笑着道：“那我们下午是不是就没事了？”
其他人仔细一想。
确实没事了！
只要把厨房收拾好，需要处理的食材规置好，就可以休息了！
反正晚饭是不用做的。
突然多出半天假？
幸福来的有点不敢置信！
作者有话说：
两章合一章~
作者收藏快过百了！今天过百的话明天加更！

第118章
其实刚开始被调到天悲殿的时候，白师傅，蔡师傅，还有一干人等，都以为是好事，毕竟法师们深受圣人信赖，而且一天只用做两顿饭。
虽然离开圣人御厨房，但也算省心。
再说佛门子弟慈悲为怀，肯定不会为难他们。
但等着的是什么，大家都明白了。
那样的情况持续了三四年时间，现在竟然解脱了？
以后下午不用抄经书？而是可以休息？
但听完全过程之后，蔡师傅等人面面相觑，开口道：“但这四十多天里，都要做不同的菜色，可以吗？”
一天里，早上九道菜，中午十八道。
按照法师们的要求，其中至少有三道新菜，那就是一百多道？
如果说直接列出单子也算了。
可法师们还说，必须是他们之前没吃过的。
这也太为难人了，世上菜肴能研究的都差不多了，哪有那么多创新？
谁料苏菀笑：“这个不用担心，大家放心就好，再说法师们也不会真的太为难人。”
只要她们还有利用价值，估计刚开始也不会太坏。
见大家还在担心，苏菀又道：“得过且过，管他呢，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虽说这话有点自欺欺人，但还真是个道理，管他呢，想那么多也没用。
以后的事谁又能预料。
众人松口气，把没抄完的经书丢到一边，回去休息！
蔡师傅等人住所就在天悲殿偏僻的地方，苏菀等人则要走小半个去隔壁慈庆宫。
那边昨天打扫出来，这会回去可以直接休息。
路上走着，苏菀发现这一天过得格外长的原因，早上两点多起来，其实这会也是下午两点多回去。
也是工作了十二个小时！六个时辰！
好惨的人。
最重要的是，晚上还不能吃饭？
早上饭在凌晨三点多，中午吃饭在十一点多，晚上？至少也要五六点就吃吧！
只是众人回去先睡了会，养养精神之后再说其他的。
回到慈庆宫偏殿，苏菀刚进房间，就觉得这里似乎比她打扫的更干净了？
等到了床榻附近，看了看内里铺的褥子，这下确定，就是被人又打扫一遍，还换了更为干净整洁的被褥。
苏菀并未直接休息，而是借故去了李蓉蓉房间，发现她这里没什么异常，也就放心。
也是，昨日匆匆打扫确实有些细节没扫到。
洗漱过后躺在干净整洁的被褥里，别提多舒服。
不过谢沛的手都能伸到这里？
苏菀刚抱着被子一滚，只觉得枕头旁边有个东西压着了，往那边一看，便看到一个织金袋子在旁边放着，那颗在她手里待过几天的梵语金珠就在这里面，旁边还带了张纸条，写清楚金珠来历。
估计是让她给的时候也有个理由。
苏菀默默记下，立刻起身把纸条烧掉，然后认真看着这颗金珠。
如果说上次知道这东西贵重，现在已然知道贵重到什么地步。
天悲殿的等级森严，她们负责的法师，小法师们都如此备受优待。
最上层的大法师更不用讲。
而这梵语金珠是大法师都想要的，还说想要一套。
这东西如今金贵，竟然还有一套？
不会都在谢沛那吧？
苏菀把这保命的东西收起来，知道谢沛如今还在百里之外做公务，估计这事也是早就吩咐安排下去。
也是防着内宫和尚让她们来这里。
没想到还真的派上用场。
谢沛这人能行，这朋友交得真不错。
苏菀把金珠又塞到床铺里面，确定不会压到之后，这才沉沉睡去。
再醒就是被饭香味弄醒的。
怎么说呢。
她们尚食司的人怎么会亏待自己，不吃饭？
那不可能！
别说苏菀不行，其他人也是不同意的，更不要说这两个宫女早就得了吩咐。
虽说这里厨房小，但只做四个人饭食，完全足够了。
苏菀起来的时候，饭菜已经做好了，甚至是苏菀熟悉的饭食，粥点是皮蛋瘦肉粥，又煎了几个鸡蛋，还有从南膳房拿来的好吃豆沙包。
她起的正好，饭菜已经做好了。
宫女笑：“长官说住这里刚刚好，虽然远了点，但不至于饿着，这是她派人送来的食材，说想吃什么可以说，那边会给我们带。”
虽说进出内宫限制颇多，但在尚食司从四品长官这，自然没什么。
而且她们在慈庆宫，根本不用戒荤腥，没看这皮蛋瘦肉粥里的肉有多少。
苏菀点头，又道：“下次可以喊我起来一起做的。”
“在厨房做事你就是主力，总不好自己吃饭还让你来，太辛苦了。”另一个宫女也道，“这点饭菜我们还是会做的。”
李蓉蓉也点头，又给苏菀塞了个豆沙包：“南丞副送来的，可好吃了。”
软乎乎的豆沙包稍微一热，里面的芯子就软得很，苏菀也喜欢吃这个。
饭食吃过，其实也在酉正，也就是下午六点多。
几个人说会话，该睡觉还要睡觉。
明日又是两点多起来做事。
不过这次睡之前，苏菀已经把今日要做的饭食单子给了大家，明日都有准备。
其实这会给已经有点晚，下次最后提前一整天就拿出来，分工合作的时候更加默契。
她们四个人里，苏菀跟李蓉蓉不用说，其他两个宫女也是在尚食司待了快两年，手头上都有手艺。
看今日熬的粥都知道，估计出宫之后自己当厨娘都可以的。
明天早上还是一道菜，鸳鸯双丸，咸甜两种口味的丸子。
中午依旧三道菜，鼎素上珍，佛法蒲团，天悲金栗。
名字虽然听不出什么，但肯定都是素菜素菜素菜，各种各样的花式素菜！
苏菀大致说了都用到哪些材料，明日过去直接准备就好，而且今日走之前苏菀也把该处理的提前处理了。
至于为什么不多做几道？
那实在没必要，凑合凑合就行了，还真指望她拿出真本事？
这话也是没说出来，若讲出来，只会让人目瞪口呆，这都没拿出真本事？
那真本事是什么？
吃过晚饭就犯困的苏菀肯定回答不出来。
你见过凌晨两点上班的吗！
她就是！
百里之外，益州。
谢沛坐在道观当中，看了看下面瘦骨嶙峋的道士们，又看了看手里的飞鸽传书，随口道：“只要你们按我说的做，一定不会有问题。”
道士们几乎跌坐在原处，能在圣人如此信奉佛法却坚持自己信仰的，基本都是有些骨气的。
但这次的道士诅咒案，也并非什么被人栽赃陷害，而是这里几个道士确实在做这个“道场”，原因无他，圣人信佛，佛门便狂妄，已经砸毁无数道观，扰了多少人清修。
就连他们自给自足种的田地菜园都给毁了。
这也就罢了，甚至连此处道观珍藏道门书籍也要烧毁，还是几个老道士拼死才救回大半。
这些道士们确实心里有恨，不止恨佛门，更恨宠信他们的圣人。
不过那场大逆不道的法事是在两年前做的，之后他们也觉得不妥，直接毁掉那些证据。
却不知为何在两年后翻旧账翻出来。
还是三殿下听过之后随口道：“那道场是在烧经书之后做的吗？”
众人面面相觑，回答了是。
这就不奇怪了。
估计这事早就被京都那边大法师知道，其实这也不是个例，被欺压的久了，总会找办法解决。
只是他们选择的虚无缥缈的诅咒而已。
那边大法师知道，却按下不发，等到佛门因假和尚一案受到冷落，这才重新翻出来。
要说过了两年，其实早就没人提起这件事。
谢沛的人又细细教了一遍，告诉这些道士们应当怎么做，还说明只要按照三殿下说的来做，绝对不会有问题。
最后道：“三殿下做事，绝对没有问题。”
自从三殿下听政，就没有他做不成的事。
道士们此时也没有其他选择，只有答应才行。
本以为这事被揭发出来，他们必死无疑，如今有条生路，还是能打击报复的生路，如何不抓住。
不过怎么觉得，今日说的这些话，好像比之前动作更迅速？
谢沛看看京都方向，开口道：“不超过佛诞节，这事便能尘埃落定。”
佛诞节？
道士们自然知道什么日子，益州的和尚们很早就向当地百姓商户索要香火钱，就是要为佛诞节做准备。
那他们会在佛诞节前倒台？
这可能吗？
谢沛收好信鸽送来的消息，确定宫里没事，内宫姜贵妃那边还没等自己出手，苏菀已经自己摆平。
看来是他多虑了。
甚至那颗梵语金珠对苏菀来说，也只是锦上添花的东西。
谢沛笑了下，随后表情又恢复往日的冰冷，吩咐道：“迅速把全国送来上的和尚案件整理好，截至到三月上旬，这些案件要交到我手上。”
来益州不光为道士诅咒案，出了京都，更好用祖父家留下的人脉。
以益州为半径，搜索诸如和尚占地等等冤假错案，蛮横霸道的案例。
这些进度比想象中都要快。
他出来不到十日，手上证据已经超过所有人想象。
天悲殿的人，不会真以为能吃到苏菀做的美食，一直连吃四五十天吧？
世上还有这样的美事？
二月二十，又是凌晨天还没亮，苏菀等人起来，今日下起小雨，宫道上湿湿滑滑，四个人都拿着灯笼慢慢走着，这才能看清下面的路。
还好出发的早，到天悲殿的时候时间来得及。
这种时间起来做饭，实在可怕。
早上要做的鸳鸯双丸，就是香甜两种口味的菜肴。
选用山药，紫薯两种食材，这些两个洗净之后直接蒸熟，蒸熟之后去皮分别搅拌成泥状。
这个泥状必须要搅拌到起胶才行，到时候好做成丸子。
但只有这两种食材未免太单调，另一边把炸好的腰果磨成粉，加入糖粉，还有切成小细碎的马蹄。
这样的食材全都分别搅拌在山药，紫薯里面。
搅拌均匀之后就可以搓成丸子，继续往笼屉上蒸熟定型。
蒸的时候，继续做咸甜两种浓稠汁水，一会把丸子拿出来之后，用胡萝卜雕花把丸子一分为二，紫薯的放一边，山药的放一边。
咸甜汁水也分别浇上去。
这样一道好看又好吃的鸳鸯双丸也就做好了。
说是一道菜但有两种口感，里面的马蹄腰果还能丰富丸子的口味，食材处理得也好，让人忍不住多吃几口。
最重要的是，做起来还算方便！
她们可以晚点再起来！早上，简简单单吃一顿就行啊，还一顿八个菜，就不怕撑着吗？
这鸳鸯双丸送过去，那边果然赞不绝口，也没来找素斋厨房的麻烦，可算让大家松口气。
白师傅蔡师傅，还有其他厨子们，如今对苏菀她们极为客气，这可是让他们免了抄经书的人！
这天倒是平安无事，钟粹宫那边也不会再来找苏菀麻烦。
谁让天悲殿法师们都发话，估计那边再恨也没办法。
既然旁的事没了，好好做菜才是正经的。
中午依旧三道菜，早早就开始准备。
首先是鼎素上珍，看着名字就知道是道极好的菜肴。
这道菜要用到胡萝卜，腐竹皮，杏鲍菇，草菇，鲜蘑菇。
还有什么芦笋，芦荟，木耳，红椒，竹笙。
这些材料无比不是鲜美异常，所有东西出来处理起来也不容易。
其中的草菇，蘑菇，要早早煨汤，还从蔡师傅那边借了点素高汤过来用，提前几个时辰就小火慢炖。
到时候素高汤的汁水能浸满草菇蘑菇里面，咬一口会爆汁。
其他食材也要分别处理，每种食材处理方法都不用，杏鲍菇要切成薄片就行，胡萝卜雕刻成莲花然后放到盐水里避免变色。
剩下的食材有焯水的，有泡到水里的。
腐竹皮则是炸过之后切成两指宽的长条备用。
近十种食材，每种的处理方法都不一样，还好她们四个已经有些默契，基本没有出什么错。
所有食材处理好，接下来的步骤也很重要，那就是摆盘。
俗话说食物色香味俱全，这色肯定不能差。
而苏菀想的，则是要把所有食材分门别类，做成扇形，这也是她后世学到的。
扇形的最下方，也就是扇柄的地方，用蘑菇代替，然后是扇骨，则用切好的芦笋当扇骨，再往上慢慢展开，这里则是扇叶的形状。
扇叶上的食材分门别类，腐竹为一层，再往上还有各种菌菇等等。
最后扇子最上方，也是弧形最长的地方，用木耳跟草菇间隔放置，显出扇子的层次感。
远远看过去，就像是一个风雅的纸扇在盘子里展开，里面的食材互不干扰，又隐隐分成扇柄，扇骨，扇面，其中扇面的面积最大，里面饱含的食材也最多。
这道菜不愧鼎素上珍，看着风雅，名字也有雅趣。
但这只是食材处理好，后面还要调味与此同时也给“纸扇”做个框架。
这外面的“框架”用三种调味酱料组成。
一个是平常老抽酱油调味做成，第二则是较为浓稠的白芡，第三则挖了酸梅酱放了一圈。
里面的食材经过处理，各有各的风味，那个雕刻的胡萝卜红莲也在旁边作为点缀。
吃的时候夹着里面食材，沾着外面一圈的料汁，又或者把料汁混合到一起，也是别样风味。
这道菜吃的也是食材本身的味道，但因为摆盘好，食材丰富，处理得当，绝对配得上，上珍这两个字。
中午第一道菜就这么做好。
不等大家欣赏，第二道佛法蒲团，同样要做了。
蒲团这东西大家都知道，蒲草做成的圆形垫子，一般修行之人会在上面打坐。
苏轼也写过蒲团坐纸帐，自要观我身的诗句。
此刻要做的佛法蒲团就是要把食材做成蒲团的模样，就在盘子中间。
要用到的食材也有鲜腐竹皮，原本要新鲜莲子的，这时节只能用冰窖里拿了，再有芡实一把。
芡实这个食物很多人可能没听说过，如今算是在中药里面，也是睡莲目的一种，跟莲子一起熬粥极佳。
苏菀那个时空古代人也爱吃这个，比如宋朝人常常吃的鸡头米，连当时的皇帝都让人出去购买，这鸡头米就是新鲜芡实。
新鲜的时候叫鸡头米，处理之后就是芡实。
这东西的味道稍稍清香，跟莲子差不多。
剩下的便需要腰果，蘑菇，昨天还剩一点的冬菇。
又是食材很多的一道菜，这样才能满足早就吃刁了的法师们。
苏菀尝过白师傅跟蔡师傅做的饭菜，那味道放在哪，都没人会说差的，如今这种情况，也只是那些人吃多了没事找事而已。
此时开始收拾这些食材，还有厨房里其他厨子们看着尚食司几个人利落地做事，心里也暗暗钦佩。
有些做小厨房的总会看不起大厨房，觉得大厨房做饭菜都是大锅饭，过于粗糙，其实只是科目不同而已，做的方向不一样而已。
可常常跟食材接触，都会触类旁通。
食材准备好，一个宫女开始炸鲜腐竹皮，炸到金黄之后再放到清水中浸泡。
炸是为了让口感更加劲道，浸泡，是让豆筋的皮软下来，一会好做菜。
还有一个宫女则是按照苏菀说的，把莲子，芡实，腰果，两种蘑菇开始给焯水。
并非是焯清水，而是里面放了点薄荷香叶等等，为了让这些食材入味。
接着做调味的厚汁，直接奢侈地用了点花生油炒香菇酱。
为什么说奢侈，这花生在天祥国出现没多久，所以花生榨油技术也一般，榨出来的油都很珍贵。
花生油有多香自不用说，炒菜都会多几分好味道。
花生油炒香菇酱，这种都可以直接拌饭用，但此时再加入之前处理好的食材，除了还在泡水的腐竹之外，全都倒入锅里一起翻炒，只炒了几下，香味已经全都出来。
炒好的莲子，芡实，腰果，蘑菇，上面全都沾满花生油跟香菇酱，看着黏糊糊的，出锅之前泡水的腐竹已经变软了，轻轻围成一个圆形做蒲团样式铺在盘子下面，然后再把所有食材倒入这中间。
看着圆圆扁扁仿若蒲团。
此时再把盘子里放入蒸笼里，蒸个一盏茶，十分钟时间，里面所有东西都已经定型，最后浇上特制的厚汁浇在这上面。
佛法蒲团也做好了。
中间可以用青红萝卜雕刻成青白莲花，围在蒲团一周，更彰显佛法自然。
蔡师傅看着，忍不住感叹：“这道菜必然也能入选佛诞节里面。”
佛诞节的斋会上，能出现的美食肯定个个都例外，虽然大部分都是蔡师傅跟圣人御厨房准备，但苏菀多做一个好的，他们的压力也能少点。
这道菜不仅味道好，样子也好，名字也不错，肯定能入选。
苏菀笑：“看他们吧。”
如果说佛法蒲团的名字都能入选，下一道天悲金栗，岂不是更能入选。
谁让天悲殿的名字都给加上去了。
若不是蔡师傅他们知道，苏菀等人对天悲殿并没什么好感，估计都要以为是拍马屁了。
其实这道菜的原名应当叫富士金栗。
因为要用到苹果，所以起了个这样的名字，如今这么说肯定不行，所以干脆叫天悲金栗。
其实是道带些甜味的食物，但之前的杏仁豆腐他们吃的也开心，这肯定也会喜欢吧。
需要的食材苹果，栗子，香芋，小芹菜，青红辣椒，椰奶。
先把芋头切成拇指一半大小的方粒，放到蒸锅里面蒸熟，蒸的时候栗子煮熟，苹果切成跟芋头一样大小的丁。
等这些处理好之后，锅里烧热花生油，炒一点姜末提味，再加入清水跟椰奶稍稍没过锅底，然后放入方才处理过的栗子，香芋，稍微加点糖粉，小火慢炖，继续加椰奶。
看着椰奶慢慢滚动，最后加入清香类型的苹果，小芹菜粒，青红椒。
这道甜香味道的天悲金栗也就做好了。
金色的栗子，稍紫的香芋，青青的小青菜，颜色淡黄的苹果，还有漂亮的青红椒，最后还有白白的收汁椰奶。
用勺子咬一口，满嘴的香味，跟平时吃的饭菜完全不同。
其中香芋栗子软糯，其他菜稍脆，口感又丰富，在苏菀看来这道菜就是麻烦了点，不然跟松子玉米一样，一定能大受欢迎。
今天做的饭菜依旧色香味在线，都不用多想，那边必然喜欢。
整个素斋厨房都觉得日子突然好过起来，而且苏菀她们中午饭菜做完之后，竟然能立刻在准备明天的食材。
虽然每个厨房都是这么做的，可她们准备的菜品可是大家都没见过的，这就尤为难得。
蔡师傅这会则沉浸在鼎素上珍里面，每道菜炒下来，一个是要留样，方便吃饭的人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溯源。
二是留一部分，可以当作中午饭菜来吃。
这盘子素菜实在是清闲可口。
很多人对素菜的印象，那就是追求清淡，其实天悲殿不是如此，色彩搭配，味道好，都是重中之重。
苏菀似乎完全把握住他们想吃什么，而且还做成功了。
此刻的斋堂里，眼看着尚食司宫女们做的菜肴，左右法师看着，忍痛道：“送一份去你们师祖那边。”
什么？！
送到师祖那？！
那他们呢？
也是时间来不及，否则就让厨房的人再做一份了，可看着食物就知道，就算那里面的人抓紧时间赶制也来不及，毕竟这样色香味俱全的菜色，肯定来不及。
其实本来不用给的，但今天下了早课几个小法师在讨论早上吃的鸳鸯双丸，夸得天花乱坠，正好被两个大法师听到。
虽说大法师没讲，可他们的徒弟两个法师，必然要恭恭敬敬把菜肴端过去，还要解释为什么没有事先给他。
众人眼巴巴地看着送饭菜出去的内侍，心里跟滴血一样。
这下他们十二个人，就要抢这三盘菜了？！
这能吃几口啊！

第119章
两个大法师看起来仙风道骨，此刻一左一右竟跟圣人同一张桌子吃饭。
这桌子雕龙画凤好不气派，跟二人的素衣相差甚远，可仔细看他们的素衣就知道，这哪是素净的意思，分明暗藏细纹，是上好的云锦。
天祥国一年也就能收三四匹这样的贡品，估计都在这两个法师那了。
圣人一边跟两人讨论佛法，一边吃饭食，旁边就有内侍过来：“回禀圣人，回禀左右大法师，天悲殿法师说尝到几道不错的菜肴，想要请师父圣人品尝。”
送菜肴的内侍也不知道，今日圣人竟然主动来跟大法师两人一起用斋饭，所以这才添了圣人的名讳。
“哦？不是说天悲殿饭食一般，没什么好吃的吗？如今研究出新菜谱了？”圣人对天悲殿的事情自然知晓。
就听内侍赶紧道：“圣人真是厉害，也真关心法师们的生活，以前那厨房是做得一般。可近几日从尚食司调过来几个宫女，那手艺果真不一般，法师们都在夸呢。”
左右大法师也道：“多谢圣人关怀，出家人清修为主，这些原本是不在意的。”
圣人只会摆手：“修行本就辛苦，你们既来了内宫，不能去游历四方，本就是朕的过失，既如此这些小事肯定要办好。”
不过圣人又道：“最近尚食司着实不错，赏。”
“让这几个宫人安心筹备佛诞节，只要此事做好，必然还有赏赐。”
内侍一边谢恩，一边让人把饭菜端上来，只是还未打开盖子，就听又有内侍过来，这内侍是从钟粹宫而来，跟圣人行过礼后道：“圣人，贵妃娘娘亲手做了桂鱼羹，时下刚有的桂鱼，想请您去尝尝。”
“桂鱼羹？”圣人停筷，旁边要打开素斋盖子的宫人也下意识停手，“朕去看看。”
当年他还在潜邸，诸王争位，只有他无人问津，家里吃个新鲜桂鱼，都是姜贵妃拿私房钱去买，回头给他熬桂鱼羹喝。
既如此，他肯定要去的。
左右大法师起身相送，两人对视一眼，都从眼里看出其中意思。
姜贵妃把圣人从天悲殿喊走，已经不是头一回，似乎对佛门很有些意见。
不过两人很快敛起表情，目光被香味引到徒弟们送来的素斋上。
好精致的饭菜。
今天两人确实听徒孙们说起早上素斋厨房饭食不错，但两人也没怎么在意，可这会看到，才知道什么叫不错。
从尚食司调过来的？
可惜尚食司属于礼部，否则还能收揽。
两人不由自主尝了尝鼎素上珍的里的香菇，立刻被这香味惊艳。
再有后面的所有菜色，都让他俩筷子快了些，再等等这些菜品名字，不错，足以在佛诞节放上了。
两人今日都多吃了些，他们两个一个五十多一个六十多，眉毛跟长须还是乌黑，只有皮肤有些褶皱。
都说他们俩驻颜有术，圣人也是艳羡不已，相信他二人真的有长生不老的本事。
可他俩现在吃饭的动作，确实不像五六十的人。
吃过饭后，两人还勉强能保持体面，对身边人道：“以后尚食司几人做了什么饭菜，原样要端上来一份，听到了吗？”
消息传到素斋小厨房，就连苏菀也没想到，两个大法师竟然也尝了。
而且差点圣人也吃到。
这事对小厨房的人来说都是喜忧参半，毕竟谁也知道后面会有什么事。
不过这也说明苏菀的手艺到底有多好。
这件事也让素斋小厨房的人松快些，毕竟大法师都夸了，连天悲殿内侍总管都客气得不行。
明眼人也看的出来，他客气的对象就是尚食司等人。
没过一会，圣人的赏赐送到尚食司，直接表明是夸赞尚食司宫在天悲殿做事不错。
这让正在忙科举之事的礼部也莫名其妙得到表扬。
不管怎么说，是好事吧？
管他呢，表扬了就夸，礼部同样送去赏赐给尚食司，夸她们得到圣人赏赐。
这简直开始套娃了！
长官却难得有些疑虑，圣人不会尝到苏菀做的饭菜了吧？
等消息传来，没想到这事还要感谢姜贵妃打岔？
内外宫纷纷扰扰，苏菀等人只是认真做菜，一连做了几天的饭菜，都让人喜欢的不行。
大法师那边也诸多夸赞，引得圣人都想尝尝，只是临近科举，他这边事情也多，去天悲殿讨论佛法的时候饭菜已经撤了。
刚想开口说晚上给他做，又想到法师们过午不食，这样不好，只能遗憾。
不过时日还多，不要紧，以后总会机会尝到。
不过苏菀她们二月二十六回慈庆宫，发现隔壁偏殿已经打扫出来，不过这次是内侍总管带着人打扫的，那边的偏殿显然大许多，而且修缮的也好。
听里面人说话，应当也是僧人。
她们刚驻足，正好有个内侍经过，不等苏菀等人问就道：“这是全国各地过来的法师们，都是为了佛诞节做准备，也要同住慈庆宫，不过放心不会打扰到你们。”
放在以前，也没人跟她们四个解释这么多，但如今她们的手艺可是得到大法师们的认可，肯定要客客气气的，这内侍接着道：“听说还有个什么什么摩伽什么来的和尚，皮肤看起来都跟我们不一样，他身边还有个云游法师，听说是得道高僧，还会那什么摩伽语呢。”
“反正有名气的法师都会陆陆续续来的！”
摩伽？
苏菀道：“可是摩伽陀国？”
“对对对，就是这个！”内侍立刻道，“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苏菀笑：“咱们吃的胡椒就是从他们那里来的。”
古印度嘛，就是这里了。
不过不知道这个外来的和尚好不好念经。
他是震惊这里的“繁荣”景象，还是觉得这违背佛门戒律，那就不得而知了。
四个人并未停留太久，还是回到自己院子的好。
又过几次，直接到了三月，慈庆宫也好，天悲殿也好，一下子更热闹起来。
还真跟苏菀说的一样，外来的和尚好念经。
那个摩伽陀国的和尚，还有身边的本国云游高僧，两个人一时间成了圣人新宠，只要一得空就要去讨论佛法。
听说这两人温和有礼特别有高僧风范。
这不就精彩了？
苏菀啧啧称奇，没想到办个佛诞节，给自己办来对手了。
与此同时，礼部操办的科举正式开始，万千学子进入考场，这么多学子中只有三百人可中举，可一旦中举，那就是光耀门楣的时刻。
此等要事也让佛诞节的光芒暗淡了些。
三月初九，艳阳高照，实在是个好日子。
礼部等人的忙碌也并未白费。
看着学子们鱼跃而入，实在高兴。
可天悲殿可就没那么高兴了。
先是来了个摩伽陀国的僧人，再来个礼部的科举考试，之前备受瞩目的筹办佛诞节直接被比下去。
大法师们训斥道：“近四年时间，起起伏伏不止一次，何必这样沉不住气？”
“可这次不同！”法师立刻道，“师父，上次假和尚的事已经让圣人疑虑。”
如果只是假和尚就算了，还侵占田产，这对圣人来说也可以算了。
可从他们那弄来的钱财太多，还有神风庙和尚一有事，竟然已经被关到佛门内狱里，看似囚禁，其实是保护，这谁还看不出来。
单单是几个吃肉的和尚反而好了，其实事情多着呢。
圣人好不容易高兴，又重新待见天悲殿，可又来个外来的和尚？！
大法师们并未说话，只是拨着佛珠似乎在思考什么。
苏菀这边刚做好午饭，内侍总管就带着人过来，现在还要送到大法师那边一份，他肯定要盯紧了，此刻看到苏菀，立刻笑意盈盈：“近日来法师们眉头紧皱，也就吃到你们做的饭菜心情能好些。”
“看看这一个个斋饭，漂亮着呢。”
苏菀脑子稍微一转，就知道怎么回事，此刻故意道：“是为什么事生气啊。”
说完似乎也没打算要答案，又道：“明日我多做一份斋菜，总管可以过来拿。”
见苏菀如此懂事，内侍总管“勉强”点点头：“你是不知道啊，咱们不是在筹办佛诞节，可一会什么摩伽陀国高僧，一会是科举，都没人关心咱们的佛诞节了！连圣人的精力都被分去不少。这不愁人吗。”
苏菀听此，刚想笑下，下意识碰了碰锦囊里的佛珠，眼神微闪，状似无意道：“既如此，天悲殿也出风头啊。”
“他们找什么高僧，咱们也找。”
“哎呀，那摩伽陀国那么远，哪里好找的，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跋山涉水过来，实在奇怪。”内侍总管也就是抱怨几句，并未真想找到答案。
可苏菀却道：“那就找身份尊贵的人一起筹办！肯定比其他人身份尊贵那种！”
“但谁身份尊贵，能尊贵的过圣人？”说着，内侍总管看到苏菀动了动厨房门口雕刻的佛珠。
因为是在天悲殿里，到处都有这样的纹饰，苏菀这东西也并不稀奇。
可这让内侍总管忽然想到什么。
身份尊贵，佛珠，这让内侍总管立刻想到二皇子送佛珠讨好的事。
这最尊贵的是圣人，圣人下面是各位皇子，若能拉皇子一同筹办佛诞节，岂不是能压过其他人？！
这个主意好啊！
他这脑子实在太伶俐了！竟然能想出这样的办法。
可三位皇子，请哪一位好？
首先三殿下肯定不成，那位听说快从益州回来了，可是个油盐不进的主。
剩下的呢？
算了，还是先把这个主意告诉法师们，让法师们定夺！
能给法师们出个好想法，他肯定会有赏的！

第120章
让皇子一起操办佛诞节，好给佛诞节增光添彩。
听到这个消息的两个法师心里先是一惊，然后立刻站起来看向内侍总管，他是不是听到大法师跟他们的密谈了？
拉皇子一起这种事，并非只有眼前这个人想的到，大法师也有过这样的想法。
只是最后不做了而已。
毕竟之前单靠他们，就已经足够体面。
让满京都跟着他们一起操持，如今肉眼可见圣人被分去精力。
这科举从三月初九开始，一直陆陆续续到三月十七殿试，殿试之后还有各种谢宴，不仅有文举，还有武举。
天祥国武举稍晚，等到三月下旬结束。
再等四月初，又有科举四宴。
而佛诞节也是在四月初！四月初一开始就要有大型活动，等到四月初七成鼎盛，四月初八正式开始。
算着科举时间，竟然完全跟佛诞节重合！
以前以往的科举到三月下旬一定能结束，但最近听那边安排的时间，已然把时间拖到四月份。
科举盛事，一字一句关乎多少家庭学子以后的日子，又怎么是佛门能比的，特别是最近一年多佛门在民间的名声可不好。
反而礼部主办的科举，大力提倡从平民中甄选人才，文试不行，可以武举，甚得百姓欢呼。
两者对比，就知道他们要捧谁的场了。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这句话可没错。
之前大法师以为只要科举结束就行，所以他们可以稍稍低调些，谁料礼部那群人竟然如此狡猾。
还有摩伽陀国的僧人又是怎么回事，他们可没请。
最后派出去请僧人的法师们才道：“您说把有名望的都请过来，我们看着是摩伽陀国的人，那可是佛门起源地，自然请了。”
说话的人也委屈。
这场面要盛大，必然要请很多人，最好是天祥国所有高僧都来，大法师得知有摩伽陀国的僧人过来，起先是高兴的，毕竟面子上很好看。
谁知道这外来的和尚太好念经了，这外来的和尚身边还有个博学多闻，见多识广的云游僧，可不一下子成为圣人新宠。
一边是科举，一边是外来的和尚。
天悲殿现在气氛可不好，唯有吃饭的时候大家脸色没那么难看。
即便如此，原本不用抄的佛经也给安排上了。
现在已经抄了一个时辰，连进内宫办差的礼部官员都托人过来问问需不需要帮忙。
但打着给圣人祈福的名号，谁又不能直接拒绝。
在素斋小厨房抄佛经的苏菀甩甩手，旁边的宫女低声道：“没事，我们来抄就行，你歇一歇。”
苏菀摇头：“原来真是看心情的。”
要说今日早上中午四道菜，绝对问题，一道比一道好吃，可就因为天悲殿那群人心情不好，所以又下令继续抄佛经，还说给圣人祈福，所有要抄写。
苏菀一边抄经，一边让自己心平气和，生气有什么用，生气也不能不做事。
苏菀看了看身边宫女道：“听说二皇子又来天悲殿了？”
“是，科举的事他插不上手，所以没事就来天悲殿。”宫女随口道，虽不知苏菀为什么这么问，但听她的就行。
苏菀昨天的提什么佛珠，提什么撑撑体面，可并非无缘无故那样讲。
这种用皇子来撑体面，用圣人心头好来挣面子的。
其实是两方都有想法，但之前对天悲殿来说没有必要，所以冷着二皇子，如今却有些不同。
“帮我打听一下，二皇子一般什么时候来，下午又在什么时候地方。”苏菀低声道。
既是长官派来的人，这些事自然能做到。
果然，宫女虽然不知内情，还是告诉苏菀，二皇子基本都在下午来天悲殿，为的就是万一能碰到圣人。
苏菀听此，开口道：“跟我一起做个糕点吧。”
做个清心去火的糕点，然后去二皇子必经之路等着，只是这事她带着一个宫女做就好。
李蓉蓉还不是要掺和里面，她做，那是随手一做，成不成都无所谓。
带上李蓉蓉倒显得居心叵测了。
小厨房众人见苏菀站起来挽袖子，明显要做饭食的样子。
这会下午时分，做饭食干什么？
天悲殿的人又不吃。
苏菀听此却笑：“吃不吃是他们的事，是我手闲想做。”
苏菀把之前用过的紫薯找过来，反正是下午，随便做个甜品好了。
还记得头一天在天悲殿做菜，那个什么右法师让人把黑糯米盅留下来，明显是要自己用。
至于什么时候用？
苏菀也只是猜测而已。
再说一会送甜品也只是找个借口而已，他们收不收也不重要。
这次要做的甜品是芋泥甜霜。
用到的食材就是紫薯跟芋头，做出来不用两刻钟。
芋头跟紫薯去皮放蒸笼上蒸熟，分别捣成泥状，捣成泥的同时不断加入糖粉。
这也是古代厨房效率不如现代的原因，单手捣泥这一项，现代稍微大点的厨房都会有打泥的机器，按个按钮即可，但在古代却如此麻烦。
所以古代的厨房人手一定会比现代多，毕竟工具解放双手，可不是说说而已。
一遍搅拌一遍放糖粉，古代人跟现代人还有个不同的地方。
现代人怕胖，怕脂肪，所以吃饭都想少油少糖。
可古代人却是不怕的，因为多数人只觉得这东西太少，不过苏菀还是把和这个甜皮做的甜味适中，口感会更好，中间点了点柠檬水，再次平衡其中口感。
搅拌均匀之后，把方方正正的小模具拿过来，底下一层铺紫薯，上面一层芋头，这样铺个五层，直接在模具里按压成型，最后用锋利的刀具切成一块一块，精致的碟子上就放着这样漂亮的糕点。
这芋泥甜霜做起来不复杂，甜食司就有这种吃食，但像苏菀这种能把甜味融合的这样好，又有自己的小妙招，所以同样的点心，都有不同的口感。
苏菀既然做了，那就做了不少。
李蓉蓉跟另一个宫女端几份给熟练抄经书的其他御厨们，白师傅跟蔡师傅看着，忍不住心生感慨。
他们也想过这么做，但他们不敢。
可苏菀敢这么做，一个是她胆子确实大，二是看看刚开始抄经书，就有礼部的人过来问话，问礼部的小宫女犯了什么错，还差人送了茶点过来。
这哪是送茶点，就是告诉天悲殿的人不要太过分。
所以苏菀等人起来做甜点，路过的僧人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多好啊。
他们这种内宫的人，都无处可申冤。
不过这会吃着芋泥甜霜，稍稍补充体力，心里也没那么苦了。
剩下的芋泥甜霜被苏菀分成两份，一份托人给了内侍总管，另一份则自己用精致食盒装好，带了宫女要去见法师们。
李蓉蓉也想跟过去，只见苏菀笑，似乎下了决心一般：“是件小事，不用我们两个都去，你们在这也不用抄了，原本做一上午饭食就辛苦，哪还有功夫做这个。”
厨房的活计一向不轻松，她们做的饭食又比较复杂，基本在后厨忙完，回去倒头就能睡。
如今再加额外的事，泥人也有三分脾气。
更何况苏菀不是泥人。
虽说今日只是抄经第一天，礼部也让人过来打圆场，但她们不能事事都靠礼部，也不能让这些人得寸进尺。
其实在进内宫头一天，苏菀心里就有想法。
只是想着大家和平相处，她们好好做饭，这些人好好吃饭就行。
可见他们不是想好好吃饭的。
不好好吃，那就不吃。
苏菀带着宫女在二皇子出天悲殿的必经之路等着。
这二皇子今日必然又碰一鼻子灰，悻悻离开，见着他们要靠近，苏菀才故作惊讶对身边宫女道：“真的？法师们要让大皇子一起来办佛诞节？”
“是啊，听说姜贵妃暗地里寻了个叫什么梵语金珠的，那东西送给法师，他们很高兴。原本是二皇子要来，变成大皇子。”宫女按照苏菀交代的一一说明。
其实什么梵语金珠，她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苏菀又道：“是那个通身赤金，还镶刻看不懂文字的那个小金球吗？差不多拇指大小？我见有法师把玩过，一看就是佛光宝器。”
“是了，就是那个，但不要说出去，他们从来不承认自己手里有梵语金珠的。谁问都不会承认。”
几个宫人的话让二皇子心头一凉，那两人边说边走，明显不知道他在附近。
二皇子还是道：“去查，看看她们两个什么身份。”
这些话到底有意让他听到，还是无意听到。
不过就算故意挑拨，那有谁能说出梵语金珠的模样？
就算是他跟母亲楚婕妤，也是多方探寻，才勉强知道那金珠有多大，上面是什么颜色，什么雕刻。
一个小宫女如何能说的如此明白。
除了在天悲殿见过之外，也没有别的可能。
怪不得天悲殿这群人不想跟自己合作，竟是因为早就勾搭上大皇子那个蠢货！
二皇子本以为自己跟佛门交好，就能讨好父皇，没想到竟然被大皇子抢了先！
不行！
他必须要这个机会夺回来！
二皇子故作镇定，但脚步稍急地走向楚婕妤宫中，要找他母亲商量对策才行。
是该狠下心，舍弃些利益了！
苏菀那边则把芋泥甜霜顺利送出去，宫女也没想到，右法师竟然真的收了？
还说他虽不用点心，但承蒙好意，厨房的人可以回去休息，不用抄经？
等等，那右法师不会偷吃吧？！
怎么不会偷吃？
他这会正抱着绵软香滑的芋泥甜霜大快朵颐呢！
作者有话说：
狗带倒计时！

第121章
不止右法师一个人在吃，左法师，左右大法师，都在用这盒糕点。
四个人刚送走二皇子，正在商议对策。
而他们显然不是头一次下午吃些东西，旁边的小沙弥见怪不怪的给他们沏茶，这种事情显然不是头一次有。
“二皇子是最合适的人选。”右法师道。
众人不语，显然默认这个说法。
大皇子太蠢，三皇子太精，唯有二皇子刚刚好。
而且二皇子也确实需要他们的助力，若这个皇子登上皇位，还能让佛门权势长存。
四个人做好决定，只是左大法师道：“先不着急，如今三月初，再等等一两天。”
明显是让二皇子再着急片刻。
“三殿下是不是要回来了。”左大法师又问。
右大法师明显对他非常尊敬，开口道：“是，今日能进京，还捉来那些道士。”
“不错，等道士诅咒案落定，之前的事就不是问题。”
一切都能回到从前，还是他们权力鼎盛的日子。
但经过假和尚一案，左大法师发现，他们掌握的还是不够多，这才收了楚婕妤的佛珠，当初若是有哪个皇子在里面周旋，他们也不会这样被动。
到底还是要选一个出来。
现在人选显然已定。
“黑膏呢，还需再用几次。”左大法师疲惫道。
谁知道的不等三人有所行动，楚婕妤那边又按捺不住，下午二皇子过来，晚上又送来一尊木鱼，这木鱼看着十分古朴。
认真一看，竟然是两百年前以为德高望重的法师用过，前些年还出现过，之后杳无音信，没想到竟然能被楚婕妤找到。
谁看了这东西不眼热。
连左大法师都忍不住点头，又让人回了些礼，二皇子再次登门，这次促膝长谈，好不快哉。
三月初十凌晨，苏菀等人照例来做饭，已然得知这个消息。
不错，两者终于正式勾搭上了。
接下来可就有好戏可看。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消息传来，那就是谢沛已经回宫，今日还要上早朝。
大家都以为早朝时谢沛会搞个大新闻，可没想到还是非常安静，丝毫没有他平日的做派。
反正听说道士诅咒一案已经有些脉络，不过要等几日再审核，还有许多东西并未准备好，谢沛说要给他三天时间。
有人说他在拖延，不想让佛门起复的那么快，毕竟道士落罪，佛门肯定受益。
他这样是把风头都给科考，不然道士诅咒案挡了礼部的风头。
更多人猜不到他的用意，也许真的有很多卷宗要处理？
反正不管怎么样，科举还在照常，风光依旧。
但谢沛压着此事，天悲殿却等不及，直接跟圣人说二皇子明德惟馨，博洽多闻，想恳请二皇子一通办这佛诞节。
此话一出，佛诞节的事立刻闹的沸沸扬扬。
首先大家都知道圣人如何宠信几位法师，也有人说过，法师们的态度，甚至能决定圣人立哪个皇子当太子。
但天悲殿这几位一直没有表现出喜好。
可如今这句话，分明是有了立场！
反正钟粹宫姜贵妃那边气得打碎不知多少碗碟。
钟粹宫虽然不亲近天悲殿，但也不想看着永和宫的楚婕妤接近。
因为姜贵妃总觉得这几个和尚有些问题，可怎么也没找到把柄，她不想看圣人沉迷于此，还跟着乱七八糟的修炼，对她而言，圣人身体康健才是第一要事。
所以对这些天悲殿的修炼很不喜欢。
可没想到让楚婕妤抢先，就知道她不是个安分的。
后宫夺权，前庭争权，她想要的，还不是太子之位，也不看他配不配。
可姜贵妃还是忧心，前几年圣人还听她劝阻，不要跟这些和尚多亲近，这两年却不成，明显迷信他们的很。
也就是假和尚的事打个岔。
她总觉得这事不对劲。
姜贵妃正在思虑要做什么，大皇子风风火火跑过来，第一句就是：“母亲，听说父皇要立二弟当太子！？”
大皇子虽然愚笨，但对这些事尤为上心。
现在当太子，以后就能当皇帝，就能跟父皇一样！
他要当！
所以他这会显得尤为着急。
“慌什么，不过是跟天悲殿走得近些，一起筹办佛诞节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姜贵妃稳住心神道，“你从哪听到这些胡言乱语，以后不许讲了。”
“不是胡言乱语，很多人都在这么说，父皇那么喜欢天悲殿，天悲殿那群秃驴又跟老二交好，那我怎么办？”大皇子立刻大声道。
姜贵妃一阵头疼，八字还没一撇，急什么。
大皇子还道：“要不然我们也去找天悲殿，跟他们一起合作？”
两个皇子同时为天悲殿办佛诞节？好大的脸面。
等姜贵妃细细分析，大皇子才安心许多，不过看着他，姜贵妃有心想给他快些定下亲事，以后再有妻子家助力，也不用自己一个人操心。
可大皇子刚出钟粹宫，又听旁边几个小宫女内侍们念叨：“看来这次真的是二皇子了。”
“是了，大皇子怎么不去找天悲殿啊。”
“大皇子肯定都听贵妃娘娘的啊。”
“你说的也是，听说永和宫都是二皇子做主的，这里确实大皇子听母亲的。”
“多大的人了，还事事都听母亲的。”
几个人一起笑。
等大皇子恼羞成怒，带着手下去找人，却发现那些宫女太监们早就走远了，根本抓不到。
大皇子身边的人战战兢兢，心知那些嚼舌头根的人正好戳中大皇子心里不舒服的地方。
但又能怎么办，这好像说的是实话。
看着身边人表情，大皇子更是气急败坏。
周围人怎么说他的他知道，无非是无才无能，比不上两个弟弟，还是个庶子等等。
更有只听母亲的，什么都不懂。
以前也就算了，朝中只有他一个人听政，还稳得住，自从去年十一月因为谢沛听政，连带着老二也跟着，实在能把人气死。
这才让他危机感倍升。
在他脑子里暗暗发恨的谢沛，此时正闭目听人汇报最近发生的事情。
出去一个多月，必须要了解所有情况。
听到苏菀做的事之后，别说谢沛，就连旁边的东阁大学士，户部尚书及护卫臧冬心都面面相觑。
苏菀怂恿二皇子跟着天悲殿做事，到底有心还是无意？
若有心，那是真的想帮二皇子跟天悲殿，还是推波助澜？
帮的话？总觉得没有立场。
推波助澜的话，那她也太过敏锐，比之朝中大臣都不为过，真有这么神的小丫头？
还有那颗梵语金珠用得妙。
也是她描述金珠实在准确，才让永和宫楚婕妤跟二皇子那么确信大皇子已经搭上天悲殿，这才让他们快点行动。
一颗梵语金珠在她手上，就能发挥这么大作用。
还有，三殿下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了她？
这也让众人对苏菀怀疑少些，真正的聪明人永远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谢沛也没想到，苏菀不声不响做了这么件大事。
甚至他回来之后听说二皇子跟天悲殿合作，甚至高兴得挑挑眉，还把道士诅咒案故意拖后，等到二皇子跟天悲殿纠缠不清，再来个一网打尽。
而且还派人故意在大皇子身边传递焦虑，让他快点做出蠢决定，不管成不成都行。
反正一条鱼已经入网，这条笨点的鱼也不算什么。
可没想到入网的鱼是这么进来的。
不说苏菀起什么决定性作用，也至少是她加快其速度，能做到这一点，已经功不可没。
这对他这边来说，确实是大事。
京都除了这件事，那就是礼部主办的科举，今日三月十一，明显还有五六天考试就要结束，再有几天还要放榜殿试等等。
既如此，那就在科举之前把这事了结，算是卖礼部及翰林院一个人情。
等众人离开，在谢沛嘱咐下不准随意提苏菀这个名字，只当什么都没发生。
别人也就算了，谢沛却觉得苏菀肯定察觉到什么，这才逼着二皇子跟天悲殿纠缠，说不定已经想到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既如此，那就去看看。
说不定还有意外收获。
谢沛发现了，除了在西膳房的时候，每次来找苏菀，总要绕许多路。
当时她去尚膳监，自己从最西边的西庭到尚膳监，现在自己来了尚膳监不远的重华宫，她直接去了内宫。
谢沛进内宫并无那么复杂，只是找个冷僻的小门，跟守门的侍卫打个照面，施施然进门。
到了苏菀她们居住的慈庆宫，这边已经在陆陆续续修缮，都是为了佛诞节做准备。
因为二皇子的加入，让这事立刻增光不少，圣人也觉得二皇子能投其所好，这样很不错。
谢沛刚进慈庆宫，就听到另一边念佛声，不过里面应当没有他塞进来的摩伽陀国僧人跟云游僧，那都是他派人寻到，强行塞里面的。
而这两人也不知道是被谁塞来，反正迷迷糊糊跟着迎佛僧的队伍。
期间云游僧似乎明白过来，刚想带着自己好友摩伽陀国僧人离开，就被路上谢沛的人又扔回队伍里。
这种情形反复好几次，直到两人入京。
两人是真有本事的，而且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们只讲佛法，不讲其他，更得圣人的心。
现在还在跟圣人谈论佛法。
所以就有了如今的场面。
更有天悲殿微微着急，所以寻二皇子合作的事。
只是没想到苏菀推波助澜，尽快促成此事，否则这件事要赶在科举之后来做，那给礼部的人情就送不到了。
不过谢沛刚要去偏殿小院，就见苏菀已经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会正是晚上，按理说她该在房间休息才是。
苏菀惊讶看向他，虽然慈庆宫比较偏僻，但能这么光明正大过来？
虽然天色已晚，但难免会有人发现。
“你办差回来了？”苏菀都懒得问你为什么在内宫这种话。
谢沛点头：“你很快就能回尚膳监。”
有谢沛这句话，那就是事情已经成了。
苏菀眼睛一亮，好耶！很快可以出内宫了！
不过谢沛又道：“你很讨厌内宫？”
认真说来并不是，其实这段时间做素斋还是挺开心的，还能跟御厨们切磋厨艺。
内宫的食材也要比外宫丰富，但论自由，还是外宫好。
“不讨厌。”
“也不喜欢？”
苏菀说完，没看到谢沛眼神微眯，等会才点头：“嗯，我也不太喜欢。”
虽不知谢沛这话的意思，但苏菀只是跟着点头。
两人一个多月没见，苏菀只觉得谢沛身上气势更足，因为长高而变得消瘦五官更加立体。
估计在外面辛辛苦苦办差，是不容易的。
两人见对方都平安，也就没什么，谢沛也没问什么二皇子的事，就算他问，苏菀估计也只是打个哈哈，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确实，她也只是说几句话，做几件事，细究起来什么也没有。
所以二皇子查过苏菀背景之后，立刻相信她真的看到那梵语金珠在大法师手中，还相信他们是秘密交易，肯定不会说出来。
谢沛想到这又笑笑，最后隐晦道：“照顾好自己安全，接下来不论发生什么，也跟素斋厨房无关，能躲就躲，最好躲远点。”
这可是重要信息！
苏菀立刻追问：“那应该躲到什么地方？大约什么时间躲？”
问过之后，苏菀也觉得不对劲，自己怎么能问时间，若消息泄露出去怎么办？
岂不是前功尽弃，就在她想改口的时候，谢沛比了个十四的手势，又指了指天上的月亮。
十四日，晚上。
今天三月十一晚，也就是三天后。
可以，那天她肯定拉着所有人在慈庆宫，绝对不出偏殿一步。
不过谢沛也问：“你这么晚出去做什么？”
苏菀眨眨眼：“什么也不做。”
谢沛目光扫过苏菀腰间的荷包，这是她姨娘做的，梵语金珠就在里面？
再想到她坑蒙二皇子的谣言，难道她要把谣言变真？
若这金珠真的到了天悲殿大法师手中，那他跟大皇子在二皇子心中，可真是辩无可辩。
若真是如此。
她有些过于大胆了！
“你不要命了？”
若被发现，她岂止是没命。
两人眼神交错，显然发现对方的想法。
苏菀轻咳道：“没什么事。”
不过是把金珠塞到送礼的房间里，最近因为佛诞节，又因为圣人重新宠信，来送礼的人特别多。
有些礼物来不及登记也正常。
塞到堆东西里，自然会重见天日。
她可是做过调查的！
肯定没事！
谢沛一脸不赞同看向她，最后只道：“我来吧。”
他的人去办，总比苏菀去好些。
不过这么狡诈的招数，也就苏菀了。
等苏菀终于回去休息，谢沛简直要扶额。
平日看着乖巧，胆子也太大了，可细细想来，确实有操作空间。
还能把大皇子牵扯其中。
笨鱼不想进网，那就把他扯进去。
若苏菀是他的幕僚，此刻必然是首席幕僚。
不过天悲殿的人到底做了什么，让她这么不喜？
上次苏菀表现出不喜，还是神风庙僧众紧闭庙门，宁愿自己大殿全都空着，也不愿灾民进入。
这次呢？
好在谢沛想要的东西，总会有答案。
细细了解过天悲殿内情，就知道这里面到底暗藏多少龌龊。
里面的宫人无一苦不堪言。
像动辄受罚的厨房等人只是缩影而已。
他们还算有些价值，都要彻夜抄经书，还在圣人面前都挂了号说做的饭菜不好吃。
这对御厨来说，是有多大的打击大家都知道。
更不用说其中内里奢华无度，更是暗中抬走几个虐待致死的宫人。
吃着民脂民膏，佛珠上还沾着鲜血，苏菀估计早就看不惯了。
她知道这些事，如何能不生气。
也是，她是爱扶贫救弱的。
纵然苏菀不说，他也知道。
谢沛看完手里的资料，忽然道：“神风庙改建成慈幼院，到什么地步了？”
护卫臧冬心没想到三殿下忽然提这件事，这不是早就过去的事吗？
等官员神风庙跟大温庄的信函扒出来，才知道一直停滞不前。
谢沛道：“催一催，尽快做好，低调一些。”
啊？
现在重点不是天悲殿吗？
怎么三殿下突然想到这件事。
不过慈幼院办起来不算艰难，也能顺手做一做？
大方面也不会影响。
苏菀这边回到房间后，荷包里的金珠还在里面，谢沛说不用这一颗，他那还有。
厉害啊，大法师找那么久的东西，他手里还不止一颗？总不能有一套吧？
这几日天悲殿里风平浪静，原本要抄的经书也无人问津，毕竟大家都忙着跟二皇子套近乎。
二皇子还真的拉来不少官员帮忙协助。
这让礼部直骂晦气，还有几天就要殿试，到月底就出全部成绩，明明应当是科考的学子们最为风光。
基本上三月十七考完，三日后贡士放榜，三月二十殿试。
赶在这前面闹腾，不嫌累吗？
不过礼部也不知道，三殿下的动作能让他们也大吃一惊。
三月十四晚上，在苏菀提一下，苏菀，李蓉蓉，还有两个宫女早早吃过晚饭，聚在一起玩彩选图。
这东西是谢沛递过来的。
苏菀原本不知道玩法，但稍微一看就乐了。
这不就是古代版的飞行棋吗！
只不过投掷的点数不是数字，而是德才功赃。
德行，才情，功劳，赃款。
投掷到相应的点，要么往前晋升，要么因为掷到赃款发配原籍。
说彩选图苏菀不认识，但要说另一个名字，升官图，那就懂了啊！唐的时候就有人玩，宋明也在继续。
同类型的还有选仙图，也是差不多的玩法。
这套彩选图制作的精美，机关技巧也多，四个人玩的不亦乐乎。
与此同时外面可不太平。
天悲殿冲进御林军，连带着在里面的二皇子也被擒住，对他倒是没有捆绑，其他和尚可就没那么好的运气。
特别是大法师等人，直接被捆了个结实，又冲进禅院搜出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们这边搜查，其他法师们怒骂：“你们在干什么！贫僧是圣人的座上宾！”
“你们奉了谁的命令！？竟然敢在内宫闹事！”
“二皇子在此！你们为什么造次！”
“来人，快来人，告诉圣人！”
可惜来的御林军铁面无私，直接把他们带到圣人面前，也算听了他们的话？
勤政殿外，圣人坐在高高的龙椅上，手指紧紧捏着茶杯，眼神带着十足的恨意。
不止恨被捆来的法师们，更恨一点面子也不给的谢沛！
这叫请过来吗？
这分明是绑过来！
谢沛只道：“直接洗。”
说罢，粗鲁的军汉带着厚厚手头，用碱水给左右大法师洗乌黑长须。
看的六位大学士后退半步，六部尚书也是轻捂鼻子。
这一切还要从傍晚说起，原本政务处理完，大家该回家回家，就是个平静的春日。
没想到直接被谢沛打破。
谢沛当着所有人的面递上来从全国各地搜上来的证人证词，还有这些党羽跟天悲殿勾结的证据。
更有这些人侵吞了多少财产。
其中左右法师在天祥国一处山村里，是有孩子的！而且还自称佛子，还有一套完成的计划。
左法师会说上天有所感应，赐下佛子，到时候还接到宫里培养。
圣人还真隐隐听受过此事，估计就是左法师为了接儿子过来提前做的铺垫。
不止如此，更有从偏僻村子里搜出一种叫黑膏的东西，是当地妇人制成，涂抹到白发上，只要涂得均匀，就会让头发黑亮，看着十分自然。
只是这东西产量极少，这小村子又特别偏僻，制成黑膏的植物也种的少，所以不为人知。
而在左法师的房间里，也搜出同样的黑膏！
这种黑膏不仅能让头发黑亮，遇水也不会掉色，就算是揉搓都没事。
这东西既然能在头发上，自然可以在眉毛跟长须上。
当初左右法师过来，眉毛长须黑亮，皮肤偶有褶皱，却说自己一个六十多，一个五十多，是有人不信的。
但经过各种方法检验，什么把脉测骨龄，拔下眉毛长须用胰子清洗，所有证据表明，他们确实年龄不小，这头发确实是黑色的。
而且黑的十分康健。
这才是两个法师到圣人身边的原因。
人年轻的时候，是不怕说老字的，但年龄越大，越怕老，更怕死。
有这两个人在，似乎表明了人也可以如此年轻。
若只有一人，那还能说他异于常人，可他们还有徒子徒孙，皆是如此，这才让圣人越来越深信不疑。
最近甚至在吃左右法师给的香火水，听说可以去病解忧。
一想到自己吃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圣人就异常愤怒。
这才让人把法师们带过来问话。
面对谢沛呈上来的证据，他心里还在为天悲殿的找开脱，再说，就算这些人真的是骗子，那就要拆穿吗？
若拆穿了，他的面子何在？
不如私底下处置了，何必闹得如此大张旗鼓！
只怕明日一早，满京都都知道，天祥国圣人被骗子骗了三四年时间！
他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办这差事的别人也就算了。
偏偏是谢沛。
谢沛会给这个面子？
自然直接让御林军进天悲殿搜查，该绑的绑，该禁锢的禁锢。
御林军原本也有些犹豫，可谢沛直接拿起圣人给的令，问他是不是抗旨。
反正只说要带这些人去勤政殿门前，又没说怎么带。
再说了，这些天悲殿的秃驴里平日里谁都看不起，御林军也早就受够这种窝囊气。
天悲殿的内侍总管也好，里面法师们也好，全都是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此时头打落水狗，还是谢沛担着，那还怕什么？
苏菀现在彩选图也不玩了，眼神发亮的听着八卦：“后面呢后面呢？快说啊。”
来报信的礼部小郎君，原本是过来让她们好好在慈庆宫待着，不要乱跑的，没想到却变成传八卦的。
不过面对苏菀等人殷切的目光。
那就继续说！
作者有话说：
加更在明天~明天见！

第122章
接下来的热闹可就大了。
一定要说，那就是分成四部分。
最高位的必然是圣人，证据来的太快太多，让他脑子还没彻底转过来，但看谢沛准备得如此妥当就知道此事板上钉钉。
若在假和尚案之前，圣人还会多想几句，但那件案子不大，却让他心里有些准备。
其实手底下的人贪墨点钱财，只要不是很过分，都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水至清则无鱼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
可没想到能做到那么过分。
虽说那案子已了，但到底在心里有了心结，否则这次也不会如此宠信摩伽陀国来的僧人，更有那个云游僧，或者说苦行僧更为合适。
他们二人倒没什么过午不食的戒律，但对饭食却格外不同，每日只用些清粥小菜，若送来极其精巧美味的素斋，也只是温和劝圣人多用，自己倒是不尝的。
说此物虽未耗费肉腥，却带了劳苦宫人的血汗，若吃这些极尽精巧的食物，那跟吃肉又有什么区别。
普通人为美味大快朵颐没问题，可他们是修行之人，万不可如此。
单这一件事，就让圣人跟着吃了几次清粥，里面甚至连糖都不放，只是简单一餐。
苦行僧倒是劝，圣人杂事烦扰，不用像他们一般，就算同桌吃饭，圣人用荤腥，他们用清粥，这也是可行的。
又劝圣人健体养生，吃百粒丹药，不如日行一里。
反正意思是你老吃那种丹药有什么用，还不如天天走走，正常吃饭，逛逛园子。
劝人锻炼这种事，基本都不会有错。
还是那句话，这些东西要是在假和尚案件之前，他肯定不信，但当皇上的，心里必然疑虑，只有存在一个症结，就会多加猜疑。
这也是天悲殿众人不安的原因。
他们也想通过佛诞节的盛大，让圣人重新相信他们，毕竟这佛诞节都是为了圣人求祝福，这样既能让其他人知道，他们天悲殿依旧如初，又能让圣人感受到他们的诚意。
可谁想到杀出一个谢沛。
还有暗中的苏菀。
圣人既然对这事信了五分，后面的事情也好办，无非是让天悲殿的人过来回话，他要审一审。
但谢沛根本不给他审的机会，直接破开天悲殿门，把人捆过来。
御林军能这么做，一则天悲殿之前行事太过猖狂，目中无人，朝中早有厌弃，二是谢沛完全可以背锅，他们也不怕。
所以这事闹得大张旗鼓，让圣人里子面子全无，这会只能坐在最高位上脸红脖子粗，喝了几口茶才缓过来。
心里既恨天悲殿众人，也恨谢沛。
这是第一部 分，也是最上面这位。
第二部 分则是看戏的六位大学士，还有六部尚书，就连忙到头角倒悬的礼部尚书都过来了。
更有凡事都在的御史台跟翰林几人。
他们并不开口，也不相帮哪一方，但要说厌弃天悲殿这群人，他们的厌恶可不比御林军们少。
此刻看到几方相斗，都是高高挂起，还有些人想看看三殿下这次又会如何处置。
几次下来，谁还不知道这位不好惹。
但他出去不过一个月，怎么能弄来这么多东西。
让这些官员们震惊的还有另一回事，那就是从天悲殿捉出来的人当中，还有二皇子。
现在已经是夜里，二皇子还在天悲殿内？
不过是个佛诞节，真有那么多事要商议？
读着儒家学说的众人已然对他不喜。
所以二皇子跟天悲殿的人，今日是这一部分。
二皇子虽然没被捆着，但推推搡搡过来，显然没了平时的体面，此刻大声道：“谢沛！你这是要做什么？！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父皇！”
谁料谢沛冷眼看过去，嗤笑道：“正是有，才要清除奸佞，还世道清白。”
要说这话，但看起来是好话，可谢沛这么说，只有讽刺的意思。
但也让二皇子哑口无言，根本辩白不了。
至于天悲殿那几个黑发法师们则被按着用碱水洗长须。
说起来也算好笑，这几个法师刚到皇宫前几个月，圣人甚至让他们蓄发，好看看长出来的头发是不是黑色的。
有这黑膏在手，只要日日仔细涂抹，看起来自然是黑的。
而且怎么洗都不会掉色。
苏菀看来，肯定是什么植物颜料，不过这东西确定无毒，用于给普通人染发，其实是不错的选择。
谁能想到被他们拿过来故弄玄虚。
不过想到古代五六十的人眉毛胡须都是乌黑发亮的颜色，确实看起来有些不同。
古人都爱奇人异事，也不怪圣人会相信。
至于用碱水洗，那还用讲，那可是碱水，若用碱厉害一些，什么污渍去不掉。
所以现在法师们都在被按着洗胡子，没胡子的就洗眉毛，手段是粗鲁了些，可有用啊。
礼部小郎君口中第四部 分人，则只有一个，那便是谢沛。
谢沛一人，就跟在场所有人争力，偏偏不落下风，其他三方里面，除了看戏的那边，剩下的两方都被他气得要吐血。
已经有和尚咒骂起来，但他似什么都听不到，还悠哉悠哉地看着赶来看戏的大皇子跟救儿子的楚婕妤，更有知道楚婕妤去了，同样匆匆过去的姜贵妃。
只能说勤政殿外热闹得很，估计圣人被奸佞蒙蔽的事不到明天，就会传遍整个京都。
苏菀听着，却想到这个画面。
圣人高高在上，被众人簇拥，大臣们抱团，大皇子二皇子都有他们母亲护着，甚至天悲殿的人也是抱团的。
唯独谢沛自己一人在前。
从这个角度说他是小可怜，也没错。
苏菀立刻摇头，这种逮着别人错处立刻大杀四方，宫里不知有多少他的眼神的人，还小可怜？
自己脑子出问题了吧。
第一印象要不得。
接下来的事礼部小郎君也不知道，反正事情还在审，她们不要出门就行，至于另一边的和尚们已经被御林军团团围住，显然不让他们生事。
苏菀他们这边则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只要不乱跑就行。
说起来整个后宫都已经戒严。
就在此时，更让人震惊的事出现了。
在戒严同时，天悲殿也在清点剩下的和尚，要知道带上那些法师们，一共是一百零八人，但这会怎么清点都是一百零七。
最后一人却也怎么都找不到。
本以为这就让人生气的，本以为这和尚看情况不对跑了。
可却被戒严的侍卫们发现，还是在圣人一个后妃宫里发现的。
这后妃位份乃是美人，也就是宫中非常低微的位份，若说名字，圣人也要缓缓神才能想起。
那和尚竟然在她殿里？还是同屋？
苏菀吃瓜的眼睛挣得溜圆，李蓉蓉等人也是差不多的表情。
至于圣人？
圣人险些被气晕过去！
把天悲殿安排在他的乾清宫旁边，是方便他去谈论佛法，不是方便这些和尚私通后宫！
这下，别说有谢沛那些铁证如山的证据，单凭此事就够圣人震怒。
只是冷静下来后想到，他好像更丢人了？
这气的他手掌发抖，可又毫无办法，他老了，许多事情已经不能细细计算，他年轻时候的筹谋似乎都没了。
那几个洗掉黑膏的法师们也辩无可辩，这被抓到私通后宫的和尚，基本上是最后一根稻草。
不管他们方才怎么舌绽莲花都没用。
可事情若到此处，又何必闹这么大阵仗。
楚婕妤见和尚们罪责要定，立刻向圣人求情，力图给二皇子脱身。
可大皇子跟姜贵妃都在了，都不用谢沛说，那边自然唇枪舌战，谢沛竟然官员们一起看戏，就差拿杯茶一起喝了。
谢沛还真想到此处，随口吩咐：“时间也晚了，送些果子茶来，我等也好提提神。”
这个我等，自然是他跟大学士，六部等人。
圣人嘴角动了几动，又被拿了楚婕妤错处的姜贵妃，还有苦苦哀求辩解，说二皇子只是被蒙蔽，以为佛诞节就是给圣人祈福云云，根本不管他的事。
眼看姜贵妃就要占上风，毫无体面的二皇子立刻道：“若说跟天悲殿勾结，明明是大皇兄勾结的！更是暗通曲款，谁知道私下里密谋了什么！”
楚婕妤眼睛一亮。
对啊，那梵语金珠，不就是最好的证据。
谢沛看的都快困了，他们终于想到这件事。
围观的官员们也是精神一振，不过想想也是，先前天悲殿那么受宠，皇子们接近也正常。
不过看看谢沛。
这位肯定没接近，先不说他一去益州就是一个多月，又是他揭发的罪证，他是清清白白，毫无瓜葛，甚至恨他入骨的圣人，贵妃，都不能拖他下水。
好一招坐山观虎斗。
可只有知道内情的东阁大学士跟户部尚书表情纠结。
现在让大皇子，二皇子陷入争斗的人，其实是尚食司的一个小宫女！
户部尚书更是扼腕，早知道应该把尚食司争取到户部，这样手底下还有几个得力的女官。
这小宫女着实不简单。
她简直四两拨千斤。
场面上终于到二皇子楚婕妤喊着要搜查天悲殿，一定能发现梵语金珠，目的就是为拖姜贵妃大皇子下水。
别说姜贵妃大皇子一脸无语，就连被按着洗眉毛胡子的法师们也觉得是不是疯了。
他们哪有什么梵语金珠。
不过姜贵妃还看了看大皇子，显然担心他私下做决定。
大皇子直接道：“娘，我能骗您吗！”
这一着急，把在潜邸的称呼都带出来了，姜贵妃更加有底气。
但圣人已然不信，立刻让御林军再去搜查。
这一查，果然看到作为礼物的梵语金珠就在天悲殿。
别说姜贵妃等人懵了，法师们也懵了。
他们梦寐以求的梵语金珠，怎么就在天悲殿？还是大皇子送的？
难道是他暗中相送，就是为了攀附上他们？
不过以天悲殿之前的权势，还真有可能。
这下大皇子成功被拖下水，两者争论不休，谢沛咬了口点心扔到一旁。
不如苏菀做的十分之一。
这一夜的动静，直接让第二日早朝都推迟。
该清算的清算，该入狱的入狱，该受罚的受罚。
也有人担心天悲殿那群法师东山再起，可听听圣人给的圣旨就不会这么想了。
那圣旨上写着公行狡诈，行迹谄谀，再有什么上下无检，等等。
而第二天早朝上，只有一位皇子上了早朝，那便是三殿下。
剩下的两个各自禁足，各有每日戒律，只能说他们若不是皇子，早就被关起来。
那些法师们等到春闱放榜的时候直接问斩，下面和尚按其罪责一一处罚，身边的内侍流放的流放，徒刑的徒刑。
素斋小厨房那边则不同，他们在案词是被欺压的一方，只有多发些俸银安抚的事，而且给了恩典，愿意出宫出宫，不愿意出宫回御膳房。
经此一遭，不少人都对皇宫心灰意冷，什么狗屁地方，还不如出宫开个食肆的好。
终于临时被调拨过来的尚食司宫女们更是无辜，她们甚至是这些法师肆意妄为的佐证之一，责办的吏部给了四人几日假期，允准她们回家修养五日，修养之后再回宫当值。
那两个已经到年岁的宫女也给了恩准，原本五月才能离宫，现在三月中旬，也能提前回去，该给的俸禄一分都不少。
如此种种，让人心生感慨。
苏菀等人从慈庆宫离开，路过天悲殿的时候，里面已经不是香雾缭绕，反而显出几分清明。
至于天悲殿的牌子正好取下来。
来的时候这座宫殿何等雄伟，如今已然崩塌。
更有许多跟着息息相关的人跟事等着被清查。
苏菀她们这些小人物从宫殿旁边掠过，再也不给一分眼神。
回外宫了！
开心！
她们四个终于要回尚膳监了。
算起来其实来了不到一个月，还有好几天都在慈庆宫等消息。
但这也让众人经历宫中大变。
出内宫的东华门处，尚膳监的主事咏兰姑姑，还有南丞副，更有那两个宫女的同乡，都在外宫处等着。
眼看着她们平安无事，这才险些落泪。
从三月十四事发，现在三月十七事情落定，所有人心都悬着。
别看时间短，礼部也派人查探过，但该担心还是担心的。
南丞副那边，一向要被安慰的李蓉蓉反而安慰起姑姑：“姑姑我没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我们就在慈庆宫，还有礼部照看，那些御林军也对我们很客气，基本不会进我们住的偏殿，有时候还送吃食进去。”
苏菀下意识笑笑。
里面的栗子是挺好吃的。
去年她还觉得谢沛买不起，执意给他钱，现在知道那梵语金珠对别人来说是宝物，对他来说则有一堆，所以这次吃的心安理得。
不对，吃的还算凑合。
毕竟自己也算帮了点忙？
几人说着话走向尚膳监。
最近发生太多事，外宫还好，主要内宫聚变让太多人害怕。
西膳房那边急得厉害，于淑春香，西丞副西右执掌，还有西外宫一干人等，都在听着消息。
虽说事情跟尚食司无关，可内宫事情太多，御林军也在到处抓人，就怕有个误伤，那她们四个小宫女怎么承受得起。
好在礼部派人去打点，肯定会给面子。
路上四个人也基本上是报平安，再说说内宫发生的事，很快便走到尚膳监。
这次再看到等待的尚食司长官，苏菀心里只有一个疑惑。
尚食司长官，什么时候也是谢沛的手下了？
之前乱糟糟的，她也没多想。
可事情尘埃落定，苏菀忽然想到，知道自己故意跟二皇子说梵语金珠之事的人，只有身边的宫女。
而这宫女则是长官派来保护她们的。
所以长官知道很正常，苏菀做好被私下多说几句的打算。
谢沛一回来也知晓。
这就怪了。
就算是从二皇子楚婕妤那里得知，也不该来找她。
也是意识到这一点，苏菀才知道，谢沛的势力，比她，比很多人想象的都要大。
这人莫不是长了八千个心眼。
不过这些事丝毫不影响长官对她的好，也不影响这次能平安，能有礼部周旋，是长官对她们的爱护。
长官笑眯眯看她，眼神带着了然，开口道：“内宫凶险，还好你们机灵。”
“太凶险了，我此生不愿意去第二次。”宫女立刻道。
“我也是，还是好好回家吧，什么都比不过回家。”
李蓉蓉显然身有同感，苏菀也跟着点头。
女官们看着她们笑。
去了趟内宫，看把孩子们吓的。
不过也是，这次天悲殿聚变，事情实在是大。
可那也是三殿下跟吏部的事。
如今拨开云雾，再等三天还有科举放榜这种喜事，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很快就没人再提。
京都生活节奏可快着呢。
虽然圣人被绿被骗被蒙蔽的事还会引为笑谈，好歹会被科举的喜事冲散点。
这也是圣人心里的安慰吧？
可这跟她们四个没有关系。
她们四个，两个提前回家，正高兴地准备收拾东西。
李蓉蓉跟苏菀则有额外有五日出宫休假，还是想想怎么玩吧。
过几天科举放榜，京都可热闹着呢。
估计有很多热闹可以瞧。
苏菀听着就有期待，虽说最近出过几次皇宫，唯独跟谢沛那次算是玩乐，剩下都是有事在身。
现在不同，五天假期呢！
还有她家麻辣烫食店，上次只是坐在马车上远远看一眼，这次可以进去当客人了！
不过苏菀最想带着过去的。
却是一件臭臭的东西。
她的臭豆腐卤水，一定要带过去！
京都人，来尝试臭豆腐的味道吧！

第123章
好不容易能出宫转转，苏菀自然开心。
虽说苏家并不是她的家，但毕竟姨娘在那，可以看看她的近况，还有麻辣烫小食店，说实话已经很久没关注过。
去了内宫才知道，虽然都是皇宫，但内外宫天差地别。
在尚膳监这种外宫，还能随意走动，内宫只能在当差跟住宿的地方行走，多去其他地方一步，就会被盘查问话。
反正她肯定不适合在内宫当细作。
苏菀她们四人三月十七中午从内宫出来，吃过饭下午就能走，赶在三月二十二下午再来回就行。
李蓉蓉已经想哭了，其实她过年的时候都没能出宫见家人，这次也算额外优待。
苏菀虽见过家人，也有些归心似箭。
主要想出去看看。
两人出了东安里门，在宫门口分别。
苏菀并未带太多东西，不过五天而已，最主要的东西，还是手里的臭豆腐卤水。
她去内宫这段时间，虽然里面东西非常臭，但主事咏兰姑姑还是安排人帮她每日加料搅拌，做得十分严格，所以如今的卤水明显更臭，做出来的臭豆腐肯定特别香。
这卤水应该有一两个月了？
苏菀在皇宫门口雇着马车离开，但上车一看，明显是有人安排的。
这车上诸多礼物，还有一张纸条。
里面写得简单，大概是他特别忙，所以安排车马送她。
不用说，还是谢沛。
谢沛不忙才不正常。
他快速利落处理天悲殿，但后续还有无数事情要安排，吏部那边也多要跟他协商。
圣人卧床不起，也不知是不好见人还是真病了。
谁让天悲殿的事太过可笑。
他被什么黑膏蒙蔽那么久，里面的和尚还跟妃嫔私通。
三个儿子里，两个确定是他的儿子，都跟天悲殿勾结。
反正这事越想越气，刚开始两天还好，第三天竟然请了御医，估计也不想看到谢沛。
在圣人看来，这事明明可以低调处理，可谢沛却高调异常。
就跟明星绯闻一样，他觉得偷偷解决算了，非要闹上热搜？让所有看见他的丢人？
圣人觉得，谢沛不管是不是他儿子，都是丁家人，而那丁家人生来就是克他的。
不管怎么样，现在的谢沛风光无限，而且他也公务缠身，但还安排了马车过来。
不过信里半点没提谢礼的意思。
除了上次神风庙他多嘴谢了腊肠之外，之后极为默契的不提。
苏菀啧啧几声，吩咐车夫不要回崇南坊苏家，去永崇街麻辣烫小食店。
听着名字就知道，苏家跟这小食店还算接近，这也是当初御用监小太监卫钧主动选择的地方。
这地方既是东市街的外围，又离苏菀家不是太远，就是为了承这份情。
因为他母亲妹妹以往在其他租房住，所以食店开在哪，她们也能搬到哪，只要照顾到苏菀姨娘就行。
这件事苏菀也记在心里。
而且她出宫的事卫钧肯定知道，说不定今天晚上就能出来见面。
说起来，还是麻辣烫所有老板头一次坐在这聊天？
等马车到了麻辣烫小食店，这会已经是下午，但里面的客人仍然不少。
苏菀下马车的时候，这才发现如今已经是春日，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她竟然连这点都快忘了。
春日到处都暖洋洋的，按理说麻辣烫在天气暖和的时候生意没那样好。
可此处怎么还那么多人。
不过苏菀下来之后，车夫反而四周看看，这才让她发现不对的地方。
她家小食店附近，怎么好几家麻辣烫的店？
虽然名字不尽相同，但明显是同一个样子，虽然没她家生意好，可开在她家附近，总觉得怪怪的。
一会要问问姨娘他们有没有受到刁难才行。
车夫帮着把车上诸多礼物拿到食店里，引起不少人注意，苏菀姨娘正在柜台旁记账，抬头一看，也没看到什么礼物，满眼都是自己女儿。
苏菀姨娘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快步走过去：“菀菀，你怎么来了？是长官恩赐吗？我听说宫中出了好多事，你没有被牵连吧？”
若是以前在家的姨娘，定然不会知道什么宫里出事，也不知道那么多事情。
可她如今也在小食店里，基本大事小情都会跟卫钧母亲商量着来，知道的必然多了，再接触那么多客人，性格也磨炼出一些。
苏菀笑着道：“我没事，是长官恩赐，可以在家休息五天再回去，也是难得的体面。”
当宫女的，很少有出宫这么久的机会。
实在因为这次事情不小，她们几个又被牵连，所以格外给的优待。
苏菀姨娘连连说了许多好字，这才想到给苏菀介绍卫钧母亲跟妹妹，那卫妹妹看向苏菀，眼神亮晶晶的，满眼都是崇拜。
卫钧母亲也是腼腆的人，做活却利落。
她们几人都是彼此知道名字，却头一次这样见面的。
不过现在一见面，明显热络许多。
店里这会客人不多，她们聊天也不妨事。
卫钧母亲道：“其实早就想让你来瞧瞧这食店，这可是你一手操持的。”
这话可没说错，苏菀那会虽然不能出宫，但这小食店的所有布置都是她精心设计过的，如今看来有种熟悉感，也不是什么奇怪事吧。
苏菀路过炉火的时候顺手把谢沛写的纸条烧掉，继续看着后厨的情况。
后厨这边井菊正在安排两个妇人洗菜串菜。
就是把喜好的菜用竹签子穿起来，这样方便计算价钱。
井菊是苏家的婢女，如今因着苏家全靠苏菀，所以这婢女也靠向苏菀，现在来小食店打杂，还能额外领份月钱。
苏菀看着，姨娘道：“店里实在太忙，就雇了两个人过来，只是没想到京都雇人花费这样大。”
听着姨娘讲店里的事，苏菀也只是听，并未说什么。
店里她们经营的很好，不需要自己画蛇添足。
卫钧母亲看着，就知道苏菀也是和善的人，笑容更加真挚，而卫妹妹则跟着苏菀后面，显然很佩服她。
等坐下休息的时候，卫妹妹才道：“姐姐，你怎么这样厉害，虽然没出来，但也能预料到各种事。”
苏菀笑：“什么事？”
“就是小食店可能会出现的问题啊，你说的情况我们都遇到过，什么食材没了，客人一定要买。”
“还有烫着客人了，辣着客人了。”
“食材不新鲜了。”
“反正每种事情都有应对方法，也有人想过来讹诈我们，可我母亲还有你母亲按照你说的，一提皇宫御用监尚食司，就没人敢惹事。”
原来是这件事。
苏菀肯定知道开店会遇到很多事，这在她看来也就是岗前培训。
没想到意外让卫妹妹这么佩服。
苏菀顺便问了外面同行们的事，知道他们不敢来找麻烦，也就放心了。
而且虽然都做麻辣烫，但他们做的口味显然不如自家。
只有自家实在没地方坐，客人们才会去吃一口“赝品”聊以慰藉。
赝品这二字是他们自己说，跟自家可没关系。
两人说着话，店里客人渐渐多起来，苏菀也跟着帮忙。
虽说已经是春日，但来排队吃麻辣烫的人依旧很多，一个人平均消费基本在二十文左右，在京都里不算特别多。
有的还拖家带口，一家人每每吃一顿然后再出门。
但看着他们就觉得热得慌。
现在春天还好，等到夏天只怕生意会冷清起来。
这可不是现代有空调的日子。
开着空调吃火锅，吃麻辣烫，那叫一个爽，可以跟开空调盖被子媲美。
但顶着暑热的天气还来吃麻辣烫，这要多钟爱啊。
苏菀已经在帮忙煮菜，多个人帮忙，上菜速度就快很多。
这样的忙碌一直持续到亥时，也就是晚上九点多，客人方才陆陆续续少了，店里也开始收拾卫生开始算账。
苏菀看着店里的忙碌，开口道：“要不要再招些人，你们两个也着实辛苦。”
这话让卫母跟苏菀姨娘笑：“这算什么辛苦，而且这样做起来我们两个也开心。”
卫母还道：“我跟桂娘也商量过，但是觉得如今好，而且很快就能还卫钧师父的钱了。”
也是，多个人多份支出，她们两个明显是愿意省钱的。
苏菀也不多劝，这食店是她们经营起来的，自然听她们的。
不过苏菀又想到桂娘两个字，这是姨娘的名字？
不止卫母这么喊，店里有些熟客也是这么叫的。
在苏家的时候，人们都喊她三姨娘，也不记得她名字。
跟着自己的时候，大家喊她苏菀姨娘，还是没自己的名字。
现在做着食店，客人们则喊她桂娘，是她的名讳。
店里算账的时候，自然没避着苏菀，虽然她们两个算账都比较慢，苏菀还是耐心等着，也不过多插手。
小食店从正月十五开业，如今三月十七，两个月的经营，她们算的虽然慢，但算的也准。
这一天的净收入竟然能到近三两银子。
苏菀说的这个收入，是抛开人工成本，食材成本，甚至摊了下房租的。
不过也只是心算，并未说出来。
卫母却主动道：“菀菀你也东家，正好给你看看这两个月账本。”
苏菀并未拒绝，不该说的她不说，该看的还是要看。
一月中旬开业之后，当时的生意特别好，所以一个月只做了半个月，就赚了七十两银子。
二月天数少点，但当时天气还冷，周围同行也不多，所以净赚一百二十两。
可时间越往后，日收入明显降低，有多方面的原因，主要还是天气热起来了，吃麻辣烫也没那么热衷，而且新鲜劲也过了。
三月到今日十七天，赚了四十七两，估计这一个月肯定比不上二月份。
苏菀看完心里有数，笑道：“生意有旺季，就有淡季，只要还是赚的，那就没什么。”
大家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而且能这么赚钱，两位母亲真的十分满足了。
像苏菀姨娘就不敢告诉苏家她到现在，已经分得近一百两的报酬。
只是在关店门，她跟苏菀回家的路上，悄悄把银子全都塞到苏菀手中，理由便是：“这钱放在你那安心，省得被人搜了去。”
旁边的井菊帮忙拿着东西，显然早就知道这个情况，可她一个月在苏菀姨娘这拿着稳定的月钱，做的好了还有赏银，她才不会傻乎乎把这事告诉苏家其他人。
到时候苏家人断了这份财路怎么办。
苏菀也没想到，麻辣烫的店能这么赚钱，可想想一天到晚的人流量，确实不少。
否则两人也不会舍得再招妇人过来洗菜串菜。
麻辣烫可比她想象中要火爆多了。
看着食店附近开的其他麻辣烫店面就知道了，若不是跟着店里就能蹭点饭吃，他们也不会眼巴巴开在她们店面附近。
苏菀也并未收下，只道：“之前也没放我这，不是一样没事吗，您就放心吧，安心把钱收到自己手里。”
姨娘最后只好点头，但看着女儿，眼神充满怜爱，再看看她另一个手里拎着的东西，不由得好奇道：“这是什么？你怎么一直拎着？”
苏菀拍拍这东西：“好的很，说不定您的钱很快就有花销的地方了。”
她那么宝贝的东西，肯定是卤水啊。
除了在店里放在角落之外，其他时候能自己拿就自己拿，根本不假人手。
姨娘看着苏菀，笑着搂着她往家的方向走。
现在的日子真好啊。
可苏菀回家，把苏家其他人吓得都没睡着。
苏菀下午到小食店的时候，姨娘就已经派人回家传信，说四姑娘苏菀得了长官恩典，回家休息几日。
苏家人等了半天，现在终于见到了！
可见到之后，竟然谁都不敢说什么，就连苏老爷也是面面相觑，怎么感觉，他现在才是晚辈？苏菀才是一家之主？

第124章
苏菀并未跟其他苏家人纠结太久，只是这些人的表情直直看向她，显然有别的意思。
估计就是想问，为什么宫女还能出宫，她是不是被罚出来，会不会连累到家人。
再知道她五天后就走，苏家人终于松口气。
苏家人暂时不知道食店她们也有份，否则肯定不是这个表情了。
反正能瞒就瞒着，不能瞒再说。
苏菀看透这家人的本质，所以并不害怕。
井菊跟那看门的小厮，都对苏菀这边殷勤得很，不过那小厮也不知晓小食店实际归属问题，以后也不会告诉他。
再次回到这个偏院，苏菀也算有了自己房间。
就算苏正妻再不愿意，同样要被苏老爷强逼着给她收拾出来一间房。
她最近忙的要死，三月三十女儿出嫁，根本没工夫理这件事。
苏菀才知道这件事，她跟姨娘本就游离在这个家之外，她又在宫中，不清楚苏家二女儿出嫁时间很正常。
不过苏菀还是让井菊送了几匹布料过去，正是她带回来的东西，算是给苏家二女儿添妆，但人并未亲自过去。
那边备嫁，她去了就是添乱。
苏正妻看着上好布料，脸色算缓和过来，也只当偏院那边是透明人。
之前她也想要三姨娘的工钱，但井菊说本身也没几个，不知老爷怎么知道她想要钱的事，把她痛骂一顿，说什么不能得罪苏菀。
时间一长，苏正妻也琢磨出来，苏老爷手艺突然提升估计就是靠苏菀。
这才消停了。
上次苏老爷差点失业，可把全家吓坏了。
苏菀见苏家平安，小食店平安，那就放心。
只是第二日做臭豆腐的时候，可把起床的姨娘吓一跳，她还以为什么东西坏了。
但尝了尝苏菀给她吃的臭豆腐，眼神立刻变了，随即道：“这东西闻着臭，吃着香，若能在小食店卖，生意绝对好。”
说过之后，三姨娘自己都不好意思。
她现在整天把小食店挂在嘴边都快不好意思。
苏菀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这东西若在小食店卖肯定很好。”
两人收拾好东西就走去永崇街的小食店。
昨天她们也说过，两人会来的晚点，大家也都知道桂娘要陪自己女儿，谁都理解的。
从崇南坊往外走，很快就到永崇街，路上还有几家“同行”给苏菀姨娘打招呼，口里都喊着桂娘好。
这显然因为他们模仿了麻辣烫小食店，所以也要客气些。
苏菀看着也觉得好。
两人到店里的时候，苏菀正说道：“我想着既是夏天，以后麻辣烫生意必然没那么好，不如就卖些炸物，做些酸梅汤，好应付过苦夏。”
她们说着，就听到里面卫钧的声音：“苏菀！你可算来了！”
这次只有卫钧过来，卓晖因为公务没能前来。
两人都是苏菀好友，知道她在内宫的事都很着急，昨晚卫钧就想来的，可是晚上不好出宫，第二天白日才寻个差事过来。
这会还是上午，麻辣烫店门半掩着，等到中午才开门，所以她跟卫钧也能说会话。
不过内宫的事还是要避讳旁人，苏菀姨娘更不能听，省得吓到她，苏菀挑着能说的给卫钧讲一遍。
卫钧叹口气：“这事着实吓人，幸好有礼部护着你们。”
“对了，我还要代师父谢谢你呢。”
“谢我？为什么？”苏菀这是真的很疑惑。
“你还记得你刚入宫的时候，我师父因为信佛不吃晚饭吗？”卫钧好笑道，“之后又因为西膳房饭食过于好吃，你的手艺过于好，他就把这事给改了。周围的人也知道。”
“这次宫里清查天悲殿余党，师父借此躲过一劫，自然要感谢你。”
苏菀都要把这事给忘了，但细细想来，其实也是卫钧师父运气好。
这件事谈罢，自然又聊到食店，苏菀的想法卫钧十分赞同。
特别是提到酸梅汤，那可是圣人都夸过的！
当初那酸梅汤的味道，他记得太清楚了。
现在三月中旬，新鲜梅子也要下来，正好可以做。
苏菀听卫钧提到圣人笑道：“是啊，那可是圣人夸过的，如果百姓们知道了，肯定会争相购买吧？”
！！！
要这样吗？
卫钧瞪大眼睛。
苏菀认真道：“反正我们可没撒谎，而且不用明面上说，只要暗地传消息就好。等到有人问的话，咱们的人只管笑笑，什么回答都不必有。”
所有的话，那都在笑里了。
“这个方法好！就这样办！”卫钧一想到这，忍不住感叹，“原本我还在发愁，夏日麻辣烫卖的不好，现在完全不担心了。”
卫钧现在也不担心还师父银钱的事，有这家店在，他肯定还得起。
为了这个店，卫钧跑进跑出，可不比任何人做的事少。
说到麻辣烫，苏菀则有另一个想法。
后世在麻辣烫里，其实还有另一个吃法，麻辣拌。
之前的工序都一样，只是浓浓的汤汁，变成色泽诱人的料汁，用做好的料汁拌入煮好的食材当中。
若是嫌热，还能给烫熟的食材过遍凉水，然后再拌入料汁，到时候吃起来完全不烫口，甚至有过水之后的凉爽。
如果有条件，苏菀肯定是想做冰碗凉面的。
但现在显然不合时宜，不如做个麻辣烫的变种，这样既好吃，店里的人做起来也不复杂，基本是把浇汤的步骤换成浇料汁。
味道自然也很不错。
旁边蹭过来的卫妹妹眼神中的敬佩都要溢出来，直接道：“菀姐姐，你若不在宫里当宫女，一定能成为京都最有钱的人！”
卫钧点点头：“财迷。”
“财迷又怎么了，我喜欢挣钱！”卫妹妹翻过年十一岁，自幼丧父，吃过没有银钱的苦楚，还因为银钱哥哥进宫当了内侍，别看她年纪小，如何不知道银钱的重要。
当初其实卫家有两个选择，邻居也在劝，不如把年纪尚小的卫妹妹卖了来给娘亲换药。
哥哥说什么都不肯，哥哥一下午没回来，傍晚再到家的时候送了银钱过来，他惨白着脸说自己已经当了内侍。
这事还瞒了母亲许久，等她病好之后才说的，否则只会让母亲的病更加严重。
所以卫妹妹年纪小，却知道她哥是为了她才这样的。
她也梦想着，自己一定要赚很多钱，不让家人吃苦。
而如今她仿佛找到目标了，菀姐姐就是她的目标，自己若是有她几分聪明，那就能开大酒楼，开很多很多食店。
苏菀听得心酸，不过还是笑着调侃：“志气不小，看来是想垄断整个行业啊。”
卫妹妹听不懂，但也知道是在说笑。
原本苏菀提建议的时候，还在想怎么说，不过卫妹妹都听说过了，她姨娘又不会驳斥她。
卫钧母亲也觉得这个方法好。
可以让客人们再多点，若说卫钧入宫的事，卫钧母亲心里也有自责。
不过都过去了。
以后大家的日子过越来越好的。
她们这边为夏日做的新吃食正在准备，半掩的门口却陆陆续续围了好多人，而且都是书生模样的打扮。
“这店开门了吗。”
“是这家店最正宗吗？”
“早就听说永崇街的麻辣烫，现在科考完了，终于可以尝尝了。”
苏菀刚把屋里桌椅放好，就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仔细一听，竟然是科考完的考生们寻到这找吃食！
嘴里还在念叨，这么多麻辣烫的店，到底哪个才是正宗的。
今日三月十八，确实考完了。
没记错的话，今年三月二十放榜，这些人是趁着放榜之前，好好在京都吃喝玩乐吗？
不过她家麻辣烫的名声竟然如此响亮了。
苏菀刚听几句，就被门口的人喊住：“小娘子，你家店门什么时候开啊。”
“对啊，你家是最正宗的吗？是京都第一家吗？”
苏菀年纪小小，眼睛像小鹿一般明亮灵动，就听她道：“对啊，我们这是京城第一家麻辣烫的店。”
“礼部的官员你们知道吧，他们就特别喜欢吃麻辣烫，下朝之后还经常过来呢。”
礼部！
但凡考生，如今听到礼部二字，无不敬畏。
他们这么多年科考，可全在礼部主办的科举上了。
若说其他部门的官员，考生们可能还没那么大感触，但这是礼部啊！
眼前的小姑娘像是不懂一般，继续道：“可惜最近不巧，他们好像特别忙，如果赶在不忙的时候，说不定还能碰上他们呢。”
卫钧就听着她隔着门口跟外面的人瞎聊。
她怎么不说，她也是礼部的呢！
可门外的考生们已经傻眼了。
若在这吃饭，能配上礼部的人？
他们以前怎么不来啊！
白白错过多少好机会。
苏菀忍不住笑，见店里准备好了，干脆把店门打开，直接开门迎客。
她可没有说谎，当初过年期间做麻辣烫，头一个吃的，还就是礼部的几个值守官员。
他们跟几个同僚，休息的时候经常过来，这些也没错啊。
只不过最近太忙，三天的阅卷，礼部上下都要忙疯了，除了她。
苏菀这几句话下来，很快这几个学子的同乡们就知道此事。
能让礼部的人夸过的，肯定是最正宗的，还不快来吃！
店里两位母亲见到这个场景，笑得合不拢嘴，竟然客人多的，竟像是刚开业那会一样。
还真跟卫妹妹说的一样，若苏菀来做生意，只怕是会是京都最有钱的吧？
苏菀其实只是随口逗几句，就这点小把戏，跟内宫的争斗百分之一都比不上啊。
店里宾客满朋，苏菀已经在附近寻摸小点的店铺，为炸货店做准备了。

第125章
臭豆腐是炸的，自然是炸货店，到时候跟官府报名字的时候也好报。
如果只说炸臭豆腐，估计要解释很久这是个什么东西。
苏菀既然想做，那速度也快的很，正好卫钧也在这，他已经开过一个店，对这些流程也熟悉。
虽然他还没吃过什么炸臭豆腐，这名字也听着惊悚，可这是苏菀做的，还怕什么。
不过看了一圈之后，苏菀盯上麻辣烫隔壁的一小间店面，倒是一直关着。
要不然就在这？
离麻辣烫的店还很近，双方也有照应。
说起来也是好笑，麻辣烫店附近有很多“赝品”店，但都不敢离他们家店太近，原因也简单，就是怕被比下去。
毕竟这味道相差甚远。
麻辣烫小食店，可是在很远的地方都能闻到香味。
不过现在，估计就要闻到这股臭味了。
卫钧帮忙下，第二三天，隔壁关门的小店铺就被盘下来。
至于臭豆腐的制作，自然简单的很，有卤水的存在，剩下的就是提前泡切好的水豆腐，吃的时候直接下锅炸，然后再放点调料。
苏菀还规定了，必须是湘地的辣子才行，这样味道才会更好。
不过这边事情还是有些耽搁，谁让苏菀随口几句话，让不少等着放榜的学子们挤破头想来吃。
估计谁都没想到这一点。
所以不管是麻辣烫店里的麻辣拌，还是要做的酸梅汤。
还有隔壁臭豆腐店的吃食，都因此推迟。
可等到三月二十，也就是放榜当天，麻辣烫的人骤然减少。
一个是天越来越热，原本的客人来的就少。
二是放榜了！
现在京城头等要是看谁中了榜！
谁当了贡士！
当了贡士，就能等着做官，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讲的也就是这个了。
孟郊之前就写过，春风得意马蹄疾，这首诗的名字就叫《登科后》，也算形容的非常贴切。
现在考上的正在欢呼，落榜的在失落。
来吃饭的人自然少了。
正好趁此机会，苏菀干错利落的做了碗麻辣拌，酸梅汤也是提前熬上。
酸梅汤自不用讲，苏菀去年在西膳房的时候，凭着酸梅汤可是征服不少人，此地自然也不例外。
卫妹妹喝的眼睛都眯起来了，可见其喜欢。
麻辣拌的做法则又有不同。
按照之前的做法，主要是汤，而现在主要是拌，既然拌了就要调好料汁。
卫钧母亲学着，只觉得苏菀不愧是宫中做饭都厉害的人，手上下调料十分有数，做出来的料汁都喷香扑鼻。
苏菀姨娘则只是看着她，在姨娘眼里，这都是在宫里学到的本事。
也算打了个信息差？
不管怎么样，看见红油透亮的麻辣拌，小食店的人都看得出来，这碗过了凉水的麻辣拌，肯定一点热气也没有，想吃辣的，那就吃辣爽气，不吃辣的，则是冷食一样的吃法。
这也太适合夏天了！
众人下意识去拿筷子，等这些食材吃到嘴里，明明靠是平日里经常吃的，但经过苏菀的手之后，似乎变得不同？
主要还是调料的原因。
苏菀让他们拿出自己吩咐过的小秤，这原本是药店煎药用的，现在拿过来称食材。
现在麻辣烫店里骨汤的底料，都是按照苏菀写的比例不差分毫的放进去，这样才能保证口味的稳定。
如今麻辣拌的料汁自然也是如此。
所有调料都要按照苏菀给的比例来，她不用称重，那是手头有数，大家手头没数，就要乖乖称重。
而且还能防止秘方外泄。
只有苏菀姨娘，卫钧母亲知道怎么调这料汁。
苏菀有些想笑，但还是尊重大家的选择，其实这东西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可大家这么郑重其事，她也不好打岔。
等到酸梅汤的配方时，这下连卫钧母亲都主动回避，以后就是苏菀姨娘来配需要的草药调味，其他人只做些粗活，最精细，最核心的，她们根本不看。
苏菀也算知道，卫钧的好脾气从哪来的了。
也幸好这日来吃饭的人不多，大家试试这个吃食，又试试那个吃食，也算不亦乐乎。
麻辣烫小食店的事搞定，接下来就是隔壁盘下来的臭豆腐店。
别的不说，这油炸臭豆腐这几个字放出去，就已经够吸引人了。
谁家的吃食店不说自己家很香，怎么就你们还说臭？
能吃吗？
偶尔有麻辣烫店客人好奇说几句，这个店里的人直接道：“那也是我们开的，里面食物绝对好吃。”
主要大多数人虽然没尝过，可信任苏菀啊！
要说能租下这个小店面，其实也靠麻辣烫的店。
反正租的时候，那家东家十分无奈，这家店面本就小，又在喷香的麻辣烫小食店附近，那做什么吃食估计都比不过，客人都要跑到隔壁。
现在有人租下，那是再好不过。
而这会，苏菀正在这店里教姨娘怎么做臭豆腐。
其实她二人最近形影不离，姨娘又看着苏菀做了几次，心里已经有数，但还是不放心，一定要把每个步骤都问仔细了才行。
毕竟苏菀进宫很难出来，苏菀也不厌其烦教导。
炸臭豆腐的卤水在，其他的都好办。
这个摊子原本还打算做些其他饮品，可现在人手少，只能一样一样来，所以饮品也用酸梅汤。
一看就知道，这两个店的老板是一家人。
苏菀还问需不需要再找人，这次姨娘没有拒绝，只是她道：“还是要我把臭豆腐店的事情摸熟了，然后再找人帮忙，也能说出个一二三四，不然我自己都摸不清楚，没有经验，找来的人估计也不能用。”
这显然已经是经验之谈。
估计在麻辣烫店上跌的跟头。
现在看着店面红火的很，实际上那边也辛苦，别说苏菀不能经常出来，卫钧这会都已经回去了，这次还因为苏菀在，所以在外逗留时间还长了些，还连着几天都出来。
其实哪有那么方便，但若是能升职，其实倒是不错。
但升职这种事对他们来说都还远，暂时不考虑。
两个店面在苏菀来了之后，算是加了两个菜品，一个饮品。
这让大家心里都觉得高兴，毕竟原本觉得夏日要出现的困境，现在提前就给解决了，能不高兴吗。
苏菀的出现，实在让很多事情都变得简单起来。
卫妹妹俨然已是苏菀的小迷妹，到哪都是姐姐长姐姐短。
倒是桂姨娘心疼苏菀，觉得她好不容易休息，却在忙这么多事。
苏菀却道：“没事，这都是小事。”
苏菀年纪不大，说话也带些俏皮，不过怎么都让桂姨娘又搂了搂，明显是心疼了。
眼看所有东西准备好，已经到三月二十一，京都还在为放榜的事奔走相告，有悲有喜，也算看尽世间百态。
按理说这个时候让炸臭豆腐的店开业不是好时候，但桂姨娘还是想让店里开业。
原因也简单。
女儿明日就要回宫，她想在女儿回宫之前把店开起来，也让她放心。
其实这个店基本都是姨娘自己付的钱，挣得钱也是姨娘一个人的，并不分给卫家，连那酸梅汤也是桂姨娘占三分之二的利，原因自不用说，这可是她女儿的东西。
那边得的三分之一，还是帮忙照看店铺的钱。
苏菀亲兄弟明算账，卫钧也是认同的。
其实朋友之间本不该一起做生意，但这次情况特殊，所以才有了麻辣烫店。
既然一起开了，那就要事事都说清楚。
三月十一早上，油炸油豆腐的招牌一挂，根本不需要招呼，自然有人过来看个稀奇。
你们这店怎么回事，什么是臭豆腐？
臭的豆腐能吃吗？
因为这会泡在卤水的豆腐都用盖子盖着，所以也没人闻到这味道。
苏菀笑着道：“臭的当然能吃，只是闻起来臭，吃起来极香！”
“怎么可能，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食物？”
“对啊，谁家吃臭豆腐啊。”
“你们这店还开在麻辣烫附近，迟早要倒闭。”
“就是这家麻辣烫的店最为正宗，最近还推出夏日吃的麻辣拌！能吃麻辣的，还能吃酸甜的呢！”
“等会，这个小姑娘身后的妇人，不是麻辣烫的桂娘子吗？”
在麻辣烫小食店常吃的客人，自然认识这位温柔的妇人，她怎么不在麻辣烫的店里做事了？
还有后面那个捂着鼻子的井菊，怎么也在这？
卫钧母亲适时出来，笑着道：“我们可是一家店，那边东西可好吃了。”
要说之前信任苏菀才这样说，可现在已经完全肯定。
昨天他们那边试了一天，他们这边可都尝到了，闻着臭烘烘的，吃起来却能当饭吃！
可见其味道！
感觉一点也不比麻辣烫差，甚至比那还要也好吃。
此时也要说明一点。
不管是麻辣烫的店，还是臭豆腐店，名义上都在卫钧母亲这，大家都以为这是她开的店。
实际上前者是卫钧的名字，后者则是苏菀的名字，桂姨娘是姨娘身份，位同奴婢，自然不能以她名义开店，不过在苏菀心中，这就是她的。
内里先不谈，反正明面上说是卫母的店，这样苏家就只以为苏菀姨娘是来做工的，不会多想什么工钱，能省去很多麻烦。
但这样有个好处，外人一听，这两家店都是一起的？
可他们想做什么啊，一个那么香，一个缺是臭的？
难道根本不臭，是夸张的说法？
苏菀见大家讨论，直接把臭豆腐的盖子打开，只见里面豆腐已经泡的看起来乌漆麻黑，若说模样也就算了。
可这味道？
这是什么东西坏了的味道？
苏菀点点头，那边桂姨娘的油锅已经七成热，直接开始炸臭豆腐，周围的人既想看热闹，又不敢靠近。
偏偏苏菀还道：“真的很好吃，不信你们尝尝。”
“这味道能好吃？”
礼部光禄寺两个官员老早就听到麻辣烫店附近的热闹。
说什么，隔壁开了家臭烘烘的店，叫什么臭豆腐，闻起来臭，吃起来香。
可也不能臭到这种地步吧？
但走近一看，这是苏菀？！她怎么在这。
转念一想，她怎么不在这，这店不是她跟一个小太监开的吗，只是知道的人不多，他俩也不是多嘴的。
最近她休息的事，他们也都知道，谁让他们就在尚膳监对门。
没想到她休息的时候，竟然在做这个大事！
苏菀也觉得稀奇，这不是过年期间，来尚膳监蹭麻辣烫的值守官员吗，难道又是来吃饭的？
那两官员直接道：“最近科考终于结束，我们两人可不要趁着没事，过来吃吃吗？”
现在科举榜单都放了，他们光禄寺的也可以休息，两人休息的第一件事，就是来这里吃麻辣烫！
所以在这遇到苏菀，倒也不算巧。
苏菀笑道：“来的早不如来得巧，我请你们吃臭豆腐，要不要辣椒？”
那边黑黑的臭豆腐已经做好了，基本的调料也放了上去。
这两人看着鲜红的湘地辣椒，还是点点头，尝尝！
可这味道，也太感人了。
周围人是都是退避三舍，也就他们两个要往前走走。
他们在说话的时候周围人也都听着，再看他们的穿着打扮，这是科考的考生们吗？
但衣着如此华贵，身上还有官气，倒像是官员。
他们竟然跟着臭豆腐店的小姑娘认识？还敢接这手里的东西？
“你们真的要吃？没闻到味道吗？还有这颜色，怎么像是能吃的样子。”
两个官员爽朗笑道：“如果是别人递过来这样的吃食，那就算了。”
“可这是她递来的啊。”
两个人何等聪明，话接话道：“她的厨艺在皇宫里算厉害的，这吃食必然好吃得很！”
在皇宫都算厉害的？
就这小姑娘？
苏菀抿嘴笑，微微福礼，看着通身气派，竟然有些宫中贵女子的模样。
光禄寺那两人嘴上说的好，面上也表现的淡定，其实心里一直在打鼓。
这东西真的好吃？
管它呢，先吃一口再说！
这一口吃下去，浓郁的香味在口腔散开，被炸到充满绵密气孔的豆腐风味十足。
这种香味不是太东西能代替的，就是要让浓郁的香味让人整个人晕乎乎的，上来就是带着霸道的香味。
红辣椒，臭豆腐，简直是完美的组合！
两人手里的小纸盒一人就分了四片。
可这四片哪够吃啊！
井菊在后面正好递来清爽可口的酸梅汤。
吃个臭豆腐，再用酸梅汤清清口，也太妙了！
等等，还真是闻起来臭，吃起来香！
这怎么做的？
问到这里，食店的人自然不答。
可显然已经把所有人的心吊起来了，看这两个人吃的那么香，真的那么好吃？！
等问到价格的时候，一文钱两片，也不算贵，那就尝尝！
豆腐确实不算贵的，一文钱能买一大块豆腐，可没人会按成本来算，毕竟这豆腐都成黑色了，谁知道经过多少步骤的秘制。
若用纸盒，拿加一文钱的纸盒钱，不用纸盒就要站在门口用小瓷碗吃。
坐的地方？
那没有，或者您点个臭豆腐，再去吃个麻辣烫？
反正臭豆腐也没多少东西。
听着苏菀这样讲，卫母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
还能这样？
确实能这样！臭豆腐店因为店面太小，根本没人坐不下人，屋子里就算有一点味道，那也要放臭豆腐，普通人吃就算了，在这种地方绝对待不下去。
既如此，还不如在隔壁吃？
反正两边是一家，你都去隔壁了，还好意思不吃点麻辣烫？不行喝杯酸梅汤也行啊！
而且一份炸过的臭豆腐拿过去，也不影响周围客人。
岂不是两全其美？
苏菀！做生意的鬼才！
作者有话说：
二更很快就来！
看到评论才知道又忘记放存稿箱了呜呜呜呜，夏天要把人热晕掉了

第126章
自己店里的人看到的是苏菀经营厉害。
客人们则看的这臭豆腐吃食。
真的那好吃？
吃起来没那么臭？
此时这附近已经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
原因自然是臭豆腐的噱头高，也因为跟京都第一家麻辣烫的店是同一个老板。
一个香，一个臭，也是对比强烈。
反正周围人好奇的很。
既然一文钱两片，那就尝尝！
其实这东西固然可以卖的很贵，但豆腐毕竟便宜，二是这在后世也是便宜美食，以后必然有人也能发现诀窍。
可不要小瞧古人的智慧。
吃多了的人，自然会找到诀窍。
在光禄寺两个官员带动下，不少人纷纷购买，多数人还是选择用小碟子装几片，然后去隔壁麻辣烫的店里吃。
卫家母亲，卫妹妹都欢迎得很。
虽说那边不是她们生意，但跟桂娘的感情也好，敬佩苏菀的手段也好，还有感谢苏菀让她们有赚钱的机会等等，都会竭尽全力照看的。
再说，好多客人过来之后，顺便点了麻辣烫呢！
不少人看着黑乎乎的臭豆腐，干脆闭着眼吃到嘴里，但这一吃，就知道那两个官员为何如此喜欢。
这东西值得啊！
确实好吃到让人想咬掉舌头！
不到一天的功夫，这个闻起来臭，吃起来香的美食立刻吸引不少人。
就算为了猎奇，也想尝尝的。
苏菀自然也在店里帮忙，只是姨娘让她好好休息，强行让她做旁边玩，说自己跟井菊完全忙得过来。
臭豆腐的店确实好操持，人不算多的时候，一个人就行。
苏菀最后只好坐下。
见姨娘行动利落，眉宇间也少了在苏家小院子拘束的憋闷，明显快乐许多。
这就行，以后臭豆腐店就可以顺顺利利开下去。
苏菀看了看已经去麻辣烫店吃饭的光禄寺官员，从食案上端出来两碟子臭豆腐出来。
方才他们两个只是尝了尝，但后面就挤不进去了。
苏菀表示感谢，自然要赠送一些过去。
他们见是苏菀送来，也不客气，笑着道：“那我们可就沾光了。”
看着他们一团喜气，就知道这次科举还不错。
礼部的科举，向来都是重要之事，为朝廷选拔人才，为家族后继担心等等。
他们也就是光禄寺的，否则这会肯定还在忙碌。
毕竟科考榜单是放了，后面还要安排殿试。
光禄寺两人开口道：“也就是最后的高兴了，其实科举的时候我们还不算忙，但科举结束的科举四宴，却是光禄寺的差事。”
光禄寺一直主办什么祭祀，大型宴会等等。
这科举四宴也是他们的重要工作之一。
不过苏菀还是好奇，这四宴到底是哪四宴，她以前只听过鹿鸣宴，琼林宴，还是不同时候办的。
其中一人解释道：“说是四宴，其实这次办的为两宴。”
“这四宴分别是鹿鸣，琼林，鹰扬，会武。”
“听名字就知道，前两者是文试，后两者是武试。”
“而鹿鸣，鹰扬，则是乡试之后举办的。”
“后面才的琼林，会武则是为新科进士所办。”
“都说是科举四宴，其实是两个宴会，因为之前那两个，他们都已经在各自的郡府办过。”
苏菀这明白了。
一般科举都是童试，乡试，会试。
考过后，就是秀才，举人，进士。
不管文武，乡试的宴会都在自己家乡举行，后者的宴会则是宫中设宴。
对很多文武学子来说，各省的鹿鸣宴，鹰扬宴，已经足够气派。
但对上再进一步的琼林宴，会武宴，则稍显逊色。
毕竟这两个宴会都是圣人赐宴，宫中四司六局，礼部光禄寺主办，也是人生得意的时候。
能在这种宴会出现，说明他们已经半只脚踏入官场，人生都要改写。
文科进士们还要做恭和诗，来表达心中喜悦，当年文天祥也做过恭和诗，就在这种场合上。
武科那边虽然不如文举这边重要，可那宴会规模排行也不小。
反正不管琼林宴还是会武宴，都十分重要。
说到最后，一个官员美滋滋吃完臭豆腐，又道：“不出意外的话，你们尚食司也要调人过来帮忙，你可做好准备。”
苏菀一直负责各个部门之间的联络。
算是尚膳监“小郎君”，所以让她去跟着做科举宴会，再合适不过。
谁让她跟光禄寺的人熟悉，而且还做得一手好菜。
其实之前长官就跟她提到过，不然苏菀也不会主动再次询问。
去就去了，还能见见世面。
不过光禄寺官员还道：“这次宴会不同以往，以前两边分开办，今年把琼林苑隔壁的园子也开了，估计文武举要一起，可两边菜色各有偏重，不好办。”
这就是提点了，苏菀点头称谢。
说的琼林苑，苏菀也知道，琼林宴的名字就是因此得的。
琼林苑风景别致秀丽，位处城西皇家花园，特意恩赐，让学子们尽情畅饮。
不过这是文科。
武科简单粗暴，自己把武科新科进士拉到兵部庆贺，没想到今年竟然就在隔壁。
这算不算文科生跟体育生的较量？
苏菀挑眉，自己也是多想了。
无非就是礼部想让科举收个好点的尾。
做事有始有终，之前办的那样好，没道理结尾的时候不好好办。
这简直是天悲殿带来的内卷后遗症。
若不是天悲殿想办法抢风头，礼部也不会殚精竭力地操持这样好？
没想到那天悲殿竟然能有一点正面作用。
除了科举的事之外，天悲殿最后点消息苏菀也听了几句，无非是等两天为首的人就要斩首，之后三殿下重立名册，清查天下庙宇，清查和尚房屋田地等等。
这是件漫长琐碎的事，可户部却笑出声，因为感觉可以收缴不少财产上来。
圣人原本还有些不愿意，听到可以收缴钱财，也就不吭声了。
如今国库也就勉力支撑天祥国各项支出，多余的铜子一个也拿不出来，说国库穷也不为过，能有笔额外的钱财，谁不想要。
但三殿下估计要有一阵忙。
可就算这样，他还腾出手把几个已经关闭的庙宇改建成慈幼堂，安济坊，居养院。
听名字就知道，是收容贫苦人，孤儿，老人的地方。
连这两个官员都感叹一句：“听着年龄虽小，但能力可见一斑。”
“他听政以来，似乎都没吃过亏。”
“若有他在，天祥国倒像有望。”
最后这句话说的声音极低，苏菀也当没听到。
厉害啊谢沛。
处理原本就琐碎庞大的事，还能抽空做好人好事。
如今他刚处理完天悲殿，百姓正是感激，所以他推动这些福利机构，比谁说话都好用。
苏菀也只在这稍坐一会，很快就去帮忙，而外面炸臭豆腐的店已经排着长队。
没吃过的好奇，吃过的还想吃，可不就要排队了。
等到第二日，没想到来吃炸臭豆腐的客人只多不少，估计一天就让这臭豆腐扬名。
谁让听着这么怪，吃起来却那么好吃。
如此反差，会引发很多人的好奇。
可这次就没那么容易仿制了，臭豆腐到底还有自己的技巧。
出宫这几天时间过得极快。
从麻辣烫的店到臭豆腐店，生意都好了起来，卫家母亲，卫妹妹一想到这，就舍不得苏菀走。
可大家都明白，她能出来休假，已经是宫里的优待。
所以三月二十二下午就要回到宫里。
这日桂姨娘只在店里待了没一会，就回去亲手做顿丰盛的午饭，专门给苏菀做的。
店里那边的生意也暂时不做，只想多陪陪女儿。
姨娘还拿出几件衣服，现在的衣服料子明显比之前好很多，都是姨娘用自己赚得钱买的。
反正苏菀四季衣服都不用担心，姨娘早早都准备好，而且还知道她长高，所以衣服做的很合身。
从苏家出来，姨娘还是送着苏菀到宫门口，直到不能过去的时候，她才恋恋不舍离开。
苏菀看了看离开的马车，再看看皇宫。
这次回来，倒有其他感受，皇宫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出来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谁知道苏菀刚回宫，就听到有人在议论臭豆腐，还有人在议论大皇子二皇子正在宫里无能狂怒，特别是大皇子，他说了自己没勾结天悲殿的人，圣人不信就算了，姜贵妃也不信。
差点把他气病。
可他病不病的，不算重要，重要的是圣人也病着。
很多人猜测是气病的。
但圣人自己都不承认。
朝中的局势甚至已经鲜明起来。
唯有谢沛一人独大。
苏菀暗暗觉得不好，但又想到他那人，估计也察觉出来，但是无所谓。
想要有收获就要承担风险，他肯定明白。
苏菀回到尚膳监，竟然感觉跟离开很久一样，其实也就是一个多月？
她二月中旬去的内宫，现在三月下旬，也差不多的。
尚膳监跟之前一样，还是忙忙碌碌，不过忙的都是熟悉的事。
现在三月，等着各处换菜单等等，只不过上次苏菀是提交菜单的人，这次变成审核的人。
各处需要调整的都不多，各个地方的宫人们都已经经验丰富了。
除了这个事以外，今年还要统计出宫的宫人名单，尚膳监主事咏兰姑姑主办此事，看看哪些宫女六年时间满了，看她们想出宫，还是想留在宫里，再各自安排。
除了能升职的宫人之外，多数宫女肯定想出去，对她们来说宫里也没那么自由。
所以这次统计名册，让大家高兴得很。
姜贵妃那边难得没作妖，而且拨下来的遣散费还算大方，很多还在意犹豫的适龄宫女也准备出去，有了这些银钱，他们也在京郊京城都能安身立命。
不知道别的地方怎么样，苏菀协助清点名册，发现尚食司的宫女们出去还好，至少会点东西，能做菜的出去当厨娘都行，不会做菜的干活也利落。
今年只是清人出去，并不征纳宫人，所以事情还算简单。
等到四月中旬名册确定，五月中旬这些宫人们就要离宫。
原本有人担心，尚食司若出宫那么多宫人，岂不是更加忙碌。
苏菀笑：“尚食司宫人出去，难道诸司宫人就不走吗？我估计咱们尚食司要负责的饭食会减少。”
放宫里做事的人出宫，其实一下子能给宫里减负不少。
拿西膳房来说，做事的一百多人，吃饭的一千五百多人。
西膳房这次适龄出宫的不到十个，按照比例大致算算，西外宫那边也会有一百五六十人出宫。
所以对皇宫整体来说都是减负。
少了这么多人吃饭，这么多人发月钱，宫里支出立刻能松口气。
苏菀算算，怪不得姜贵妃答应的那么爽快，估计很早就想让人离开。
她想缩减开支不是头一天了，可缩减出来的钱去了哪，只有她自己知道。
反正这件事也算双赢，减少人员繁多的情况。
统计这个数字并不难，让各个膳房报人数就好，确定入宫时间到了，就能在五月中旬统一离开。
卫钧师父柴副总管就在这其中。
他甚至已经把退休生活安排好了，虽然中途有卫钧的事打了个岔，但卫钧也算把钱赚回来，陆陆续续在还师父，而且对师父更好，肯定会赡养柴副总管终老。
这也让不少人羡慕他，当太监的能有个善终，这很不容易。
可大家都知道，这是柴副总管自己积缘，那时候把钱给徒弟平账的时候，估计都没想到这钱能收回来。
谁知道现在钱收回来，徒弟还更孝顺了。
宫里的大事很多，但小事也很多，苏菀忙碌的时候听听这些事情，总感觉生活气息特别浓厚。
她那会回宫没一刻钟，李蓉蓉也进宫了，两人在宫外没怎么联系，主要是都在跟家人叙旧，五天时间对于陪伴家人来说，其实也不多的。
至于另外两个宫女则提前出宫，彻底在家休息，还有人说亲的人上门，但两人却想开个食店经营。
具体的苏菀不太清楚，但听说长官私底下给了不少的银钱，足够两人开店。
这些大小事忙完。
殿试那边也已经结束，圣人拖着病体也要进行殿试，点出状元榜眼探花，三人打马御街，迎来一阵笑谈。
果然，京都的事情过的很快，天悲殿的事已经被抛到脑后，都在讨论前三名多有学问，谁家中了进士，谁家找了亲朋可以做官。
还有便是，武举那边也在进行，武举也办得极为热闹，礼部协助，兵部主持，从带兵打仗问到战术谋略，再到战况模拟，最后还有拳拳到肉的比试。
俗话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这句话可没错，听说武状元身高九尺，膀大腰圆，能以一敌五，偏偏还有些谋略。
让人直呼这是徐将军的亲儿子吧。
兵仗局的徐将军就是这种类型，听到这种传言后还真去看看，那武状元不过二十，傲气得很。
但天生英才，又是青年人，有傲气才正常。
反正兵部那边也算高兴。
只是武状元就没文状元那么幸运，有圣人亲口夸奖。
这也能看出文武的不同了。
可大家也不在意这件事，全都沉浸在科举结束的高兴当中。
听说京都好几个酒楼里，都是落榜的举子，中榜的举子在喝酒畅聊，热闹的城中护卫都多跑几趟，看着大家别闹事。
他们在玩闹。
光禄寺这边开始筹备科举四宴中的琼林宴，会武宴。
因为两者合一，就在琼林苑旁边的园子里，改成临时的会武宴，这两个园子临时被打通。
若两边想串门也行，不想串门就分别在两个宴会上待上。
这种方法也算巧妙，避免两者比较，反正都是一个宴会，你觉得这里不好，那就去隔壁。
尚食司果然要协助光禄寺，不止苏菀被派去，各个膳房的得力宫女都要抽调。
这顿宴席的吃食，必然要做的特别好，这才能宾主尽欢。
说是这么大的宴会，但之前都有定例，按照之前的规格来办就好。
有光禄寺差请的四司六局，很多事情都分配到各个部门，基本不用操心。
而从尚食司调过来的人，则填充到原本就有的四司六局里，当做补充，也算助力。
不用尚食司的人被充填里面，还有御用监的内侍也会被调到四司六局的帐设司当中，就是专门管各种宴会物件，比如帘幕，屏风等等。
到苏菀这边，因为白案的手艺，她自然要做白案中的大案，也就是宴会最后吃的面。
这种情况，自然被分到四司六局中的厨司当中。
每朝每代的规矩不同，吃食也没那么一样，但白案却相当重要，毕竟是倒数第二道饭食，也算压压肚子，确保所有人都能吃好。
最后一道是滚蛋汤，那就是另一回事，暂且不提。
再细细来看。
苏菀被分到厨司里的白案组，白案组又分小白案，大白案，其中俗称小白案部门里面还有抽调过来的甜食司宫人。
可见这分的有多仔细。
各种分工之明细超过所有人想象，再往下看，有专门择菜的，有专门切葱的，人人都有各自的岗位，哪个环节若出了错，第一时间就能发现，还能立即纠正。
不愧是承办宫中大型宴席的光禄寺，这组织能力也太强了。
毕竟一个宴会也不止要管这些事，更要去统计进士名字，统计籍贯年龄，还要确保谁来谁不来。
这才能保证宴会顺利进行。
这跟她学做菜的时候听到的一个故事很像。
就说有个官员听说，最近县里来个大家族出身的四司六局中厨司人。
想请她帮忙做顿饭菜，尝尝手艺。
谁知道这个厨司人竟然说自己不会做菜，她虽在厨司当中，但只管切葱，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知。
从此就能知道，这些部门分的有多仔细，多专业。
也只有这样专业的调配，才能在古代承担起这样的大型宴会吧？
可看着光禄寺的人竟然有种举重若轻的感觉，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办了多少这样的差事。
苏菀得了自己的差事之后，又要出宫了！
她怎么感觉进宫没几天？
即将要办的琼林宴，会武宴，之前也说过，都在城西的皇家花园。
所以除了原本就要过去的四司六局人，她们这些被临时抽调过去帮忙的，也要出发准备了。
宴会开始的时间是四月初六，极好的日子。
她们要在四月初一前往皇家花园准备。
这些事情虽杂，却不显乱，诸司显然早就做好准备，只见整齐的队伍慢慢汇合，从东安里门出发，一步步往城西方向走。
如此整齐的宫人队伍，前后都有展风大旗护卫，或许有些新来京都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
但土生土长的京都人都拍着手道：“科举四宴就要开始了！”
“状元郎要去赴琼林宴了！”
这一说，但凡看过话本的，谁不睁大眼睛，琼林宴啊！那不是话本上的东西吗？

第127章
如果天悲殿那几个法师活过来，估计会被气死。
辛辛苦苦筹办的佛诞节，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连大象都被牵到琼林苑，很难不说礼部不是故意的。
而且琼林宴就在四月初六，跟原定的佛诞节就差两天时间。
若不是三殿下弄走那群法师们，两边还要斗法，现在就则剩礼部一家独秀，以苏菀最近接触的礼部官员来看，不说多敬佩谢沛，反正很有好感。
单凭这点好感，对一个争权的皇子来说就很有用。
苏菀摸摸荷包里的梵语金珠，天悲殿事发之后，她还没见过谢沛，这东西一直没机会还。
不知道这次琼林宴他会不会来。
只听说事多缠身，根本抽不出空，想想也是，这种场合，圣人也不会让他过来。
毕竟近几年有才学的学子都在这，让谢沛过来，是方便他招揽吗？
苏菀也就随便想想，她们坐着马车，跟着四司六局的厨司人一起到琼林苑，这里毕竟不是皇宫，凡事都松快些，只要把东西收拾好，也能在皇家园林转一圈。
反正今日头一次来，各处都在张罗东西。
只是到明日，就要开始准备食物，不能随意走动了。
要说不愧是皇家园林，亭台水榭，假山假石，园林的花也开得极好。
如今的四月份，正是赏花的好时节。
宴会在这样的院子里，从中午开始一直唱祝到深夜，到时候不仅有美食，还有宫廷雅乐，更有各个官署送来的贺礼，东西多不多不说，反正听着就很体面。
苏菀听着流程，怪不得人人都想当进士，都想赴琼林宴。
十几年寒窗苦读之后，就能有这样的风光日子，谁不感叹。
苏菀说的时候，跟她熟悉的光禄寺官员叹口气：“我们当年高中的时候，也是这么认为，但这可是他们最后风光的时候。”
毕竟刚“升学”的新生是有优待的，琼林宴过后就要有遴选，有外放，有赐官。
多少品阶的官呢？
八品九品就不错了，也是朝中最小的官职，就算是状元榜眼探花也是如此。
苏菀听得好笑，不过这也算人生一个重要起点吧。
各处宴会按部就班做事，其实并不杂乱，每个人做什么，光禄寺这边心中有数，这种职责分明的指派，也让琼林苑跟隔壁会武园井井有条。
苏菀所在的白案也在指点的棚子下面开始做活。
因为所派的宫人多，在临时搭建的彩棚下做事也是常事，而且可以更方便光禄寺的人管理。
厨司这边的管事人也和善，面对这样大型宴会也是手到擒来。
还对临时拨调过来的宫人们表示感谢。
白案的苏菀，上什的李蓉蓉，再有甜食司的几个嬷嬷。
大家都是有手艺来的，所以原本厨司的也给些敬意。
特别是苏菀，谁让她一看就跟光禄寺的几个官员非常熟悉，礼部总部几个大人看到她也问话，甚至问她最近读到哪一本书了有什么问题，还说就算事情多，也不能中断读书。
苏菀面对古代版劝学只好一一回答。
她哪敢啊！
在内宫都带着从礼部拿来的书本，毕竟她也发现了，若不是听长官的话读书，也不会那么快发现儒释之间的矛盾，更不会做之后的事。
这让苏菀自己都觉得，多读读这个时代的书，作用真的很大。
苏菀如此好学，大人们自然高兴，对她也是看小辈的目光。
如此种种，厨司的人还好奇，她是不是哪个官员家的女儿，过来体验生活了？
不管怎么猜测，苏菀这边确实轻松很多。
她又是个做事认真的，身边很快就有不少关系不错的人。
被拨过来的人里不止李蓉蓉等人熟悉，苏菀发现卫钧也在其中，只是他表情不算好，也只是使眼色，等到晚上休息的时候再说。
等到卫钧晚上再找苏菀，这才知道发生什么。
竟是又丢东西了。
这次跟卫钧没什么关系，而是另一个地方的小太监，也是去年收起来的物件，今年说什么都找不到，一年查验的时候，也没验查出来。
可这个小太监运气就没那么好，没什么师父帮忙，只能典当自己所有东西，好减少刑罚时间。
这会卫钧在的帐设司里都是愁云惨淡。
要说宫里丢东西，虽不是常事，但也不会一次丢这么多。
这跟卫钧虽然关系不大，但他还是十分气愤，估计想到自己当初的事了。
卫钧低声道：“上次我看管的东西被盗之后，我就一直在想，我做事也算牢靠，四时验查从未偷懒，为何东西就丢了，细细深究了，师父才告诉我，宫里丢东西是常有的事。你们不是靠近东安里门对吗？过了宫道，对面是大坊市，南熏坊？”
“那里面有黑市！”
“倒卖的都是宫里的东西！”
“有是宫里贼人偷的，有的宫里不受宠贵人们自己托人拿去倒卖。我看管的那些东西，多是被卖到那些地方了！”
竟是如此。
那南熏坊确实极大，里面店面也多，不过那竟然还有黑市？
不过想想也是，俗话说灯下黑，这种事也时有发生。
而且皇宫东西那么多，人也那么多，验查不到的时候太多了。
更不用讲外宫诸司里还有造纸的，造瓷器的，制药的，若那这些倒卖，比偷东西都轻松，还不好追查。
谁让皇宫人多，疏于管理，自然滋生黑色的诞生。
当初西外宫附近还有商家跟宫里总管勾结，这有黑市，倒也没那么奇怪了。
“但我听说倒卖之中，有一个最离谱的东西。”卫钧其实早就想说了，一直没找到机会，“就是西膳房的饼夹菜！或者说是西膳房的面食！就你教出来的，那边卖的可好了。”
“南膳房则是上什，也有人偷偷拿去卖，以宫廷美食的噱头，跟着东西不同有贵有贱，但至少是原本食物价格的四五倍。”
这也太夸张了？
苏菀越听越觉得离谱，怎么做的饼子也有人买。
不过想想也是，有些人明知道东西不值这个价，但就是要买。
跟野生动物一样，很多研究都说，野生动物不如饲养的好吃营养价值也差不多。
可就是有人不信，那能怎么办。
就是要跟人与众不同，就是要买。
卫钧也只是说说，那黑市也不是他能追查的，能在皇宫旁边看起来，背后必然有人，他不会试图蚂蚁撼大树。
苏菀差不多同样的想法。
只不过以后要保管好自己的东西，管理的东西也要时时检查，出了问题都要处理，不然就跟卫钧一样，时隔那么久才发现，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丢的。
一看就是做这事的老手，肯定要小心防备。
卫钧过来也是这个目的，一个就是找人倾诉一下，另一则告诉苏菀，在这园子里也小心，不要弄丢东西，也不要多东西，否则肯定会出问题。
苏菀谢过卫钧，这才回住的地方，临时来出差住的地方肯定没有尚膳监好，但被褥也算干净。
丢东西这事只是个小插曲，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这事已经过去。
接下来这几天里，大家都在忙碌宴席的事，苏菀要跟着做倒数第二道的汤面。
主要做面食的一共四位厨娘，也做四种汤面，到时候供客人们选择。
其实最后的饭食最难做。
前面什么点心，凉菜，热菜，蒸菜，汤品，都吃得差不多了，也就只有少数人为了溜溜缝，稍微吃点面，让胃里没那么不舒服，让喝了酒的众人吃口饭食，也好舒服一些。
而汤面又是即时性的东西，放的时间长还会不好吃。
所以很多宴席上，最后的汤面基本只有一个出路，那就是魂归垃圾桶。
可这汤面又很重要，面食在天祥国北方一直重要，甚至有些宴席会只做新鲜有趣的面食，而半个宴会。
有个当朝宰相就特意办过凉面宴，估计很多人都想不到。
大家都不怎么吃，但又要做的好。
难就难在这一点。
这次宴会模式，中午的宴席是由国子监祭酒，翰林院派出的老先生，再请些有名望的大儒坐镇。
他们挨个讲话祝酒，讲一次话，喝一杯水酒，度数跟水没什么区别，否则宴会失态可不好。
下面坐着新科进士三百人，领头肯定是前三名。
讲一次话，喝一杯酒，学子们起身称谢，感谢圣人赐宴，感谢大儒赐教。然后开始上一道菜，看一次宫廷雅乐歌舞表演，这一轮结束。
期间大家也可以交谈，但不能随意走动。
这期间圣人会赐下诗，书，袍，等等物件，都不算贵重，但每样都有其说法。
诗那就是圣人做的诗句，大家还要夸一夸，圣人虽然没来，这话却会传到他们耳朵里。
书则是劝勉，不要因为中了进士就得意，以后求学之路还长云云。
一直到上到十二道菜，越到后面越松，等所有大儒讲完，就可以请新科进士文采好的人做恭和诗。
状元榜眼探花必然要被点名作诗。
接下来就宽松了，等到下午，所有大儒们都会离开，晚上的宴会则是新科进士们自己玩乐，允准他们放纵一日。
没了大儒们，也没了其他官员们，大家也会放得很开。
算起来，就是中午那顿宴席不好熬，剩下的还好。
苏菀他们要做的饭食，也分两种，一个是中午正式宴席，所要做的四种汤面便是这里端上去，一人一小碗就行。
晚上的饭食则是做好放到桌子上，供大家随意取用，有些像自助餐了。
而且这些饭食跟中午大差不差，只是饭食做的分量大点，够大家用就行，其中点心果子也不能少。
不过根据光禄寺跟厨司以往的经验来看，晚上他们都在喝酒，甚至有些胆子大的进士，还敢弄点烈酒过来。光禄寺的官员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不知道。
谁醉酒的窘态要是被全程记录的画师跟记录官们记下，那就不管他们的事，他们还乐得看热闹呢。
流程知道了，要做的事情也知道了，其实这样分工合作大家还不累。
不愧是老祖宗留下来的四司六局，就是厉害。
虽说正式宴会在四月初六，今日四月初二，但苏菀他们这边的四碗汤面肯定要提前做出来，让光禄寺的人尝尝。
大多数菜品都有规定，就后面这些可以灵活调换一下。
而且所有菜品都要提前做出尝尝，看看有什么不合适的，味道不好的，及时更换。
提前过来的目的也是如此，不仅要提前准备菜品，还要试菜。
虽说来这的人都为行业中佼佼者，但该试还要试，这也是流程的一部分。
到苏菀这边，她也在想，什么样的汤面是可以解解酒，而且稍微放一放也能吃的，至少不会稍微一耽搁，就不好吃了。
这边可供使用食材不少，很多早早上市的食材也能供应到这里，毕竟是从圣人私库里出钱，还是要稍微大方一点。
等于花的不是国库里的钱财，户部可管不了那么多。
为什么从圣人私库里出，这也算有点讲究，原本的科举之后是没有什么科举四宴的。
但考中的进士却会相互邀请聚会，还能结识一起登科的进士们，既是庆祝，也是社交场合。
大家一起凑钱来办宴会，也算非常热闹。
各省的鹿鸣宴，就是举子们的宴会也是如此。
其实很好想，到现在很多人大型考试结束之后，也会找着好友好好吃一顿。
慢慢的，各地学政开始组织宴席，所用钱财由当地官员来出，或者学政来出，有些囊中羞涩的举子们也能参加。
京中这边的新科进士们，就有圣人出钱办宴会，没看宴会的场地都是皇家园林。
所以光禄寺花这份钱可是绝对不含糊。
圣人也不好多说，谁让这三百进士以后都是他的臣子。
所以苏菀看到新下的番茄之时，也是尤为惊讶，虽说这番茄青红青红的，但确实是番茄啊。
要说吃过酒之后，吃什么面最合适？
那可能各有定论，但要说汤面里面的常青树，所有食材里的经典搭配，那就必须要提西红柿炒鸡蛋！
汤面则是西红柿鸡蛋面！
其实在西膳房的时候，苏菀就想过做西红柿炒鸡蛋，主要这个菜不管老人小孩，男女老幼都会喜欢。
甚至是厨房小白都能做出来的。
但不管西红柿，还是鸡蛋，西膳房那边都不能大量使用。
特别是西红柿，按照苏菀来看，这个食材在天祥国开始种植不到十年。
也不用觉得十年已经不短了，十年时间对新食材在古代推广来说，时间也不算短。
就拿棉花那种好东西来说，也是历经宋末，整个元，然后明前中期才大量推广。
所以食物刚出现不知道怎么吃，种植也不多，这很正常。
当然那也跟当朝圣人有关。
苏菀算着时间，这西红柿应当是先皇在位的时候，派船出海寻到的，可惜寻到没几年，先皇去世，这位登基，也没重视这些东西。
这才让明珠蒙尘。
把酸酸甜甜的西红柿形容成明珠，一点也不过分吧！
这东西就算随便切一切，撒点白糖进去，那都很好吃！
可惜现在时间还早，番茄没有完全熟透，不过挑着能用的，再放到温度高的木箱里催熟，到时候就能用了。
现在试菜不用太多，挑着红色多点的就行。
之前苏菀做过番茄牛腩，到现在都让很多人念念不忘。
可番茄牛腩固然好吃，跟西红柿炒鸡蛋这道国民美食来说，还是差了一点点？
不过只有番茄还不行，最好还要弄点番茄酱。
这事情可就简单了，她之前就做过番茄酱，还把怎么把这酱料做好吃的方法给了甜食司。
所以这会去找甜食司的嬷嬷们取一些就好。
这各处都在帐子里，找甜食司也简单。
苏菀过去基本不用多说话，那嬷嬷就道：“想用什么自己拿，还用得着客气吗？”
苏菀忍不住笑，谢了又谢，这才把调好口味的番茄酱拿走一小罐，确定她们还有，也就放心了。
番茄酱啊。
回头她家油炸臭豆腐店扩建，也多卖其他炸货的时候，一定更要把番茄酱给弄出来！
不过番茄玉米都有了，天祥国却还没有土豆，真是一大憾事。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现。
苏菀心里想着美食手里的动作也没停。
番茄鸡蛋面其实也有很多做法，可以现炒鸡蛋番茄卤子，然后煮面过凉水，最后拌上卤子那就是拌面。
或者炒香鸡蛋番茄之后加水烧开煮，这就是稍微稀一点的汤面。
苏菀要做的这种，更像是茄汁面。
关键这是汤面，就算放置一会，就算是凉了，里面的手擀面确实会更软，但配上酸甜可口的茄汁鸡蛋，味道还是绝佳。
不像平时煮的汤面那样会坨到一起，里面的汤也会显得清汤寡水。
茄汁面看起来也漂亮，很适合宴会最后的时候吃。
甚至都不用筷子，凉了的茄汁面用勺子挖着吃，都会让人感受到其中美味。
苏菀开始揉面的时候，其实周围不少人都在看。
他们这个帐子是厨司里面的大白案帐，也就说明这里面所有厨娘厨子，都是会做面食的。
面食做的好不好，就看着揉面的力度，方向，手感，还有面跟水的比例。
甚至揉面揉多了，会显得熟能生巧，自有韵律，所以看乘面的多少，加水的多少，基本都能看出一个人的水平。
大家都在厨房做了多少年的白案，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苏菀一开始和面，众人就能看出来不同。
这手和面的功夫确实有些门道，她才几岁，难不成出生就跟面食打交道？
等听说她家是做白案出身，大家这才了然，可这和出来的面白而光滑，实在难能可贵，谁家有这样的小辈，那以后的家里的传承肯定有人来做。
和好的面放在一旁醒着，一盏茶十分钟时间就好。
醒面的时间苏菀也没闲着，开始给番茄去皮切成丁状，这样方便炒出香味，炒出茄汁。
旁边锅给烧热，倒入油，不等油温升高，就吩咐杂役把火调小些。
每个炉灶旁都有专门的人来看火，也是各司其职的一种体现。
油还没热的时候就倒入切好的茄丁，翻炒几下，确保所有番茄丁都粘上油，然后开始慢慢熬煮，很容易就熬出番茄汁。
锅里的番茄已经是漂亮的红色，看着十分食欲，如果是熟透，番茄味又浓郁的西红柿，那就不用加番茄酱，此刻的却要加一些。舀出来的番茄酱倒在小碗里，加入开水搅拌均匀，然后慢慢倒入锅里，此时可以尝尝酸甜度，如果酸味重的话那就加糖，来平衡味道。
接下来少量多次加入开水，看着番茄丁慢慢融化成为真正的茄汁。
这一碗香浓的番茄汤，实在是很多饭菜的绝配。
方才做面的时候，苏菀已经吸引不少人目光，这会茄汁熬出来，也让人眼前一亮。
试想一下，吃了十几道菜，喝了不少酒，此时吃碗这样茄汁煮出来的软和汤面，多难受的胃都能抚平，酸甜口味的汤面既清爽，又解酒。
这边茄汁熬出来，可以放到一边。
那边面已经醒好，番茄汁熬的时候已经被苏菀掐着时间拿出来。
这会可以做手擀面了。
手擀面苏菀已经做过许多次，这次的面有食指宽，做得稍微硬一点点的，更耐放，而且没那么薄，否则一泡就烂掉了。
粉面吃法就是如此，无数的面食，就有无数种面条，米粉的做法。
什么时候宽什么时候细，什么时候厚，什么时候薄，为什么要用圆的，有的用扁的。
只有深谙吃食的人才能说出一二。
这大概就是美食文化源远流长的好处吧，所有的吃食都能归结成一门学科，让后世的人可以潜心研究。
现在茄汁跟面条都做好了，最后就是炒鸡蛋，打散的鸡蛋也要单独炒，油稍微多放一些，锅也烧得热一点，这样鸡蛋入锅翻炒几下就可以出来。
鸡蛋不能炒的时间太长，否则会破坏鸡蛋原有的香味，就是俗称的炒老了。
所有食材准备好，接下来同样有两种方法。
一种是茄汁够多，可以适量加点水倒入炒好的鸡蛋，然后水开直接煮面，快熟的时候放入青菜，这样煮出来的面番茄鸡蛋味道更为浓郁，缺点是要马上吃，否则面煮会泡得更软，放的久了，面条会更酸，不如刚出来的口感。
第二种就是把面菜单独煮，另一边的茄汁也加热，加热的同时放入炒好的鸡蛋，让鸡蛋里浸满茄子，面熟了之后捞出来，浇上茄子鸡蛋，这还是汤面。但可以放的时间稍微久点，让茄汁慢慢渗透到面条里，稍微放一会，那茄子面的酸甜口会刚刚好。
当然这里面的茄子该放调料放调料，只放盐会更好，更能感受茄汁特有的酸甜口。
因为不管一会光禄寺的人过来试菜，还是宴席上宾客们的吃饭，苏菀这次选的肯定是第二种做法。
下面的时候苏菀特意把面条沾了些多余的面粉，所以下出来的面不用勾芡，汤汁看着就很浓稠。
这口绝对香味浓郁，却又清新的美食。
谁让这是西红柿，西红柿做出来的饭菜，就有这种魅力。
茄汁面一做好，再有鸡蛋的陪衬，香味会让人开始不自觉分泌口水。
这可是厨司，这附近都是厨司的帐子，连那边炒菜的香味都抵挡不住这边茄汁面的香味。
因为试菜的人肯定要吃肯定，所以这都是小碗装着。
鲜红的汤底，金黄的鸡蛋，白嫩的面条，还有上面点缀的青菜。
红黄白青，多漂亮又鲜净的颜色，跟画一样漂亮。
光禄寺卿等人走进的时候，目光也不自觉被这碗茄汁面吸引。
实在好看啊。
他们已经品尝各色菜肴，还品尝了不少美酒，其实已经有些饱了，但闻到如此酸甜清香的口感，还是不由自主想吃。
不过毕竟是官员们，还是照例尝了尝其他三个汤面，谁让尝菜也是有顺序的，要按照资历来，不能不给前面面子。
苏菀年龄最小，自然排到四碗汤面的最后一个，众人看似矜持地看向茄汁面，其实内心的想法大家都知道。
快尝尝快尝尝！
是不是跟看起来一样好吃！
顺滑的汤汁跟着面条一起进入嘴里，很少有汤面会出现入口即化，但又不让人反感的感觉。
如此地软糯柔滑，味鲜爽口，只有两个字能形容。
好吃！
热乎乎的汤面吃完，整个人都舒服了，这饭食色泽分明，却又素雅美观，吃起来清淡，还很爽口。
一道说起来很矛盾，可吃起来却能用许多词汇来形容的汤面。
不说那汤汁了，也不说那面条，单说里面的鸡蛋。
大家都是吃过炒鸡蛋的，但炒鸡蛋还能这么好吃？！跟这里面的汁水简直绝配。
“这个是你做的？叫什么名字？”光禄寺卿从未吃过这样的汤面，立刻问道。
苏菀道：“茄汁面，是用这个叫番茄的食材做出来的。”
苏菀就知道会有人问，而且说也有人不认识番茄，所以已经拿了个稍红的果果在旁边放着。
大家看着这番茄，简直视若珍宝。
苏菀又道：“这果子若再成熟些，还能拌着白糖吃，夏日放到深井当中泡着，吃的时候取出来切开拌糖，特别美味。”
别说了别说了，现在就想吃了！
回头就买些尝尝！
这四个汤面自然全都过关，只是做的时候，估计要让苏菀多做些。
厨司里其他人在苏菀的茄汁面做出来之后，心里已经有数了，这会情绪也都调整好。
做饭就是这样，也不会因为事情的安排有什么怨言，大家都是做事的，完成好分内工作就好。
苏菀看着，只觉得四司六局全都是体体面面的职场人！
跟大家这么相处实在太好了。
这让苏菀忽然想到一个人，小月。
上次去钟粹宫的时候并未见到她，也不知道她现在的日子是不是自己想要的。
等光禄寺试菜的几个人离开，苏菀把干干净净的碗收起来，再吃干净点，后厨都不用洗碗了！
这也证明大家对这碗茄汁面有多喜欢。
甚至有光禄寺其他人抱着食材的名义过来蹭吃蹭喝，而且一看都是认识的。
苏菀无奈，但也把剩下的茄汁全都用完，做了满满一锅出来，他们帐子里的厨司人中午也吃的这个。
吃完之后，更是心服口服。
这小姑娘可真厉害。
如此的美味，其他汤面一比，果然逊色不少。
肉羹汤面都不如这个汤面的口感新鲜。
琼林宴，会武宴有条不紊同时进行，光禄寺那边倒是两头跑，其实这些帐子也在两者中间的院子，到时候也好端菜过去。
他们这边准备，整个京都也在讨论新科进士的事。
整个京都喜气洋洋，唯独圣人每日让人出去打听消息，看看外面有没有关于他的传言，若是有那就清理源头，让人闭嘴。
好在说的人也少，稍微警告一下，也就没人敢议论。
可圣人还是觉得很多人都在嘲笑他，就跟他刚登基的时候一样，多少人在背后议论他，是耍了阴谋手段，这才把丁家女儿娶回家，这才有皇位。
当初声势浩大的昱王更是骂他吃软饭，靠女人。
这些说法明明早就没了，早就被他用各种手段盖住，可一想到天悲殿的事，总觉得有人会旧事重提。
他是会放出一些风声，讲讲当年的事，但也是说丁家嚣张跋扈，他是无辜的，借此达到一些目的。
可若真把当年的事全都讲出来，他又不愿意了。
圣人身边两个内侍关上殿门，微微摇头。
“圣人还是？”
“日日做噩梦，都是天悲殿那群人的事。”
“那摩伽陀国高僧没帮忙做法，让圣人远离这些灾痛？”
“你还不知道？圣人现在见不得和尚，已经让他们离开京都了。”
“啊？”
“其实人家两个还很高兴，早就不想在皇宫，听说能走，立刻收拾东西离开。”
这些消息苏菀自然不知，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后宫前庭还是有消息灵通的人知道圣人身体不佳，心里各自都有打算。
琼林宴跟会武宴这边，经过几天辛苦忙碌，终于初见其行。
苏菀还看到大象已经被牵过来，这也是礼部人的恶趣味吧。
不过象房那边倒是战战兢兢，他们一直为天悲殿服务，没想到如今却为礼部做事，但不管怎么样，只怕不牵连到他们就行。
现在已经四月初六，等到中午，宴席正式开始！
苏菀需要的番茄已经到了，原本大家都喊这东西叫红果，苏菀之前做的时候也这么喊的。
不过自从她喊了番茄，大家看看这东西还真跟茄子有点像，都是里面有瓤，里面的籽也密集。
至于番这个字更好理解，指外国或者外族。
外国来的茄子，就叫番茄，这名字简单易懂！至于西红柿这名字也行，确实是先皇派遣船只从西边海外弄过来的，西边红色柿子，很好理解嘛。
苏菀都没想到，大家竟然跟着她重新念了名字，再也不是当初的红果了。
不管怎么样，反正红红的番茄已经到手里。
她自己捂了一些，光禄寺那边又帮她采买不少，所以这次品质更佳。
因为光禄寺的人也要吃这个茄汁面！所以原料自然要好。
主要这面的味道确实好得很。
苏菀早早开始熬茄汁，那边也有人帮她和面，上午宾客们陆陆续续过来，更有不少高官前来，他们这边正式开始做中午的宴席菜品。
四司六局里的茶酒司已经在外面迎客了，他们负责迎送宾客，俸茶端酒，反正就是这类的活。
到时候什么时候上菜，什么时候歌舞，也是他们协调。
苏菀厨司这边等着那边喊就行。
其实越到宴会要开，大家反而不怎么忙，之前准备的妥当，现在自然不会手忙脚乱。
除了来苏菀这边蹭吃食的人多之外，别的都挺好？
她也就是提前熬了茄汁，等到快上汤面的时候再煮面都来得及，时间也已经算过。
而且四种汤面，客人们选什么暂时还不知道。
汤面这复杂一些，那就是提前做几碗面，都是巴掌大的小碗，四种汤面一样十碗，茶酒司的人用盘子端着四种不同的面食给宾客们看，谁吃什么点指一下即可，茶酒司的人都是经过专门练习，记忆特别好的，知道哪个宾客吃什么，一会就可以给他上哪种面了。
茶酒司的人统计好，再报给厨司，做白案面食的就可以按照数量下面，这样既不浪费，也不至于做白工。
只要有选择的饭食，茶酒司的人都会这么问，对他们来说也不算难，派十个人端着盘子转一圈即可。
所以白案这边暂时不用动手，等着那边提前报数量。
不过帐子里有人道：“肯定是茄汁面最受欢迎。”
“也不好说，还有肉丝面呢，很多人都会闭着眼选肉丝面。”
这倒也是，毕竟那是肉啊。
不管哪个选的多，一会大家互相帮忙做就好，宴会办好了，大家都体面，办不好，大家一起丢人。
苏菀则看看外面太阳，天气已经热起来，现在艳阳高照，估计宾客们都已经入席了吧？
两边宴会确实已经入席。
虽说文武宴会罕见一起办，但两边的歌舞酒菜全都一模一样，所以半点岔子也没出。
两边各自都有官员讲话，菜品也一道道送上去，从来往茶酒司的人口中得知，宴会上都在夸菜品好吃云云。
其他菜品偶有新奇，但大部分也都还好。
选面的时候，茄汁面的色泽立刻吸引不少人，原本以为是辣味的饭食，可稍微一闻，竟然是酸甜口。
前面杂七杂八吃了那么多东西，喝了那么多酒，闻到这个实在开胃。
有些不知道规矩的，差点直接上手把面端过去，还是周围人连忙劝道：“这东西叫看盘，只能看，不能吃，你吃哪一个挑一挑就好。”
不仅宴会上有这种看盘，看果的东西，就连很多大酒楼也有，摆出来不是让你吃的，而是让你看的，家境贫寒的学子多没见过，此时不好意思的指了指茄汁面。
可不只家境贫寒的人在选茄汁面，最上面坐着的几个大儒，也是头一次看如此色泽分明，清雅典丽的汤面。
要苏菀来说，红黄经典撞色还有青菜的搭配，肯定好看啊。
不少人都随意点了茄汁面，其实这会多数人已经吃饱了，随便再尝一口面，这些大儒们也就要离开。
算起来都是倒数第二道菜。
大儒们能抽时间过来一趟，已经难能可贵。
看着学子们更是心里顿生感慨，这么多年轻人，以后都是天祥国的栋梁之材。
到现在，大家重点还是在宴会的交际上，偶尔夸一句席面也多是客气，说席面水平依旧等等。
学子们倒是吃得开心，毕竟如此正式的宴会，也没有几家可以随时吃到。
中午的宴席基本到尾声，剩下讲话的大儒们也随意很多，等着吃了面，吃了汤就要离开，把剩下的宴会留给年轻人。
但等一碗碗茄汁面上来的时候，总觉得很多人动作都停顿了下。
如果说方才都端了共十碗过来的看盘，香味不那么突出，可宴会上三百进士，加上一二十位大儒，一共选了一百五十多碗茄汁面，那这香味还不立刻飘散。
吃过酒肉，来一份如此清香的饭食，谁不往这边多看几眼。
等到这茄汁面吃到嘴里，这种酸中微甜的清爽，让方才吃过的酒气全都压了下去，脑袋似乎都变得清爽很多。
里面的面条柔软，不用费力就能吃个干净，汤汁也是浓稠的，有些面汤的感觉，十分压胃。
一时间场上都在专心吃汤面。
准确说，点了茄汁面的众人都在吃汤面。
剩下的人则眼巴巴看着，他们怎么吃的那样香？闻着味道也好。
早知道就选汤面了，失策啊！
好在熟悉宴会的人说，等到晚上的时候，这些饭菜都可以随便取用，还有吃的机会，这才让人不情不愿吃自己手里的面。
要说这面也好吃，可跟那些人的面食一比，怎么差点事呢。
别说新科进士们，状元郎也吃的是茄汁面，一口就让他惊艳到，甚至直接开口做了首诗。
诗句做完，这才有些不好意思。
没想到大儒们也是满脸赞同，直说状元郎文采飞扬，作诗作的好。
因为他们也觉得十分好吃！
这些大儒大官，年龄都不算小，年纪最轻的今年也四十多了，对这些宴席也没那么热衷。
在宴席上吃口热乎舒服的东西真的不容易。
可方才那口汤面却实在好，很多胃口不佳，又或者牙口不好的人，都觉得这汤面实在适合他们来用。
而且越吃越好吃，那汤汁，那鸡蛋，那面条。
可惜，吃几口就没了。
中午的宴席又没有回碗这么一说，这到底谁做的，他们以后怎么才能吃到？
大家心里这么想的，嘴上自然不说，但让管家去问问，是不是宫里又做出什么新吃食，他们认识这东西是红果，可怎么把红果做的这么好吃？
这些人原本想让身边随从们全都偷偷去问。
可随从们聚集在厨司大白案帐子前的时候，这还有什么好说的，谁不认识谁啊。
苏菀刚下完最后的面条，都准备回去休息了，忽然准备这么多达官贵人的随从们拦着，顿时吓一跳。
等说明来意之后，更是好笑。
怎么吃饭吃的好，直接来后厨找厨子了啊。
这也就是新科进士们没办法离席，也不好意思让人去问。
否则这里可不止这么来询问的人。
不过虽然不能过来问，可宴席上的面上已经一发不可收拾。
状元郎作了首茄汁面的诗句之后，被其中一个大儒夸了，这下剩下的人“诗兴”立刻被激发出来。
众人换着法地作诗，就指望自己能被夸一句。
其中一个没点茄汁面的进士，甚至也做了首诗，大意是，别人吃到了，我没吃到，别人都在夸，但我也不知道夸什么，太遗憾了！
这也算引为笑谈。
旁边的记录官跟画师把这有趣的一幕画下来，以后这都是要编纂成册，既在民间售卖，也会珍藏在宫里作为记录。
苏菀都想不到，茄汁面竟然是这么出现在以后的典籍里面。
等后人翻开书一看。
哇！我们那么久之前就已经做了如此好吃的茄汁面？厉害！
苏菀这会已经重新开火，准备熬几分茄汁，再炒些鸡蛋进去，作为茄汁面的浇头，大儒们拿着这些浇头，回家自己下面吃即可。
见苏菀如此上道，赶过来想吩咐的光禄寺官员们都没来得及说话。
只听苏菀笑着说：“光禄寺跟尚食司都想让大家吃好喝好，也是我们该尽到的责任。这茄汁面好吃，还有甜食司做的番茄酱功劳，这东西可不能少。”
可以，不仅做饭还吃，还会说话，还给两个部门争面子。
怪不得尚食司也好，礼部总部那些大人们也好，都那么喜欢她！
这是肯定的啊！
她虽然被调配到四司六局，但好歹也是尚食司的人，肯定不会丢人的！
那些能来的大儒什么水平，这还用说？不是天祥国拔尖的学者，也不能坐在首位，更不能为琼林宴压阵。
都是有真才实学，学富五车的大儒，才能在此地谈笑风生。
能让他们多夸一句，多做几份茄汁浇头怎么了！
不过宴会上进士们争相作诗的事传到熬茄汁的苏菀这，还是让她大吃一惊。
什么东西？
都开始为茄汁面作诗了？
不用那么夸张吧！
旁边被苏菀故意提起的甜食司嬷嬷好笑地看着她，又道：“等琼林宴跟会武宴一结束，你这茄汁面，估计立刻火遍满京都。”
对哦，琼林宴那边在作诗，会武宴呢？方才都说他们不怎么吃东西，都在喝酒，兵部的人还跟着他们一起畅饮。
把那边都快给忘了。
至于火遍京都？
苏菀轻咳，这种情况她早就体验过了！
不足为奇！
就在苏菀想凡尔赛故作谦虚的时候，就听另一边来人，明显也是来找苏菀的。
文科进士们不好意思过来，他们好意思啊！脸皮厚，吃个够！
“是这里吧？”
“是是是！我都闻到茄汁面的香味了！”
“快，给我们来一盆！必要重金酬谢！”
“两盆！我也要！”
等等，你们这些武科进士们，吃饭都按盆算的吗！
作者有话说：
是大肥章，所有没有二更啦，爱你们！

第128章
会武宴上的几个胆大进士，直接来了帐子这讨要吃食，幸好苏菀这边做得多，这才让众人心满意足离开。
茄汁面鸡蛋面，这种饭食怎么会不让人喜欢。
后世吃到这个吃食，都会赞叹几句的。
也怪不得有人说，琼林宴跟会武宴结束，茄汁鸡蛋面的名声肯定会非常响亮。
这可不是开玩笑，而是真的。
其实不等宴会结束，茄汁面的消息已经传出去。
几个好事的提茶瓶就在皇家园林附近，想得了有趣的消息去茶寮传话，有新奇消息的提茶瓶们，总是能得更多赏钱。
像琼林宴，会武宴这种大型宴会，又是戏文话本里常常出现的地方，在很多人眼里自然有很多八卦听。
所以茄汁面鸡蛋的消息，很快就传来。
只是大家都知道名字，却不知道做法，而且茄汁？
是青茄子还是紫茄子？还是小小的土茄子？
这怎么弄成汁水啊。
还是名字误导人，什么青茄子紫茄子，那是番茄！
可惜外面的人只能听个一星半点，只知道这吃食被很多人夸赞，却不知道是什么，少不得挠心挠肺的。
幸好在大儒们离开琼林宴之后，那边戒备更松，这才知道原来是大家俗称的红果，可这汁水那么酸，怎么能做的特别好吃？
大家心里疑惑，却也知道大儒们都带了红果鸡蛋的浇头回去，心里艳羡不已。
不愧是琼林宴，每每都能有很多新鲜吃食。
琼林宴里面，厨司已经开始准备晚上的吃食，晚上跟中午差不多，只不过分量更大，做好之后摆在桌子上就好，供人随意取用。
所以晚上对厨司来说比较简单，做完饭菜基本上已经没事。
过了今晚，琼林宴也就结束。
越是到最后，光禄寺的官员们越是督促的紧。
可没想到还是吃了岔子，主要是中午的茄汁鸡蛋面太过优秀，晚上宴席一开，这面就被吃得七七八八，好在后面一直有补充。
如果说只有这个岔子，那也就算了，到了晚上的宴会，因为没有大儒们在这，也不会有时时赏赐，纯粹是新科进士们自己玩闹，所以放的也比较开，酒喝的也比较多。
琼林宴如此。
会武宴那边甚至已经抱着坛子喝酒，既然是庆祝人生得意事，又是为前途稍稍渺茫。
毕竟努力那么多年，终于中了进士，终于快要做官，反而不知道要做什么。
学子们在一起，难免议论政事，清醒的时候还好点，酒一喝多，连榜眼都忍不住评价起当朝三个皇子。
谈到这事，这附近的十几人不由得低语。
反正各有各的看法，光禄寺这边管也管不过来，文科三百进士，武科一百进士，但那一百人得吵闹完全抵得上前者的三百人。
加起来五百六人没事凑一起谈论政事，等事情出来的时候，礼部尚书都惊得一身冷汗。
这些人也未免太大胆了些！
苏菀在琼林宴跟会武宴交界处，最先发现不对劲。
因为两个宴席是相通的，两边能够走动，喝酒喝多了，自然会来回走。
可嘴里的话却让人冷汗直冒。
都是什么。
“哪个武将不厌恶圣人。”
“圣人做的事也好意思说。”
“哪个皇子能比得过三殿下。”
“就是，不过为什么其他皇子是皇子，这位是殿下啊。”
“唯一嫡出，母亲丁家又是那样尊贵。”
“说到丁家，不得不说武将们有多惨，长此以往，只怕边域不稳。”
“肯定，现在哪个武将家敢真的卖力啊，丁家就是最好的例子，全家都没了，唯一的外孙还被排挤。”
这是会武宴那群人说的。
琼林宴这边说的更隐晦的，但内容同样大逆不道。
“这次天悲殿的事，三个皇子里面，只有三殿下真的为百姓考虑。”
“是啊，我家乡那边，也是被蛮横和尚欺压，不过最近来信，说重新彻查土地，还地给百姓。”
“不止如此，那些庙宇也会被改成慈幼院。”
“都是三殿下的主意，不愧是先皇后所出。”
“其他两个皇子现在还在禁足，听说都跟天悲殿有勾结，虽然圣人不让说，但这事大家心知肚明。”
“圣人？若不是他。”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别人听不懂就算了，可这里都是新科进士，此时用杜牧这句诗，何等讽刺。
这首诗很多人都背过，后世有人分析，大诗人杜牧这句话，讽刺的就是南朝皇帝宠信僧人，建造那么多寺庙，四百八十则是虚指，是极多的意思。
但建那么多有什么用，还不是在这烟雨里面，成为过往。
苏菀听着，只觉得来来去去的进士们似乎真的吃醉太多，等她找到光禄寺几个官员的时候，他们显然也得到消息，脸色铁青。
“那么多烈酒，怎么运过来的？”
“胡言乱语，不知道圣人眼线在看着吗？”
“拉着他们好好醒醒酒！”
苏菀见不用自己多说，刚想退出，就听又有人来报。
“状元，状元他抱着柱子，又做了首诗！”
又作诗，您没事吧？
可这首诗句，不是什么夸珍馐美食的。
而是夸赞三殿下谢沛，说唯有三殿下可被立为太子云云。
这人抱着柱子作诗，最后还站在栏杆上振臂高呼，旁边醉酒的文武进士竟然拍手欢呼。
若不是光禄寺的人即使赶到，估计就不是十六句诗，而是长篇大论了！
简直要把人气死！
原本好好的，就要结束了，出个这样不大不小的乱子。
好在光禄寺发现得早，许多胡言乱语还没说出来。
“查，烈酒从何而来。”
苏菀走的时候，听的就是这句话。
她就说，哪有那么简单。
谢沛最近是办好不少差事，但能一直这样顺利？
如今是把他架在火上烤，把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可不少。
那两个正在禁足的，估计早就恨得牙痒痒。
苏菀虽未亲历其中，但也知道里面的凶险。
好惨一谢沛，明明都没出现在宴会上，宴会却把他扯到里面。
不过这跟苏菀关系也不大。
因为文武进士们胡言乱语，晚上宴会也算提前结束。
她们这些宫人们也早点回去休息，等到明天一早，四月初七，就能回各自的地方了。
苏菀自然回尚膳监。
原本热闹的宴会因为这件事，很多人都不敢多说话，省得牵连到自己。
苏菀倒是可以理解，街头巷尾地摊政治，大家都爱聊这个，不过聊的地方有点不对。
唯独让人有些不爽的是，偏偏扯到谢沛。
那状元郎估计也被当枪用了，明早醒过来，估计会被自己吓得一身冷汗。
虽不至于死罪，但后几年的仕途可就惨了。
第二天醒来，紧接着又来件颇为吓人的事。
上次卫钧说过，看管东西不利，丢东西那个，上吊抹脖了，幸好同屋发现得及时，把人给救下来，否则肯定人就没了。
说起来他也惨，宫女们还有出宫的一天，这些内侍们却只能一辈子在宫里，等到跟柴副总管那样的年纪，才能出去。
而他又犯了大错，在宫里实在没有指望，也不像卫钧还有家人挂念，所以一时想不开，差点上黄泉路。
卫钧看的心有余悸，心里更加感谢师父跟苏菀。
不是他们两个拉着自己出来，估计也要陷到这里面。
好在没出人命，大家放心了些。
苏菀却觉得风雨欲来，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不像是偶然发生。
回到尚膳监，苏菀的心才安定下来，长官见她有些疲惫，就让她休息一天，之后再来做事。
估计琼林宴会武宴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那些提前离开的大儒们都没想到，这些进士们竟然如此大胆，而且文武进士一起夸三殿下，这种情况，实在罕见。
不过想想也是，谢沛的外祖是丁老将军家，自己本身又在天悲殿差事上做的好，而且很有仁政，眼看着像是明君。
哪个自诩栋梁之材的，不想跟着明君做一番事业。
不想生逢恰时，建功立业。
特别是这些刚科考完，又有些功名的，自然放浪形骸了些。
遇到心情好，又大度的君王也就算了。
但圣人如今的情况不用多说，若是不恼怒，也就不是他。
至于无妄之灾的谢沛，肯定会被牵连，讨厌一个人的时候，这个人做什么都是错的，圣人会不讨厌谢沛？
不可能。
这种朝堂上的争斗苏菀看个乐呵，只知道谢沛根本没工夫搭理，估计另有打算。
谁知道过了几天，就听到早朝上有人用这话故意刺谢沛，问他：“新科状元都说，你可以太子，真的可以吗？”
谢沛答：“不可以。”
大臣们微微失望，怎么不像谢沛回答的？
不等别人接话，谢沛又答：“天祥国先祖有云，嫡长子十四听政，十五方能立为太子，不能坏了规矩。”
“再等几个月。”
再等几个月，是等到今年十一月你生日吗！
听说圣人脸色顿时铁青。
谢沛不是不知道说这些会带来什么，但不说就没事了吗？
不过这人怎么那么狂啊。
苏菀也只是在做事的时候，顺便听一耳朵而已，至于那些多嘴的新科进士们，最近老实的跟鹌鹑一样，什么话都不敢讲，只是任派官职明显迟了许多，也不知道圣人什么时候能消火。
前庭的事跟尚食司还有点距离，尚食司现在则头疼另一件事。
那就是宫人年龄到了，要放出宫的事，
苏菀去琼林宴之前已经跟着统计好，可现在又有另一件事，那就是诸司又要走多少人。
以后尚食司各个膳房要负责多少人的饭食。
这可不是小时候，只有知道了这些，才好申请银钱，购买食材等等。
可内宫那边迟迟不给名单，让她们下个月比较难做。
五月份就要放人出宫，诸司多少人，她们要做多少饭食，全都没数。
这不是一二十人的饭菜，而是整个外宫近一万人伙食。
不过听着长官的意思，也不是内宫那边不给名册，而是诸司不给名单。
简单来说，流程是这样的。
各个部门统计自己这边要放多少人出去，然后把名单给到内宫，说明走多少人，留多少人，走的人什么情况。
审核没有问题，内宫那边拨出遣散费，人就可以走了。
但现在却迟迟没有动静，唯一按照内宫要求递上名册的，竟然只有跟姜贵妃一直“作对”的尚食司，还有换了总管的宝钞司，就连御用监那边也是支支吾吾。
还有几个零零散散的部门交了，但人数情况对不上，还在核查。
内宫那边没有名册，尚食司这边也没有，更不好安排五月份的伙食。
只能说长官跟姜贵妃竟然罕见地站在统一战线，原因也简单，谁让其他各个部门都拖后腿。
四月十六下午，尚膳监这边，几个女官坐在旁边商量事情，苏菀跟李蓉蓉，西膳房那边也带了许久不见的于淑过来。
这些小宫女们都是过来旁听的。
还有不到半个月就是五月份，这事必然要有个说法。
李蓉蓉明显被南丞副交代过，知道怎么回事，于淑有些一知半解。
为什么不给名册，这里面有什么内情？
苏菀原本也没当是个大事，但现如今看着情况，才知道不是每个官署都跟尚食司一样，这样名目清楚，账目也清楚的。
那些不愿意给名册的宫里，必然有猫腻。
看女官们的表情，应当心里早就有数，可见这么做不是第一年了。
长官看着人到齐了，南北西膳房丞副，左右执掌，杂理库的三人，还有尚膳监几个女官，再有旁边听着的小宫女们，这才道：“我同礼部协管此事的人商议，咱们五月份食材还按四月来，算是宽容一个月，等到六月，这名目必须准确，否则多出来的食材银钱，就要咱们自己出。”
不是礼部苛刻。
而是一个宫人的食材份额，那就是一个人的。
名目不清楚，礼部好过，户部那边呢？
这样也是逼迫诸司早点做决断。
其实苏菀早就觉得不正常。
原因简单，外宫人太多了，就算有什么瓷器厂，什么造纸的宝钞司，但林林总总，加起来一万多人。
这数字太过夸张。
她那个时空有些宫里倒是真有这么多人，不过那时候饿死在宫里的太监可不少。
究其原因，就是粮食不够，人太多。
只怕这地方再发展下去，也难免有这种事发生。
旁的不说，御用监卫钧那丢东西可以讲是个例，那琼林宴也有看管太监库里东西不见，还因此差点自尽，这总不能说是个例了吧。
可见这管理早就混乱。
但这也不是苏菀那她们操心的事，如今好好做自己的活计就行了。
不过长官却看看苏菀，问道：“你觉得诸司为什么不交名册上来。”
苏菀并未说话，长官又道：“大胆说，这都是自己人。”
也就是讲什么都没事。
苏菀点头，开口道：“只怕各个宫里名册有误，又或者并不想出宫，出宫不如宫里安稳。”
这些都是常规答案。
苏菀又顿了顿：“或者有官署吃空饷。”
空饷。
有职位，有人名，却没有实际做事的人，但要每个月按时发钱。
但这人根本不存在，那钱发给谁了？
自然发给官署总管的腰包里。
大概可以这么算，一个部门名册上有十个人，发工资的时候也要发十个人的工资。
可实际上，这部门只有五个人，那多出来五个人工资，就是空饷。
发了钱，却没实际做事的人，亏的自然是发钱的人，也就是宫中。
但要查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还要让根本不存在的人离开皇宫，这太为难人了。
所以才会有现在的情况。
诸司交不出名册，如果不出意外，过个十天半个月，就会说宫人们不愿意离开，继续留在宫里。
如果强硬赶人走，那他们大可扯上御史台，说内宫掌权贵人做事刻薄，薄待宫人云云。
赶在大皇子犯错的时候，姜贵妃多半会妥协，不去招惹御史台，也不会真让诸司记恨她，她也指望诸司帮她做事。
所以这事吧，有点无解。
礼部那么痛快批了五月的食材钱，估计也已经猜到里面种种。
估计姜贵妃也想解决这件事，就看她有没有魄力。
可这种“陈年旧疾”，一看就不是一朝一夕形成，她若真想彻底解决，就应该早点动手。
不过这样一来，尚食司怎么办？
其他诸司不裁减人，只有尚食司按照要求放人出去，那就真跟有个宫女问苏菀的一样了。
她们尚食司人少了，可还要负责那么多人的饭食，岂不是人手不够？
苏菀刚进宫时很多疑惑已经解开。
为什么那会就说尚食司各个地方人手都不够，原来是这个原因。
只有她们按照应该有的程序，该裁减人裁减人，刚送人出宫送人出宫。
可不管她们人数多少，都要负责其他诸司越来越多的宫人。
毕竟其他诸司人数只增不减，肯定越来越多啊。
尚食司长官也太难了，竟然把这样的官署料理得井井有条。以前在西膳房的时候，只觉得西膳房难，原来比西膳房难的地方太多了。
今日小会议结束，众人各有思量。
连李蓉蓉跟于淑也是若有所思。
其实现在的情况不是一日造成，谁着急也没用，到时候问题全都爆发，也还能处理。
只要天祥国百姓没事，朝政没事，皇宫这点乱子虽麻烦，却也能搞定。
会议结束，苏菀把要送到礼部的东西收拾好，又去拿了几本看完的书，她现在从东安里门到前面的礼部总部，已经走的非常熟练。
但刚到礼部总部，迎头便看到光禄寺少卿，少卿是仅次于寺卿的官职，正经的从四品官员，看他愁容满面，苏菀以为还在为琼林宴的事恼火，但那事不都过去了吗。
就算追究责任也不是他们的事。
等少卿开口，苏菀才知道，那事早就过去了。
但也跟琼林宴有关。
“苏菀，你上次做的茄汁面，还能不能再做一次？”
少卿从礼部出来，就是为了去找苏菀，没想到正好在门口遇上，这脸上愁容肯定没了。
“可以啊，这是小事。”苏菀笑，“什么时候要，我尽快给你做。”
这么简单就答应了？
怪不得光禄寺的人都喜欢尚食司的人！
少卿笑：“今天晚上就要送到大学士家中，是文渊阁大学士，他爱美食，爱书画，爱山水，这次听说茄汁面，他却没能吃到，让他儿子直接找到光禄寺来了。”
大学士的儿子？
这肯定也是某位大人，怪不得少卿立刻过去。
天祥国有六位大学士，其中东阁大学士最末，苏菀知道一些，现在明面上都是谢沛的人。
然后是开口让尚食司去礼部的中极殿大学士，这位大学士手里权势最盛，也最得众人敬佩，在朝堂上不轻易说话，说话便是一锤定音。
至于这个文渊阁大学士，苏菀还是头一次听说，但爱美食，爱书画，爱山水，也应当是学富五车的大儒，虽闲散不管事，但也是子弟众多那种。否则也不是大学士了。
苏菀道：“晚上也行，但我现在先要办了差事，等回尚膳监就做。”
长官吩咐的事，她肯定会抓紧来做，绝对不会耽误。
光禄寺少卿抓耳挠腮，不好意思道：“回尚膳监做，只怕来不及，要不然就在礼部做？这地方也有厨房，你在这做刚刚好，我给你打下手。”
说着，光禄少卿朝里面抬抬头：“文渊阁大学士的儿子就在里面，那位谁都管不了。”
苏菀还是头一次听说这样的大人，不过她也无所谓，在哪做都一样。
“那你买了这些东西过来，我就给你做。”
虽说现在手边没有甜食司的番茄酱，但如今的时间番茄已经熟得狠了些，不用番茄酱也可以，只要费功夫多熬一会，适当放糖就好。
苏菀顺手写了食材单子给他，少卿立刻差人去办。
其实还是熬煮茄汁浇头，让人带回去即可。
苏菀觉得自己随手做了件事，却不知这对光禄寺少卿来说简直帮了大忙。
要知道，现在满京都都在仿制茄汁面，可做出来的味道远不如苏菀所做，偏偏有人还冒充光禄寺的名义，打着光禄寺名头卖茄汁面，说是最正宗的。
极好吃的文渊阁大学士也让人买了回去尝尝，没想到把牙酸掉了！
是真的掉了！
那老先生倒没什么，说自己年纪本就大，牙齿松动也正常。
可他家里人肯定生气啊，大理寺卿的儿子气得自己带队抓无良商贩。
然后顺便找到礼部，说什么都要吃最正宗的茄汁面，还现在就要吃。
这位大理寺卿一向孝顺，为人又板正，他发起脾气来，也是让人哭笑不得。
但大家也知道，他虽亲自带队，也只是把无良商贩抓起来，小小警告一番，又罚了一点钱财，算是小惩大诫。
毕竟他爹都说，这商贩虽假冒名义，倒也没有害人性命，不用为他一颗牙伤人。
苏菀听着礼部书库官员跟她讲着，也觉得这对父子有趣得很。
不过这位管书库的老大人道：“你既做了茄汁面，肯定也要有我一份，我今晚可不回家吃饭了。”
苏菀笑：“好，肯定有您的。”
老先生这才美滋滋地继续检查苏菀功课。
头一次见苏菀的时候，就吃了苏菀带来的馕坑肉，那真是吃一次想两次。
后来又吃了几次糕饼，这次开口要茄汁面，也是顺理成章。
苏菀做的基本不费什么力气，而且还多做了些，让不少熟悉的官员都吃到最正宗的茄汁面。
甚至还给书库老先生留了茄汁面的做法。
原因也简单，她进步那么快，能看那么多书，也多亏这位老大人帮忙。
书库茫茫，虽说有长官的书单，但到底不如看管书库的老大人更为熟悉。
礼部书库这位大人也没想到，会收到这样大礼，而且苏菀还写了，大家可以随意取用，她不在意。
本来就是拾人牙慧，学了前人的东西，苏菀也不会故意占为己有。
苏菀从礼部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这次做的面食也给谢沛带了一份，顺便放到他现在所住重华宫对面观心殿里。
两人虽然有段时间没见，但消息还是有的。
不过苏菀进到观心殿的时候，谢沛像是算准一样，就在观心殿里处理公务，见她过来，丝毫不觉得奇怪。
两人认识一年多，已然有了些默契。
苏菀做的茄汁面自然不用讲，等谢沛吃过，就见苏菀已经翻了半本书，还把梵语金珠的荷包放在桌子上，显然怕自己忘了。
要说这颗金珠，从过年期间就在两人手中来回辗转，这次再还回来，是真的不需要了。
天悲殿余党已经被清理的七七八八，谢沛忙的事情自然有所成果，不然也不会招人嫉恨到在琼林宴上故意使绊子。
苏菀有心想问，但又觉得问了不好，索性翻书，等他吃过把金珠还了就行。
谁料谢沛身边的护卫已经不藏了，身上穿着明显皇子护卫的服饰，小心翼翼地把碗筷收起来，甚至还上了盘新鲜洗好的桃子。
这？
干嘛啊？
不演了吗。
谢沛看着苏菀表情，顺手把手里的公务文书递到她面前：“许多地方开始种植番茄，估计七八月份，就有大批番茄上市。”
苏菀微微惊讶，不过想想最近京都流行这个吃食，而且状元都写诗夸奖，这番茄身价自然跟着水涨船高。
既然价钱高，那种的人肯定会突然增多。
不过给她看这个做什么。
苏菀不接文书，只道：“这个还给你，多谢了。”
“没有，我该谢你的。”谢沛笑，把梵语金珠拿出来，细细端详，“若不是它，事情还没那么顺利。”
苏菀听着不好，立刻想起身离开，别跟她说这些啊，她又不懂！她什么都不懂。
谁料谢沛继续道：“这一套梵语金珠是我母亲留下的遗物，当年她出嫁时，如此的珍品不止多少。可如今，也只剩这些东西了。”
谢沛母亲，自然是先皇后，也是丁老将军的女儿。
丁家为天祥国征战两代人，只剩谢沛是唯一骨血。
这种忠心，谁都不容质疑。
苏菀单是听着，就觉得当初的事惊心动魄。
“如今它能有些作用，全靠你。”谢沛看向苏菀，让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这会也只好假装听到，笑就行了。
谢沛见她不搭话，也不勉强，又道：“如今我身边眼线极多，也只在这能有片刻安歇。”
这话确实没故意卖惨。
他现在处处受敌，哪里都在等着挑他的错处，确实不容易。
苏菀安慰：“总要经这一遭。”
既然要争皇位，肯定会有千难万险，很正常。
谢沛又看着她，微微点头：“嗯，肯定的。”
外面月光美丽静谧，等苏菀出了观心殿，也不知道谢沛到底算掉马，还是没掉马？
只知道谢沛那公文问她，她就当什么也看不懂。
谢沛还说，内宫最近会比较乱，应该会波及到外宫，让她当心。
原本是要当心的，但第二天就有两个消息。
一个是苏菀入宫已经满一年，职位可以变动，月俸倒是没动，毕竟她一个月十五两的月俸，已经很不错了，比平常的大宫女月俸都要高。
升职！
什么时候都是好事！
跟她一起升职的，还有李蓉蓉，于淑。
不过各个膳房里还有大宫女的说法，尚膳监这边则还是宫女，不过身份自然不同，身上的衣服也由石青色换成杏红，跟大宫女衣服颜色相同。
尚膳监之前还有大宫女等等，但归于礼部之后，长官身边的大宫女要么做了女官，要么是散官，流官，已经跟礼部其他官署看齐，渐渐跟内宫许多称呼不同。
很多宫人都说，苏菀如今换了衣裳之后，只要好好做下去，她最少也是尚膳监的散官。
像光禄寺也有类似的散官，位处九品，八品。
品阶虽低，但有升上去的可能。
而且是无限可能。
所以在这次升职的几个小宫女里，众人最羡慕的，自然是苏菀。
连这批宫女里最出色的李蓉蓉都不如她厉害。
以前的李蓉蓉听到这话，估计还会难受一会。
现在已经完全不会。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每个人也有自己的活法，她没必要跟苏菀争，因为尚食司完全容得下好多优秀的女官。
李蓉蓉也是经过内宫的事，渐渐有了主意，南丞副半是欣慰，半是叹息。
小孩子也会长大的，她侄女也在长大。
家里也给李蓉蓉写信，夸她如今不错。
苏菀这边也给姨娘带了消息，于淑则谁都不讲，她现在已经看开了，满心只想钻研做菜的手艺。
除了她们三个之外，其他人职位稍微有些变动，也算给尚食司添点喜气。
毕竟内宫的乱子确实有些大。
姜贵妃已经气得好几日吃不下饭，可裁人这事牵扯甚大。
俗话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她想裁减人手，下面阻力重重，而她本身又不是个特别坚定的人，自然更不好办。
还有不断扯后腿的楚婕妤，什么事都不好做的。
可理解归理解，办不好还是办不好，这两点并不冲突。
好在尚食司在礼部的支持下尚能独善其身，冷眼看着他们就好。
宝钞司那边因为其他诸司压力，甚至要收回一部分名单，反正乱七八糟的，跟谢沛说的一样。
但接下来的端午节，把这些纷纷扰扰暂且推开，尚食司要开始准备端午用的粽子了！
五月初五端午节，现在提前做粽子肯定没错。
等到端午节前，粽子就能送到京中文武百官手里，宫里诸司宫人也能在当天能吃到端午必备美食。
还是甜食司为主力，各个膳房协助，大家已经熟悉这样的流程。
去年中秋的时候，甜食司做的月饼极好，让整个京都都耳目一新，这次端午同样要发粽子下去。
不少人户已经在期待，尚食司里的甜食司会做出什么样的粽子出来。
粽子还没开始走，甜食司的李丞副就笑眯眯的想领走苏菀，她可太喜欢苏菀了。
上次琼林宴的时候，还为甜食司的番茄酱做宣传，那宴会一结束，多少达官贵人又是想着法的过来求些番茄酱回去。
全靠苏菀在厨司的时候，提了一嘴她们杂理库甜食司。
所以这次做粽子，肯定要带上苏菀。
一则她手艺好，二是单纯自己喜欢。
杂理库李丞副特别喜欢苏菀，还有人不知道吗？
要不是长官下手快，她早就把人抢过去，现在也是杏红衣服的大宫女了！
可就算李丞副也要承认，在尚膳监机会确实多些。
不管怎么样，端午节前，苏菀肯定是甜食司的！
长官也笑，过节的气氛总算冲散宫里乱七八糟的事，其他地方怎么样无所谓，反正尚食司稳得住。
在苏菀看来，什么内宫的娘娘，前庭的皇帝，都应该感谢尚食司确实稳得住。
吃饭可是人生头等大事，若不是吃饭一直很稳，估计内外宫早就乱套了。
要说其他的事可以不着急，但每天吃食上若不好，那一整天的心情都不会好，心情不好，更容易出乱子。
所以苏菀根本不是自夸！
而是尚食司确实厉害！
果然，诸司一听说尚食司在准备端午要吃的粽子，内务府也在买端午用的艾叶，宫里还兴起买卖五彩绳，买卖香包。
节日的气氛一下子就来了。
香囊辟邪驱瘟，五彩绳玲珑可爱。
还有些迷信的，更要请符咒过来，但宫里刚出了天悲殿的事，符咒之事少了许多。
剩下的习俗，自然是吃粽子！吃糖蒜！
可这糖蒜必然是提前腌制上的，腌制得越久越好吃。
苏菀到杂理库的时候，嬷嬷们正在开罐子，这是去年五月份腌制的糖蒜，看起来粒粒饱满剔透，带着浓浓的糖蒜味道，个个都是半透明状，一看就腌制得很好。
嬷嬷们笑道：“不用客气，想尝尝就尝尝。”
嬷嬷们腌制糖蒜的手艺果然好，一吃到嘴里，浓浓的蒜香味，带着稍甜，中和了蒜的冲劲，她可以一口气吃十个！
去年尚食司经历了那样的危机，嬷嬷们都没把糖蒜罐子打开，可见宝贝。
但今年这会挖出来，是因为四月会下新蒜，用新蒜腌制明年要吃的糖蒜，也是美滋滋。
苏菀没想到，自己来杂理库第一件事，竟然不是包粽子，而是跟着一起腌糖蒜！
说到糖蒜，传说中还是西汉名将张良无意间制作出来，几经改进，才有了现在的口感。
当时吕后知道此事，还召见张良，让其制作。
等吕后尝过之后果然觉得美味，甚至成为宫中贡品。
这个传说太过久远，不知是真是假，也在年年吃糖蒜的时候，总要叨叨几个小故事出来，也算添个节日气氛。
要说糖蒜这东西在家里自己都能腌制，但制作的优劣却各有差别。
而且剥蒜的时候也很有讲究，都知道蒜是土里长的，但如果把外衣跟蒜辫去得好，那剥出来的蒜根本不用洗，看着就是完完整整的一整个漂亮大蒜。
苏菀来到这里也不多休息，跟着一起剥蒜，只见她小心翼翼剥去整颗蒜的外衣，只留最里面的一层皮，然后再把多余的蒜辫都给剪掉。
因为这些大蒜都非常新新鲜，剥出来的蒜也异常干净，不带一丝泥土。
不洗这些大蒜的原因，也不是为了偷懒，而是如果蒜沾水之后，就要把里面所有水渍全都晾干，必须是晾干，还不能晒干，否则会破坏糖蒜的口感。
有水在里面的话，腌制多少会失败的，就算不是失败，口感也没那么好，同时更不能保存太长时间。
就算这样，剥好的蒜还要放到冷藏的冰窖里面，这样阴干之后，蒜的表面既湿润新鲜，也保证一点水都没有。
杂理库这边做糖蒜极尽耐心，怪不得刚刚尝到的糖蒜那样好吃。
苏菀也是个耐得住性子的人，认真一起做。
剥好的蒜冷藏半个时辰拿出来，现在表面干燥，可以开始正式腌制，需要的调料也不多。
糖醋盐巴煮成水，水也要放凉，这样出来的糖醋水放一旁备用。
另一边，腌制糖蒜的坛子也准备好，里面必须清洗干净，而且无水无油，这样的坛子用来腌制最好。
把剥好的蒜放到坛子底部，然后倒入晾凉的糖醋盐水，盖子密封好，确保不会漏气跑气，最后把坛子全都放到阴凉处。
因为用的蒜比较优质，过程也极为细致，所以一年后味道极佳。
如果等不了那么久，半个月后也是可以开坛吃的，味道也很不错。
一般人家的端午节，都会提前半个月腌制，等端午节当天就可以端出来，跟着家人一起品尝。
而且糖蒜跟雄黄，艾草一样，都有驱虫的功效。
过了五月五就要入夏，蚊虫蛇蚁渐多，确实需要这些驱虫的东西。
苏菀等人把密封好的罐子摆好，这才看到这里到底有多少罐子，什么腌咸菜的，什么腌大酱的，几个膳房用的大酱咸菜都是从这里而来。
但今天不吃这些，就吃新开坛子出来的糖蒜！
中午熬碗稠稠的粥，然后陪着糖蒜小菜，在渐渐热的夏天里，吃上这样一顿，也是十分消暑。
苏菀算是发现了，不管在各个膳房，还是在杂理库，都比在尚膳监好！
这些好吃的就没停过！
要说上面的什么艾叶，香囊包，五彩绳添了节日气氛。
那糖蒜就是开胃菜。
正餐自然是粽子。
可粽子的做法有百十来种，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做不到的，什么稀奇古怪的吃法都有，毕竟粽子的吃法历史悠久，传承也非常好。
但大致还是分为两种，甜粽跟咸粽。
就跟甜豆腐脑跟咸豆腐脑一样，没有哪个更好，只有根据地域不同，习惯不同，所以喜欢的种类也不一样。
北方的粽子多数是甜的，白粽跟枣粽多一些。
南方多为咸口，反正都好吃就对了，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天祥国皇宫虽然在北边，但如今南北流通之广，南北官员也几乎平分秋色，所以自然两种馅料都要准备。
单说是南北粽这样划分，其实也有些笼统。
比如北方那么大，各地风格也有不同，南方那边，江浙粽跟粤地粽还有不同。
所以只能选出还算有特色的，符合大众的口味。
这大概就是家里太大，吃食太多的烦恼？
若是单说粽子的种类，估计都可以拍个纪录片出来，所以宫里选出有代表性的做法，剩下的谁想吃什么，那就自己在家包。
甜食司的粽子选了鲜肉馅料，排骨馅料，还有豆沙馅料，红枣馅。
四种口味的粽子，应该能满足大部分的人需要。
用上等糯米制成的粽子，再经过七八种工艺制作，出来的粽子绝对味道香甜，口味独特。
糯米提前泡上，一直泡两三个时辰才能用。
然后切肉，炒肉，拌糯米等等。
还有处理好的粽叶被拿了过来，根据南北粽的做法不同，粽叶也有区别，粽叶大小，纹理，都有不同。
虽然做起来麻烦，但包出来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苏菀混在其中，尝了第一个包出来的肉粽，这肉质新鲜，调味也好，咸甜适中，带着粽叶的清香，还有糯米本身黏糯的口感，不愧是能流传这么久的美食。
而且吃这一个饱满的粽子，感觉晚上的饭都省下来了！
过节可真好啊！

第129章
端午节过得十分快，早上吃糖蒜粽子，上午听说金明池附近有赛龙舟，下午还有端午祭祀活动。
不过苏菀把端午的印象就留在吃糖蒜吃粽子上，半点没管之后发生什么。
甜食司的粽子发挥稳定，吃的满京城都交口称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尚食司的饭食俨然已经成为京中美食的标志。
若说什么饭食是尚食司出的，百姓们下意识就会说一句：“那一定很好吃吧！”
回答也自然是：“肯定啊！这可是尚食司。”
苏菀在尚膳监一边听人夸奖，一边分拨几个膳房要离开人员的遣散费。
过了五月，该离宫的就要离宫了。
不过听说因为如今尚食司的名声，但凡尚食司出宫的宫人，早早就有酒楼人家提前商议，能不能去他们酒楼，或者他们府上做事，给的报酬也颇丰。
就所以因为这样，所以尚食司宫人们也愿意主动出去，以后生活也有个依靠。
可其他诸司宫人就没那么幸运，会管事的还好，也有家里请过去当管家，但没个一技之长，只是在宫里混口饭吃的，还不如不走。
同时诸司管事也不想让他们走，这样一来，所以名单迟迟交不上去，也是各方面的原因。
姜贵妃对这种事气得要死。
自己管的几个官署，全都不给名册，明显不想裁减人手。
偏偏跟她作对的尚食司好好做事，让她抓不到一点错处，有时候姜贵妃就在想，是不是她哪里做得不对？
但这想法也是一闪而过，她对内外宫诸司掌控力其实还行，只是这种动辄伤及利益的，肯定要博弈几次。
说到底，还是大皇子位置不稳的原因。
若大皇子稳稳是太子的人选，这些事情都不是事，都能轻而易举处理。
可事情已经出来，又能怎么样呢，还是要一点点解决。
也没关系，反正她的目的也并非真的要裁减人手。
不过裁减人手，缩减用度，自古以来都是难题，不是姜贵妃一个人做不成。
偏偏人手还没裁减，眼看又到夏日，该准备去行宫事宜
算起来，宫里的娘娘们确实很都忙。
不止娘娘们忙，下面宫人自然跟着忙碌。
要去行宫的消息传到尚食司，苏菀这次必然也要跟着过去。
去年她留在西膳房，解决许多麻烦，也是那次展露头角，这次眼看尚膳监安定，她必然也会跟着去玉华宫避暑。
这算不算明面上升职了？
送走尚食司一百多人，苏菀彻底把这件事的所有资料留存好。
送宫人这件事也告一段落。
可惜整个皇宫里好好完成这件事的官署并不多。
原本以为浩浩荡荡出宫的队伍，实际上一共不到三百人，尚食司还占了大半。
不过这些人走了，尚食司做饭食的压力也大，有些宫人见此，也说可以不出宫。
但出宫的机会就那么一次，若是继续留在宫里，还要再等六年才有出去的机会，长官思来想去，还是让她们安心回家，宫外她们的日子都不差，没必要留在这。
这个结果其他宫人并不反对的。
现在看似她们身上的活计重了，但都是有盼头的，只要在尚食司好好做事，以后出宫了都会像这些姐姐们一样，有好的工作，还有体面，能在宫外过得很好。
若今日压着姐姐们不让出宫，那以后压着的是不是就是她们？
大家心里都会算这个账。
再说等明年宫里还会进新的小宫女，大家努努力就好了，努努力就有好日子！
所以送别的时候，大家多是祝福。
五月份中旬人都送走，宫里也恢复平静。
跟苏菀想的一样，各处基本变动不大，姜贵妃想借此机会剪裁人手，也没成功。
不过听说私下应该交换不少东西，这种私密的事自然是谢沛说的。
两人在观心殿闲聊，正好说到此事。
“黄金万两，送入姜府。”
万两可能是虚指，但怎么想都不会太少。
苏菀下意识道：“所以她也不是真的想剪裁人手？”
谢沛看他，旁边护卫也是微微惊愕。
知道苏菀聪明，但这么快反应过来，还是少见。
其实就是借着这件事敛财。
而且确实敛到了，手里有钱，什么事都好办，没看朝中已经有官员向圣人求情，说大皇子禁足多日，惩罚也够了，他毕竟只是送了个礼物过去，并未真的勾结。
那大皇子并未勾结，勾结的人是谁呢。
必然是二皇子啊。
抬着大皇子踩二皇子，估计就是银钱给的动力。
看来折腾这一圈还是有用的。
这件事过了，去玉华宫的日子越来越近。
今年天热的早，五月上旬天气已经开始热，必须早早出发，依旧是待到八九月再回来。
苏菀之前只听人说，玉华宫凉爽得很，还没真正去过。
这次去行宫的名单上有她，倒是有点期待。
最关键是避暑啊！
去年在西膳房的时候，都已经热到不行，还做了冰沙度日。
今年能去凉爽之地，自然好得很。
不过出发之前，几个膳房都在做路上好带的东西，苏菀也不例外，临时做了样东西，准备在路上给大家做着吃。
这东西就是冰粉！
苏菀不是不想做冰沙，但去行宫的路上，舟车劳顿，为数不多能带着的冰，自然只有贵人们的份，她们想消暑的话，顶多是吃些瓜果，这已经很不错了。
这也正常，都说穷家富路，路上花销多，物件很正常。
所以她提前准备啊！
冰粉这东西，凉凉滑滑的，还很软弹，吃着跟果冻一样，最重要的是，还可以随手加料。
赶了半天的路，吃完弹软的冰粉，感觉赶路的力气都多了！
长官知道苏菀在做好吃的，自然不会拦她，可心里也有些期待。
苏菀准备做什么？
别说尚食司长官期待，隔壁光禄寺卿就不期待吗？
甚至礼部有些官员都在问，能不能把苏菀调过去几日，让她跟着礼部总部随行，大家方便照顾年龄更小的小宫女。
到底是你们方便照顾！
还是让苏菀做好吃的！
苏菀也听的也想笑，还是好好做好手里的冰粉吧。
如果是现代的话，直接买冰粉的粉末就行，做出来非常简单。
现在稍微复杂点，也就要把这个冰粉的白色粉末做出来。
这原料是叫石花籽，需要洗出来石花籽里面的白色沉淀，趁着天气好晒成粉末。
苏菀买的这东西的时候，还是从中药铺托人买回来，买了之后，主事咏兰姑姑还说，说隔壁学医读书处，完全可以找他们买，那边虽说多是学医的弟子，但也是有些基础，才能入外宫学习，比她在外面买容易多了。
苏菀倒把这个忘了，不会有卫钧在里外走动，其实买起来也不算难。
揉搓石花籽的时候动作比较轻柔，还要把表皮揉破才行，这白色沉淀，只是用水揉搓的时候，水不能太多。
否则就会直接融合，然后就会凝结成快，根本不是苏菀想要的粉末状。
苏菀做着冰粉，尚膳监的差事也没拉下，眼看天气越来越热，他们也会尽快启程。
估计五月二十就要出发，等到六月上旬天气最热的时候就到。
这次尚食司去玉华宫的人跟上次差不多。
首先必然要去的尚食司长官，又带了尚膳右中郎，尚膳员外郎，尚膳主事。
其他诸司还是南丞副，李丞副，再带上她们的右执掌。
接着就是分出拨调三分之一宫女，还有自己得力的宫女等等，这还不是去行宫的所有人，先一批过去收拾的宫人，等他们走了之后还有快马加鞭过去的宫人。
圣人出行，动辄万人。
好在这些都是做惯了的，每年都是这样的行程，大家收拾的也快。
等苏菀回过神，已经出发在路上了。
临行这段时间，她不仅在做冰粉，还要安排家里的事，这一出玉华宫就是好几个月，要给苏老爷的小苏打提前放到卫钧那，让卫钧每个月帮忙给。
小食店那边也有卫钧看着，基本没事。
其实卫钧也挺忙的，他师父已经出宫休养，他肯定要四处张罗才行。
说到这个，苏菀下意识对他道：“一去行宫，内外宫就空了不少，你若有空，可以仔细查验库房。”
旁人说也就算了。
但这是苏菀讲，卫钧点头，追问道：“你是看出什么了？”
苏菀摇头：“只是疑惑，但那些贼人偷了第一次，第二次，肯定还有许多次，时时查验肯定没错。”
省得以后发现问题，那就晚了。
其实从卫钧的事情发生，再到琼林宴也有物件丢失，苏菀心里就是有疑惑的。
怎么那么巧，那么熟练，偷多少东西都不被发现吗？
这次要出发去行宫避暑，苏菀看着各处收拾行李的人，这才嘱咐卫钧多注意些，别让贼人趁着皇宫人少，再顺走御用监的东西。
御用监正总管也是要去行宫的，留在宫里御用监的大太监本来就少，卫钧也算负责人之一。
不能在这个时候出现问题，否则肯定要连累他。
这些事情都安排妥当，苏菀就在去行宫的路上了。
车马浩浩荡荡，速度明显很慢，毕竟从头到尾大几千人，自然要慢悠悠的，省得累到坐马车的贵人们。
说到马车，圣人的马车后面，原本应当是嫡长子谢沛的，谁让他身份最为尊贵。
但如今偏偏不是，没有按嫡庶来分，而是按照长幼，自然是大皇子在先，然后是二皇子，再往后是谢沛。
说到嫡庶长幼，其实争论很多，到底按不按嫡庶，其实有很灵活的标准。
普通人家暂且不论，皇室，皇亲国戚，这种人户的嫡庶，其实看的是生母家族的势力。
一个嫡子是不是真的尊贵，既要看父亲，也要看母亲的家世，母亲是谁谁谁家的女儿，这可非常重要。
如果谢沛的生母不姓丁，不是丁老将军的女儿，而是出身微末的小门户女子，那她即便是皇后，情况也跟现在有所不同。
那样的话，谢沛这个嫡子会被重视，但不会像现在这般重视。
所以谢沛如此强势，底气不光是他的生父，也在他的生母。
即使丁家不在了，至亲血脉只剩他一个。
唯一有个叫张国舅的，还是圣人为了好看，硬生生扶起来一个国舅出来，其实八竿子都打不着。
这个张国舅之前也略略提过，不过他什么实权也没有，这人的存在就是为人为了表明，他承丁家的情，丁家家破人亡也不是他想的。
不管怎么看，丁家确实已经不在。
但丁家的功绩在，那他这个丁家的血脉，丁家的外孙，就会被很多人暗暗承认。
那么多人的仗不是白白打的，那么多的血也不是白白流的。
所以这次车马顺序，让不少人暗暗皱眉。
但想到去年这个时候，三殿下甚至都没去行宫，这似乎算进步了？
进不进步的，谢沛不太在意，他只听说礼部那边人人都得了碗冰粉，这会正吃的开心。
好像非常解暑降火。
可他却没有。
什么时候苏菀能光明正大过来送吃食就好了。
谢沛自己笑了下，让护卫臧冬心偷偷去取一份回来，不对，问苏菀要一份回来。
现在路上行走四五天，苏菀终于找到合适的时间做出来。
也不是时间合适，而是越走越热，每到一处，必须用冰水洗脸，这才能降降热气。
这种情况下自然想到早就准备了的冰粉。
因为早就做成粉末状，所以马车歇息的时候，就可以做了。
找个干净的平底深口锅，先倒入做好的冰粉粉末，然后添上清水，与此同时开小火不停搅拌锅里的冰粉跟清水。
这粉末提前处理过，可以凝结成果冻一样的小块，肉眼可见锅里的水跟粉末变成软弹透明的食物。
软弹透明的原味冰粉，这就做好了。
现在没什么口感，只是软，却没有味道。
做好的原味冰粉放到随行的冰鉴里，蹭蹭冰块，对尚食司来说也简单。
放里面半个时辰，冰粉绝对冰冰凉凉，原味吃着就足够解暑。
但只是原味，那滋味还是不够好。
所以另一边就要开始做红糖水，温水化开红糖，然后在锅里小火熬成浆水，这样做出来的红糖水不会腻，再放些薄荷水跟蜂蜜，让其风味更佳。
除了红糖水之外，苏菀又切了点青梅丝，杏丝，还有现下的新鲜水果，多切几个。
还有带来的梅子干等物，切成大小均匀的丝当小料。
杂理库李丞副见此，还顺手帮她煮了西米。
这可是去年苏菀做出来的，当时做了甜点杨枝甘露，听说圣人这会还在吃，所以西米在甜食司已经常备。
一会冰粉拿出来，加小料的时候添点西米，口感肯定更为丰富。
圣人估计都想不到，他还在美滋滋吃杨枝甘露，其实人家这边冷饮已经更新换代，您已经落后了！
小料做了有十五种，也不全是苏菀自己自己做的。
还有李丞副，南丞副她们做其他甜点的时候顺手拿过来的。
这会车马休息，尚食司这边肯定在做小吃食送到前面，拿着拿着，苏菀这的小料变得特别丰富。
所有东西做完，不止尚书事的人在用，光禄寺那边自然趁机过来蹭吃蹭喝。
礼部总部的几个大臣自然也有。
仪部崔琥诚更是听说苏菀做了好吃食，说什么都带走一碗。
这碗透明软弹的冰粉，上面先浇一勺红糖水，然后放入自己爱吃的小料。
崔琥诚放了青梅丝，杏丝，芝麻，山楂碎，还有几种零碎的小料，轻轻搅拌，再拿勺子一舀送入口中。
原本就被冰过的冰粉实在软滑冰冷，吃到肚子里，从喉咙带着凉意，实在清淡适口。
偏偏这些料头滋味还丰富。
如此弹软香滑的冰镇冰粉，也是从未吃到过的甜品！
礼部总部这些官员们美滋滋吃着冰粉，旁边几个部门的官员只能看着。
户部尚书更是酸溜溜：“跟着尚食司就是好，还有小灶可以吃。”
“怎么不服气？你有尚食司吗？”礼部尚书直接挑眉。
明明差点就是他们的了！
户部等人撇嘴，不过还是厚着脸皮问礼部要点尝尝。
如此夏日，吃碗冰凉的冰粉，正好能解暑气。
一时间，圣人还没吃的美食，就落入他们口中。
等到谢沛都吃过了，圣人才察觉到什么，路上处理完奏章，顺口问户部尚书：“听说你们最近在吃什么新鲜吃食，能解暑气？跟这杨枝甘露比怎么样？”
这怎么能比较？
两者完全不同，这跟关公战秦琼有什么区别！
好在尚食司那边还是上道，刚听说此事，就做了份十分精致的冰粉，用了极为精致的碗碟送过来。
终于让圣人跟上潮流。
可惜苏菀这边，已经开始做冰奶茶了。
这哪是去行宫的路，这分明是她开的饮品铺子啊！
谁让这路上太过无聊，吃过冰粉之后，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细细想来，也就是缺奶茶了。
但温热的奶茶现在喝肯定不合适，还是来杯冰奶茶吧！
为了能解暑，她真的很努力做在吃食了！
苏菀这边已经在追赶新的潮流，圣人还在为冰粉的好吃惊讶。
这几年似乎吃到不少好饮品。
之前有个特殊的乌梅汁，还有杨枝甘露，现在再来个红糖冰粉，圣人觉得，总算有个事情能让他舒心了。
一勺子漂亮的无色冰粉到嘴里，口腔里还有各种小料带来的口感。
实在让人在夏日舒舒服服地闭上眼享受一会。
不过吃着吃着，圣人忽然道：“这冰粉是谁做的，召过来，赏。”
既然如此喜欢，肯定是要有表示的。
正在煮奶茶的苏菀手一抖，茶叶差点放多。
圣人要见她？

第130章
要说天祥国的达官贵人，苏菀见的也不止一个了。
不过身份最尊贵，也还是姜贵妃，其他也就是各部尚书。
但这些人先不说，那个只听过名字，听说事迹的圣人，却离她很远，好像永远也不会见面。
毕竟这个人不像个活生生的人，做的那都不是人事。
尚食司这边也慌乱片刻，不过长官很快稳住情绪道：“现在车马都在休息，圣人应该在帐子里纳凉，你也不用进门，估计就在门口领了赏赐就能回来。”
冰粉被圣人知道，完全是个意外。
像在宫里的时候，苏菀做了多少美食，也没让那么多人知道。
可现在去行宫的路上，人到底少了许多，距离也更近，所以才能传到圣人耳朵里。
还是她大意了。
收拾停当之后，苏菀果然在帐子外领赏，圣人也就吃了新鲜吃食多问几句，并未说太多话。
原本以为这事已经结束。
这边召的快，她去的也快，走的更快。
苏菀刚回身，正好看到穿着皇子常服的谢沛迎面走来，他头戴皂纱折上巾，身穿青罗衣，衣服上绣着虎蜼图形，脚踩皂色履，整个人看着气势十足。
谢沛少见顿了顿，手里龙纹图案的文书下意识藏了藏。
文书能藏，他这么大个人能藏吗！
护卫臧冬心都觉得尴尬。
两人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见面，苏菀怎么会在圣人帐子前。
他这里怎么没得到消息。
也不是他不尽职，毕竟谁知道圣人会突然召见，尚书事那边都没想到。
谢沛这会还是办完差回来。
阴差阳错，这不就遇上了？
苏菀往旁边退了退，微微低头，明显恭敬的意思。
谢沛有些无奈。
虽说早就知道，但这可不是个好时间。
两人擦肩而过，表情没有任何异样，至于心里怎么想，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比如谢沛想的就是，都怪帐子这人，不然他会在这个时候碰到苏菀吗？
苏菀也觉得，圣人也是，什么时候召见不好，偏偏这会来见，还只给几块缎子，圣人赏的东西，卖也不能卖，穿也不想穿，麻烦。
两人也算想到一起，全都是帐子里的人的错！
这下他们再装傻都不行了！
虽然以前一直处于，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知道我是谁，这种无限套娃当中。
可跟实际相认，还是有区别的啊！
而且这次过后，她也不好继续做奶茶，省得再被圣人知道，到时候还要赏赐？还是算了吧。
她的冰镇奶茶要延期了！
太可惜了！
光禄寺一群人听到，差点哀嚎出来，明明看到奶茶已经在煮！
竟然被迫中断！
见到穿着皇子服的谢沛当晚，苏菀就收到他身边护卫送来的信，约苏菀到行宫之后详谈。
路上到底不方便，一个冰粉就能让圣人知道，若单独见面，估计很快传遍整个队伍。
这也是苏菀谢沛默契装做不认识的原因。
行宫那边则方便多了。
虽说玉华宫肯定不如皇宫那样大，但众人住的还算分散，尚食司也单独的厨殿，皇子们的住所先不提，谢沛住的肯定最偏僻。
看看他这次坐的车马顺序就知道，操持此事的姜贵妃肯定还会稳定发挥。
说起来两人还有个共同点。
那就是都不招姜贵妃待见。
苏菀想到这个，还是微微有些紧张。
原因也简单，在见到皇子服饰的谢沛之前，她还能说服自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可现在装是不可能了。
那就有一个问题，以后要怎么面对谢沛？
总感觉要失去一个朋友。
不管怎么说，两人身份天差地别，她是个理智的人，甚至在知道谢沛的真正身份后，就做好这个准备。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不算快，却很突然。
从皇宫走到玉华宫，足足走了二十多天，跟去年时间差不多。
五月二十出发，六月十二到地方。
其实离玉华宫还有三四天路程的时候，苏菀已经看到远处的青山，越走近，越能感受到附近的凉爽。
此处四面环山，走到里面才发现这玉华宫就在山谷的高处。
这玉华宫修建得极为精巧，依山而建，顺应山势错落有致，看着就是避暑胜地。
而且虽然四面环山，但四处都有宽敞道路，不会被敌人围困此处。
人工精心修建的避暑胜地也不过如此，估计也不如大自然鬼斧神工来的巧妙。
再走近，还能听到山上下来的溪流声，阵阵凉风吹过，直接吹走所有人身上的暑气。
怪不得好多大臣拖家携口也要过来，大夏天的，是想在京都感受炎炎夏日，还是想来玉华宫舒舒服服看溪流？
就算是最热的天气里，大家住的地方随便摆点冰，也能度过这个盛暑。
到玉华宫头一天，圣人心里都松了些，因为有皇宫内侍提前过来收拾宫殿，现在各宫各官署都直接入住就行。
这里一凉爽，大家心情都好了很多。
尚食司入住的地方，也是去年来的，专门负责除内宫贵人以外大家的饭食，再加上行宫原本就有的厨子，大家各有分工。
在皇宫的时候，还分南北西膳房等等，但到了行宫，来的人都整合成一个厨房，所有人都在一个地方做饭。
忙的时候，主事等人也要去厨房帮忙。
行宫地方小，来的人少，所以各个都要进厨房的。
苏菀自然不介意，她其实还喜欢在厨房研究美食。
不过这会却不成。
稍微安顿一下，她就要去尚食司住所后面的石林里，那是片天然石林，地方也算隐蔽，谢沛越她在那见面。
她在这边的住所，是跟李蓉蓉一个房间，两人关系不错，苏菀借口时候出去走走，李蓉蓉也没多问，她这会只想快点休息。
山里的行宫就是好，屋子里不用冰，就能睡个安稳觉。
好多人来这里第一件事，那就是睡觉，好好散散在京中的暑气，也解解最近的疲乏。
所以苏菀从住所出来，往石林走的时候，这一路安静得很。
这行宫虽不算大，可周围的景致却多，而且是天然山水，看着格外有野趣。
怪不得内宫跟大臣们一年有四分之一时间都在行宫，这里环境确实好啊！
而且送消息到京都也只要两天时间。
算了，该想的不想，不该想的想了一堆。
今日再见，就要失去一个朋友，苏菀虽不至于伤心，但也有些遗憾。
她刚穿过来，刚到宫里，认识的人本就不多，而且当初写字也是谢沛先教，看出他是个外冷内热的性子。
也是自己看走眼了，本以为是个小可怜，没想到在朝堂上那么凶。
倒是很有反差。
若说从住所走出来的时候，苏菀心中还有遗憾，到走到石林当中，那点遗憾也就没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朋友会来也会走。
苏菀笑笑，可下一刻，忽然觉得身边风声撕裂，下意识往旁边侧了侧。
只见来人手握长刀，直接往她身上砍去，显然没打算留活口。
苏菀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可这刀刃实在锋利快速，任凭她身量娇小，还是从肩膀滑过。
这已经够好了！
她看到那人是冲她脖子来的！
什么样的人，能下如此狠手？
眼前酒糟鼻贼人也没想到，竟然会被躲了过去。
他被派过来埋伏守着石林外口，灭掉所有靠近此处的人，好让里面动手时间充足。
没想到竟然失手。
这小宫女倒是机灵，但再机灵能怎么样。
她既来了此处，那就合该她倒霉，看她往哪跑。
苏菀并不往石林外面逃，外面人迹罕至，要跑就往石林里面。
她这个反向逃生动作，让那酒糟鼻贼人更加疑惑，正常人不是赶紧离开这里吗？
她往里面走干什么？
当然那是找谢沛！
如果离开石林往住所方向跑，先不说她根本跑不过这贼人，再说这附近又没有人可以求助，她走来这一路，可是什么人都没看到。
所以往住所方向跑，极有可能被人从背后一刀砍了。
还不如搏一搏往石林里面走，说不定谢沛就在里面，又或者自己躲一躲，总能等到谢沛，又或者谢沛手下来。
或者，三殿下已经在石林里面，等着杀人的酒糟鼻冲的就是谢沛！
她不过比较倒霉，来了这里而已。
等苏菀往石林深处走，只听到里面兵器作响，一股腥臭的血腥味迎面而来，显然死了不止一个人。
苏菀脚步顿住，正好对上眼神冰冷，浑身是血的谢沛。
谢沛还是之前那身皇子服饰，上次见的时候还是干干净净，现在已然沾满污秽。
满身是血。
苏菀再怎么镇定，也是个现代而来的人，别说现实里见到这么多血，就算电视里也很少看到这么可怖的场景。
这是她头一次真正明白，谢沛到底处在什么样的环境下。
他为什么要争，还争的那么强硬。
因为不争的结果，就是死。
谢沛眼看苏菀眼神惊恐，又勉强平静下来，刚想说什么，立刻抽箭扔向苏菀身后。
赶来的酒糟鼻贼人喉咙直穿，倒地身亡。
苏菀只听着后面重重砸地声，却不敢往后看，她约莫知道发生什么。
太突然了，一切都太突然了。
苏菀使劲攥了攥手心，下意识道：“他们跟着你来的？”
“嗯。”谢沛似乎有些支撑不住，后面打斗声渐渐平息，再过来的，也是满身血污的臧冬心。
更有身边几个护卫，身上基本都有伤。
包括苏菀。
谢沛眼神看过来，立刻走上前，眉头紧紧皱起：“是我不好，让你遇到危险。”
他被刺杀已经是常事，但没想到刚到行宫，就被人追到石林。
他这次还击得有些着急，就是怕苏菀来的时候撞到这些，没想到不仅看到，还受伤了。
谢沛眼神的阴冷根本藏不住，只好尽力低头，不让苏菀瞧见：“先疗伤。”
苏菀这才感觉到肩膀疼痛，疼得泪花几乎都要掉下来。
这伤口有些深，鲜血也在不住地流。
但她这点伤同谢沛相比，跟破皮没什么区别。
“别，先看看你的伤。”苏菀道，“你别站着了，坐着休息。”
谢沛身后的显然是同样想法，想要检查三殿下伤口。
谢沛坚持道：“你先包扎，还有其他地方伤着了吗？”
“没了，就这个。”苏菀接过伤药，躲到石林另一侧，算是把伤口歪歪扭扭包扎好，她没这个经验啊！
等她出来，谢沛看了看，又想到身边给他包扎伤口的都是男子，到底没插手。
苏菀整理好衣服，就看到谢沛还在看她，他身上的伤口实在可怖，身边侍卫手脚麻利包扎，显然不是头一次，而且她好像还看到谢沛身上旧伤未愈？
谢沛伤口全都包扎好，其他人在他示意下走远了些。
此处只剩下两人在此，谢沛靠在石柱上，抬头看向苏菀：“抱歉。”
为什么抱歉，两人都知道。
这是谢沛约苏菀来的，还无意带了尾巴伤到她。
只是伤到已经万幸，若再有点差池，又怎么办。
苏菀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道：“这也不是你想的。”
说着干脆也坐到谢沛身边，他身上还是充满血腥味。
方才看他动作利落，功夫明显不错，可还伤成这样，很明显，那些刺客不仅下死手，人还多。
谢沛垂眸，轻轻叹气：“对不起。”
这对不起，显然又是其他意思，谢沛抬眼看向苏菀，认真道：“那时候我从关帝庙去兵仗局习武，恰好碰到你，却不是有意隐瞒身份。”
怎么突然解释起这件事，不等苏菀手滑，谢沛就继续说道：“之后不说，也是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毕竟在宫中，能如此待我的人不多。”
“你会挂念关帝庙的一个小弟子，却不会挂念天祥国的三殿下。”
最后这句话，完全说中苏菀的想法。
她没事投喂关帝庙小弟子还行，投喂三殿下算怎么回事。
别看他现在很狼狈，可他此次肯定要报复回去，而且根据她看，谢沛手中势力不小。
虽说具体跟皇帝那边争斗怎么样，苏菀并不清楚，可看着局面上风吹草动，那皇帝也没歇着，姜贵妃等人也没歇着，暗地里不知道走了多少个来回。
这种情况下，谢沛看着佁然不动，完全不像说的那么可怜。
只是谢沛说的又是部分事实，让她也不好讲什么。
可看着这伤，若说没有心软，那也是假的。
“别多想了，回头我给你熬鸡汤喝，好好补补身体。”
谢沛笑：“别做，你也受伤了。”
谢沛反而道：“或者我给你做？”
苏菀用疑惑的眼神看向他。
你？
你可以吗？
虽然没说出口，可表情显然是这个意思。
谢沛这才笑，只是伤口明显有些疼，还是道：“我可以学。”
不仅学着怎么熬鸡汤，还能学着，怎么相处。
两人身份转换，是有些别扭的，可在生死之间，似乎又变得没什么了。
人适应的果然很快。
不过到底没说多久，谢沛脸色惨白，肯定要回去躺着休息一阵，苏菀这伤口也要重新包扎。
两人各有各的惨。
谢沛把上好伤药全都给到苏菀，只道：“没人知道你来石林，外面也不会有什么消息，先养伤。”
苏菀点头。
肯定没人知道，该灭口全都灭口了。
只是苏菀不晓得，谢沛说的先养伤，指的是她先养伤。
至于谢沛？让暗卫送着苏菀离开，他眼神的阴冷又重新回来，惨白的脸上再带着这样的表情。
护卫都吓得后退半步。
这不是三殿下头一次受伤，甚至也不是伤的最重的一次。
却是他最生气的时候。
谢沛带着身上的伤直接去行宫主殿。
身后的护卫们风风火火，直接被守门的侍卫们拦着。
眼看着竟然有些逼宫的意思。
谢沛却道：“行宫当中有刺客潜入，还进了圣人宫中，你们拦着，是跟刺客同伙吗？”
那些侍卫们还是死死挡着，但语气中也有些为难：“此时还要请示圣人才是。”
谢沛身边的护卫道：“三殿下已经遇刺，现在浑身是伤，难道还能骗你们不成？快让开！”
这边动静闹得极大，主殿的内侍们自然听到，可听到有怎么样。
圣人睡得正香，内侍战战兢兢不敢喊人，外面又有三殿下催促。
只纠结片刻，他也不用纠结了，因为三殿下谢沛直接闯了进来，开口便是：“父皇，我怀疑行宫里面窝藏刺客，所以打扰片刻。”
谢沛抬手：“为了陛下安危，立刻搜查！”
他还真带了两个护卫进来，虽说没带刀剑，但这是刀剑的事吗，这是搜查的事！
院子里的侍卫们早就跪成一片，谁也没遇到过这种事啊。
可直接砍了那两个护卫？
没记错的话，三殿下所有护卫，都是丁老将军的人，若砍了他们，满朝武官谁会放过他们？
而内殿的人却已经震惊不已。
什么东西？！
立刻搜查圣人寝殿？
原本还在“酣睡”的圣人立刻坐起来，满脸不敢置信。
“搜查？你敢？！”圣人最近身体本就不好，这会更是气得咳嗽，“你眼里到底有没有朕！”
谢沛冷眼看着：“有啊，怎么会没有。”
“既然这里没有刺客，那我就去别处查探。”
说着，谢沛带着人直接离开，竟然半分面子都不给。
苏菀慢慢回到住所，这才觉得肩膀火辣辣地疼，她可从来没受过这么重的伤，简直疼到窒息。
这伤把李蓉蓉也吓了一跳。
两人住在同一处，必然瞒不住的。
苏菀开口道：“这事谁也别告诉，南丞副也不行，否则会给尚食司带来灾祸。”
苏菀说的严肃，那李蓉蓉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
她们都是拿刀做菜的，一眼就看出来这伤必然是刀口锋利的利器所伤，在皇家行宫里，被利器所伤，怎么都不敢往深了想。
到底是经过天悲殿事便的人，李蓉蓉认真点头，帮着苏菀包扎伤口。
有人帮忙，这次包扎的果然好很多。
李蓉蓉心里还有疑惑，但并未多问，只是到下午去做事的时候，立刻全然明白。
因为此时的尚食司满头雾水，还带着不敢置信。
仔细一问才知道。
在她们休息的时候，行宫发生了一件大事。
三殿下谢沛领着一帮侍卫，在内宫找了个天翻地覆，连圣人，贵妃，楚婕妤的住所都没放过。
最后是内宫几百亲卫拦着，这才没有继续搜查下去。
这人疯了吧？
圣人正睡觉呢，就去搜人？
他不想活了？
可谢沛给的理由又很充分，他在行宫遇刺，所以担心大家安全，这是关心则乱，并非故意挑衅。
这还不是？
那什么是啊！
几个被喊起来的大学士们也是一脸懵。
但看了谢沛的身上累累伤痕，好像搜查刺客的理由也站得住？
谁也不能说他故意找借口，谁找借口先把自己伤的这么惨？
旁的也就算了，不明所以的人知道三殿下身上许多致命伤，还真觉得立刻搜查是好事。
若磨磨唧唧再找人，岂不是耽误最好时机？
而且还真被谢沛找出来几个，现在已经押到行宫内牢开始审讯。
好狠的男人。
等于说借着身上的伤，借着这次的事，来了个大型的借题发挥，把整个行宫翻个遍。
圣人也发了狠，说什么都要严惩他。
可那身上的伤又不能作伪。
消息传到苏菀这的时候，已经是圣人要立刻把谢沛禁足在偏殿里，任何人不能探望，只扔些汤药进去。
大意是，可以疗伤，但不能出门，也不能接触任何人。
苏菀刚准备切菜，就听到这个消息，手心直接凉了半度。
一个借着伤了解所有地方情况，并直接打圣人的脸。
另一个则直接想把谢沛按在偏殿里，最好不治身亡，扔汤药？扔毒药还差不多。
谢沛经历的，原来都是这些。
苏菀伤的是左肩膀，但刚要切菜，刀被走过来的长官抽走，开口道：“今日你记录，不用做事。”
记录，不用做事。
眼看长官眼底的担忧，苏菀瞬间明白。
是谢沛告诉长官了？
果然，苏菀跟着长官到了内室，桌子上放了碗人参乌鸡汤，显然早早熬上，里面甚至还有个鸡腿，还只有一个。
另一个鸡蛋在谢沛那？
长官监督苏菀吃完，这才道：“这两天不要乱跑，也不要干活，回头我给你寻些好的伤疤药。”
苏菀只是点头，半句话都不多问，长官无奈地揉揉她脑袋：“要是殿下有你这般冷静，那就好了。”
但说完，长官又道：“平时也没这样的。”
也不知道这次内里到底发生什么，会让三殿下发这么大的脾气。
等长官眼神掠过苏菀的肩膀，心里却又好笑，总不能是为苏菀？殿下虽然体恤手下，但也不可能为苏菀如此行事，肯定是她多想了。
不过长官到底心疼苏菀，看了看包扎的伤口，这才放心。
可也表明了，尚食司早就跟着三殿下，这种机密的事满京都也没几个人知道，此时却让苏菀一一知晓。
苏菀吃过鸡腿，差点打个饱嗝。
不过想着另一个鸡腿的下落，还是问道：“三殿下真被关起来了？”
那他的伤？还有圣人送的药？处处都是陷阱。
“没人关得住他。”长官皱眉，接下来也说不出什么话，不过她还要安排人送另一份鸡汤过去。
但事情还没做，谢沛的护卫臧冬心悄无声息出现在门口，朝尚食司长官微微点头，开口的：“我来取鸡汤。”
长官点头，谁料臧冬心又道：“让苏菀姑娘去送，可以吗？”
苏菀去送？
别说长官了，苏菀本人都有些疑惑。
臧冬心无奈，此时也只有让苏菀去安抚三殿下，否则谁知道殿下接下来还会做什么。
反正从石林回来，就感觉殿下挺疯的？
连东阁大学士都劝不动。
可臧冬心脑海里立刻闪过一个人影，苏菀！感觉苏菀可以劝得动！

第131章
苏菀也没想到，谢沛护卫让她去送鸡汤，但看着他的眼神，苏菀又看看长官，显然让她自己做决定。
那就去看看！
其实她也担心谢沛的伤，当时的鲜血可不是假的，伤口也不是假的。
伤的那么严重了，还做了这么多事，谁看了不心惊。
与此同时，谢沛身边的人也在劝：“这次已经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就算了吧？”
“是啊，你养伤要紧，那边也被下面子下得狠，若再不收手，真让他找到机会。”
“对，此事已经差不多了。”
谢沛表情倒是淡淡，但并未有收手的意思，他唇色苍白，眼中似乎没什么情绪。
东阁大学士见此，一时间有些胆寒。
之前觉得三殿下像丁老将军，又有些像先皇，现在看来，他谁都不像，明明更为冷漠淡然。
可这种人才可怕。
但东阁大学士不仅不怕，反而有些兴奋。
如今的天祥国，就需要这样的皇子，才能让天下读书人的抱负得以实现。
他坐那个位置，肯定比现在这个要好。
这个老头明显有些兴奋，反正劝不动，要不然就不劝了？
虽说事情麻烦了点，但不是不能解决。
如今的事情是这样的。
谢沛借着伤搜查“刺客”，实际搜查宫里各处情报，顺便清理有些暗桩。
经过这么一查，整个行宫的底都已经被他彻底摸清。
按理说到这里就可以结束，用受伤当借口，用刺客当借口，好像勉强说得过去。
可如果再进一步，再逼迫圣人，那就实在僭越。
原本已经过分，现在更过分，他的伤也不能当挡箭牌了。
所以东阁大学士劝他收手。
现在看着却没这个想法。
谢沛刚要说话，就听门外护卫道：“殿下，人参鸡汤送来了。”
端着鸡汤进来的人，正是苏菀。
还是光明正大过来，三殿下受伤，尚食司做饭食，这没错吧？
东阁大学士也并未多想，不过就听谢沛道：“回头再说，我暂且休息。”
谢沛前段时间受过伤，现在又伤得更厉害，能支撑起来处理这些事，已经让人劝了又劝，心里也暗暗敬佩他的魄力。
这会说休息，那是真的要休息了。
东阁大学士并未多留，只是目光在杏红色衣裳的小宫女身上逗留片刻，出门才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大学士离开，护卫臧冬心十分有眼力地出门，并关上房门，只留三殿下跟苏菀姑娘。
两人也算好友？
但护卫又觉得，跟三殿下互称好友，总觉得怪怪的。
苏菀头一次在书房里看到谢沛，他虽受伤，案前的奏章可不少，这会是坐在软塌之上，可明显在处理公务。
还能这么敬业？
不过想想也是，人家真的有皇位要继承，能不用心吗。
苏菀把鸡汤拿出来，谢沛反而道：“你用过了吗，夏长官有没有给你重新包扎伤口。”
苏菀点头，看着碗里的乌鸡汤。
果然，另一个鸡腿就在这。
谢沛看了看她，等人参乌鸡汤喝过，才道：“夏长官曾受过先皇后提拔，所以之后有了联系。”
怪不得，夏长官是先皇后的人，所以跟着谢沛做事，也理所应当。
苏菀还是点头。
谢沛又笑，接下来说的话，让她可不能沉默了。
“夏长官归于此地门下，还多亏你。”
果然，苏菀眼睛睁大：“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不是帮你写字，我的笔迹又怎么会被西右执掌封萍认出来，封萍又怎么会告诉夏长官。”谢沛理直气壮道，“所以多亏了你。”
苏菀迅速理了下其中关系，还好谢沛主动解释。
当年先皇后住在西庭，连带着西外宫非常繁华，跟如今的东外宫差不多。
夏长官就是在那受到赏识，之后一路当上尚食司最高的女官。
而受过先皇后恩惠的，还有西右执掌，她跟夏长官的关系一向好，若不是留恋西膳房，凭她的能力，早就从西膳房出来。
可没想到就是这份留恋，认识了苏菀，又从苏菀最先写的食材单子上，认出谢沛的字迹。
能认出谢沛字迹的人不多，也就是当初先皇后的人，才能辨认一二。
西右执掌发现苏菀拟的单子上有三殿下字迹，自然找夏长官商议，两人也从蛛丝马迹里知道，三殿下跟传闻完全不同。
传闻里他跟透明人一样，所以觉得他肯定什么都不会。
可实际出现在关帝庙，就是在为出来做打算。
因则之前就是先皇后的人，所以跟姜贵妃也不对付，又赶上那么多事。
夏长官又觉得三殿下有先祖遗风，所以鼎力支持。
西右执掌自然也是如此。
当初苏菀明明已经拟着西膳房菜单，还当了主厨，但关帝庙的饭菜人还是让她送，就是因为西右执掌不想暴露谢沛的行踪。
苏菀一个人知道就行了，不可节外生枝。
反正谈起之前种种，那就说明一件事，是苏菀跟谢沛认识，谢沛教苏菀写字，然后暴露给西膳房右执掌。
虽然纯属巧合，但也确实是她的原因。
之前察觉出来长官跟谢沛认识的时候，苏菀还奇怪，这边怎么搭上线的。
如今看来，竟然因为她？
惊讶之余还有点怪怪的？
喝过鸡汤的谢沛嘴唇没那么白了，但明显非常虚弱，苏菀把软塌上的矮桌放到一边，开口道：“你要不要睡一会？伤那么重，不该到处跑的。”
两人身份彻底揭开后，苏菀以为自己不会说这样的话，但此时又顺理成章讲出来，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劲。
谢沛也是如此，笑着指了指公务：“要不然你帮我看看奏章？”
苏菀瞧着，也知道谢沛如此行事的原因。
那边就想趁他病要他命，越是这样，有些东西越不能松懈。
但她看奏章算什么样子，转而道：“反正一两日也处理不完，还不如好好养身体，韬光养晦，蛰伏起来，日后。”
“日后必然有机会。”
苏菀被护卫臧冬心喊来，目的就是劝劝谢沛。
谁料谢沛并不搭话，只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她的伤？
其实现在天气不错，人又在山里，伤口既不容易发炎，长得也好。
她如今年龄又小，其实愈合得还行。
“估计不用半个月就能好，所以没什么。倒是估计两个月都恢复不了。”
“我命硬。”谢沛随口道，还是从苏菀眼中看出隐隐担忧，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而且接下来也会好好养伤，不往外跑。”
不往外跑！
好好养伤！
这就够了！
谢沛转而道：“今日鸡汤不错，你明日还能来送吗？”
“可以啊，长官也不让我做事，我正好可以过来送饭。”苏菀点头。
其他各处都有小厨房，谢沛这边一向跟着尚食司吃。
说到这谢沛道：“嗯，我会派人帮你拿着食盒，千万不要再伤着胳膊。”
等苏菀从谢沛这里离开，哪里有些不对劲？
他都派人去拿食盒了，那自己还过来干什么？
谁料长官那边也说：“你过去也行，最近受伤做不得活，在这里难免扎眼，还不如送些吃食过去，也算有事情做。”
因则两人有了共同的秘密，长官跟苏菀明显更亲近些。
放在以前，李蓉蓉或许会跟姑姑南丞副一样不高兴，可现在反而劝道：“姑姑，其实我跟苏菀并不一样。我像是专才，她哪，是全才。就跟长官说的那样，尚食司很大，容得下两个厉害的小宫女，您忘了吗？”
南丞副只觉得侄女确实长大许多，自己想着让她成为尚食司最有潜力的宫女，却不如她豁达了。
南丞副对长官的安排没意见，杂理库李丞副那边自然更不会说什么。
于是苏菀给三殿下送饭食的事也就定下。
不过对于这件差事，大多数人甚至有些同情苏菀。
这三殿下身份是体面尊贵，但也只是看起来而已，再有满朝贵人刚到行宫，就被搅个天翻地覆，谁提起三殿下就跟提了煞星一般，确实太凶了些。
就怕苏菀过去再被责骂，那可是个疯子一样的人物，跟先皇后很像！
虽说这两天安静下来，但怎么看都有点疯劲。
煞星，疯子。
苏菀怎么看都不像啊，眼前的人正喝着冰奶茶，另一个手在翻奏章，这哪里像煞星了。
冰奶茶是苏菀路上就想做的。
现在闲得没事，肩膀又有伤，干脆做些这样小吃食。
而且都住到行宫了，圣人那边又气得够呛，应该不会理会这些事。
要说冰奶茶的做法，说起来简单，但怎么调味调的茶味刚刚好，甜味刚刚好，口感还要无比顺滑，都有技巧。
早上起来，厨房熬着鸡汤，苏菀顺便熬着茶叶，除了茶叶之外，还用木薯粉做了珍珠奶茶里的珍珠。
苏菀之前就做过类似的吃食西米，但这次的珍珠是加了红糖跟木薯淀粉做成，味道明显稍甜，颜色也是漂亮的褐色。
做奶茶的时候，也把珍珠提前准备好，煮熟之后一定要立刻过冷水，这样口感才会更加弹牙。
接着把熬好的红茶水端过来，仔细筛几遍，一定要里面的茶渣给过滤干净，否则一会的奶茶口感不够丝滑。
红茶水滤得干干净净，在里面加入煮过放糖的纯牛奶。
茶水不能太少，否则没有茶味，牛奶也要特殊处理，不能有腥膻，调配的比例刚刚好，热乎乎的原味奶茶也就做好。
原味奶茶和珍珠做好，倒入同一个锡壶里面，这锡壶不易散味，煮茶的时候最需要这样的茶壶，如今换做装奶茶也不错。
装好之后放到小冰窖里，等到厨房的鸡汤熬好，苏菀一手鸡汤，一手奶茶，就去找谢沛。
还没走几步，过来接人的侍卫就到了。
侍卫眼神还有些好奇。
为什么这个小宫女一过去，就把人劝好了，连东阁大学士都吃了一惊。
大家都做好三殿下继续收拾人的准备，没想到现在老老实实在偏殿里待着，无论外面说什么，都推托生病。
好像之前那些事根本不是他做的一样。
这样变脸功夫，也不是别人能学会的。
这侍卫连忙接过苏菀手中的东西，根本不让她累着。
所以苏菀走过来的时候，全程都很悠闲。
到这里也是读书写字喝奶茶，谢沛则是奏章公文喝奶茶，两人虽不说话，倒是乐得自在。
苏菀原本还觉得在这偷懒是不是不好。
可想着肩膀上的伤，长官也不会让她做事，去厨房闲着反而扎眼，按长官的意思是，两人都是小孩，不如在一起养伤。
所以她干脆在谢沛这待着，而且大多数只有他们两个，或者加个臧冬心，慢慢竟然有些习惯。
要说苏菀闲着，其他别人都不同意，没看到她不仅去送饭食，还留了这么多奶茶给大家吗？
苏菀想着，反正做都做了，顺便多熬了点。
毕竟就算她不给，礼部的人听说这边做了新鲜吃食，也是要蹭一碗的。
至于冰奶茶的味道这还用说，还有里面珍珠，也就是木薯粉做成的圆球，吃起来耐嚼还有弹性。
奶茶本身更是甜而不腻。
这样的组合放到冰窖里拿出来，里面都不用加冰，就能让人赞不绝口。
一时间礼部这边喝着冰珍珠奶茶办公，竟然成了标配？
可苏菀一闲下来，再看看手里的奶茶，什么东西配奶茶最合适？可能有人说小蛋糕。
苏菀却觉得这会来个香香软软的鸡蛋仔，是不是更配？
烤到两面金黄，偏偏内里松软无比的鸡蛋仔，一口一个鸡蛋仔，再配上冰凉的珍珠奶茶，那才是神仙日子！
她这边思绪刚飘忽，就被谢沛看到，谢沛看着她笑：“是想到什么好吃的吗？”
？？？
这也能看出来？

第132章
谢沛当然看得出来，从认识苏菀，他就能看出的表情。
其实在他眼里，苏菀是个极为矛盾的小姑娘。
她聪明，却不设防，机敏，又不爱想那些弯弯绕绕。
谢沛也想过，什么样的家里能养出聪明不设防的女子，等知道苏家的事后，只觉得苏菀天赋异禀，跟那苏家人完全不同。
到现在，就算他身边的幕僚们都要夸一句苏菀厉害。
她如果全心全意跟她不喜欢的人斗法，估计很少有人比得过。
可她就算有千般本事，想最多的，还是今天吃什么。
好像这才是天大的事。
带着谢沛做事节奏都慢下来，然后被夸一句沉稳有度。
甚至他被夸体恤百姓，也是因为苏菀记挂那些被假和尚祸害的村民，这才多说几句，让手下尽快安置。
如此点点滴滴，也让他身边的人更加心之所向。
谢沛感觉，苏菀是不是上天看他这些年过得不好，所以派个小姑娘过来拯救他。
谢沛这些想法苏菀不知道，她只知道谢沛总算放下公文，不然身边护卫臧冬心眼睛都要眨累了。
毕竟是养伤，也要劳逸结合，她读书写字还摸会鱼，但谢沛专注力怎么那样强。
好在她说要做鸡蛋仔，谢沛还把注意力转移一些。
不过喝奶茶配鸡蛋仔，可不是她突发奇想，而是这种吃法，太适合当下午茶了。
香香软软的小点心，起源于苏菀那个时代的港岛，原本是有家店铺所卖的鸡蛋破损掉了，大夏天的不全都吃完就会浪费，吃完吧，老板不舍得。
于是想出这种法子，把破损鸡蛋挑出来，拌入面粉，牛油，淡奶等等，稍稍炙烤一两分钟，就会有一个个小点心出来，因为那种模具制作出来的点心很像小小的鸡蛋，所以这个点心的名字也就形成了。
之后这种点心传遍祖国大江南北，最后还有什么巧克力鸡蛋仔，冰淇淋鸡蛋仔，口味之丰富，更是成为街头巷尾小吃的心头好。
要说这东西做出来简单，模具也简单，尚食司那边什么稀奇古怪的模具都有，挑个差不多的并不难。
至于原料也可以舍去牛油，换成更好用的无色无味油。
这油还是内宫圣人御厨房的人给的。
之前苏菀去内宫的时候跟他们结实，虽不说熟悉，但彼此互换个物件还是可以的。
鸡蛋仔还有一个重要的东西，那就是要发粉，也就是泡打粉。
泡打粉的作用也说过，可以让糕点更加蓬松，平日里大家吃到的口气感十足，蓬松香软的鸡蛋仔可少不了这个。
而这东西苏菀也有，之前做小苏打，再转换成泡打粉，所以也拿了出来。
当初做小苏打，还是谢沛给找的工具，现在能吃上鸡蛋仔，也有他的功劳？
面粉，泡打粉，鸡蛋，白糖，想要奶香就加点纯奶。
这样的做法不用加水，鸡蛋香味会更加浓郁。
做出来的面浆颜色已经很漂亮了，再把面浆均匀倒入模具里面，虽然这个模具不算圆，好歹也能用，基本上跟苏菀要的模具差不多，只不过她那时候用的是圆形，这个是方形，可一个个小孔，用法十分相似。
另一边炉子已经烧上，谢沛还让人端了些冰过来，省得厨房热。
其实在山里做法，倒也挺凉爽的。
做好的面浆倒入加热好的模具里，再把模具盖上，鸡蛋面粉本就容易熟，几乎一瞬间都能成型，此刻立即翻面，让四周都受热均匀。
如果想吃特别嫩的，那这会就可以倒出来，芯子里甚至可以流出奶黄香。
想吃稍微老一点，就稍微等等。
苏菀炙烤的火候把握得好，不到三分钟出来一锅，软乎乎的香味立刻扑面而来。
有时候味道也是有触感的，一闻就知道这有多香甜。
看着外形浑圆，玲珑可爱的鸡蛋仔，苏菀轻轻扯下一个放到嘴里。
熟悉的奶香让人食欲大开，苦夏的时候吃份鸡蛋仔，也是极好的选择。
这东西做起来也简单，泡打粉的存在让这味道更好。
旁边的臧冬心几乎要踮着脚看过去。
都知道苏菀小姑娘做饭还吃，这做点心也是一绝啊，苏菀做东西，向来见者有份，更不用说制作如此简单的小点心，当下分了护卫们不少。
至于她跟谢沛？
原本是喝着奶茶看书，现在是喝奶茶，吃鸡蛋仔看书。
快乐又进一步！
夏日里吹着山风，吃个下午茶，随便翻两页书，还有比这更悠闲的日子吗？
护卫等人忽然觉得，苏菀一来他们偏殿，这里的节奏都慢下来，是让人很舒服的那种慢。
苏菀则有一笔没一笔地练字，谢沛有手下过来说话都没让她起身，反而是谢沛去外间跟人谈事。
等谢沛再回来，就发现练字的苏菀已经抱着书睡着了。
也是，夏日带着凉风的午后，最适宜睡觉。
只是苏菀醒的时候忍不住扼腕。
怎么回事，过来就是吃吃喝喝再睡一觉吗？
多亏谢沛不计较。
谁再说他冷面无情，她跟人急！
但第二日，苏菀还是被派去送鸭汤，长官亲自监督做的汤饭，肯定不差的。
苏菀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到行宫竟然真的是度假来了。
早上在尚食司跟着记录，临近中午带着饭食去偏殿找谢沛，吃吃喝喝睡个午觉，傍晚跟谢沛逛逛山景，然后就回去了？
度假都没这么悠闲的！
虽说知道长官是为了让他们养伤，而且既然养了那就一块养。
但这样咸鱼的日子。
就是她梦寐以求的日子啊！
简直提前激发了她的咸鱼属性。
养伤的日子竟然有点快乐？
他们两个是挺快乐的，但圣人那边却并不高兴，说不高兴已经算给面子的。
从谢沛听政，他明里暗里做了多少事，只有他跟谢沛的人知道，可不止刺杀那么简单，政务上更是处处陷阱，偏偏都被谢沛轻巧躲开，好像在告诉他，有些人天生适合当皇帝，有些人天生不合适。
不管他做多少努力，都不是皇帝的料子。
一想到这，圣人心里自然恼怒。
说起来，天家父子间亲情虽然淡薄，但大多能维持表面的体面，像他们这种情况，也是罕见。
别说满朝文武，就连市井百姓，似乎也知道那边破事。
还暗地里说什么，如果圣人真的处置谢沛，肯定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圣人被先皇后戴了绿帽子，所以找借口处置。
不然三殿下那么厉害，为什么不待见他？
那么厉害？
圣人如今最听不得的，就是这话。
姜贵妃跟楚婕妤则安分得很，她们宫里也没躲过，至于弄走的东西跟人，也让她们百口莫辩，
原本以为谢沛会直接发作，这样也行，可以激怒圣人。
可不知为何，如今只是压着那些东西隐忍不发，反而让她们坐立难安。
这种时候，两人下意识有个同样的想法。
若她们的儿子是谢沛。
那她们早就可以安享后宫，等着做皇太后。
可惜他不是，那就只能死了。
至于其他官员那边倒还好，习惯三殿下是什么人，好像一切都能理解了！
不得不说人设的好处啊。
不过能以一己之力，让圣人连同其他贵人都嫉恨的，也就只有谢沛。
偏偏他做了那么多事之后，突然冷静下来，让人不好揪着之前的事不放。
谁让他受的伤是真的，确实很惨。
很惨的谢沛正跟着苏菀做冷面，这次做的冷面跟以往不同，而是酸甜口的东北凉面，甚至提前做了个冰制的大碗，到时候面就在这冰里乘着。
这样的面能不冷吗？
估计面条里所有汁水都是冰凉酸甜，夏日吃这个，准没错。
两人不假人手，在临时收拾出来的小厨房做吃食，苏菀本想和面，但还是被谢沛接手，确定他伤口没事之后，苏菀这才同意。
在苏菀指点下，谢沛的面条做的像模像样，应该还挺筋道。
这面条并非全部用小麦面粉制作，而加入荞麦面，荞麦面好处很多，容易消化，颗粒也小，跟面粉可以很好融合。
也有种做法是只用荞麦面来做面条，这也是可行的，但少了小麦的劲道跟爽滑感。
苏菀为了口感，还是选择两种面一起和，然后做成偏灰色的面条，别的不说，这个颜色看着就清凉。
有人说冷面的产生，是因为东北地区的倍达民族习惯在过年期间吃面，但那地方又是出了名的苦寒之地，面就很容易变冷，之后有人发现，这种吃法在冬日虽然不舒服，在夏日却极好。
根据那边的饮食特色，渐渐演变成如此口味丰富，麻辣咸甜的口感。
面条做好之后，直接煮熟，再用冰水浸泡，不仅能让面条变冷，还能更加筋道，丰富口感。
这边煮面，那边做浇头，炒香的辣椒油，香醋，白糖，切好的倍达泡菜，还有切了几片羊肉。
等泡好的面条捞上来，直接把面条放到提前制作好的冰碗当中，冰碗晶莹剔透，而且还很厚实，如果吃完面条，还能直接咬上一口，也算能解暑？
面条放上之后，把做好的浇头整齐地码在上面，黄瓜丝也不能少，喜欢吃番茄还能生切番茄在上面。
最后把香味浓郁的汤汁浇在上面，这汤汁是厨房给他们做的羊汤。
最近这些汤汤水水的，苏菀跟谢沛都快喝了个遍，她总觉得自己胖了些，谢沛却说是高了。
也行，不管胖高都可以！她不挑！
羊汤煮的面自然不用说，香味浓郁，色泽也透亮。
此时的剔透漂亮的冰碗当中，既有透亮的羊汤，里面放了偏灰色的面条，上面整齐还有鲜红的泡菜，青绿黄瓜丝，再有漂亮的辣椒，再加上两片番茄。
这样的面一搅拌，香味很快出来，还能带来铺面的凉爽。
大夏天的，谁看了这样的冷面不着迷！
这面揉的柔韧爽滑，汤汁的辣酸加上微甜，在夏日里闻着便食欲大开。
这两碗冷面，绝对是夏日里清凉必备！
谢沛眼里只有两碗，其他护卫眼里则更多！
当然他们不敢吃三殿下揉得面，他们的面都是自己揉的！只是这浇头汤汁则是苏菀手笔。
至于那冰碗？
当然是拿着自己佩剑直接凿的！他们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其实苏菀不在的话，他们绝对不敢这么做。
但苏菀姑娘在偏殿，偏殿的气氛都变得柔和了！
整个偏殿大快朵颐，冰凉的面条带着鲜辣口感，带着冰气舒缓夏日的疲惫。
纵然胃口再不好的人，都能多吃几口。
不对，都能把冰碗啃了！
苏菀方才说啃冰碗的时候，有人还不信，但被汤汁泡过的汤碗，是有那么点酸甜可口的。
夏日吃个冰，没错吧？
谢沛一碗面吃完，他倒是没吃冰碗，只是若有所思道：“用剩下的材料做两份冷面，送到东阁大学士那里。”
年纪大的人多苦夏，到了夏日一天不吃饭都有可能。
这碗冷面应该能解很多人的疲乏。
而且荞麦面好消化，也适合年纪大的人用。
果然，那边没一会就让人谢三殿□□恤，他跟中极殿大学士都觉得不错，还问明日能不能还吃一碗。
东阁大学士可丝毫不客气。
这话没避着苏菀，中极殿大学士，就是朝中最厉害那个？
谢沛看看苏菀，这是她做的，自然要她点头。
“当然可以，顺便问问下午的菊花红枣茶，要不要喝，喝的话也可以送几份。”
“菊花能清肝明目，处理公务辛苦，可以缓解眼睛疲乏。”
“红枣补气血，夏日稍稍用些，身体也能更好。”
这是个预防眼睛干涩的茶汤，虽说没什么特殊，却在公务疲乏的时候，是很好的饮品。
护卫看看苏菀，又看看三殿下，等三殿下点头，护卫才赶紧去回话。
不过苏菀又喊着他，苏菀忽然发觉她是不是多话了，还是对谢沛道：“其实也不用是不是，也不用那么上赶着？”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多说什么啊。
谨言慎行不知道吗！
这几日在谢沛这里太放松了，所以才会下意识多说几句。
谢沛想让护卫去传话，这才笑道：“我还挺高兴的。”
高兴？
“其实四时茶水，那边根本不缺，估计每日都有人送，内宫那边自然有人为自己亲人打点。”
“如今好了，我身边有你打点。”
这话怪怪的？
帮大皇子，二皇子打点的，自然是她们的生母。
那她呢？
谢沛不会把她当自己娘了吧？
苏菀脸上古怪的表情刚显现，谢沛便一脸不敢置信，他少有这样的表情，明显是被苏菀气笑了。
怎么会有人这么想？！
她是个傻子吗？
两人互相看着对面表情，忍不住笑出声。
这都什么啊！
下午时候，苏菀自然亲手熬制菊花红枣茶，她挑选出来的菊花不仅要好看，香味还要纯正，不能太香，太香过头，也不能太淡，太淡容易有苦涩。
熬制的水也是精心挑选，这水没有直接用，反而是先在里面泡上洁净的甘草，甘草味道出来之后，再把水一遍遍过滤，出来的水带着淡淡微黄，作为菊花茶来说，丝毫不突兀。
这样喝的时候，既有甘草的清甜，却看不出有甘草在其中。
但甘草水也没有直接泡菊花，而是跟另一边的红枣汤调配，尝到合适的比例，这才倒入茶壶当中。
菊花在旁边的小碟子中。
喝这茶的时候，先夹两片菊花到杯盏里，然后冲入甘草水跟红枣汤。
若觉得不够甜，菊花小碟子旁还有冰糖碟子，自己家就好。
一炷香后，菊花味道也散开了，跟甘草红枣水融为一体，别样清香，别样清心明目，味道更是甘甜。
处理那么久的公务，这样的茶水再合适不过。
其实要做更复杂的茶汤也能做，可苏菀见到李蓉蓉当初做了份极复杂奢侈的清蒸桂鱼，被那个大官说有些奢靡。
如此，那就化繁为简，来个简简单单茶汤就好。
越简单的茶水，就越难做出不同滋味。
这样的汤水配上一碟子鸡蛋仔，东阁大学士这里，就是办公区最靓的仔！
当然，苏菀跟谢沛也没那么不识趣，知道这里有六位大学士，下午茶自然送的多了些。
这六位大学士年龄最小的，也都五十多了。
平日里多喝茶叶，什么好茶没吃过，就算没吃过，姜贵妃，楚婕妤也会想办法送过来。
但健体养生茶，却是少喝的。
年纪大些的人，牙口自然不好，可吃这个鸡蛋仔，还用得着牙齿吗？
这么香软，大家吃东西的速度都快了许多。
他们也看得出来，三殿下送来的茶点，都是适合年纪大的人用。
没有极尽精巧，却极为用心。
这样的行事放在其他人那也就算了。
三殿下？
他这样那就有些怪。
而且他最近转性了吗？真的老老实实在偏殿养伤，听说处理公务的速度都慢了些，似乎没那么拼了。
也有人说他受伤实在严重，所以没办法。
可这几位都知道，三殿下身体恢复得可以，虽说那伤严重，可他似乎有丁家人的特质，恢复得极快。
那三殿下怎么回事？
难道他在短短时间里，竟然已经掌握了怀柔的手腕？
若一面钢铁手腕，那也就算了。
可再加上韬光养晦，懂得怀柔。
这样软硬兼施的心智，竟是十四岁少年能有的？
若他真的如此，天祥国的下任君主，似乎毫无疑问。
现在看来，还没有哪个皇子有他这般厉害。
众人吃着茶点猛然惊觉。
三殿下听政不到一年，他们竟然给了如此高的评价？这还是他们吗？

第133章
几个大学士面面相觑，唯有中极殿大学士还在品茶，中午他还吃了三殿下那边的冷面，看他的表情，味道应该相当不错。
否则也不会明天还要吃。
大夏天的，谁想吃这么清爽的东西。
众人又觉得三殿下喜怒不定，谁也不知道他下一刻会做什么。
可这种态度，又让人有些受用。
毕竟谢沛对内宫贵人的态度，跟对他们的态度，基本两回事。
就算是大学士们，那也是人，也有人之常情，心里难免会舒服些。
这就是一个凶神恶煞的人，对谁都脾气不好，偏偏多看你一眼，那感觉还是有些不同的。
再说三殿下的能力大家都看得到。
茶水事情小，态度却重要。
苏菀跟谢沛让人送了茶水过去之后，其实就把这事抛到脑后，开始玩选官图。
之前在内宫的时候，苏菀就玩过，跟飞行棋差不多。
这毕竟算小孩玩的，两人又去下了会围棋，苏菀现学，肯定不如谢沛，但进步飞快，让谢沛都微微惊讶。
所以等苏菀回去的时候，谢沛送了几本棋谱，估计用不了多久，两人就能正儿八经地对弈。
苏菀还真从这里面找到些乐子，连着钻研好几日，谢沛这里确实舒适，只是在他这午睡也越来越自然。
两人房间里待久了，自然也要出去走走，而且是大早上就出发爬山。
苏菀谢沛，再带着几个熟识了的护卫，全当踏青游玩。
这玉华宫就在山上，算是山脚偏上的位置，这山名叫来溪山，听名字就知道是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夏天的天虽热，可再往上走走，走到半山腰，那山风只会觉得凉爽，附近还有潺潺溪流。
溪流清可见底，还有不少小鱼小虾在里面觅食。
这山确实有野趣的，否则也不会被选为避暑胜地。
等到中午时，热浪厉害了些，几人干脆找了个树荫纳凉，还带了装起来的冰粉，一人一小碗，完全可以消暑。
至于中午的午饭，那也简单，旁边守着溪流，他们早就做好吃烤鱼的准备！
这些护卫们不愧是丁老将军带出来的，明显有野外的经验，几个捉鱼，几个捡柴生火，苏菀跟谢沛则找些野外的迷迭香，薄荷叶，一会用来烤鱼。
按理说他俩什么都不用做，特别是谢沛，只要等着就好，但还是跟着苏菀，苏菀摘，他收着，然后去旁边溪流里把叶子洗干净。
这算不算古代版野炊？
既然烤鱼，那肯定还在水边烤，不容易起山火，也能及时把火星子灭干净。
护卫们把鱼处理得干干净净才送过来，然后眼巴巴看着苏菀来烤。
幸好苏菀对这些目光坦然得很，根本不怕，从谢沛那拿来匕首给几条鱼改花刀，再把带来的调料给鱼肉涂抹均匀，然后放一旁腌制。
新鲜的鱼腌制得很快，直接用劈开的竹子串起来，然后就可以开始炙烤。
先刷一层油把鱼肉的鱼油烤出来，看着鱼油下来，立刻补充油脂，很多烧烤太过干柴，就是油脂不够丰富。
不止烤鱼，还有几种常见的蘑菇也被采过来炙烤，这些蘑菇是他们所有人都认定可以吃的，这才采摘下来，经验不丰富的人千万不能自己上山采着吃，若遇到毒蘑菇，少说也要大病一场。
以古代的医疗条件来说，基本完蛋。
刚摘的新鲜蘑菇随便烤烤都能很好吃，另一边烤鱼也可再刷层蜂蜜，直接撒上蘸料都行，吃起来是不同的风味。
苏菀做事利落，在外面也没有追求做饭食一定要精细再精细。
可这样炙烤出来的烤鱼，竟然别有风味。
肯定啊，谁让这鱼足够新鲜，蘑菇也足够新鲜，根本不需要太复杂的烹饪技巧，就能做得非常好看。
鱼肉被烤的外面酥脆，里面细嫩，再喝上随身带着的香引子，别提多舒服了。
周围蝉鸣四起，苏菀困意又上来，以前不午睡也就算了，现在习惯午睡之后，总要眯上一会才行。
算起来，从六月十三开始，现在也才六月下旬，不过十几天功夫，适应的是不是有点快？
苏菀刚想着，已经趴在老树根下睡着。
谢沛见她睡着，有一搭没一搭地给她扇着扇子，又听下面人报公务上来。
果然，他安静之后，有些人反而急了。
那些人可不怕他发疯，就怕他突然冷静下来，现在急着找他的错处，甚至想旧事重提，把他搜宫的事重新定罪。
谢沛冷笑，压低声音道：“让他们去做，满朝文武是傻子吗？”
谁都知道是故意的，那这计谋就先落败三分。
护卫看着三殿下的动作，面带古怪，随即道：“属下来给苏菀姑娘扇吧。”
说实话，身为殿下身边近卫，他来给个小宫女扇扇子已经是抬举，更何论三殿下。
谢沛摇头：“不用。”
这个回答似在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
不过瞧着两人年纪尚小，护卫等人自然也没说什么，只当是少年扶持的情谊。
少年人的情谊，总是会更深些。
无论两人以后如何，这都是殿下前朝□□当中争斗中可以歇息片刻的时光。
至于苏菀。
是个特殊的小姑娘，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
等苏菀睡醒的时候，只觉得身边还有若有若无的凉风，等她起来一看，谢沛一边看文书，一边扇扇子，等她醒了，这才笑笑：“睡饱了吗。”
睡是睡饱的，就是有点不好意思。
苏菀刚想揉揉眼，被谢沛捉住手腕：“洗了手再说。”
在房间里也就算了，野外还是脏的。
等苏菀醒醒神，这才发现已经快黄昏，她这睡得也太舒服。
不过想想也是，如今也才十三四的年纪，原本就瞌睡，平日在尚膳监跟家里铺子忙碌，甚至从年后到现在，这是最轻松的时候，可不找着机会就猛睡一阵。
既然到了黄昏，两人也该下山了，出来一趟果然神清气爽。
谢沛的神色都柔和许多。
几人收拾东西下山，因则想避开内宫那些人，走的是没被圈起来的山路。
他们一行人往下走，迎头正好撞见几个村汉，听着口音就是附近的村民，估计之前遇到刺客太多，苏菀明显发现众人一瞬间戒备。
能有这样的反应，可见平时遇刺有多频繁。
不过那确实是附近村民，手里还拿着明显透气的布袋子。
但如今已经傍晚，这会上山做什么？
等等，这袋子，这种包裹身上的衣服，不是抓牛蛙的吧！
不对，也不知道这本地是什么蛙，反正是抓蛙蛙吃的吧！
“请问，你们是抓田鸡吗？”苏菀赶紧问道。
田鸡就是青蛙的一种别称。
现在是夏季，正是吃田鸡的好时候啊。
那几个村民有些胆怯，见这群人气度不凡，结结巴巴道：“是，是的。”
“你们抓了是自己吃，还是卖掉，若是卖的话，明日能不能卖我一些。”苏菀急忙追问。
这可是蛙蛙啊！
虽说不知本地是什么品种的蛙，但想想蛙煲，想想田鸡粥，想想干锅石蛙。
她流水直流。
新鲜牛蛙的口感，绝对不逊色小龙虾！
“是卖的，你要多少，我们明天肯定送来。”村民们也没想到，竟然在路上都能碰到买家。
这是好事啊。
谢沛自然不会阻止，不过田鸡，就是青蛙？
宫里很少吃这种东西，只有很多吃不上肉的穷苦人才会抓青蛙来吃。
可看着苏菀这样期待，估计味道差不了。
经过交易之后，他们明天早上就把抓到的牛蛙送过来，只要不超过十斤，她这边全都要。
靠山吃山，村民们要的价格也不高，谁让他们守着山里，这山很大，溪流也多，几斤蛙蛙根本不算什么。
而且苏菀听他们描述之后，确定这应当是本地的石蛙。
石蛙的口感几乎是蛙类最佳，口感细嫩，肉质更是软得很。
吃蛙这种事，只有第一次跟无数次。
但一定要吃新鲜的蛙，新鲜的蛙跟稍微放了放的蛙，完全是两种口感。
听说他们还能帮忙宰杀，苏菀又付了些定金，但嘱咐了，一定要明天再杀，否则余下的钱绝对不会给。
吃蛙，吃的就是新鲜。
此地村民淳朴，看着他们这群衣着华贵的人，哪有不听的道理，更别说另一个少爷还说，只要做得好，他还会给赏钱。
那必然等到明日杀干净了送到指定地方。
为什么是明天再给石蛙？
自然因为石蛙多是晚上出来活动，他们趁着夜色抓了之后，天蒙蒙亮的时候再下山，到时候家里人宰杀，上午正好送到谢沛护卫们的手里。
村民们一听小姑娘明天要，就知道这是个懂得怎么蛙的。
不过这么有钱的人也吃石蛙吗？他们以为只有穷人才是，有钱人不都吃山珍海味吗。
要苏菀说，石蛙自然也是山珍的一种。
这事定下之后，苏菀道：“明天中午，我做石蛙煲，你们吃完，肯定恨不得自己再去抓几斤回来。”
苏菀说的你们，自然也指身边的护卫们。
护卫们最了解苏菀的手艺，可之前做再好吃的吃食，也没听说苏菀说过这种话啊。
真有那么好吃？
拜托，这可是可爱的蛙蛙啊！
苏菀就差直接打包票了。
这下可好，大家从今天晚上，就开始期待明日的石蛙煲。
谢沛也没说话，反正他是最信任苏菀的。
两人从山上下来，先把苏菀送回住所，谢沛这才回去。
第二日上午，苏菀都没等着厨房做好中午饭食，把自己手头的活计做好，立刻去往偏殿，想快点看到可爱的蛙蛙们！
苏菀被调去偏殿的事大家都知道，只是不知道她轻车熟路进了偏殿的主院，护卫们对她也熟悉得很，见她过来，立刻道：“石蛙已经送来了，确实非常新鲜。”
“这么早？”苏菀微微惊讶，刚要给钱，护卫道，“殿下已经付过钱了。”
也行，反正是大家一起吃，谁给钱都一样。
村民大多勤劳，这些石蛙提前被预定好，他们做起事也有动力，花了一晚上时间抓好，等到天有些亮光下山。
他们小睡一会，家里妇人们利落宰杀，一点功夫也不耽误，上午早早就把蛙蛙送过来，拿了银钱，他们心里也踏实。
宰杀干净的牛蛙此时在偏殿小厨房的冰鉴里。
苏菀看着鲜嫩的肉质，口水都差点流下来。
她连谢沛都没去见，已经系上围裙，准备开始做中午的石蛙煲了！
周围人看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石蛙到底有多好吃，能让苏菀这么兴奋啊！

第134章
谢沛知道苏菀来了趟主院，但又直接去了小厨房，看来是真的很想吃石蛙。
他这边面色如常，东阁大学士道：“那边抓住搜宫的错处不放，之前不管是想等等你犯更大的错再说。”
“眼看你这边没了动作，所以他们旧事重提。”
谢沛微微点头：“当时既然这样做了，我就不怕承担后果。”
这话说的自信冷然，让东阁大学士一时语塞，当时他也没想到，自己会跟着三殿下做事，如今看来，在再正确不过。
除了此事之外，还有些公务需要处理。
户部尚书也派人来了一趟，因则都在行宫，见面多有不便，还是靠传消息居多。
商量到最后，众人心里已经有了成算，东阁大学士也要回去，但他走之前还道：“今天下午还有鸡蛋仔吗？能不能多送几份过去。”
这都是小事，谢沛自然点头同意，除了头一次是苏菀做的之外，其他时候的点心都是另外手下来做，所以做多少都行。
东阁大学士满意离开，这边偏殿不大，从主院离开没走几步路就能到门口。
可这次脚都没抬起来，就闻到一股肉香味。
要说肉，东阁大学士也吃过许多，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可像这种带着点清香的肉香，还是头一次闻到。
三殿下这边又有什么好吃的了？
苏菀这边的饭食确实快好了。
香喷喷的石蛙芋头玉米煲，饱满的蛙肉是重中之重。
随便一烹饪，属于山间野趣的风味就能出来。
看看这既嫩又有吃头的蛙腿肉，实在太香了！
上午到了谢沛这边，知道石蛙已经送过来，所以立刻到了厨房，本来还有犹豫了下，知道谢沛正在办公务，也就再次把围裙穿戴好。
做蛙蛙！
蛙蛙这么可爱！一定要多吃几口！
做肉大多都要腌制，这样才能把调料渗透在肉里，有的调料让肉质味道更好的，有的调料去腥，还有的是让肉的嫩滑一直保持。
所以才有千百种调料换着用。
宰杀干净的石蛙又仔仔细细洗了个澡，把脏污的东西全都洗干净，泡干净，到这一步之后才切块腌制。
腌制的过程中，一定要给每个蛙蛙擦拭干净，不留水分，接着做好按摩，要把柠檬汁，迷迭香，甘草，料酒，胡椒粉，生姜，盐，绿豆淀粉，要把这些东西全都细致的按摩到蛙肉的每一处肉里。
按摩到位了，到时候蛙肉的口感就会上升一个档次。
做石蛙芋头玉米煲，其实还可以加些排骨。
这排骨一定要带着油脂才行，石蛙的油脂少，只靠素油没那么香，做菜想要香，必须要有猪油才行。
但这点排骨的猪油还有点少，所以在热锅里煸炒五花肉，等五花肉油脂下来，再把小排骨放里面。
这些东西都比较少，因为今日的主角可是石蛙！
现在要的就是这些肉香。
煸炒到全都出油，然后倒入葱姜蒜，继续翻炒，炒到香味一起出来，肉的香味是可以飘散很远的，香味出来，再葱姜蒜还没彻底变焦之前，再下了青红椒，既是调味，也是调色。
色香味俱全，一样也不能少。
接着玉米芋头放入里面，翻炒几下。
其实炒到现在，现在锅里的菜加点水就是不错的焖排骨，可说了这是配菜，那就是配菜。
配菜先倒入洗干净的砂锅里，这砂锅里面擦拭得干干净净，一点水都没有。
另一边就要爆炒石蛙了。
石蛙毕竟有些腥味，此时倒油时不要吝啬，等油温七成热，倒入红辣椒，接着把腌制好的石蛙放到热锅里大火爆炒。
爆炒出来的石蛙会在表皮形成柔韧的口感，让肉质多了些撕扯，吃的时候不至于软趴，煮的时候不会太容易散架，可同样又能锁住肉里面的汁水，要里面的肉质细嫩。
所以此时锅一定要热，油温要稍高，火也要大。
此时迸发出来的香味，更是带着干辣椒的焦香，还有石蛙爆炒之后的特有清香。
石蛙爆炒之后，同样倒入砂锅当中，砂锅里面食材丰富，但石蛙还是占据主体。
砂锅盖上盖子，大火开始焖，基本上一炷香五分钟就行，然后转小火继续煮。
煮的时间整体不用太久，里面不管是小排骨还是石蛙，都非常更容易煮熟，熟了就行，如果煮的时间长，里面水分流失，那就不够鲜嫩。
而且里面的配菜也容易煮化。
小火再焖个一盏茶十分钟，热腾腾的石蛙芋头玉米排骨香味直接出来。
这味道满院飘香，闻到的人肚子立刻叫起来。
就一个字，香！
东阁大学士走出来，闻到的就是这个味道，所以立刻走不动道了。
想吃！
都蹭了好几顿饭了，还差这一顿？
现在已经中午，留下来吃顿饭总没错吧？
所以苏菀让人端着石蛙煲去饭厅，自己换衣服过去之后，就发现里面竟然坐了位长者，虽说穿着常服，但一看既不是普通人。
谢沛在旁边都一脸无奈。
护卫臧冬心看着，立刻介绍道：“苏菀姑娘，这是东阁大学士。”
至于苏菀则没介绍，一个身份相差太大，二是不知道怎么介绍，再说方才东阁大学士已经知道了。
这位大学士看着走过来的小宫女，他是头一次见到苏菀，却不是头一次听说。
上次内宫天悲殿的事，他跟户部尚书可是知道的。
所以眼神里还是带着善意，颇有些欣赏。
“这是你做的？之前鸡蛋仔，冷面，也是你做的？”东阁大学士摸摸胡子，笑着道。
苏菀点头，又看向谢沛，下意识行了个福礼，干脆退出去吃？
反正她给护卫大哥们也留了许多，自己去蹭一顿也行，虽然没有花亭这么舒服，也没冰块，但山上也没那么热。
都说是大学士了，她也不好留下来同桌用饭。
谁料谢沛已经起身，开口道：“在等你，辛苦了。”
？？？
你们两个没动筷，等我？
别说苏菀心里惊讶，东阁大学士何尝不惊讶。
这一桌饭菜在这，却不见三殿下动筷，原来是在等这个小宫女？
大学士心里惊讶，面色却如常，丝毫不觉得跟宫里小宫女吃饭有什么不妥。
可臧冬心都捏把冷汗。
苏菀迟疑：“你们吃吧，我去厨房。”
可谢沛却看着她，认真道：“在等你。”
这，要是不坐下，气氛是不是更尴尬？
坐就坐，她怕什么。
反正这菜可是她做的。
这桌子上一共七个菜，六个是尚食司送来的，中间那个才是今天重点。
也是苏菀亲手做石蛙芋头玉米排骨煲。
满桌子菜，就这个看着起来最打眼，其中肉类皮爽肉滑，素菜酥烂香浓，香味更是让人侧目。
所以桌子上三人的筷子，齐齐冲向石蛙煲。
可苏菀谢沛夹的是石蛙，东阁大学士筷子却是冲向排骨，毕竟石蛙这东西，他确实没怎么吃过。
而且印象里味道也没那么好？
谢沛筷子里的石蛙应该是石蛙腿，吃到嘴里一抿腿肉直接脱骨，肉嫩，骨头香，味道极尽鲜美。
谢沛终于知道，为什么苏菀一定要最新鲜的石蛙，这味道确实太不一样了。
如果说有些菜汤汁极佳，配菜也好吃。
那这份石蛙煲，里面什么东西，都不如这口蛙肉！
怪不得苏菀那么期待，都是有原因的。
他俩吃石蛙吃得不亦乐乎，东阁大学士终于夹了一块，这一口吃完，方才刚夸过的小排骨立刻被比下去。
这肉，这肉怎么可以这样嫩？
他没吃错吧？
“这是石蛙？就是田鸡？”东阁大学士立刻道，“本以为极致的鲜美应当是鱼羊肉，没想到还有石蛙？”
苏菀点头：“是石蛙，也是俗称的田鸡。昨天晚上抓的，今上午宰杀，中午上桌，能不鲜美吗。”
“很多地方做得不好吃，就是不够新鲜。”
“新鲜的田鸡做粥也是一绝。”
“这已经够绝了！”东阁大学士又道，“都说骨香酥，这完全符合啊！”
这句话说完，也就剩下埋头苦吃，虽说这蛙小了点，吐骨头有点麻烦，但小蛙更入味啊！
苏菀看着东阁大学士跟谢沛的筷子，则转向尝尝芋头跟玉米。
芋头不用说，软糯的口感依旧稳定发挥，吸满排骨油脂跟石蛙香味，完全够味。
玉米的也差不多，而且玉米还能给这道菜带来一点点回甜提鲜，少归少，但也是不可或缺的一点。
至于排骨则是配菜，好吃是好吃的，跟最为新鲜的野趣石蛙，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要苏菀说，这排骨就应该蒸着吃，做成什么粉蒸排骨，一口一个。
或者糖醋排骨也行，再不行酥炸排骨。
菜单简直越想越长。
花亭里面三人吃的开心，厨房旁边的小厅可没这么文雅，护卫们几乎抢着吃！
这里带上臧冬心一共八人，全都是谢沛最忠心的手下，还有四人在暗处保护，这四人简直要气死！看着兄弟们吃那么开心，他们呢！
不过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为了一个石蛙腿差点打起来！
大家可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怎么可以为这一点点肉打起来！
小厅几个护卫刚开始也觉得不至于，但蛙肉到嘴里，才知道有多好吃。
什么肉质软烂，什么肉香四溢，什么口感不同，什么不老不柴的，等等等等，所有对肉的赞美，都能在这只小小蛙肉上！
怪不得苏菀姑娘知道村民是抓石蛙，两眼都能放光。
太好吃了！
虽说苏菀留了许多过来，但里面的石蛙很快被吃了个干净，大家这才转战小排骨，五花肉，还有各种素菜。
吃下来一个感觉。
全都好吃！
非常好吃！
恨不得连砂锅底都舔干净！
相对来说，苏菀谢沛他们吃得可太文雅了！
等吃过之后，那四个护卫过来换班吃饭，看着桌面一片狼藉，这还是兄弟吗？！
连口汤都没给留？！
虽说尚食司送来的饭菜给他们留了一份，那可爱的蛙蛙呢！
他们也想尝尝啊！
四个人还没问，其他人已经在商量了。
“今天晚上谁休息？”
“我，我去抓石蛙！”
“我也去！”
“要不还是雇村民们？他们三四个人，一晚上才抓了七八斤，太少了，他们有我们身手好吗？”
“对哦，我们去抓！”
“你们傻吗！雇着他们一起啊！”
“好！那我们谁去求求苏菀姑娘，让她明日再帮我们做？”
如果是普通的小宫女也就算了。
可她明显是三殿下好友，他们也不敢太麻烦，要是真的让苏菀累着，谁去承担殿下的怒火？
没想到他们有一天，竟然会为了吃口蛙蛙绞尽脑汁！
四个没吃到的护卫已经傻眼。
好吃到这种地步？
太夸张了吧。
与此同时花厅里，东阁大学士已经喝起山楂汤，谁让他一时不查，竟然多吃了许多饭菜，这可不就吃撑了。
就算这样，可那蛙肉的口感还是让他忍不住再次回味。
好在苏菀答应得爽快，明日还可以做，但明日做干锅石蛙。
只是明日东阁大学士要去办公，所以还要差人送到他办公的地方。
这些都是小事，谢沛反而道：“天气热，不想做可以不做。”
若苏菀不想做，谢沛肯定立刻同意。
倒不是他不想吃，而是太辛苦就算了。
苏菀道：“没事，我也想吃干锅石蛙啊，我跟你讲，不比今日的差！”
今日的石蛙煲都已经是他们吃过美食中排行前列的了，还有更好吃的？
东阁大学士只可惜自己没多长几个胃，否则现在就能继续吃！
现下明天的吃食都定下了，这位大学士散着步离开，显然要好好消食。
外面争论不休的几个护卫听说苏菀明日还要做石蛙，立刻飞奔找那些村民，让他们晚上继续去抓，而且他们也会跟着去。
那几个村民本就因为赚了钱高兴，没想到还有赚钱的机会，哪有不应的道理，他们肯定会去的！
而护卫们嘀嘀咕咕，今晚肯定要多抓一点，明天吃个够！
苏菀都不知道，满山的蛙蛙们要遭害毒手了！
好在山这样大，溪流那样多，吃几次也没什么。
不过苏菀已经在想什么时候不来谢沛这里了，这次猛然见到东阁大学士，谁知道以后还会碰到谁。
今天坐在这吃饭，其实想想是不妥的。
她这些字写完，心里已然有了打算，等做完明日的干锅石蛙，她就尚食司做事。
一是因为老在这摸鱼不好，二是她肩膀的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完全可以干活，那伤口虽深，但这十几天里，天天好药好汤好饭养着，甚至连疤痕都很浅，估计过一两个月，连疤痕都会完全都消失。
反正也没理由在这当咸鱼。
苏菀一边写字，一边想这些事，谢沛则在看公务，也就没注意到苏菀的想法。
等到第二天要开始做干锅石蛙的时候，只见苏菀不仅要做干锅石蛙，甚至还准备了不少水果，说要做水果点心，这才发觉有些不对劲。
原因也简单，今日准备的东西似乎有些太过充分，这不对劲。
但想到苏菀平时的风格，估计早就做好决定，他再劝只会让苏菀觉得反感。
于是别人都在兴奋要吃干锅石蛙了，只有谢沛有些沉默，好在他平时话就不多，否则肯定会被发现异常。
谢沛也觉得自己生气来的莫名，随即挽起袖子，干脆帮苏菀做事，也好解了这点烦扰。
原本在厨房跃跃欲试的护卫们下意识远离。
怎么办，今天好像要吃到三殿下做的饭菜了？
他们何德何能？
但看苏菀跟殿下配合默契，这不是头一次了？
不管是不是，苏菀已经开始做了。
干锅的做法向来好吃，不管是干锅土豆，干锅排骨，干锅莲藕，全都是下饭神器。
但这个下饭神器在自己家其实不太好做，不是做起来复杂，而是因为太费油！
基本上所有干锅系列，所有食材都要用宽油炸透。
宽油大家也知道，一个锅里一直倒油，至少也要占锅里的三分之一。
但干锅的东西先炸后炒，很多人看不出来这东西有多吸油，不过就算知道了，估计也不会放弃这口美食。
没办法，谁让干锅系列实在太过好吃。
苏菀虽说要做干锅石蛙，但配菜依旧是不少的，这次的配菜选的便是莲藕跟莴笋，也是这个时空还没出现土豆，不然土豆也是必备。
莲藕莴笋一个切片一个切段备用，同时谢沛按照苏菀要求，把葱姜蒜辣椒胡葱也都切好。
估计他这手拿过箭，所以切菜也很利落。
完美按照苏菀的要求来做。
不过苏菀有心想劝他回去，可谢沛显然不同意。
那就做。
反正以前又不是没做过。
所有材料备好，石蛙还是按照之前的方法腌制，但因为是干锅的做法，所以腌制的时候加了点糖提鲜。
石蛙腌制上，那边泡在水里的莴笋跟莲藕就可以焯水了。
像一会的莲藕要过油炸，但高温油炸，是不容易熟的，还炸不透，所以既是焯水，也是煮到断生，一会有油炸就能立刻熟。
焯过水的莲藕跟莴笋分开放，但都要控干水。
然后就是宽油时间。
这油不仅要炸素菜，更要炸石蛙，剁成块的石蛙直接放到高温油锅里煎炸，直到表面金黄，拿着长长的筷子不停翻动，好让两面炸得都差不多。
今天这石蛙显然比昨天的要肥美，看来护卫们一身武艺确实没有白练。
炸到六七成熟的石蛙放到一旁控油，这次炸的食材比较多，谢沛看会之后，自然也承担这份工作。
炸的食材多，原因也简单，那就是护卫们买的石蛙多，大家都知道这东西好吃，能不可劲买吗。
不过也该多买，不止谢沛这边的人要用，还要给东阁大学士那边送过去，既然送到上班的地方，能只送一人份吗？
肯定不能。
所以这食材炸的护卫们心惊胆战，多次想过来帮忙，身边的内侍们更是恨不得自己接手。
这么多东西，三殿下自己来？他们看着？
怎么想都觉得离谱啊。
不过三殿下眼神示意，明显让他们离开。
就算是再铁石心肠的人，此时都会心生感动吧？
这是殿下帮着做的饭菜，那什么大皇子二皇子会这么做吗，肯定不会啊。
他们怎么想的先抛到一边，石蛙跟莲藕已经炸好第一遍了。
过了油的食物基本都会很美味，石蛙也不例外，但石蛙还有复炸第一遍，既然是炸熟，也是让颜色变得金黄，如果是稍微小点的蛙，这骨头都能嚼碎吃掉，而且香得厉害。
莲藕则只要控好油就好。
食材全都炸好，接下来便是最后一步炒香。
锅里倒油加热，炒香葱姜蒜之后，再来一勺豆瓣酱跟炸过的辣椒，因为照顾大多数人口味，所以这辣椒并不多，只是提味而已，比起辣来说，更多的是香。
然后按照先荤后素的顺序把所有食材放里面，方才煮过的莴笋也不例外，莴笋在这里面起了清爽解腻的作用，给这道菜带来一点清新。
翻炒均匀之后就可以出锅，此时在上面撒上一些香葱跟芝麻，喷香的干锅石蛙就做好了。
出锅的时候，用素菜垫底，石蛙均匀地铺在上面，看着满满当当。
这锅蛙一出来，就知道味道肯定好。
但苏菀让谢沛装盘，她在另一边用洁净的案板跟刀具开始切水果。
把从尚食司拿来的酸奶铺底，上面再放入各色水果，干果。
干锅石蛙是主菜，酸奶水果捞是餐后甜点。
苏菀原本还想再做一条鱼，却被谢沛直接拦下。
总觉得她再多做一点，估计明天就不出现了。
适当做做就行了。
“以后时间还长，慢慢做。”谢沛道，“我在厨房再待一会，他们就不敢吃饭了。”
这说的是大实话，毕竟在大多数人眼里，哪有皇子做饭，他们看着的道理。
估计一会吃干锅牛蛙都不觉得香，因为心里还在忐忑。
苏菀想想也是，这才没继续做下去。
不过中午的饭菜已经很丰盛。
这锅干锅石蛙，闻起来比昨天还要香，如果说昨天的石蛙煲是醇香，那这个便是焦香，香味的冲击力更足。
这干锅石蛙也分成三份，一份送到东阁大学士那边，另一份留在小厅给护卫们，最后一份肯定是苏菀跟谢沛。
两人从厨房出来，先去换了身衣服，这才坐下到花厅里。
虽说是中午，但山风阴凉，再加上有冰块在左右，真的是神仙地方。
连这里的茶饮子都是丝丝凉凉。
皇宫众人愿意过来避暑，真的是有原因的！
今日的干锅牛蛙果然没失手，味道极佳，里面的莴笋，藕片也各有各的风味。
吃过这些，再吃杯酸奶水果捞，日子过得可太悠闲了。
不过今日三处吃石蛙的地方，也就苏菀跟谢沛文文气气，其他地方那就不一样了。
护卫们不用说，昨日没尝到的四个人直接占据最好的位置，说什么都要先尝尝，看看是不是真的那么好吃。
这一口蛙肉下去，那还用说？
他们四个立刻成为抢蛙腿的主力，同时扼腕，昨日为什么没吃，昨日兄弟们为什么不留！
真的好气啊！
这细嫩的肉质，可比羊羔肉还要嫩，偏偏味道又是鲜美得很，完全是不同的风味。
石蛙味道也太绝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石蛙竟然这么好？
护卫们的眼睛盯着山上溪流，怎么办，突然觉得，漫山遍野都是好吃的！
以前还觉得晚上青蛙叫很烦，现在一点也不烦了，只想流口水！
估计以后晚上不会觉得吵，只会觉得饿。
东阁大学士那边也差不多。
谁能想到这干锅蛙肉能这么香，而且特别细嫩，他们这种老人家牙口也很适合吃。
偶尔吃点野趣的东西，也挺好的啊。
东阁大学士只能愁眉苦脸让他们一起尝，但接下来的酸奶水果捞可不能多分。
等这餐饭吃完，那几个在家休息的村民们又接到活了。
这次不是之前的护卫找他们，而是几个大官家的家仆，自然是几个大学士家里差人寻能捉石蛙的人。
石蛙的口感清和，又鲜嫩，吃了一次，就想第二次。
总不能去找东阁大学士蹭饭吧，他那饭食从哪来的，大家心里都清楚。
吃着三殿下的东西，心里总是觉得吃人嘴短。
虽说不至于为个吃食就偏向他，但总归有点影响。
反正找人捉了石蛙，然后让家里人研究一下怎么才好吃，或许不是三殿下那边送来的口感好，但如此鲜美的食物，随便做做应该也不会太差吧。
就在他们想着自家试着做一下的时候，东阁大学士体贴地送来三份小方，就是食谱的意思。
上面写了三种吃蛙的方法，石蛙煲，干锅石蛙，还有田鸡粥。
不管哪种方法都写得非常详细，并且贴心备注哪种人群不能用，吃多少合适，还有可能会有的危害。
总之一句话，贴心到不能再贴心。
他们的家仆拿着这食谱单子研究几天，必然能做得差不离。
行吧，不管怎么样都承人情了。
同样承人情的还有谢沛，不过他很高兴欠苏菀的人情。
“你怎么会想到把食谱写下来，其实不用的，他们想吃什么自己做。”
苏菀道：“也没什么啊，反正他们迟早会摸索出来吃法，还不如咱们给出去。”
刚说了咱们，苏菀觉得不对，立刻改口：“也当我在这里的谢礼，天天在这摸鱼，我再回尚膳监都要不适应。”
所以她直接写了食谱，就当最近摸鱼付的酬金。
谢沛笑：“本就是因我受的伤，哪里还需要谢礼，你在这养多久的伤都行。”
话是这么说，可尚食司那边也需要人手，她的伤既然好了，那就要去干活，否则她的活肯定是同事们帮忙承担。
谢沛也没多劝，他就知道，苏菀做了决定，基本上没人能劝动。
别看她小小年纪，其实心智坚毅着呢。
此事也就这样定下，不过苏菀临走还送了份这样的厚礼，让谢沛身边的护卫，乃至东阁大学士，都忍不住心生感慨，这样的小姑娘也太大气了。
如此的行事，倒是比许多大家族的女儿们都要大气许多。
而且做事磊落，也不落人话柄。
尚食司长官知道苏菀回尚食司干活也不意外，之前让她去三殿下那边，也是因为那边有大夫，可以随时看伤，现在伤好了就行，但祛疤的药却还要上。
这些都是李蓉蓉在做。
李蓉蓉把这事瞒得很紧，根本不对任何讲。
现在苏菀回来，她自然也高兴，总觉得两人有很多话可以说。
李蓉蓉道：“去年我就发现了，咱们来行宫，等于说把尚食司好几个部门合到一起，然后在这里做事。”
“其实还是那么多活，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苏菀也是这么认为的，好好做事就行。
尚食司在行宫这边，大致分为两部门，一部分是给宫人做饭食的厨房，这边有南丞副领着，做事的尚食司宫人多，也要跟行宫此地的厨房合作，两方一起做好饭菜。
另一部看似简单，但实际上更重要，大家都喊官食堂，也就是官员食堂。
圣人来这里办公，文武百官肯定也要来，若带了家眷还好，家眷会做饭食，可大多数人也是要吃食堂的。官食堂就负责他们的饭食。
大到几位大学士，小到正七品的流官，都在官食堂用饭。
这块比较复杂，自然是身份更高的尚食司左郎中来管，这左郎中之前长官身边的翠竹大宫女，苏菀跟李蓉蓉都喊她翠竹姐姐。
没错，她们两个都分到官食堂。
李蓉蓉负责蒸菜，苏菀还是负责面食，算是术有专攻，各展所长。
苏菀回到熟悉的厨房，很快融入里面，也有人问她三殿下人怎么样，是不是真的跟传闻一样可怕。
这种问题苏菀也只是笑笑，说了句：“我怎么能见到三殿下呢，只是在厨房打杂而已。”
反正内里的事谁也不知道。
果然，她说这话也没人会怀疑，但这人的名字却上长官名单上，估计不出两个月就会被清理出去，顺便看看是谁安插的眼线。
以前总觉得尚食司平静无波，现在发现，倒不是平静无波，只是以前没发现而已。
很多事还没起波澜就被按下去而已。
如今朝堂上的局势还算明朗，这些诸司的局势其实也差不多。
基本上分为五类，只支持圣人的，只支持三个皇子其中一个的，最后一类则是做自己的事，根本不管这些。
比如中极殿大学士就是这一类型的代表。
虽分为五类，但势力都有不同。
圣人最大，这毋庸置疑，否则也不会坐稳皇位，也不会经过那么多折腾，朝纲还好好的。
接着三个皇子各有各的势力，不少人既看好三殿下谢沛，又不看好。
看好是因为他的能力够强，丁老将军留下的势力也让人侧目。
不好看则因他的身世，若什么时候捅出来，说他不是圣人儿子，那他再厉害有什么用，所以这是他致命的弱点。
圣人现在还要脸，什么时候不要脸，承认自己就是带了绿帽子。
到时候圣人只是丢人，而谢沛会死。
谢沛死，那他同党呢？会好过？
其他两个皇子中，大皇子生母地位稳固，虽当不了皇后，但也是圣人曾经的发妻。
二皇子聪慧，可生母身份低微，后宫的权力也没紧握到手里。
两人这么一比较，其实也差不多。
只能说各有各的顾虑，好在圣人身体还行，当初被天悲殿气得要死，最后也缓过来，现在看着还算康健。
既然不是非要马上就得出谁当太子，那大部分文武百官，还是跟中极殿大学士一样，根本不站队。
可这都是明面上的，暗地里谁又知道呢。
其实苏菀知道一点，可她不是个多嘴多舌的，就算在谢沛那看到不少奏章，还看到不少侧目的名字，也只当什么都没听说过。
也因此，不管是尚食司长官，还是东阁大学士，总觉得苏菀有些不同。
小小年纪就有这份机灵，太难得了。
现在局面看似各方势力稳住，行宫避暑也就彻底放松起来。
可刺杀三殿下的刺客还没抓住，也不知道从哪传起的，说什么谢沛自导自演，是故意的。
这种说法的源头刚起，就被直接按下去，下手的自然是谢沛的护卫们。
要说这些护卫们是天天办差，但有一件事他们也格外重视。
那就是抓石蛙！
以前只有三四个，五六个村民去抓。
现在一到入夜，上到六十六，下到十四五六岁，不论男女老少都上山抓石蛙去了！
谁让宫里的贵人们喜欢吃呢！
这事还要从大学士们办公的地方说起。
本来只是东阁大学士端来一份干锅石蛙，然后是六个大学士都开始吃。
接着六个大学士家里人也在用，还得了好食谱，听说那个文渊阁大学士，已经放言：“不可一日无石蛙。”
“食无石蛙？生平憾事！”
到底有多好吃啊！几个大学士都这么说？
说也就算了，还天天吃蛙？
因为六个大学士动作太过统一，让他们的学生们忍不住过去老师家里蹭饭。
他们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饭食，能让大学士们都喜欢。
可这一尝，这些学生，也就是朝中的官员们，立刻开始行动。
他们也喜欢蛙蛙！他们也要吃！
从几个大学士开始，一直到下面的官员，再到跟风的官员。
行宫这边突然兴起了吃石蛙的风潮。
风潮甚至吹到圣人那边，这是在行宫太无聊，大家找点事情做吗？
苏菀知道的时候，人都傻了。
这是在干什么啊，吃那么多蛙蛙，蛙蛙也很可怜的！
最重要的是，还破坏当地生态环境啊！不能因为大家喜欢吃，就让本地蛙蛙锐减，岂不是直接少了生物链的一环。
蛙蛙是益虫！
就跟薅羊毛一样，不能对着一个羊毛薅啊。
苏菀甚至有点头疼，这么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不能因为她被破坏了吧！
好在谢沛那边知道她的想法，提前送信给她，说自己已经上奏章，呼吁大家不要吃太多，否则对山上生灵有害。
谁能想到，之前凶残到搜宫的三殿下谢沛，竟然首先提出这个说法。
让大家爱护小动物？
这也太反差了！
可这场吃蛙风潮，还是让许多人馋上石蛙的身子，这么好吃的东西，尝过一次之后，真的舍弃不掉！
苏菀简直要扶额，如果吃一次两次也就算了，若天天那么多人食用，来溪山的蛙蛙就要没了！
还有那个大皇子也是，听说他也迷上吃石蛙，而且只吃石蛙腿上的肉，这更浪费了啊！
不行，要想个办法让他们把视线从蛙蛙身上移开！
苏菀现在做梦都是蛙蛙们在哭诉。
谢沛知道后还笑她，说来溪山溪流纵横，一时半会不会有事，长此以往倒是有些弊端，让她暂时不用着急，总会有办法的。
而且他们八月份就离开，他们这些人总不能吃到八月吧？不腻的吗？
这能不着急吗！
被蛙蛙入梦的又不是你！
其实不仅苏菀谢沛在想办法阻止大家都去吃石蛙，连六个大学士也在上奏，让玉华宫避暑官员不要食用石蛙，否则导致此地石蛙灭绝，就是他们的过失。
也不是他们双标，而是几十人吃也就算了，那一个山也架不住几百人上千人食用，更别说还有大皇子这种败家吃法。
六个大学士还主动不再食用石蛙，至少不会食用来溪山玉华宫附近的石蛙。
这场不大不小的风波也是让人哭笑不得。
好在有三殿下牵头，几个大学士主动以身作则，这才让玉华宫上下吃蛙风气遏制了些。
反正那些抓蛙的村民们都有点懵，这些贵人们怎么回事，是没吃过这东西吗？
苏菀听着这些消息，这才松口气，还好还好，没吃的太严重。
之前有句话是，可以把一个好吃的物种吃到濒危，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虽说谢沛那边让苏菀放心，可她总觉得不行，要让大家把注意力转移走才行，不要再馋蛙蛙身子了！要节制！要节制！
思来想去，能让大家在夏天把目光转移走的。
也就只有一样东西了。
冰淇淋！
而且是各种口味，各种花里胡哨的冰淇淋！
要不然做点冰淇淋，让大家换换口味？也给来溪山的蛙蛙们松口气！
苏菀深吸口气，立刻去取冰取牛奶过来。
做个美味又大桶冰淇淋，好让大家赶紧把蛙蛙忘记！
没想到头一次做吃食，竟然做出了使命感，这是在做冰淇淋吗？不！这是在拯救可爱的蛙蛙们！
救救蛙蛙！

第135章
苏菀现在每天晚上听到蛙蛙叫声才能安心入睡，不然总觉得差点什么。
玉华宫上下人人都知道蛙蛙好吃，蛙蛙特别香，能不担心吗。
从三殿下宫里传出的吃法，竟然全整个玉华宫上下都喜欢，要知道这东西虽然好吃，但漫山遍野都是。
体面尊贵的人就请人抓，下面宫人自己也可以动手。
反正人人都能尝到，所以一时间吃蛙风气盛行。
虽然没两天就被明面上禁止，但到底只是倡议不要随意捕杀蛙蛙，私底下吃几只，谁又会说什么。
特别是大皇子，听说被蛙肉迷到不行。
一日至少要杀五十只石蛙，那石蛙取蛙腿部分，小心翼翼地取下来炒菜吃，或者做成蛙肉馅料的饺子。
原因自然是大皇子觉得一个蛙腿上的肉太少，吃起来太麻烦，他嫌弃麻烦，自然有人代劳。
可五十只蛙腿肉又有多少，所以苏菀估计，大皇子一日吃的量，估计要比很多人都要多。
好在谢沛跟六个大学士都出来倡议不要狠吃，风气是好了些。
只能说蛙蛙们实在太惨了！
遇上玉华宫这群人。
不过苏菀想着，现在吃这么多，估计就是图新鲜，过一阵就好了，所以也彻底放心。
蛙蛙们别入梦了！
她正在想补救方法！
想要让一个潮流过去，那就创造新的潮流！
在夏日里，还有什么比冰淇淋更合适的吗？
长官听到苏菀想用酥山来代替石蛙在玉华宫中流行，知道苏菀有新鲜酥山做法，也觉得可行。
不过长官还是道：“石蛙一时盛行，有味道好的缘故，也有？”
长官虽未说完，苏菀也知道意思。
石蛙流行，不光是好吃，还因为这是六大学士盛赞的，特别是那位文渊阁大学士，夸得太厉害。
要知道这六位是当朝文人的标杆，他们一言一行，都有天下学子效仿，所以他们一夸，大家肯定跟着学。
又因为石蛙实在太好，所以这个风头才那么盛。
总结下来。
想要美食变成潮流，一个自身味道要好，二是有名人名家带货！
这些词古代人可能不懂，但约莫是这个意思。
还有“酥山”也叫“苏山”，约等于古代的冰淇淋，都是奶酪，冰制作而成，工艺有些不一样，但原料还是那个原料。
苏菀肯定不能凭空创造一个词，所以就用原本就有的“酥山”代替，而且还说明了，是酥山的变种，不同的制作方法。
对于苏菀的能力，长官自然相信。
可她的意思也表明了，如果想要真正流行，并压倒石蛙，不能在尚食司做。
苏菀点头：“我去找三殿下，到时候还是送给六个大学士。”
石蛙能流行，有上面两个原因，让冰淇淋流行，也可以复制上面的过程。
虽说一个计谋用三次就不行了，可她没用三次啊！
明明是两次！
长官见苏菀一点就通，笑道：“一边做酥山，正好你也看着殿下，他的伤很重，也要好好调养。”
这是实话，苏菀见过谢沛身上的伤，只能说，若不是他抗造，那些伤别人早就承受不住了。
“所以我打算以做饭食的名义，把你调过去，不管是做酥山也好，还是熬些滋补的饭食也好，都方便。”长官说道，“你的伤确实好了吗？我再给你派两个帮手。”
苏菀想了想还是摇头：“没事，我自己就可以，那边也有人帮忙。”
不是苏菀不想要打下手的，而是谢沛那到底敏感，若带的人出问题，说不定会成为漏洞，既如此还不是她自己去。
上次不就发现尚食司内里有细作，还是无意中发现的，这样的细作谁知道还有几个，谁知道藏得是不是很深。
长官见苏菀同意，开口道：“好，你只用负责三殿下的饭食就好，其他人的还是尚食司去送。”
此事就这么敲定。
苏菀都没想到，没过几天自己又回来了。
而且这次直接全天在谢沛这里做事，每日做一份滋补的汤品，或者做些药膳就好，剩下主要饭食，还是尚食司这边管。
这次苏菀确信了，她确实是来度假的。
不过这事出有因，毕竟要拯救蛙蛙好好做冰淇淋，顺便给谢沛做饭。
别说苏菀，谢沛也是微微挑眉。
他也没想到，因为最后一顿干锅石蛙，苏菀竟然又回来了。
不过看她一脸严肃想拯救石蛙，还是努力不让嘴角弯起。
没想到蛙蛙不仅好吃，还有用。
苏菀既然说要用冰淇淋拯救蛙蛙，动作还是很快的。
而且目光立刻盯上之前做的一个点心上。
那就是鸡蛋仔。
鸡蛋仔已经足够受欢迎。
若是用鸡蛋仔包裹冰淇淋呢？
这可不是苏菀自己想的做法，而是后世的著名街头小吃。
金黄的鸡蛋仔包裹在纸筒里面，看着跟甜筒一般，那鸡蛋仔当甜筒的表皮，然后内里塞上奶香浓郁的冰淇淋，若喜欢的话，还能撒上绿茶碎，果肉碎。
这样的鸡蛋仔冰淇淋，外面是香软温热的，里面的冰凉奶香的。
一种是温暖的软，一种是冰凉的软。
两者的结合绝对能给人带来冲击力。
但这鸡蛋仔又不能太热，太热冰淇淋就会融化，所以温度刚好最合适。
或者直接把鸡蛋仔表皮做得焦焦脆脆，彻底代替甜筒表皮，也是行的，反正两种都好吃！
先有之前鸡蛋仔的铺垫，出现鸡蛋仔冰淇淋似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既然决定做什么，那就立刻开始做！
鸡蛋仔好说，谢沛这边的人也已经会做了，这并不算难。
现在的重点是里面的冰淇淋。
冰淇淋说着简单，但想要做得好吃，方法却有很多种，当然失败的方法也有很多种。
不过为了蛙蛙们！绝对不能失败！
现在食材也已经准备好了，鸡蛋，牛奶，重奶油，就是脂肪含量比较高的奶油。
这些东西其他地方可能不好找，但有杂理库的甜食司在，基本都没有问题，苏菀想了想，又找了些熏草过来，也就是香草。
干脆就做香草冰淇淋，这个经典口味，基本上没人会拒绝。
等香草冰淇淋做好之后，再做几个传统香型，什么紫苏味的，荔枝味的，乌梅肉桂等等。
反正可做得太多了。
美中不足是暂时还没有可可粉。
但现在手边的东西已经取之不尽。
香草到手之后不能立刻用，而是要熬制成香草酱放凉，一会才能放到冰淇淋里。
早知道用甜食司里的梨子酱跟桂花酱了。
也就不用费这么多工夫，好在做美食对她来说是一种享受。
材料准备好之后，就要动手做了，鸡蛋只用蛋黄，蛋黄跟奶油搅拌，隔着水慢慢加热，加热的时候依次放入香草酱，糖粉，牛奶，都要分次放入，这样才能融合的更为彻底。
看着所有东西熬制成米黄色的冰淇淋液之后，就可以放到冰鉴里冷藏起来，等到一个半时辰到两个时辰拿出来，用专门的搅拌器手动搅拌。
这都不用谢沛吩咐，身边的侍卫立刻接手，这能让苏菀姑娘自己来吗？
必然不能啊！
再说，苏菀姑娘每次都记挂他们，这次做酥山也有他们的份，还能看着？
他们要是看着，殿下可要亲自动手了。
要苏菀说，不愧都是习武之人，很快就把冷藏过的冰淇淋液打出气泡，接下来这就要放到温度更低的冰窖当中。
这些做完，已经已经到了中午。
想吃好吃的，就是这么复杂。
中午苏菀原本要做饭，还是被谢沛拦下来道：“看这个冰淇淋做起来不容易，还是歇着吧，咱们吃尚食司送来的饭菜就好。”
要说累吧，还真不累，毕竟力气活都有人做。
剩下的就是等着。
所以这做起来甚至有点轻松？
不过苏菀很习惯的找到自己常常坐着的位置，她对这个偏殿那是非常熟悉。
吃过午饭之后，稍微休息一会，继续做冰淇淋。
打出气泡的冰淇淋液放到冷冻室同样一个半时辰，然后继续打发。
这样打出来的液体已经是大家常见的冰淇淋模样。
重点就是利用匀速搅拌，让里面的食材产生一个个小气泡，然后其液体膨胀，而且还有丝丝甜香上来。
苏菀看着拌好的香草冰淇淋，继续自己动手，直接找了个圆形的小勺子一挖，然后滚成漂亮的冰淇淋球。
那边的鸡蛋仔煎好，放凉一些，被苏菀塞到硬纸当中，成为半圆形，中间空出来。
空出来的地方依次放入婴儿拳头大小的冰淇淋球，一直放到超过鸡蛋仔，冒出尖尖出来，直接撒上干桂花。
鸡蛋仔是金黄色的，里面的香草冰淇淋是米黄色上面再点缀淡黄的干桂花。
这个小食漂亮的可以入画了！
不管是造型，还是颜色搭配，都很有意思。
苏菀又找到特制的餐具，把鸡蛋仔冰淇淋下面的尖尖固定到窄口宽肚的浅绿色瓶子当中。
经典的淡黄浅绿搭配。
这还是下午的点心吗，这分明是漂亮的摆件！
周围人都要看呆了。
苏菀怎么想的，为什么经常能做出既好看又好吃的美食。
不过说到好看，那漆黑的臭豆腐可就有话要说了！
先不提那些，因为冰淇淋做出来的够多，苏菀利落地做了不少鸡蛋仔冰淇淋出来，头一个肯定是谢沛的。
剩下护卫近侍们也有。
她自己？
她肯定也要吃啊！
费这么大的功夫，除了拯救蛙蛙，自己吃也很重要！
夏日餐后甜点，还有比这个更舒服的吗？
冰凉丝滑的冰淇淋带着浓浓奶香，还有甜甜的香草味道。
吃到嘴里的时候，丝丝凉气像是钻进人的毛孔当中，好让整个人都舒服得很，香草甜味更是带给味蕾无与伦比的体验。
纯粹吃冰淇淋是这种体验，这冰淇淋加上外面的鸡蛋仔，又让细腻的口感中多了柔和。
两者放在一起吃，简直是不同的体验。
还有鸡蛋仔最外层酥脆的地方，吃起来嘎吱作响，大脑都叫嚣着两个字，好吃！
冰淇淋无敌好吃。
鸡蛋仔也是无敌好吃。
到底哪个天才发明的，让这两者结合！
整个偏殿里吃过鸡蛋仔冰淇淋的，已经完全爱上这个美食。
要说跟蛙蛙相比，这也无从比较，毕竟一个是肉，一个是点心，根本不知道怎么选嘛。
可这是夏天！
所以鸡蛋仔冰淇淋还是略胜一筹！
是要空着肚子，也要吃这个的存在！
想要不苦夏吗！来份鸡蛋仔冰淇淋吧！
七月初二下午，玉华宫偏殿三殿下处。
来公务的吏部尚书看到下面人送来的泛索，就是点心，好奇地多看两眼。
这点心倒是有意思，还挺好看。
三殿下谢沛见吏部尚书多看了两眼，让人也多端上来一份。
严肃冷酷的吏部尚书道：“微臣从不爱吃这些点心。”
谢沛微微点头，注意力像是都在公文上。
吏部尚书见此，只好尝了尝，按照身边内侍的说法，从不爱吃点心，吃下午茶的酷吏尚书咬了一口。
好软。
这是什么东西？
里面的是酥山？酥山的口味竟然会如此清爽？
等三殿下办完公务，一个软酥山已经被吃光了。
谢沛自然当作什么都没看到，只是认真讨论公务。
可吏部尚书却坐立不安，早知道不说那句话，如今倒显得跟打脸一般。
不过想想家中小女儿，平时最喜欢这些东西，而且近来苦夏，也不多吃东西，如果给她带份软酥山回去，那不是挺好的？
“那个，三殿下，您这的软酥山还有吗？能不能再给微臣带两份回去，臣家中妻女苦夏，虽说玉华宫凉爽，但也不怎么能吃下东西。”严肃古板的吏部尚书说着说着，自己都心虚了。
谢沛点头：“好。”
就这么简单？
一句调侃的都没有？
一句废话也没有？
不过想想三殿下做事风格，他一向不在意这些事。
吏部尚书心里五味杂陈，如果是圣人那边，他肯定还要解释好几句。
现在竟然不用了，还有点不习惯。
偏殿内侍听到吩咐，直接准备了五六份，还道：“若是一时吃不下，就放冰鉴里，可以保存一段时间，但温度一定要冷。”
“若喜欢的直接差人再来取就行，我们三殿下不会计较这些事。”
毕竟还指望这个拯救蛙蛙呢！
接下来这两天，不仅六部的人吃到了，东阁大学士那边也吃到了。
如此解暑的美食，而且还不会影响当地生态，在大学士们的默许下，直接成为玉华宫新宠。
还有人高喊，夏日没有酥山，他们会死的！
若是没有软酥山，那就是生不如死！
怎么还越说越夸张了。
可是想想，炎炎夏日里，如今正值盛暑，能在午后最热的时候，吃份如此冰凉的美食，那就是夏日里最冰凉的快乐啊！
夏日里的冰淇淋，就是那么重要！
大学士们爱吃，六部官员也爱吃，家眷们更是争相要吃。
再有私底下流传的方子，各家各户都开始做软酥山了！
可若说整个玉华宫哪里的软酥山好吃，那还要是三殿下那边，听说已经有玫瑰味冰淇淋，西柚味冰淇淋，荔枝味冰淇淋。
甚至还能拌上西米当冰水吃。
谢沛这里的冰淇淋那么好，被许多人夸奖。
大皇子也不甘示弱，让手下的厨子们立刻开始研制更好吃，更漂亮的酥山出来，否则就会重罚。
没想到大皇子母亲姜贵妃那边的厨子厨娘们，还真的研究出来吃几种食，也被人津津乐道。
二皇子见此，哪能不竞争，甚至亲自去做橘子水。
不巧的是，谢沛那边正好出了个橘子汽水，直接成为夏日新宠。
虽说从橘子汽水之后，谢沛那边就懒得再搞新花样，把精力继续放在公务上。
但大皇子二皇子却感觉被抽了一巴掌一样。
不管去哪，都会听到这种说法。
“怎么三殿下那边随便弄出来的东西，大皇子跟二皇子都比不过。”
“对啊，不仅公务不行，这些小事也不行。”
“也不算小事了？能解苦夏的吃食，很多官员心里都感激呢。”
“对，还有最近的冰沙冰粉，听说三殿下宫里人都随便用，少了很多暑热呢。”
“真好，大皇子跟二皇子怎么这点也比不上啊。”
“之前还有人说三殿下冷酷不近人情，可看着挺好的啊。”
这些传言几乎要把他们两个气死。
怎么他谢沛随便做点事，就能让整个玉华宫震动，大皇子更是气得都不吃石蛙了！
蛙蛙们直接松口气！
随即立刻喊着，要让手下人多研究消暑的东西，好给大臣们用。
一时间，玉华宫上下竟然开始了冰饮竞赛！
说竞赛都不为过，主要参赛选手就是大皇子跟二皇子，他们两个争着出新冰饮，还试图比过三殿下谢沛。
可惜谢沛看都不看他们的，倒是像一拳打到棉花上。
不过这事闹得这样厉害，玉华宫的宫人们竟然觉得还行？因为几个皇子斗法，他们反而得了实惠。
可要说感谢，还是要感谢三殿下，三殿下头一次做，那是真的体恤官员跟宫人。
另外两个完全是在比较。
幸好这些话没有传到他们耳朵里，不然肯定要疯。
这冰饮的风头开始，来溪山的石蛙们终于躲过一劫，不过这次的事倒是让村民们大赚一笔，而且还做好准备，要不然明明养点石蛙？好让贵人们一来玉华宫避暑，就能买到最新鲜的石蛙？
苏菀从谢沛那听到这个消息，倒是微微挑眉。
养殖的石蛙好啊。
自己养殖的，寄生虫少些，个头也会相差无几，肉质更为肥美，还不破坏生态环境，简直是最完美的处理方法。
村民们更能从中获利，一举多得！
说到这个的时候，谢沛从公文里面挑出一份给了苏菀：“你看看这个。”
已经不是头一回让她看公文，之前苏菀基本都是拒绝。
但谢沛却道：“还记得大温庄吗，关于大温庄的。”
大温庄，就是那个因为假和尚受灾的北郊村民。
苏菀确实有些无法拒绝，毕竟跟他们相处过，但那边有什么事，都要上公文。
等打开一看，这才知道原因。
大温庄番茄大丰收。
成为京郊附近的庄子种番茄最多的地方，因为春日琼林宴的茄汁鸡蛋面，他们看准时机，立刻开始种春日番茄，等到夏天秋天收获。
现在已经七月份，早些红的番茄都能采摘了。
所以京都的番茄价格下来，好多地方都在尝试做茄汁面，京都百姓们的饮食又丰富了！
别看是个小事。
但政务之复杂繁琐超过所有人想象，比如京中什么物价高了，什么物价贱了，高低的原因是什么，是人力故意为之，还是自然反应，都要一一查明，防止有人扰乱物价，扰乱民生。
所以京中番茄价格变化的来龙去脉，就有小吏要调查清楚，呈到官员们案前。
因为大温庄之前的事跟谢沛有些关系，所以这份公文同样抄送到他手中。
此时又到了苏菀手里。
不过这件事无论是谁，都会回个善字。
就是好的意思。
冬日还是贫苦潦倒，要重建家园的村落，如今已经重整旗鼓，甚至都能当作先进事迹宣扬一番。
谁料苏菀手里又被塞了份暗文，方才的公文是官府整理，这份暗文则是私下人手整理。
两者结合才能看出真假，否则只听公文一面之词，那这事情就不要做了。
这份暗文里面的内容更加详尽，但具体跟公文大差不差，唯独有点细节被谢沛圈起来。
那大温庄村民们，为什么眼光那么准，刚发现茄汁鸡蛋面火爆，就开始种植？
要知道很多人都怕之后这番茄红果就不好卖了，所以非常犹豫。
可他们却说，那可是尚食司做的茄汁鸡蛋面，能不好吃吗，根本不犹豫，立刻开始做。
竟是因为相信尚食司，所以就种了？
好在番茄确实给他们带来不少收益，估计完全能弥补之前假和尚们带来的损失。
怪不得谢沛让她看着两份文书，竟然是这个意思。
不过这也是机缘巧合，但大温庄也太信任她们尚食司的饭食了吧。
苏菀反复看了两遍，这才把公文放回去，认真道：“番茄可不止这几种吃法，回头我再多做几种，一定会让他们的番茄非常好卖。”
苏菀早就发现了，在皇宫当中，带货能手自然是圣人，大学士，六部。
可放眼整个京都，打个旗号东西就好卖的，也只有打皇宫旗号最好用。
宫廷美食，御膳。
谁听了都要停下脚步，不过这也跟苏菀去年乃至今年传到宫外美食众多的缘故。
不管怎么样。
反正皇宫尚食司这边的饭食，是可以引领京都内风向的。
一个是做饭菜确实好吃，二是皇权思想让大家对皇宫充满敬畏。
所以只要她多做几种番茄美食，很快就能传到宫外，激起大家吃番茄的兴趣！
从而大温庄能从中获利，也不算辜负他们对尚食司的信任。
谢沛自然没有意见，不过也好奇苏菀会做什么吃食。
谢沛道：“你尽管做，我会把消息传到京都。”
他们虽然在行宫避暑，但消息也不是完全闭塞，只要想传过去的，自然有法子。
苏菀谢沛都在想引领下一波潮流了，可行宫玉华宫这边，大皇子二皇子的冰饮竞赛刚进入尾声。
估计两人都被圣人训斥，说不务正业。
他们生母跟党羽也回过味，为什么一定要跟着谢沛屁股后做事，他们这边竞争的越厉害，那就越给谢沛争脸。
其实以前也发现这一点，可人一上头，哪还有理智。
等彻底清醒，明显已经晚了。
几次交锋下来，不少人已经在暗地笑话他们。
如果不是圣人对谢沛实在不喜，估计已经有人在喊着立嫡长子为太子，更会直接站队谢沛。
幸好，幸好圣人的态度非常管用。
大皇子二皇子心中暗暗庆幸，但看向谢沛的眼神明显更加敌视。
没他的时候，他们两个什么时候出过这么多丑，如今真是处处丢人。
冰饮的事情过了，大多数研制的冰饮只是图个乐子，等浪潮过后，所有人发现，大家最喜欢的还是冰淇淋。
特别是口味多变的冰淇淋，有纯粹是冰淇淋的，有冰沙跟冰淇淋结合，还有肉果冰淇淋。
味道除了说好，还能怎么样。
所以这一次到底谁胜出，似乎不言而喻。
而且冰淇淋这个名字都是那边出来的，也有人继续喊软酥山的。
不管哪个名字都好，反正东西好吃就对了。
苏菀甚至借着这个机会，把玉华宫最近十来天做的冰饮全都记录下来，然后给到长官。
长官再给到礼部。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份冰饮单子会流传下去。
苏菀那个时空很多食谱单子，都是靠这种情况传世给后人，好让后人翻阅典籍的时候，一窥当时的情形。
作为后世的人，苏菀不想让千百年后的人考古那么艰难？
所以这单子写清楚各种冰饮的做法，各种材料的种种名字，甚至把形状大小习性都写上去。
反正苏菀写完的时候，只有一个感觉。
后世的考古学家一定很喜欢她！搞什么复原古食谱的时候，肯定会感谢他们这些人闲得无聊在斗冰饮！
谁让这单子写得那么详尽呢。
一本《天祥冰饮小册》就此出炉。
礼部自然喜爱这种随时记录的人，听说礼部尚书都翻阅好几遍，还夸苏菀做事细致，非常周到。
要说起来，也是最近太闲了，要么给谢沛熬点补气血的汤，要么做冰饮，然后就是玩捶丸下围棋。
甚至在护卫们帮助下骑了骑马。
她就是来行宫过暑假的吧！
苏菀总结归纳好天祥冰饮小册，自然也把鸡蛋仔冰淇淋写上，里面还模糊地写了由来，这部分是真不能写太真，否则会出问题的。
不过这鸡蛋仔冰淇淋，如今也叫软酥山，又加入本地特有的各类花酱果酱，基本上融入本地特色。
玉泉宫不少人达官贵人家里，每日都要做软酥山，有的是自己吃，有的是招待客人，俨然已经成为家中常备点心。
只是要做谁家做得好，那自不用讲。
苏菀毕竟是头一个做的，还有经验，做得能不好吗。
她指点过的宫人，自然也做得极为好吃。
但对她来说，用冰饮成功盖过石蛙，这已经可以了。
现在在做的，则是专门用来补气血的番茄玉米鸡肝汤。
近来做了不少汤品，不过都是猪骨，鱼汤一类，用鸡肝还是头一次。
主要今日尚食司那边做菜，剩下不少鸡肝，苏菀早上去谢沛那的时候，顺手给拿过去。
而且都说了要多做番茄菜品，那肯定就要行动啊。
鸡肝又算比较便宜的食物，很适合推广。
鸡肝里的营养成分也很高，而鸡肝比较小，容易入口，去腥膻也简单，不管是炒着吃还是煲汤，都是不错的选择。
做鸡肝的时候，一定要把表面的黏膜给撕掉，然后切成小片，做完这些之后还要用白醋水浸泡，只有这样才能彻底去腥。
去腥也是做肝脏里非常重要的步骤，一定要非常耐心才行。
鸡肝泡个两刻钟，三十分钟时间，就可以捞出来控水用料酒淀粉调料腌制。
另一边西红柿去皮切块，玉米也要切块，中间的生姜片也要切大点，一会出锅的时候好捞出来。
剩下的工作就简单了，先放入一部分素菜食材，里面加水煮出味道来，然后把剩下的西红柿玉米再放里面，有了之前食材做底，这些食材就很容易再次入味，吃起来口感不同。
最后一步开大火放入鸡肝，然后再稍微放一点点盐。
出锅时点一些香油进去，一道十分简单的番茄玉米鸡肝汤就做好了。
其实这种病号汤并不好做，不能太油腻，之前吃大骨汤的时候，苏菀可是把油脂全都撇干净了再给谢沛。
也不能太寡淡，否则就没了滋补的效果。
要做得咸淡适中，还要好吃，还要让身体长得好。
所以做汤的时候，每一步都是苏菀精心准备。
主要一想到谢沛身上的伤，苏菀就有些后怕，她毕竟现代而来，这样的伤从未亲眼见过，说害怕都没错。
就算伤的是陌生人，她也会心里怜惜几分，更不用说这是谢沛。
不过苏菀一熬汤，肯定是好几人份的。
那日受伤的不止自己跟谢沛，还有他身边的护卫们，所以既然都做了，那大家一起补身体。
这也让不少护卫们心生感慨。
他们不是头一次受伤，甚至不是头一次受这么重的伤，但却头一次有人亲自操持厨务，让他们身体养得更快些。
再加上殿下首肯，苏菀在偏殿甚至比在尚食司都自由些。
也因为番茄玉米鸡肝粥实在太好喝了，看似清淡，味道却特别鲜美。
汤品里有鲜美这两个词就够了。
反正苏菀做什么，都好吃，更别说精心熬制的汤。
这道番茄做成的汤只是个开始。
苏菀少见地在偏殿做菜，主要还在想着开发出番茄的各种吃法，好让大温庄番茄卖得更好些。
不至于只存在茄汁面里。
今日除了番茄做成的汤之外，苏菀还准备做一荤一素，然后再做个番茄鸡蛋面，跟茄汁面更像，但香味更加浓郁，做法更为简单，适合家常食用。
其实做番茄菜品的时候，苏菀都在往家常方面靠近，就连那个荤菜，都选的鸡肉，也算是没那么贵的肉类了。
要苏菀说，番茄跟牛腩一起，番茄跟肥牛一起，那样才是绝配。
可惜天祥国还没发展到牛肉可以随便吃的地步，苏菀来这里也一年多了，只吃过那么一次，之后再也无缘见到。
说到时间，苏菀在四月份的时候见过一次姨娘，原本七月份应当还能见，可惜她如今在行宫，只能写信回去，让卫钧帮忙念一念。
好在现在出宫没那么难，等她回去之后还能见面。
反正牛肉不能吃，剩下的苏菀也尽量选便宜的食材，这样才能真正推广番茄。
只要今年大温庄番茄卖得好，明年种的人肯定更多，以后再想吃番茄，就没那么贵了，百姓们肯定也会高兴。
番茄营养丰富，还好种，容易结果，很适合推广。
今日的汤是番茄玉米鸡肝汤，主食是番茄鸡蛋面。
素菜则为番茄豆腐，这可是一道经典菜肴，两者的营养价值自不用说，既有蛋白质又有维生素，家常食用再好不过。
荤菜是番茄鸡肉丸，把番茄熬成浓汁，轻轻炖煮弹牙的鸡肉丸，想想就知道有多好吃吧，老人小孩都会非常喜欢。
首先是番茄豆腐的做法，大致可以分成两种，一种是清香型的，那就是把两种食材切块，豆腐过沸水去腥，然后两者一起炒。
苏菀做的则是酱香浓香型的，同样是豆腐切块过沸水，去腥之后擦干水分，裹上蛋液在油锅里小火慢煎，所有面都要煎成金黄。
然后调个喜欢的酱香汁备用，苏菀也发现谢沛不太能吃辣，所以更多是香，辣味较少。
接着锅烧热，开始翻炒切成丁的起皮番茄，力图把番茄炒得软趴，确定番茄味都出来，然后再倒入煎好的豆腐块翻炒，倒入酱汁，基本不用放盐，撒点葱花，直接出锅。
鲜红的番茄，金黄的豆腐，这道看着漂亮。
至于荤菜的番茄鸡肉丸更简单，做好的鸡肉丸在熬制的番茄汁水里面小火炖，知道番茄汁水渗透到鸡肉丸里，此时的鸡肉丸不仅弹牙可口，还酸甜美味。
用来下饭最好不过。
剩下的番茄鸡蛋面更是新手小白都能做的。
可偏偏格外好吃。
谢沛都没想到，这食物简单做成，都能如此之好，当然出自苏菀之手的，也没那么简单。
她做饭食总是格外不同。
这一桌子饭菜，应当就是这个世界上第一顿番茄宴吧，有荤有素，有主食还有汤。
谢沛坐下来的时候，先被饭菜的色泽吸引，然后丝丝清甜香味，这是特属于番茄的味道。
谢沛跟着苏菀已经知道这味道如何，可现在对他的冲击力显然更强。
不过苏菀道：“先喝汤，饭前喝半碗汤比较好。”
更别说这是补气血的。
谢沛有心想说自己伤口好的差不多了，但还是听话地想吃了半碗汤，然后是番茄豆腐，再有番茄鸡肉。
最后再吃份面条。
每一种饭菜都有番茄，却是不同的风味。
番茄鸡肝汤非常清爽可口，番茄豆腐吃的是豆腐跟番茄的浓香，另一个则是鸡肉丸的酸甜。
面条更不用讲，鸡蛋跟番茄在一起会难吃吗？必然不会啊。
其中的鲜味都让面条跟里面的青菜清爽可口，一碗面下去，甚至有些不够。
如此好吃的饭食，也只能出自苏菀手中了。
当天晚上，从玉华宫出发的信件直接前往京都。
京都里又要流传出宫中美食了，相信很多人都会快速掌握番茄的各种吃法，随即自己也可以解锁很多种口味。
这样再好不过了。
可苏菀谢沛都没想到的是，信件是七月初十传到京都的，刚开始在京都流传没几天，等到七月十六，刚过完中元节，竟然又回到玉华宫？
还是二皇子献宝一样请圣人去楚婕妤宫中吃番茄宴，还说这是京中最近流行的吃法，但凡做的饭菜都是酸甜可口，清爽开口。
如今夏天吃这个，刚刚合适。
圣人吃过之后，果然大家赞赏，说二皇子有心了，知道夏日吃不好东西，特意来寻食谱，实在是个孝子。
连带着楚婕妤都受了夸赞，反正他们那其乐融融。
大皇子那边则一脸愤恨。
觉得二皇子就是个爱拍马屁的小人，但人家二皇子说了，他是一片孝心，是为了父皇才如此着急，为父皇做事着急了，那算拍马屁吗？
那是孝顺！
两方借着这件事你来我往。
唯独三殿下偏殿的人脸色古怪，不管是护卫还是宫人，竟然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要用苏菀的话来说，那便是，你们没事吧？
怎么就喜欢跟着谢沛后面做事。
还有那二皇子，你献宝的时候不想想，这食谱哪来的吗？
等等，哪来的？
苏菀立刻看向谢沛，只见谢沛一脸淡然再带着一脸无辜：“我不过想匿名做好事，谁知道二皇子没往深处查。”
也就是说，如果往深处查的话，肯定能看出来异常。
但二皇子献宝心切，所以没那么谨慎。
可不谨慎，那就要进入圈套。
毕竟二皇子大张旗鼓要表孝心，把这么好的食谱献上来，圣人也跟着夸几句压压谢沛风头。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告诉做戏的二皇子跟圣人，这食谱其实出自谢沛身边人，那岂不是很有趣。
之前圣人猛夸的孝心，猛夸的有心，又算是夸谁的？
而谢沛也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不让别人告诉食谱出自他这里而已。
其实谢沛也就是试试。
毕竟今年在玉华宫这边，除了一来就来个行刺的大礼之外，其他都是在吃食上做文章。
那他们肯定也想在吃食上找补回来。
如此优秀的番茄宴食谱，确实够他们动心的了。
苏菀感慨过后，下意识道：“那什么时候挑明，番茄宴食谱出自这里？”
说完之后，苏菀又道：“让大皇子挑明，岂不是更有意思。”
大皇子不是很不爽二皇子出风头，让他挑出食谱不是二皇子的手笔，是谢沛的手笔，估计他肯定同意。
他这人一向不怎么灵光的。
只是这事要瞒着姜贵妃办才行。
谢沛笑着看向苏菀：“这简单，肯定让他迫不及待拆穿。”
旁边护卫臧冬心人已经傻了。
三殿下跟苏菀姑娘谈笑间，就已经把要那些皇子那些幕僚玩弄在股掌之间？
只是靠着一张食谱？
虽说这番茄宴食谱实在厉害，说是价值千金也不为过。
可未免也厉害了吧。
三殿下也就罢了，毕竟是皇嗣，他自小又屡次遭磨难，心思厉害也正常。
可苏菀呢？
苏菀怎么回事！难道他们还不如一个小小孩子聪明！
不过说起来，从石蛙到冰饮，再到现在的番茄食谱，永远是苏菀跟三殿下在带着大家走，他们喜欢什么，这玉华宫就流行什么。
如此的本事，也是少见。
苏菀自己则没想那么多，做石蛙，是因为石蛙好吃，做冰淇淋是因为要救救蛙蛙。
最后的番茄宴纯属意外。
但能戏耍一些人，她还是很乐意看戏的。
说句不好听的，这些皇子当中，她跟谢沛最熟，自然希望谢沛登上皇位，如果能帮那么一点点，肯定可以啊！
虽然在谢沛嘴里，这些都是她的功劳，苏菀却没那么自傲，只道：“什么时候好戏上演，我已经等不及看了。”
说得好戏自然指的是，大皇子无情揭穿二皇子用来献宝的番茄食谱其实是谢沛那边出来的。
拿着竞争对手的成果给自己邀功，这功劳到底算谁的啊。
于是，就在圣人高高兴兴吃第二顿番茄宴的时候，大皇子突然出现，得意洋洋把这件事拆穿。
当时众人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楚婕妤二皇子像吞了只苍蝇一样恶心。
为什么是谢沛，为什么又是谢沛！
至于圣人之前夸的孝心，夸的聪明，简直跟回旋镖一般，原本是为了抬二皇子的话，现在全变成抬谢沛的了？
圣人的表情不比二皇子楚婕妤好到哪去。
只有大皇子，差点被赶过来的姜贵妃拍一巴掌。
这话说出来恶心谁呢。
自己是能占便宜吗？
现在二皇子是没功劳了，那谢沛呢？谢沛不是白白捡个便宜？！
如此精彩的好戏，苏菀吃瓜吃了个全程，吃到最后，手边忽然摸到一个不同的水果，这水果上还带着冰意。
苏菀立刻坐直。
这，这是荔枝？！岭南来的荔枝？！

第136章
荔枝这东西有多难运过来。
从岭南运过来，至少三四千里，快马加鞭把新鲜荔枝运过来，也需要至少一个多月的时间。
这还是一切顺利的情况。
也不能用现代的路况来想象古代道路，官道也就算了，若是小路那就完蛋了，遇到下雨天下雪天的天，甚至大风天，都很难走。
除了路之外，还有各种桥，好走的桥，不好走的桥，全都是麻烦。
即使现代人坐飞机坐高铁走三四千里，旅途中都会觉得有些累，那古代骑马自然不用讲。
所以荔枝从岭南到京都，甚至比金子还要贵重。
苏菀手边突然多了十个荔枝，看着虽然有些不新鲜，但其贵重自然不用讲。
毕竟现代冷链运输，距离稍微远点，都会不怎么新鲜，更不用说古代了。
“真的是荔枝？”苏菀刚拿起来，没看到谢沛微微疑惑的眼神。
此乃南方水果，苏菀为何刚拿到手，下意识反应过来？
是有些奇怪的。
但苏菀身上奇怪的地方不止这一点，谢沛只当不知道。
“是荔枝。”谢沛笑，“可惜没能带回来多少，这已经是一路用冰运送，路途中还坏了不少。”
要说运过来荔枝酱，那还简单。
古代各类酱，多的原因也是因为方便密封，容易保存。
可这跟新鲜荔枝已经完全两个概念。
苏菀放手里把玩几下，又给放了回去。
她心里有数，定然不会随意取用这么贵重的东西。
谢沛见此，往她那边推了推：“拿过来就是给你的，你尝尝。”
“这样太贵重了。”苏菀刚说就听谢沛开口。
“我外祖家在岭南有园子，每隔三个月就会送一次账本，每年这个时候也会送来许多瓜果，这不过其中一些而已，另外杏梨李子橘橙，都算不得什么。”谢沛道，“一会还有水果会送来，你挑着拿回尚食司用。”
好家伙！
家里有大果园！
不过这也是苏菀头一次听谢沛提起他外祖。
其实单从那些传言听来，就知道谢沛外祖是个极厉害的人，而且深得先皇信任，跟英武先皇乃莫逆之交。
能得英武这个称号的先皇，必然也不是凡人。
可见上一辈的情谊深厚。
听说番茄，玉米，花生都是他们那一辈找出来的，想必如今天祥国国泰民安，也是那些年打下的基础。
既抵御外敌驰骋沙场，又照顾百姓体恤万民。
其实苏菀暗暗想来，也不怪现在的老臣看不上今上，都是有原因的。
毕竟见过那样厉害的君主名臣，再看看这位，看不上才正常。
谢沛的祖父，外祖，都是如此厉害的人。
他是不是像这两位的。
谢沛见她只是把玩，笑着给她剥了一颗，这荔枝已经是尽力送过来，表皮还是红色，里面的果肉也是晶莹剔透，微微透亮，看着就水嫩得很。
既如此，也就不客气了？
荔枝的味道之好，值得送这么远！
清甜爽口的味道，还有荔枝特有的果香，这甜味简直丝丝透在心头。
想着荔枝六月份成熟，如今七月中旬送来，应该是头一茬的果子，果然好吃！
其实荔枝的好滋味很多人都知道，所以京都中不止有方便运输的荔枝酱。
还有一种跟荔枝完全没有关系，但却叫荔枝膏的东西。
京都人想要品尝荔枝的滋味，完全可以买个叫荔枝膏的甜点，这东西在很多书籍里都有记载，还写有做法。
约莫是乌梅，肉桂，乳糖，生姜，麝香等等，六七种食材先熬煮再去渣，然后用糖化开等等很多步骤。
最后得出膏状的浓稠汁水。
这东西因为尝着颇似荔枝味道，所以就叫荔枝膏，就跟老婆饼没有老婆，鱼香肉丝没有鱼一样。
之前做的许多荔枝味甜点，用的也是这种食材。
毕竟真正的荔枝酱还是很贵的。
像荔枝味道的，加工过的荔枝，都如此珍贵，更不用说手头相对新鲜的荔枝。
苏菀也没自己吃，自然是跟谢沛一起分。
谢沛只见她用帕子包裹指甲，然后从荔枝壳的缝隙里轻轻一开，荔枝壳裂开完全剥落，别说果肉十分完整，就连壳也是完整的两半，下面的果蒂部分还连在一起，正好把下面的果蒂剥出来。
动作太过自然。
连他吃岭南水果，都是外祖教导，苏菀从小在京都崇南坊长大，又是家中不受宠的庶女，就算偶尔得到一枚，还能吃得这么熟练？
谢沛道：“橙子到了吗，拿上来两枚。”
说罢使眼色，要拿完整的过来。
橙子也是不好剥的。
果然，橙子在苏菀手中并未先剥皮，而是揉了两下。
可苏菀刚揉几下，立刻想到什么，开口道：“这东西好难剥，是不是要用刀切？”
谢沛看她，笑笑：“嗯，我帮你，不过还有个窍门。”
说着，谢沛将橙子皮揉了一遍，这皮果然变软，然后就能轻易剥开紧实的果皮，同样不损伤果肉。
这也是他外祖教过的。
南方诸多水果，放在北方大多数人连见都没见过。
苏菀见谢沛神色如常，一时也看不出什么，只是趁着他认真剥橙子的功夫，旁边的荔枝壳变得没那么完整。
其实倒可惜了。
这荔枝壳若是晒干净磨成粉，还能做熏香用，也是一种名贵香料。
两人沉默片刻，谢沛擦擦带了汁水的手，将剥开并分好的橙子放到苏菀面前。
显然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
本来就没什么事，只是让他多几分好奇而已，对于苏菀，他从未有一丝怀疑。
要想害他，苏菀早就有千百种方法。
苏菀也是放下心，专心吃眼前的橙子。
只是吃完荔枝，再吃橙子，这酸味太浓了，不过橙子的清香倒是很不错。
两人吃过之后又漱漱口，不管是荔枝甜跟橙子的酸甜，长时间在嘴里就会有上火的感觉。
好多人吃完荔枝上火，其实漱漱口，清理嘴里的残留的糖就行。
接着来这几天，苏菀更有过暑假的感觉，没事做做饭，吃吃南方来的水果，然后听听八卦。
主要大皇子二皇子那边已经快要打起来了。
好像是二皇子直接说大皇子蠢货，帮别人出风头，现在都知道圣人大赞的番茄宴食谱是谢沛那边来的。
不是帮他出风头吗？
反正行宫争吵的时候，京都的番茄已经卖疯了！
三殿下那边出的方子，圣人夸赞！
而且大家还吃得起！
那还不赶紧试试？
要说红果其实他们早就知道，但算是冷僻的食物，就算吃，那也是生吃居多。
再有就是春天琼林宴的吃法，可惜那个吃法好难做，很多人都不得窍门。
所以红果也就在京都红了一阵，可现在圣人都在吃啊！而且还是红果宴，也叫番茄宴！
做法还比较简单，三殿下甚至附上食谱，番茄可不就立刻在京都火爆起来。
之前种了春番茄的门户，可赚了不少钱！
京都这边越火爆，行宫那边越生气，圣人，大皇子，二皇子，都是不同情况的生气。
后两者一边互相使绊，一边冷眼看向谢沛。
凭什么他能稳坐，凭什么跟他没关系？
可惜了，他还真的非常稳得住，每日不是看公文，就是吃苏菀写得好吃的，没事还帮苏菀找书。
两人在有冰的凉亭里，别提多舒服。
一直到七月底，直到要准备中秋夜宴，大皇子那边才安生点，毕竟夜宴是姜贵妃来协办，肯定不能生事。
这宴会提前一个月来办，如今还剩半个月时间，一点差错都不能有。
所以还要谨防楚婕妤那边有问题。
除了内宫的人忙碌之外，这种大型宴会，光禄寺肯定是主力，尚食司也在配合。
几方一起，总要把事情办得圆满才行。
可苏菀却想到，去年中秋过后，就要回京，估计今年也差不多。
过了中秋天气日渐凉爽，这边则是要冷下来，京中温度则刚合适。
估计回程的路也比来的时候要舒服。
不过中秋夜宴就要开始，苏菀肯定要回去帮忙。
月饼方面，冰皮月饼的馅料又丰富不少，这次也能让人大开眼界。
苏菀做的冰淇淋也用上，直接作为冰皮月饼的馅料。
食物本来就是千变万化，只要好吃，大家都会喜欢。
冰皮冰淇淋月饼，绝对能让大家都喜爱。
除此之外，饭食也要精心调配，光禄寺原本有人想做点番茄菜品上去，但又怕触霉头，最后只挑了茄汁面最后上，其他的饭食依旧按照往常的例份来。
虽说不新奇，但足够稳妥。
在圣人他们生气的时候，稳妥就够了。
所以苏菀也就跟着打打下手，偶尔做几道菜，更多的事情已经安排妥当。
不过这次回尚食司，那是真的回去，基本没再去偏殿处，偏殿那边的饭食也是有人送过来。
一到八月，感觉时间都过得快了。
主要是都在为中秋夜宴忙碌，但苏菀看来，估计大家都没什么心情。
但宴会该开还是要开。
果不其然，八月十五当晚，圣人歌舞都没看完，直接回去休息，反而是大臣们自得其乐。
等到第二日，便传圣人准备起驾回京都。
京都那边，谢沛的名声越来越好。
一会是铲出奸佞，一会是造福百姓，这些话圣人自然越听越气。
从他来行宫之后，就没一天顺利的。
那两个皇子最近也安生起来，而且颇有些同仇敌忾的感觉。
似乎都认准了谢沛才是两人共同的敌人，准备联手对付谢沛。
苏菀原本只是有这种感觉，但准备回宫的时候，就听有些大臣们说，行宫这边还有很多事情要收尾。
不如请最为强干的三殿下来做，也好让圣人安心离京。
这话一出，不管大皇子一派，还是二皇子一派，甚至忠心圣人的，全都差点举双手赞同。
仿佛立刻把谢沛扔到这，不让他回京，是件多好的事。
确实很好。
圣人在哪，权利中心就在哪。
圣人都走了，行宫这边就是空壳子，什么政务都不会送过来，说是处理余下事务，其实就是让他远离政治中心。
可不得不说，这一招确实很妙。
至少打着您强干名头，之前不是爱出风头吗，那就给你事情做。
至于什么时候做完，那就要看圣人什么时候点头。
一时间，小朝会上争论不休。
到最后谢沛一个人的势力，到底拗不过那三个人的手下，谢沛留在行宫的事情已成定局。
毕竟那场面简直三方围攻，看似和和气气抬高谢沛，其实心里怎么想的，大家都明白。
谢沛也没多说，竟然直接同意。
谁知道他一同意，另外三个人颇有些意外，反而迟疑了下。
见此场景，谢沛直接嗤笑出声，气得圣人下令，让他只能在玉华宫办差，无令不可踏出行宫一步。
此话一出，心思昭然可见。
原本想要倒向谢沛的人立刻不敢说话。
不管怎么样，不管朝中文武大臣对圣人如何，可他还是皇帝，还是当今圣上。
他一发火，此事也就定下。
只能说天家无父子，而且也不知道谢沛到底是不是圣人儿子，所以更加喜怒无常。
不少人已经远离谢沛，更不敢夸赞。
明眼人都知道，圣人心中的下任储君，只会是大皇子跟二皇子。
三殿下？
任凭他再厉害，估计也翻不出什么。
一时间，回宫之前，朝中局势又发生变化。
也是，之前都是小打小闹，根本算不得数。
苏菀听着八卦，心里自然担忧，可没等她问，谢沛让护卫悄悄送来几种岭南水果，只在她手中。
跟苏菀一个房间的李蓉蓉看着，奇怪道：“哪来的岭南水果？很贵吧？”
之前谢沛给的水果，苏菀只是跟长官分了些，毕竟跟谢沛熟悉的事，只有长官知道。
所以李蓉蓉并不知晓，这会才看着岭南的水果有些奇怪。
苏菀也在奇怪，突然送这些做什么，让她猜什么意思？
这水果跟李蓉蓉分吃着，苏菀忽然想到。
如此种类齐全的水果，必然是极大的园子，又隔着山高水险送过来，只是送水果肯定不现实。
上次谢沛也说，是送信件的时候，顺便送来的。
难道说谢沛跟他外祖旧部联系上了？
这哪是水果，分明就是联系的证据。
这也是圣人说什么都要把他留在偏僻行宫的真正原因？
若说之前的事只是小打小闹。
可要是跟他外祖旧部真正联系上，那意思可就完全不同。
之前也说过，谢沛祖父丁老将军的厉害之处，他的部下又岂是普通人，甚至跟先皇估计也有联系。
以上一辈君臣相得的感觉，只怕丁老将军的旧部，跟先皇旧部联系也颇深。
谢沛若真的联系上，那助力不止一点。
等等。
谢沛不会以为送点水果过来，自己就能猜到？
还是说自己多想了？
不管哪一种，苏菀都决定不多想了，看着送水果护卫那么淡定，就知道不会有什么事。
这也算报平安？
其实这些事如果事不关己的话，还是挺有意思的？
八月十六内宫那边说要启程回去，八月二十正式出发，还真是想快点回去，快点回去就看不到谢沛了。
这皇帝如何，苏菀不评价，但总觉得上一辈好好的家业，要败在这种人手里，却觉得可惜。
不过纵观历史，也没有什么老爹当皇帝厉害，下面儿子一定也厉害的。
所以这也是平常事。
苏菀自然跟着队伍回宫，回去之前也没见到谢沛，只听说他在处理行宫鸡毛蒜皮的小事。
处理完了才能回去。
反正大皇子二皇子看着是挺趾高气昂的。
来行宫的时候天热，走了二十多天，这次回程只用半个月，但队伍里大部分人叫苦不迭。
毕竟圣人们有车走，他们还要抬着东西，自然辛苦。
尚食司这边早有准备，所以还行。
回到皇宫后，苏菀只觉得好似过了很长时间，也经历许多事。
但总体来说，去行宫还是挺快乐的。
跟过了个暑假没什么区别。
若是明天也如此，那也挺好的？
反正每日都是吃吃喝喝玩玩闹闹。
哦，除了刚过去就被行刺，别的都挺好。
如今苏菀身上的伤早就好了，用的伤药也是上等，所以并未留什么疤，只是如今的苏菀明显抽条长高不少。
不晓得是不是在行宫日子太舒服的缘故。
苏菀除了觉得自己挺费衣服之外，其他都挺好的。
不过换下来的衣服也并未浪费，她还有个小迷妹，很愿意穿她的衣服，那个小迷妹年龄小，但衣服改改就行。
这小迷妹自然就是卫钧的妹妹。
卫妹妹没事就在麻辣烫店里念叨，说好久没看到苏菀姐姐了，好想苏菀姐姐。
刚开始卫钧还安慰，最后只剩下翻白眼了，自己的妹妹怎么回事！不崇拜他，只崇拜苏菀！
虽然自己也崇拜吧，但这不一样啊！
苏菀从行宫回来，卫钧几乎第一时间过来，一个是说两个店面的事情，二是叙叙旧。
三更为重要，要等会再说。
要说宫里每年都去行宫避暑，大家都已经习惯了。
所以从行宫回来，也都按部就班安排事情，各宫很快继续忙之前的事。
卫钧找过来的时候，苏菀正在核对各处所要食材，然后去礼部交差，这会也不算忙。
麻辣烫店在夏日来的时候，生意彻底不行，毕竟太热了，只有麻辣拌还行，吃的人不少。
可卖得最好的，还是酸梅汤。
苏菀秘制的酸梅汤，味道肯定没得说。
麻辣烫生意一般，但隔壁臭豆腐的生意好到没话说，桂姨娘又招了个人手，这才忙得过来。
特别是到傍晚时候，来吃臭豆腐的人几乎排长队。
毕竟中午吃不合适，下午还要做活，身上有臭味可不行，晚上吃过之后就洗漱，刚刚好！甚至还能加香菜！
一份油炸臭豆腐，一份酸梅汤，别提多自在了。
这店开业也有几个月了，生意一直很好，看样子还会继续好下去。
而且客人们都说，感觉这臭豆腐怎么越来越好吃。
“你都不知道，那个大理寺卿父亲，也就是文渊阁大学士，你们刚回京，他就托人去买臭豆腐，现在都出名了。”
“原本还有人觉得这味道恶俗，现在却一声不吭，毕竟文渊阁大学士都说好。”
“而且还说，现在的味道比之前更好了。”
这个原因也简单，那就是卤水时间越来越长，肯定格外香。
以后时间长了，也不会腻味。
不过这个文渊阁大学士苏菀也知道，这次在行宫的时候，他也是蛙蛙的忠实爱好者。
同样是后来鸡蛋仔冰淇淋的爱好者。
所以两个店现在还不错，卫钧也让苏菀放心，还有让他给苏老爷的小苏打，同样没有出错。
苏菀听着就很放心，卫钧做事还是没有问题的。
“桂姨娘知道你回来，也很想你，不过知道你平平安安的，她就放心了。”
“苏老爷还问你去哪了，我就说给官家办差，上面器重得很，这样没错吧。”
苏菀点头：“自然没错，这次多谢了。”
“你谢我做什么，我要谢你的地方才多呢，我师父柴副总管出宫后，若不是能及时还钱，也不能过得那么清闲，他现在每天在京都看曲听戏，多少老太监都羡慕得很。”卫钧说起来，语气有些亲切，明显对师父感情很深。
卫钧师父也不用更担心晚年生活，自然是好的。
“可我要谢的，不止这一件事。”卫钧这时语气郑重起来，“你还记得年初我丢东西吗。”
“也是因为此事，差点让师父退休后的好日子都没了。”
“这次宫里许多人都去行宫，你临走前让我好好看库房，所以我愈发小心，没想到差点抓到那个贼！”卫钧说着，语气快了些，“御用监在看护下是没丢东西，但诸司库房，估计都要重新盘查。”
什么东西？
诸司库房，都要盘查？
“也就是说，那些贼人趁着宫里人手空虚，所以偷盗？”苏菀并不算意外，她在宫里也有一年多了，算是摸清许多规律。
只有宫里去行宫避暑的时候，才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宫里的人懈怠也是常有。
宫里人手少，而且天这样热，能休息都在休息。
就连苏菀在西膳房那会，也觉得贵人们不在，让大家轻松很多。
贼人必然趁这个机会偷东西，直接卖到宫外黑市里，然后直接变卖。
基本上谁也不会发现。
不过苏菀想了想道：“那诸司盘查，又是怎么回事？难道大家都发现了？”
“不是，是我们御用监总管听说此事之后，在内宫见姜贵妃的时候讲了此事，所以诸司盘查一下，看谁少了东西，丢东西时间短，也能尽快找回。”卫钧解释道。
没想到自己提醒了卫钧，卫钧守住了御用监物件，御用监总管又把这事上报出去。
苏菀立刻道：“没提我吧？”
“没有，你交代过此事，而且你们尚食司跟内宫不对付这些大家都知道。”卫钧有些不好意思，“可这事你不认，却要便宜我了。”
“那就便宜你，你防止御用监被盗，就应该有奖赏的。”苏菀根本不计较这些，她本能不想在内宫，以及诸司面前露脸。
越是露脸，麻烦也就越多。
再说她只是提醒一句，真正做了小心防备的，还是卫钧自己，他也不用太感激。
苏菀是这么说，但卫钧只觉得，自从遇到苏菀之后，好像一切都变得好起来。
西膳房的饭食好了，钱攒下来了，心情好了。
之后种种更不用讲。
现在甚至因为苏菀一句话，他就要当御用监的掌事太监。
如果不是苏菀提醒，那他非但不能升职，甚至等到明年还要赔钱，又是几百两出去，他简直是冤大头。
苏菀祝贺卫钧之后，这才目送他离开。
不过看着他快乐的步伐，明显还在兴奋。
也是，能做到掌事太监已经很不错。
苏菀觉得，这既有阻止御用监被偷盗有关，也跟他师父的人脉有关。
反正苏菀真心实意为卫钧高兴。
等卫钧说过这事之后，内宫才传来要彻查诸司库房。
可苏菀没想到，连彻查库房，对姜贵妃来说都是困难重重。
一如朝堂今年盘点税务情况，听说好几个郡府都有点问题，可又查不出来什么。
简直后宫前朝一起头疼。
好好的朝堂在圣人手里，竟然每况愈下。
后宫也差不多，姜贵妃知道彻查库房艰难，但没想到阻力能有那么多。
以苏菀拉看，总觉得如今的皇宫看着光鲜亮丽，估计内里早就脆弱得很，一碰就碎那种。
诸司都有自己的想法也就算了，想要裁员裁不成，反而吃回扣，想要清查库房也不行，诸司只想自查。
虽说这样的皇宫一时半会也不会有事。
但也是平时的时候没事，若遇到什么波澜，内里这些毛病肯定显现得极快。
不过这不是一年两年才变成这样，甚至是五年，十年，才能有此顽疾。
苏菀现在只希望，姜贵妃能勉强把后宫撑起来，她还有三四年就出宫了！至少不当小宫女！
所以什么乱七八糟的也找不到她。
不过说起来，这种症结都不会第一时间发作，就跟癌症一样，多数病痛都是一点点积攒起来。
所以暂时可以不用管。
苏菀把这件事抛到脑后，趁着送东西给户部的时候，顺便去了趟油炸臭豆腐的店。
看着姨娘，只觉得她精神越来越好，跟井菊相处得也不错。
苏家还是那个样子，倒是苏正妻唯一的女儿嫁人，她显得有点紧张，好像是女婿明年要秋试，如果秋试中了，那就是举人，举人可以考科举当官等等。
估计在女婿考□□名之前，为了女儿也会很安稳。
反而是二姨娘在为苏家庶长子婚事操心，只是苏家如今的样子，大约也选不出好门第，所以婚事才一拖再拖。
苏老爷则跟之前一样，没事喝喝酒听听曲，还当清风楼最厉害的白案师傅。
看着大家都有事做，苏菀就放心了。
不过她也不能在宫外待太久，很快就回到皇宫尚膳监。
可没过一会，就听到一个噩耗传来，东外宫磁器库有个工匠学徒跳井死了。
发现他的时候，尸体已经肿胀得不行，显然死了至少两天以上。
怎么好端端就死了呢。
这磁器库位置，就在尚膳监不远处。
从尚膳监往南是光禄寺，接着学医读书处，然后过个东西走向的宫道，就是三殿下的重华宫。
而这个出事的磁器库，就在重华宫的东边，有着全国各地来的工匠，甚至还有外族工匠，都在这里做宫中御用瓷器。
说是御瓷也不为过。
这个地方生产出来的瓷器，基本只供应内宫贵人使用，要么赏赐给有功之臣。
所以还是比较重要的。
平日里众人还算尊敬，这里的工匠学徒死了？！
苏菀在九月十五听到这个消息，谁知道第二天大清早，再次传来消息，说又死了个学徒。
同样是投井自尽，是另外一口废弃已久的井，那井平日用厚重石盖给盖住，没想到这人竟然选择死在这。
不少人都在议论此事，说得最多的，也就两种话。
“肯定是求死心切，否则会挪动那么重的石盖，然后投井。”
“要我说，应该有人扔下去的，一个求死的人那么推盖子？何必呢？”
苏菀在尚膳监也只是听着，不过毕竟死了两个人，还是宫里磁器库的学徒，大理寺还是派人过来查探。
大理寺跟宫里内官监一起处理此案。
内官监之前也说过，就是管着宫里大小管事，里面全都是皇亲国戚，所以掌管一部分宫务。
大理寺不用讲，那都是管各种刑事案件。
按理说宫里私人，内官监来处理就行，现在大理寺来人，显然担心两个死者是枉死，所以例行查探。
大理寺众人看着就不近人情，仔细查验了一天，这才离开。
不过结果肯定不会说，查案也不是一天就能完成的。
过了两三天，结果终于出来。
说这两个学徒偷磁器库的物件出去卖，这次又赶上内宫姜贵妃让诸司彻查库房，两人承受不住压力，所以投井自尽。
听说他们两个房间搜出几千两银子，全都是卖御瓷挣得，里面还有个账本。
可惜账本被烧的七七八八，基本看不出什么，但从潦草的字迹看，应当是一个同伙投井，另一个压力更大，所以也投井了。
这事让满宫哗然。
一个磁器库的学徒，每个人房间里竟然能搜出几千两银子？
这数额着实不小，可他们又卖给谁了？明明只是最普通的宫人，怎么敢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
而且就算御瓷值钱，可搜查出几千两银子，谁知道之前又挣了多少，普通宫人，能卖出那么多瓷器吗？
所以死的两个人，是不是被灭口的，是不是有什么更大的后台？
朝中因为这事争论不休，苏菀则在帮礼部书库老大人熬梨汤。
冬日里干燥，书库更是干燥异常，上次过去的时候，老大人嘴上都起皮了。
所以这次她提前一个多时辰开始熬梨汤。
需要的食材也简单，如今秋日的雪梨，还有洁净的百合花瓣。
提前把百合泡上，泡个两刻钟半个小时，能去掉里面的苦味，然后用沸水烫几分钟就拿出来。
接着先熬冰糖，冰糖选的是上等冰糖，里面既纯净，又能去火。
冰糖放到锅里，加水小火熬到沸腾，接着把去核切块的雪梨放里面，同样是小火慢炖，直接炖半个时辰，这样出来的百合雪梨汤不仅味道好，而且清热去燥，十分适合秋天用。
如果谢沛在这，她肯定多做一份。
但他这会还在行宫，听说有无数杂事要处理。
等苏菀把百合雪梨汤装到食盒里，手忽然一顿。
没记错的话，磁器库就在重华宫东边？
两个地方只隔着院墙跟宫道？
磁器库出事，应该不会跟谢沛有关系吧？
他还在百里之外的玉华宫，怎么也跟他扯不上一点事。
可苏菀走出皇宫，刚到礼部的时候，心里已经越来越沉。
怎么扯不上关系，明明是趁着谢沛不在宫里，怎么泼脏水都行，毕竟死了两个人。
而且当初是谢沛自己要从西庭搬过来，自己选了重华宫。
如果这样的话，那一切就连起来了。
苏菀去到书库，立刻换了表情，方才少见的凝重似乎根本不存在，看着还是跟往常一样。
书库老大人看到苏菀带着食盒过来，喜笑颜开道：“这次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只是雪梨汤，您在书库干燥，要多喝些汤才行。”苏菀笑道，顺便把之前借的书还了。
书库老大人看着清亮的雪梨汤，心情更佳，尝一口道：“我这有张番茄宴的食谱，你能不能研究一下番茄鸡肉丸给老夫尝尝，你若是做，那肯定更好。”
这也是特意给苏菀寻的食谱，老大人是记挂苏菀。
但他不知道，这食谱就是苏菀写下来的。
苏菀笑：“好啊，我回头就给您做，味道肯定好的。”
这雪梨汤只喝了半碗，老大人便觉得秋日的心浮气躁似乎少了些，苏菀的手艺确实不错。
怪不得尚书大人都准备让苏菀来礼部厨司。
但这事还没彻底定下来，暂时不能说。
那边苏菀没看到老大人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递过来的番茄宴食谱，想了想道：“大人您听说了吗，这食谱是从三殿下那边传出来的，他还真是不错，让手下做出这样精巧的单子出来。”
说罢，苏菀下意识添了句：“听说，他觉得番茄玉米等物，是先皇寻到的，所以不想明珠蒙尘，这才费劲做新食谱，好推广先皇找到的好食材。”
方才的话也就算了，提到先皇，这位老大人喝雪梨汤的动作都慢了些，过了会才道：“也就他有点当年的意思。”
“人心不古，早就变了。”
这些话原本不应该说，可书库就他们两人，老大人又是信得过苏菀的，这才叹气道：“当年寻到的食材可不止这些，上次你做的茄汁面，已经让红果的身价倍增，现在难为还有人能想到先皇当年的盛举。”
“先皇品格如同曜日辉辉，学识如同海山苍苍。”
“若他还在，天祥国必然要强盛上百倍！”
果然，朝中老臣对先皇的敬仰已经到了一种地步。
也是，只听先皇跟谢沛外祖的事迹，就知道这两人有多厉害。
苏菀又道：“竟是这样，可惜没有运气能一睹先皇风采。”
“你才多大，不过吃点塞上养育的羊羔，再吃着先皇跟丁老将军寻来的食材，也算有幸。”老大人很少有这么多话，也是提到先皇才是如此。
他就像朝中老臣子们的缩影。
方才提到塞上养育的羊羔，值得是驱逐外祖，夺回来的祖上基业，这才能安心牧羊。
食材不用说，大家都懂。
苏菀最后又道：“那这么看来，三殿下真是一心想着先皇吧，否则也不会有这张单子。”
“可我却听到一个传言。”苏菀小声开口，“宫里有人说，磁器库的命案，跟他有关系。”
书库老大人一惊，随后像是想起什么。
磁器库跟三殿下住的重华宫有多近他是知道的。
可住得近又怎么样，难道一定有关系。
方才苏菀的铺垫，让这位老大人对三殿下好感十足，此刻自然偏向他。
可此事事关重大，不是他能插手的。
这位老大人不愧在礼部许久，随即开口道：“若离得近就有错，那未免也太可笑了些，三殿下还在玉华宫，难道是有人故意要害他？”
“大理寺卿怎么回事，他到底会不会查案。”
苏菀见此也不在说话，只拿了自己需要的书就走。
不过看着她手里的书，再想到谢沛对她读书的指点，又想到方才试探书库老大人的反应。
苏菀心中显然已经有了主意。
既然谢沛一时半会不在，那就先散播点有利他的消息再说。
她自己定然做不了这件事，但她们尚食司长官可以。
幸好这次避暑之行让她知道，长官是谢沛一脉势力的。
等苏菀回到尚膳监，再从长官房间出来，当天晚上，一则消息在民间跟宫里传来。
“都知道番茄宴吧？那你知道三殿下为什么要苦心研制番茄宴吗？”
“不知道啊。”
“那是因为他感念先皇寻到的上好食材，不愿意让这么好的食材埋没，所以费心研究。”
“以后什么玉米，红薯，花生，他都会让人研究出多种吃法，还要推广这些食材，好让先皇心血不白费！”
“他竟然这样尊敬先皇？如此感念先祖，让人感慨啊。”
“是啊，当年先皇跟丁老将军做了那么多事，如今却很少有人提起，怎么可以这样！”
“没事，现在有三殿下了，三殿下跟我们一样，十分尊敬先皇！”
谢沛还在回京都的途中，就收到这些消息。
他眼神深邃，似乎透过珍惜消息看到一个明明很狡诈，但总是笑得十分甜的小姑娘。
而身边的老副将已经哭得不行。
“呜呜呜呜殿下！满朝文武中，只有您记挂先皇跟丁老将军！”
“您做番茄宴，竟然是为了这个！”
“没脑子的圣人只会争权，一点也没有先皇跟丁老将军的胸怀！所以天祥国远不如先皇在的时候！”
“呜呜呜呜我在丁老将军身边多年，一直在岭南种田，若不是收到您的信件，还要在那边隐居到埋土里，如今您有如此大志，就为了丁老将军，我等也会誓死追随！”
眼看老副将带的周围几个老人都哭得不行，谢沛一时有些头疼。
苏菀这剂猛药也太厉害了些。
不过确实很有效果。
这晚眼含泪水的不止丁老将军的手下，还有朝中诸多老臣子，看着桌子上简单的番茄宴，似乎回忆起很多事情。

第137章
“传言从哪里来的？谢沛不是还没回来吗？他怎么能吩咐人做这样的事？！”姜贵妃咬牙道，“番茄宴，老臣子。”
“这是存心要让所谓的老臣子们想起先皇吗？”
姜贵妃的话让周围人瑟瑟发抖，其他人也就算了，但在宫里做事多年的人，自然知道老臣子们对先皇的敬仰。
因此还驳过今上许多事情，一提就是先皇不准，先皇说了，先皇定下的规矩不能违背云云。
只有暗地里，众人才知道今上有多恨这句话。
好像这天下只有先皇能皇帝一样。
好像只有他是明君。
后面的人就算拍马也追不上，而且他这个原本就不入眼，根本没被先皇亲口承认的继承人，在很多大臣眼里，根本不是正统。
就算他是先皇亲生儿子，那也不是正统，谁让他并未得到先皇认可。
可先皇认可过谁？
他这辈子不是在打仗，就是在操持政务，两三个月不入后宫那都是常事。
生了几个儿子，几个女儿，基本上都没管过。
当年的后宫可自由了，毕竟没人管。
可厮杀的也厉害，谁不想让自己儿子继承大统？继承如此伟业？
姜贵妃听今上说过，先皇基本没有抱过任何一个孩子，唯独夸过一句的公主，立刻被满朝文武视为瑰宝，一时间名扬天下，现在这位公主还吃着十几个大县的俸禄，远离京都在漂亮庄子住下，驸马一年一换都没人说什么。
就连什么都参的御史台，也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还说那位公主气度非凡，有魏晋风范。
什么东西就魏晋风范了？
先皇唯一夸过的女儿如此，儿子却是看学业，谁的学业出众点，就会多问几句。
但仅仅多问几句，在后宫又是一场搏杀，搏杀归搏杀，却不敢闹出人命，否则先皇必然饶不了他们。
不过就算这样的搏杀，时间长了，先皇心里也清楚，便闭口不言，只让他们好好学，以后按着祖宗规矩。
祖宗规矩，不就是嫡长子十四岁听政，十五立太子，其他儿子十六听政，好好辅佐。
但先皇是没有皇后的，哪来的嫡长子。
等于又把大家放在同一起跑线。
有人说先皇不怎么去后宫，对孩子们感情不深，也不了解他们实际的能力，所以索性不管，大臣们也不觉得有什么，毕竟先皇身体康健，以后慢慢选都是可以的。
谁料先皇去得那么快那么急，说是死前好好的，还跟大臣们喝了酒，吃了饭，顺便处理公务。
等站起来的时候，脸色突然青紫，太医迅速赶来，先皇瞳孔已经一大一小，整个人呼吸停止，心跳也没了。
生死前后，不过一刻钟，这期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如果苏菀听了，多半会发现这是脑出血的症状，喝酒熬夜猛然起身，整个人都不对劲。
这种病就是发作起来又急又快。
反正先皇死，没告诉谁是储君，也拉开天祥国为期三个月的争斗。
以先皇的威势，但凡多说一个字，当时满朝文武都会尽心辅佐。
可惜谁都不知道先皇想让谁当太子，甚至先皇都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于是有了“精彩”的三个月，给先皇服丧期间那三个月，先是昱王跟丁老将军爱女婚事公布，接着又不嫁了，接着因昱王寡恩，人还没上位就想杀丁家满门。
丁英婉换他人嫁。
然后有了后面种种。
也就是说，今上从未得到圣人认可，也就从未得到老臣子们的认可。
毕竟他接下来做的事，很让效忠先皇的老臣不齿。
看着同僚丁老将军，为了先皇鞠躬尽瘁的丁家，死的死，散的散，他们如何不寒心。
所以现在朝堂的局面，也是有原因的。
大家相安无事就行，也不要奢求太多的君臣相得。
毕竟像先皇那样的皇帝，再也没有了。
可谢沛，此时竟然搬出了先皇？！
还用这些东西去讨好一个死人。
不对，不是讨好死人，是讨好那些老臣子们。
谢沛所做，就是在说，他愿继承祖父遗愿，他跟老臣子们一样尊敬先皇。
借此拉拢老臣子们。
这群老臣子们在朝中能量，虽说不如十多年前，可依旧是朝中的中流砥柱。
礼部书库老大人是一个。
工部尚书，翰林院几个老人，甚至还有几个阁老。
那个极爱吃的文渊阁大学士，就在番茄宴传出来的时候沉思许久。
现在的情况就是。
圣人不是看重大皇子，二皇子，明显慢待谢沛。
那谢沛也不强求，直接找了先皇当靠山。
他祖父是先皇，外祖是丁老将军，这两点，就够很多老臣侧目。
以后的他，再也不是单打独斗，背后有两位对天祥国举足轻重的人物。
朝中局势，再次变得不明朗。
谢沛这次从行宫回来，等着他的不是重华宫旁边磁器库的责问，而是两边势力的拉扯。
可惜姜贵妃暂时想不到那么深，只觉得谢沛太狡猾，竟然硬生生跟先皇扯上关系。
听着贵妃娘娘说完，旁边内侍小声道：“既如此，那圣人对先皇？”
应该是有怨吧，毕竟先皇也是他父亲，却从未夸过他一句，但凡有点优待，圣人登基也不至于那么艰难。
谁料姜贵妃摇头：“据我所知，他也只有仰慕。”
但仰慕久了，会有恨，唯独没有怨。
这点就不用说出来了。
谢沛不用太多车马，很快就能回京都，随行的还有外祖身边的老人，跟很多官员都认识。
不过，大理寺跟内官监果然都找过来，说有几个证据证明，那投井的两人之死跟三殿下有关，所以过来问问情况。
也只是问问情况而已，谁让谢沛敬慕先皇，还帮着先皇推广果蔬，已经让许多人夸赞。
事情也不好做的太过分。
他们此时态度不佳，只会让人觉得，他们对先皇不敬。
这种弯弯绕绕太复杂，苏菀也就听听而已。
可有一点，好像很多人都没意识过来。
谢沛冲着的，只怕不是磁器库的命案，而是太子之位。
现在已经是九月下旬，还有不到两个月，就到谢沛十五岁生辰。
还记得上一辈夺嫡的惨烈是为什么吗。
当然是没有早早册立太子，才会有那么混乱的场面。
用一句：“生人难道想重蹈覆辙，让骨肉兄弟相残吗？”
这句话在这种情况下简直是无敌的。
而且对圣人来说，他不知道谢沛到底是谁的儿子，所以一直猜疑。
但对老臣子们来说，不管谢沛是当初昱王之子，还是今上之子，那不都是先皇的孙儿吗。
还是丁老将军的外孙，这点是不会改变的。
如此一来，谢沛的身世反而没那么重要，反正对老臣子们来说没那么重要。
苏菀想明白这些，忽然觉得谢沛这个局估计早早布下，甚至他留下行宫就是想好的。
刚觉得自己是不是多此一举的时候，苏菀住所枕边放了一支行宫附近的桂花。
为何知道是行宫附近？
如今盛开又漂亮的桂花，现下只有玉华宫附近有了。
很多地方说盛开桂花代表运气好，有好事要发生。
谢沛给她这个，除了感谢，还有传递意思的想法？
不过最近谢沛怎么回事，每次都是送东西让她猜，什么岭南水果，什么盛开桂花。
这人怎么回事。
老老实实写信不行吗？
果然，当皇子的心思全都百转千回。
但看到花枝，苏菀也彻底放心，可以继续看戏了。
看来确实没什么事。
不过说的玉米食谱，却是要做起来。
时人吃玉米，多是蒸煮，吃着原滋原味，味道确实好，又或者磨成玉米面，也是不错的食材。
但少有煲汤的，只有苏菀做菜的时候，喜欢用玉米煲汤。
像之前的松子玉米，也是这一年左右从宫里慢慢流传到宫外，多了些吃法。
苏菀做过许多饭菜，基本都不会避讳旁人，就连之前的麻辣烫，臭豆腐，都是在厨房做，丝毫没有藏着掖着。
所以有心人只要想学，自然可学会。
虽说没跟现在这样把菜单整理出来，但也只是没机会而已。
从冰饮的天祥冰饮小册，到之后的番茄宴，她整理出来的东西，基本都是给大众用。
麻辣烫臭豆腐凉皮，虽说没整理，但从未避着旁人。
跟着她身边的宫女们基本都知道一二，回头自己琢磨一下就能做出。
特别是麻辣烫，都是同样的方法做成，苏菀可没说这是自己的专利，勒令周围商户不准开麻辣烫的店。
所以如今想要做玉米食谱，基本是同样的想法。
苏菀正在想办法，怎么才能让玉米食谱合理的放出来，就听重华宫谢沛那边传来消息，说番茄宴是位高人所做，能得到也是偶然。
剩下的玉米，红薯，花生食谱，还请天祥国百姓出谋划策，想出多种吃法，不枉先皇辛苦一场。
若做出好的菜肴出来，那重华宫重重有赏。
好家伙，这根本不用自己费心费神来做，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外人可不知道皇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只晓得皇家嫡长子确实英明神武。
一时间民间兴起做玉米的吃法，而且现在正是秋玉米，红薯收获的时候，花生也在前一个月已经成熟。
毕竟秋天，秋收之后大家也没什么事，粮仓也充裕。
那就做好吃的呗！
做好了还有赏赐呢！
最先响应的，还有京都各大酒楼，急忙忙地让大厨们赶紧研究新菜式。
如果做好了，能让三殿下夸奖！
那酒楼生意岂不是更加红火？
苏菀看着热热闹闹的一幕，忍不住想笑，谁知道这事却跟她又有些关系。
因为这场“比试”还没开始，就又有传言流传。
说天下谁做玉米最好不知道，但宫中有位尚食司的小宫女，做的松子玉米天下一绝，吃过她做的松子玉米，必然会觉得这才是头筹。
所以回头比试的时候，玉米饭食做得好不好，还要得到她的首肯。
那个小宫女点头了，才能说好。
苏菀：？？？
美食这东西本就是众口难调，这样不是什么正式的，有评委，有赛制的比赛。
怎么突然把她架起来了，还要得到她的首肯。
她原本还打算做些菜肴呢，现在直接成幕后大评委了？
京都人不知道这小宫女是谁，宫里的人知道啊！
松子玉米可是去年秋天的时候，苏菀当作西膳房秋日菜单制成，以前是受欢迎，谁知道现在被拎出来，直接成为翘楚。
真有你的谢沛！
反正苏菀现在不管去宫里哪个地方，都有人邀请她尝尝自己做的玉米食物，看吃起来如何。
搞得苏菀都不想各处走动了！
可是她这个活计就是各处传递消息，根本不能躲着。
等她要出宫去礼部的时候，可直接学乖了，直接给书库老大人做了份番茄鸡肉丸，又做了松子玉米，再来份梨汤。
直接提着食盒过去，根本不用吩咐！
梨汤是给老大人清热去燥的，番茄鸡肉丸上次答应过，松子玉米既是感谢，也是不用老大人说，她自己就拿了！
可惜苏菀以为自己想的足够周到，但世事难料！别说老大人想吃，礼部其他人也想吃啊。
特别是那个仪部的崔琥诚，他都在西膳房蹭了那么多顿饭，吃了不知多少次松子玉米，可这次还是过来蹭老大人饭盒里的东西。
气得老大人想打人！
不过如此盛况也说明，如今京都做新鲜吃食的风气之盛。
毕竟好多人想着，番茄宴都能让圣人喜欢，那玉米宴，红薯宴呢，万一得圣人夸奖了？
这话在普通人当中畅想一下还行。
但在朝廷后宫说，完全是相反的后果。
圣人已经发了好大的脾气，看到这几样食物就厌烦。
他越是厌烦，老臣子们越是不爽。
若不厌烦，又代表赞同谢沛。
谢沛！
这两个字简直是圣人的梦魇！
朝中局势如此复杂，自然也没关心以此扬名的小宫女，既让她扬名，又让她免遭猜测。
谁让其他事情那么多呢。
因为此事让谢沛名声越来越好，很得老臣子们青眼，所以内官监跟大理寺这边的调查，也都是客客气气的。
不过毕竟死了人，还是要小心调查还好。
磁器库，原本是掌管瓷器，铜器，锡器储藏，前朝也有用作收各地名贵瓷器，漆器等物的作用。
现在设了工匠，不仅收瓷器，还要做瓷器。
等于说，全天下名贵瓷器漆器皆在于此。
这些东西的贵重不用多说。
两个投井的太监都能借此获利几千两，这还是低价卖出的，如果高价卖出，价格肯定更高。
为什么低价卖出的原因也简单，毕竟去黑市买卖，价格肯定不如市价。
所以大理寺调查，也不是为了为难谢沛，而是真心想查出个一二三四，好知道这两个人是不是枉死，里面还有没有命案。
内官监的想法更为简单，那就是这些人可是偷皇家的东西，那就是偷他们的东西，谁让他们也姓谢，也是皇亲国戚。
于是谢沛在这一行人当中尤为配合，甚至配合着配合着，开始插手此案。
按理说必然要避嫌，可谁让他总能找到关键证据。
谢沛说他找证据是为了证明自己清白，这也没错啊。
一切都在按他设想的方向走。
老臣子们甚至已经开始帮谢沛说话，说他怎么会跟磁器库有关，希望圣人明断。
好在这场闹剧在十月初终于落幕，十月初还有圣人生辰，因这几年都不是大寿，基本上没有大型操办。
可他生辰前后案件水落石出，很难不说一句，是不是故意的。
调出来出来的结果，比大家想的都要深，那两个学徒确实是自己投井，但却是有人威逼他们，因为买卖到黑市的御瓷买了十几万两银子，这个数额实在惊人，应当是四五年积攒下来的数额。
这一两年他们愈发贪婪，吃下的银钱无数，涉案也至少数百人，原以为死了两个学徒，就可以拿他们顶罪。
没想到姜贵妃跟楚婕妤一合计，用这事矛头直指谢沛。
谢沛又不是随便任人宰割的人，自然找出真凶，还自己一个清白。
而在他们调查期间，有几个工匠已经要携家眷逃离，全都是涉案的工匠。
其中有两家工匠被内官监一时不察，给放了出去，其他人都全捉拿归案。
原来是四五年前，就有人问能不能买卖御瓷，当时候胃口小，几个月卖出一件，一件卖个大几十两银子，已经很不错了。
可接下来越来越过分，已经到了谁都无法收场的地方。
所以才有现在的事。
苏菀看着名单，里面绝大部分都是外族来的工匠。
这些工匠多来自天祥国周边，一定是技艺非常精湛的匠人，有的是打赢胜仗，要过来的。
有的是崇拜天祥国，自己投奔的。
先皇一向如此，不管外来的，还是内里的，只要好好做事，就给田给钱。
可现在看来，竟然隐隐埋下祸根，若君主强力，那下面无论什么人都安分守己，若势弱些，情况则完全不同。
这种也正常，天祥国的工匠，除非实在没有亲朋的，敢如此大胆行事，稍微顾念家族，家里有些人，都不敢这样做。
毕竟动辄株连九族，很少有人会直接铤而走险。
而且能到宫里做御瓷，基本都有些家学，没必要挣这份钱。
此事也算了解，姜贵妃跟楚婕妤做的隐蔽，案件也并未对外公布，可六部尚书，六个大学士，却是心知肚明。
磁器库也被重新整肃，看看到底丢了多少东西，而这些东西还能不能追回来。
谢沛又带人去寻了黑市，可黑市早就在那两个学徒投井没几日，便四散而逃，也只搜查出零散的东西，一看就知道是宫里的物件。
可见，若在学徒投井时不要声张，更不要为了构陷谢沛大肆传扬，宫里的损失也没那么大。
其实那些人也精明得厉害，只是偷些东西也就算了。
跟挣储君之位的事联系起来，那脚底抹油得比谁都快。
等风声过了之后，他们肯定还会慢慢再来，毕竟有利益在这，该来还是要来。
不过这件事对宫里朝廷来说已经了结。
算是查明投井学徒的死因，也抓住中饱私囊的不少工匠。
磁器库来了个大换血。
这次安插进去谁的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一切尘埃落定，时间已经到十月初十，天气渐渐变冷，宫中年节的东西也开始发放，今年发放的稍微晚了点，但东西是足足的。
估计也是为了之前宫里出乱子的事，好让大家心里有所安慰。
确实，一发冬日的物件，宫里的气氛也渐渐好起来，听说京都文武百官家中也开始发放棉衣，都在为冬日做准备。
圣人生日也只是在宫里小过，连光禄寺也只去了几个人，内宫都已经安排妥当。
可圣人估计都不关心自己的生辰，毕竟再过一个月，那就是谢沛十五生辰。
已经有官员陆陆续续上奏，请求册立太子。
用的理由跟苏菀想得差不多。
“圣人您想重蹈覆辙吗？想看到骨肉兄弟相残吗？”
“当年先皇没能立下太子，天祥国险些动荡。”
“连先皇也说，要按祖宗规矩来办，还请您早日下决断。”
还叫决断？
这还怎么决断？
听政一年，就有多大的乱子，现在还想当太子？
圣人自然直接回避，但最近一件件事，让谢沛已经收揽足够多的人心。
渐渐地，竟然有种分庭抗礼的感觉。
究其原因，还是他原本就对朝堂掌控不足，以前觉得没什么，现在多了个竞争者，就知道这事有多难熬。
被追问几次之后，圣人竟然直接称病，也不知道真病还是假病，反而卧床不起，不理这些话了。
苏菀听着，心里就知道怎么回事。
还不是想错过谢沛生辰，以后慢慢再说。
其实谢沛并不着急，只是逼一逼圣人而已，稍微逼一逼就丑态百出，不得不说也挺好玩。
她要是谢沛，她也这么玩。
可惜苏菀暂时没工夫，因为礼部那边想让她去礼部食堂一段时日。
礼部食堂的大厨师傅去世，要告丧假至少三个月，那边饭食马上差了下来。
谁让大厨的徒弟也要去服丧，那毕竟是他们师祖，这种厨艺传承很正常，所以一请假，就要请四五个人。
这种事礼部自然准假，但没想到伙食变差太多，礼部总部就想着从光禄寺或者尚食司借人过来帮衬，至少顶过这一阵就行。
其实之前礼部就想让人过去帮忙，那会大厨师傅是在病重，人手已经不足，那之后宫里事多，他们也想着忍一忍。
现在实在忍不了，还是调人吧！
各处拨调人的情况也很多见，所以也不稀奇。
但一说调人过来，礼部不少人心里想的都是同一个名字。
苏菀！
苏菀在礼部可是出名的厉害。
就算在整个尚食司，厨艺也是名列前茅的。
若不是当初她在天悲殿做过几日，估计早就被人举荐到圣人的御厨房里。
在天悲殿待过的人，就算当初不是她的错，圣人也不怎么待见，所以没人想找这个麻烦。
圣人不知道苏菀，他们知道啊。
最近不少酒楼都托礼部的人找尚食司那个小宫女，让她去做评委，尝尝新菜。
大家心里都有数的。
所以礼部总部的人基本没怎么考虑，反正你们尚食司拨谁过来都行，名单里必然要有苏菀。
长官自然不会拒绝，任何能历练的事，她都不会让苏菀错过，更不用说跟礼部打好关系这种事。
别看苏菀年纪小，她做事既稳重，又有急智，这种小宫女去哪做事都是给尚食司争脸面。
至于苏菀，去哪做事都是做，她也没什么意见。
礼部总部那边也算去过许多次，还在那边厨房给文渊阁大学士，也就是大理寺卿的爹做过茄汁面的茄汁。
所以她过去的话，跟原本厨房众人还好融入。
礼部总部的主要官员并不多，只有不到八人，剩下全都是小吏以及不入品级的散官。
所以负责这八人饭菜，还算比较简单。
以前上百人，上千人的饭菜都做了，还怕这个？
不过去了礼部做饭食，就要暂时从尚膳监搬出来，住到礼部的官署里。
苏菀听此惊喜道：“那岂不是可以随时出去。”
“嗯，可以随时出去，只要事情做完，差事办好，随时回家都行。”尚膳监主事咏兰姑姑道，“所以这可是好事。”
“你还能去外面做评委。”
回家算了，见见姨娘还行。
去外面也可以，当评委不成。
总的来说，是好事啊。
如今快要入冬，苏菀也准备给姨娘重新添置点东西，注意一下身体才行。
那个时空的母亲，就是因为身体不好去世，所以这辈子她跟姨娘都要注意。
一入冬，突然寒冷，其实身体确实容易出问题。
每到寒冬时节，很多年纪大的人都熬不住，比如说礼部大厨的师傅，就是在十月入冬前后离世，也是年纪大了，经不起寒冬。
这次出去，正好把姨娘住处给弄得暖和点。
不光她手里有钱，姨娘手里也是有银子的，这次姨娘应该不会拒绝。
谁知道刚一出东安里门，苏菀看到的便是谢沛。
这次尚食司调人过来，不光是苏菀一个，还有几个帮忙的宫女，众人自然站在一旁等着三殿下先行。
谢沛看苏菀一眼，从东安里门进去。
等谢沛离开，只听身边人议论道：“那是谁？看着好吓人。”
“三殿下啊，你没看他的衣服？而且从东安里门进去的年轻男子，也就他了。”
“对哦，这里离重华宫比较近。”
“没想到三殿下这么吓人，却生得好看。”
“确实，比其他皇子都要英俊。”
英俊？
苏菀面色古怪，其实她之前确实觉得这小孩是俊俏的。
但接触久了，反而没了感觉，只当是年龄小的弟弟看待。
虽然她完全忘记，自己现在其实比谢沛年龄小孩的事实。
这会听着众人夸他，竟然觉得有点好玩。
两人打着照面，也是从行宫分别后头一次见，平日里苏菀要么收到桂花，要么收到饱满的板栗，还有京都出名的小吃。
反正给的东西都让她猜是什么意思。
苏菀觉得，她现在要是跟谢沛一起玩你画我猜，一定特别有默契，直接勇夺第一那种。
从尚膳监调到礼部总部，才发现这边厨房小的不是一点半点。
问了才知道，平日只用做一顿午饭，再做点下午的点心，如果晚上加班来点汤。
剩下的基本不用管。
毕竟这不是在宫里，这里还都是官员，自己家就在京都城里，想吃什么家里自然会做。
谁家还没几个好厨子。
等于说礼部这边就是顿工作餐，人家想吃好的，可以回家吃。
所以这边厨房比较小，还分了一部分煮汤茶，茶水甚至比饭食更为重要。
这些官员们可以不吃饭，但不能不吃茶，茶的作用一个是要品，二是提神，所以如此重要。
苏菀带着四个宫女稍微熟悉一下，基本可以准备做中午饭食。
这厨房还有四五个给散官小吏做饭菜的，还有三个专门打杂，如此的人手配置可让尚食司的人羡慕不已。
看看人家，一共只做三十多人的饭食，却有十几个人的厨房。
放在尚食司，这十几个人至少要负责上百人的饭食啊。
不对比也就算了，对比是真的惨。
特别是今年还放出去不少宫女，人手明显更紧张了。
调侃归调侃，大家做事还是很快的。
估计是被尚食司的忙碌锻炼出来，她们五个做事总是格外利落，就算是摸鱼，也总是找到对的时间摸鱼。
因为中午头一次来，所以难免匆忙了些。
不过官员那边点名要吃松子玉米，还有茄汁面，其他的随意她们做。
那就简单了，松子玉米本就容易做，茄汁面更不用讲。
苏菀算了算八个人，分成两桌吃饭，基本上六菜一汤一主食就行。
其他饭菜另外四个人负责，苏菀每日只要做主菜就行。
今日刚来，苏菀看着厨房有准备好的鸡，干脆做个白切鸡好了，这道菜制作简单，口感鲜美，很少有人会拒绝。
回头知道大家的口味之后，也能按照众人口味做饭。
反正做白切鸡，在大多数场合总是没错的。
这个做法也是大名鼎鼎的粤菜食谱，在粤菜里面，鸡肉是很重要的组成部分，也有无鸡不成宴的说法。
单是粤菜里的鸡肉做法，至少不少十来种，出名的不止白切鸡，更有清远鸡，茶香鸡，文昌鸡等等等等。
每个菜肴都有其特色，今日做的白切鸡也不例外。
做白切鸡的话，最好选择比较嫩的鸡，这样的鸡肉容易熟，而且一定要新鲜，否则这道菜绝对会失去应该有的口感。
但比之做鸡肉，还是先做调味的酱汁更好，这酱汁可是白切鸡的灵魂所在。
要用的食材也简单，姜切成粒捣成泥，只要葱白切成丝，两者加盐拌匀。
然后烧花生油，加热之后倒入碗中，激出姜末跟葱白丝的味道，这样味道鲜美的蘸碟也就做成了。
接着就是处理鸡肉，刚刚宰杀洗干净的新鲜还未长成的小鸡，看着个头较小，但肉质却极好。
整只鸡用铁钩勾住，然后往沸水里面浸泡，浸泡一炷香五分钟时间，就立刻捞出来，把里面乱七八糟的脏水全都倒出来。
接着换一锅沸水，继续刚才的动作，看着里面的水干净了，直接煮个一刻钟十五分钟。
因为鸡肉足够嫩，这样的鸡肉已经熟了，捞出来之后放到冷水里冷却，这时速度一定要快，冷水可以让表皮更加嫩滑弹软。
等到鸡肉完全冷了之后，均匀地涂抹上花生油，最后按照部位切成块装盘，旁边做的葱姜油碟也可以放上面。
这就是看似极为简单的白切鸡。
粤菜就是如此，或者说是典型粤菜的其中一种，这类粤菜都是力求清中鲜美，既然要淡，还要淡的美。
同样也有区别，夏秋吃的时候，要清淡点，冬春还要浓郁。
估计就是这么注重细节，粤菜才能成为八大菜系之一？
反正这盘鸡肉下去，基本不会出错。
特别是在礼部这种地方，如果做的花里胡哨了，可能还会被嫌弃，不如做些淡中求美的菜肴，先试一试。
苏菀把松子玉米跟白切鸡做完，也是迎来一阵围观。
没办法，她做的饭菜怎么都那么好看。
茄汁面更不用讲，之前是看到过的。
不管哪道菜，全都是色香味俱全。
这样的饭菜很快端到大人们的桌子上，八位大人，四个人一桌，看着松子玉米的时候，总是有点奇怪。
这跟他们在外面吃的松子玉米不一样啊！
京都酒楼里，也有模仿松子玉米的，可基本不得其法，跟苏菀正宗做法完全两个菜式。
这一口下去，味道实在浓郁香甜。
立刻让喜欢甜食的人高兴。
然后是白切鸡，这鸡肉煮的时间刚刚好，既然不会太老不好咬，也不至于太嫩没熟。
鲜美的鸡肉，沾上简单质朴的蘸碟。
吃的就是鸡肉本身的鲜美。
鸡肉相对其他肉食来说，本身的味道很少，所以非常适合这样做，甚至都不用什么大料，味道依旧好吃得很，
如此化繁为简，倒是有种淡雅的美感。
虽然他们口中说着淡雅的美感，其实已经下手捏着吃了。
都是自己人，还客气什么。
看看这鸡腿肉，你要是不舍得放下筷子，那鸡腿他们就抢先了！
等一桌子菜肴吃完，美美地吃碗茄汁面，真舒服啊。
尚食司的人做饭食，是有些厉害的。
特别是苏菀，有些人今日头一次尝到苏菀做的饭食，脑海里只有一句话，那就是名不虚传！
不愧是苏菀啊！
一想到接下来至少三个月时间，苏菀都要在这做饭食，他们简直要乐开花！
只是不知道下午苏菀会做什么点心，竟然有点期待？

第138章
苏菀下午准备做粥点。
虽说这东西叫点心，但下午的泛索，也不止点心一项，甚至做粥也行，只要不是正餐都能叫点心。
而且冬日下午吃点暖和的粥，其实也是不错的选择。
好吧，主要是今天中午吃白切鸡，那两只鸡的内脏还在，若是留一晚上，明天再吃，那就不新鲜了，不如今天下午做成鸡杂粥。
鸡杂粥既能调养脾胃，还能补气明目，下午吃了还不给肠胃增加负担，当作泛索来吃十分合适。
经过中午的饭食，不说尚食司带来的四个宫女，礼部的几个厨子也都是服气的。
大家都是做饭食的，太明白那种简单的菜品，要想做到好吃可不容易。
再说了，现在外面都想让苏菀去做评委，尝尝各大酒楼做的菜品，他们可都是知道的。
那些酒楼若是知道，做出松子玉米的小宫女就在他们礼部，估计都会在礼部大门前张望吧？
所以苏菀所做鸡杂粥，自然没人反对，反而想看看苏菀怎么做的，见她并不拒绝，众人心里都承这份情。
虽说都是简单的饭食，可很多人都有家学，不愿意让别人看，毕竟这可是自己的饭碗。
否则回去给师傅奔丧的大厨，为何身边都是自己的徒弟，这也是防止其他人偷学了去。
苏菀很难理解这种做法，古代的师徒如父子，教的可都是吃饭的本事。
既如此，肯定要藏着掖着，这才是正常的。
吃过午饭，苏菀等人也开始忙下午的粥点。
鸡杂若是想要好吃，一定要清洗干净才行，特别是里面血水，不能怕费功夫，一点点都洗干净了，若有条件用盐搓是极好的方法。
盐能洗掉上面大部分异味跟血污，若不洗干净，那这碗鸡杂粥从刚开始就完蛋了，吃出来肯定腥臭无比。
因为平时卤制的话，还能用大料掩盖其味道，但这是白白净净的粥，一点点异味都能吃的出来。
鸡杂洗干净切成薄片，然后用糖，黄酒，生抽，盐腌制，东西都不用多，以免盖过鸡杂的味道。
另一边开始烧米粥，大米洗干净放到锅里，先给煮开。等到锅里水开之后再倒入鸡杂跟姜丝。
此时的米粥已经有些味道，等烧开之后转成小火慢慢熬制，熬的过程中要不停搅拌，而且要顺着一个方向。
熬制两刻钟半个小时，就可以出锅，出锅的时候米粥熬得软烂，很适合中老年人，因为用的是鸡杂，既有荤腥也不油腻。
最后在浓稠的鸡杂粥上面撒一点小香葱，白色的粥，褐色的鸡杂，还有嫩绿色的小香葱。
这一碗粥点，看着就食指大开。
吃到嘴里爽而淡口，清淡鲜美。
苏菀的手艺再次得到验证。
几个大人也发现了，苏菀既可以做大菜，也可以做清粥小菜，竟然没有比她更全能的了。
吃到粥的书库老大人，现在心里别提多美。
现在天天能吃到苏菀的饭食，可真好啊，还能时时查验她的功课，也很不错。
这书库老大人发现，苏菀在学习上有自己一套方法。
俗话说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可苏菀却先弄明白之后，再进行归纳总结，形成自己的想法。
如此能读书，会读书，也是厉害。
还是那句话，总觉得苏菀若是科考，也不亚于旁人。
礼部尚书听说过，想到上次看到苏菀做的笔记，确实有那么点意思。
忙完差事在书库读书的，不止苏菀一个，还有去年就认识的礼部小郎君，也就是四处传递消息，礼部的编外人员。
苏菀跟他认识也有近一年，他明年要参加秋闱，就是考举人那个考试，所以今年冬至之后，以后他就不来礼部了，回家专心备考。
这会他也能吃完苏菀做的鸡杂粥，完全是两人关系好的缘故。
这小郎君叫王仪彬，做事也是文质彬彬，越到科考前，明显更加紧张，其实离科考还有近一年，根本不用这么担心的。
但想到古代学子们为科考做得努力，似乎现在开始紧张也没问题。
可王仪彬想的可不是科举，而是苏菀，等他粥点吃过之后，郑重其事地放下碗筷。
“苏菀，你什么时候从宫里出来？还要几年啊。”
苏菀听到这话，犹豫了下，但还是道：“还有四年多？感觉时间过得很快。”
“啊？四年多？”王仪彬忍不住道，“时间也太久了。”
两人并未注意，此时书库门口来了个苏菀比较熟悉的人。
“怎么了？我都不着急。”苏菀挑眉。
“我在想，你若是从宫里出来，我倾家荡产也要请你去我家中，要是每日能吃到你做的饭菜，不当官也可以！”王仪彬说的夸张，可却是真情实感。
“不行，我记下你什么时候出宫，提前预定行不行，到时候来我家当私厨，只给我家做饭，如何？”
“要是我考上功名外放了，我就带你出去，保证给你丰厚的酬金。”
听着越说越离谱，门口书库老大人忍不住轻咳提醒他们俩。
不过看着自己老友的孙儿王仪彬如今已经十七，苏菀翻过年也十四，确实都到议亲的年纪。
只是苏菀什么都好，家世单薄了不止一点。
这点太过可惜。
以后还是让两人分开学习，不好在一起了。
不是书库老大人不喜欢苏菀，而是王仪彬家中祖父去世前是官员，如今父兄也是朝中官员。
以王仪彬的学识估计也差不了多少。
这身份，还是相差太远。
以后若有事，为难的多半还是苏菀。
书库老大人只想着怎么“棒打鸳鸯”，却没看到身边三殿下的脸色不太好看。
好在苏菀跟王仪彬已经站起来，朝着两人行礼。
谢沛轻轻嗯了声，开口道：“书在哪？”
书库老大人前面带路，又给两人使眼色，让他俩先退下。
今日也不知为何，三殿下路过礼部，说要查之前的典籍，而且还说这典籍只有礼部才存有。
因来得突然，老大人也没想到。
但好在不是大事。
跟三殿下接触过的人都知道，他基本不会在意这种小事，只要不惹到他，那什么都好说。
谁料三殿下站在苏菀面前，上下打量过后道：“她是谁？怎么在书库。”
？？？
我在书库你不知道？
书库老大人笑着道：“她是尚食司的宫女，最近拨调到礼部帮忙，这会过来送粥点的。”
不说也就罢了，说完谢沛看了看明显是旁边那人用过的碗筷，下意识皱眉。
他这一皱眉更显得喜怒无常。
谢沛又看看苏菀，这才嗯了声。
当天晚上，苏菀在礼部的住所桌子上直接多了串糖葫芦，还是没有糖浆，只有酸山楂串起来的糖葫芦。
？？？
苏菀简直要笑出声。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
跟苏菀同屋的几个人还很好奇，谁放的山楂在这，看着是串起来，为何却没有上糖浆。
还是为什么自然是因为要突出酸啊。
第二日下午的点心，苏菀干脆用这些山楂做了山楂蛋糕卷。
看着软乎乎的，还用奶油中和了其中的酸味，把山楂纯粹的酸口，变成酸甜轻柔的口感。
要说起来并不算容易，先把这些山楂熬成山楂酱，然后做成柔软的面包卷。
也就是大家常吃的瑞士卷。
用鸡蛋黄，奶油，玉米油，牛奶，低筋面粉搅拌，做成面糊糊。
然后再打发剩下的蛋白，蛋白跟醋一起更好打发，期间还要加入糖粉。
这样做出来的面包卷非常柔软，烤出来之后凉一会，趁着还有温度的时候卷起来一部分，然后等着彻底放凉。
然后把做好的奶油跟山楂酱涂抹到面包卷里面，最后卷成漂亮的长条形。
等长条一个个切好，就是大家平时看到的瑞士卷，也可以叫面包卷。
一般里面加奶油就好，可苏菀却在里面加了酸甜可口的山楂酱，又增加了一层风味。
而熬制这个山楂酱的时候，里面也加了糖粉，再酸的山楂酱经过这样的工序，不甜也要甜。
其中酸则完全是调节口感了。
这山楂蛋糕卷做出来，轻柔不粘手，十分适合放在案前，办完公务吃一口，再喝口清茶，胃里也觉得满足。
礼部不少人都觉得，把尚食司的人调过来，实在是最正确的选择。
要是能把她们一直留在这就好了。
好不好的再说，反正谢沛也尝到山楂蛋糕卷，甚至还笑了笑。
看来他也明白苏菀做这个的意义。
苏菀在礼部做事并不算难，熟悉这里事情之后，跟管厨房的官员说一声便能去看看姨娘。
姨娘的店里依旧忙碌，知道一直到年前，苏菀都能随时出来，姨娘也高兴得很，当下生意也不做了，要给苏菀量量身高，好提前做衣裳。
只是如今店里忙，姨娘也腾不出手来做，不过却准备“斥巨资”去京都做好的缎子铺去量身定制，内里的小衣服还是姨娘亲自动手，外面则请大师傅来了。
姨娘其实也有些为难，开口道：“上次同人去逛缎子铺，才知道人家的手艺那样好，也亏得你不嫌弃我。”
怎么说呢，术有专攻，那些缎子铺老师傅们的手艺自然厉害得很，不仅针脚密，样式也漂亮。
所以姨娘思来想去，决定不如花钱来做。
只是到底不是自己亲手做的，显得不够诚心。
苏菀笑：“您都挣钱了，一是没时间，二是咱们也不缺那一点，对吧？”
这个倒是，臭豆腐店里的生意，远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好，而且利润也足够丰厚，现在姨娘确实攒了些钱。
原本都要给苏菀，只是她并不要，只让姨娘自己收起来。
等到定做衣裳的时候，苏菀又劝姨娘也给自己做一身，最后又买了些不错的炭火回去，让姨娘冬日夜里不要省这些东西。
如果放在以前，姨娘还会拒绝，但如今她手头有钱，也能挣钱，内心稍稍挣扎下，也就没推脱了。
苏菀见事情办完，又打包了几份臭豆腐回去，跟厨房人分吃了。
看到臭豆腐，众人立刻惊讶道：“你出门竟然是去买臭豆腐了，排了许久的队吧？”
也还好？
自家的，甚至没给钱。
见苏菀笑笑，大家只当她默认了，不由道：“你出门还记挂着我们，回头我要是出去了，也给你带好吃的。”
“好，反正咱们还要在礼部一段时间。”苏菀算着日子，估计他们也要过年的时候才能回尚膳监了。
但在哪做事都一样。
不过这期间肯定还要经历冬祭。
一想到去年冬祭，苏菀就头疼，不知道这次又是个什么章程，反正肯定还要凌晨起床就对了。
今年没了那些和尚，估计流程会稍稍改动，但大致也不会变，无非是祭天祭地还要祭祖。
苏菀原本以为最近会风平浪静，就算有事，也是谢沛挑事。
现在十月二十，他是十一月初六生辰。
如果现在生辰时立为太子，那必然要搞事情。
可没想到想搞事情的不是他，若是圣人。
圣人终于从病榻上起来，说出来的一句话便是，他要立新后。
而且要从姜贵妃跟楚婕妤当中选一个。
这话一出，满朝震惊。
立后？
还是立有子嗣后妃为后？
这意思还不明白？
不就是因为谢沛快要到十五，如果不立后，不重新扶一个子嗣出来，那这太子之位就是谢沛的！
所以圣人要赶在谢沛十五岁之前，重新立后！
此话一说，朝堂立刻掀起轩然大波。
立有子嗣的皇后，就说明哪个妃子成为皇后，那她的儿子必然成为太子。
一时间，因为冬日来的平静，忽然变得躁动起来。
如果说姜贵妃跟楚婕妤之前还是水火不容，因为共同对付谢沛，这才勉强联手。
可现在原本就脆弱的阵线瞬间崩塌。
以前也就算了。
现在后位只有一个，她们两个，包括她们的孩子，必然斗得你死我活，不留一点情面。
若成了，那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若败了，结果自然不用说。
苏菀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得这皇帝也太狠了。
逼着后妃跟谢沛斗个你死我活，想要皇位是吧，想当太子是吧，那就斗去吧。
谁也没想到圣人会这么做。
一时间朝堂动荡，直接分为两派，一方支持立新后，也就是圣人，姜贵妃，楚婕妤的人。
另一方不支持立后，这一派的人不算多，但拿出来一个顶十个，那就是朝中老臣子们，他们的理由也很充分。
当初您娶先皇后的时候怎么说的。
您忘了吗？
您对丁老将军说，此生只有丁英婉一个皇后，再无二人，这话说出来的时候，丁老将军才同意许配爱女。
当然，这也是为了保证丁英婉绝对的地位。
所以即使先皇后去世那样久，也没人重提立后的事。
唯独姜贵妃提过几次，圣人也不接话。
他当初承诺此话的时候，是当着许多人面说的，不好反悔。
那时候也觉得谢沛不足为惧，他根本没能力抢夺太子之位。
但事到如今，为了阻止谢沛当太子，为了赶在他十五岁之前确定新的嫡长子，圣人直接反口，说要立皇后。
反正他说了立新后，最激动的可是姜贵妃跟楚婕妤。
她们两个既然有心推自己的儿子上太子之位，那就简单了。
你们去斗，斗赢得奖赏，便是太子的位置！
如此一来，根本不需要圣人面对悠悠之口，自然有人帮他辩解，甚至理由都不用想。
这么做确实不怎么体面。
但体面这东西，其实也没什么用。
当初他怎么登基的大家心里都有数，那又怎么样，他还是稳稳地当了十几年的皇帝。
原本一切相安无事，还是谢沛突然出来，打乱他原本平静的生活，还揭开当年的伤疤。
这让他如何不恨谢沛。
其实圣人也想过，如此优秀的皇子，可能真的是他儿子。
但是不是不要紧，他看着谢沛就烦躁。
每次看到谢沛沉稳有度，做事又屡有奇效的样子，就让他不由得想到先皇。
若先皇在世，定然会夸谢沛。
即使只是想想，圣人心里就能生出嫉妒出来。
想当年他们几个皇子，哪个能得到父皇夸奖？
纵然多被问一句，心里就会高兴得不行，成为所有人怨恨的对象。
但他没有，他别说夸奖了，连多给一个眼神都没有。
父皇喜欢的皇子，要能文能武，要才思敏捷，他哪点都沾不上。
可那有怎么样。
最后还不是他当了皇帝。
所以他现在提起重新立后的事，完全没有愧疚，有的只是对丁家的报复，对丁英婉的报复。
还有对父皇的报复。
如果有人在这，会发现圣人的眼神里带着癫狂，唯独旁边的内侍见怪不怪，可心里仍是怕的。
纵然见过许多次，圣人的模样还是让他们几个害怕。
这种情况从六七年已经开始。
有人说让圣人诵佛经，说不定能静心，也因此给了天悲殿那群人可乘之机。
那些人确实有些法子的，至少能时常宽慰圣人，还有专门熬煮的汤药，好让圣人得以安眠。
谁知道那些人竟是骗子，那些汤药也不知道是什么制成，反正现在看来，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等他们被揭穿之后，那些药草被太医们仔细检验，才知道这些汤药确实有安神作用，都能与之而来的，毒性也很大。
一时吃是没什么，但吃得时间长，身体就会垮掉。
但身体一差，圣人自己都会加大药量，然后继续循环。
所以圣人如此模样，他们已经习惯了。
可这事连姜贵妃都不知情，也就他们这些在身旁的内侍知道一二。
他们这些人身家性命都在圣人手中，自然守口如瓶。
而这次要立皇后，只怕是圣人也觉得自己有今日没明日，就算落得不守信诺的名声，也要把谢沛拉下来，绝对不会让他坐上太子之位。
听说他前几日去礼部借册封太子仪典，那礼部竟然还让他借走。
这消息传过来，圣人的精神愈发不佳，卧床好几日，才想到这个法子。
想到太医们说，不要让圣人多思多虑，可这话谁敢讲？
圣人多思多虑又不是头一天了。
此时圣人的乾清宫有多安静，朝堂内外就有多动荡。
反正据苏菀听来，姜贵妃跟楚婕妤，你方唱罢我登台，闹得不亦乐乎。
苏菀听着都觉得胆战心惊，那朝堂之上的争端必不用讲。
幸好苏菀她们不在宫里，听说皇宫内外都寒噤若婵，不敢走错一步路，否则谁知道会被牵连到什么事情里面。
到十一月初的时候，李蓉蓉也被送到礼部，说是被调过来一起帮忙。
但看李蓉蓉惊魂未定的表情，就知道不是这样。
现在礼部总部这边根本不缺人，没必要再调个厉害的宫女过来。
也因为李蓉蓉过来，所以又分了个房间给他们。
但这话刚说，李蓉蓉立刻抓住苏菀道：“菀菀，咱们两个一起住吧。”
这自然是小事。
不过等苏菀刚把东西放到房间里，就见李蓉蓉立刻把房门关上，小声道：“皇宫死人了。”
“还有一个，就死在尚膳监附近！”
还有一个？
苏菀皱眉：“死了不止一个人？”
“不止，我不知道内情，只听说死的人是楚婕妤的宫女，不知为何从内宫跑到外宫，被侍卫乱箭射死。”
强闯出内宫门，这跟行刺的罪名没什么两样。
当时又是傍晚，如今冬日天黑得早，自然显得更加不同。
那侍卫们见呵斥无用，直接乱箭射死了，死了让宫里人认领，才知道是楚婕妤那边的宫女。
具体原因李蓉蓉并不知道，但她目睹了全过程，所以现在整个人有些颤抖，在宫里也屡次出错。
在长官安排下，先出宫一段时间，但又不能说因病出去，否则是会落罪的，对李家也不好。
正好礼部这边有差事，也就调过来。
估约莫礼部尚书也知道，算是默许此事。
“宫里乱了，太乱了。”李蓉蓉说着，眼角泪水已经不停往下掉。
李蓉蓉虽说今年已经十七，但家里也娇养，平时除了做菜，也没经过什么事。
看到有人死在面前，别说十七，就算七十了，该害怕还是害怕。
此时搬出来，也想有个人陪着，否则晚上根本睡不着。
苏菀给李蓉蓉格外煮了碗安眠汤，让她稳稳精神，好好睡一觉。
“如今出宫了，这里又是礼部，不会有事的。”苏菀安慰着，让李蓉蓉先睡。
等她睡着，脸色才渐渐严肃起来。
宫里乱作一团，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后位之争。
两边都盼着对方犯下大错，同时还要面对老臣子们指责，毕竟当初说好的，不会再立皇后。
几方压力之下，死人倒是稀松平常。
什么时候权利更换之时不会有乱子呢。
可这乱子已经过分，明显不正常了。
死在自己宫里，死在内宫，这就算了。
偏偏夺门而出，尸体在外宫。
不过这种事情也不会让苏菀她们知道，只是第二天小朝会上闹成一团。
连中极殿大学士都出来说了几句话，大意让他们不要再闹。
可他们怎么会听。
现在已经是十月二十八，还有七八天时间，就到谢沛十五生辰。
若不能这之前决断出来，谁还能斗得过当太子的谢沛？
要知道太子跟皇子的身份，别看只隔了一层，但待遇天差地别。
不说其他的，如果普通皇子结交大臣，这是结党营私，太子结交大臣却是正常的。
太子甚至可以有自己的小朝会，还有自己的内部跟六部，基本是模拟正经朝堂的配置。
连衣服配饰，都只比圣人低一点。
若有些眼神不好的人看过来，都会觉得两者服饰基本一样。
这就是区别。
当了太子处理政务，那就不是干政，而是尽到自己的本分。
谢沛的能力大家都看在眼里。
同是皇子，他的威胁就那样大，最近还找来外祖的亲随在身边，招揽了不少旧部。
若他成太子了。
连圣人都要忌惮。
也因如此，才会有如今的局面。
中极殿大学士看看不发一言的谢沛。
此事不是他的错，却因他而起。
甚至他什么都不用做，这些人已经丑态百出。
不过想想也是，自从谢沛听政，如今也就不到一年时间，可他做的事，却是许多人好几年都做不到的地步。
这种情况下，谁都会慌。
偏偏谢沛还用立太子的事情威胁他们。
所以现在的情况，竟然完全可以预料，只是谁也没想到会到今天的这种地步。
可谢沛是无所谓的，他才稳操胜券。
中极殿大学士按了按猛然跳动的心脏。
上位者，没有几个真的心慈手软，也不太在乎什么阴谋阳谋，多数人信的，是能力。
能力强弱，胆识强弱。
代表了属下是否能忠心，能否能开创盛世。
这一刻，中极殿大学士心里已然有了打算。
只听他道：“当年圣人说过，除丁皇后外，再不立后。”
“如此，就算一定要立后，那天祥国的嫡长子，也只是三殿下。”
“还有不到十日，三殿下生辰便到，按照天祥国律法，是该筹办册立太子之事了。”
中极殿大学士惯是一言不发。
这会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惊胆战。
别人还在争立后不立后呢，您直接开口说立太子？
东阁大学士听此，立刻跟上道：“对啊，立不立后还可以慢慢商议，要臣说，还是早日立太子为好。”
“国不可一日无君，也不可一日无储君。”
“先皇去世的惨案，不可再发生了。”
这些话传到礼部苏菀这边，已经是十月底。
她正在臭豆腐店里吃姨娘炸的酥肉丸子，猛然听到顾客们议论，吓得手都抖了下。
桂姨娘却以为自己做的酥肉丸子不好吃，顿时有些忐忑：“不合胃口吗？我原本现在店里多卖个酥肉丸子，看来是不成。”
“没有没有，猪肉加莲藕碎，一起炸，怎么可能不好吃。我觉得可行的。”苏菀立刻解释。
桂姨娘自己觉得卖臭豆腐有些单调，索性做了酥肉丸子，吃起来极香，反正这店的名字就叫炸货店，这样刚刚好。
虽说这丸子里莲藕较多，但卖得便宜，味道也好，所以跟着售卖肯定可以。
以后这个小店的食物还能慢慢增加。
而且麻辣烫店生意也好起来，天一冷生意自然好起来，乌梅汤不是季节自然也不卖了。
两个店俨然已经是附近生意最好的食店。
苏菀今日过来，也是尝尝酥肉丸子好不好吃，姨娘的手艺确实可以。
只是她想到方才听到的消息，开口道：“我也不能出来太久，这会就回去吧。”
姨娘点头，走的时候还给苏菀带了许多她做的丸子，苏菀也没拒绝，虽说官员们晚上不在礼部总部吃饭，但她们是要的。
这炸过的丸子回头上锅一蒸，就是绝好的蒸菜，又或者做成丸子汤也很好。
看着姨娘装的分量，苏菀忽然觉得，两者甚至可以同时做。
不过她还是着急回礼部，宫里的乱子宫外都知道了。
肯定要小心谨慎才行，中极殿大学士发话，只会让局势更乱，只怕六部也要站队，这个时候肯定不能乱跑，否则谁知道会遇到什么。
李蓉蓉都能遇到宫女被乱箭射杀，这宫外谁知道呢。
苏菀回六部附近的时候，明显觉得这附近气氛不对，六部距离坊间很近，平日里门口不说车水马龙，也经常有人经过，今日却显得有些空荡。
好在她拿着礼部的令牌，在回来的马车上也换了宫女的衣服，所以进到礼部侧门的时候也没人阻拦。
看门的小吏见苏菀过来，立刻低声道：“去住所避一避，宫里来人了，走小道，千万小心，遇到内宫贵人一定要避让。”
内宫？
内宫的人来礼部做什么。
苏菀开口道：“多谢大人指点，等这事过了，我给你做蒸肉丸吃。”
那小吏点头，让她赶紧从小道回去。
好在这路上没遇到什么人，等她回到房间时，李蓉蓉还有其他几个宫女顿时松口气。
“你可算回来了。”
“别这么说，苏菀也不知道她前脚刚走，宫里就来人。”
“我知道，我也不是埋怨，就是担心。”
李蓉蓉则拉苏菀到一旁，低声道：“宫里来人查旧的典籍，一个是查立后的章程，还有一些人查立太子的章程。”
这是直接在礼部打擂台啊。
宫里的争斗已经到这种地步？
礼部也是惨，不过这些事情的典籍确实在礼部收藏，苏菀之前也看到过。
立后的章程其实不算复杂，说是规矩森严，但讲白了，那是圣人喜欢就行。
可立太子不同，太子是国之储君，规矩只怕不够严，每一条都有规定，又或者找找之前怎么做事的，也能从里面摸出些规律出来。
不想就知道，这会书库那边肯定争论不休。
好在到了傍晚，这群人拿着各自找到的典籍又去宫里。
礼部尚书，礼部侍郎自然也跟着过去，估计六部的尚书都已经进宫。
又是个彻夜难眠的夜晚。
礼部暂时恢复平静，很多官员也没经历过这些，反而是年纪大的，快退休的书库老大人出来，让大家整理书库，恢复平时的值守，该回去休息就休息，该吃饭吃饭。
知道一切正常，老大人被家人接走，礼部算是稳了下来。
尚食司那四个宫女决定在房间里吃点糕饼，然后该休息休息。
苏菀则陪着李蓉蓉，李蓉蓉又被吓着，她原本那惊怕的厉害，这会手心都有点冰凉。
苏菀见此，让几个宫女帮忙照顾，自己去给李蓉蓉熬点枸杞萝卜汤，顺便做点大家的饭食。
原本就怕，再不吃东西，那精神只会更差。
枸杞萝卜汤好做，饭食则是蒸了酥肉丸子，两者都不用太费功夫。
苏菀一边看着火，一边走神，好在天气虽冷，她却是在灶台旁，其实也还算温暖。
不过听着厨房门有些响动，苏菀一抬头，竟是个怎么也想不到人。
谢沛这会手里拿得是真正的糖葫芦，上面带着厚厚的糖衣，琥珀色的糖衣煞是好看，看着就甜滋滋的。
苏菀惊讶道：“你怎么在这。”
难道不应该在皇宫吗？
谢沛摇头，又点点头：“一会就去。”
看着谢沛的表情，苏菀似乎意识到什么，她看着肩头落雪了的谢沛，忽然意识到过了今晚，可能一切都会不一样。
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一切都变得不同。
“我能来蹭碗饭吗？”谢沛走到苏菀身边蹲下，跟她一起依偎在炉灶旁，这样看着，好像又回到之前。
苏菀自然不会拒绝。
酥肉丸子在蒸气足的锅里很容易就能熟，谢沛让苏菀拿着糖葫芦，他把两人吃的份拿出来。
这顿饭吃的沉默，吃过之后谢沛又给苏菀塞了一个荷包，荷包满满当当的。
“若成了自不用说。”
“若不成，你拿着这些房产地契，每年都有岭南水果送来。”
“还有一些京都铺子，足够你从宫里出来之后生活。”
苏菀刚想拒绝，谢沛又道：“事情不成，我要这些也没用，还不如给你。”
“如果成了。”
谢沛轻笑：“那我再来找你要。”
这话说得简单，可实际代表什么，两人心里都清楚。
谢沛竟然有些嘱托后事的感觉。
但为什么要跟她说，难道她是谢沛唯一的朋友？
或者说，相识于微末的朋友，虽然那时候的他也不算微末吧，只是暂时沉寂而已。
她不会贪图这些东西，可东西在手的感觉，毕竟不同。
这荷包甚至有点沉，毕竟岭南的田契都在这。
苏菀微微点头：“那你一定要回来取。”
也不知道谢沛听到什么，笑着点头：“肯定娶。”
谢沛冒着风雪离开，看的苏菀心头一颤，这样的少年人，竟然要经历这些。
可谢沛身边的护卫脸色古怪，快到皇宫了才敢开口：“殿下，有您手里那东西，事情怎么会失败。”
谢沛面无表情，解开大氅随手扔过去，明显要跟勤政殿里的人争个高下，随口道：“你不懂。”
他肯定不懂啊！
明明真的不会有事，为何搞得像托孤一样。
您手里明明有先皇留的遗诏！
这东西藏得极深，但只要拿出来，您是稳赢的局啊，为什么要去骗个小姑娘，还把您外祖留下的房产地产都给她了？
等一行人到勤政殿的时候，护卫忽然反应过来，这下脸色更古怪。
可下意识道：“她那样聪明，您不怕他回头猜出您的意思，那就完蛋了。”
为了保护苏菀，护卫甚至连名字都没说，只怕有谁听了去。
谢沛脚步一顿。
他好像，把这个给忘了？
若苏菀知道他明明稳操胜券还故意“托孤”，可以，他确实完了。

第139章
谢沛到勤政殿的时候，脸色阴沉得吓人。
仿佛有多少阎罗恶鬼在身上一般。
把勤政殿里所有人吓了一跳。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唯独知道内情的护卫臧冬心只想笑。
三殿下算无遗策，怎么在这件事犯糊涂了，少年人啊，就是冲动。
谢沛的脸色，让这场争辩显得更加可怖，似乎稍不留神，就会出人命一般。
这话也没错。
为了今日，已经出了不止一条人命。
这也是中极殿大学士想要尽力阻止的原因。
与其争论不休，不如直接拍板，这一年下来，谢沛是个什么样的人，又是个什么样的性格，想必大多数人都有所了解。
他当太子确实合适。
只是谢沛当太子，阻力不是一般地大。
毕竟上面还有圣人，圣人看着谢沛就憎恶，怎么可能同意。
再有姜贵妃，楚婕妤，没有一个是好惹的。
只听姜贵妃的哥哥哭喊道：“我妹妹姜贵妃，原本就是圣人的正妻，陪着圣人在潜邸多少年，她当皇后只是回到原本的位置而已，这原本就应该是他。”
楚家听着暗暗发恨，这点确实不容驳斥。
“姜贵妃虽好，但有你们这帮亲朋，却也做不得皇后，贵妃娘娘自从掌后宫之权以来，给你们谋了多少私利，若以后当了皇后，那后宫岂不就是你家金库？”
“圣人，这是姜贵妃掌权多年贪污罪证，还请明察。”
围观的官员们忍不住侧目。
为了皇后之位，他们也是豁出去了，彻底一点脸面也不给了。
这贪污罪证，只怕早就准备许久，等着给姜贵妃搏命一击吧。
“当年先皇后在时，她就只管西庭事务，最烦这些俗务，众人皆知为何，不就是皇后娘娘念及姜贵妃当初是正妻，不想跟你争实际的权力，可姜贵妃你呢？你当着掌权贵人，却中饱私囊，一年能补贴家里十万两白银，更有无数要职，肥差，全都在姜贵人手中。”
“当时那么刁难尚食司，甚至如今都跟尚食司有仇怨，不就是想贪里面的肥差位置，可惜人家并不理睬，所以才由此结怨。”
“一笔笔账目全都在此，还请圣人，大人们明鉴。”
二皇子也道：“父皇，母妃一心只为您着想，还请您明鉴。”
楚婕妤看着家人呈上的账目，她掌后宫权力时间虽短，却不是全无用处，总能发现不同。
而且因为姜贵妃涉及账目种类太多，就算把东西给她的时候已经尽力做了掩盖，但该发现还是能发现的。
她那段时间看着让宫里平稳运行，其实就是在找这些漏洞，时到今日，终于拿出来。
道理也简单，你当贵妃都能这么贪，娘家都能这么贪。
当了皇后呢？
以后会怎么样，大臣们心里都清楚吧。
所以后面还让大臣们一起看。
你以前是正妻又怎么样，入了宫，正妻就是人家先皇后。
两边你来我往，看似在争后位，其实在争嫡子之位，谁当皇帝，谁的儿子就是嫡子。
姜贵妃也没想到，楚家竟然拿出这样的账目。
就在她绞尽脑汁要辩解的时候，就听东阁大学士道：“要臣说，后位谁做都行，要紧的还是把立储的事定了。”
“立储的事一定，这些乱七八糟的家事，还是圣人来决断吧。”
直白地说，谁想看这老娘舅的节目啊，你们这扯起来都是糊涂账。
不如把不糊涂的定下。
圣人听此，这才开口：“立储兹事体大，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还是再等等。”
“朕还要慎重思虑。”
就是说，他要再等等，不着急的，而且他眼神已经在楚婕妤身上。
皇后贪墨他知道，但并不算在意，可贪墨这么多，还是他没想到的，而且以姜家现在的势力，反而不好把控。
反而不如家世更差的楚家。
而且二皇子到底比大皇子聪明一些。
这会看着他们争辩，二皇子倒是能说到点子上，大皇子只能听着姜家人说话，然后在一旁点头。
沉默许久根本不参与争辩的谢沛忽然道：“立储的事您没想好，可皇祖父却已经想好了。”
什么东西？！
在场除了少数几个人，大家眼里都带着迷茫。
就连早就支持谢沛的东阁大学士也是如此。
当年先皇驾崩，连自己的太子人选都没定，怎么定下个太子？
众人的迷茫肉眼可见。
谢沛并未说话，只是让人把勤政殿的门打开，从外面走出一个年迈的太监。他头发眉毛花白，整个人看着老态龙钟，此刻也是被人抬着才能进来。
不过就算他如此老迈，此处也有几个官员认出他，中极殿大学士也不例外。
“你，你不是当初跟着先皇的内侍？”
“正是老奴。”太监刚要下来行礼，谢沛却道，“你坐着回话就好。”
圣人神色变了几变，到底没说话。
可周围人已经开始问了：“先皇留了什么遗诏吗？”
“可有什么说法？”
“先皇怎么会预料到这么久之后的事？”
老太监并未多讲，安静地听完大家说完，这才道明自己来意：“其实算不得遗诏。”
“而是一封密信。”
密信？
还不是遗诏？
这话怎么听都是奇怪的。
先皇留下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其实讲起来也是十分遥远的事情。
这个年迈太监一直生活在老监处，就是当初卫钧师父差点过去的地方，宫里的宫女们还有回家的一天。
但太监们基本都要在宫里一辈子，等年老之后就会挪到那边，其实正式名字是中官屯，宦官太监因病，因年迈，都会挪到这个地方。
不过若得主子爱护，也会在京中寻处宅子提供居住，又或者自己攒了银钱，还有亲朋帮扶，同样会在外面居住。
留在中官屯的，基本都是老无所依，身上也无长物的。
但这个太监显然不是如此，他家人在四川乡下，当年逃荒过来，进了宫里，之后寻到家人也一直有联系，等他出宫的时候，家人几次写信过来，问他什么时候回家，但这个叫桑才的太监都说不回了，还寄了银钱过去，让他们安心。
所以桑才不属于老无所依。
自然也不属于身无长物，先皇在时对宫人多有优待，最简单的例子来说，以前的宫人们一日只吃两餐，肉食更是少见。
从先皇开始，给的月钱多了些，四时饭食，还有夏日消暑饮，冬日小棉衣。
饭食也变成如今的一日三餐。
所以桑才太监手里绝对有钱，否则怎么还给家里寄银子。
那他留下来，自然是有原因的。
有人说他是在京中习惯了，所以不愿意离开，实际上，他手里有圣人的密信。
这密信是圣人跟丁老将军征战的时候写的，随手扔给他这个随行的小太监，让他好好保存。
那时候丁老将军为救先皇，胸口中了一箭，扛着伤硬是帮先皇杀出重围。
在丁老将军昏迷的时候，先皇写下这封密信。
大意是，等他百年之后，丁家的子女都有宫中扶养，若丁家女儿为后，那她的女儿便是镇国公主，儿子便立为太子。
虽说是激动之下写出，但丁老将军伤势好转，桑才太监又那密信给先皇看。
先皇也只是改了几处错误，让他再次保存。
为什么说丁家女儿会为后，这也不难猜，当初丁英婉也是名冠京都，先皇跟丁将军心里也能猜到七八分，基本默认这件事。
等到先皇去世，这封信被桑才太监拿给丁老将军看。
丁将军沉默许久，让他把信再收回去，又在信里加了一句，若孩子还算成器，那可以拿出来，若不成器，当个富贵闲人即可。
当时桑才太监怎么也不信，世上竟然有人能经得起这样的诱惑。
可也就是这样的将军，才会让圣人足够信赖吧。
知道密信的两人，全都是当年跟随丁老将军跟先皇的忠仆，先皇病故，两人也就四散，没打算把信件拿出来。
其实拿出来又有什么用。
若丁英婉生下的皇子不堪大用，这封信就是他的催命符。
会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还不如就那么算了，反正他在宫里几乎透明，这样活下去也行。
但之后谢沛突然发难，这才让知道密信的人把目光放在他身上。
特别是手持密信的桑才太监，他几乎日日都要让人去探听谢沛的消息，听听这个三殿下到底能不能托付，到底能不能承担起这封信的作用。
有些福气，也是要有福才能消受。
给一个小孩万两黄金在身上，这是在害他，不是帮他。
所以桑才太监一直在观察，中间还跟知道密信的忠仆们联系，所有人都在密切注意这些事。
于是才有了今日密信交付。
宫里的乱象满京都都知道，桑才太监肯定坐不住。
他身负圣人跟丁老将军的嘱托，肯定要把事情办好。
他口中的圣人只有先皇，乃是现在这个可以比的。
等这话出来，第一个不敢置信的是现在的圣人，他几乎踉跄着下来：“怎么可能，父皇为什么能写这样的旨意，他就那么信赖丁家？”
“只要是丁家女儿生下来的人，天生就是太子？！”
凭什么！
最后一句话虽然没说，但中极殿大学士缓缓道：“凭得是丁家忠心耿耿，一心为了朝廷。”
“凭得是丁老将军一生都在为天祥国，为先皇，他们两个情同手足，是天下君臣相得的典范。”
所以那些事现在听起来不敢置信，可以丁老将军的品格，他也不会做出大逆不道的事。
他就算知道迷信的存在，并非立刻拿出来，扶持自己的女儿。
而是让桑才太监好好保存，又加了外孙若不成器，就不要拿出来的话。
同时还让知情的两人远离京都，以免他们生出什么事来。
丁家从未愧对圣人的信赖。
“不会，怎么能这样。”姜贵妃也是不敢置信地看过来，她几乎要抢走密信，凭什么丁英婉生下来就有了一切，她生的女儿就会是公主，她生的儿子立刻当太子？
以满朝文武，以及天下百姓对先皇的爱戴，有这封信在，就算说破大天，就算绕过现在的圣人，那谢沛也是名正言顺的太子，什么阴谋阳谋一点用都没有。
在这些人眼里，谁又能跟先皇争？
圣人也不行。
楚婕妤更是死死掐住手心。
就差一点，明明差一点，她就要当皇后了。
她方才已经看出圣人的想法！
到手的鸭子怎么突然飞了！
楚婕妤也立刻道：“肯定是伪造的！这么多年了，谁知道真假？！”
这句话让圣人立刻警醒，语气深沉道：“焉知是不是你们伪造先皇密信，跟三殿下勾结？”
这话也行。
几个大学士同时皱眉，这样也不是没可能，虽说密信笔记看着是圣人的，可还要仔细看才行。
但桑才太监却拱拱手：“随意查验，必然是圣人亲笔所写。”
原本以为到这样行了，后面就是检查书信，谁知道桑才太监又道：“同样类型的书信还有三封，可以一辩真假。”
三封？！
还有什么东西？
桑才太监小心翼翼把书信拿出，让身边人拿着给周围人看。
这密信上倒没有再提丁家。
提的是几位大学士，还有几个老将军，再有几个老尚书。
上面着重写了几个名字，说他们若不是犯了诛九族的大罪，只要不是要造反，要残害百姓，都要饶他们一命，最差也要给让他们归隐山林，当个富贵闲人。
至于原因也写了。
一是怕自己不在了，没人镇得住这几位厉害的臣子，有能力的人怎么会没点傲气。
二是他们为天祥国鞠躬尽瘁，就算以后有点小错，有点不恭敬，不顺从，也不要太过苛责。
三则，自己跟这些臣子们君臣相得，如此信赖，以后的君王肯定要打压，否则权柄肯定握不住，那他们必然也会犯错，不过打压归打压，不要伤及性命。
他们再怎么样，也不会反，让后来的君王放心。
其实这些密信笔迹潦草，说是诏书，倒更像是处理政务的时候，闲暇写的臣子分析，既是分析也是赦免。
这位圣人在位的时候做过许多事，也有过许多丰功伟绩，否则也不会被如此爱戴。
但他闲暇的时候也想了很多，写了很多。
这些信都被他交到桑才太监手中，还说明了，能用上就用，用不上全烧了。
若桑才太监早早不在，那就直接扔到中官屯的井底，能发现就发现，发现不了也是命。
可桑才太监为了先皇的话，显得格外惜命。
当时多少太监宫人主动为先皇殉葬守灵，自有他安安静静搬到中官屯，看着朝中局势变化。
也看着当初大好江山被折腾成什么样子。
这让他们这些老人如何不悲痛。
好不容易有个谢沛，他必然要出来的。
只是没想到，在他站出来之前，是谢沛先找到他，凭着平日里蛛丝马迹，凭着他的敏锐，发现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中官屯一个老太监注视，从而找了过来。
就凭借谢沛找过来的时候，桑才太监已经下了决心，他要把密信公布于众。
为了防止其他人说信件是伪造的，他把写有大臣们名字的密信都带了过来。
可桑才太监也没想到，这信件拿出来，竟然让在场大臣们哭成一团。
特别是名讳在信件上的几个大学士，上面还有对为首的中极殿大学士评价，什么看似四平八稳，内里极傲，总感觉他看不起朕，也就勉勉强强做事，不过朕不在乎，他确实厉害云云。
所有希望下面的君王看自己的面子上，忍了他的傲骨，不要责难。
下面还写了，若他有生命危险，再拿出密信，不是生命危险，他必然能化险为夷。
语气既骄傲还信任又有宽恕。
中极殿大学士看着熟悉的语气，手指甚至微微颤抖。
要说先皇有什么缺点吗？
那是有的。
他在的时候，一味开拓，四处平定，四处惹乱。
重民生，却无长远计划，重百姓，下的条例却颇有漏洞，以至于从那时候开始天祥国的国库就不怎么充盈。
甚至有时候只有支出，没有收入，气得臣子们差点背过气。
反正先皇走的时候，国库基本上没几粒米。
而且内宫也不注重，走的时候太子都没立，后宫更是乱成一团。
可一个开拓宽容大度的君主，对臣子们来说又是好的。
至少对他们来说，是前所未有的开明创举。
他们可以任意施展自己的抱负。
这样的君主在闲暇时，竟然写了密信，成为他死后，自己这些人的保命符。
这信上不少名字，早已经病故老去，就剩几个老人还在朝中支撑。
那些病故老去的老友们若知道有这样的信，也会像他们一样觉得此生无憾了吧。
看着哭成一团的大臣们，圣人，姜贵妃，楚婕妤，还有一些朝中新人，哪见过这场面。
这些老臣子们竟然哭成这样。
不过想想也是，若他们是信中人，若他们还会在圣人公务期间想起来，写到信里，让后来人无论如何都要饶他们的性命。
臣子若能做到这种地步，也会如此哭泣吧。
谢沛其实也没想到信件里面的内容是这样的，其实这些老臣们统统都有所保证。
但丁家一个战死沙场，一个病死在路上，不属于信件上能救的内容而已。
怪不得这位不敢有什么动作，只怕也怕有所牵制。
不管怎么样，事情已经定下。
不说后来让老臣子们感动的书信，就拿先皇为了感激丁老将军以死相救，所以定下丁家女儿的儿子必然会成为太子来说。
今日勤政殿的争论已经有结果。
甚至是谁也不能争辩的结果。
天祥国的太子，只能是谢沛，也只有谢沛。
守着密信的桑才太监承认，被丁老将军四散的忠仆承认。
更有密信上的嘱托。
别说太子册立仪式还没办，但现在喊谢沛太子，也没人敢指摘！
等老臣子们哭过之后，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个问题，场上的人表情不一。
可大致想法一样。
天祥国的天要变了。
谢沛已经走到别人都无法阻拦的地位。
方才姜贵妃的姜家，楚婕妤的楚家，两方为皇后的位置争得你死我活，为的就是让儿子成为嫡长子，从而有更加争太子的可能。
但现在呢？
他们还在争第一步。
而谢沛已经拿到他们所有人都想要的结果。
也是圣人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这场闹剧在圣人吐血之后暂时结束。
姜贵妃跟楚婕妤异常安静，丝毫没有方才要吃人的表情。
她们沉默地跟着圣人銮驾回乾清宫，小心伺候。
谁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办。
反正肯定不是她们想象的那样就对了。
谢沛在这场闹剧里一言不发，可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他才是这场争斗的赢家。
而且赢得十分漂亮。
不是他自己够厉害，这些书信只会跟着桑才太监深埋，绝对不会出现在这个场合。
是他，从宫中最势单力薄的皇子身份，给自己挣到这一切。
甚至还为老臣子们争到一份保障。
否则看着桑才太监稳妥性格，基本不会轻易拿出这些东西。
要拿早就拿了，可偏偏在这个时候，还是为了三殿下拿的。
不对。
现在应该叫太子殿下了。
从此，天祥国终于有了太子。
原本不知该如何收场的闹剧，竟然因此彻底落下帷幕。
这就让天祥国年纪最小的太子变得神秘莫测，他到底怎么从乱局里稳住局势，更别说他现在脸上的表情也不像高兴。
都当太子了，难道不该高兴吗？
对谢沛来说，高不高兴要两说。
毕竟有些话好像不该讲，或者说有些戏演砸了。
比如已经反应过来的苏菀。
等谢沛走了之后，苏菀带着暖和的枸杞汤跟蒸酥肉丸子回住所休息。
糖葫芦被她放到桌子，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才慢慢吃掉。
等到第二天，苏菀明显没睡饱的样子，但还是打起精神洗脸，而宫里的消息也从礼部官员们正式上班开始传开。
今日是十月三十，这个月最后一天了，所以开的还是大朝会，时间有些久。
不过听着陆陆续续传来的消息里，苏菀已经梳理了大概脉络。
对别人来说听着凶险至极，但苏菀整理一下发现。
确实凶险，那也是对姜贵妃等人，甚至对圣人凶险。
以谢沛的视角来看，有什么好凶的！
天祥国对先皇的爱戴那自不用说，有他的书信在，有谢沛之前的名声在，只要书信一出，太子之位太稳了。
按照苏菀来看，他要让姜贵妃，楚婕妤闹这一场，不过是让自己的胜率更高些。
有些东西不是非要对比，而是它就放在那，你内心自然而然开始比较。
大皇子，二皇子，三殿下。
稍微动动脑子，都知道选谁。
当然也有另一个问题，如果谢沛不是圣人所出，而真是那位昱王的儿子？
然后呢？
昱王的儿子，就不是先皇的孙子了吗？
这事只有现在的圣人自己在意，老臣子们可是完全一点也不介意的。
再说了，先皇那是抬举丁英婉的儿子吗。
不是，那是抬举跟他们一样的老臣子丁老将军。
毕竟当初写这封密信的时候，还不知道丁英婉会嫁给谁，更不知道生的男孩还是女孩。
所以这信看似抬举三殿下，其实抬举的是丁老将军，跟他们一样的老臣子。
这就让他们不得不对谢沛多些感怀之情。
似乎看见谢沛，就能看到先皇，看到先皇对这些老臣子们的爱护。
所以谢沛是谁的儿子重要吗？
反正是先皇的亲孙子就行。
既然如此，谢沛当上太子，也不是什么不敢相信的事。
苏菀想明白这些，顿时觉得昨天晚上吃的糖葫芦似乎酸到牙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还给她送房产地契，明明就是在吓唬人！
苏菀面无表情准备今天中午的饭食，好在现在整个礼部乱糟糟的，也没人看出来她不对劲。
为什么说乱糟糟的，当然跟册立太子有关。
册立太子可不是一句话，他当太子了，就行了。
而是要把谁当了太子的消息，传到各个郡县，再传到周围邦交国，不出意外的话，离得近些的邦交国会在元宵前祝贺。
有些离得近的，春节前来也有可能。
这是对宗主国的尊敬，若那个邦交国不来，是要被评价失仪的，像中原大国若评价周围小国失仪，那可是大罪，会让周围邦交国诚惶诚恐。
各个郡县则要在年节前发贺文等等。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正好要到冬至，今年冬至是在十一月二十五，去年就知道冬至是大节，祭祖宗，祭天地。
正好凑着冬至，要写新的祭文，把天祥国有太子的消息同样传言出去，告慰祖宗天地，正好在天坛行册封仪式，在社稷坛，太庙上金册。
然后太子就能跟圣人一样，正式主持冬祭。
过了冬祭，那就是名正言顺，上了皇家族谱的太子。
以后的一切章程，小到鞋袜，大到车马，全都换成太子的仪制，甚至发冠上的珠子，都要压过其他皇子。
这些仪制都要从礼部的文书里面找。
毕竟上次册立太子，至少三四十年前了，圣人可是从未当过太子，他那一辈里也没人当过太子。
这些典籍文书肯定要立刻整理。
按理说至少要整理三四个月，时间还不够充裕，现在猛然要在二十五天搞定，可不要手忙脚乱，估计翰林院，御史台的都要被调过来，这一个月里礼部肯定特别忙碌。
从未当过太子的圣人见到这一幕，只觉得当太子比他想象中还要气派。
可在病榻上的他根本不能阻止，也没办法阻止。
苏菀看着这一切，只觉得怪不得都说太子不能轻易立也不能轻易废，否则这也太麻烦了，根本不是皇上一句话的事。
而是后续无穷无尽的仪典。
但这些东西也很重要，基本就把太子跟其他皇子区分开，也预告一下周围的邦交国们，你们先认识一下我们下个皇帝是谁。
苏菀还是面无表情的做饭，她还是做今日的主菜。
原本要做鱼块的，但现在礼部各处都忙，自然要做吃起来简单，可以迅速解决午饭，然后努力投入工作的。
所以苏菀干脆做了四喜丸子，主要姨娘做的丸子挺好吃的，勾起她做丸子的想法。
然后再做一道诗礼银杏。
最后一道菜定下的时候，苏菀狠狠捏了下装满房地契的荷包。
为了帮你庆贺，做到孔府宴的名菜，很够意思了吧。
其实这两道都是鲁菜，而且都是吉祥庆贺的意思。
四喜丸子自不用说，从喜宴到升学宴，在北方宴席上，基本都会出现，很多时候甚至作为压轴出场。
诗礼银杏则特殊些，这是出自鲁菜里的孔府派系，都知道鲁菜也分三种，济南菜清香醇厚，胶东菜做海味一绝，孔府菜则是制作精细，烹饪方法精致为名
首先是四喜丸子，用的食材是猪肉，鸡蛋，剩下的便是调料。
别眼看用料简单，也是考验火候的菜肴。
鲁菜注意火功，烧制的时候要格外小心。
不过先要做的还是调馅料，新鲜五花肉切条后切成粒，然后用鸡蛋，酱油，盐，玉米淀粉，姜末一起搅拌。
搅拌到上劲然后揉成八个大小均匀，婴儿拳头大小的丸子，正好够八个大人吃。
但还要做两个备用，以防有什么意外。
不过苏菀看了看外面那么忙碌，干脆又多做几个，今日来的人多，万一有人要吃呢。
做好的丸子放到五成热的油锅里炸到金黄，现在的色泽已经很好看了，等炸过之后一定要控油，否则这丸子吃起来太过油腻，更不好让年纪大的人用。
只有控油适当，一会勺子的时候才好吃。
炸过的丸子放到一旁，再起锅烧油倒入去腥的八角增香的花椒，这时的做法就是鲁菜里常用的爆香跟火功了。
接着还有大块的葱段跟姜片，等到炸到出味之后，就有鲁菜特有的醇香，香味足够之后，就不用继续炸大料了，否则出现糊味，你就要重新制作，此时倒入新鲜鸡汤当作汤底，点一些酱油调料等，接着放入炸好的丸子。
炸过的表面紧实不容易煮烂，可这时的汤也要刚刚好，汤汁太多收的不够入味，汤太少，丸子可能不熟。
所以说，这道菜看着简单，其实复杂得很，要想做得好吃也不容易。
等到汤汁收好，先把锅里的丸子放到青瓷盘子里，剩下的汤汁来做勾芡。
勾芡之后淋到丸子上面，最后在圆润饱满的丸子上撒些翠绿的小葱花。
一道四喜丸子也就做好了。
这道菜的特点便是咸鲜酥嫩，吃到最后入口即化，带着鲁菜特有的味香。
四喜丸子看着喜庆，吃着好吃，刚出锅就让人侧目。
而下一道诗礼银杏则是不同的味道，更偏甜味些。
今年刚下的银杏味道鲜美，但吃的时候要么用盐水泡，要么用碱水泡，这样可以去掉上面的微微毒素，说着可怕，其实少量食用并不会有事。
而且这么处理也很安全了，只是泡过之后要用清水多洗几遍，确定闻不到咸味跟碱味。
清洗之后下开水锅焯水，捞出之后沥水。
等水分差不多了，起锅炒糖色，白糖炒成微微的枣红色，然后拌入清水，最后加入银杏，冰糖，蜂蜜，桂花酱。
其中冰糖也是老冰糖，特点是颜色微微发黄，这是纯度不够的原因，但有甘甜风味，很适合加到这个菜里面。
看着里面用的各种糖就知道，这是道甜味菜，此时的火一样要小，这些东西也不用放太多，只要让银杏稍稍沾些糖霜就好，看着黏稠可爱，风味也好。
摆盘的时候，按照诗礼银杏的摆法，用这个时间珍贵的黄瓜在盘子周围切片摆一圈，金黄色的银杏就放在里面，看着犹如琥珀般的色泽，味道也是清香得很。
周围是绿色黄瓜片，中间是金黄色的银杏，这道菜能不好看吗。
“怪不得叫诗礼银杏，果然好看得很。”
“是啊，这道菜好别致。”
周围人的夸奖苏菀已经习惯了。
看在谢沛当太子的份，就做一道吉祥菜，一道甜味菜祝贺？
虽然他也吃不到吧，反正自己心意到了就行。
但某个人刚好卡在饭点到了礼部，原本上午谢沛就应该过来，但册立太子流程太多，司天监那边也是不放人。
所以“正好”这会过来。
谢沛昨日也睡得很，更没睡安稳。
普通人觉得他应该是为册立太子的事难安，实际怎么回事，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不过这会看着四喜丸子跟诗礼银杏，这心似乎又安定一会？
刚要吃饭的礼部官员们，只好邀请太子谢沛一起用饭。
原本以为太子会拒绝，谁知道他竟然真的坐下。
可那四喜丸子只有两盘，也就是八个，刚好够他们八个吃啊。
这可是苏菀做的，看着就好吃，他们眼馋很久了，为了您的册立大典，我们辛辛苦苦，竟然连口苏菀的饭菜都吃不上？
这合适吗？
毕竟不仅太子在，东阁大学士也在啊。
就在大臣们纠结的时候，厨房又送来几盘子饭菜，明显是有备用。
不错不错，看看他们礼部的人，就是聪明。
众人默契地不再废话，先吃饭吧！
什么也没吃饭重要！
而且众人更加默契地去夹四喜丸子。
一口肉香到嘴里，用料只有猪肉跟鸡蛋，可这味道却比什么山珍海味都要好。
浓郁的香味，恰好到处的烧制，炸过的口感跟里面的绵软融合，里面吸满鲜美的汤汁。
这丸子刚吃一口，是炸过的外皮跟内里细嫩的口感，再咬一口那就是内里的嫩滑，吃到最后，完全是猪肉最嫩的部位。
好吃啊！
四喜丸子大家吃得意犹未尽。
到诗礼银杏的时候，更是先赞了几句，这才开始吃。
方才吃了浓郁香味的四喜丸子，原本以为再吃甜味菜肴会有些怪。
可众人发现，这甜味非但不怪，反而有种异香，里面桂花酱的香味，还有几种糖混合的清香，最后还有银杏本身的口感。
如果觉得这道菜会甜的当糖吃，那绝对错了，新鲜银杏的味道，绝对够清香。
旁边的黄瓜甚至不是摆设，而是让黄瓜的清爽跟银杏融合，让这道菜更有诗礼的感觉。
看看礼部做得菜，不仅好吃好看，还有品格。
多好啊。
在众人一片夸赞声中，哭丧着脸的护卫过来，低声在太子谢沛旁边道：“那个，您看这是什么。”
护卫在袖子里的东西露了露。
这不正是昨天的荷包吗！
谢沛吃菜的手慢下来。
苏菀果然猜出来了！

第140章
太子谢沛到礼部的事，基本一瞬间传到厨房这边。
不少人都对他有些好奇。
“三殿下来这里做什么。”
“不是三殿下，是太子殿下了。”
“对哦，但前年他在宫里还没有名讳，只不过一年时间，竟然如此厉害。”
“是啊，这次过来，肯定是册立仪式的问题吧。”
“谁能想到，当太子的竟然是他。”
“其实那些人说的，我都想认识一下先皇了。不过谢太子能得到那些人的认可，应当也是很厉害吧。”
“肯定的，太子殿下做的事我们可都看在眼里。”
苏菀无论去哪，听到的几乎都是这样的话，偏偏还要收敛表情。
不过她就往人多的地方走，让谢沛跟谢沛的护卫都没办法接近，只好看着她滑得很泥鳅一般。
显然暂时不愿意沟通。
要护卫来说。
苏菀姑娘不想沟通是对的，毕竟好好的事，让人那么担心。
不过护卫心里也有些古怪。
他在殿下身边自然看得明白，殿下对苏菀姑娘不同，但瞧着苏菀姑娘却不是如此。
更多的，是对周围朋友的爱护？
苏菀对很多人都这样，她在西膳房的朋友，在南膳房的朋友，还有御用监的太监侍卫们，灵台门的侍卫们。
其实她对很多人都和善。
若那人再弱一些，可怜一些，她会更加有善意。
等等。
护卫睁大眼睛。
他好像又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事了。
殿下？？？
是在装可怜？？？
不会吧？？？
而且这种情况看来，是装可怜翻车。
在护卫眼里，殿下明明是在逗小孩，逗失败了。
可仔细想想，竟完全反过来。
怪不得苏菀姑娘那么生气，殿下甚至有一瞬间慌乱。
彻底弄明白两人相处方式的护卫总觉得自己还是糊涂点好。
苏菀则觉得，躲就躲了，反正东西已经还过去，跟自己已经没有关系了，听着最近的消息，就知道谢沛那边一切顺利。
反而是圣人因为不好说的原因，又躺在病榻上。
自从天悲殿那边事发，圣人身体基本没好全过，一阵一阵的。
大家甚至有点奇怪了，否则姜贵妃跟楚婕妤为何那样着急。
可这两个人如今已经不是急了，而是睡觉都睡不踏实，每每没噩梦惊醒，都是那日争后位的事。
不过现在争后位已经没什么作用。
当皇后，就是为了让孩子成为嫡子，成为太子。
现在已经被抢先，再有先皇遗诏，如今的谢沛稳坐太子之位，除非杀了他，除非他死了，否则再也没有别的可能。
楚婕妤可能不清楚，但姜贵妃却十分明白，若真能杀了谢沛，那他早就死上百回了。
圣人的手下都杀不死他，更何况自己手底下的人。
如今想来，若谢沛以后当上皇帝，那他们怎么办？
他们对谢沛做过的事，也足以让他们死上百回，而且哪个皇帝能允许跟自己争过皇位的皇子留下。
圣人的几个兄弟，可都因为各种事情没了，病死的，自尽的，意外身亡的。
其中病死都算善终。
那谢沛呢？
一想到谢沛冰冷的眼神，姜贵妃就怕，怕大皇子被他弄死，这是绝对有可能的。
在姜贵妃，楚婕妤惊魂不定的时候，谢沛终于看到苏菀。
从立太子那天晚上，到现在已经六天时间，正是十一月初六，也是谢沛生日，总算找个机会跟苏菀独处。
苏菀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来厨房取热水，这么个空档就被找到，让她下意识想翻个白眼，这会极力忍住了。
算了，他生日，且听一听他说什么。
谢沛先接过苏菀手里的热水，这才道：“最近很忙？”
“没有你忙？”苏菀话出口，就知道这口气已经散了。
毕竟放到她手里的是真金白银，谢沛也算下血本。
谢沛轻笑：“我也不知道会那么顺利。”
立太子是顺利，卖惨不太顺利。
苏菀想想当时的场景，干脆闭嘴，又听谢沛道：“其实，如果不是你提醒我要善待灾民，多修建慈幼院，此事也不会那么顺利。”
按照拿着密信的桑才太监来看，他原本想多观察两年。
毕竟谢沛年纪不大，没必要急着立太子。
但谁让圣人跟贵妃婕妤们逼得着急，再加上谢沛处理假和尚的事，并非只是安抚灾民，连后续事情都做得很好。
甚至全国的寺庙都被他提议改建成慈幼院之类的官府福利部门。
再有后来的番茄宴，倡议做玉米，红薯吃食。
一件件全都戳中桑才太监的内心。
他能跟在先皇面前，必然忠心又聪慧，所以才能把这些密信保存得那么好。
以他对先皇的爱戴，恐怕无人能及。
谢沛做的每一件事，几乎都是他觉得先皇在世一般。
谢沛此时却道：“因为你，我才如此行事。”
是人都扛不住这样的好听话吧？
苏菀摇头：“跟我没什么关系。”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会强硬夺权，反正结果一样就好。”谢沛一瞬间有些冷然，下一刻又笑，“可仔细想想，若有你在，都变得简单起来。”
谢沛也不是故意要夸，而是真心实意这么想。
自己手段强硬，苏菀心思柔和却果决。
无意中打了多少配合，他都有些想不清楚。
想不清楚就不想，两人还有许久的日子要过。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吓你了。”谢沛认真道，“这次就原谅我，好不好。”
换做一两年前，谢沛觉得打死自己都不会说出这样软和的话。
可现在讲得却如此熟练，甚至还能继续：“当时我也是怕的，第一次经历这种事，若不成，肯定是万劫不复。”
“纵然心里有几分把握，可也是忐忑的。”
“当时想着，这世上也没几个真正在乎我的人，所以进宫前，唯独来了你这。”
“细想下来，天祥国万万人，唯有你会为我担心。”
少年人的真心话讲起来，总是格外动人。
谢沛脸色苍白，头微微低下，认真看着苏菀，此时风雪一来，倒显得他十分可怜。
他说的话三分真五分假，还有两分是演的，不过此时的在夜幕下，竟然好像害怕被抛弃一般。
苏菀一瞬间心软，想着他演归演，倒是从未做过伤害自己的事，反倒是像朋友般真挚，这会拉着谢沛先到一旁廊下躲躲风雪：“行吧，真的不能有下次了。”
“嗯，绝对不会有。”谢沛苍白的脸上这才带了暖意，“以后就没事了。”
这句话算是一锤定音，反正谢沛拿着苏菀给的小蛋糕回去，脸上带着笑意。
以前他不喜过生辰，可现在发现，生辰似乎有些用处。
自从那日晚上听到这句话，苏菀只觉得礼部都平静很多，估计也习惯最近的忙碌，谢沛又不是个挑剔性格。
礼部的人渐渐发现，在太子手底下做事，只要事情办好了，也就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也不会需要阿谀奉承，甚至你在公文里多问几句，还会被太子殿下批注话多。
一时间大家竟然有点不适应。
不过谁会不喜欢办事效率极快的工作环境呢。
大家少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只要把差事办妥当了，那就没事。
不过这样一来，就有个显而易见的情况。
那就是许多追求办事效率的官员，会把公文递到太子那边，如果是想婉转迂回的，那就去找圣人。
不到十天时间里，朝中官员已经摸准这个规律。
反正礼部是喜欢这样办事速度，越忙的部门越喜欢。
苏菀在礼部反正感受颇深，毕竟忙到脚不沾地的官员们，对圣人办事效率早有吐槽。
其实不止礼部，还有正在帮忙搬东西的内务府。
既然当了太子，住所虽然还在重华宫没动，但里面肯定要多加修缮，还有分出小内阁出来。
之前也说过，太子跟大臣们接触，甚至可以组成小朝堂，这可不是结党营私，而是正儿八经地模拟朝堂。
而且这些小朝堂的臣子，基本都是大朝会臣子们身兼数职，虽说太子这边的职位很虚，俸禄也只是名气好听。
但却是提前跟太子接触，以后等太子登基，什么虚职都会变成实职。
以前天祥国的太子也有过这样的班子，但为了显得父慈子孝，也为了不让父皇忌惮，基本都是随便糊弄一下，表示自己没有另起炉灶的心思。
但谢沛竟然成了太子，那就早跟当今圣人撕破脸，自然不是虚虚的设个小朝会，而是要真的建起自己的人手。
如此一来，重华宫这边的房间肯定要重修归置，以后不管开小会，还是批公文，都按正儿八经章程来。
要说这些事肯定不容易，可在谢沛这，只要按照章程办事，基本不会有人为难。
御用监卫钧还感慨，在宫里还没有这种好好做事，不用管人情冷暖的活计，所以重华宫的修缮虽然繁琐，但大家只是做事，人累心不累，其实还好。
这让不少老臣子心生感慨，若当今圣人能有这样一半，他们也不会如此失望。
原本以为先皇在时，天祥国的繁荣只是昙花一现，没想到竟然还有转机，难道在他们有生之年里，还能看到局势变化？
还能看到天祥国再次昌盛？
如今十一月二十，还有两天就要启程出发去冬祭。
去年冬祭在十一月三十，所以二十七出发。
今年不同，要在二十三出发，二十五才是冬至当天。
这个冬至每年时间不同，都是司天监推演，也并非毫无根据地推演，根据天文知识推测，哪一天是冬至来临。
冬至来了之后，以后的时间渐渐从昼短夜长，变成昼长夜短。
白日渐渐多了，黑夜慢慢减少。
也意味着冬天慢慢结束，这在古代冬日里，是个十足的好消息。
为了庆祝以后昼长夜短，所以有这样大型庆典。
今年显然还有些不同，那就是天祥国要有太子了。
更别说这段时间里，发现这个太子比想象中还要好，所以动作比之前更快。
而苏菀只觉得，又要开始折腾了！
今年折腾的像是按了加速键一样！
她今年肯定还要跟着冬日，又是早早起来，又是跟着车队，先到外宫，再到太庙等等，再出城。
这次跟着去冬祭，也算回到尚食司的队伍里。
过了冬祭，她跟李蓉蓉等人也要调回尚食司，礼部原本的厨子陆陆续续回来，除了正儿八经的徒弟还要等到年后，其他人则慢慢回来做事。
苏菀等人本就是过来帮忙的，这边不忙了，自然顺势回去。
可是礼部几个官员却哀声连连，还不敢说得太大声，那句话怎么说的，反正不要得罪厨子就对了。
礼部等人也没有强留苏菀的意思。
留她在礼部厨房，那一直都是厨子，回了尚食司，估计位置都能动一动。
大家都觉得以苏菀的能力是能升职的，可翻过年她才十四，如何也不符合规定，只能再等等。
临出发前，苏菀特意做了些高油高糖的点心，留在路上给大家吃。
这路上天寒地冻，除了必要的粥之外，再做点随时都能吃的点心也能补充体力。
苏菀早就穿上厚厚的棉衣，里面还有一层小皮层。
这是姨娘特意给她做的，外面看着普通，其实内里还有更保暖的皮夹，这样既不起眼，人还暖和。
衣服是够的，鞋也是特制的。
可见天气之冷，所以这些随时补充热量的小食很重要。
苏菀选择的是葡式蛋挞，还有黑芝麻杏仁饼。
这两个都方便携带，凉了也算好吃，所以可以多做一些。
苏菀做点心，李蓉蓉则在做蒸菜。
蒸菜路上吃着也方便，只要提前蒸熟放起来，路上吃的时候随便一热就是香喷喷的饭菜。
去年蒸菜就大受欢迎，李蓉蓉今年自然还会做。
只是去年宗教意味更浓，多数人都不注意这种细节。
那时候她们尚食司还被天悲殿的刁难，一晃眼，竟然过去一年时间了。
今年不用管那些杂七杂八的，大家也有时间专心准备路上的吃食。
一时间，这冬祭还真的有了过节的气氛。
听说象房里的大象早早就在京都街道上巡游，给大家送祝福，身上披着的东西宗教服饰少了些，多了些绢布做的各色花朵，显得格外喜庆，很招小朋友们喜欢。
苏菀还在礼部做点心，期间也被喊过去瞧热闹，还要腰间摸了些铜板给过去。
大象后面跟着一群小孩在念顺口溜，猛然间真的像过年。
反正比去年好多了。
热闹瞧过之后，礼部上下都开始忙碌，苏菀做的蛋挞也正式动手，这次要做的比较多，也有人在旁边帮忙。
葡式蛋挞相较其他蛋挞来说，没那么甜，减少了糖的用量。
除了要减少糖之外，火候也要注意，外皮能不能起酥更为重要。
首先取高筋面粉低筋面粉加入黄油，加入盐，白糖，然后加水揉搓，成为面团之后盖起来，放到冰冷的室外醒面一刻钟。
一刻钟之后，这里还要用到黄油，黄油是固体的，切成小片之后，放到擀好的面饼上，这面饼不能太厚，黄油片也不能厚。放上去之后，用擀面杖把两者擀到一起，一定要面跟黄油的气体都排干净，擀一次再折叠起来，继续擀面，一直把面团里的空气积压干净，这样才好起酥皮。
反复多次之后，最后把面饼折叠起来还放到室外，这次放置两刻钟半个小时。
这半个小时过后，面饼也就松弛下来，用这样的面饼来做蛋挞皮，外面酥皮一定很好吃。
然后是里面的蛋挞液，用白糖，牛奶，鸡蛋，还有低筋面粉搅拌，成为金黄色的蛋挞液，糖不用放太多，突出奶香味就好。
蛋挞液倒入蛋挞皮里面，放到烤炉里面，只要烤一刻钟十五分钟，第一批蛋挞也就出来了。
这样做出来的蛋挞有着浓郁的奶香味，没那么甜又符合当地人口感。
刚烤出来的蛋挞热乎乎的，几乎所有路过厨房的人都要进来尝一个，尝着尝着，竟然排起队了？
甚至还有来帮忙的翰林院官员，说什么都要尝尝。
她烤的这一盘下来三十多个，瞬间被抢光了！
说好的拿路上吃呢！
这就抢没了？
好在这东西做得快，方才做了很多面饼跟蛋挞液，可是苏菀发现了，就算烤的再快，也赶不上这边排队的人多啊。
翰林院那边主事的，还有礼部尚书也觉得奇怪。
方才还有那么多人做事，怎么这会都不见了。
凌晨就要出发去冬祭，他们忙得要死，下面官员偷懒去了？
等问了才知道，这会都在厨房门口等着吃蛋挞，还为了蛋挞险些打起来？
翰林院的人一头雾水，可礼部尚书却立刻道：“快，蛋挞若是做好，拿过来给我们尝尝。”
其实是给他尝尝，不过这会有其他人在，只好这样说。
礼部尚书发话，门口等蛋挞的众人一片哀嚎，怎么可以插队！
他们还没吃到呢！
苏菀已经无奈了，路过吃一个也就算了，怎么还排队吃，这下立刻限量，一人只能吃一个，剩下的别想了。
她们要做几百个，留在冬祭路上再吃。
大家听到这话，更加丧气了，也就跟苏菀比较熟的王仪彬道：“私底下给了多留几个，就留几个！”
周围人：？？？
我们不是聋子！
不过这里做的点心确实好吃，奶香浓郁，甜而不腻，外面香酥，内里松软。
大家从未吃过这样的点心啊。
这个点心唯一缺点就是太少了！
根本不够吃！
礼部的人：都怪你们翰林院的，来我们礼部吃什么！
翰林院的人：不是找我们帮忙的时候了！大家同朝为官，分什么彼此！
可苏菀态度坚决：“明日冬祭，事情还多着呢，再说了，我们礼部尚食司又不会跑，回头找我们长官说，肯定能给你们拨点的。”
反正意思是，有事找我们长官！
我们没办法的啊！
虽然知道这话是推诿，不过想到明日的冬祭，确实是大事。
行吧，也只能这样了。
众人闻着香味散开，总感觉今天中午的饭都白吃了。
他们散开之后，礼部尚书他们才刚尝到，新鲜出炉的蛋挞香味四溢，颜色也是金黄可爱，咬一口外酥里嫩，内里的奶香味十足。
这下翰林院主事终于知道，为什么大家差事也不办，竟然跑去吃东西了。
他们几人一人吃了三四个还是意犹未尽，若不是不好意思，真想再吃一些啊。
礼部尚书一边吃一边叹气：“可惜，等等这几个小宫女就要回尚食司了，也吃不到这么好的点心。”
就连尚书大人都在可惜，更不用说其他人。
他们还在感慨蛋挞的时候，苏菀已经开始做杏仁饼了。
杏仁饼做的比较小，一口一个，方便食用，而且杏仁饼无味，吃过之后可以立刻办差，手上也不会有太多油腻，很适合随时补充体力用。
苏菀做的杏仁饼用的杏仁做料，绿豆粉做饼。
绿豆粉清新解腻，跟糖粉混合之后，加入油，加入杏仁粒，搅拌好饼糊之后，就可以放到模具里压实，这样的杏仁饼烤制出来会非常香。
如果按苏菀的做法，肯定全用绿豆粉比较好，可这年代绿豆粉产量较低，只好加入玉米粉，不过烤出来的杏仁饼另有一番风味，还更蓬松了些。
烤杏仁饼的温度要比烤蛋挞温度低一些，时间长一些，务必内外都烤的脆碎才行。
这杏仁饼被苏菀又吩咐人给各处送了点，好让他们不要堵厨房门口了，不然她们进出都是问题。
杏仁饼果然同样大受欢迎，大家一边处理公务，一边捏个杏仁小饼吃一口，时间过得竟然极快。
只是苏菀灭火炉的时候有些可惜。
这么好的炉子，应该烤包子吃的。
去年起炉子的时候，还烤过馕坑肉，当时就可惜没有烤包子吃。
等冬祭回来！
回来立刻做！
而且冬日里最适合吃羊肉，羊肉馅的烤包子，肯定香到流油！
打包好几百个蛋挞，几千个杏仁饼，李蓉蓉那边蒸菜也做得差不多了。
别看她们两个忙了一下午做了许多，宫里尚食司做的只多不少，毕竟要顾着好多人的吃食。
也不止大家路上用，等到了大享殿那边，其实这些点心还有用处。
以前苏菀不太明白，但现在好歹经历过一次，早上大家起得早，很多宫人都喜欢东西垫一垫。
其实要放在先皇之前，宫人们待遇也没那么好，但先皇体恤，说过宫人们若是饿着做事，那心里必然有怨气，既然有怨气，事情也做不好。
所以有了一日两餐变三餐，反正不能饿着宫人们。
但唯独有一点，这么做的很好的，苏菀也认同，可国库不认同。
要说先皇在时候，内外宫加起来不到五千人，那时候这么做，国库还能承受得住。
可现在单是外宫都有一万多人，明年还要择选宫人，加上内宫四五千人，这么多人的饭食，这么多人的福利，早就成为沉重的枷锁跟负担。
在苏菀看来，就跟慢性病一样，若不好好治疗，迟早会崩。
并不是说，要削减用度，而是要削减各处吃空饷的人。
苏菀也只是想想而已，这跟她一个小宫女又有什么关系，还是好好做事吧。
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着。
那不还有谢沛吗。
不过现在的情况也不是现在的皇帝一手造成，先皇的规划不够长远，也是一回事。
就像一个公司一样，不考虑运营成本，不考虑收入利润，闷着头只管发福利，其实也挺可怕，因为不知道公司什么时候会垮。
但也不能跟葛朗台，死抠门，那也留不住人。
中间的平衡之术，很少有人能玩明白。
想想先皇，也许他觉得自己还有很多日子，可以先开拓，然后再慢慢规划。
可惜时间不等人，病痛也不等人。
若后来者是个有能力的，还能把持这艘大船的航向，可惜是现在这位，这位忙着内斗已经消耗不少，先内斗，然后铲除异己，稳固权利。
一来二去，天祥国的“病症”就从一点点小问题，慢慢扩大。
此事无关对错，不好评价。
毕竟每个人追求不同。
一切准备好之后，皇宫所有人早早睡下，等着第二天凌晨开始一系列祭祀活动。
苏菀经历过，所以按照要求做事就好。
只听说内宫圣人拖着病体也要起来，有人还说圣人身体抱恙，可以让太子替他祭祀。
按理说完全可以，太子就是未来国君，他来祭祀最好不过。
圣人却勃然大怒，也是大家可以想象中的。
但还是跟原定时间推迟了两刻钟。
也是，冬日的凌晨，还生着病，圣人今年也已经近五十，平日养尊处优，确实不好起来。
好在接下来的流程没事。
去年谢沛还要自己想办法进太庙跟社稷坛，今年却不同，他穿着衮冕，也就是太子祭祀时要穿的礼服，青罗外衣，绯罗红绫里衣，上面有着金银鈒花。
头上的冠也与平日不同，前后白珠九条，边缘镶着琉璃珠。
上面绣的纹饰更是山龙并行，气势磅礴。
这是进太庙时候的礼服，等到去了冬祭天坛，还要换上远游冠，朱明衣，是太子受册封时所用。
至于其他皇子，则要在各种祭祀台外看着。
旁的不讲，单从服饰上就能看出太子与旁人的不同。
苏菀也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心里倒没别的想法。
知道谢沛是皇子之后，还发现他是如此有心机的皇子，苏菀就知道，两人少年时的友谊牵绊会越来越少。
随着时间推移，在两人的记忆当中，必然渐行渐远。
也许在老年回忆起来，会记得有这么一个人，也只是少年时被美化的记忆而已。
只希望谢沛能写个什么纪念友人的诗，不说赠汪伦那种了，冲着他未来帝王的名头，说不定也能流传下来？
那也不枉此生了啊。
等外宫的太庙，社稷坛仪式结束。
苏菀等人也要跟在后面正式出宫，走御街，去南郊天坛跟山川坛。
今年雪早早就下了，不过之前城防司提前清理道路，所以也还算好走。
眼看着天还没亮，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清扫的，实在辛苦，好在现在雪停了，也算天公作美。
听着皇宫基本不开的承天门打开，这次冬祭之路正式开始。
但车队刚走，就见一个低着头过来的护卫趁了天还没亮到尚食司队伍附近。
他一路拿着牌子，所以畅通无阻，然后到了苏菀身边。
“苏菀姑娘，您做的蛋挞带了吗，还有杏仁饼，殿下说别人都吃了，就他没尝。所以问您来讨要。”
这护卫苏菀认识，今年在避暑山庄玉华宫的时候，他就是那十二个护卫之一，不过鲜少出现在众人面前，认识他的人并不多。
苏菀低声道：“你们那什么饭菜没有？”
他现在是太子！
虽然还没真的册立，但一切仪制都是太子的规格，怎么会没吃的。
尚食司流水般的吃食，那是假的吗。
只是她在礼部做的没送过去而已。
谁料护卫仿佛知道苏菀要说什么，接话道：“殿下讲了，他没第一时间吃到蛋挞跟杏仁饼，已经很可怜了。”
可怜？？？
穿着华丽冠冕，仅在圣人之下的人是谁？
苏菀简直要不认识可怜这两个字了！
别说她不认识，护卫也觉得无奈啊。
可太子殿下这样讲了，他只能转述。
办个差事可真难！
眼看周围有些人要看过来，苏菀只好用不带印记的小匣子装了些蛋挞跟杏仁饼过去。
这小匣子满皇宫都有，也看不出来是哪送的。
等护卫走了，才有人问了几句。
苏菀只好道：“灵台门那边抽调的侍卫，我跟他们关系还算熟悉。”
这次也确实抽调了灵台门的人，苏菀也不算说谎。
不过倒是许久没接触，但此时让他们小小的背个锅，应该也没人会发现。
被这么一打岔，苏菀心里跟谢沛渐行渐远的想法又被打散。
细细想来是古怪的，但具体古怪在哪，也说不出来。
苏菀也没时间多想，这路上还要去各处送点心呢。
主要是礼部，但翰林们过来蹭吃蹭喝，大家也没法反对。
一时间好好的冬祭队伍，看着跟冬游一样。
圣人现在也没精力管，更没人让他们知道，以至于礼部的好吃点心都送到了几个大学士手里。
大学士们年纪上来，自然也是坐马车的，原本胃口不佳，可这些点心甜而不腻，倒还能入口。
若不是时间不对，他们还能讨论几句。
等到中午时分，这次又是停在关帝庙，也没了上次的忌讳，该休息休息，也不急着赶路了。
苏菀也喝到尚食司提前煲的汤，谢沛那边又让护卫偷偷送来他那边厨子做的三鲜笋炒鹌子，这鹌子提前炸过，又有笋子在，很是爽口下饭。
再劳累的人都能啃上两个。
苏菀更是觉得鲜美，不愧是太子那边的食材，就是好吃。
但吃过之后，又送来一碗蜜浮酥花茶是做什么，再吃下去，她就真的是冬游了。
等傍晚时分到了大享殿，苏菀才算松口气，就怕这路上再送来什么东西。
也是路上杂乱，来来回回许多人，所以根本没人注意。
除了尚食司长官。
其实苏菀跟长官每隔几日都会见面，一个是问进来情况，二是看看她的学业。
不过两者基本都不用操心，前面苏菀自己心里有数，学业方面又有书库老大人提点，基本没什么问题。
从这两件事也能看的出来，长官对苏菀十分上心。
所以那边护卫过来，自然也上了心。
尚食司长官见此微微皱眉，倒不是不让苏菀跟太子来往。
她跟太子关系越好，以后尚食司自然沾光。
让她在意的是，以太子冷然的脾性，却屡屡送东西过来，只给苏菀一个人送，是想做什么？
总不能想纳苏菀当妾室？
想到这个，长官脑子突突地跳。
确实有可能，太子已经过十五，苏菀也即将十四，不说再等两年，就这个年岁，天祥国许多人户都已经娶妇嫁人。
长官忍不住闭上眼，以前那姜红叶还是去内宫当婢女，都如此热切，当时让她选在内宫当婢女，还是在外宫当女官，姜红叶都选了内宫婢女。
若让苏菀选给太子当妾，回头可能是宠妃，还是选在外宫当个苦哈哈的女官，她又会如何选。
长官头已经开始疼了。
几个错眼没看到，她看中的小宫女接班人，就要被拐走？
尚食司的人在大享殿安置好，苏菀还在礼部那边忙。
长官想了想，对尚膳主事咏兰姑姑道：“你去把苏菀喊过来，就说尚食司这边忙碌，让她回来做事，不要在礼部那边了。”
“还有，住所跟你安排到一起，平时多看着她。”
可这话总觉得不对劲。
那毕竟是谢沛，凭借自己一己之力，直接把局势扭转过来的人。
长官见尚膳主事答应，又叹口气：“算了，人各有命。”
说不定苏菀当宠妃也挺好的？只是可惜她一身本事。
苏菀自己都不知道长官已经想那么远了。
在她心里，十四五六岁，跟结婚，跟成亲有什么关系。
她还是个孩子啊！
好吧，也不能这么说，只是心里完全没有这个概念。
她这会想的是，她蛋挞跟杏仁饼已经吃完了！就这路上，全都被礼部的人吃了个干净！
杏仁饼的渣渣都没留。
就这还有人过来要蛋挞呢！
要什么要！
没了！
原计划要吃两三天的东西，这路上就给吃了个干净，她都给惊到了。
若在京都开个蛋挞铺子，那生意一定会很好吧？苏菀完全没有什么别的想法，这会脑子里只觉得蛋挞肯定能赚钱！

第141章
冬祭这几天也没什么好说的。
去年苏菀李蓉蓉她们还战战兢兢做素斋，今年同样是素斋，倒是轻松很多。
主要是每天晚上都吃素斋，其他饭食照常，而且又是礼部自己人，根本不用小心翼翼。
所有人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李蓉蓉还道：“不对比不知道，多亏太子殿下铲除奸佞，让天悲殿的人没了，否则要按去年那样，肯定要累死。”
确实如此，只是做饭倒也罢了，但那种动不动找茬的感觉，实在让人提心吊胆。
话是这样，但她们两个还是很忙。
主要苏菀这边，好多人等着吃蛋挞，而且一定要吃热乎乎的。
不是大家挑剔，而是热乎蛋挞的味道确实更上一层，热乎杏仁饼也是如此。
反正这两样已经成为许多官员随身必备。
今年哪里都宽松许多，圣人生病，又因这一路过来还受点风寒，虽然强撑着祭祀，但还是精力不济，所以也没时间多管大臣们。
剩下的谢沛又是个只要你办好差事，也不用毕恭毕敬那种人。
所以官员们精神上都觉得松快，不用太过紧绷。
但还是出了事，主要是在山川坛六部汇报今年情况的时候，圣人体力不支，直接晕过去，好在很快醒来，汇报这才继续。
听说还是强撑着身体听的。
圣人也太拼了。
这样还要继续祭祀。
其实想想圣人身体本就不算好，去年夏日身体不算康健，那时候还用苏菀做的酸梅汤消暑才能多吃点东西。
今年天悲殿的事给他打击巨大，许多日都没睡着，总怕百姓嘲笑，还有僧人跟他妃子私通，又让他惊疑不定，从那开始，身体日渐不佳。
以前看着可以，那是天悲殿和尚们给他吃的大补药，如今大补药停下，那什么补药早就掏空他身体。
所以一到冬日，普通年纪大的人都有些受不住，更不用说他这种身体不好的。
这次冬祭，基本都是凌晨起来折腾，折腾到晚上，又是行礼，又是祭祀，单单繁重的衣服都换了好几套。
每次换衣服，身上总要出些虚汗。
现在晕倒在祭祀台上，也不是什么让人惊讶的事了。
反正大臣们心里早有准备。
不过要说圣人身体真的支撑不下去，那也不至于。
冬祭因为这个岔子，重新变得严肃起来，对圣人照顾也更加小心。
但其他更重要的事，还是交给了太子。
太子册立大典已经过了，如今的谢沛是名正言顺的天祥国太子，上过族谱，上过金册，还昭告了天地神明。
作为太子来主持祭祀，名正言顺。
苏菀听着，感觉圣人应该能再被气吐血一次。
他越是怕什么，谢沛就越做什么，那心里还能安稳？按照圣人性格，肯定稳不住。
一连三日，等到冬至正日子的时候，圣人精神终于好了许多，站得也笔直，有条不紊地完成所有事情。
谢沛见圣人能行，自然规规矩矩站着。
不少人都发现，谢沛当了太子之后，做事可太规矩了。
不过也只是这么想想，谁要是看他一眼，会发现他还是那个谢沛，没人敢轻易招惹。
姜贵妃，楚婕妤，还有两个皇子，现在看起来异常沉默，也不知道认命了还是怎么回事，反正看着没有精神。
他们能怎么办，刺杀没用，下毒没用，权术也玩不过。
他们像是毫无办法。
当年丁皇后怎么对她的，她的儿子就怎么对自己儿子。
冬祭当天下午就要回京都城里。
这里没有大雪，所有沿路的高门大户设的彩帐十分漂亮，彩帐里面还有不少歌舞表演，听着就热闹。
还有些豪门贵族的适龄女子在彩帐里往外看。
苏菀就听旁边宫女们道：“听说都是来看太子殿下的。”
“难不成她们？”
“肯定啊，太子已经十五，按理说该纳妃娶妻，年岁也到了的，就算不成亲，也能想定亲。”
“哇，也不知道那家女子会被选中。”
苏菀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十五，成亲？
这两个词在她脑海里转了一圈，忽然想到古代这个年龄结婚也正常。
姜贵妃的儿子大皇子最近也在议亲，他今年二十二，这年龄已经很大了，但他虽然没娶正妻，可妾室一堆，而且这些妾室都不是小门小户的女子，都是等着大皇子若成了太子，成了以后的圣人，直接就是宫妃。
宫妃可是有品级的，说不定皇后也会从这些妾室里面选，基本上也算成亲。
如今正妻位置留着，也是想等着门第更高的女子嫁过来。
楚婕妤的二皇子十六，亲事也已经定下，明年基本就会正式大婚，成亲的女子是一位大学士家的女儿，这必然是联姻了。
可不知如今局势变化，那位大学士还愿不愿意女儿继续嫁过去。
所以谢沛十五岁就定亲，成亲，都是很正常？
毕竟古代人都这样。
还好还好，她不用受这样的折磨，她还要在宫里好好当宫女呢。
当初从苏家到皇宫做宫女，一是没得选，二是远离家人，不至于把自己的命捏在别人手里。
现在想想，若她设计不进宫，说不定就要被议亲了。
苏菀下意识打了冷战。
不行！不可以！
等她出宫的时候，差不多十八，十八嫁人对她来说都早啊。
知道古代嫁人娶人早是一回事，真正面对又是另一回事。
好可怜的谢沛。
小小年纪就要成亲了。
苏菀啧啧几声，也看了看彩帐里的小姑娘们，其实个个都挺好看的。
也不知道哪个会成为太子妃。
以谢沛如今的地位，大家应该争着当？
苏菀看戏看得美滋滋，等到了礼部也就把这事抛到脑后。
冬至结束，第二天她收拾收拾东西，就可以回尚膳监了！
但回去之前还是要做最后一顿饭的，也是当时说过的，要做烤包子！
苏菀这边悠闲做饭，谢沛那边已经拒绝无数人，早早放话道：“不成亲，说了也没用。”
然后中午顺便去礼部跟礼部尚书聊天。
礼部尚书：找我做什么？
冬祭都结束了！
大家该休息休息，然后过年了！
确实，一般朝堂上冬祭结束，已经到了腊月，接下来的日子就是等着过年。
都快放假了，自然也没什么事啊。
今年稍微麻烦一点，有些番邦小国派使臣来庆贺天祥国立太子，赶在年前来的，一般都是些小国，有鸿胪寺的人照看就行。
反正一句话，现在正闲着呢，您过来做什么？
谢沛并不解释，只聊政务，还好都是些琐碎小事，大家聊得还算畅快。
苏菀这边从早上开始忙，一直忙到中午，才把热乎乎的烤包子给做出来。
毕竟是在礼部总部最后一餐，做得自然仔细。
虽然她要走了！但这一餐一定不能马虎！
烤包子维族称沙木萨，传说是在野外做出来的食物，因为野外风大天寒，所以要做这种高热量高油脂的食物，原本直接在木炭上烤，但木炭灰大，有聪明人就想到加热石头，利用石头的温度烤熟包子，做出来的包子果然好吃又干净。
最后渐渐演变成现在常吃的烤包子，也是一道名扬海内外的美食。
做烤包子需要的原料，除了烧热后的烤炉，然后就是面粉，做表皮的面需要用死面，做出来也很方便快捷。
馅料则用羊肉，而且只有羊肉本身的油脂是不够的，最好再取些羊尾上的油脂和在馅料里，其中孜然粉，胡椒粉，洋葱，还有盐巴必备。
用的调料并不算多，因为刚宰杀好的羊肉做馅料本就够鲜美，根本不需要其他调料画蛇添足。
苏菀拌馅料的技术自不用说，把如此鲜美的馅料放到做好的薄皮里，然后再把包子贴到烤炉的内壁上。
只用两盏茶二十分钟，这包子就烤好了。
看似是包子的做法，但因为烹饪方式不同，原本应该松软的包子，现在色泽金黄，因为烤制，所以里面的羊油几乎要渗透出来，看一眼就知道，这包子定然好吃。
这样色泽好看，皮薄馅料充足的包子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苏菀一次烤了许多出来，丝毫没有吝啬羊肉，还没到饭点，就已经引来不少人。
上次在厨房吃热乎乎的蛋挞，已经让许多人尝到甜头，反正先来的肯定没错！
这次的烤包子果然没让他们失望！
还有苏菀做的羊汤，在这样的冬日里吃最合适了。
别说下面官员吃得赞不绝口，礼部尚书都在想，怎么找借口留下苏菀了。
甚至没发现太子是吃了午饭，然后利落离开的。
苏菀跟李蓉蓉她们，吃过午饭之后，就已经在收拾东西。
之前奔丧回来的厨子们也已经到了，以后也用不着她们。
不过尚食司这几个宫女收拾东西，外面一堆人满脸舍不得。
“你们为什么要回尚食司啊，留礼部还自由呢。”
“对啊，要不然跟你们长官说说，就留在礼部吧，没有你做的吃食，我们吃饭都吃不香了。”
“你们就留下来吧。”
“是啊是啊。”
苏菀跟李蓉蓉等人听的哭笑不得，但还是利落收拾东西离开。
等到礼部尚书过来找人的时候，她们已经快到皇宫了！
其他人不明白也就算了，苏菀跟李蓉蓉心里却知道几分，留在礼部是还不错，但李蓉蓉是要做女官的，不可能一辈子在礼部厨房。
至于苏菀，苏菀也不想留在礼部，不管以后她是自己开店，还是做女官，反正都要先回尚膳监，这里才有她们真正的晋升空间。
不是不能做厨子，而是明显有更好的出路，何必自毁前程。
她们尚食司的女子们，可都是有志气的。
像之前姜红叶那种反面例子，尚食司许多人都讨论过。
若她不去内宫，说不定现在也是五品女官，不比在姜贵妃身边好吗。
以前觉得姜贵妃的儿子可能会成为太子，听着前程还远大些，现在也只是个普通的皇子而已，并无什么特殊，而她也只是内宫一个最普通的厨娘。
若在这事之前，大家可能还会犹豫。
现在完全不会了！
好好在尚食司做事，只要是有本事的，留在宫里能做女官，出宫了大户人家抢着要，不比进内宫强？
苏菀从礼部回来的时候，长官担忧的表情已经恢复平常。
主要是太子放话，他没有娶妻纳妾的想法，让大家不要白费功夫。
其他人也就算了，反正长官心里是安定许多。
至少这几年里，苏菀不会被拐走。
以后的事谁会知道呢。
苏菀又是个聪明的小姑娘，应该不会犯糊涂？
可当女官，跟当宠妃，哪个更好谁也不好说。
苏菀回来之后休息几天，这才开始做事。
但她明显觉得，尚食司各处做起事都有些吃力，还是因为五月份各宫都没放人出去，唯独尚食司放人，平时也就算了，一到逢年过节，总是格外忙碌。
好在翻过年三四月份，就有新宫女进宫了。
这么算起来，她都已经进宫两年时间。
尚食司这边本来就忙，没想到又出现一个事，隔壁太子住所重华宫，在他册立太子消息传出来，那边就在修缮。
原本至少要忙半年，但被谢沛制止，说能用就行，一切从简。
这让礼部，户部，内务府都松口气，前者不用麻烦，中间的不用多出钱，内务府则是省了很多事。
特别是户部，一到年节，其实户部特别难办，没办法，国库没钱啊。
但没钱也持续好多年了，户部尚书都习惯紧巴巴地过日子，原本以为这次又要花一大笔钱，没想到没有想象中花销那么大。
可其他事定下来，还有一件事却要跟尚食司说。
那就是重华宫自然也要建小厨房，内宫各处，就算是个贵人，也是有小厨房的。
总不能太子这边还跟着南膳房用饭食，总是有些奇怪，不管是为了太子的面子，还是祖宗礼制，别的可以省事，这件事不行。
可建小厨房，里面的人员基本两个方面，圣人关系好的话，圣人恩赐，现在这父子关系肯定不用想。
还有就是太子自己找人，又或者从尚食司调人过去。
如今内务府的想法就是后者。
这消息传过来，原本应当是小事，但长官却眉头紧皱。
一个是现在尚食司人手本就不够，再抽调三四十人过去，那她们这边还做不做事了。
更重要的是。
太子不会借着这件事把苏菀要走？
细细想来竟然是有可能的。
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借口了。
但她要直接拒绝本也不好，原因也简单，她跟以前西庭附近的老人，原本就跟随太子，也不可能在太子刚册立就拒绝，好像尚食司要跟太子作对一样。
反正就两个字，头疼。
怎么想都头疼。
好在重华宫要忙的事情很多，并不急于一时，谢沛那边也说，等到年后再说。
反正几件事下来，长官的想法另说，可其他人却逐渐发现太子的习惯，那就是一切从简，听政不能马虎，其他排场倒不重要。
原先也有人觉得，谢沛是借着先皇的名义给自己扬名。
可几件事下来，虽然跟先皇做事风格不同，但隐隐透露两个字，那就是靠谱。
户部原本就站在谢沛这一边，以前处理天悲殿的时候早已经站队，可现在真的在太子手下做事，越发觉得自己的选择没错。
一般人当了太子之后，可能前后两副面孔，可谢沛不是，谢沛反而更低调了。
仿佛之前做的事只是为了争这个位置，否则根本不想高调一样。
但谢沛越是如此，他的名声越响亮。
以前京都里的豪门望族都在观望，对嫁女儿这件事很犹豫。
可这么一看，再一打听太子身边连个婢女都不用，更不说什么侍妾什么宠婢，平日洁身自好不说，还习得一身武艺，做事更是稳重，还有先皇亲笔写下的密信让他太子位置稳固。
这些消息打听出来，原本要跟二皇子说亲的人家立刻装聋作哑，一心扑到太子这边。
谢沛自然直接拒绝。
可他越拒绝，越显得洁身自好啊。
越是有疼爱女儿的人家想要抢先。
好在暂时都不敢凑到他身边，只是嘴上说说而已，直到谢沛让护卫绑了几个爱说嘴的，这才消停。
苏菀一边嗑瓜子一边听八卦，这瓜子还是她自己炒的。
反正快过年了，过年怎么可以没有瓜子吃！
啧啧啧不过两年时间，谢沛厉害啊。
等八卦听完，苏菀回到自己住所，就看到房间里坐个似笑非笑的人，显然听到方才院子的讨论声。
宫女的住所本就逼仄，坐了个谢沛，显得更加拥挤。
苏菀幸好是个不容易被吓到的人，这会也只递了递瓜子罐子：“今天刚炒的，要不要吃。”
谢沛还真的接了过去，开口道：“还是尚食司太闲了。”
这明显是反话。
尚食司最近快忙死了。
这话明显在说苏菀嗑瓜子八卦的事。
八卦的还是谢沛婚事。
苏菀不答，只是笑，然后道：“闲聊嘛。”
不过眼神里明显是调侃。
谢沛见她如此坦荡，剩下的话反而说不出来，生硬换了话题：“年后宫里会提前择选宫女，基本二月底就要选好。”
“到时候重华宫会有小厨房。”
说到这，苏菀微微惊讶。
谢沛想让她过去？
苏菀拿着瓜子的手顿了顿，只听谢沛道：“我不打算让你过去，留在尚食司比在宫里小厨房好。”
“只是提前跟你说一声，若不选你，你不要以为咱们两个生份。”
苏菀算是松口气。
她肯定是不想去的，方才听谢沛一说，脑子里的念头便是，要怎么拒绝才行！
现在还好，不用拒绝了。
苏菀点头：“这有什么，你选你的人，我不会介意的。”
现在知道，他是为了不让自己前途受阻，所以不选她，那更不在意了。
世上也没几个人能这么为朋友着想吧。
谢沛看看苏菀，最后才点头，开口道：“最近我会比较忙，等到过年的时候，你想不想去东郊璧广山滑雪，那处还有冬日雪上蹴鞠可看，都是自己人在。”
璧广山滑雪？
冬日雪上蹴鞠？
你们冬天这么会玩的吗？
谢沛又道：“只需两日时间，到时候我自能带你出宫。”
这还用说，去年还是皇子，都能出去吃东洋锅子，今年都成太子了，出去两日应该还好？
苏菀有些心动。
虽然知道不太好，但那是滑雪哎！
还能看蹴鞠！
不比在宫里嗑瓜子强吗？
“好，长官那里？”苏菀问道，瞒着谁，估计也瞒不住长官的。
虽说她今年不用日日值守，可出宫到底要长官批准。
“放心，我会去说。”谢沛笑，“回头我教你滑雪。”
滑雪好耶！
别看滑雪这东西容易摔跤，可越滑越上瘾。
谢沛离开，苏菀倒是觉得过年有些盼头了，当下准备滑雪的衣裳，到时候肯定穿得厚厚的，否则还会冻伤。
等她准备洗漱休息，发现方才的谢沛坐的桌子小盏里，竟剥了一小堆瓜子仁在这。
厉害啊，没一会就剥这么多。
果然有谢沛去说，长官那自然同意，但苏菀总觉得长官今日心情不佳，怎么唉声叹气的。
等知道苏菀不会去重华宫小厨房，眉头倒是舒展开。
接下来的时间，大家也没工夫再想别的。
年前诸司都要忙，特别是尚食司这边，一个人恨不得掰开来用。
谢沛跟他说的差不多，也几乎不见人影，但时常让人送东西过来，时间长了，不少人都知道苏菀跟灵台司那边的侍卫关系不错。
每次送东西来的护卫听到这话，都有点想笑，什么灵台司，明明是重华宫！
不过太子那边最近事情还是很多。
最重要的事情，那就是钱。
今年宫里许多东西按照圣人要求，全都提前发放，可这么一发，国库又吃紧。
这原本是圣人跟姜贵妃要考虑的事，等到冬祭回来，直接扔给谢沛。
此事知道的人并不多，就算知道了，还以为让太子好好历练。
只有明白国库情况的人，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国库吃紧，各处都要钱，其中还有一部分是皇宫。
皇宫几万人，几乎是个沉重的尾巴，这还只是内外宫跟内诸司的，还有外诸司一两万人，几乎都成为包袱。
但这话也不能说。
因为当初提出要优待宫人的，给宫人很好待遇的是先皇。
先皇本意是好的，却也没想到他走过十几年，几千人变成几万人，几万人的吃喝优待，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如果都做事还好，偏偏里面中饱私囊的不少，很多人只拿钱不办事，钱也没到普通宫人手里。
当初西外宫所有宫人不能好好吃饭，都要去宫外吃，宫外的食谱又被宫里的人把持，也只是整个皇宫诸司宫人的缩影而已。
可以说，如果仔细了解之后，就会愈发敬佩尚食司，不是她们稳住，宫里不会比现在太平。
所以当初中极殿大学士都愿意帮忙说话，帮尚食司摆脱困境。
如今这个事全都交给谢沛，看似放权，其实想看看他怎么做。
若他强硬削减宫人开销，确实能立竿见影，但别忘了，他当初凭的可是先皇密信才登上太子之位。
要是当了太子第一件事就是削减用度，岂不是跟先皇对着干？
那些老臣子们能同意？
如果按照原样运行，现在的库房又能支撑多久，既然把这事给了谢沛，里面有没有藏雷？
肯定藏了，就等着谢沛不作为，到时候可以说是谢沛的错。
当太子第一件差事办得稀里糊涂，那后面呢？
有句话叫咬人的狗不叫。
这件事差不多同样的道理，以前看着那些事闹得厉害，还不如这件事毒辣。
看着悄无声息，其实最为阴毒。
谢沛当太子头一个难关就这么出现。
看他是裁减人，还是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也没那么简单，要知道他们还把明年择选宫人的时间提前了。
看着一个尚食司要一百多人，可其他二十多个部门呢。
又是极为沉重的负担。
这种做法，也就那位在病榻上的圣人能想得出来。
谢沛最近忙的正是这件事。
处理之前还要了解宫里诸司情况，否则也不好下手。
千头万绪，让重华宫基本彻底灯明，好在太子稳得住，大家也都稳得住。
这件事明知道是坑，但该接还是要接。
以后要处理的事情比这复杂千万倍，大家心里都有数。
苏菀隐隐知道一些，可尚食司的事已经够多了，除了尚食司的事之外，还有一件事也挺麻烦的。
她之前在礼部的时候做了不少蛋挞跟杏仁饼，目的就是让大家在路上吃，说回来之后还能再做一些。
原本以为也不算多，可来找的人竟然络绎不绝。
苏菀但还是小瞧了蛋挞的魅力。
如果是之前，还能像泡芙一样，把泡芙做法给甜食司，那边自然会料理，但赶上年节比较忙，自然也不能推到那边。
所以只能晚上的时候加班做一批，剩下的就算了。
想要吃的话，要等她的时间。
不少人失望而归，倒也能理解，毕竟宫里最近事多。
可这事渐渐宫外也知道，说宫里出了个叫蛋挞的点心，好吃得厉害，刚好赶上年节不少点心铺子都在仿制。
但大多数人蛋挞模样都不认识，又怎么会做得出来呢。
仿制的人当中，就有苏菀原身的生父苏老爷。
苏老爷最近也有点头疼。
他靠着苏菀给的小苏打已经做了一年多的老式点心，如今已经在京中有口皆碑。
其实日子过得还行。
但那清风楼老板总怂恿他做点新鲜吃食，还说什么如果做出来，就给他二百两银子当奖励。
二百两！
够他吃喝很久的了！
其实苏老爷也知道，这清风楼老板就是想让她问问苏菀，看能不能从宫里扒拉出来点厉害的吃食。
最近两年京都火热的宫中美食可不少，他看着都眼热，何况清风楼老板。
只要能做出一种宫中美食，那对清风楼来说，可是大大的好事。
比如最近的蛋挞吧，好多人见都没见过，可尝到的人却大肆夸赞，还说什么恨不得天天吃。
这种情况下，谁会不心动。
可想想现在的苏菀，苏老爷还是决定什么都不做。
他本就是个得过且过的性子，现在的日子已经可以了，他又不强求这些。
几个儿女的嫁娶也有他们生母管着，自己只要拿着一个月十五两银子，每日吃吃喝喝就行。
万一再让苏菀生气，不给小苏打了怎么办。
苏老爷向来是这种性子，他若是知进取，也不会败光那么多家业了。
反正现在日子还行，就不去费劲。
主要是他有点怕苏菀，明明是家里最小的女儿，可总感觉她跟别人不一样，特别是进宫之后，竟然有点吓人？
此时大家口中的蛋挞终于做完最后一批，若不是书库老大人想吃，她才不做。
忙忙碌碌一直到十二月二十九，又到放假时候。
今年没让苏菀值守，而是安排了另外几个宫女，谁让苏菀去年过年期间都在宫中。
而且不管她的月俸还是服饰，都跟大宫女平级，又是尚膳监的人，今年也能回家过年，虽说只有一晚上，但已经是格外优待。
这就是尚膳监的不同吧。
苏家还是跟之前一样，苏老爷吃饭的时候倒是想过蛋挞的事，但还是没问，好好过日子不行吗，生什么是非。
苏家吃过饭后，苏菀跟姨娘早早回小院里。
看着旁边的井菊，苏菀自然给了红包，过年图个喜庆。
井菊现在对三姨娘，对苏菀四姑娘，那都是忠心耿耿，跟着她们才有钱赚，才有好日子。
她跟看门的小厮都清楚得很。
等井菊离开，苏菀跟三姨娘这才开始说贴心话。
她们的店铺开到二十九上午，再开业就是初六，算是趁着过年好好休息。
姨娘在外做事时间长，身上的胆怯之气少了很多，又从箱子里拿出一幅羊皮做的手护，平时拿了暖手炉之后，还能再套蹭小羊皮的手护，手上更有暖意。
看着羊皮上的皮子细腻，就知道价值不菲。
“原本想托人送去，没想到过年能回来，正好给你。”姨娘笑着道，“我现在好好攒钱，等你从宫里出来，姨娘给你多多地备些嫁妆，日子也会更好过。”
现在桂姨娘的想法就是如此，要好好挣钱，好好给苏菀挣嫁妆。
苏菀也不答，其实她手头银钱应该不比姨娘少，虽说她不会用姨娘的钱，但有个目标自然是好事，所以也就没有反驳，笑着道：“钱也不用攒，你喜欢什么就买什么。”
说完之后，又提到苏家。
确定苏家只当姨娘跟井菊是去做活，也就没事了。
苏家人也不爱去他们店里，估计觉得丢人，毕竟家里妾室跟婢女都出去做事，所以平时也不让她们俩说自己的身份。
桂姨娘跟井菊以前都不怎么出门，认识她们的人少，所以不说身份也没人认出来。
所以这家人根本不了解店里情况。
这样反而很好。
过了大年三十，苏菀就要收拾东西回宫里了。
说是收拾东西回宫，其实是收拾东西去找谢沛。
找谢沛滑雪啊！
他们两个早早就约好了。
直接去东郊璧广山，但是马车就要走一个时辰，若苏菀会骑马还好，可惜她在避暑山庄的时候，只学会骑着马走，快跑还是不行，也就只能坐马车了。
来接苏菀的马车看似往皇宫方向，其实在皇宫门口停下，谢沛也坐进马车里，马车直接往东郊去，早点过去，能赶上东郊那边的午饭。
苏菀好几日没见他，也知道谢沛最近忙着了解皇宫诸司情况，所以等他一上来就道：“你真的有空？不用忙吗？”
“大年初一，总要放个假。”
谢沛笑，见着苏菀明显很期待滑雪，又道：“你若觉得有意思，咱们也可以多待几天。”
“算了，玩个新鲜。”苏菀往外看了看，见马车跑得飞快，这才放下帘子。
今日大年初一，不少人都出来拜年，街上看着也热闹，不过越往东郊，人就越少。
那边有着不矮的山脉，半山腰还有着积雪，那山上许多土地都是别人家的庄子，更不好过去。
见着谢沛的马车畅通无阻，苏菀就知道这必然就是他的庄子了。
丁家到底给他留了多少东西。
不过想想也是，以丁老将军的丰功伟绩，几处庄子山地又算什么，若不是先皇去得早，镇国两个字也是担待得起的。
谢沛上马车之后并未聊天，而是把手里公函又过目一遍，稍稍捏捏鼻梁，这才把东西送出去。
苏菀瞥到一眼，上面应当是诸司账目。
不过刚看就立刻扭过头，谢沛见此，反而不送出去了，转而递给苏菀：“你要不要看看。”
外面没接到公文的护卫心里啧啧几声，懂事的不开口问怎么回事。
马车里苏菀肯定不看，但公文却塞到她手里，谢沛还道：“马车慢一些。”
原本疾驰的马车速度果然慢下来，让她认真看。
都这样了，苏菀只好看了几眼，这明显是谢沛自己搜集的真实情况。
“象房，报上去的宫人有一百八十人，趁着五月份裁人，少了三十，现在账目上有一百五十人。”
“实际只有五十人？！”
苏菀简直震惊了。
接下来还有鹰房，鹰房苏菀跟谢沛逛过，就是去年那会她有几日假期，谢培带她在西外宫没人地方走了几圈。
其中去过的地方就有鹰房，当时里面可是人迹罕至，基本没什么宫人，可账目却报了一百宫人？
这怎么可能！
也有人说，各宫的宫人尚食司应该清楚啊，毕竟都去她们各个膳房吃饭。
但这也是不一样的，皇宫诸司不是每个地方都在那用餐，比如说兵仗局，鹰房，象房，还有诸多地方。
那都是以前先皇恩赐，有自己小厨房的。
所以尚食司肯定不清楚。
就算在尚食司那用餐的，你不去吃饭，难道尚食司能挨个点人头吗？
当初西膳房那边，好多人都不去吃，不是也很正常。
所以尚食司也只是估计大概来用餐的人数，各宫各司多少人，只有名目上为准。
这账目翻下来，百分之八十的地方有问题。
也有人说，账目报了一百五十人，实际有五十人，这期间有什么不对吗？
肯定不对。
拿月钱来说吧，宫里发月俸是按照账目来的，一百五十人按照一人二两样子算，那就是三百两银子。
这三百两给了象房的管事，让管事发放，可他只要发实际上的五十人就可以，支出就是一百两。
那中间还有二百两去哪了？
月俸还只是个比方，如果账目上是大太监呢，一个月十两银子呢。
还有夏日的冰水，冬日的炭火，要换的衣物鞋袜，平时发的生活用品。
这账目上的一百人吃喝用度去哪了？
一个象房，还是故意说自己剪裁了三十人的象房，一个月都能吃二百多两的亏空，一年便是近三千两银子。
这个银子足以在京都买个不错的宅邸了。
好狠的吸血蛀虫。
国库里的税收都养他们了？
而且能做的这么明目张胆，背后是不是还有人撑腰？
按苏菀来看，姜贵妃也只是幕后之一而已，肯定还有别的王公贵族，否则不能这么稳固。
之前西外宫宝钞司那个前总管，看来他还是只个小喽喽而已。
不过这事确实棘手，如果动他们，他们肯定叫嚣着先皇恩典，谢沛动这些，就是不尊先皇。
难道你忘了你怎么当上太子的？
不动他们，这些钱很多白白养肥他们？
苏菀心里震惊，面上只当看出表层问题：“竟然贪了这么多钱，内外宫账目上的人数，是不是有两万多人，要继续按之前的情况发钱吗？”
谢沛嗤笑：“发钱？国库哪还有钱。”
苏菀再次震惊。
连继续这样都不行？那要穷到什么地步。
只见谢沛点点账本：“今年元宵周围番邦小国来送礼，咱们天祥国都要还不起了。”
？？？
连礼都换不起了？
国库空虚成这个样子？
或者说，圣人故意让国库空虚成这样？
苏菀猜对了一半一半，国库本就穷得厉害，再有圣人故意，可不就看起来一贫如洗。
给谢沛这样的国库，这样的内外诸司。
好毒辣的手段。
就等着谢沛支撑不下去，圣人再出来力挽狂澜。
不过谢沛嗤笑，指了指前方的璧广山：“还好，我不算穷。”
“带你见识一下我多有钱。”
？？？
这也是能见识的吗？
这是她能看的吗？

第142章
到了璧广山的山脚庄子，明显感觉到非常热闹，此处的人明显在等着他们过来。
看到谢沛下马车后，立刻欢呼起来：“太子殿下来了！”
“太子来了！”
“快来迎接啊！”
这些话听着只有高兴，明显在为谢沛祝贺。
等苏菀看了才发现，这里面的人看着风貌不同，一定要说的话，那就是看着有点凶。
像是上过战场的人。
之前兵仗局的徐将军，还有他带着的军汉们，身上就有这种气质。
苏菀还在猜测，谢沛转头道：“这些多是我祖父，舅舅之前的部下，丁家军散了之后，也就在璧广山休养生息，在这里种田耕地。”
这话说得简单，丁家军散了。
怎么散的。
必然是段惨烈的过往，再看向这些庄户们，就发现他们身上多多少少都有点伤，必然身经百战的将士。
谢沛身边的十二个护卫，此时明显放松很多，有的还去喊了几声爹娘。
原来他身边的护卫这么来的。
怪不得如此忠心耿耿。
苏菀原本以为自己在这会尴尬，没想到大家对她也很客气，笑着让他们先进庄子，马上要吃午饭了，先吃饭再说。
苏菀身边还来了个极英气的婶子，笑着道：“饭食早早做好了，就当你们呢。”
“吃过饭休息一会，就可以上山，半山腰那边的雪也已经收拾得平整，石子全都清理赶紧，一边滑雪，另一边蹴鞠，可好玩了，我们这几天一直在玩。”
“对了，你不嫌弃叫我君灵婶子就行。”
“听我家小宋说，你经常给太子做好吃的，我们心里都记挂着呢。”
原来是这么回事，竟然还知道她？
那她做吃的，也只是顺手的事。
没想到谢沛接话道：“嗯，每日都做，怕我吃不饱，还特意加餐鸡蛋鸡腿鸭腿。”
？？？
事情也确实是这个事情，但听着怎么那么怪。
下一刻又听到一个还算熟悉的声音：“怪不得！每次鸡腿鸭腿都会少！”
“徐将军？”
苏菀下意识道。
这是兵仗局的内军外将军徐将军，当初还去西膳房蹭过饭，经常跟在小厨房不走。
他身边甚至还跟着兵仗局的兵士鲁仪。
之前也见过的。
但怎么也想不到，他们都是谢沛的人？
苏菀表情惊讶，还好大家注意力都在谢沛身上，让他赶紧进门准备吃饭。
今日大年初一，大家都等着呢。
好在鲁仪在后面跟苏菀解释道：“之前不好说出来，但那时候也不知道你跟太子殿下认识。”
等于说，他们彼此认识，他们还都认识谢沛，只是不知道对方也认识谢沛。
行吧，虽然有点乱，但也还能理解。
这次在璧广山跟他们见面，虽然意外，倒不是不可能。
有了熟悉的人之后，这场面就好受多了。
不过这里大家确实比较和善，旁边还有宋君灵婶子在身边照顾，她口中说的小宋，就是谢沛身边十二个护卫之一，跟苏菀也认识，那小宋是她儿子，父亲早亡，随母姓。
一来二去，苏菀很快融入里面。
到正厅的时候，桌椅早就摆好，最上方当然是谢沛的位置。
但左下第一个席位竟然让她坐下。
君灵婶子拉着苏菀，两人都在这位置，不过还是以苏菀在上，她在次，笑着道：“你可是贵客，自然要上座的。”
这不太合规矩吧？
护卫小宋道：“苏菀姑娘就你坐吧，这里都不拘小节，不用在意这些。”
确实，这看似是宴会，但在场四五十人其乐融融，听说外面还有几十桌宴席，至少上千人了。
君灵婶子解释：“这还只是主庄的人数，璧广山附近还有几个庄子，这会也在庆贺。”
“咱们明日的雪上蹴鞠，就是几个庄子之间比试，谁若赢了，还有太子赏赐的□□，所以激烈得很，明日肯定有意思。”
竟然是这样。
丁家旧部在这里聚集，肯定不是一两日的事，不过虽说这里人数不少，但也不全是旧部，也有这十几年慢慢新增加的家人。
所以在朝廷那边也不算起眼。
最重要的是，他们是够勇武，但手无寸铁，其实成不了大事。
虽说猛将可以一敌十，但武器马匹的重要还是不言而喻。
所以即使朝廷知道这群人在此，顶多关注几年，见他们安心耕田织布，也就不管了。
更别说，既是谢沛的庄子，安排人进来的时候，肯定更加小心。
所以在京都几十里外，就藏着谢沛的大本营之一，也是厉害。
宴会周围烧着暖暖的炭火，这里的酒更烈一些，气氛也更加热闹，多数人还在恭喜三殿下当太子。
酒到酣时，不由又想起从前。
好在一切都在变好，他们这些人也没算白费功夫。
除了徐将军喊着想吃苏菀做的烤羊肉之外，其他都挺好的。
苏菀在这种氛围里也不由得吃了两杯水酒。
这里连果酒的度数都要更熏人些。
而且她也发现，这里安排位置都是虚的，毕竟大家都熟悉，随意走动吃酒都正常。
反正等到最后上饺子的时候，谢沛已经坐在她身边了，君灵婶子已经去找其他婶娘们喝酒吃肉。
屋里炭火足竟然显得有些热，这位置后面正好又有窗，苏菀干脆端着饺子去窗边吃。
谢沛则端着醋碟辣椒碟也过去。
众人都在庆贺，也没人注意他们这里，或者说注意到了，也不敢多看。
外面雪花纷飞，窗边倒是还有几株红梅，显得格外生动。
这会还是下午的时间，外面天还亮着，看着景色极好。
谢沛见苏菀看着屋里庆贺的人，开口道：“他们等这一天很久了。”
等他当太子很久了，等着丁家人重新起复很久了。
十几年的时间蛰伏没有白费。
还是当太子之后第一个新年，新年嘛，总是给人带来无限希望。
肯定要好好庆祝。
苏菀点头，她完全可以理解。
丁家，丁家军，确实该有这样的庆祝。
虽然之后还有很多事要做，比如宫里设的种种坑，比如不安分的其他党派。
但现在庆祝一下是应该的。
要在清醒的时候，估计话到这就结束了，可苏菀吃了点酒，又被风稍微吹了点，难免有些头晕。
“那你呢，你等这一天也很久了吗。”苏菀下意识道。
谢沛看看众人又看看苏菀，含糊开口：“还好。”
“以后还有很多事要做。”
“只是个开始而已。”
苏菀下意识想到来的时候，在马车上看到的文书。
上面几乎写清楚皇宫那群吸血虫要做什么。
就等着谢沛做错事，又或者挪用钱财来填窟窿。
苏菀看着璧广山下这些庄子里的人，看看他们大仇报了一点就高兴的样子。
忽然不想让谢沛用他的钱来弥补疏漏。
这已经不是钱不钱的事了。
虽然她已经感觉到谢沛好像很有钱的样子。
因为她明显感觉到这里的人衣食充足，庄子建得极好，方才还有人送来厚厚的账本，方才宴席上谢沛眼都不眨的诸多赏赐，无一不证明，谢沛是有钱的。
但再有钱！
能给宫里那些人吗！
不可以！
放在没吃酒的时候，苏菀肯定不会这么说，但这会小声跟谢沛嘟囔，倒显得有些好玩。
谢沛笑：“只是暂放到他们那而已。”
苏菀反应了会，立刻拍手：“对哦！先给他们，找到时间就抄家！”
谢沛挑眉。
厉害了，反应比他想象中还要快。
年后事情较多，各处用钱也多，还有被迫提前的择选宫人，确实需要谢沛来填补一些。
但他也不觉得这是填补。
江山是他的，这些人的家底也是他的。
等给一月半月的，直接抄家就行，保证直接清空他们家底。
以退为进这种事，也并不罕见。
苏菀能想到，也在他意料之中。
不过这会苏菀却勾勾手指，明显让谢沛附耳听。
谢沛自然遵从，只听苏菀道：“其实不用你花钱。”
“你可以让他们挣钱啊。”
这话让谢沛愣了下，苏菀估计觉得附耳这个姿势不舒服，人已经靠在窗边，歪头看着他道：“现在宫里的情况是人太多，既然不能裁减，那就人尽其用。”
话一开始，剩下的也就顺畅地说出来：“俗话说开源节流，既然如今不能节流，那就想办法开源。”
“宫里的象房鹰房，扔到官方瓦子里去表演，虽说动物表演不好，但如今什么年代，无所谓。反正以前都训练了，平时在象房也是闲着，现在就表演给百姓们看，挣来的钱自然归于国有。”
“这还是只是小头。”
“磁器库那么多人，但跟貔貅一样只进不出，都是各地进宫的好瓷器，自己还造瓷器，拿出去卖啊，黑市能赚的钱我们为什么不能赚。”
“还有甜食司，我们做的点心，那么受追捧，不如开个甜食司的铺子，必然风靡天祥国。”
“与民争利肯定不好，用这个名义让赚钱的部门把钱分出一半出来强行充于国库，用于民计民生。”
“有些部门想摆烂也没关系，拿象房来说，八头大象，四头一组，两组竞争，谁做的不好就惩罚，做得好给奖励。”
“既然不让节流，那就开源！狠狠开源！”
苏菀说完这些话，下意识想吃茶，好在谢沛已经备下温茶，让她润润嗓子继续说。
可惜苏菀抱着温茶已经有点困了，头抵在窗子上一栽一栽的，明显就要睡着。
谢沛平复心里的震撼，让君灵婶子先送苏菀回房间休息，他则坐在窗边，把窗户的缝隙打开的更大些。
冷风吹着，再把苏菀剩下的饺子吃过，心里有些想法更加坚定。
早上谢沛房间灯亮到深夜，写下来的厚厚文书却未盖章，也并未写落款。
等睡了长长一觉的苏菀醒来，早饭都没吃就已经先看到这份文书。
第一反应就是。
谢沛太卷了！
大家都在放假！就你在写方案！这怎么可以！
可看看这落款，看看这印章，反正不能写她的名字，她也没有专门的印章！
其实苏菀醒了之后心里就两个字，后悔。
喝酒实在误事，她还从下午睡到第二天清晨，甚至当了璧广山最早醒来的人之一。
还被君灵婶子夸起得早，然后手里就被小宋护卫塞了这份文书。
里面内容大致一看，不就是她晕乎乎的时候瞎出的主意，谢沛不仅写下来，还给细化了。
这东西拿出去都能立刻执行。
若说宫里诸司经商很丢面子，那没事啊，你们不是经商，你们只是为了与民同乐，让大家高兴，挣来得钱自然要回馈给百姓。
这也是先皇的想法，先皇仁厚，可不止对宫人仁厚，对百姓也很仁厚啊。
反正奏章看下来，宫里一两万人也并非是包袱，而是实打实有技能的工作人员。
在宫里多数人都有点本事。
以前这点本事只能服务于皇宫的人，服务于王公贵族。
但现在不一样了，百姓们也能接触到，岂不是与民同乐？正合先皇心意！
反正等等等等，用义正严词的话语掩盖苏菀跟谢沛真正想做的事。
那就是你们自己开源吧！
裁人？
那是不可能的，以后你们做得好了，我们还要多招人。
反正你们挣得钱会归于国库。
估计户部尚书看到之后，会立刻举双手双脚赞成。
他恐怕是全天祥国，最希望国库充盈的人了。
别看平时看起来还算大方，那还不是先皇仁政留下的遗风，所以多数时候，就算咬咬牙，也要拿出东西的。
实际上国库穷得叮当响。
如果这奏章不是出自她手，那苏菀必然一百个赞美。
可现在？
谢沛还不留落款，还把文书给她，这几个意思？
完了，这下连早饭都要不香了。
话是这样，君灵婶子那边喊吃饭的时候，苏菀还是乖乖过去。
庄子上的食物美味还大碗，那软乎的豆沙包比她脸都大个，正发愁呢，睡醒的谢沛随口道：“吃不完分我一半。”
周围人顿了下，见太子殿下说得自然，好像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话。
苏菀看看他，又看看文书，意思很明显。
净过手的谢沛先把豆沙包掰开，递给苏菀：“快吃吧，一会咱们还要去山腰，早上滑雪，下午蹴鞠。”
苏菀接过，刚蒸出来的豆沙包内里滚烫，表皮松软，果然好吃。
又吃一碗麦粥，味道也极好。
吃过饭后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
管他呢，说都说了，还能把话收回吗，再说现在这文书，很多主意是她出的，但细化跟总结却是谢沛来做，严格意义上说，已经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既如此还考虑什么。
不过两人爬山的时候，苏菀道：“这留着空白就好了，也不要说是我讲的。”
“太危险。”
“等你坐稳太子之位，或者等你当皇上了，再夸我也行。”
苏菀说的坦然，把旁边护卫都逗笑了。
确实，如今直接说支持太子，确实是个危险的事，其他官员们也就罢了。
苏菀只是个小宫女，家里又没有什么背景，她若显得支持太子，总是不安全的，可能有些人在意。
但她在意啊！
如果藏着掖着反而奇怪，直接说倒显得坦荡。
谢沛点头，文书又被拿回去，但看着落款，谢沛到底没写自己的名字，而是吩咐人去刻枚印章，属于苏菀的印章。
这印章也不用写名字，但以后就是她的。
等什么时候方便空开，也好有个凭证。
证明这些好主意都是苏菀的功劳。
谢沛也想到，来滑个雪，竟然能得到这样好的计策。
反正他觉得，苏菀醉酒时的想法，都比得上他多数幕僚们绞尽脑汁想的主意。
但今日不论政事，先玩个开心再说。
这山不算高，地势也算平缓，所以才能在半山腰开辟出滑雪跟蹴鞠场。
倒也不是谢沛要求的，而是几个庄子的人很多以前的老友，趁着机会踢球滑雪，也算聚一聚。
苏菀他们过来看的这场蹴鞠算是今年的总决赛，之前已经比过几轮，现在是最强的两支队伍，其他被淘汰的队伍则在旁边看热闹加油鼓气。
这球踢的可不止技术，还拼体力，脚上穿了特制的鞋在雪上还是比较困难。
普通人别说踢球了，就算是走几步都会累到不行。
这也是他们锻炼身体的一种方法。
滑雪则谁都能去。
苏菀到山上的时候稍作停歇，已经完全恢复体力，她也要滑雪！
上辈子她做过许多事，可身体不好，一直没能做过什么体育运动，这次肯定要试试。
谢沛对滑雪还算熟悉，这庄子是他外祖的，他四五岁的时候，就被外祖带上过来，那时候就学会滑雪。
“外祖雪上蹴鞠极为厉害，没有能踢过他的，滑雪也很厉害。”
“不过却没我母亲滑得厉害。”
说到母亲二字，谢沛顿了顿：“之后他们不在，我没事也来练练。”
话虽然不多，但苏菀几乎能想到。
八岁之前的谢沛也是家人疼爱，他外祖，舅舅，母亲，肯定都极疼爱他，小时候滑雪蹴鞠，岭南还送各色果子，更有无数精巧玩意，上次的梵语金珠就是证明。
但一朝变故，全都崩塌。
唯有他一个人回到这里，又花很长时间召集丁家军，让这里重新热闹起来。
这对十几岁的孩子来说太难了。
好在他是丁家的外孙，也是那位圣明君主的孙儿。
一切都可以继续。
“看见这里重新热闹，他们也会高兴的。”苏菀道，“你母亲也会高兴。”
提到母亲，谢沛笑：“不提了，我教你吧？”
“好！”苏菀立刻道，不过两人分别去换衣服，只听旁边的君灵婶子低声道，“以后不要提殿下的母亲。”
见苏菀奇怪，君灵婶子又道：“大小姐她性格极好，明媚可爱。但经历几次大变故，就有些阴晴不定，殿下他是可怜的。”
具体的君灵婶子并未多说，但意思就是，不要提谢沛母亲好好玩就行。
可细细想来，一个原本集完全宠爱为一身的女子，连公主都要避让三分的人。
先是被人言语蒙骗，差点嫁给要杀爹爹杀的皇子，好在及时醒悟情愿牺牲自己的婚姻去挽救家人。
嫁给今上，也是为了保全家族，以前都说她行为嚣张，自己去住到西庭，但以她从不争后宫之权来看，那也是让着姜贵妃。
张扬了近二十年的人，以为自己换种过法，就能保全家人。
但爹爹，哥哥，还有丁家一切熟悉的人，还是死了。
经历这样的事，丁皇后变成什么样子，似乎都不足为奇。
只是可怜谢沛在阴阳不定的母亲身边，连君灵婶子都说谢沛是可怜的。
估计当年也发生许多事。
等苏菀换了衣服过去，谢沛几乎一瞬间发现她的情绪，笑道：“君灵婶子跟你说了什么？”
这会只有两人在这，说话更为自在。
苏菀下意识摇头，这话怎么能随便说。
谢沛看看雪山，又指了指滑雪的通道：“其实没什么，她受的打击太大，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
“清醒的时候跟往常一样。”
“糊涂就会做很多不太好的事，比如把当年的昱王喊到西庭。”
谢沛说的轻松，还能给苏菀纠正动作热身：“都过去了，现在不是很好吗。”
谢沛越是这么说，苏菀越觉得不舒服。
要说有错，哪都有错。
但要说没错，其实都做了自己的事。
先皇爱惜百姓，爱护臣子。
丁老将军忠君爱国，还疼爱子女。
谢沛舅舅也是为国捐躯，母亲更做了自己能做得一切。
可世事难料，他们都不想的。
但看着少年谢沛跟自己释怀，还是让人难受。
不过下一刻，苏菀被推着滑了几步，下意识抓住身边的谢沛：“这就开始滑了吗？”
“不然呢？”谢沛挑眉，“总不能准备一整天吧。”
两人从滑雪地回来的时候，苏菀语气里还带着兴奋。
她会滑雪了！
滑雪好有意思！
但谢沛无奈对护卫道：“找点跌打药过来。”
这跌得也太厉害了。
就这苏菀还很高兴。
谁知道苏菀道：“没事，应该不疼的。”
“你这会就是玩高兴了，一会肯定疼。”
两人拌着嘴，徐将军跟君灵婶子面面相觑，若再发现不了什么，那他们就是瞎子了。
其实从昨天带苏菀过来，众人就觉得怪怪的。
今天更加肯定。
不过年少的情谊最为珍贵，在场的人谁都不是殿下长辈，自然不会多嘴。
而且还很乐意看到殿下身边有这么可爱纯粹的小姑娘。
滑一上午雪下来，众人反而对苏菀更尊敬了。
苏菀只当自己跟太子关系好，所以有这种待遇，旁的也不会多想。
如果有人挑明了，估计苏菀也只是非常无语道，我才十四啊！
你们在想什么！
中午众人吃的是烧烤，烤羊肉。
苏菀还上手烤了几个羊肉串，她刚一上手，徐将军反正率先坐过来，说什么都要尝尝苏菀的手艺。
按他的话来说：“这可是苏菀！同样的材料，她烤出来的肉就是不一样。”
大家原本还以为是夸张，等真烤出来了，立刻发现不同。
众人只觉得越看苏菀越满意，殿下眼光真好啊！
中午众人吃过饭，苏菀这边热闹，但有二三十人却紧张得很，跟他们一样紧张的还有他们两个庄子上的人。
这可是总决赛！
七八个庄子，每个庄子都有一支队伍，他们这两支队伍走到最后，此时就要在殿下面前对战。
谁赢了，那可是无法言说的荣誉！
为了这个荣誉，他们也要拼尽全力！
谁赢了谁就是丁家军主力。
这句话是他们自己说的，谢沛可没讲，谢沛这会在跟苏菀说两边的情况。
“甲庄体力好，也就是我们昨日住下的庄子，更是璧广山附近的主庄。”
“丙庄技巧不错，而且战术很好。”
如果对外说，肯定不用甲乙丙这样的名字，都是庄子原来的称呼，现在比赛方便，便选了这样的喊法。
苏菀道：“那就是各有千秋，肯定有意思。”
其实说什么体力好，技巧好，都是相对的，等真比起来，苏菀发现两边都是既有体力又有技术，只是另一方面稍稍领先，放在这冰天雪地里，提到只穿汗衫，连看客们都能激动得跳起来出一身汗。
可见战况激烈。
这两队都是自己人，下手自然不会黑，但莽撞得很，实在把足球运动的激烈碰撞表现得淋漓尽致。
看着就爽快，看着就过瘾。
苏菀瓜子都不磕了，专心看比赛。
而且有谢沛在这边坐着，下面的好男儿们踢得更加拼命。
虽说最后是甲庄得了头名，但丙庄也获得极热烈的喝彩。
等到甲庄众人拿到谢沛亲手颁的赏赐，全场再次沸腾，震天的呼喊让雪地里都充满热气。
苏菀更觉得这样的比试确实鼓舞人心。
想必丁家军这么多年来，也并未丢掉身上的杀伐之气。
等下山的时候，这场比试的兴奋还在，谁都想为这场雪上蹴鞠鼓掌。
苏菀道：“明年还有没有，明年还能来看吗？”
“可以，其实等到春天，还有马球可以看，到时候我带你来。”谢沛道。
在苏菀那个时空，跟这里差不多，不管捶丸，蹴鞠，马球，都是军队先兴起的，为的就是锻炼兵士的身体，之后才慢慢在贵族，平民中流传开。
极为出名的岳飞岳家军，他们的部下就以蹴鞠厉害为名。
所以这也是练兵的一种方法。
想必久久不能上战场，这也是丁家部下发泄精力的一种方法。
不过蹴鞠看完，苏菀谢沛就要回去了。
主要苏菀要回去，从大年三十开始，今年已经正月初二，都出来三天时间，必须回宫了。
谢沛也正好回重华殿，他还有差事要办。
虽说是过年期间，有些事也不能马虎。
两人假期虽然短，好在玩得还算尽兴，苏菀回去的时候，还收到不少山货当礼物，这都是庄子上自己种的，自己采摘的，都是上等货。
知道苏菀做饭还吃，这些东西肯定能给就给。
若不是坐谢沛马车，她根本拿不完。
回去的时候众人还依依不舍，都想让殿下跟苏菀姑娘多留几日。
可宫里的情况他们也知道，不过还叮嘱道：“等春日里，一定要来踏青。”
“对啊，下次草长出来，还能教苏菀姑娘骑马呢。”
“不光骑马，还能放风筝，可玩的多着呢。”
这说得苏菀现在都心动了。
约好春日再来，苏菀等人才离开。
到皇宫附近，远远的先让苏菀下车，她也不用拿什么东西，带好身份令牌先进宫，等她到尚膳监住所，谢沛这才进宫，顺便把车里的东西带给苏菀。
两人不用多解释都知道为什么这么做。
要是让别人知道苏菀坐着太子的马车回宫，谁知道会说什么。
苏菀甚至调侃道：“今天坐你的马车进皇宫，明天就敢传我要给你当妾室。”
苏菀只是调侃，谁都能听出她话的意思。
谢沛却解释道：“你怎么能当妾室。”
“肯定啊。”苏菀笑着跳下马车，回宫回宫，愉快的寒假过完了！该回去上班了！
算起来从去年十月开始，宫里事情就不断。
不过对他们来说，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谢沛目送苏菀回宫，等她进了宫门之后，自己才坐车回去。
两人都是过东安里门，一个往右拐，去尚膳监住所，一个往左走，则是重华宫。
这距离近的，走路不用一盏茶功夫就到。
所以谢沛直接带着东西给苏菀送过来。
这里面有苏菀姨娘给的东西，有璧广山庄子的山货，看着东西不少。
苏菀用里面的香菇，给两人做了份香菇鸡肉粥，又从厨房取了些饺子做煎饺，算是两人晚餐。
庄子的香菇就是不错，给的都是香菇中的花菇，这种菇类菇头如伞，伞上还有白色裂纹，色泽为褐黄色，香菇柄还比较短，伞上的肉却厚，闻着味道还好。
这种便是香菇里的花菇，另还有厚菇，薄菇，都不如前者好。
食用的时候也要很注意，菇上多有泥土，用手搓会破坏里面的营养物质，如果泡的话时间久不说，里面的泥沙还容易残留。
比较好的方法是，把香菇泡水，然后用水顺时针方向搅拌，这样香菇上面，褶皱里面的泥沙都会随着搅拌落下。
这样清洗好的香菇表面干净，吃起来不会带有沙粒，口感立刻变差。
等清洗好之后，再用温水来泡。
这些事说起来复杂，苏菀也只是说说而已，毕竟她在处理鸡肉，是谢沛在做。
两人分工做事速度更快。
鸡肉那边选的是鸡胸肉，上面油脂较少，很适合做粥。
等一碗香喷喷的香菇鸡肉粥做好，另一边饺子也煎好了。
北方过年，饭桌上基本都有饺子，皇宫也不例外，这馅料还是猪肉大葱馅的，煎的时候用了花生油，味道更香。
从宫里吃食就看得出来，其实用料非常不错。
宫人的人数少还好，人数一多，对国库来说就是灾难，而且皇宫里才几个人啊。
需要一两万人伺候？
只能说有些国库穷都是有原因的。
现在谢沛的任务，就是让国库充盈起来。
其实只要维持稳定状态就行，可若只是维持，谢沛也不会耗费那么大精力。
“早治理晚治理都要治，管自己的江山，还分先后时间吗？”
谢沛说得认真，苏菀立刻给他鼓掌。
“说得好！”
谢沛又被苏菀逗笑，不过还是道：“这次若能成，你才是最大的功臣。”
“等以后时间成熟，必然给你一份厚礼。”
“好啊，那我等着。我这算不算提前投资？”苏菀吃口热乎乎的粥，整个人都觉得快乐。
谢沛只觉得苏菀又说奇奇怪怪的话，但理解了一下，开口道：“算，当然算。”
苏菀做的粥嫩滑无比，煎饺也恰到好处，等吃完后苏菀发现，好像无意间吃了个主食配主食？
不过味道好就够了。
苏菀看到送来的东西里还有梅干菜，随口道：“明日我做梅干菜扣肉，是送到重华宫吗？还是观心殿。”
这么多山货，苏菀肯定知道不光是送她的，大家基本都是看谢沛的面子，所以她要做好吃的，肯定少不了谢沛的。
明天才正月初三，宫里还没正式上班，所以她多做点也行。
谢沛却道：“明日我让人来取，只是要晚上才行。”
“白日还有事。”
说着，谢沛指了指内务府方向。
知道了，他又要开始卷了。
三个皇子，也就他天天要忙公务，太子之位不是他的是谁的？
大过年的可太忙了。
正月初三上午，各家都在迎往宾客，户部尚书看到太子写的文书，立刻道：“套车，快，去重华宫见太子。”
这文书自然不是给苏菀看那个，而是更为简略的计划，但已经让户部尚书激动不已。
迎什么宾客，这事若做好了，他明年就能入阁当大学士！
当然这话有点夸张，可这文书的内容，真是让户部尚书觉得茅塞顿开。
怎么处理皇宫的烂摊子，似乎一下子有了眉目。
不仅如此，太子还给了以后的思路。
终于有人开始接手先皇的事了！
当初先皇走时，那可是留下不少既好又不好的事。
好的一面，确实造福百姓，坏的一面就是掏空国库。
说句不好听的，也就是丁老将军打仗厉害，让周围番邦至今不敢来犯。
若敢来，那天祥国立刻给大家表演一个什么叫国库空虚！无法调兵遣将！
要说户部不愁那是假的，他已经想尽办法解决，没想到啊，解决方法竟然在太子这里！
毕竟之前他着急没用，圣人不急啊，圣人就等着吃老本。
但老本这东西，迟早会用光的。
好在天祥国有靠谱太子了！
等户部尚书到的时候，发现来这里的还有内务府总管。
看着内务府总管跟太子熟悉的模样，户部尚书忽然明白，去年尚食司跟内宫争斗，其中内务府总管失职被换。
换上去的总管，竟然是太子的人？
如此一来，那让内诸司去营业赚钱的事，忽然变得简单起来？
可这么多部门，到底哪个部门打先锋，先去赚钱啊。
谁去非常重要，若有个开门红，那以后其他诸司就好鼓动，若第一个就铩羽而归，后面就难了。
看着太子胸有成竹的模样，户部尚书忽然觉得自己多虑。
有太子在啊！
怕什么！
他们在重华宫商议对策，苏菀已经开始做梅干菜扣肉了！
梅菜，梅干菜，名字相似，制作方法也差不多，基本都是芥菜变种腌制而成。
而芥菜差不多有七个变种，有些地方会把白萝卜叶也喊芥菜，所以这里喊梅菜，梅干菜，都可以看作腌制好芥菜，味道各有不同，但同样好吃。
这东西用来做梅菜炒饭，梅菜炒腊肉，全都很好吃。
现在做的梅菜扣肉，而梅菜扣肉也有好多种做法。
江浙菜，川菜，粤菜，都有相似的做法，其实中原菜里也有，虽然侧重点不同，但梅菜跟猪肉的相融，是谁都不能否认地好吃。
这次苏菀做的梅菜扣肉，更偏向粤菜的做法，是跟客家菜里盐焗鸡，酿豆腐，一起成为客家三宝，也叫惠州三宝的美食。
有人说，这道菜是东坡先生在惠州时，派人去西湖学艺，学了杭州西湖的东坡扣肉，然后加了本地的梅菜，所以有了梅菜扣肉。
这事不管真假，也能看出一些美食的变迁。
反正只要好吃，怎么变都行。
除了草莓果酱馅的饺子，怎么变都行！
梅菜先在清水里面浸泡，把里面的盐分泡干净，泡到淡口之后再做比较好。
另一边选带皮五花肉，放冷水锅里煮到八成熟，捞出来之后把表皮一面朝上擦干净水分涂上酱油，涂好之后让带皮的一面放油锅里煎，好让带皮的一面煎到焦黄，并且定型。
表皮这边煎得差不多，就可以切成常见的大肉片，肉片也不能太薄，否则就没有大口吃肉的快乐。
接下来的步骤要小心些才行，切好的肉片并不能直接上锅蒸，那样滋味并不算好，必须先跟五花肉，调料一起炒，并且还要用高汤来煨，直到肉片入味，因为里面放了白酒跟白糖，所以腥味也去的差不多了。
第一次是白水煮，目的是煮熟。
第二次是调料炒，高汤煮，目的是入味软烂。
软烂过后夹着大肉片放到蒸碗里，先放肉，后放泡好的梅干菜，方才第二次煮剩下的汤倒入蒸碗里。
这才到最后一步，上锅蒸，气足的大锅甚至可以摆满，用不了多久就能出锅来吃。
吃的时候把扣碗扣在盘子上，把扣碗取走，这份梅菜扣肉就做好了，形状看着浑圆，梅菜乌黑发亮，肉片厚实不腻，两者混合的香味，更是中和了两种菜肴的美味。
清香跟肉香的完美融合。
而且吃一碗取一碗，剩下的可以放到蒸锅里，蒸锅的气也不用那么足了。
其实这梅菜扣肉上锅的时候基本已经熟了，这么一蒸，只是让梅菜跟扣肉的味道融合，所以最后的蒸锅就是让蒸菜保持温度而已，在蒸锅越久，这菜肴越好吃，融合的越足。
苏菀中午就做了这么一道菜，差不多用了一个多时辰，可见其做法细致。
但别说一个多时辰，就算一上午，那也是值得的。
扣肉加米饭，再炒个小青菜，苏菀都忍不住夸自己几句，怎么能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呢。
她这边吃着，对门礼部值守官员闻着味就来了。
这么香的东西，能少得了他们吗！
谢沛办完公务，原本想自己过来找苏菀用饭，可在门口看了一炷香，见礼部这群人没有走的打算，只好冷着脸回去。
你们都没人给做饭的吗，怎么还要蹭吃蹭喝？

第143章
好在谢沛回重华宫，发现护卫已经把他的饭菜取回来。
唯一不好的地方，是户部尚书还在，只能一起吃。
谢沛心情明显更糟，怎么天天要来蹭他的饭食。
而户部尚书刚尝一口这梅菜扣肉，下意识又吃了几两块，这东西吃多了腻，但太子宫里的完全不会。
“我家今年请的御厨李家来做蒸菜，也不如您这里的好吃啊。”
御厨李家，指的就是李蓉蓉的本家。
谢沛不在意这些，他只知道这是苏菀做的，所以随意点头。
但户部尚书越吃越喜欢，最后走的时候，还想讨要两碗，谢沛表情更加欲言又止，但还是让护卫去拿。
好在苏菀一次蒸了不少，总算从光禄寺值守官员手里抢回来三四碗，全都让护卫带走。
户部尚书带着公文跟梅菜扣肉美滋滋回去。
虽然说在假期里加班了，但加班值得啊。
不仅年后的公务有了着落，还有好吃的饭吃，这个年过得可正好。
太子还说了，现在只是提前提醒一下，具体怎么做，等年后再说，也就是讲，最近也不用过来加班！
就算是户部尚书，也不愿意加班的！
接下来这两天，各处都平安无事，苏菀还替人值守一天，反正尚膳监确实没什么事。
内宫那边也十分安稳，听说大皇子跟二皇子几乎形影不离，也不知道是不是达成什么协议。
可惜他们两个在大多数人看来，已经跟秋后的蚂蚱一般。
若老老实实的还好，不老实的话，等谢沛登基，肯定没他们好日子过。
圣人那边则自己在乾清宫养病，听说新宠幸了一个妃子，那妃子略通药理，能让圣人得以安眠。
能睡个好觉，对圣人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内宫的悲喜跟外宫也不相干，苏菀更不在意，只是等着初六宫里正式上班，她也想看看宫里的变化。
正月初六，各宫各处陆陆续续进入正轨，过年之后事情还有很多。
其中重中之重便是择选宫人，特别是尚食司，尚食司人少，负责的宫人饭食又多，基本是最需要挑选宫人的部门之一。
苏菀这次也算真正了解流程。
从年后开始，先让京中各处报选名单，若有天祥国其他地方来的厨娘也行，但必须要保人，还有查到祖上三代，确定没问题才能进名单里面。
其他部门各有不同，但尚食司选的大致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就像苏菀李蓉蓉这种，家里有手艺，可单独入选，但每个人的情况尚食司长官都要提前了解，今年苏菀也在做这件事。
第二部 分则是普通宫人，手里并未其他技术，到尚书事做择菜洗菜打扫的活，这一部分条件比较宽松，只要身体好，人勤快就行。
今年尚食司的名额是二百人，其中五十个是前者，一百五十是后者。
苏菀看名单看的眼都花了。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们当初进宫的时候，长官对她们情况了如指掌，分配到各宫也是有原因的。
不过这次应该会给西膳房挑几个手艺不错的送过去，虽然那边饭食在苏菀的提升下，如今已经不错，但总要有进步的。
西膳房的西丞副因为这事还来了几趟，不过一看办这事的是苏菀，还有以前西膳房左执掌咏兰姑姑，当下放心。
她们两个绝对会向着西膳房的！
宫里要进新人，再也没有比尚食司最激动的了！
谁让她们真的缺人！
其实不想缺人有两个方法，一个是现在招人，二是谢沛做的，让其他诸司减少人手，那尚食司的活计就会变少。
两者基本同时进行。
户部尚书原本以为太子会在初六大朝会上说这件事。
可大朝会上说，必然会遭到激烈反对，先不说有人觉得让皇宫宫人出去做生意，会让皇家颜面荡然全无。
再者姜贵妃，楚婕妤的人根本不会听内容，反正他们的想法是，只要太子提的，全都直接反对就行。
谢沛自然不会大张旗鼓来办，总还有法子的。
苏菀知道这个法子的时候，发现这事跟她还有关系。
那就是有许多官员忽然求到尚食司这里，目的只有一个。
“冬祭的时候，礼部不是做了许多点心，其中有个叫蛋挞的美食，他们尝了一次，至今都忘不了，所以想请礼部厨房再做一些。”
“但礼部说了，这是尚食司宫人做的，若是想要，还要跟尚食司讲，毕竟是额外的活计，他们也不能强求。”
话是这么说，但户部尚书也很喜欢这个吃食。
只是不好意思专门去找尚食司苏菀要而已。
一时间年前做过的蛋挞，竟然又被提起来，而且越因为吃不到，所以越想吃。
以至于京都百姓坊间也在讨论，蛋挞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苏菀听到的时候面色古怪，谢沛竟然用蛋挞打开门路？
现在可是你们在求蛋挞，所以回头尚食司甜食司出来售卖，可不是有失颜面，而是勉强答应大家的请求。
我们卖给你们蛋挞，你们要感谢我们的。
反手将局面控制在自己手中，厉害啊。
果然，接下来的时间里，京都里也不知道哪里吹起的风，都在讨论这个神秘的甜点。
而且还把之前的冰皮月饼拉出来。
“记得冰皮月饼吗？也是宫里甜食司做的，特别好吃，我有幸在五品官员家里尝过一小块，那滋味绝了。”
“这算什么，你们不知道吗？甜食司多少点心，都是我们尝都没尝过的，有种叫蝴蝶酥的点心，既好看又好吃。”
“现在京都卖得极好的豌豆黄，也是从宫里流传出来。”
“这次蛋挞味道肯定不差，有人说热的时候更好吃。”
“如果能买到宫里的点心就好，放在家里多有面子啊。”
“你就做梦吧，那可是皇宫。”
“也不好说啊，皇宫附近有个黑市，以前还能买到宫里膳房做的饭食，可惜因为偷盗太严重，黑市散得差不多了。也不知道哪能买到蛋挞，真想尝尝啊。”
“找找门路问宫里要？”
别人还在讨论，还真有人已经找到宫里，特别是在礼部吃过热乎蛋挞的人，特别想再尝尝，买也行，还能出高价。
换在别的时候，苏菀也就顺手做了，说不定还会教教方法，此时却为难道：“最近尚食司事多，二月份新宫人就要来了，必须要忙这件事。”
尚食司长官也道：“事情太多，不是很方便。”
话是这么说，苏菀还是做了二十多个热乎蛋挞，让人送到礼部总部。
大概是，别人没有可以，但自己人还是要有的，特别是书库老大人多给些，这完全是个人行为。
要说一直尝不到，这个劲头可能就过去了。
但别人有，自己没有，事情性质可都不一样。
等到死乞白赖再去礼部尝一个，顿时惊为天人，立刻爱上这个美食。
肯定啊，这可是葡式蛋挞，非常符合大家的口味，味道甜而不腻，外酥内香，大部分不仅能接受，还会很喜欢。
苏菀的这手动作，让蛋挞风起得更快。
这期间苏菀跟谢沛甚至没有交流，两人默契地做了这件事。
说起来复杂，其实前后不超过五天时间。
然后在谢沛暗中引导下，不少人在喊着，想让尚食司卖蛋挞，他们必然重金求购。
去找的人多，竟然让尚食司乱糟糟的，很是耽误原本的工作。
随之而来的，就是尚食司自己提出在皇宫开个小铺面，每日限量送些点心过去，你们就不要再来皇宫打扰尚食司做事了。
看到理由了吗。
我们开个隐蔽的小店面不是为了赚钱，只是为了让大家不在皇宫挤着，耽误做正经事。
古代大多如此，追求黄白之物会觉得品格低俗，就算想要钱，也能打着要钱的名义。
宫里大多数人还没意识到，这次尚食司开的小店铺，会给整个天祥国带来多大的影响。
而跟着长官调查完即将入宫宫女背景之后，苏菀就要跟着甜食司一起去开这个小店面了。
毕竟蛋挞是她做的，肯定要她去。
甜食司的嬷嬷跟所在杂理库李丞副，其实有些不理解开店面的原因。
要说平日也有许多人想求购甜食司的点心，还有杂理库酿酒处的美酒，基本都能直接回绝。
实在抹不开情面才会给，虽然许多人说杂理库傲慢，但能怎么样？
她们就是有好手艺，也不是服务你们的啊。
原本以为蛋挞事件也能这么过去，没想到长官却她们开个店面，每日定量送过去，多了没有。
刚开始只当是为了应付那些想吃点心的贵人们。
可细细听了内里之后，发现不是这么回事，更不像是随口提的建议。
竟是蓄谋已久？
苏菀知道内情，但此刻只坐在长官身边，只听长官道：“甜食司在宫外的店面，就设在东安里门对面的南熏坊，是礼部的一处院子，门面极小，一个人就能应付。其余人都在后院做点心即可。”
“刚开始只卖蛋挞跟杏仁饼，每日限量一百份，一份有两个。”
“定价由你们自己来，卖出去的蛋挞除去原料之外，其中两成归于去做事的人，三成交到杂理库，还有五成交给尚食司，再交由礼部。”
等等。
她们没听错吧？
其中两成归她们自己？！
她们还有钱赚的？
要知道以前为宫里做事，基本都不会有额外的钱。
顶多上面发点赏赐，不管去赈灾，还是琼林宴，基本都是同样的情况，做多做少每个月的月俸固定。
可这次去额外做事，还有银子赚的？
连李丞副都微微惊讶，还有三成给杂理库，杂理库突然能有收益？
至于五成给礼部，自然是因为礼部是他们的顶头上司，自然要给他们而不是给户部。
这几乎是把大馅饼砸到她们头上。
别说在宫外，就算在宫里，想要过得好，也要有银子的。
杂理库有许多年老的嬷嬷，不出宫就是因为杂理库人都和善，只要在这，月钱也稳定。
出宫反而不知道作什么，与其应付外面的人，不如在习惯的环境下，过得还自在。
现在告诉她们，不仅能继续在宫里待着，还能赚额外的钱？
更多的也不用想，反正是好事！
这样一来，上面撺掇，下面愿意，此事做起来就很快。
长官说的这些，苏菀基本都知道，也不是她猜出来的，而是早就看过文书。
宫里的情况复杂，想要让宫里很多地方动起来，只能用这样的方法。
只有动起来了，才能摸清楚里面的情况。
其实抛开那些，单说宫里愿意为百姓们开个小店面，这事传出去，谁不夸一句体恤百姓。
南熏坊这边也是不敢置信。
宫里的甜食司，应百姓跟官员要求，竟然在这里开店面？！
他们隔壁就是宫里开的？！
要知道南熏坊本就在皇宫附近，平时也是自得的很，这南熏坊除了坊市之外，还有住宅区，能在皇宫附近住的人，那也是非富则贵。
原本就骄傲的他们，现在看着甜食司的招牌一挂，恨不得仰着头走。
虽然甜食司只挂了个甜字当招牌，可看看这笔迹，就知道写着字的人书法极好。
他们跟皇宫的甜食司在一条街上开店！
这能不兴奋吗！
只是甜食司的店面也太低调了，两人并行站着，就能堵着店面。
而这也不是店门啊，就是个小窗口，支开窗口之后，铺上漂亮的板子，里面站着一个穿着宫装的宫女。
这窗口只能容纳一人排队，而且只挂了两个牌子，上面分别写着奶香蛋挞，杏仁饼。
价格分别是奶香蛋挞五百文，杏仁饼三百文。
什么？觉得贵？那可以不买啊。
来这的人想吃什么指一下，每个人最多买两份，而总共只有各一百份。
卖完之后，不管时间多早，窗口都会关上，若想吃的话，那等明日吧。
所以觉得贵可以不排队！
正好省钱了。
但这里是京都，有钱人只会比想象中还要多。
一百份根本不够卖的，有些人恨不得价格再提高些，要求也提高点，比如五品以下官员不准买之类的。
可苏菀只是笑而不语。
以后蛋挞价格还会往下降，直到全民都吃得起，他们可不是设什么门槛。
现在也不过是自持身份，让其他人觉得，她们尚食司不是为了赚钱，就是为了给大家谋福利而已。
但一天下来，早上辰时，也就是早上七点开店，不到两刻钟也就是半个小时，东西全都销售一空。
销售得快也就算了。
来这里做事的三个甜食司嬷嬷看到手里分到的钱，颇有些不敢相信。
这蛋挞知道过程之后实在好做，一个人前后不用半个时辰就能做出来百十来个，再加上卖出去的时间，只用花费一个时辰而已，却能赚到八十两银子。
去掉几乎可以忽略的成本，她们一共可以拿到十五两的收入，四个人分一分，一个人能拿近四两？
要知道，总共忙了不到一个时辰而已。
这些活对她们来说还轻巧得厉害。
三个嬷嬷对视一眼，立刻要把赚到的大头都给苏菀，虽说长官那边讲了，每日赚到的两成利润她们平均分，但这是苏菀的方子，肯定要她拿大头。
毕竟这钱来的太简单，她们都有点不相信。
可苏菀就是要让她们觉得钱赚得简单，怎么会收下，认真道：“大家来买点心，也并非只冲着蛋挞跟杏仁饼，更是冲着甜食司的名头。所以这钱肯定要平均分的，千万不要客气。”
说着，硬生生把钱分成四份，交到大家手中。
忙了不到一个时辰，一个人赚了近四两，要知道她们有些人在宫里，一个月也不过十五两银子。
更别说这会店面的窗口都关了，还有人在外面恭敬得敲几下，说自家可以高价买来，能不能通融一下。
若不限量，若放开了卖？
三个嬷嬷久经世故，此时都忍不住屏住呼吸。
原本以为来做买卖是自毁颜面的事，可这给她们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了。
不仅她们手头有钱，还能给杂理库赚二十二两五钱，还能交给礼部三十七两五钱。
要知道，这可是一日的钱财！
虽说这点钱对杂理库跟礼部来说杯水车薪，根本不值一提。
但一直都是他们问上面拨款，什么时候给过钱啊。
估计这些银子送到礼部，也会让他们惊讶？
钱不多，但代表的意思却极为重要。
哪有下面部门还给回款的啊。
三个晕乎乎的嬷嬷从南熏坊店面回皇宫，基本已经冷静下来。
她们经历的事情也多，如今终于明白，让她们在外面店面做事，是多大的优待。
旁的不说，就说每日能赚近四两银子，别说在宫里能过得不错，一年下来，养老钱都有了。
等到年纪大了，实在做不动了，就可以在京郊买处小院子，拿着钱财跟老姊妹们安稳度日。
谁说宫女的晚景一定凄凉？
手里有银子，那就是底气！
原本对小店面不放在心上的嬷嬷们，现在几乎要把这当作头等大事。
这个在宫里看着不起眼的小事，肯定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虽说在多数人眼中不起眼，可还有一部分人在认真观察甜食司店面的情况。
比如重华宫跟户部。
户部听到甜食司小店面挣的钱之后，有些意外，但又觉得正常。
皇宫里的点心本就极好，更不用说最近火热的蛋挞，说实话他也吃过，还是在重华宫蹭到的，热乎乎的蛋挞他也喜欢啊，滋味特别好。
蛋挞跟杏仁饼就算不是宫里做的，是普通点心铺子做的，照样能卖得火热。
虽说这些银子对户部来说，基本什么都不是，但这只是开始，只是证明了这个方法确实可行。
若等甜食司放开手脚去卖点心，那又会挣多少？
按太子文书上的话，不求赚多少钱，能自负盈亏，就是进步。
那样国库就会减少一笔支出。
一个甜食司如此，那其他部门呢？
还会带来一个变化，那就是有些有能力的宫人发现如此赚钱，会不会主动离开皇宫，去京都做营生？
如果是他们主动离开，那可不是宫里逼迫。
至于不想走的，自然可以继续留下来，还是按之前的标准。
趁着各个部门行动起来，也好安插人手进去，借着查账目的名头，一点点揪出来是谁在吃空饷。
这是极大的工程，但若做好了，整个皇宫就会整肃一清，太子也能借机了解全部情况。
甚至连户部的情况也能摸清楚。
都不需要太子都说，户部尚书也会主动让太子殿下看账目。
因为经此一事，他们必然会入太子麾下。
如今看来，这也是好事。
户部尚书这种机灵的人，怎么会不懂。
甜食司一连开了五日，每日的点心都会在两刻钟内卖完。
而且天不亮就有人在写了甜字的窗口面前排队，你还想等开门再去排队吗？
那就晚了！
根本买不到的！
这东西越是限量，就越是紧俏。
一时间想买的人众多，甚至又跑到礼部，能不能让你们的甜食司多卖一些蛋挞，京都怎么也有百万人口，一日只卖一百份，过分了啊。
这话传到甜食司那边，若在之前甜食司众人估计想多做。
可现在知道这分成是实打实的，而且她们确实还有精力多做些。
其实增加数量也可以？
苏菀又是笑而不语，根本不需要多说，为了挣钱大家也会提高数量的，赚钱嘛，是好事。
剩下的事都不用多说，大家自己都知道怎么做。
正月十六，小店铺照样早早关门，嬷嬷们正在说增加数量的事，苏菀却被人喊着，说让她不要回宫，先去礼部总部一趟。
小店所在的南熏坊离皇宫跟礼部距离都很近，苏菀点头让嬷嬷们先回宫，自己一会去礼部一趟。
可嬷嬷们刚走，就见谢沛坐马车过来，什么去礼部，明显是谢沛让她多留一会。
苏菀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不忙吗？”
过完年，谢沛身上的事情可不少。
谢沛却道：“先上车。”
礼部自然不用去，谢沛早就打点好了，等着南熏坊甜食店关门，就带着苏菀先去望月楼吃个午饭。
等苏菀坐到车上，谢沛才开口：“今日是你生辰，忘了？”
天则十五年正月十六。
苏菀十四岁生辰。
忘是没忘的，但苏菀自己对生辰这事不太在意。
但自己不在意，跟别人在意，这又是两回事。
中午在望月楼吃了饭，下午谢沛又让人把姨娘也接到望月楼，虽说不能正常见面，但能这样见一见，说说话，已经很好了。
等两人回宫的时候，谢沛这才递给苏菀一个方方正正巴掌大的小盒子。
不用说，肯定是生辰礼。
打开盒子，里面赫然是上好红玉雕成的一对印章。
玉石以红为鸡冠者为最，这一看便是上等红玉。
其中一个刻了谢沛写的菀字，另一个只有周边的花纹，里面是空白的。
谢沛道：“不好表明身份的时候，就用空白印章，若需要表明身份则用带字的。”
“普通人看不出来这是我的字迹，你尽管用。”
若字数多肯定会被认出，但只有一个菀字，就算日日看到谢沛奏章的人，估计也分辨不出来。
谢沛又道：“上次给你看的文书，盖的就是这个空白章。”
这让苏菀微微惊讶。
其实她就是酒后随口说的，如今细致的计划也都是谢沛在做，何必要用她的名义？
“那大臣们没问空白章是谁的？”
“问了，我只说是高人的，等时机成熟，他们自然知道是谁。”谢沛眼神带着深意。
苏菀心里感激，其实谢沛明明可以不这么做，可依旧如此行事，为她保留几分功绩。
苏菀忍不住认真道：“你一定会像你祖父那样，成为一代明君的。”
再次明白，为什么现在那些老臣子们愿意为先皇鞠躬尽瘁。
原来有个好上司的感觉是这样的！
等到适合表明身份的时候，这些功绩对她来说，绝对是一大助力。
谢沛眼底深意瞬间收敛，留下的只有无奈。
行吧，这么想也可以。
这对印章是谢沛在大年初一就备下的，为的就是给苏菀当生辰礼。
如今礼物终于送出去。
等苏菀回尚膳监的时候，已经快到傍晚，果然一切都被打点好，根本没人问她做什么去了。
谢沛厉害啊。
不过苏菀回来之后又听另一个消息。
那便是甜食司决定了，以后增加两种吃食，同样是各卖一百份。
而且再增加两个嬷嬷过去。
在宫里时间长的老嬷嬷们，基本只要给个引导，剩下什么开店，什么招揽生意，怎么做。
都不用苏菀在旁边指手画脚。
现在眼看着她们已经摸清门路，苏菀也主动请辞。
理由也是现成的：“马上二月份，择选宫女的时间也到了，我没工夫在甜食店了，再说，蛋挞跟杏仁饼嬷嬷们也会做，根本不需要我了。再说那是甜食司的小店，都是甜食司的人比较好。”
长官听到这话，笑着看她，此处也就她们两个，长官不由得感慨道：“太子殿下什么福气，竟然有你这样的好帮手。”
该进的时候进，该退的时候退，丝毫不拖泥带水。
怎么看都比普通十四岁小姑娘要聪明。
不过苏菀虽然退出，但每日分她的蛋挞钱，杏仁饼的钱却会按时支付，甜食司的嬷嬷们也不会占这个便宜。
苏菀倒是不在意。
她都成为太子党羽了，回头太子登基，还少得了钱财吗！
看看这个两个红玉印章，就价值不菲啊。
回头没钱把这个当掉，估计够自己跟姨娘吃一辈子的了？
苏菀傍晚回来，朋友们的礼物也都送过来，卫钧的，卓晖的，还有春香于淑西右执掌等等。
连兵仗局徐将军都送了份礼物，不过看起来应当是看在谢沛的面子上才给的。
不管怎么给的，反正苏菀记下这份人情。
以后一定会还的。
苏菀说不去甜食司小店，真的不去了。
可那边的情况却知道，从正月十一开始卖甜食，到二月初的时候，盈利已经到了两千多白银。
这个数字别说甜食司的人，就算是长官跟礼部都吃了一惊，毕竟单是给礼部的，都有一千二百两银子。
这些银子足够支付六百个小宫女一个月的月俸了。
要知道，一月还没卖整月，只卖了二十日的点心。
不管哪个官员，都说不出两千两银子而已，有什么了。
这在哪看都不是个小数目。
就那么个小店，能赚这么多？
若规模再大一点呢？
这还是只是甜食司，要知道杂理库的酿酒处，那里的美酒味道？
不敢想不敢想。
怎么能让宫里的部门做生意呢，多不好看啊，大家都是要脸面的人，如今稍微卖一点，给大家尝尝鲜就行了。
礼部的人嘴上这么说，可内心已然心动。
甚至有人提议：“若尚食司每月抽调几个人在京都开个酒楼，那生意？”
尚食司的手艺自然不用讲，若他们抽调人开酒楼，只怕要提前一个月订座位才行。
听说京都好酒楼一个月都能挣上万两银子，他们的尚食司肯定不会差吧？
一个月一万两，那一年就是十二万两。
就算是再清高的读书人，都会可耻地心动吧！
更何况礼部的人也不是什么老夫子。
也没人说什么会让宫人受累的话，毕竟他们还能分到两成利润，也不是白白做工。
忽然觉得这是个门路怎么办！
礼部的人都这么想了，户部的人更是如此。
户部尚书心里对这个计划啧啧称奇。
二月初五小朝会，太子殿下就要正式提议了。
有甜食司这个小门面当例子，谁都知道这样举措的重要性。
不过肯定会被很多人反对，很多人拒绝，然后争吵很久。
户部尚书想想都头疼，还有点烦姜贵妃跟楚婕妤那种无脑反对的人了。
果然，让宫人去坊间开店的提议一出，虽说打着造福百姓的名义，但在场的大臣们稍微一错眼，就知道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从去年十二月太子接手国库，就一直在清查账目。
这里都是朝中重臣，虽说不如户部尚书对账目了解，可想想就知道国库是个什么鬼样子。
这是先皇开始就留下的后遗症，谁也没办法多说，今上又不是个厉害的，先皇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他也做不成。
所以国库空虚是必然的。
他们还隐隐听说，正月十五接待周边番邦小国都是太子自己出的银子，好像还给宫里补了点亏空，不然有些官署的月俸都发不下来。
宫里的一点亏空那至少都是十几万两银子。
太子确实不容易。
圣人跟姜贵妃也着实过分了些，故意给这么个烂摊子。
这些事大家隐隐知道，也好奇太子的处理之法。
原本以为会借着择选宫人裁人，他们有些人都在想，要怎么帮太子找借口。
谁知道太子根本不裁人，而是要让宫人们去坊间自己赚钱？
这可行吗？
等礼部尚食司下甜食司二十天的账目拿出来，所有人都沉默了，连姜贵妃，楚婕妤的一派的臣子都有些沉默。
只有一个臣子硬是挤出来一句话：“二十天也就挣了两三千银子而已。”
东阁大学士嗤笑：“那么一个小店，二十天两三千两，这还少？也不知道这位大人月俸多少？看不上这点银子？”
其实这人也只是嘴硬而已。
拿一个月两千五来算，一年差不多快两万两雪花白银，比大臣们年俸都高。
谁会看不上啊。
跟东阁大学士说的一样，那还只是个小店。
再小不过的店。
谢沛道：“不光是为了银子，一个是为出宫的宫人找个出路，若在外面开店，可以优先请宫里老人做事。比如御用监去年荣休的柴副总管，他身体还算康健，只是年岁到了，所以要出宫。”
“先皇一直善待宫人，若能请他再去做事，每月支付银两，也是给这些老宫人们一个去处。”
“若那些出宫的宫人，都能在这些店里帮忙，既能解决他们以后的生路，又能彰显天祥国仁善。”
“说的好听！不就是没办法处理宫里这么多宫人，所以让他们出宫吗？还打着为他们好的旗号。”楚婕妤的人终于抓住机会，立刻道。
谢沛正色：“宫中用度颇多确实是个问题，总不好看着如此，却不改变。”
“此法既能解决宫人们的问题，还能造福百姓，何乐不为。”
最重要，还能赚钱，可谢沛不能说这话。
户部尚书却立刻道：“虽说甜食司赚的银子不多，但国库处处都要用钱，不能不拿几千两不当回事啊。”
“到了春天，各路兵马要钱要粮修城墙，赶在夏汛秋汛之前，还要加固全国各地河堤，全国各处道路各处水田，哪哪都要用钱。”
“国库空虚已久，长此以往，边域怎么办，因为钱粮不多，边域的屯兵远不如前，现在敌人还不敢来犯，若什么时候看出端倪，那就晚了。”
兵部尚书一听，耳朵都支棱起来：“是了，军中已经五年没有造新武器新盔甲，将士们的箭矢都已经磨损的不像样子，盔军马更是吃得极差。如今时局平稳还好，可若有灾祸，必然抵挡不住，圣人要居安思危啊。”
兵部问户部那边要粮要钱很久了。
今日终于听他们松松口，肯定要帮帮场子啊。
别说兵部了，就算是城防司心里都一动。
钱粮，这都是好东西啊。
他们也想要。
但户部太过抠门，总说没钱。
现在有个赚钱的法子，要不要试试？
正在最后一次统计尚食司新宫女名单的苏菀，丝毫不知道小朝会上因为甜食司的几千两盈利，已经开始疯狂扩大范围。
甚至连圣人都知道这是个极好的做法。
如果想要摆脱宫里现在的困境，如此做非常不错。
宫里摆脱之后，说不定还能解决给大臣们俸禄太丰厚的事。
圣人都能看出的来，让谢沛去做，竟然都有可能解决。
可这让他更加愤怒。
总不能他当圣人十几年都没解决，直接让谢沛做成了吧，真是如此，他的面子往哪放。
谁都要说他是个废物。
不行，这样的名头他已经听很多年了，不能再这样下去。
圣人直接开口：“与民争利，不行。”
“没有与民争利，其中利润一般会交到国库，用于民计民生。”
户部尚书立刻道，这话他跟太子早就说过。
可此刻话一出口，户部尚书猛然发觉，他已经站在太子的队伍当中，毕竟回答的太快，而且直接驳了圣人的说法。
果然，圣人上下打量他，眼神不算很友好。
户部尚书电光石火之间已经有了决断：“还请圣人让宫中一试，不会让您失望。”
都已经站队了，那就站的再稳一些。
反正按两个人的情况来看，还是太子更厉害些。
户部尚书的坚定让圣人忍不住猛咳，肺都要咳出来一样。
还好有新宠妃送来的汤药，圣人的咳嗽才止住，但还是道：“此举违背祖制，不行。”
说过之后，直接挥手：“今日小朝会散了，不许再提！”
“还有尚食司。”圣人厌恶地看向一言不发的尚食司长官，“什么甜食店，不许再开，若敢再开，直接把你这个女官革职！”
“朕累了，难道你们要让朕拖着病体继续讨论怎么赚黄白之物吗？！”
话到这里已然非常严厉。
等臣子们走出勤政殿，深深看向身后。
圣人越发偏执，人人都能看出来好处的事，他硬是不准。
如何让人信服。
中极殿大学士欲言又止，显然也看不上这种行为。
可这次对甜食司的打击最大。
几个嬷嬷们自然失望，可在宫里什么事没遇到过，既然圣人都这么下令，她们也只好遵从，可要说毫无怨言，那也绝无可能。
而且在小店面二十天，其实大家都习惯在那里做事，赚着自己的银子，其实还很开心，今日还说要多做些吃食，现在全都泡汤了。
早知道不该提前答应顾客们的。
没想到今日竟然是最后一次在小店里做事赚钱。
不过嬷嬷们想了想，自掏腰包做了最后几份点心，免费给了几个答应过的顾客，并且在小店面上挂了歇业的牌子。
让大家明天不要空跑一趟。
但店面一关，打击最大的不是甜食司的嬷嬷们，而是还没吃到甜点的顾客！
总有几个倒霉蛋，每每都排不上，还有几个人，现在一天吃蛋挞浑身难受。
看那有怎么样！
反正店面不开了，谁也没办法！
等问到为什么店面不开的时候，这才得知是圣人口谕，圣人不准开的。
一时间，顾客们自然埋怨。
在听说甜食司原本打算把蛋挞降价来卖的时候，这点埋怨就成了愤怒。
圣人怎么回事？
难道只准你吃蛋挞吗？
难道不准百姓们买吗？
一点也不知道体恤民情！
苏菀听着消息就知道，这才哪到哪，以谢沛的能力，这点小事都能变成大事，总能倒逼圣人同意。
说实话，让宫里人赚钱，让国库稍微喘口气，这是大势所趋，就算是圣人也无力更改。
可谁都没想到，率先倒逼圣人的，不是这些舆论。
而是西北突如其来的战事！
一股西北异族趁着春耕之时去边域抢粮，因为边域城楼空虚，城墙年久失修，那些西北异族直接骑马抢粮。
这也就罢了。
那西北异族似乎发现天祥国防守空虚，正在联合草原上的各个部落，想要试探性的打过来！
户部尚书听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就是，完了，国库空虚，粮草空虚的事果然被发现了。
谢沛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手里的公务，他本想趁着周围番邦小国还没发现的时候，重新修补外祖留下来的城墙防线。
没想到刚开始有所动作，就已经被敌人看出破绽。
看来一切，都要提前了。
十几年没有经历过战事的天祥国，被这次的战事惊得满城风雨。
天祥国和平太久，所以此时显得格外恐慌，但又显得格外不知所措。
不过应当没事吧？他们天祥国如此强大，兵马是如此强盛。
等等他们的兵马，还强盛吗？丁家都没了，还怎么强盛？
此时的璧广山庄子里。
仅存的丁家军也得到这个消息，无论男女将士，都将家中最底下的箱子搬出来，里面的盔甲虽然破旧，可全都擦拭的一尘不染，似乎随时等着出山。
他们不喜欢打仗，却也不怕为天祥国再战一次。

第144章
天则十五年二月。
近十七年没有战事的天祥国头一次被侵犯，先皇最后那三年，手下的武将们打遍周边无敌手，换来这十几年的太平日子。
可如今虽说那股敌兵只有二十多人，到西北边域抢了粮就跑，但还是让人心惊。
西北向来是防御重地，怎么就能让二十多人抢了粮食，而且还毫发无损地回去。
这样看来，西北驻防只怕空虚已久。
否则怎么会这么轻易被击垮。
其实抢了粮食不算重要，去年中原丰收，大可送粮过去，可代表的意思却让人皱眉。
十几年前固若金汤的城池被这么一股敌人击溃，十几年前谁都不敢来犯的西北城池如今被轻易进入。
这也代表着，上一辈的努力在一点点被瓦解。
那一辈的征战给天祥国带来十几年的和平日子，可如今和平日子恐怕就会越来越少。
往日天祥国防御极好的时候，对方不敢来犯，一旦知道你们是个纸老虎，很多势力只怕蠢蠢欲动。
外敌亡天祥国之心不死。
都说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上一辈努力把祖辈打下的江山稳稳守住，让周围番邦国臣服，让四海归一，天下顺心。
但守住，不是一时的事，是需要很多皇帝，很多大臣共同维护的事。
就跟家里有个花园一样，先祖买下来，上一辈打理好。
那后辈们就可以一直欣赏，不管不顾吗？
这定然不行，打理好的花园可能撑个一年半载，还能花木繁茂，井然有序。
但三年五年不管，必然杂草丛生，必然乱象横行，说不定花园外面野草都要蔓延进来。
如今的天祥国就是这个样子。
心大的人觉得，不过是小股敌兵，但懂得局势之人，便知道这是个信号。
似乎在告诉所有人，天祥国不如之前那样强盛，已经不是逢战必赢，已经是可以欺辱的了。
或许一时间不会直接进攻，可对方必然开始摸天祥国的底细。
而天祥国，还在为国库空虚的事情发愁。
“司马法仁本里说过，故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苏菀一边做事，一边跟李蓉蓉说道，“讲的就是这么回事吧。”
虽然天下太平更久了，但懈怠战备，同样会带来危险。
如今就是很好的例子。
经过之前看过内宫人死在面前，李蓉蓉就有了喜欢来找苏菀的习惯。
总觉得苏菀虽然年岁比她小，但事事稳得住。
苏菀果然安慰道：“现在看着为难，但事情也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方。”
“上一辈留下的底子太强，所以这么久的时间天祥国平安无事，如果收拾收拾家底，应该也不会太惨。”
上一辈的人，还有许多老臣子，也留下不少精兵强将，破船还有三颗钉呢，更何况十几年前如此强盛的天祥国。
别的不说，苏菀可是见过璧广山的丁家军，那些人的本事可见一斑。
但并非有了他们就能高枕无忧，若只吃老底，很快就会败光家业，大厦将倾，如今还能巍峨一阵。
若想让后世无忧，现在就要重新打地基，重新修缮，让这个即将倾倒的大厦修缮完备。
这不是个简单的事。
也不知道虎视眈眈的外族又会给多少时间。
李蓉蓉低声道：“可我听说，西北那些外族已经在联合草原上的部落，这也没事吗？”
苏菀笑：“一家子几个骨肉相连的兄弟姐妹，还会为家产斗个你死我活。”
“那么多部落想要合纵连横，还想规规矩矩安安顺顺地联合？”
“他们必然要内斗上一阵，这才能推出一个总首领出来，可这首领有本事还好，没本事的话，还没开始攻打天祥国，就会死于其他部落的手里。”
“天祥国固然没那么太平，但这一两年里，大约是无大事的。”
顶多是小股敌兵不断来犯，不断试探天祥国的底线，那边也在合纵连横，最终以试探的结果，来决定对天祥国的进攻。
不过苏菀还是叹气：“我们一时半会没事，但西北边域百姓就惨了。”
粮食可以送，那家怎么办。
铁骑踩破的城池怎么办。
李蓉蓉听着苏菀说话，下意识道：“总觉得你好像更厉害了。”
更厉害？
苏菀自己也愣了下，反驳道：“没有，随口说说。”
可想了想，多半是这一年来读书习字，多看了几本古书，又结合了现代所学，这才有所感悟。
平日里多看书没觉得什么，但想事情的时候，不由自主便有了这样的思维。
两人在尚膳监厨房的对话，被外面的谢沛跟另一个人听到。
东阁大学士紧皱眉头，他如何也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一个小宫女口中说出。
这话就算换成他得意弟子所讲，东阁大学士都要夸赞几句，悉心培养他，可现在？
方才他在重华宫，只是跟太子殿下多提了一嘴那个小宫女，问了句：“听说您带了一个小宫女去璧广山？”
太子年虽小，虽说纳个宫女没什么，但待到璧广山还是不妥。
原本以为太子会多解释几句，没想到竟带着他走了过来，正好听到苏菀对西北战事的见解。
普通人能想到一股骚扰的敌兵代表什么已然不错。
再进一层能想到天祥国国力弱，却能撑上一阵也行。
但后面西北草原部落合纵连横，一边内斗一边试探底线，这是把双方意思都想明白了。
这小宫女竟是在灶房做着饭，就说出许多有功名之人都想不明白的事。
还以为一股敌兵而已打回去就行了，大学士们为何如此震惊。
谢沛原本想进去自己来问，让东阁大学士在外听。
也没想到正好碰上苏菀在安慰其他宫人。
此刻听完这些话，一句不发，带着东阁大学士回重华宫，回到书房之后，谢沛道：“我带她去璧广山，如何？”
东阁大学士拱手，“全听殿下吩咐。”
现在的年轻人都如此厉害吗？
东阁大学士头一次觉得自己老了。
不管是殿下还是那个小宫女，既有自己的见解，还能怜惜百姓。
大学士忽然觉得，他好像离十几年前那个辉煌的时代更近些，当时他还是只是个小臣子，是先皇无数强将能臣中不起眼的那个。
或许有生之年，他也会遇上自己的“先皇”？
谢沛见此并不多说，甚至在苏菀的事他也没多说。
只要见识过她才能的人，断然不会说一句，一个小宫女而已，有什么了不起。
出身也好，地位也好，没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豪门大户的蠢猪臣子，跟平民出身的得力干将，谁都知道要选谁，真正聪明的人，又怎么会芥蒂这些。
何况苏菀也不单只有聪慧。
她有的东西，是这世间罕见的豁达通透。
西北小股敌兵骚扰，到底没掀起太大风波，可在很多人心里都留下印象。
兵部等人分析，估计是近些年他们来京都进贡，也发现了端倪，这次手下人不听话过来抢粮，更是让他们确定天祥国的国力不如从前。
想必接下来，西北边域不会太平。
就跟癣斑一样，暂时不致命，但会让人很烦。
如果不能抵抗，估计周边小国，西边的，北边的，东边的，南边的，都会试探性掠夺。
天祥国物产丰饶，哪个不眼馋。
可再商议一轮，大家也觉得，一两年，甚至三四年不会有大事，可再往后就不好说了。
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填充国力，不说让天祥国恢复先皇在时的模样，但总要做些事。
圣人看到这些奏章，脸色依旧不好看。
身边宠妃柔柔弱弱，开口道：“圣人，您是天子之躯，怎好为这件事劳心劳力，养好身子才要紧。”
说着，表情温柔小意给圣人喂汤药。
等这汤药吃完，宠妃表情有一瞬间冷意，随后又笑，轻轻给圣人捏肩，好让他睡得更安稳些。
旁边内侍瞧着，只觉得这宠妃运气确实好，原本只是姜贵妃宫里的婢女，可现在却是宫中最受圣人宠爱的妃子。
可这会在烛光下看着，总觉得新晋宠妃蔷美人眼窝较深，平日看着双眼楚楚可怜，可此时瞧着怎么有点外族血脉。
内侍也只敢抬头瞧一眼，再抬头想看个究竟的时候蔷美人已经换了位置，只能看到漂亮的下巴，跟雪白肌肤。
自己肯定多心了，圣人身边的女人，怎么可能有外族人。
身份背景都是经过小心调查的，否则肯定不能在宫里。
内侍自嘲笑笑，他这个小内侍乱想什么呢，却没发现蔷美人的眼神在他身上停留片刻，隐隐闪过冷意。
圣人没给外族来访拿主意，这让兵部脸色实在不好看。
圣人一党见此，立刻开口道：“不过是件小事，用得着这样着急？”
“你们也太少见多怪了些，以天祥国的国力怎么会畏惧一些小贼。”
“兵部自己处理了便好，何必要来打扰圣人。”
兵部从勤政殿离开，转头直接去重华宫。
太子是丁老将军唯一的血脉，唯一的外孙，兵部等人本就对他多有亲近，这次既然让他做主，那他总能找太子商议吧。
太子作为未来储君，处理这些事很正常。
到了重华宫，兵部尚书终于知道什么叫办事效率，什么叫英明决断。
太子直接下令，一个是粮草，二是兵马，立刻组建起来。
不过这两样都要钱，户部会给吗？
户部不想给，可太子都说了，只能咬牙挤出来，毕竟太子承诺，他们很快就会赚回来的！
兵部尚书怎么都没想到，事情能办得这么顺利？
甚至顺利的让他觉得恍惚。
而兵部去派人，留户部尚书问道：“只靠宫人出来做事，钱财恐怕没有容易回来。”
户部尚书以为太子殿下还在打诸司出去做生意的想法，这事是被圣人驳回，但外面叫喊着要吃尚食司点心的人很多，其实重开并不算难。
可那是细水长流的买卖，怎么解决眼前的难题。
这些银子各有用处，今日给了兵部，那修河堤的钱就会挪用。
太子不会抱着拆东墙补西墙的想法吧？
若是如此。
他有点后悔给兵部派人派粮了。
谢沛嗤笑：“普通赚钱方法肯定没那么容易。”
自己之前提过一嘴，苏菀都能立刻反应过来。
还有什么比抄家赚钱更快的呢。
京中不少人户都被养得肥肥胖胖，如今也到开宰的时候了。
那些吃了民脂民膏的，以前躲起来的，这几个月拿着他填补的银子胡吃海塞的。
是时候算总账了。
跟苏菀想的差不多，西北那边的乱子只给大家带来一段时间的恐慌，连五天时间都不到，大家基本该干嘛干嘛，根本不在意，毕竟西北太远，远到大多数京都人一辈子都不会过去。
可璧广山一群人已经在兵部秘密召请下出发，估计十天左右到那边。
剩下的就是机密，甚至璧广山这些人过去，都不是苏菀该知道的。
可谁让她身边有个谢沛，谢沛每次来蹭饭的时候，总会带来点消息。
其实外面的平静，跟内里的暗潮涌动看着矛盾，其实又很正常，毕竟大多数人也接触不到这些。
大家吃好喝好，好好过日子就行。
比如宫里就要有大变故，可原定的择选宫人照常进行。
还是姜贵妃负责，下面层层指派任务。
到尚食司这边，自然要好好分配五十有手艺的宫人，还有一百五十没手艺的普通人。
分配的时候，苏菀站在长官身边，感觉看到两年前的自己一样。
时间过得如此之快，她进宫再有两个月，也就两年了。
不过即使进宫两年，她年龄在尚食司还是属于年龄较小那一批。
谁让她家里把她送进来太早。
长官跟礼部都感叹过，若苏菀年龄大些，去当个左右执掌都行，但十四岁，还是太小了些。
长官也不气馁，还是让苏菀继续读书，在尚膳监多待一些时日。
虽然现在总有苏菀会被太子随时拐走的感觉，可该教还是要教的。
二月十五，终于把各处宫女分配完毕，今年择选宫女的事情也终于结束。
苏菀也算忙了小两个月，估计等到后面再次选人，她自己都能负责。
不过随之而来的，就是诸司都有增派人手，毕竟不光尚食司多了宫人其他各处添的人比他们还要多。
原本就有一两万宫人的皇宫，人数已经两万出头了。
这还只是内侍跟宫女，连侍卫们都没算，还有各处的工匠。
想想就头疼。
但也该是谢沛头疼，跟她一个小宫女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今日做了海带排骨汤，好好给谢沛补补脑子，不对，好好补补营养。
主要这次用的海带也是璧广山那边给的，她既然都做了，肯定要顾着谢沛。
汤汤水水的最是养生，她没事就做几碗汤，既给帮她补习的户部书库老大人，也顺便给谢沛送一些。
这海带排骨汤，苏菀还在中间加了栗子，栗子味道甘甜温和，在换季的时候吃，能让身体好些，预防感冒。
海带提前泡上，既能洗干净，还能去腥味。
栗子则是用开水煮个一炷香时间，去掉栗子表皮的一层薄膜，只能里面软绵的栗子肉。
剩下都不用管了，锅里加水煮开，放入这些材料，排骨非常新鲜，焯水之后可以直接放里面，水煮开转小火，两盏茶二十分钟就能好。
放的调味也很简单，咸味的盐，提味的白胡椒粉。
煮汤的期间一定不能掀锅盖，否则不仅香味会散，排骨的味道也没那样嫩。
做了排骨汤，苏菀顺手又做了春日常常吃的鱼头炖豆腐。
简直要把补脑进行到底，这道菜也是换季的时候吃，鱼头的功效自然不用多说，有丰富的蛋白质，还能补维生素等等。
这菜选用春日的鲢鱼，只用鱼头，再有豆腐一块切好。
两者分锅煎好，再起锅炒姜丝放豆腐跟鱼头，大蒜，炖个两刻钟三十分钟就好。
千滚豆腐万滚鱼，不用怕时间长两者会散开，炖到最后只会让豆腐跟鱼头的味道互相交融，剩下浓浓的香味，其中的姜丝跟蒜香又是点睛之笔。
放蒜的时候，苏菀忽然想到，如今都二月中旬，再有不到三个月，去年端午做的糖蒜都能拿出来吃，时间过得好快。
苏菀做好饭菜，一份装到食盒里放桌子上，自有护卫过来取，一份自己吃，还有一份带到礼部给书库老大人。
只是如今送饭菜的时候，总感觉跟做贼一样，否则总会被人要走些，自己是没什么，但老大人可不高兴。
赶着中午饭点之前，苏菀出发去礼部总部。
六部的官署基本都在一起，苏菀路过兵部的时候，只觉得里面热闹得厉害，估计在为西北的事做准备。
已经去了一批人，但后续还需要再派过去。
如果西北被人撕了一个小口，想要补救，那可太难了，不如现在就给堵上。
苏菀想想用兵要用的银子，啧啧几声，最近还是老老实实在宫里待着，有些人的老底都要被翻出来了。
苏菀提着食盒去书库，就算再小心，还是被人发现。
于是老大人的饭桌上就多了好几个蹭吃蹭喝的人，也亏苏菀每次做得都多，否则还真的不够吃。
其中一个蹭吃的人就是仪部的崔琥诚，他明明有话要说，但一定要等吃完再讲，按他的意思是，多说几句，就少几口饭菜，这怎么可以！
等吃过饭，崔琥诚才道：“苏菀姑娘，你可吃过河豚？”
河豚？
那个一捏气鼓鼓的河豚？
还别说，苏菀真的吃过。
见苏菀点头，崔琥诚大喜：“那你知道怎么处理河豚吗？”
听到这话，别说崔琥诚看过去，来蹭饭的几个人也都是同样的表情。
那可是河豚啊！
苏菀无奈：“河豚确实鲜美，但真的不好处理，若处理不好，吃者必死。”
“东坡先生都说过，为了河豚值得一死，近来翻阅书籍，越想越觉得河豚美味，所以你能不能宰杀一些出来？”
不怪崔琥诚想吃，哪个风雅的人不想尝尝河豚的味道？
当年东坡先生还说什么，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
可不就是如今二月份，错过今年二月要等到九月十月才能吃到。
苏菀只觉得，东坡先生简直是带货达人。
不过说实话，河豚的味道确实足够鲜美，不然也不会引得人前赴后继为河豚送死。
说送死可完全没讲错。
首先河豚味美，大家都知道，肉质白色细嫩，回味无穷。
可河豚是有毒的啊，就算是现代人，普通家里也不会自己宰杀，总要有专门的人做这件事，最好是去饭店里吃，人家杀的干干净净。
这里就要提河豚的吃法。
河豚有毒大家都知道，但吃对了，其实也可以避免。
其中河豚的内脏，卵巢，皮肤等等，全都有毒，而且不同地方，不同时间，不同河流的河豚毒性还不一样。
这就导致了，你今天这样处理河豚，那没事，人好好的，吃了顿美味。
那每天照样这样处理，人却死了。
所以崔琥诚来找苏菀，问的不是她会不会烹饪，而是问的会不会宰杀。
但苏菀可不想冒着风险，虽然她确实会，但万一吃死人了呢！
每年都有吃河豚死了的人，这风险确实很大。
见苏菀拒绝，大家只好叹气。
不过想想也是，万一人死了算谁的。
苏菀有心想写下河豚处理方法，可觉得这也是有危险的，这些还都是朝廷命官，算了算了。
河豚的毒性之大，一点点就能致人死亡，就算你是皇帝，该死也要死。
苏菀回到皇宫，只觉得如今皇宫安静得厉害，有些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苏菀感觉的没错，晚上见到谢沛在自己房间的时候，就知道他有话要说。
“最近不要经常出宫，在尚膳监即可，还有你御用监朋友的物件，应该能找回来。”
这句话虽短，里面信息却很多。
不要出宫，说明附近有乱子，御用监朋友的物件，那就是卫钧之前弄丢的物件？跟黑市有关？
见苏菀明白，谢沛就知道不用多说，可此刻还是道：“还有一条，不要进内宫，若碰到圣人宠妃蔷美人，千万不要多看她。”
这又是为何？
“为什么，看她圣人会吃醋？”苏菀也就想到这个理由了。
谢沛又被她逗笑，开口道：“前几日有个内侍多看她几眼，直接被活生生打死。”
处死？
苏菀紧皱眉头，天祥国律法没那样严苛，怎么会动辄把人打死？
“御史台没说什么？”苏菀立刻问。
“自然上表奏章无数，可蔷美人只是被禁足几日。”谢沛过来，自然是告诉她规避危险。
等谢沛离开，苏菀理清思绪，其实就两件事。
黑市要被彻查，虽说之前已经查过一波，人也已经撤离，但只要能挣钱，这些人绝对不会放弃。
人为财死这句话可不会说错。
而且趁着那边没有防备，突然去查，反而另有奇效。
再者便是内宫宠妃蔷美人，可不是个好惹的。
但就因为多看两眼，就要杀人？
那她之前没事看谢沛的脸，是不是要死上好多回了。
没办法，谁不爱看小帅哥，但只是看看，也没什么啊，而且小帅哥有长成大帅哥的趋势。
这就是闲话了。
第二日苏菀有心在尚膳监不乱走，还没找到理由，就见长官已经把尚膳监几十年的文书都找了出来，开口道：“趁着最近事情不多，大家把这些陈年文书整理好，重新规整。回头这些书可以送到礼部作为保存，我们这边只留备档就好。”
这些琐碎的活计，什么时候做都行。
可偏偏现在来，苏菀自然知道，这是太子一党在暗中准备。
自己人肯定要保护的。
尚膳监的人自然很听长官的话，认真整理过往文书，苏菀也从当中一窥几十年里尚食司的经历。
尚食司是从前朝就有，几经变化，先开始负责的是宫里全部人的伙食，之后才慢慢又有细分，这倒不是重点，哪个官署基本都经过这样的变迁。
重要的是，从二十多年前开始，宫里的人就越来越多，部门也越来越复杂。
之后又赶上先皇提高待遇，愿意主动入宫的人更多，内侍也在那时激增。
接下来这段时间里，人数只多不少，从此有了现在的局面。
单说每日青菜钱，宫里就要支出近万两银子，这还只是尚食司负责的宫人，内宫只会比这花费多数倍。
别看里面人少，花销却堪称恐怖。
自从尚食司这边窥探几分，就知道谢沛现在要做的事何等要紧。
看似是抓黑市，其实顺藤摸瓜，揪住内里。
到时候就可以来个大清扫。
先查清楚诸司账目，重新点清名册，之后的事情那就顺理成章。
原本不需要这一步，若圣人答应让各宫开始出去做事，那谢沛便是慢刀子，一点点清创。
现在他既不答应，就来个快刀斩乱麻，让圣人不得不去面对皇宫，朝堂，边塞，早已经千疮百孔。
不是闭着眼睛就看不到的。
皇宫也不过是朝堂边塞，甚至百姓们的缩影而已。
天子脚下都乱象横生，何况其他地方。
苏菀越看过完文书，心里越明白。
长官瞧着，却只有心疼，她这个好的接班人，怎么能便宜太子！
还真让人生闷气，早知道就不该让苏菀给太子送饭。
可再想想，他俩认识早在她知道之前，似乎也阻拦不了。
在尚膳监努力整理文书的时候，各个膳房也约束宫人不能乱走动。
唯独杂理库甜食司几个嬷嬷心情不佳。
毕竟二十天赚了小百两银子，突然又把这路子给断了，心里难免不畅快，有个嬷嬷甚至想提议，要不然她们老姊妹几个出去开个小铺子？
可再想想，她们在外面无依无靠，不像现在做了点心还有个地方回来，似乎也不太行。
李丞副也在宽慰她们，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
其实她们赚钱，杂理库也有好处，二十天得了五百多两，放在哪也不算少。
之前她对出去赚钱还有些犹豫，可现在却觉得十分好，不说别的，她给杂理库的嬷嬷们请御医，吃汤药，手里都宽裕许多。
所以杂理库这边也意外的不爱走动。
可外面发生的变化却翻天覆地。
二月十七晚上，南熏坊内一处茶水铺子被查，搜出御用物件数十件，什么炉上玛瑙顶，什么白玉蟾蜍，还有几个象牙瓶。
二月十八清早，顺藤摸瓜找到茶水铺子的库房，里面有着宫里特有的改机衣五件，这衣服是福州织造所做，四层经丝与两层纬线制成的双层织物，其中众人皆知的织金料子就是改机衣的一种。
其贵重可想而知。
另有绒衣二十多件，紫砂漆器四方壶两个，圣人专用执壶一尊。
剩下什么漆盘，雕漆杯，等等数不胜数。
甚至还有一个玉床，几个大屏风。
经过审讯，这都是还未出手的物件，原本要等月底送到京都码头船只上，等出了京都，去往各地销赃。
卖的人不会说，买的人不敢说，可千里之外的天祥国各地，隐隐以用到御用物件为喜。
二月十九，查几地巡抚与此案有关。
二月二十五，查宫里皇亲国戚所在的内官监及姜贵妃的表叔，跟南熏坊茶水铺子有关。
二月二十七，销赃处不止一个茶水铺子，大大小小铺面有七八个。
就连每日避暑要去的玉泉宫附近，都有他们的铺面。
这可太狠了。
这就是硕鼠啊。
说后宫千疮百孔，又怎么会有错。
而且此次牵扯的人甚多，提出几个也是比较典型而已。
一时间京都官员人人自危，都在逼问家中子侄，是否参与这件事。
皇亲国戚那边也没想到，竟然真有人敢查到他们头上。
不过苏菀想想，内官监，之前在内务府受姜贵妃挑唆为难尚书事的时候，那会出现过。
算是个监管内宫宫人的官署。
如今监守自盗，也不知道偷了多少东西出去。
怪不得像卫钧那样，时时查验库房的人，东西都会被偷走。
可见这势力之大。
那个内官监的官署也在皇宫外城，但是最北的地方，而且出了门就是北安门。
行事之方便，随便想想就能想到。
不用说，那地方的守卫肯定也有勾结，这还要清查守卫队伍。
这一查，简直从上到下撸一串下来。
可也没人敢阻止不撸。
若阻止的，太子党羽自然会撺掇御史台当喷子，怎么？为什么不让查，是不是心里有鬼？
自从进宫，苏菀就听过御史台的名号，这会站出来说自然正常。
而且御史台是怎么晋升的？
那就是喷的越多越多，晋升得越快。
这是有规定的，若弹劾一个官员，这个官员被你弹劾成功了，那你就能晋升。
如此的晋升机制，谁又会不努力呢。
所以御史台每每化成大喷子，都是有原因的。
御史台当然知道太子是拿他们当刀剑，但他们也乐意如此，现在朝廷上的情况大家心里明白。
三殿下当太子，再好不过。
谁不想遇到自己的“先皇”。
反正时间到了三月，几乎日日都为这事争吵。
尚膳监的文书还没整理好，日日都在忙着文书的事，反而最为清静。
而且各宫查下来，虽说尚食司也少了些东西，但对比其他各宫来说，基本算是安安稳稳。
其他宫里不是丢了这个就是丢了那个，查的人仰马翻。
按照苏菀估计，涉事的宫人数以千计，也不知道以后会如何处置。
再说还有空饷的事没爆出来。
内官监不让彻查，也是因为监守自盗就算了，空饷空人的事若一出，更是大事。
一年侵吞几十万两白银那都是少的。
涉事官员更是无数，这清查下来，几乎人人自危。
所以一直到三月下旬，想要彻查的跟不想彻查的，几乎天天在朝堂上争吵，甚至有些水火不容。
姜贵妃既想彻查，可这事又是谢沛挑头，若她的人支持彻查，岂不是给谢沛涨势。
在她犹豫的时候，楚婕妤跟二皇子已经牢牢站稳不彻查那面，引得皇亲国戚竟然开始支持二皇子，隐隐要跟太子分庭抗礼。
这种抓机会的能力让人侧目。
此时西北还传来消息，说是兵部派出的人马报了抢粮的仇，只是那边防守空虚，城墙破旧，必须修缮。
说白了，仗胜了，但要钱。
所以兵部义无反顾站在谢沛这边，局势又在隐隐倾斜。
终于在四月初，谢沛带着灵台司的人直接搜查与南熏坊牵扯最深的官员家中，直接搜出黄金一百万，白银三百万。
更有房产地契无数。
这些小山般的银子黄金几乎让所有人坐不住。
谢沛道：“如此小官家中，就有如此数量的贪墨，那其他人呢？”
这还用说？！
其他人只多不少吧！
四月整月，过清明节都没盖过连续抄家的风头。
等到四月底，苏菀都要换上夏衫，整理完尚食司最后的典籍，伸伸懒腰，支开窗户。
窗台落了只白色胖嘟嘟的鸽子，下面带着一张纸条。
苏菀熟练地取下纸条，只见上面写着：“璧广山春游改夏游，小荷才露尖尖角，去游湖。”
两人过年的时候约好春日去璧广山放风筝打马球的。
没想到时间都快到夏日了。
苏菀却回：“先忙，秋日再说？”
打马球放风筝哪有看宫里大戏有意思啊。
现在事情还没落幕，也不好出宫吧？
但隔日谢沛让人送了风筝马球，看来肯定有时间。
可苏菀上了马车的时候，却发现马车不止谢沛一个人，这宽大的马车上还坐了东阁大学士。
这？让她过来做什么？

第145章
苏菀一瞬间惊讶，随即恢复平常，安安静静坐在马车最边缘，等谢沛上来的时候故意奇怪道：“为何坐在那。”
说完之后，苏菀跟东阁大学士一起看过来。
眼神都是同样的意思。
你说为什么坐着。
怎么他，她，在？
东阁大学士经历过最近的事，对苏菀自然毫无偏见，相反有些佩服她的聪慧，能从简单信息里分析出那么多东西，连他的得意门生都做不到。
而且苏菀进宫前后的过往也经过他手，虽然往深了不敢查，否则太子那边不好交代，但大致一看就发现，但凡接触过苏菀的，没有一个不夸赞。
就算有一点点怨气的小宫女去了姜贵妃处，那也是觉得不被苏菀重视。
这些都是小孩子家的脾气，东阁大学士自然不放在心上。
其他事情也让东阁大学士惊讶。
只是在礼部看看书，就能有这样的学问跟见解？
总觉得他弟子们的书都白看了。
所以那几天还对弟子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可也没想到去璧广山会跟苏菀一个马车，方才也能挤出长辈的慈祥。
但对苏菀慈祥，又像是不对劲，毕竟她跟太子？
苏菀这更简单了，她经历过两次冬祭，自然认识东阁大学士，这是早早站队了谢沛的人。
可他俩一个马车？
怎么想都很怪？毕竟他俩都搭不上关系啊。
谢沛让苏菀坐在平时的位置，开口道：“苏菀是我朋友，原本春日就该去璧广山的，但事情太多耽搁，趁着初夏，天气也不是很热，所以一起过去。”
这理由也行？
不过东阁大学士震惊，朋友？
可想想聪明的两个少年少女做朋友，又是很正常的事。
不对啊！
这怎么想都不正常！
苏菀还好，反正坐都坐上来了，还能怎么样。
去璧广山要一个时辰，这路上肯定也不能只是沉默。
谢沛跟东阁大学士自然提到最近的事，都没想着避讳苏菀。
从二月谢沛对黑市发难，一条线索摸出许多瓜出来，其实也是心里有谱之后，知道顺着什么方向找。
现在已经抄了五个官员的家，其中还有一个皇家远方亲戚，应当是什么表皇叔，只是表的有些远，跟先皇关系都远了。
但因为今上登基，那内官监又是需要皇亲国戚去监管，跟先皇关系近的瞧不上今上，那自有人去巴结，所以这才跟内监管扯上关系。
现在很多人也忘不了，从这个表皇叔家中搜出上百件貂皮的事，他家婢女都能穿缎衣，这衣质地柔软，光亮平滑，普通人家得一件很不错，更别说那婢女身上缎衣绣着沉香妆仙鹤，没个百十两下不来。
剩下的东西自然不用说。
反正户部都看呆了，虽说已经抄了几次家，每次这些东西都是清点之后收归国库，可还是让人震惊。
从二月发难，四月初抄家，如今四月底，短短一个月时间，国库多了一千多万白银，三百多万两黄金。
这还只是现银跟金条。
剩下的多数物件还没清点，反正数额让户部有种自己穷人乍富的感觉。
身为户部尚书，他自然见过这么多银钱。
毕竟天祥国一年的各种税收都有三千多万白银的进账。
只是用的钱多，所以显得紧巴巴。
可如今抄了五个中饱私囊贪官的家，单单白银就有一年三分之一的收入？
这让他如何不动心，抄到第三户贪官家中的时候，户部尚书都在催促太子殿下赶紧把名单拿出来，下一家是谁？
是的，现在满朝堂都知道，太子殿下手里有个名单。
这名单就是这次查到的结果，大到三品大员，小到偷盗宫人，基本都在其中。
现在挑出来这五个，是人品不行，敛财却为能手的。
为什么说人品不行，那就是行事无度，欺压百姓，平日里欺男霸女惯了的，还有不少苦主的状子都在京都府衙压着，因为这五家以前有权有财，所以没人敢招惹。
现在先抄他们的家，直让人拍手称快。
从这里就看得出来太子行事缜密，抄了这些人的家，只会让人拍手称快。
可户部从这里面尝到甜头，恨不得太子天天带人去搜查库房。
兵部那边也没想到，他们真的有钱修兵器造盔甲了！
既然手头有钱了，在谢沛的要求下，工部的筹建兵事也要开始，虽说填补军资是件漫长细致，甚至无底洞的事，有了开始，那就是好事。
谁也没想到，太子借着这件事，户部，兵部，工部已经尽数收入囊中。
剩下的礼部，吏部，刑部虽说在观望，可如今站着中立，那已经是支持了。
但抄了五户贪官之后，谢沛却停下手。
一个是要给大家缓一缓，现在刑部配合户部的人天天数钱清点库房，累得不行，这五家的账目清楚了之后再说。
第二则尤为重要。
那就是这事要查到哪一步。
是立刻铁腕查下去，还是软刀子慢慢来，敲山震虎，留后面人一条生路。
俗话说水至清则无鱼，若真的直接狠查下去，不出半年时间，朝堂上的人都要换一批。
就算还站在朝堂上的，可能家中子侄也已经入狱，难免有怨怼。
软刀子又显得不够强硬，而且时间会更久，久则生变，那前面做的就白费了。
所以在四月底这事停下来。
太子一党的人也想想接下来应当怎么办。
而这次璧广山小聚，就是太子一党的人聚集在此，既是庆祝阶段性胜利，也是商议以后要怎么走。
苏菀听着，这才知道原来自己是顺便的！
不过也行，蹭着出去玩玩呗。
谁料他们说完，东阁大学士看向苏菀，开口道：“苏菀姑娘对这件事有什么见解。”
苏菀刚想装傻，就听谢沛道：“让皇宫开源的计划就是你想的，现下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开源的计划？
东阁大学士再次震惊，想到那个空白章的计划文书，竟然出自苏菀？
可苏菀心知肚明，现在他们做的事，跟自己头脑发热想的计划，已经不是一回事。
或者说，在那个计划基础上完善了太多，还能随机应变。
其实说是她的，那就是给她脸上贴光。
再说了，干嘛要给她掉马啊！
装傻的日子明明很快乐的。
不过话都说到这了，又想想去璧广山的人只怕比她想象中还要多，索性道：“给个期限，名单上的人在期限内为夏汛秋汛捐堤坝，为西北驻防捐钱捐物，然后再考虑要不要放过。”
东阁大学士震惊，他们坐上马车不过半个时辰，苏菀刚刚才听他们说了这些事，刚刚才了解了情况，这就有主意了？
而且这个主意好啊。
因为那名单过长，全都抓了不现实。
估计朝堂都会动荡，就算是官员们有替补的，那也补不上那么多空缺。
再说因为这事弄得人人自危，朝堂也不好管理。
可若是让他们自己把吃下的东西吐出来呢。
苏菀继续道：“反正这名单里有谁，他们也不知道，名单上的数额他们也不知道，捐多捐少看他们的诚意。”
“诚意不错的，轻轻放下，看似放过，以后总有机会慢慢算账。”
“咬死不主动吐出来的，那就继续抄家。”
“我想，在吏部刑部抄家，跟自己拿东西乖乖交出来之间，大多数人都知道怎么选。”
“捐了还有一线生机，不捐等着全家获罪。”
“而且让他们主动捐，这边也不会落个酷吏的恶名。”
这边，自然指的太子一脉。
如今抄了五家，有些人已经怨声载道，若继续抄下来，说酷吏都是好听，讲几句狠辣也有可能。
既如此那就给他们自己机会，让他们“主动”捐，太子这边有好名声，对方也有体面。
要知道现在被抄家的，满门都会落罪，流放千里都是轻的，秋后问斩也未可知。
手头有人命的，自然逃不过一个死字。
有这样的先例在，对名单的人来说，捐点银子不算什么，虽然这不是捐点银子的事，估计至少倾家荡产。
至于那些存侥幸心里的，就等着随时登门吧。
毕竟这“名单”可从未公布，上面有谁，没谁，大家都要猜。
行得端正的人自然不怕。
但凡心里有点小九九，估计都要上赶着“捐”钱。
等到了璧广山下马车，东阁大学士率先下去，长呼一口气。
太可怕了。
现在的年轻人太可怕了。
倒不是计谋天衣无缝，这事还要细细计划。
但能在这么短短时间里，就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若让苏菀坐下来认真计划，只怕会拿出个完美无缺的计划出来。
苏菀跟谢沛面面相觑，怎么东阁大学士跑得那么快。
谢沛笑，跟着苏菀一起下车，这下变成苏菀惊讶了，上次来璧广山的时候，还是一片乡村景象，完全没有这么多马车这么多人。
而且看马车的华丽程度，只怕是京都里许多大户人家都来了。
苏菀在看他们的时候，不少人也在看谢沛，自然注意到他身边的小姑娘，小姑娘生得钟灵毓秀，小鹿般的眼睛十分生动，看气质十分灵动，眉眼又实在实在好看。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是谁？
太子身边不是连个婢女都没有的吗。
而且下马车的时候，还是东阁大学士先下，然后才是太子扶着小姑娘下来。
难道是内定的太子妃？
可京中豪门闺秀，他们都认识啊，这个人是谁？
不管大家心里多惊讶，面上自然恭恭敬敬，只当什么也没看到，苏菀也乐得如此。
等进了璧广山庄子，上次见过的君灵婶子笑着迎过来，明显对苏菀很亲热。
能被请到这里来的，基本都是太子一脉，而且还是明面支持，利益早就紧紧绑在一起那种。
这次众人聚集，基本也没瞒着旁人。
估计就苏菀一个是秘密过来，其他人虽说没有大张旗鼓，但也没刻意隐瞒。
几乎整个京都都知道，他们在璧广山商议，怎么对付名单上的人！
苏菀在旁边听的打瞌睡，人多开会就是很烦，还好她跟璧广山庄子的人还算熟，找了个角落位置喝喝茶，吃吃果子也没人管她。
也幸好这么多人面前，谢沛没有再问她这是你觉得怎么办，让她乐得自在。
就算是这样，苏菀也算认识在场不少人。
首先最熟悉的兵仗局徐将军，不过他有点垂头丧气，好像这次去西北名单上没他，让他失望很久，不过太子一派势力起来，又让他心里舒服了些，现在天天练武，只等着什么时候再上战场。
然后一脸兴奋地户部尚书，户部还有几个心腹官员也在。
让苏菀意外的是，吏部尚书竟然也在这，兵部尚书自然不用讲。
六部尚书来了三个，六个大学士则来了两个，东阁大学士，还有文渊阁大学士，就是之前吃了别人做的假茄汁面，牙被酸掉，也不准大理寺卿儿子责难的可爱老头。
还有几个人也让苏菀惊讶，那就是灵台门的戚统领，不过这次抄家的兵马中也有戚统领，这么想来也不突兀。
戚统领看到苏菀，自然还打了招呼。
这戚统领的灵台门在西膳房附近，苏菀在那的时候，还经常做好吃的给他们。
特别是卤味，到现在戚统领也忘不了，他身边的两个侍卫，一个周兆，一个柴焕，都是当时的老朋友了，天则十二年年底的雪灾赈灾也有他们。
这会看到苏菀，两个人下巴都要惊到地上，人都看傻了。
就差直接说。
你怎么也是太子的人？
什么时候的事啊。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朝中不少官员，更有皇宫内外诸司不少管事。
但尚食司长官并未过来，尚食司如今属于礼部，如果她过来的话，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但让苏菀说，其实这次尚食司在外面事变的时候闭门不出，很多人已经猜到尚食司的想法。
只是估计礼部的面子而已。
不过看礼部那边也一如往常，估计也不太在意。
反正苏菀看着，只觉得朝中的势力起码来了三分之一，三分之一都说少了，几乎将近一半。
要知道从去年十一月当太子，现在也就不到半年时间。
谢沛已经手握大权。
这么多人来此开会，其实就是大家互相认认，而且在朝中也算明牌。
告诉其他人，我们确实是太子党，怎么了？
具体的事情也还是私下小会议讨论，但在东阁大学士看来，如今也不用怎么讨论，按照苏菀说的方法完善就行。
等他们这次回去，又是不一样的场面。
苏菀听得昏昏欲睡，等到晚上吃饭，反而精神了，估计白天瞌睡得太久。
谢沛虽然忙了一天，但还是道：“一会游船，去吗？”
“湖上点了不少灯，看着还不错。”
其实这会多数人已经陆陆续续回京都，留下来的只有心腹中的心腹，等着明天开小会议。
苏菀有心也想回去，但没想到睡一觉起来，天都黑了。
不过谢沛说的她有点心动。
现在莲叶正绿，晚上天气也凉爽，这时候游湖，肯定有意思。
见苏菀答应，谢沛换了身衣服就来。
君灵婶子看着他俩笑，两人关系还是那样好，又去给两人准备不少小点心，好在游船上用。
晚上的璧广山庄子安静不少，跟白日的乱糟糟不一样，显得格外静谧。
苏菀在岸边等着谢沛过来，夜风一吹，心里在想的事情也很多。
比如她来这一趟到底是干嘛啊，难道就是开会？
可她也没开啊。
倒是认识很多太子党的人，感觉如今太子多少人，她知道的比很多大臣都清楚。
等谢沛走过来，手里提了篮洗干净的樱桃。
“金陵送来的樱桃。”谢沛说完，看了看发呆的苏菀，开口道，“今天是不是很无聊？”
“也还好？”
苏菀都这么说，肯定觉得无聊了。
谢沛带着歉意道：“没想到大家兴致那么高，原本以为下午就能结束。”
说着，谢沛把樱桃梗去掉，捧了一小碟子给苏菀。
“今日见了太子一脉的人，以后无论你找他们谁做事，他们都会听的。”
苏菀这下彻底清醒，竟然是这样！
对哦，他们都是太子的人。
以后做什么都畅通无阻。
谢沛认真道：“以后就算我不在京都，你遇到什么事找他们即可。”
甚至不需要凭证，只凭着苏菀这个身份，他们就知道该帮忙。
虽说有些事还早。
但早一些认识认识谁谁才是以后做主的人，这肯定没错。
以后有些事讲起来，也不突兀。
谢沛十分感谢他时间还长，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来完全别人不相信的事。
苏菀吃着甜甜的樱桃，心里已经大夸谢沛对手下好。
也是，她要是个小宫女，找人帮忙肯定很难，但现在不难了。
不少人都认识她啊。当太子党还挺不错？
月光泼地如水，游船轻荡在满是莲叶的湖水当中，小船上的灯火昏黄，谢沛煮的茶水清新如风雨。
这会不困都困了。
璧广山确实挺好玩的。
璧广山在他们来说是好玩。
但对京都里觉得自己在“名单”上的人，则是一种折磨。
大家都知道太子一派去璧广山。
大家也知道去璧广山是商量怎么对付他们。
到底是抄家，还是意思意思算了。
苏菀他们多悠闲，京都就多着急。
到底怎么处置他们，给个话啊！看他们要怎么做，才能不像那五家一样惨。
听说各家掘地三尺，带着捕快专门养的细犬来搜查赃款埋在哪，那个狠辣手段，让人想到太子就害怕！
作者有话说：
昨天的霸王加更！爱你们！晚上更新照常。

第146章
别人都怕的太子殿下，这会正在温声对苏菀说话：“你真的不去？”
“你们开会，我去做什么。”苏菀立刻摇头，“而且都是朝中重臣，我不去，我跟君灵婶子准备去山上打野兔。”
早上刚起来，苏菀就听君灵婶子跟小宋护卫说，庄子上有人要去打野兔，顺口问了苏菀去不去。
这么好玩的事她肯定要参与啊。
谢沛知道她昨日无聊，想带她去小会议，可也觉得不能太过急切，这才道：“好吧，那你带几个护卫过去，小心些。”
“肯定！”苏菀点头，已经在整理弓箭了，可她哪会弓箭。
谢沛一步三回头，既想教苏菀用弓箭，又知道今日事情太多，只能去先忙公务。
等谢沛离开，苏菀松口气。
谁愿意开会啊！
再说会议内容她又不是不知道。
还不如去打野兔好玩。
眼看谢沛要出院门，苏菀想了想道：“中午我们就下山了，回来给你做冷锅兔肉。”
谢沛再次回头，好笑地看看。
不一会，谢沛身边十二个护卫来个八个，看得君灵婶子都皱眉，忍不住道：“你们都来了，那殿下怎么办。”
领头的小宋护卫道：“娘，殿下差点让我们全都过来呢。”
最后苏菀道：“不用那么多人，这里可是璧广山，还有君灵婶子在，怎么可能有危险。”
这里是谢沛的大本营，这里多数人都是丁家军，或者丁家军的后代，身上怎么可能没有武艺。
要上山的猎户苏菀也认识，上次雪上蹴鞠可是一把好手，这样的本事肯定不会有危险。
经过苏菀劝说，护卫还是留下四人，算是贴身保护。
“我们也不是一定要保护，就是想多抓点兔子，好吃您说的冷锅兔！”小宋护卫立刻道。
好家伙，原来在这等着呢。
“这有什么难的。”苏菀笑，“你们应该能吃辣吧？那就一定会喜欢吃兔兔的！”
等会，好像谢沛不太能吃辣。
好惨的人，实在不行到时候少放点辣椒。
谢沛在开小会，苏菀跟着璧广山猎户去山上打野兔猎户们果然都有经验，他们早早出发，不到中午已经打了七八只兔子，还说不够吃的话可以去隔壁庄子买，现在夏天兔子也好买。
苏菀自然觉得够了，她要个两三只就好。
但看看身边护卫们的表情，只好又拿了两只，不就是多做点吗！做！大家都有份！
现在就下山做冷锅兔！
君灵婶子还笑：“经常听小宋说你的饭食做得好，今日终于有幸看到。”
苏菀开口道：“就是随便做做也没多厉害。”
话是这么说，但等苏菀正在开始切兔子的时候，那刀法让护卫们都佩服。
她上辈子跟着妈妈学做菜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学会解剖各种食物，上次说的河豚也是那时候学的。
河豚她不轻易碰触，但兔兔可以啊！
刚宰杀好的兔子也被轻易分割好，新鲜兔肉的颜色看着就不一样，把兔肉洗干净切成块，再把上面的水分擦干，这个时候再腌制。
用的调料也简单，豆瓣酱，姜片，盐，鸡粉，黄酒。
君灵婶子跟小宋护卫跟着一起帮忙，几个兔子都被分别腌制起来。
厨房也在做今天中午的饭食，留下来开小会的官员一共有五六个，大家的饭也好做。
苏菀这道菜纯粹是加餐。
新鲜兔肉腌制两刻钟就能用，现在兔肉也细嫩，容易入味。
腌制好之后，就可以起锅添水，兔肉冷水入锅，煮到八成熟，这会加入焯过水的猪血块跟豆腐块。
之后再按照自己的喜好，在这锅里放入藕片，芋头片，洋葱，莴笋，青红椒都行。
等到里面食材完全煮熟，再进行调味。
新鲜的食材这么处理，就会非常好吃，除了豆瓣酱之外，反而没有什么重滋味的大料。
最后一步则又让这道菜滋味更好，那就是起锅烧辣椒，再下川地特有的青花椒，直接浇到已经出锅的兔肉上爆香。
属于冷锅兔的麻辣味浓，立刻散发出来。
但等苏菀把冷锅兔爆香之后，这才想到，谢沛不吃辣啊！
她方才是不是下了很多辣椒！
还有川地的青花椒！这味道更加浓烈。
可看着香喷喷的冷锅兔，她也不能再把辣椒挑出来吧。
算了，闭着眼睛上菜。
这道菜因为装在铁锅里端上来，但下面不点火，所以叫冷锅兔。
苏菀换了衣服坐到谢沛身边的时候，还小声道：“有点辣。”
谢沛嘴唇下意识一抿。
苏菀都说辣，那肯定不太妙。
味道肯定好，就是太辣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还是苏菀谢沛一起，其他大臣们则在专门的花厅用饭。
所以苏菀直接让人端了凉水过来：“要不然涮着吃？”
谢沛还是道：“没事，可以尝尝。”
一口兔肉，这肉质果然细嫩，滚烫麻辣，醒胃可口。
只是确实很辣，可这红润透亮的颜色又让人忍不住多吃一些。
苏菀算是松口气。
就说嘛！
谁会不喜欢吃兔兔呢！
苏菀的筷子都快了很多。
不止他们来在吃，大臣们，侍卫们，还有庄子上的人，都被这道冷锅兔肉惊艳了。
如此色泽分明，口感麻辣的菜肴，在夏日吃还真爽快，原本口感就够好的兔肉在苏菀的手艺下，更显得滋味好。
一时间饭桌上的人也不客气，恨不得抢着吃。
小宋护卫更是觉得，现在能吃就多吃几口。
等以后，咳咳，反正等以后，可能都没机会吃到苏菀姑娘做的饭菜了！
至于原因？
那懂得都懂！
所以还不开抢？
一顿好吃的饭菜，让这次璧广山集会彻底结束。
下午休息一会，大家陆陆续续就要回京都，接下来的事情基本不用多说。
反正听说很多官员应该不会去玉华宫避暑，原因？
当然等着“名单”上的人来“捐钱”。
大家就算在京都过夏天，也要把该收拾的收拾了。
苏菀就发现了，自己怎么对谢沛要做什么了如指掌，就算她不想了解，也有人一定要她听。
听什么听！
跟她又没关系。
但谢沛在跟她洗樱桃的时候，开口道：“怎么跟你没关系，等到秋日事情了结，会分出不少宫人出去做事，到时候可能要你跟户部一起帮忙。”
她？
而且跟户部？
不过想想也是，她在尚食司的职责就是联络各个部门，若是有这种事也数得上她。
但这会听听，秋日事情会了结这种事也告诉她，就不怕她反水吗！
苏菀也只是心里吐槽几句，吃了谢沛洗的樱桃，又怎么会真做什么。
大臣们陆陆续续离开，苏菀跟谢沛则又待了一会，不仅在装樱桃，还摘了不少草莓，更有早点的桃子。
君灵婶子还说，等下个月还有葡萄，到时候直接送到京都给苏菀。
这么新鲜的水果，谁又会拒绝呢！
傍晚趁着黄昏，带着摘来的水果莲子等等回京都。
除了昨天听大会挺无聊的，其他还挺好？
这次带回来的水果，也分给太子党羽各家，也分给跟太子亲近的各位大臣，六部尚书，六个大学士家里肯定有。
如今明牌的动作更加嚣张，圣人那边自然气得不行，听说他最近身体康健不少，都因为身边那个宠妃蔷美人。
可现在身体康健了又如何，谁让京中风头正盛的，就是查抄贪官的事。
搜出来的银两让他也多次震惊，所以阻拦的时候也没那么有底气。
那么多钱，那么多东西，原本都应该是他的，这些蛀虫竟然偷他的东西，让国库为难，让自己私库也没什么东西。
所以现在谢沛现在做的事，圣人直接不管，反正得罪人也是谢沛得罪，而充实的却是他的国库，这个恶人就让谢沛来当吧，他这么对朝中臣子，早晚有他自食恶果的时候。
这些臣子，哪个是好相与的？他斗了那么久才能平分秋色，如今谢沛这么做，就是在给自己挖坑，到处得罪人。
圣人却没想到，谢沛从璧广山回来，竟然一改之前铁腕动作，跟户部开始筹集秋汛防治的钱财。
还有地方干旱几日，也要筹粮款。
之前抄家的钱财，一个是补挪用夏汛的银子，另一个给了兵部工部加强西北边域防事另外有杂七杂八的支出。
反正意思是，没钱了，要大臣们捐钱。
圣人原本还在笑，刚当太子没多久，就是没经验，这些银子竟然乱花。
还大臣们捐钱，意思意思行了。
谁真的捐啊。
谁料在五月初一大朝会，谢沛直接点了个从五品宫苑监的大臣名字，问他准备捐多少。
这人早就胆战心惊不知多少天。
因为他最有可能出现在谢沛那张“名单”上！
接着，又点了四五个人，皆是最近心虚的官员！
等这次点过之后，京都中瞬间明白“捐款”的意思。
难道捐了就不找麻烦？
有这种做事的吗？
可接下来被谢沛点的人当中，有几个扬言不会捐钱的门户当天就被抄家，户部官员们点钱点到麻木，只拉府里的白银，那些金银珠宝首饰全部暂时封存，他们会慢慢点的！
看着表情麻木，其实心里乐开花！
他们户部！终于要有钱了！
就希望这种头铁的人多一点，那他们就能多抄几个人的家！
这样的做法也代表一件事，户部的门槛都要被踏破，特别是晚上的时候，总会车马络绎不绝。
捐！我们捐！
捐钱的人当下安心许多，第二日太子还笑眯眯对他们说话，当然这个待遇只有捐多的人才有，抠门不肯拿出民脂民膏的，还是一副冷脸，再少的还是抄家的待遇。
一时间，京都五月比四月更乱。
可谁也不敢说什么。
毕竟太子可是给过你们台阶下了。
只要老老实实交出贪墨的东西，那还能保全家人。
若不交，就是给脸不要脸。
而且也没人敢说太子贪婪，因为人家连钱财都不经手，全都填充国库，根本不经过私人手中。
那人家还能有什么私心，你能说人家敛财？
也有人找到中极殿大学士面前，一定要他主持公道。
这个六位大学士之首的二品大员直接闭门不出，问就是头疼，问就是事多劳累。
意思非常明显了，没反对就是默许支持。
中极殿大学士甚至在六月例行去行宫的时候也并未离京，而是跟着太子一派看着这件事怎么进行。
天则十五年六月初，宫里已经准备好去玉华宫避暑，每年都是这个流程。
一般来说，圣人，内宫贵人们，还有二三十朝中重臣，还能带着家眷一起去避暑。
从五月中旬，或者六月初，一直到过了中秋再回来。
但今年尤为特殊。
首先太子一派谁都不去，毕竟还有许多事等着处理，很多事等着扯皮，最简单的，大家查抄过来的赃款都没数完，还有人排着队等捐款呢。
若现在去避暑，这些岂不都会耽误？
谁料这次中极殿大学士也请辞不去，说自己年纪大了不好奔波。
有人猜想，这分明是给太子压阵，以后京中出乱子。
反正一来二去，朝中一般重臣都不准备去玉华宫，都留在京都陪太子。
所以圣人出发去玉华宫那日，听说气得脸色铁青。
苏菀也没去，毕竟她还要等着跟户部一起在京都开甜品铺子呢。
按照计划，这次在秋日开的甜品铺子可要比上次的规模大，做的点心种类也会很多。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趁着中秋之前，先买些冰皮月饼。
这个久负盛名的冰皮月饼终于要出现在寻常百姓家中，作为尚食司顶头上司礼部，单想想就知道，这是一大笔收入。
怎么感觉今年开始，天祥国的国库开始充盈起来？
虽说如今京都里人人自危，那也是有问题的人家自危，而且太子除了之前那五户人家之外，基本不会牵连太多亲朋，又有捐钱这条路，所以不少官员已经开始看戏，毕竟跟自己毫无关系。
不少人盛赞太子殿下能力，可太子那边却屡屡有空白印章文书出来。
那文书下面并无落款，只有一个空白印章。
若问的话，太子只是笑笑，然后问道：“你觉得这计划如何？”
那自然是夸的份，这些文书数量不算多，却能让人反复来看，上面的方法太有巧思，实在是高人手笔。
太子得了答案，就道：“那就记住她的好。”
记，这肯定记。
但记了有什么用？
谢沛自然不答，属于苏菀的功劳，他不会分给别人，更不会占为己有。
回头，回头定然有用。
六月天气炎热，苏菀还能买些冰回来用，有冰晚上才能睡好。
刚开始还是买的，之后谢沛暗地里让人送来不少。
有苏菀这边提醒，谢沛让多调了些冰送到京都各家门户里，既然留下来没去玉华宫避暑，那就是自己人。
大热天的冰肯定多多的给。
一时间，不少人都觉得对太子没法评价。
若说他狠辣，那确实狠，对抵死不捐的贪官们能下死手，这点跟先皇完全不同。
但要说仁厚，又确实对臣子们多有照顾，而且每次赏赐也不需要你隆重谢恩，派人把东西送到你家，不管是樱桃，冰，最近又做的冰沙。
反正送到就行，不用拘礼，仿佛只是日常赏赐，不足挂齿，跟今上这种给点小恩小惠恨不得让人跪谢的好了不止百倍。
太子也太复杂了，让人琢磨不透。
但底下所有人办事速度显然快了很多。
到七月份，太子百忙之中抽空去了趟城郊将士陵，在谢沛还没当太子的时候，约是天则十二年时，那会就去祭拜过。
这次赶着中元节，先去太庙祭拜先皇，然后又去丁家祭拜丁家祖先。
原本以为这就要回去，没想到苏菀又被带着去了将士陵，此处便是祭奠为国捐躯的天祥国将士们所建的陵墓，平日里除了将士们家人回来，鲜少有人特意来此。
谢沛过来祭拜，又让人隐隐猜测他是不是想有所动作。
苏菀全程被带着，却觉得谢沛应当是想重修边防，重修西北城墙，以及各方的驻地，所以才会来此一遭。
兵部等人已经摩拳擦掌，明显也觉得是个事。
不过回来之后，还是谢沛在处理从黑市案掀起的贪官案，以及后来的抄家捐款。
到七月二十左右，基本就在收尾。
二月开始，七月下旬结束，半年时间，处理这么大的案子已经算得上雷厉风行。
这场震惊京都的案子终于收尾。
京都中查抄贪官八家，查抄出的金额全部折合白银两千万两。
天祥国已经查到的十四家，折合白银三千万两。
另有“捐”出来的一千五百万两。
不过半年，就搜出天祥国两年多的税收，谁听了不是心里一颤。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搜出来的，只是揪出最厉害的几颗蛀虫而已，而京都这些人当中，还有不少吃了民脂民膏没吐出来的。
按谢沛的话说，先养着，什么时候需要钱了再说。
一个是要安抚朝堂，二是让百姓们心安，有些事不能操之过急。
再有圣人那边也在极力阻拦，应当是查到他那一派的人头上。
反正经过这半年来的搜查，朝廷各处都换了不少人下来，毕竟查抄跟革职又是两回事，革职的十多家还没算里面。
这次的手笔让朝堂上反对太子的声音越来越少。
毕竟借着这次敛财就算了，可清除一些姜贵妃跟楚婕妤的人，那确实可以。
不仅如此，皇宫里瞒报人数的事也被“顺便”揭发。
从七月二十开始，太子先给宫里每个官署自查的机会。
也就是，若觉得自己宫里人数不对，那五天之内交出正确名单，就可既往不咎。
若还是欺报瞒报，那是另一回事了。
看看朝堂被抄家的几户，这些总管没有一个会怀疑太子接下来会做什么。
负责督管此事的，一个是新上任的内务府总管，另一个是尚食司长官。
这内务府总管苏菀还认识，正是两年前去了宝钞司当总管的童喜弘，童总管。
当年宝钞司勾结商户卖高价饭菜给西外宫的宫人，还逼迫宝钞司宫人一定要买，之后落罪。
换了这位爱吃甜食的童喜弘总管上任，他年轻严肃，可做事有条不紊，井井有条。
她也是谢沛手下，苏菀并不意外。
谁让上次去璧广山的时候，人已经认的七七八八。
但内务府新的副总管，却让苏菀有些意外。
这竟然是旧监库的老总管，那个为人和善，处处照顾尚食司的老总管。他年纪大了，精力有些不济，但做个副总管还是可以的。
这些任派自然是谢沛点头，如今正副总管都是他的人，而且为人正直，做事也好。
这样一来，内务府督查内诸司自查账目人数的事，就能紧紧握在手里。
于是，这次督查内诸司的人数尽数到齐。
内务府正总管，原宝钞司总管童喜弘。
内务府副总管，原旧监库总管。
尚食司长官。
以及苏菀。
苏菀在这里面显得格格不入，但她跟着长官而来，就是打下手，也没人看出不同。
他们四人坐在一起，不用说太多，就已经很熟悉了。
特别是内务府副总管，他对长官还有些知遇之恩，自然关系不错。
苏菀跟正总管之前经常一起吃饭，自然也无不妥。
他们四个来督查内诸司，基本不会有问题。
不过内务府副总管道：“听说自查的法子还是那位空章舍人所讲，也不知这位空章舍人是什么来头，此次黑市案他可出了不少好主意。”
舍人也有门客的意思。
大家称呼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喊，于是就有了这个名讳。
苏菀却是第一次听说，难免有些不自在。
怎么叫的怪风雅呢。
其实都是她说，谢沛写，最后再盖上她的空白章。
刚开始苏菀还不想盖，但谢沛已经把写好的文书拿过来，万事俱备，只差印章。
但这个空章舍人，怎么听着怪怪的！
不过副总管只是提了一嘴，大家还有很多事要做。
苏菀原本以为内外宫加起来不过两万多人，谁知道名册上的人数远比想象中要多。特别是皇宫外城的人，竟然有两万七千人。内宫则是一万六千人。
纵然外城里有几个规模不小的官署，但人数也太多了些。
宝钞司要生产纸张，磁器库也要造物件，还有火药局也在其中，外城还有个马场。
可再怎么算，名册上的人都颇多。
苏菀那个时空的古代，曾经有朝代说，每年单是宫女们的脂粉钱都要三十万两，现在看起来，天祥国这里也差不多，甚至更多。
这显然是极为不健康的。
现在正是整顿的好时候，内宫那边被带去避暑山庄的，肯定都是心腹人，常用人。
剩下的则不太关紧，趁着这次听听他们想出宫还是想留在宫里，不管哪个都行，但活计都要再分派。
换句话说，趁着宫里的人不在，直接大洗牌。
苏菀的想法虽然大胆，却是能做的。
反正已经跟内宫，圣人那边撕破脸，还怕撕得更狠点吗。
如今抓住黑市的案子，接着铲除贪官的风声，直接按死不是更好。
五天时间里，他们这个督查小组并不多，而是皇宫各处都在忙得人仰马翻。
原本每年夏日是最清闲的时候，现在各个总管急得满头是汗。
到底要不要说真实情况，若说了假话怎么办？
放以前，肯定糊弄糊弄过去。
对姜贵妃不就是这样，可如今显然不同，若被戳穿，最少就是流放。
或者跟那些被抄家的一起，等着秋后问斩？
太子绝对做得出这种事。
像之前那样跟姜贵妃博弈，在这种情况下肯定不行。
五天时间，纠结四天，最后一日拿出真正的名册，问就是之前没统计好，所以这是真实名单，是他们有错，他们该死。
苏菀细细一看，名册上皇宫外城实际人数，从原来的两万七千人，变成两万一。
整整少了六千左右。
这未免也太狠了些，就这个数字，如今还是不怎么可信，需要一个个宫里查过之后再说。
内宫的情况好点，名册上报有一万六千人，实际一万二，少了近四千人。
问就是以前清点有误，下面人的错。
内务府正副总管并不吭声，只是收起名册，等到明日，也就是七月二十五，各宫的人不能随意走动，他们要去清点人数。
这是必然的。
可让侍卫看住各个宫道，还让宫里互相举报，那就是少见的了。
为什么要看住宫道，打个比方说，这会他们去清点御用监的人，御用监八百人，数目对上了。
那再去隔壁尚宝监，可尚宝监账目上五百二十人，少二十怎么办，跟隔壁借二十人，当做自己的人，应付清点，这不就行了。
看住宫道，就是让他们不能随意走动，不能这边清点了你，一会你又在另一个官署出现。
这下有些想投机取巧的总管，只能连夜过来重新报上名目，说自己说错了，其实人更少。
等这些人离开，正副总管只感慨，空章舍人的文书写得实在好，方方面面都顾及到了。
在他们夸“空章舍人”的时候，长官看了眼旁边不骄不躁，甚至表情都没多个的苏菀。
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晓得？
毕竟苏菀每次出宫，可都是她批的。
苏菀跟太子，两人配合的也太好了。
而且不管苏菀提什么要求，是调侍卫，还是接下来的事，太子全部同意，一切按照苏菀说的做。
这种信任，她可从未见过。
接下来的事，那自然是让诸司归还两年的空饷月钱。
还有两年给的炭火冰饮钱。
比如说象房账目一百八十人，实际一百五十人，那就要归还三十人两年月钱，两年炭火冰饮脂粉等等折合每人十两。
这三十人当中，十五个是在册的小宫人，一个月二两银子，两年加上补贴钱一共是一千零二十两白银。
十个是大宫人，一个月十两，还有五个是挂名的副管事，十五两。反正加起来，一共是四千五百两银子。
算下来，象房总管要补给内务府五千五百二十两白银。
苏菀还认真问道：“请问是要给现银，还是给银票，给银票的话确定要能兑出来哦。”
为什么要归还？
那就要问问，这些名册上明明没人，那钱去哪了？这要是细问，那就是大事。
反正我们要，你给，这事算是揭过去，跟朝廷那些贪官一样，否则？你们心里清楚的。
而且五千五百二十两，那就打个折，一口价六千两，少一分都不行。
象房总管几乎瘫软地坐在地上。
六千两！
哪有钱吐出去的道理！
而且他确实贪钱了，但那些钱也不是自己拿了啊，打点内官监，打点宫里的贵人，姜贵妃掌权给姜贵妃，楚婕妤掌权给楚婕妤，天悲殿在的时候，还给了天悲殿。
最近甚至在接触蔷美人。
这些哪个不需要银子啊。
甚至有一部分给了朝中大臣，那些大臣被抄家的抄家，被捐钱的捐钱。
你们现在收缴的钱里面，就有这些的！
可苏菀并不理会这些，要么给钱，要么拉名单给谢沛。
皇宫震荡，当天晚上就有不少人意图携款逃跑，估计实在舍不得钱财。
可早有准备的城卫司早就在各处守着，跑一个抓一个，抓一个抄家一个。
如此一来，所有人都知道，太子是要动真格的了。
说起来皇宫动荡，那又怎么样。
古人都说刮骨疗伤，如今朝廷跟后宫，正在经历刮骨疗伤。
等到八月初二，内务府收缴上来五百八十万两白银，同样让朝中很多人坐不住。
贪官能贪千万，宫里总管们贪百万。
天祥国在悄无声息中，怎么变成这样。
如此蛀虫腐蚀国家，他们竟然都不知道？就连中极殿大学士同样彻夜难眠。
这是怎么了。
随便一查，就能查出这么多污秽出来。
天祥国比他们想象中积重更深。
这不是一两年造成的，甚至不是三四年，七八年的形成。
必然长此以往，这才有了现在的事。
中极殿大学士再想到西北的防御。
十几年里，没有外敌攻破，既因天祥国之前威名赫赫，也因为底子太厚。
现在看来，他们天祥国的老底似乎已经快吃光了。
他为天祥国鞠躬尽瘁几十年，能尽力维持好各方面平衡稳定已经实属不易，可更大的方面他管不了，也做不了主。
原本他想当看不到。
但这次直白摊出来的赃款让他有些站不住。
若先皇的天祥国继续下去，不出五年时间必然战乱不断。
他又怎么能忍心看到如此场景。
太子。
出现的太过及时了。
还有他身边的能臣们确实不错，那个叫空章舍人的，也是个厉害的。
中极殿大学士看看玉华宫方向，那位愿意享乐，那就享乐。
有些事，还是交给更合适的人去做吧。
八月初六，朝廷皇宫难得安稳一日。
就连诸司总管们都觉得不可思议。
今天竟然没什么事？
真的吗？
可皇宫内外城所有资料已经尽数掌握，哪些是要一点点踢出去的，哪些是要找住错处秋后问斩的，流放的，已经全都做好划分。
苏菀把这些东西交给谢沛的时候，谢沛有些不愿意拿，但还是放到案上。
“辛苦你们了。”谢沛道。
“没有，还挺有意思的。”苏菀还有点兴奋，“我感觉他们那还有银子，但没弄出来。”
谢沛点头：“以后总会有机会。”
“时间还长。”
谢沛跟苏菀同时笑。
当然还长，现在皇宫朝廷情况好了一些，就跟一处顽疾，现在下了味猛药，大致已经差不多了。
但还要养着，养的过程比较漫长，但等养好之后，身体也就彻底好起来。
八月风清月朗。
宫里也渐渐发现太子掌权的好处。
各处的总管也没之前那么跋扈，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都能去内务府那禀告。
朝廷皇宫所有事情只剩收尾，收尾的时候也让这半年的兵荒马乱渐渐恢复平常。
可能改变最多的就是国库？
国库多了几千万两银子，户部尚书总觉得自己跟做梦一样。
但这不是梦！是真的！太子也太会赚钱了吧！
还有那个空章舍人！
户部尚书甚至已经有了抄家的瘾，甚至在想，以后没钱了就怂恿太子抄家怎么样？
原本以为太子不会同意，谁料太子笑笑，竟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谢沛想的跟苏菀想的差不多。
那就是开源节流，其中开源的两种方法，其中一种已经差不多完成，等到年底估计再无波澜。
但开源的另一种方法，也就是最开始提起的方法。
是不是也要开始了？
虽然苏菀之前跟着内务府督查全宫人数，还看着大家交罚款，其实事情挺多的。
可提到这个开源方法，苏菀还有些迫不及待。
主要她知道杂理库甜食司的嬷嬷们确实想开甜食店。
当时南熏坊里小小的店面，短暂的二十天，就让她们尝到甜头，也觉得一直做下去都是可行的。
之前还为这事烦扰过，毕竟人年纪大了就想攒钱，而且多人都喜欢她们做的吃食，会让人有种成就感，比在宫里做点心还要快活。
苏菀自然是知晓的，还听李丞副提起过。
她那时候虽然知道，这事肯定还要办，圣人说了算什么，他说了不算数。
可毕竟牵扯到谢沛这边，她也不好多说。
如今终于要正式筹办，还要筹办个大的甜食店，肯定迫不及待啊！
官办甜食店！
即将开业！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千营养液就又有加更了！
大家冲压！

第147章
八月初十，宫里好不容易安稳几日。
各处该交的钱都给交了，要说暗恨，那确实有，也有人直接向行宫姜贵妃处求救。
可姜贵妃心里复杂，她何尝不想如此雷厉风行，把这些人处置了。
去年五月放人出宫，就是她做的一次尝试，但结果如何，大家也都知道，自然没有成功，她从中获利，也算两全其美。
今年谢沛的手笔让她心里既佩服又嫉恨。
凭什么他就有这样的能力，为什么不是她儿子有这样的能力。
一件件事看下来，姜贵妃心里对大皇子当太子的事，甚至没什么把握。
有时候差距太大，是会让人绝望的。
但不管怎么说，此事已经了结，谢沛处置皇宫的速度比处置朝廷要快，一个是有了经验，二是不想多生是非，让圣人阻拦。
所以现在圣人昼夜难安。
他也在想为什么，为什么谢沛做什么，丁家人做什么都能成功。
但看着户部送来的国库账目，他又不舍得叫停。
叫停谢沛的动作，那国库里的钱就不会多起来。
不叫停，谢沛的威势必然增长。
在圣人犹豫的时候，更多的银两让圣人也闭嘴。
反正是充盈他的国库，谢沛想做就做，圣人派的人手只做一件事，那就是盯住太子，若是他中饱私囊，一定要第一时间抓住。
可惜如今事情都结束了，谢沛从未看过那些银两，所以查抄的物件，只看账目，不过自己的手。
还请中极殿大学士的人去监管，保证户部也不会从中私吞。
一切事情做得光明磊落，根本让人无从指摘。
所以他要收拾皇宫那群人的时候，圣人根本没法阻拦。
没办法，前面的事做得太漂亮了。
而皇宫的处理同样让人侧目，迅速干净不留话柄，其中几个女官的表现也尤为突出。
可女官们监督归监督，也没人敢拿她们怎么办，她们是礼部的人，不是你们内外宫的人。
手里还长掌管诸司伙食，若以后想吃得好，那还是别拿她们撒气得好。
反正事情是结束了。
圣人自看着一切，像是没有阻止的力气。
他还盼着这次的事，让朝臣跟谢沛离心，但谁能想到，他这竟然能想出“捐钱”的手段。
捐了那些贪污钱财，就能暂且放过，让他们不至于恨，可心里仍然会有怕，害怕谢沛随时会翻旧账。
谢沛手里必然掌握了证据，若翻起旧账，他们的小命全在太子手中。
所以这些人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效忠太子，只有从现在开始效忠太子，成为太子一党，才能有保全性命的可能。
不求大富大贵，只要能留个体面就行。
能做上京官，之前还敛财无数的人，必然有些本事，审时度势的能力自然很强。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如今天祥国三个皇子当中，唯独谢沛能担当起未来储君的重担。
人都是慕强的，面对这样的未来君主心里的感觉自然不同。
还是那句话。
哪个臣子不想遇到自己的“先皇”。
所以这件事差不多揭过，圣人也不想再提，反正他确实得了好处。
看看这充盈的国库，比他父皇在的时候，国库里的钱还要多，这一点就已经胜过很多了。
没看到同他一起来玉华宫的大臣们怎么夸赞吗？
反正这段时日他过得很舒心。
蔷美人剥了颗荔枝递给圣人：“这岭南来的荔枝确实足够美味，您再吃一颗。”
圣人顺着蔷美人的手吃下一枚，赞叹道：“滋味确实不错，可惜岭南太远，竭尽全力也不过送来十多枚。”
蔷美人看着之前从未见过的南方水果，心里带着艳羡，只是她还在笑，若稍微面无表情，脸上异族的轮廓就会展现。
“但妾身听说，太子那边却有上百枚，在京都分给许多朝中重臣，甚至连宫女手边都有。”蔷美人道，“他有这样好的东西，为何不先给圣人。”
原本因为黑市案牵扯下来，就让圣人不爽，总算看着国库账目把这口气给顺了。
可这会听蔷美人一说，心里当下厌恶。
每次觉得谢沛能看顺眼些，就来搞这些乌七八糟的。
到底他是皇上，还是谢沛是皇上？
蔷美人见此，又安慰道：“圣人才是天下之主，圣人说什么便是什么，若真较真起来，谁都没有圣人您厉害。”
这话听着还算正常，可细细想想，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反正意思就是，太子也要听您的，肯定没您厉害。
圣人心里自然也是这么想的，可如今谢沛刚办完一件大事，谁也不能说什么，所以干脆闭目养神。
蔷美人见此，心里已然有数。
这段时间的试探，她已经得知谢沛是真的不得天祥国皇帝喜欢。
至于剩下的两个皇子，大皇子软弱无用，二皇子心眼多却尽是些小聪明。
在其他人看来，这不是两个中用的皇子。
但在蔷美人眼中，天祥国就是要有这样的皇子当太子才行。
现在的天祥国太子哪都好，就是太聪明了。
太聪明对天祥国来说是好事，对其他国家来说，那可不行。
避暑山庄这边一派安泰祥和，有些不满正在渐渐积累。
可这边不满才正常。
不管是苏菀，谢沛，乃至下面的人，必然明白圣人会不爽，但不爽就不做事了吗？
这本就是争权之路，若畏首畏尾，就不要掌权了。
比如说让宫里诸司重新去“开源”的事，也被再次提起。
这次打头阵的，还是尚食司杂理库的甜食司。
原因也简单，下到嬷嬷们，上到礼部，都知道那二十天开个小店面，就到底挣了多少钱。
这些都是人精，不用算就知道，若这店面开得大些，卖的东西多些，其赚到的银两，谁都不会忽视。
更重要的是，还能配合太子想要的去繁从简。
让宫里的内侍宫女少一些，减少财政负担。
反正宫里的人又不是伺候官员们的，官员们自然没意见。
主要这次查抄的银两太多，而且就算去掉瞒报的人，现在皇宫内外城加起来也还有三万多，等圣人他们从行宫回来，人数还要突破三万五，谁听了不咋舌。
户部恨不得现在就削减用度，减少用人。
但这些又是先皇定下，哪能说减就减，如今空章舍人的开源方法，已经是最能安置这些宫人们的了。
旁的不说，让挣来的钱足够自己官署的开销，那户部就能乐开花，也不能指望真跟甜食司那样，那么能挣钱。
按照空章舍人的话来讲，这就叫自负盈亏。
这个词妙啊。
不过说起来，空章舍人怎么那样聪明，每次提的建议都让人眼前一亮。
也有人好奇空章舍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从来没出现。
这些话那都以后再说，空章舍人这会正在跟甜食司的嬷嬷们商议怎么重新开店。
嬷嬷们听到能重新开张，自然很高兴，可很快也想到问题所在。
今天都已经八月初十，想要赶在十五就卖冰皮月饼，时间太紧张。
嬷嬷们道：“做月饼简单，宫里宫外需要送出的月饼基本已经做好，问题是店面怎么办。”
“要开个大的甜食店，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选店面，开店面，都需要时间。
其中做点心这一部分不需要担心，甜食司的嬷嬷们做了一辈子点心，什么样的情况没经历过，根本不怕这些。
但开店却不简单，她们半辈子都在宫里，根本不了解外面的情况
苏菀既然敢过来，自然早有准备。
或者说，她跟谢沛早有准备。
前段时日，宫里因为核查人数，清查账目的事闹得沸沸扬扬。
灵台司的两个侍卫却在帮她办另一件事。
周兆，柴焕听苏菀吩咐，去京都店宅司看看，这个部门管的是京都的公房。
这些公房多来自两个地方，一个查抄的罪臣私宅房屋店铺，另一个是官府修缮的房子，其中之前提过的慈幼堂，也属于店宅司，也叫店宅务管。
上次西郊新建的慈幼堂，不就是查抄假和尚的寺庙之后改建修缮。
原本按谢沛的意思，可以调他身边的小宋护卫，或者臧冬心给苏菀用。
但这种事也劳烦不到他们两个，最后点了周兆跟柴焕，上次在璧广山还见到他们两个，彼此也算熟悉。
两人一个讲义气，一个聪明心细，是极好的搭档。
让他们去店宅务的目的，就是从“公房”中，找到合适的铺面。
这铺面必须要大，要气派，位置还要好。
不仅如此，最好装修也要漂亮奢华，这才有皇家店面的气派。
苏菀的要求实在多，但她可不是随随便便提的，现在找个好店面，实在简单得很。
一则这是皇宫尚食司要的，二因为她知道很多贪官刚刚被抄家啊！
抄家可不是家里金银珠宝搜了就行，这些什么店铺，什么庄子，那都是要收归公有的。
现在去店宅务找个合适奢华的大铺面，刚刚合适。
她就不信没有奢华大店面给她用。
果然，打着宫里的旗号，再有最近火热的灵台司侍卫过去，店宅务别提多热心了。
在八月初的时候，店面已经找好，至于后面的修缮根本不用苏菀操心。
周兆柴焕都不用别人吩咐，立刻把这件事做得十分妥当，原因自不用说，这是苏菀！太子党！
而且跟太子关系明显很好。
修缮所用的钱财也是走礼部的账目，礼部那边给的也爽快，毕竟之前那二十天的营业里，甜食司可给了一半的收入。
这次重新开业，修缮的钱财都不算什么。
有着皇家美食的噱头，有宫里嬷嬷们的手艺，再有太子撑腰。
这个奢华的甜食店不想挣钱都难。
所以一说开店，这店就能开起来。
苏菀带着甜食司嬷嬷们去甜食店的时候，自己都惊讶万分。
这有点太过豪华了？
柴焕见此，立刻道：“可不是我们修缮得豪华，而是本来就豪华。”
这是其中一个贪官喝茶品香的地方，店面大得厉害，位置也在御街东边的大时雍坊，大时雍坊位置极好，里面有着全京都最宽敞的街道，除了御街之外，这个坊市最厉害。
可这么好的店面，贪官也装修得雕梁画栋，只用来招待客人。
这店里看着常年冷清至极，谁都不知道人家靠什么赚钱，反正来往的只有朋友高官。
在这么好的街道上开个只用来自己人喝茶的店面，妥妥的炫富行为。
抄家之后，也有人想从店宅务那买下来做生意，可这也太贵了，所以作罢。
最后便宜苏菀他们，毕竟是宫里来租，又有礼部出钱，自然不在乎这些。
看看这两层的店面，一层前后隔开，后面可以改成做点心的厨房，二层则是雅座，只用屏风稍稍隔开。
但按照苏菀跟嬷嬷们的意思，二层根本不开放，一层设的座位也是让大家排队用而已。
换句话说，只能外带，不堂食。
她们压根不打算在店里营业，这么好看的店面只用来卖点心。
毕竟买卖点心，跟伺候茶水，找人来跑堂，都算两个营生。
只在一层设一排柜台，找宫女内侍在柜台后包点心，嬷嬷们在后院做点心，就这么简单。
也有人说，这么气派的店面，却不招待客人，岂不是可惜？
那对不起我们皇宫甜食司出来，就是如此，喜欢您就来买，不喜欢没办法。
这样一说，只能让人感慨，不愧是皇家店面，跟别人就是不同。
其实也算怪异，若甜食司这样做生意，朝堂官员也没什么话说，更不说什么卖东西丢脸，只觉得还有些风骨。
要是客客气气的像普通商贾一般对客人微笑服务，反而让这些人唾弃。
苏菀笑而不语，以后迟早会平民化。
什么蛋挞杏仁酥冰皮月饼，做出来就是让人吃的，傲气还挺没意思的，好像人傲慢些，东西也能贵气点似的。
但刚开始这么做，既能堵住悠悠之口，也能让嬷嬷们心里好受些。
最重要的是，皇家的甜点，可不要有点气派，这才能让顾客信服，等做得时间长了，卷起来了，那再找出路，再找不同的经营方法。
定下之后，嬷嬷们首先看的自然是厨房。
做点心的厨房自然跟普通厨房不同，有周兆跟柴焕在，之前早就改过了，现在肯定没问题。
前面后面都很合嬷嬷们心意。
而且一切都准备好，随时都能开工。
主事嬷嬷见此，忍不住道：“苏菀，这是你早就安排好的？”
苏菀笑：“以前接了令，但不知什么时候能用，索性早点准备好。没想到正好能赶上中秋。”
周兆柴焕面面相觑，没记错的话，苏菀姑娘早早说过要在中秋前做好。
怎么这会反而不说实话。
细想一下也是，除了他们之外，也没人知道苏菀跟太子关系如此之好，所以才能算定中秋之前店面就能开起来。
若普通人有苏菀这样的人脉关系，恐怕早就飘起来，也就她看着像没事人一样。
不过这话让大家的思绪已经被带到赶上中秋。
是了。
中秋月圆，各家各户都需要点心，更需要月饼。
而尚食司开的甜食店，就要卖冰皮月饼！
这个消息一出来，除了朝廷知道内情的人之外，其他百姓都觉得不可思议。
不是说冰皮月饼只有皇宫有吗？
怎么那个招牌只有个甜字的店面，也要卖？
“你傻了吗，这就是皇宫里开的店面啊。”
“还记得南熏坊那个甜食小窗口吗，之前不是开了二十天，里面的点心特别好吃，唯一缺点就是限量，不提前去排队根本买不到。”
“什么唯一缺点是限量，贵也是缺点啊。你的意思是，他们重新开了个大店面，这个就是？”
因为有之前小窗口做的铺垫，甜食司大店面要开的消息，直接飞速传播。
皇宫的甜食司要开甜食店了！
比上次的店面要大许多！
而且还卖冰皮月饼！！！
冰皮月饼？！
这个在两年前忽然出现的皇家月饼，出来的时候就让人大加赞赏，圣人还夸过。
可民间一直不得其法，根本不会做啊。
别说做，大部分人见都没见过。
所以这月饼只有朝廷重臣们才尝过，又或者皇宫的贵人们才吃过。
这样的月饼，也要在民间开设店铺？
不少人觉得不敢置信。
同时又觉得，大臣们为什么不阻拦，不喊着有失皇家威仪？
原因也简单啊，他们也想吃！
每年宫里发的冰皮月饼都不够吃，而且也不好求着买。
现在外面开店了，他们可以买啊！
想吃多少就买多少！
再说了，谁不想吃甜食司做的蛋挞？
谁不想吃甜食司做的蝴蝶酥？
为了自己跟家人的口腹之欲，就别那么多事了，开个店面，让老嬷嬷们多个事情做，怎么着你们了？
不得不说，让甜食司在外面“开源”实在是个极好的开始。
天下间上到圣人，下到乞丐。
谁不吃饭？谁不喜欢吃好吃的？
谁又能拒绝香喷喷的点心？
以美食为开端，看似不是大事，又是大家拒绝不了的事。
所以基本上都会觉得无所谓。
若换成什么宝钞司，磁器库，估计会开始争论不休，什么皇家面子，朝廷尊严等等。
到食物这就没那么复杂。
好吃的食物没人会拒绝！
还有那二十天打下的基础，明白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若甜食司成了，以后诸司出来“开源”，就会更有底气。
国库空虚的日子他们实在过够了！
看看最近有钱的感觉，不仅福利发的勤了，各部该给的东西一分不少，甚至连用冰都能增加。
各省想修堤坝，也不是一口回绝，让他们自己想办法，而是给个方案出来商议一下。
这话说的办实事大臣们简直要泪目。
所以甜食店就在万众瞩目跟万众期待。
普通人不用想那么多，他们只要知道，八月十四！甜食店试营业！
这天可以预定冰皮月饼，豪华冰淇淋冰皮月饼八百文一枚，普通冰皮月饼二百文一个，最普通的老式月饼价钱不一。
与此同时，蛋挞也重新上架，这次不仅不限量，而且从五百文变成五十文。
别问价格为什么差这么多，你买不买吧。
再有甜食司招牌蝴蝶酥，又有一个叫泡芙的东西，蝴蝶酥需要二十两一盒，泡芙只需要二十文。
这些价格也让大家侧目。
以前觉得只有有钱人才吃得起，现在感觉普通人也能去尝个便宜的？
要说放出来的点心单子跟价格让大家侧目。
那下一刻甜食司公布的事，则更让人震惊。
特别是愁眉苦脸的其他甜品铺子。
要说甜食司出来营业，哪些地方不开心？
必然是京都大小甜点铺子，以前限量卖得贵也就算了，现在不仅不怎么限量，还有便宜点心，以后明显还会增加品类，对他们来说则是降维打击。
先说名气。
那是宫里出来的！
伺候圣人贵人的！
这名气还用说？当初苏菀姨娘的婢女井菊，只吃了苏菀带来的宫里点心，都能激动不已，其他人可想而知。
然后是味道。
拜托那是宫里的！还是这个理由！
做得难吃，能在宫里那么多年？那不早被赶出去了，不杀头都算圣人仁慈。
所以说甜食司出来是降维打击，一点都没错。
这个词虽然他们不懂，但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就连宫里也没人觉得甜食司会赔钱，礼部掏钱那么爽快也觉得肯定会赚，就看赚多赚少。
没办法，天然优势太多，苏菀也能完美利用这些优势。
所以其他店面都觉得日子难过，外面对这还没开门的甜食司越夸赞，他们心里越难受。
这也正常。
大铺子也就算了，小铺子多要承担一家人生活重担。
还有苏老爷这种都有些担忧，更不要说其他了。
于是苏菀早早就跟嬷嬷们商议过。
甜食店每年的春社夏社秋社冬社，要专门停止营业三天，教天祥国各地的点心师傅，普通人家，学做一种甜食司的点心。
春社这些东西，就是每年春夏秋冬的祭祀活动，从最开始的纯粹祭祀活动，变成庙会这种活动。
祭祀意味少，凑热闹玩乐庆祝丰收较多。
所以要甜食店每年四季，每次抽出三天时间不做生意，而是教学。
教导天祥国百姓学做宫廷点心。
这是苏菀早就想过的。
她在尚膳监已久，整理了无数文书，也曾写过天祥冰饮小册。
可是在去年盛行的冰饮，也只是在达官贵人处盛行而已，那本天祥冰饮小册早就被束之高阁，不是礼部不重视，礼部也把那本小册子放入浩如烟海的书籍当中，不说传世之作，也是要收编到书籍里面去。
可这书，这吃食，却不该束之高阁。
书买是看的，吃食是来吃的。
不是供起来，珍藏好。
那就失去原本的意义。
那本玩笑般的冰饮小册也就算了，甜食司上千种咸甜各色点心，难道也要埋在故纸堆里吗。
还不如扒拉出来，让它们重新活过来。
一个吃食好吃，那是可以从上古传到现代的，是因为百姓们常吃，百姓们喜欢，这才能代代流传。
只在皇宫里，颇有些耽误它们烨烨生辉。
而且教会了京都铺子们学会多做几种点心，传授他们技艺，更能消解生意上的困扰。
甜食司的店面一出，名气大，东西好吃，种类也多。
所以其他人竞争不过，那就把后两者慢慢传授出去，总有店面会做出来物美价廉的美食，好让高高在上的宫廷点心，变得人人都能尝。
苏菀并未解释那么多，只跟嬷嬷道：“咱们这样大的店面，又是皇宫出来的，难免与民争利。”
“百姓们有营生不容易，还是靠着自己手艺的营生更不易。”
“教他们，既能让人不说我们与民争利，也能让更多点心发扬出去。”
“咱们可是宫里的甜食司，若只想着蝇头小利，而失了宫中体面，可不太好。”
这话说来复杂，其实就一个意思，抬高宫里人，不能跟百姓真的争利，我们出来可不是做生意的，而是传承技艺的。
相比做生意得到的钱财，传承点心的技艺，难道不是更好吗？
苏菀这话一出，直接堵住一些人的嘴。
人家自己都说了，不会与民争利，还会传授宫中手艺，这还有什么没说的？
这是挣钱吗？不，这是挣体面。
苏菀看着嬷嬷们的表情，就知道这套说辞的有用的。
甚至以后磁器库，宝钞司都能用这套说辞，而是规定的必须无私传授技艺，又能确保百姓们店铺活得下去，还能活得不错。
毕竟这是宫里的方子，很多人买不起甜食司的点心，还买不起小店面的点心吗。
苏菀也是思来想去，想到这个法子，而且不像李家那样，蒸菜是自家的传承，所以不会往外教导。
但甜食司的甜品方子，那都是宫里的东西，嬷嬷们教导了也不心疼。
所以等到甜食司把消息放出去的时候，那些愁眉苦脸的点心铺子简直不敢相信他们的耳朵。
每年教四个宫廷点心？
没听错吧？
一个店里，能有一样宫廷点心，就够这个小店吃一辈子的了，甚至还能传给下一辈。
所以一旦有宫廷点心流传出来，大家恨不得倾家荡产去学，现在却能免费教导？
他们若学好了，那生意？
那甜食司再大，做得点心种类再齐全，还能把全京都的生意都做了？自然不可能。
这就是给他们留机会，让他们增进手艺，去多赚钱。
京都若生意不好做，那就去其他地方卖宫廷点心，还能不赚钱？
反正一句话，有了手艺，那就什么都好说。
至于马上的冬日要教什么东西？
等再打听出来，整个京都的甜食铺子，甜食师傅们都跟疯了一样。
甜食司会把冬日的教学提前，在九月十五到九月十八之间，教大家做蛋挞！
免费教！
只要提前报名就行！一天教两百人，三天教六百人！
这个人数简直夸张，可他们甜食司的铺子足够大，完全可以容纳这么多人！
而且能去学的，都有些甜点的底子，很容易就能学会！
反正苏老爷听到消息，立刻去报名学习，他清风楼老板也是急哄哄地让他去报名，学会了蛋挞，就能增加收入！
甜食司肯定会用心教学，大家学成什么样，好不好吃，就看各自的本事。
至此，甜食司的甜食店还没开门，已经成为京都最受欢迎的店铺。
顾客想去吃，同行等着学手艺。
连御史台都夸赞不亏是宫里的官署，就是有远见，还有气度。
那些试图诋毁甜食司礼部一心有铜臭味的人，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有时候让利，并非自己吃亏。
可苏菀这会是真的想让利，说句不好听的，这蛋挞做法是她带来的，她都不介意，何况别人呢。
开这个店面，苏菀并未管后厨的事，那些嬷嬷们还用得着她管？
她只要操心好这些事，让大家能全心全力投入工作就好。
甚至细节部分也有周兆跟柴焕来做。
等到八月十三，也就是店铺开业前夕。
调过来甜食司做事的人也彻底到位，首先是甜食司调来五位嬷嬷，五位宫女。
再有内务府拨过来五个内侍，五个老宫女。
甜食司的人自然负责做点心，其中的主事嬷嬷是甜食店的管事，内务府拨过来的人则是打打下手，卖卖东西收收钱。
这五个内侍五个老宫女，皆是年岁都快到了，升职也升不上去，出宫也没家人的。
犹豫不决间被派来这里，不出意外的话，以后月俸就有甜食店来发，自然会比宫里多些。
户部听到这个消息，又是乐得睡不着觉。
这小宫女苏菀办事，也太厉害了吧。
一条条安排下来，一件件事慢慢往外传，让所有人都听到自己想听到的消息。
太子真是慧眼识英才啊。
不仅能找到空章舍人那样的奇才，还能认识苏菀这样的小宫女。
以后店里慢慢发展，就能接收更多宫里的宫人们，不剪裁人手的方式，让宫里诸司人数恢复“健康”。
毕竟还有很多部门等着效仿甜食司呢。
让宫里的人陆陆续续出来，以后则选宫人的时候人数再减少点。
多出少进，不出三五年，只要宫里不作妖，这人数开销就能削减很多。
八月十四，谢沛早早接了苏菀出宫去甜食店。
两人以为自己来的够早了，可看着甜食店长长队伍，还是后退几步。
“我记得是巳时开门？”谢沛问道。
这事主要为苏菀负责，所以谢沛再确认一遍。
巳时就是早上九点。
“我也记得是巳时开门，但现在不确定了。”苏菀惊讶道。
面前这队伍，是不是至少排了上百人？
也太夸张了吧。
这排队的人男女老幼都有，从大家的奴仆，再有给孩子买点心的平常人家，反正形形色色的人都有。
目的就是排队买宫廷点心！
不过走近之后，听着排队人的话就大致明白怎么回事。
“宫廷里的点心，明日家中有客人，摆上这点心，岂不是很有面子。”
“你还舍得招待客人？我家肯定自己吃，上次蹭了一口蛋挞，那滋味做梦都能梦见。”
“真有那么好吃？我家开点心铺子的，准备九月份学一学。”
“快学啊！这店面卖得贵，你家要是卖得便宜，我就去你家买。”
“好好好，我就店面就在琉璃街那边，一定好好学，你可记得要来。”
“那你们就不买冰皮月饼？”
“不买，太贵了，而且买冰皮月饼还需要冰来保存。”
“我买啊，吃了就吃，一定要尝尝什么滋味。”
“蝴蝶酥也好吃，之前李家宴会吃过一次，宫里赏赐的，外面可都没有。”
苏菀谢沛听着，就知道今日这甜食店必然大卖。
谁让宫廷点心的味道，确实很有保障。
苏菀甚至不打算进去看。
那里面，老内侍，老宫女，还有管事嬷嬷，还有后面做点心极有经验的嬷嬷们，还应付不来这场面？
可太小看宫里的人了。
她只要把握好大方向，后面的交给他们即可。
这不是盲目信任，而是他们都有这个能力值得信任。
苏菀看着排队的人，谢沛看着苏菀。
两人心里都知道，这只是个开始而已，以后会有更多的好东西走出来，也会改变更多人的生活。
八月十四晚。
京都大街小巷，皇宫内外城，甚至有人快马加鞭把消息送到玉华宫。
都在讨论一件事，甜食店的宫廷点心大卖！排队几百人！
最后巡查营都来维持秩序！
同时有更多人成为甜食店的忠实粉丝，没办法，谁让这里的点心太好吃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胃里永远有个位置是留给甜品的！
谁能拒绝甜而不腻，味道香甜的点心！
既然不能拒绝，那就开吃吧！
甚至因为甜食店的排队，让周围好多店铺的生意都比平时要好，也成为笑谈。
更有两人合买一块冰皮月饼，然后为最后一口差点打起来的趣事等等。
无一不表明，让宫里的部门“开源”是极为正确的事。
至于圣人之前说不准什么来着？
不好意思，已经忘了。
他们只想多吃几口点心！
八月十五。
天则十五年的中秋过得格外热闹，苏菀这个牵头甜食司，协调礼部，户部的小宫女也出现在官员耳朵里。
但在意的，还是皇宫诸司总管。
甜食司的事看似好办，其实也没那么容易，毕竟闹不好就会有与民争利的名声出来，若做得差些，就要让人嘲笑宫里的甜食司？做事也不过如此。
苏菀却完全规避这些事，让甜食店成为京都中翘楚。
毕竟宫里出来的店面，如果成为翘楚在很多人眼中很正常，如果稍微差点事，立刻会被嘲笑。
没办法，谁让期待不同。
还好甜食店承担起这份重担，没有辜负所有人的期望。
对甜食司如此，对其他部门更是如此。
跃跃欲试想要尝试加入“开源”计划的皇宫诸司来说，苏菀的名字岂会不耀眼。
若能请她来帮忙，岂不是事半功倍？
苏菀办事，里子面子她两手抓，这样的小宫女他们也想要！
于是八月十五这天，苏菀刚想从重华宫离开，回尚膳监去。
谢沛还在想着怎么留她用晚饭，正好内务府总管，就是前宝钞司童喜弘走了过来。
内务府总管先向太子行礼，然后笑着对苏菀道：“建议你在重华宫多留一会，最好等晚上再回去。”
？？？
这是干嘛？还有这个总管不是不爱笑吗，怎么这会笑得奇奇怪怪。
童喜弘也不卖关子，直接开口：“诸司总管都在找你送礼呢。”
？？？给她送礼？
不至于吧？

第148章
苏菀在谢沛这，也是送月饼来的。
而且准备早早送来，然后就回尚膳监，今年准备去西膳房那边过节。
但没想到被内务府总管童喜弘吓得不敢回去。
诸司总管找她？
她应该没那么高调吧。
童喜弘道：“虽说没那么高调，但宫里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人，大家稍微一打听就知道这些事是谁在做。”
“上次帮着内务府清查，你就跟你们长官在，这次去办甜食店，有人还问过，为什么让你。”
“现在甜食店办得火热，大家自然心里有数。”
也是，宫里虽然人多，但管事的就那么几位。
而且尚食司又算是风口浪尖，很多人都会注意。
苏菀暴露也是迟早的。
不过等内务府总管走了之后，苏菀下意识想到朝堂之上，她的空章舍人不会掉马吧。
谢沛看出她的意思，解释道：“应当不会，知道的人不过三五人，皆不是多嘴的。”
谢沛身边的小宋护卫是知晓的，东阁大学士知晓，礼部户部尚书虽没说，但大概猜测几分。
剩下的人，谁也不知道如此计谋是出自苏菀。
毕竟谁能想到比谢沛年龄还小的小宫女，竟然有如此本事。
“那就好。”苏菀道，“虽说讲出来也没什么，但礼部如今还未站队，我若跳出来，只怕在礼部也待不下去。”
宫里的事牵一发动全身。
身为礼部尚食司的人，如果直接站队太子，会让如今处理中立的礼部很难做，她也会待不下去。
若离开礼部也不是不行，但不值得。
为这事离开，首先对不起的便是悉心栽培她的长官。
也对不起书库教导她的老大人。
谢沛听到苏菀的话，并未有什么表情，这个答案在他听来并不意外，自然也不会说什么。
苏菀有很多朋友，也有很多想做的事。
自己在她这，顶多能排到前五，但要说为了自己放弃什么，那恐怕不行。
这点他早早知晓，也早已接受。
谢沛虽接受，看向苏菀的表情还是有些落寞，等护卫们退下，谢沛才道：“要不要找人去西膳房说一声，你就不过去了。”
“肯定要的。”苏菀有些惋惜，她有段日子没跟西膳房的人一起吃饭，反而没事就在重华殿。
谢沛不等她多想，立刻吩咐人去安排，苏菀还补了句：“明日我带好吃的过去，就说我是有事不能去，并非不想去。”
赶在过节时候，也不好拒绝诸司总管，不管帮不帮诸司办事，她也要先了解情况啊，总不能只听他们讲。
这点谢沛不用她操心，自然让人找到诸司资料，又派人探查哪些部门找苏菀找得急切。
知己知彼，才能有所计划。
但资料拿过来，谢沛道：“今日中秋，你总不能一直看文书吧。”
这倒也是，苏菀收回手，感觉清风徐来，隐隐有些桂花香味，这才发觉内侍把窗户打开，后面正好是棵桂花树，傍晚的风带来桂花香味，让人忍不住高兴。
“晚上就在这棵树下吃饭吧？”苏菀开口道，“还有这么多桂花，要不然我们来做桂花糖，现在做桂花糖，等到年底的时候，正好可以吃。”
苏菀说完，又看看谢沛这边小山般的公务，改口：“我来做，你忙。”
谢沛直接把公务一推：“耽误一个晚上而已，咱们去摘桂花。”
本草纲目里说过，桂花能养精神，久服轻身不老，面生光华。
所以关于桂花的食谱也很多。
为了应景，小宋护卫非常有眼力地让人去取些桂花月饼过来，正好配今日的桂花茶。
桂花糖虽说要等到年底才能用，但还有苏菀说的桂花栗蓉糯米糊，听着就是很好吃的粥点。
吃桂花，一定要还长在树上的才行，这样才洁净，不至于闹坏肚子。
谢沛书房后院的桂花是金桂，色泽金黄诱人，香味浓郁，很适合食用。
既然要摘树上的，那肯定要爬树，谢沛也不假手于人，利落上到桂花树的躯干上，看的苏菀惊讶至极。
知道谢沛身手不错，跟看他如此利落上树，那是两回事。
谢沛见此，嘴角弯了弯，苏菀让他摘哪些桂花他都给摘下来。
这会摘花的速度要快，趁着太阳还没下山，一定要洗净晒一晒才能用，否则这花朵里面必然有小虫在里面。
今日天气好，西晒的太阳也毒，晒个一刻钟就差不多了，如果觉得不放心，那放到温热的炉灶旁稍微烤一烤，里面小虫必然能驱除干净。
还好谢沛不是个磨叽的人，苏菀也趁着西晒的太阳，直接给摘下的桂花晒了两刻钟，最后又放到温热的烤炉里面，烤制了一刻钟，把里面水分彻底烤干。
拿出来的桂花只有花瓣跟花蕊，桂花香味浓郁，此刻用盐腌一下，然后铺到干燥洁净的罐子底部，铺一层桂花，再铺一层糖，继续铺桂花，反复多次，最后一层必须是白糖。
在白糖的上面倒入少许的烈酒防止发霉，谢沛给她找来的烈酒也是桂花酒，等等这桂花糖做出来味道更为纯粹。
只是用过之后，谢沛就道：“把酒放回去。”
说过又吩咐：“小宴不要摆酒，果酒也不要。”
苏菀立刻看向他，这明明是在说她在璧广山喝醉了的事！
谁知道果酒也能醉人。
不过细想起来，好像也是那次她张口说出计划，两人关系反而更好了。
正好，晚上她也确实不会喝酒的！只是被谢沛特意提起，怎么那么怪呢。
倒入一些白酒之后，就可以密封起来了，现在八月十五，等到年底就有浓稠的桂花糖，到时候再制作成小方糖就行。
谢沛道：“那等过年的时候咱俩再来开盖子。”
“好啊。”苏菀自然没意见，说是过年还有好几个月，其实时间过得很快。
这一小罐桂花糖被护卫臧冬心小心翼翼放到安全的地方，剩下的就是做桂花茶跟桂花栗蓉糯米糊。
谢沛在旁边煮茶，苏菀就在熬粥。
用的是新上的金黄栗子，糯米，糖，还有必不可少的桂花。
栗子煮熟捣成泥，糯米快速熬成粥，熬的过程中加上栗子泥，白糖，最后出锅的时候撒上桂花。
这做起来简单，但这碗粥看起来实在漂亮。
谢沛那边也用山泉水煮水，三泡桂花，让桂花的香味犹存，但又显得清雅，喝起来让苏菀都喜欢。
好好的中秋月圆，两人倒是在吃食上忙活。
不过此时也显得恬静闲适，暂时离开京都皇城内外的纷纷扰扰。
毕竟过了今日，两人还有各自的事情要忙。
说是各自的事情，但归根到底也是一件事而已。
晚上席面上，平日的各色吃食不说，还摆了各色点心，很多点心都是甜食店里被人疯抢的吃食。
谢沛专门让人去排队买回来，虽然身为太子，跟甜食司吩咐一声即可，但还是让人去捧场。
但去了也知道，这哪是捧场，分明是添乱。
现在大街小巷都在说，官办甜食店的点心有多难买，但难买也值得，谁让好吃呢。
中秋佳节，稍微大方一点，吃点官办的点心，全家都高兴。
苏菀听着侍卫们说这事逗乐，也忍不住笑。
大家喜欢就好！
喜欢就行！
以后会有更多皇家好东西慢慢出现。
刚开始可能不便宜，但逐步都会变得物美价廉，这是肯定的。
一切都需要时间慢慢来。
苏菀谢沛这边过得恬静，但京都很多人却是兴奋。
甜食店给他们带来的惊喜实在是太多了。
看看这好吃的点心，原本只有宫里才能尝到，现在他们也能吃了，谁不觉得高兴。
用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来形容，似乎也算合适？
等到中秋一过，户部，礼部却看着账目目瞪口呆。
原因只有一个，这店面也太赚钱了吧？！
户部礼部侍郎也算见多识广的人，特别是户部侍郎经手的钱不知多少。
可还是觉得甜食店两日的营收简直吓人。
跟之前南熏坊小窗口售卖不同，那时候是限量的，而且数量极少。
现在却尽力来做，除非准备的材料用光了，否则不会说卖完了这三个字。
于是现在的情况让人震惊。
从八月十四开始营业，一直到八月十五下午关门休息，还不到两天的时间，竟然都卖出三千七百两银子。
两天时间，把之前投入的成本全都赚回来不少，还有剩余。
等于之后每天都是盈利。
虽说是赶上过节，而且刚开业，所以卖得火热，可以后就算收入锐减三分之二，那也不少了。
一年下来，这个甜食店就有二十多万两雪花白银的收入。
足够发六千多宫女一年的月俸。
户部尚书眼睛都要黏上了，这个店面，简直是个金饽饽！若皇宫多几个这样的店面，那国库都能松快点。
怪不得太子跟空章舍人一直在推动这件事。
两日的利润，足以让所有人动心。
三千七百两银子，太过夸张了。
站在一旁的苏菀忍不住道：“这只是刚开始，大家冲着官办甜食司的名头而已，还赶上中秋节，以后不会赚这么多的，除非多开几家店。”
“不是在京都开，而是在金陵，在苏杭开。”
户部礼部尚书看向苏菀，心里也冷静几分。
是了，不能拿突然的收益当永久的。
他俩都有点昏头，可一手促成这件事的苏菀还这样冷静，让两人心底隐隐升起敬佩。
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简单。
苏菀见劝动了，笑道：“那都是以后的事了，今天过来，是看看这钱要如何分。”
之前只有几百两的时候，两层利润给嬷嬷们，三层给杂理库，五层给礼部。
那时候也没什么异议。
但如今情况不同，分成自然也不同的，如此收益，户部也要坐下来商谈。
毕竟这是官办的甜食店，跟其他事情不同。
当初苏菀跟谢沛商量的时候，就有意将一部分收入直接归于国库，礼部尚书心里也明白。
甜食司是最先做这件事的，他们如何分配甜食店的收益，更关乎后来的官办店面。
甜食甚至只算小头。
以后的瓷器，那才是利润丰厚。
若有机会，重新远洋出海，单靠他们天祥国的瓷器，就能带来巨额利润。
瓷器丝绸手工艺品，哪个都能赚到飞起。
苏菀那个时代的宋朝，靠着出海南洋，靠着生意的税收，都能年入七千万两白银。
跟如今天祥国一年到头全部税收三千万两，几乎翻了两倍有余。
甚至在最积贫积弱的时候，靠着瓷器丝绸等物，也能实现贸易大丰收，后面的东西才是大头。
所以看似今日讨论甜食司收入如何分配，也是在为以后的官办厂打个样。
苏菀心里明白，但只当讨论甜食司而已，绝口不提后面的事。
礼部户部尚书大致也知道些，通用不提，一个是觉得事情还远，二是没想过官府造船出海的事，其实还是觉得事情太远。
苏菀自己也笑笑，好像想得有点多？
杂理库李丞副看看他们三个，再看看旁边的尚食司长官，怎么他们好像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话还回到怎么分配利润上。
首先，甜食店属于杂理库甜食司，上面是尚食司，再上面是礼部。
可国库收入又是户部的事。
苏菀之前牵头甜食店开业，所以她也在这。
最后就是甜食店的主事嬷嬷，嬷嬷为宫里老人，之前可能迷茫了会，但很快反应过来，更知道甜食店的潜力有多大，现在店里一共二十人，十个人做东西，十个人招呼客人，都感觉有些不够。
现在所有跟这事相关的人，除了太子那边之外，其他都到齐了。
按理说利润如此丰厚，提起这事的太子却并不过来，看样子绝对不掺和这里面的利润。
这也让礼部户部尤为感慨。
银子的好处谁不知道，当初姜贵妃靠着银子给大皇子拉人脉的事，还历历在目，更别说太子手下的兵马都需要维护，他怎么就不着急呢。
明明上次抄家可以揽一点，这次分官办店的钱也可以跟着，不会有人说什么。
现在不分钱就算了，怎么人也不来。
太子，真的有当年先皇风范？
谢沛听了这会只会抬抬眼，心里说一句，有苏菀在就够了。
但谢沛不在，苏菀却想到谢沛之前说的那句话：“我的，跟国库的，有区别吗，以后都一样。”
对哦，谁让人家是太子，国库有钱就是他有钱，不过是提前存款罢了。
话是这么说，苏菀也明白，谢沛也不会动国库的钱来做什么，他想做的就是重整丁家军，重整边域，那是他外祖的心愿，他必然要完成。
之后的事，那就之后再说。
要说钱怎么分，也简单得很，首先做点心的十个人月钱肯定要高，然后是照顾客人的宫人，月钱要低些。
最后定下，在甜食店做事的人，一共拿百分之十的利润。
按照现在的情况，一个月生意差点，也有一万五千两的利润，一个月十个点就是一千五百两。
一千五，十个人分，按照做活多少，职位高低，最低一个月也能拿几十两银子。
比之宫里要好上数倍。
这还是按生意不好的来算。
只要他们用心经营，用心做事，那月钱肯定会提高，全看他们自己了。
以后店里增加人手也会谨慎，不会盲目多要人，毕竟多一个人就要多分一些钱，如果多一个人挣出的钱不够多，那他们自己都会核算成本。
这也是自负盈亏的关键之一。
不拿死工资，拿的是分成。
至于为什么只给百分之十的利润，大家心里都有数。
首先这些食材方子是宫里一点点传下来的，大家的手艺也是宫里传授，非但如此，这对他们来说是无本买卖，甚至是不会亏本的买卖。
从店面到食材，都有专门的来处理。
开过食店的都知道，其中食材的购买监督尤为重要，甚至占了至少三分之一的精力。
而且现在店里赚钱他们拿分成，若不赚钱顶多回宫里。
所以说是无本，乃至不会亏本的买卖。
纵然只有一成利润，已经相当可观了。
甜食店主事嬷嬷心里有数，甚至来之前也跟店里的人商量过，此时对这个结果已经很满意了。
而且一成利润怎么分，他们自己做决定，只要把分配方案回头交上来审核通过即可。
剩下的再有一成给到杂理库，一成给尚食司。
还有七成利润，两成分给礼部，五成给交给国库，以后户部每三个月会派人查一次账目，取一次银子。
给到杂理库尚食司自不用说，甜食店能开，也是这两方全力协助，嬷嬷宫女们走之后，还要抽调人补空缺。
礼部这边则帮忙担着风险，当初找合适的店铺都是打着礼部的名义，所以各处畅通无阻。
国库更不用讲，这完全是为天祥国挣钱，听说最近的钱都能用来疏通天祥国附近水渠，多疏通几条，对往来的船只都有利。
以前库中无钱，有些事能省就省。
现在有些事就可以做起来，修路修房屋增强京都防备人手，这对京都百姓的生活质量会有很大提升。
要说用钱，真是哪哪都用钱。
户部尚书算是发生了，别看太子跟空章舍人那么会挣钱，但还补不上天祥国长久以往积累下来的大窟窿。
还是穷啊。
拿物业来说，物价有钱了，才能及时修缮小区的各种设备，还能请高质量保安跟保洁，若是没钱的物业，没责任心的物业，那这些都别想了。
国库没钱也是这样，管理国库的人若没责任心同样该如此。
但户部尚书觉得，现在隐隐看来，太子若能彻底掌权，对他们有百利而无一害。
这个念头刚起，户部尚书自己都摇摇头。
怎么能有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这不可以。
甜食店的事全都定下，苏菀也把这些商议的结果形成文书，但户部尚书看了眼文书，总觉得这字有些熟悉。
可要仔细一看，又不熟悉了。
长官倒是看了片刻，见没人察觉也就算了。
苏菀刚练字的时候，是跟太子学的，两人笔法同源，所以乍一看会有些熟悉之感，可仔细瞧又能发现两者不同。
方才户部尚书顿了下，估计也是这个原因。
等众人散了，长官才私下同苏菀讲了此事，苏菀惊讶：“很像吗？”
“乍一看有些相似，仔细看就好了。不过你也要小心，若能改改笔法最好。”长官语重心长道，“太子毕竟与我们不同。”
“你说呢？”
苏菀点头。
这是她疏忽了，只是没想到她跟谢沛笔迹竟然还有些神似，以后要改才行。
可惜了，还要练字，真的好难。
不过苏菀跟长官没发现另一件事，给户部尚书带来熟悉的感的，不止是笔迹，还有文书行文方式。
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经常跟太子沟通的臣子，绝对能发现太子文书简明扼要，从来没有一句废话。
苏菀写的文书也是如此。
这也不难理解，苏菀在重华宫不知看了多少文书，下笔自然带了神韵。
所以她就算改了字迹，照样会有端倪出现。
好在这点细枝末节，暂时也没人会联系到一起。
宫里诸司看着尚食司把甜食店安排的妥妥当当，不眼馋那是不可能的。
别说只有一成利，就算只分出来一点，就够他们吃喝的了，反正比拿死工资好啊。
甜食司可以开个官办甜食店，他们不可以吗？
可惜八月十五那天没找到苏菀，说她办差去了，但越是这样，大家越想找她，一个是她有经验，二是她跟内务府，跟户部关系多好。
内务府那边不用说，以前都在西外宫做事，听说两人关系不错。
户部更不用说，甜食店给户部添笔收入，自然是好事。
听说现在甜食店动辄日入千两，这还是店里收敛着来的原因，若放开了售卖，只怕会更多。
与其在宫里度日，不如出去搏一搏？不行还能回来啊。
以前怎么都不想出宫的众人，如今却有了想法，谁让这事不用本钱，赔本也不是自己的。
但苏菀没想到，率先找到她的，竟然是漆器厂。
之前提过另一个地方，那便是磁器库，里面也产漆器，但跟西庭专门生产漆器的漆器厂比，那还是以瓷器为主。
西庭，这个名字也不陌生。
谢沛跟他生母丁皇后以前就在西庭那边住。
大概是西外宫再往西，过了太液池，那边统称西庭。
如果说西外宫是冷僻，那西庭则直接是孤僻，那边像是与世隔绝一般，根本不跟这边的人来往。
其实也不意外，以前丁皇后住西庭，西庭附近又有几处冷宫，难免孤寂。
这漆器厂在此，待遇可想而知。
磁器库的工匠徒弟们偷偷运瓷器出去，就能卖得几千两银子，但漆器厂就算真正出去售卖物件，估计也没什么人买，就算买了，价格也不会高。
因为圣人不喜欢用漆器，酷爱瓷器，所以带得风尚如此。
故而漆器厂管事找过来的时候，看起来格外谦卑，而且并非想让苏菀帮忙，其实自己已经有了主意。
“听闻甜食店的所有甜点不外带，所用食盒都是从库房里取的陈年旧物，不知能不能跟漆器厂合作，我们所做的饮食器具都是最全的，不仅最全，也最好看，绝对能跟官办甜食店相得益彰。”
苏菀看着这个三十多的漆器厂管事，他并非内侍，而是工匠，这会能寻到尚膳监不算容易，毕竟从西庭到尚膳监，至少要走一个多时辰。
从职位上来说，自己要比管事低多了，可他说话还是格外客气。
“您先坐，我可以帮您把器具送到甜食店，但用不用，估计要看管事嬷嬷们的意思。”
漆器厂管事愣了下，他没想到事情会这样简单。
原本以为还要多说几句，这就成了？
虽说只是拿去看看，那也是个机会。
他们漆器厂在西庭本就不受待见，圣人也不喜欢这些物件，相比来说更喜欢瓷器，所以更是冷落。
如今漆器厂不过十几人，若再这样下去，只怕都要散了。
说起来这些年做过最大的活计，还是给尚食司做餐盘，虽说比较简单，但也给他们带来不少灵感。
苏菀听到餐盘的事，这次真的惊讶了：“竟然是漆器厂做的，我当时也没注意。”
她那会刚到西膳房没多久，自然不会注意这些。
没想到竟然早就有了渊源。
送走漆器厂管事，苏菀仔细看了他带来的漆器，不看也就罢了，一看当下被这精致的手艺震惊。
这雕漆器具其实不止木制为胎，还有金银锡三种，锡在现代很多人知道有毒，已经弃之不用，但在古代是很常见的器皿。
而且所用工艺也有不同，形状更是多，平常见到的圆方不提，还有八角，四角，牡丹瓣等等。
盘子是这样，食盒匣子更是有二撞三撞之分。
上面刻着细锦，底漆黑亮，如此漂亮的漆器已经算得上艺术品。
这样的器皿确实跟官办甜食店的定位相符，那么豪华的店面，也该用如此精致的盒子。
到时候一些名贵点心，更是能卖高价。
这个漆器厂管事还真厉害，想要给漆器厂创收，一下子就找到关键点。
确实，现在甜食店用的器皿都是从库房翻出来的，这东西可不旧，也不是别人用过的。
而是早囤积在甜食司许多年，估计好久都没拿出来用过。
按苏菀的话说，趁机给弄出去啊，库房也能减轻许多，这些钱自然交给杂理库，用来置办其他物件。
但库房里的东西迟早会用完，按照甜食店卖东西的速度，已经在找合适的饮食器具了。
礼部原本会帮忙寻，礼部下面的光禄寺对这种东西熟悉，自然会接手。
如今有了漆器厂带着质量过硬的东西来，自然是好事，至少多个选择。
所以苏菀当天就带着东西去甜食店，她如今出入宫非常方便，带着令牌即可。
不少人也都对苏菀眼熟，也明白她是尚食司，甚至礼部格外器重的小宫女。
东西送到甜食店，这边在忙好几件事，其中一件便是九月十五到九月十八的“教学”，这次教大家做蛋挞，一天两百人，三天六百人。
虽说现在不到八月底，但人数早早就满了。
还有些特意从京都以外的点心师傅过来，可报名早就截止。
在管事嬷嬷的点头下，一天两百人改为一天三百人，等于增加三百名额。
可这名额刚放出去半天，立刻人满为患。
大家也不能说什么，甜食店又多给三百名额，已经仁至义尽，人家还是免费教学，只能等着下次了。
再说，那九百个学习的人回来，他们再花点小钱从这些人手里学会，岂不是美哉？
若说京都也没那么多点心铺子，主要是不少大户人家的白案师傅也过来学习，还有些对糕点感兴趣的同样过来凑热闹。
估计多教几次，凑热闹的人就会少，留下真正想学的。
那都是以后的事，反正现在甜食店的嬷嬷们肯定会认真教导，还要把到时候歇店的消息同时放出去，引得无数食客扼腕。
关门了，那他们岂不是吃不到好吃的点心？
也有人讲：“你傻吗，提前多买点啊。”
还有些人在等着平价蛋挞出现，那他们就能尝尝味道了！
这甜食店可真好啊，不愧是官办的店面。
以前这种宫廷美食，他们怎么可能吃的到。
说起来，肯定要感谢太子殿下，圣人不在京中，去玉泉宫避暑，现在都是太子在做决定。
看看这事，办得多好啊。
实在有先皇之风！
什么？我没见过先皇，我没见过不能心向往之吗？
有时候苏菀都觉得，先皇这两个字，在天祥国甚至有了象征意义。
皇帝能做到这份上，已经相当可以了。
提到圣人，那就不得不说如今过了中秋，他那边应该启程回宫。
过了中秋，天一日凉过一日，肯定要回来的。
但今年好像晚了一会，不知道什么事耽搁了。
苏菀自然不在意，圣人不在，朝中反而安稳得很，有他没他都一样。
以前也就罢了。
在谢沛那看过不知多少文书，苏菀对天祥国的情况自然有些了解。
不说天祥国各地，只说京都附近，也不说大事，只讲看似小情。
国库空虚，圣人又管自己享乐，之前因宠信假和尚们，更是花销无数，所以京都内的环境日渐恶劣。
上面说的户部尚书忙着给京都城外通渠，就是这个看似“小情”。
各处河道堵塞，淤泥长时间没人清理，自然变得恶臭无比，苏菀也只在冬日出过城，所以不知道春夏的情况。
但凡没通渠的附近坊市，终日有股恶臭味。
谁不想清理，但清理要钱啊。
钱去哪，大家心里都有数。
也就是今年国库充裕了些，户部立刻调人去清理四周脏污，好让周围百姓不用捂着鼻子出门。
这算是千百件事情中的一个。
如果不深入来看，根本不会知道这样细枝末节的事。
可看似细枝末节，又跟百姓生活息息相关。
更别说污臭也就算了，在夏天稍有不慎，还容易传染疫病，这种脏乱环境，可是病毒最喜欢的。
只能京都还算幸运。
但这件“小情”，已经更让苏菀对圣人心里更加冷漠。
再加上翻看的其他文书，比如什么为了御街好看，所以花大价钱修缮，他一年也没不走几回的，还有为天悲殿那群人做的珍宝贵玉袈裟等等。
就算在玉泉宫，还让人给他的宠妃蔷美人买上好的马匹。
每次喊一次圣人，苏菀心里只觉得讽刺。
这还圣人呢？
蠢猪吧。
只能说若不是六部大臣，再加上六个大学士竭尽全力，再有先皇打下的底子，不然天祥国早就霍霍没了。
天祥国没了苏菀不介意，介意的是百姓怎么办。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相比起来，还是亡更苦些。
如果不是不好说出口，真想让谢沛逼宫登基算了。
这当然是开玩笑，逼宫登基不符合天祥国的天道秩序，更不符合天道秩序里的君臣之义。
弑君行为自古为人不齿，按照老夫子们的话，动摇国之根本，使上下失位，动荡不安。
若有再有效仿，那更为麻烦。
可以说，如今谢沛跟圣人不和是一回事，真的逼宫，那就是另一回事，不说现在的户部尚书，东阁大学士等人，就连丁家军估计都要皱眉。
他们维护的不是圣人这个人，而是维护能建立起天祥国的秩序。
秩序在，就有情理可言。
秩序不存，则国将不国。
就连谢沛本人十四听政，十五当太子，都是在这个秩序内进行。
可能未来有一日会打破这个秩序，但肯定不是现在。
但既是秩序，就有钻空子的可能。
苏菀刚想提笔顺手写下来，可刚写了个点，立刻把纸张撕了，写什么写，等着被人抓住把柄吗。
不过苏菀忽然想到一件事，若她把这些大逆不道的想法说给谢沛听，他会是个什么反应？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立刻被苏菀抛弃。
别想了！
还是去甜食店看护好今日的教学吧。
官办店头一次教学，这可是大事，不仅她去，灵台司的侍卫们也被派去维持秩序。
一时间，甜食店成为京都最热闹的地方。
而晚了几日才到进度的圣人等人，只觉得冷冷清清，为什么没人夹道欢迎？为什么只有寥寥几人瞻仰圣颜？
等得知是个甜食店抢了风头，圣人几乎要立刻发怒。
他身边的蔷美人听了来龙去脉，眼神里反而闪过一丝欣赏，可面对圣人立刻嗔怪道：“您不是说，咱们回京都会有人百里相迎吗？还有太子，他为什么都不来接您，一点都不尊重您啊。”
这话一说，圣人自己都愣住。
谢沛尊重他？怎么可能，别乱想了。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张加更的！大家明天早起起来看吧，不要等啦，爱你们！

第149章
圣人要回京都的事，早早就跟京都这边说过，自然有人负责迎接。
但往年迎接的时候总有百姓过来瞧热闹，所以显得人很多，可今年不同啊，圣人避暑归来有去甜食店看蛋挞有意思？
反正圣人年年都要去避暑山庄，明年再看也行的。
可官办甜食店第一次公开教学，这能不去凑热闹吗，就算他们学不会，看看别人学，这总行吧。
甜食店说到做到，早早说了九月十五到十八不营业，十五一大早就请第一批学做蛋挞的人进门。
上午一百五十人，下午一百五十人，有甜食店十个熟手教导，蛋挞本就不难，来报名的又多是有糕点经验的师傅，所以宫里的嬷嬷宫女们示范三遍，让他们做三遍，基本就可以了。
示范用的材料都是甜食店提供，原因也简单，害怕有些想来学做糕点的年轻人们没有食材可用，耽误在这一步上。
所以那些自带食材的老师傅们当下被震惊，直呼：“不愧是官办店铺，就是为普通百姓着想。”
苏菀听到这句话，刚想下楼的脚立刻收回来。
旁边的谢沛看她，苏菀才解释：“苏菀的爹。”
这话说得奇怪，但谢沛也还是点头，往下看了看：“你家是做白案的，他过来也正常。”
往下看，那个中年人留着美须，这会把胡子包上，头发也包起来，显得十分专业，旁的不说，这动作就跟别人不一样。
只是和面时技巧还在，动作却很生疏，显然很久没有自己和过面了。
谢沛也只是多看几眼，记下相貌而已，见苏菀不打算下楼，他自然也不去了，两人就在二楼往下看。
二楼清静得很，不过现在用来放材料，反正平日里也是没人的。
就连这次教大家学做蛋挞，一楼地方也是够的。
不仅地方后，四面门窗都给打开，不吝啬周围人听课。
这也是苏菀的主意，而且头一个食物是她出的方子，她不在意，别人自然不会说什么，但有这个打头阵，以后该怎么教学，大家心里也有数了。
旁的不说，不管报上名，在店里面学习的，还是在外旁听的，如今都对官办甜食店抱有极大的好感。
凭借人家还在卖蛋挞呢，就能教他们配方，这个胸襟气魄就不得了。
看看，太子在京都就是好。
什么？
圣人回来了？
那就回来呗，他们还要好好学怎么做蛋挞呢！
学会之后立刻售卖，还有来京都做生意的人更是狂喜，他们一定要学会做蛋挞，回头去自己家乡做，也能挣到钱的。
蛋挞的美味有些人可能不知道，但看着见多识广的京都人这样喜欢，那肯定要学。
三天时间里，官办甜食店尽力教学，给所有人留下深刻印象，明明是同行，但好像她们必须要教会，一点也不藏私那种。
与其说同行，不如说行业的领袖。
甜食店，乃至甜食司听到这些话，都忍不住惊讶。
竟然对她们的评价如此之高？
原本还不太理解苏菀这么做的意义，但现在想想，听着满京都的糕点师傅们，却一口一个师傅喊着她们，这种感觉确实不一样。
好像除了挣钱之外，还得到了别的东西。
教学之后，甜食店也并未直接开业，而是休息两天，等到九月二十一才正式开门。
她们也是要休息的啊！
虽然身为皇宫的人，但如今已经住到宫外，她们只要不出京城，也是能到处走走的。
刚开始有些人还很胆怯，成年累月地生活在宫里，过了半辈子，自然对宫外有些胆怯。
最近就算做事，也只是在甜食店里并不出去，现在出门有些不适应，但两天时间，足够她们往外走走，至少在这条街上走走。
不管他们甜食店的人去哪，很多人都认识他们，甚至还请她们吃茶。
甚至还拿了做的蛋挞让他们尝尝，看看味道如何。
如此和善的环境，自然让他们愈发愿意出去。
但等到九月二十一，该开门还是要开门的，不然天天有人敲门，问他们什么时候营业。
这次再开张，店里又添了五个做点心的嬷嬷，同样是甜食司调过来的，还有十个宫女内侍，也是宫里愿意出来做事的人。
虽说多了十五个人，甜食店要多出十五个人的月钱，但他们一点也觉得亏，人越多，做得点心就越多！
不仅如此，从漆器厂买的外带食盒也已经备妥，那么漂亮的食盒都价值不菲。
还有许多客人问食盒哪里定制的。
算是给漆器厂揽了不少生意。
可这事说出去，苏菀却不让漆器厂总管跟甜食司说是她牵的线。
否则宫里诸司又要来找她了。
之前她躲了几次，诸司总管算是看明白怎么回事，也不会再来找她。
若知道是她牵线让漆器厂也开张，那肯定躲不过去。
不是苏菀偷懒，而是各处都有各处的章法，比如甜食司是他们尚食司的，也是礼部的，所以插手名正言顺。
可其他诸司各有各的主子，做好了不讨好没功劳，做差了被嫌弃要吃亏。
谢沛听此道：“做得特别好，还有可能被人调走。”
这个也有可能，但苏菀怎么可能自己说出来，岂不是自己夸自己，这会干脆转移话题道：“我要说，根本不需要我，大家看着甜食司能挣钱，必然争先恐后去宫外开官办店，都不用别人催促。”
“能挣钱啊。”
谢沛笑：“嗯，其中巾帽局跟针工局已经行动了。”
说到底，苏菀跟谢沛的目的，就是让宫里多余的劳动力出去，既不能直接裁人，又能照顾缓冲的方法。
现在以甜食司为试例的做法明显可行，诸司已经动起来。
出宫一部分，留在宫里一部分。
如今看来，让皇宫去繁就简的速度还是挺快的。
就连姜贵妃也有些感慨。
她做了好几年都没成的事，就让谢沛跟那个神秘的空章舍人做成了。
让她心里既佩服又气恼，总感觉在打她的脸。
说起来，圣人已经回宫好几天了，该休息也休息好，等到十月初一照例开大朝会。
但众人不小心抬头看到圣人的时候，总觉得他的脸色不对劲。
算起来也好几个月没见，可也不知圣人如此憔悴。
之前有人说回宫路上耽搁一阵，好像就是因为圣人生病，从去年开始，圣人身体就没好利落过，但也不算严重，大家还以为跟之前一样。
现在看来却不是如此，肉眼可见的觉得圣人老了，中途甚至吃了两次汤药，偏偏他像是没察觉一样。
可以一个人的身体状况，本人在了解不过，再看他对太子的眼神，朝堂多数人都在皱眉。
圣人的身体？
可他身体这样，为什么要盯着太子看？
中间不会有什么联系吧？
下朝后，中极殿大学士听到此话，皱眉道：“太子一直都在京中，一直在忙黑市案，又清查了皇宫内里，怎么会有空做这些。”
太子最近几个月办的公务，比得上圣人一年处理的都要多。
刚开始还稍显青涩，但短短时间里，处理事情已经十分老辣，所以朝中官员也习惯把奏章交到太子这边。
只是如今圣人回来，众人思索片刻，奏章自然还递到圣人那边。
谁是天祥国的皇帝，大家还看的明白。
可这奏章一给，差距就显现出来，不说处理得好不好，这速度就输了，再看看处理的结果，好像又回到天祥国没有太子的时候。
这些小抱怨事无巨细地传到圣人耳朵里，气得他粗喘几口气，这才道：“他是盼着我死了！”
“不对，他就是想让我死。”
蔷美人低声道：“不是没有证据，是他给您下的毒吗？”
“证据？这还要证据吗？”圣人在路上的时候就觉得自己身体不适，在路上休养几日，身体总算好起来，还是靠着蔷美人的汤药，这才能继续启程。
等到了京都，蔷美人跟御医才说，圣人其实是中了毒，路上不说，是怕圣人忧思过度，现在能在皇宫小心将养，这才说出实情。
中毒？！
可那时候中毒，现在怎么也查不出真相。
圣人到底爱惜自己的身体，九月二十到京都，养了十天，这才开大朝会。
这十天里，他无时无刻在恨，他查下来的结果，一切矛头都指向谢沛。
他并不怀疑这个结果。
自己的人刺杀过谢沛多少次，也下过多少次的毒，他自己都数不清楚，在圣人看来，谢沛用这样的手段报复回来，似乎一点也不奇怪。
一定是谢沛。
肯定是他！
可恨他还在散播谣言，说自己处理政务都不如他这个太子！
想到这，圣人大喘几口气。
蔷美人端了汤药过来，在圣人注视下，自己先喝了一口，圣人才喝下去。
“您别生气，您可是圣人，这天下到底是您说了算。”
“他不过是个太子，还能越过您吗。您身体快好起来，好起来就能让他知道，谁才是皇帝。”
自然不能，肯定不能。
喝过药的圣人渐渐昏睡过去，蔷美人这才走到角落按压胃部，顺畅地吐出方才喝的药，眼神的凌厉顿时掩盖不住。
那边给的时间不多了。
必须尽快动手，必须尽快让天祥国皇宫乱起来。
要说杀了天祥国皇帝简单。
但现在杀了他，继位的是太子，还是姓丁的外孙，这最为麻烦。
甚至自己除掉天祥国皇帝，简直是为了这个太子开路，没了这个皇帝，感觉天祥国会愈发好？
这样不行，总要找个既能杀皇帝，又能让天祥国的国都乱起来的计划才可以。
蔷美人彻底冷下来的面容轮廓深邃，混血异族血统清晰可见，完全没了平日的柔和。

第150章
笑起来的蔷美人似一朵蔷薇花，圣人极为喜爱。
她的出现似乎非常突然，宫里鲜少有知道她怎么来的，只知道她原本就是内宫新招进来的宫女，因为姿色出众被圣人瞧见。
这位蔷美人十分爱笑，就算生气的时候嘴角也是微微勾起，如此的好脾气，又会些医理，能让圣人安眠，所以不出一年时间，直接从宫女到美人。
很多人都说，假以时日，若她诞下皇子，必然也能坐到婕妤的位置。
别人听到这话也就算了，姜贵妃也不太在意这些，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宫女，逃荒过来被家人送到宫里，她家人口单薄也查到哪家哪姓氏，受宠就受宠了。
如今三个皇子都这么大了，现在再生个孩子也无所谓，宫里多她一个不多。
但这话被楚婕妤听到自然不爽，平日里也没个好脸。
所以蔷美人除了伺候圣人，就是去找姜贵妃，明显十分恭敬，这也是她在宫里安稳的缘故之一。
可今日虽还在笑，眼神却是担忧的。
等姜贵妃一问，蔷美人像是实在瞒不住，这才请周围宫人退下，跟姜贵妃说了这个“惊天”秘密。
“贵妃娘娘，您还记得从玉华宫回京都的路上，圣人生病的事吗。”
这事姜贵妃自然不知晓，除了病发时蔷美人“正好”在身边，其他人都是不知情的，只当是生病而已。
圣人又没有跟姜贵妃说实话的习惯，所以她肯定不知道。
姜贵妃开口：“知道，怎么了？圣人身体不是还没痊愈，是又有变故吗？”
“贵妃娘娘，圣人他，他不是生病，是中毒！”蔷美人此话一出，姜贵妃先是呆愣，然后一时间不知所措，过了片刻才冷静下来。
“中毒？！”
两个时辰后的重华殿。
苏菀已经从谢沛这得知内宫的情况。
说起来有些复杂。
就是蔷美人把圣人中毒的事告诉姜贵妃，并说自己是忧思过度，而且藏不住这样大的秘密，还觉得姜贵妃是后宫之主，所以要来禀告，圣人原本是不让说的，她实在撑不住，这才想来找贵妃娘娘做主。
还说了圣人讲过下毒的是太子，可太子做事小心，没有一点把柄，所以不能直接找他麻烦。
蔷美人最后道：“还请贵妃娘娘救救圣人，救救他吧，如今满宫里只有您，还有大皇子才是真心为圣人着想。”
“只有大皇子才能比过太子，若，若大皇子当了太子，那再也不会有人加害圣人了。”
总结起来就是，您才是后宫之主，您是圣人发妻，所以我才相信您，请您救救圣人。
而救圣人的方法就是踢掉谢沛，大皇子当太子，这样就没人敢加害圣人了。
您就是天祥国，就是圣人的救星。
这吹捧实在厉害，正中姜贵妃的心思，她一向觉得自己该母仪天下，自己就是圣人发妻，还是最为圣人考虑的人。
没看她连圣人宠妃都能容忍，这不是大度的贤妻吗，可不是最爱圣人的人吗。
所以蔷美人顺着她的心意，说出自己的目的。
还请姜贵妃的儿子大皇子取而代之！夺了太子的位置！
苏菀听完谢沛说的，眼神带了一丝迷茫：“这对蔷美人来说有什么好处？”
她明明就是个嫔妃而已，好好活着不好吗，干嘛要掺和到这种事上，难道还真对圣人是真爱？
不至于吧。
还有姜贵妃，容忍宠妃就是贤妻了吗？
就很怪。
“姜贵妃是不是对自己有点误解，她那是爱吗。”苏菀忍不住道，“都允许丈夫纳妾了，我看也没爱到哪去。不过是为自己行为找个合理借口罢了。”
谢沛没想到苏菀先吐槽的是这个，开口道：“为什么这样讲。”
苏菀随口解释：“反正我要真喜欢一个人，那肯定只能有他一个，难不成我娶两个，我都喜欢吗。”
“一旦喜欢就会嫉妒，送自己喜欢的人跟别人恩爱？怎么可能。”
吐槽完，苏菀想到天祥国的风气，连苏老爷那样走下坡路的家里都要纳两个妾，所以这道理在古代也讲不通，干脆换了话题。
苏菀委婉道：“反常定然有妖，蔷美人如此撺掇大皇子夺位，要么蠢，觉得大皇子还真能成功。”
“要么。”
苏菀皱眉：“要么想让他死。”
毕竟现在朝廷局面，有谢沛这半年多来的表现，基本已经没有反对的声音。
大皇子跟二皇子本人估计都不想争了吧，特别是大皇子，他对这事基本没上过心。
人家都觉得自己没希望，你要推着他去夺位，这不是害人吗。
这可不是普通人家争家产，这是夺嫡，动不动就要死人的。
蔷美人到底跟大皇子有多大仇，撺掇他去送死？
谢沛笑了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甚至按了按嘴角，这才道：“一会我带你去内宫一趟，只是要扮做我的内侍。”
这是做什么？
等苏菀换了内侍的衣裳跟谢沛到内宫御花园处，正好看到在喂鱼的蔷美人。
虽说没人在身边，可她脸上依旧带着笑意，像是长在脸上一般。
可苏菀怎么看都有些怪异。
不是说蔷美人不美，她固然是美的，否则一个宫女不可能如此受宠。
但她的长相？
谢沛道：“看颧骨跟眼睛。”
苏菀这才定睛一看，似乎琢磨出一点东西，可还是不能确定，毕竟这感觉太模糊了。
谢沛看出来苏菀的意思，直接道：“是氏义人。”
“或者说氏义跟天祥国人。”
混血！
果然是混血。
只是她大致看起来还是像天祥国人多一些，特别是笑的时候，脸庞更加柔和。
除非有些特定角度，才会看出来不同。
但这点不同太少，很少有人能捕捉到。
苏菀下意识道：“那个死了内侍？他发现了？”
再早之前，谢沛就提醒过她，这个蔷美人只因为内侍多看她几眼，当天下午内侍就被处死。
当时想想不可思议，可现在看来，那个内侍无意中看出她的不同？
谢沛点头：“我也觉得事有蹊跷，所以让人调查。”
一路追查，直接查到西北氏义族，正是年初来天祥国劫掠的外族。
两人并未在御花园停留，边说话边回了重华宫。
这件事对苏菀来说的震撼不可谓不大。
不是一个蔷美人如何，而是这里面藏着的深意。
“今年选宫女时间虽然提前，但也是在二月份左右。”苏菀分析道，“没记错的话，今年的正月十五元宵前，天祥国周围外邦为祝太子登基，是一定要京都进贡祝贺的，没错吧？”
“嗯。”谢沛道，“你也想到了。”
“自然。”
“定然是氏义族为表敬意来庆贺天祥国册立太子时，带来这位蔷美人，毕竟趁着这个机会安插人手最为合适。”
自古以来，这些外族不见得多臣服，中原帝国强，他们就示弱，中原王朝弱，他们就会寻找机会，古往今来都是如此。
天祥国也没人自信到觉得，他们是真的诚心诚意归顺，但只要大家互不侵犯，并且对天祥国保持敬意，那就相安无事。
每次周边国家来进贡的时候，刀具一律不许带进天祥国，更不允许在天祥国境内买铁器回去，这就能看出两边的意思。
武器不能带，人总能吧。
安排个貌美如花的间谍在队伍里也不是难事。
若有机会留在天祥国，那岂不是更好。
如此从最开始就开始缕清思绪，估计在去年十月份，谢沛要被立为太子，去周围国家传消息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开始有所行动。
去年十二月底，他们不顾辛苦赶到天祥国，还带了精心准备的美人间谍。
等到给太子的庆贺结束，氏义族人离开，留下蔷美人，更有秘密传递消息的人手。
这些人既然抱着不好的心思过来，那来京都不仅是祝贺天祥国有太子，更是打探消息。
甚至着急到刚回到自己部落，立刻派了二十人劫掠西北边关。
因为他们在这一趟京都之行中，显然发现天祥国强盛不如从前。
一切都连起来了。
果然，那个二十人的抢粮队伍，还有氏义族要迅速联系草原部落，果然都是安排，都是试探。
再加上蔷美人后来成为圣人宠妃，更了解如今天祥国的实情，只怕给那边的人带来更大希望跟更大野心。
现在再想想，蔷美人怂恿大皇子跟姜贵妃拼死抢太子之位。
这是支持他们，还是害他们？
都不是。
分明要让大皇子圣人，都跟太子斗起来。
要把天祥国一个看起来有明君迹象的人彻底拉下马，聪明的天祥国皇帝，可不利于氏义族即将要做的事。
就算拉不下来，那也要让天祥国内部疲于内斗。
要让朝堂跟皇宫都乱起来。
只有他们这里乱了，其他人才有机会。
苏菀眉头紧皱。
她很少有这样的情绪，以前朝堂怎么斗，那都是朝堂的事，而且大家都有分寸，不会真的置人于死地。
但这不同，这是动辄要亡国灭种，至少也会战乱不断。
别看现在天祥国在做下坡路，可百姓们至少没有战乱，如果战乱了，必然尸横遍野，必然家破人亡。
战争绝对不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如今知道有人试图发起战争，还是长达许久的精心筹划，谁都会心惊。
没国就没家，不存在国没了家还在，自古都不存在。
氏义族从去年开始筹谋，安插间谍，派人抢粮试探。
他们现在恐怕已经知道天祥国的国库空虚，防守空虚，已经不再是十几年前打遍四野无敌手的天祥国。
有些念头必然蠢蠢欲动。
谁料谢沛又给苏菀看了样东西：“二十人抢粮之后，我派丁家军去西北驻防，这是他们刺探到的消息。”
按理说属于军机秘事，但苏菀还是接了过来，这次跟以往不同。
虽说京都距离西北还远，可西北的边民们怎么办，无论是哪里，都不能有战争。
除非这战争不打在自己疆域上。
丁家军写的书信言简意赅，可又把氏义族的情况说得很明白，更把带间谍来的阴谋提前了几个月。
按照刚才的消息，苏菀以为氏义族是借着册立太子庆贺，所以带着间谍前来。
却不知道他们心里早就有几分把握，能把人安插进来，这才做了很多准备。
去年九月，也就是天则十四年九月份，当时有件骇人听闻的学徒投井事件，一连死了两个学徒。
那件事短暂解开南熏坊黑市一角。
当时的情况大家都知道，学徒死了，抓了一部分人，还从他们家中搜查出几千两脏银。
但这里面还有一群人提前跑路，这些人不乏一些外族人，这些外族人多是先皇带回来的战俘，手上有做瓷器，做锡器的手艺。
这次知道事情暴露，提前携家带口离开。
去年那会还闹的沸沸扬扬，但当时也没把人抓住。
这些人出了京都自然四散而逃，准备逃回家乡，其中两人就逃到西北，其实他们并未打算去关外。
关外日子多苦，他们心里明白。
若不是在京都偷卖宫里许多的物件，他们甚至不打算离开京都。
在天祥国十几年时间，他们也习惯这样的安逸日子，关外的苦，跟关内的好，大家心里都有数。
跑到家乡附近，也只是思念故土，再说西北关内跟外面生活习惯很多都相似，区别只是关内没强盗，遇到风沙有房屋，若有困难还能找当地官员。
如此一来，西北关内自然是很好的住处，他们手里又有大量银两，安置不是不问题。
边关那边对户籍要求也松，很快就安定下来。
可都来这边了，难免会通过关内外走私的人打听十几年前的家人。
如果可以，他们自然要接济家人。
谁知道等着他们的不是自己的部落栾都族，而是早就把栾都族吞并的氏义族。
当年栾都族实力强悍，主动挑衅天祥国，那会的情况大家都知晓，有丁老将军如此骁勇善战的将军在，当时的丁老将军也不过四十多，正是能打的时候。
但以天祥国的风格，打赢就打赢了，不要你们的女人，也不要你们的东西，因为实在不稀罕。
我天祥国地大物博，怎么会觊觎你们的三瓜俩枣。
只是当时先皇喜欢锡器，尤其是锡制做的酒壶，所以只弄了些工匠回去。
等天祥国走过，栾都族到底元气大伤，后来五六年里，陆陆续续被氏义族吞并。
草原上部落变化之快，这都很正常，对天祥国来说其实没区别，更不会多说，所以在京都的工匠们并不知晓。
知道这次回来想要联系家人，才意外知道此事，自己部落的人已经成为氏义族的奴隶，家人只剩下几个远房亲戚，原本上万族人，如今不过五百。
他们原本想联系栾都族，自然变成现在的氏义族。
知道他们两人有钱财，肯定不会放过，接着家人的名义，让他们去关外见面，这一见两个工匠同样成为奴隶。
攒下来的积蓄被弄走不说，当奴隶之后非打则骂。
说起来他们在京都十几年，按照氏义族的话来说，简直娇生惯养十几年。
原本在草原上吹到黝黑褶皱的皮肤，也变得细嫩起来，他们两个大男人，手上的茧子还不如草原上小孩多。
两个工匠也是有苦说不出来，确实，十几年的时间，他们早就是京都人了，没看到了西北也不愿意出关，就是觉得辛苦。
没想到等得知他们是京都逃过来的，氏义族首领直接让他去见面。
这首领四十多岁，壮年时期，长着络腮胡，头发浓密，还带着象征勇武的狼牙。
他仔细询问天祥国的情况，又仔细询问京都皇宫的情况，在知道他们是怎么逃出来，皇宫的管理是怎么混乱的。
首领的笑有些藏不住，笑过之后脸上的阴狠贪婪也藏不住。
一个绝对敏锐的首领，明显从细枝末节中听出天祥国的外强中干。
正好又赶上册封太子，于是便有了其他想法。
这些周围番邦国必须前去进贡，这是表示臣服的意思。
天祥国一向如此，不爱打你，也不爱招惹你，可你必须对宗主国毕恭毕敬，至少面子上要尊敬。
否则就要你尝尝教训。
这便是天祥国，乃至之前王朝一直奉行的天道秩序，在天道秩序里，必然会有一个强大的国家为核心。
周围附属国家都要向这个核心学习，而这个核心也会为周围国家提供帮助。
这个帮助既有物质，也有精神，最重要的便是精神，比如诗书礼乐等等。
甚至在苏菀时空明朝时，若身为周边小国，你求金银珠宝，会被直接呵斥，若求礼乐书籍，则会欣赏赞赏。
但很多时候，核心国家肯定会给周边小国很多好处，比如你被别人打了，我会出兵帮你，你今年受灾了，也会给你粮食。
两边如果有什么贸易往来，税收还会少。
因为在天道秩序里，核心国家“有义务”，并且必须带着周边国家一起进步，一起开化文明。
大哥帮小弟理所应当。
天祥国也是如此，在天祥国的天道秩序里，天祥国自然是核心，周围国家是需要帮扶的对象。
周围国家不需要做什么，只有一点，必须对核心国家表示尊重跟推崇。
比如必须来朝贡来表示臣服，就是尊重跟推崇的一部分。
若做得不好，那就是颠倒秩序，荼毒万民，需要受到天道的惩罚，惩罚当然是打你一顿。
当然，天祥国的天道秩序也没那么霸道。
若你在天祥国周边，却又不愿意加入天道秩序，那也没关系，顶多咱们不来往而已，我不会打你，你有事也别来求我。
咱们相安无事。
可如今的氏义族，既同意天祥国的天道秩序，想占便宜，同时又想颠覆宗主国，那就是狼子野心。
弄清楚上面的秩序，就明白氏义族这种行为有多可恶。
享受着大哥的庇佑，没事还给你点好处。
你到大哥这买东西，大哥半价给你。
你来大哥这卖东西，大哥虽然不需要但也尽数买下。
甚至这次派使团祝贺大哥册封太子，就带了几匹破布，一些皮子，大哥还你金银珠宝首饰。
鸿胪寺那边也觉得氏义族送的东西寒酸，但看他们态度不错，也就算了。
圣人那种小心眼都不计较，说关外辛苦，不为难他们。
但大哥这么对你，你就这么回报大哥啊。
回报大哥的就是往圣人宫里塞间谍，趁着边关空虚过来试探，还筹谋着让大皇子跟太子内斗起来，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这种情况下，骂一句狼子野心一点也不为过。
甚至还骂轻了。
可谁又能想到。
从去年磁器库工匠出逃，到如今后宫蔷美人意图挑起皇子跟太子的争端，竟然环环相扣。
说到底，还是天祥国弱了，没以前的强势。
若有先皇时候的兵马，就算先皇那时候国库也穷，可照样没人敢招惹。
就算招惹也会想工匠家栾都族那般，直接被打到心服口服。
一切归根到底，就是自己不够强。
丁家军从边关刺探来的消息，再次让谢沛警醒，更明白了那次莫名其妙的二十人劫掠粮草是怎么回事。
这些信号无一表明，边关的人已经开始不安分了。
若天祥国再不清扫朝纲，再不加强边务，战争迟早有一天会到来。
在到来之前要怎么阻止，成为重中之重。
苏菀把书信放下，更加明白天祥国的内忧外患，但她还是道：“尚且来得及，天祥国底子在这，大厦倾倒也需要时间。”
“再说不还有你吗。”苏菀认真道。
她真的觉得，只要给谢沛时间，这些总会解决，只是时间快慢而已。
谁料谢沛也在认真看她，郑重道：“也有你。”
“苏菀，天祥国也还有你。”
作者有话说：
晚一会捉虫，以后更新时间会提前的！
爱你们！

第151章
也还有我？
苏菀忽然觉得，谢沛如果在现代当传销大师，一定很厉害！
先带她去内宫看看蔷美人真面目，又循序渐进给她看两份文书。
让她越发知道，西北外族是打着坏心眼，想要扰乱天祥国的。
不提什么天道秩序，不提什么华夷秩序，单单说吞并了栾都族的氏义族想要利用太子位置之争，让天祥国陷入内乱，苏菀心里就不怎么舒服。
恶意挑起战争的就该千刀万剐。
苏菀内心很少说这样的话，可千刀万剐那都是轻的。
在她有这种想法的时候，谢沛再说一句，天祥国还有她，这不是明摆着想让自己多出出主意吗。
要说她是不是太子党，其实是不是都不重要。
可平日里她确实不想多说，毕竟谢沛也好，六位大学士中的五位已经跟谢沛关系不错，另一个原本支持二皇子，现在基本不说话，估计等到年底也退了，接班的人必然是谢沛的人。
六部尚书基本都是向着谢沛，就算中立的两个，那也从未跟谢沛起过冲突。
有这样庞大的智囊团，还用得着她？
不过折腾大半天，又为了让她答应以后有什么说什么，这有点太强了？
谢沛不会是起点男主在收服小弟吧？
啧啧，看着有这么点意思。
苏菀开口道：“确实有我，我能做的都会尽量做。”
“你可是太子，按照正常来说，我们都是你的臣民。”
前面那句话还好，后面那句话让谢沛刚想上扬的嘴角弯下来，只好强调：“你我不同，跟很多人都不同。”
苏菀嗯嗯嗯点头，显然没放在心上。
只觉得起点大男主就是厉害，这样的话说的，好像她是很特殊的一样。
其实都是他的智囊团嘛。
聊过之后，苏菀又道：“那你准备怎么办，她若想挑拨你跟大皇子，应该没机会吧？”
当初圣人，大皇子，二皇子，还有他们母妃联手，都不能动摇谢沛的地位。
那现在要怎么办才行？
苏菀刚说出来，又惊讶道：“圣人的身体。”
“蔷美人污蔑你给圣人下毒，用这个来扳倒你？”
这是有可能的。
圣人认定是谢沛下毒，现在定然恨极了谢沛，以前也恨，但恨的是谢沛生母丁皇后，现在被这样挑拨，恨的人直接变成他。
原本思虑过深的人就会十分敏感多疑，还喜欢猜忌。
这些圣人全都占了。
倒也不是他容易被人蒙蔽，而是他跟谢沛本就有仇怨，现在就算不是谢沛的错，他也会按个罪名过来。
不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这个人做什么都是错的。
更不用说，下毒这件事调查的结果，就是谢沛做的。
不过从此看来，圣人身边，只怕不止一个蔷美人。
“不管他们想做什么，他的想法不重要，重要的是氏义族奸细。”谢沛道，“这段时间，会先铲除他们。”
谢沛显然早有计划。
一个蔷美人而已并不要紧，她背后肯定有联络的组织，抽丝剥茧，找到所有传递消息的消息网，这才重要。
苏菀忽然想到什么：“磁器库。”
“工匠待过的磁器库。”
那两个工匠逃到西北关内，想联络自己的原先在栾都族的家人，没想到联系到灭了栾都族的氏义族。
既然在皇宫的事都交代了，那他们在磁器库的事肯定也说了。
蔷美人甚至可能根据磁器库的关系进入。
没记错的话，磁器库里还有外族人，是不是栾都族不太清楚，但毕竟在这十几年，有几个心腹好友，太正常了。
谢沛被苏菀提醒，又多了个探寻方向。
要说先皇当年心也真大，根本不怕外族人在身边。
可细细想来，这也正常，毕竟逃跑的两个工匠，甚至都不想回关外，就算犯了大错，也还是想留在天祥国，这就能看出区别。
那些对天祥国国土虎视眈眈的氏义族，必然也眼馋他们这里安定的生活。
但眼馋又怎么样，既然本是属国，明明平时给的优待已经够多了，年初国库穷成那样，也没让他们空着手回去，几乎以一换百地拿着东西离开。
就跟有个穷亲戚不仅平时沾光，好不容易来一次，还连吃带拿。
这正常吗，一点也不正常啊。
活脱脱白眼狼。
先不提氏义族，接下来谢沛对氏义族跟栾都族的调查都要开始。
苏菀还好，除了没事过来跟谢沛一起看看政务，其他时间专心在尚膳监做事。
现在宫里各部门都在出去开店，除了之前乱了一些，但进入十月份中旬，诸司都找到自己的门路。
而且户部成立了一个专门的下属，专门管理这些官办厂官办店。
一个是约束，二是监督。
约束不能与民争利，监督不要做假账欺瞒朝廷。
可以说一切变得有规律可循。
不少也没忘了，这是空章舍人的建议，责办则是尚膳监小宫女苏菀。
以后就算时过境迁，两人的名字也跟这些事紧紧联系到一起。
说起来，现在空章舍人的名字在朝廷显得非常神秘。
很多人都在猜这位到底是谁，甚至有人在想，会不会是丁家人特意给外孙留的秘密幕僚。
否则怎么会在那么多事上一针见血，做事还很有前瞻性。
什么猜测都行，但有一个统一想法，这人若愿意做官，至少是个尚书级别。
还有人问太子，如今朝堂百废待兴，能不能请空章舍人正式出山，他们也好做事。
每每说到这件事，太子只是神秘笑笑，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等到时机成熟，自然会让他们见面。
这些话只在朝堂传，苏菀也没听到，她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以前的悠闲日子。
主要是朝堂跟皇宫经过这次续命，暂时没什么事。
她所在的尚食司也没受到影响，间谍的事自然有专门的去料理。
怎么就突然闲下来了！
既然闲下来，苏菀还去了几次油炸臭豆腐的店面，如今这个炸货铺又添了几种吃食，姨娘虽然忙，但心里还算舒畅。
到了十月下旬，天气已经变凉，麻辣烫跟炸货铺的生意更加好。
满京都都知道，她们店里的东西物美价廉，好吃得很。
除了原本在店里帮忙的卫妹妹被卫钧送到学堂，其他一切如常。
苏家那边，苏老爷学会做蛋挞，还在家里做了许多，苏菀还尝了一个，味道不算差，在京都除甜食店之外，味道已经相当可以。
所以清风楼那边还给了笔赏银。
也是，毕竟传了几代的手艺，苏老爷就算靠着祖上经验，做得也不会特别差。
说起蛋挞，现在京中蛋挞已经从最开始小窗口售卖五百文一个，先降到甜食店的五十文一个。
等到九月十五到十八教授之后。
九月下旬，京中就有陆陆续续卖便宜蛋挞的了。
说到底，就是面粉，少量鸡蛋，少量牛奶糖等等制成，一个蛋挞所需的东西并不多，平摊下来材料费并不贵。
所以价格降到三十文，二十文。
如果这是价格的极限，那就错了，到后面的时候甚至有十文，甚至五文钱一个的蛋挞。
后者也直接说明，他们用的材料并不算好，蛋挞个头也小。
这些其实没关系，反正大家选择自己能接受的价格就好。
所以整个十月就是蛋挞的月份。
谢沛还给苏菀带了几个改良蛋挞，拇指大小的酥皮，里面是一点点蛋挞液，个头就跟大拇指一半那样大。
价格自然更加便宜，一文钱一个，味道虽然差点，但也确实是蛋挞。
多是在城郊售卖，卖给手里没什么闲钱的农户人，反正大家吃得也很开心。
这大概就是美食传播的意义吧。
如果只是在甜食店卖，可能过个十年二十年，才会有这样适应全方位市场的点心出来。
可把食谱拿出来，智慧的人民群众就会把食谱发扬光大，并且适合各个场所。
其实刚开始有人在改制蛋挞的时候就去甜食店问过，这样行不行。
毕竟很多人都介意这一点，而且什么都追求个最正宗。
苏菀给的回答是，无所谓，能吃就行，只要不用劣质材料让人吃坏肚子，那就可以接受。
这句话之后，现在才会出现多种多样的蛋挞，甚至有人只烤蛋挞心吃，也是很会享受了。
现在到了冬天，热乎乎的蛋挞几乎成为许多人家下午喝茶必备。
甜食店更不用说，现在人人提起来，也只有夸的份，听说蛋挞的做法已经随着走商的商人们传到各地，估计明年去天祥国什么地方，都会有这个食物出现。
甜食司的成功自然刺激诸司一起努力。
跟着甜食司赚钱的漆器厂也正式打开门路，他们的手艺确实很好，现在十月底，之后两个月陆陆续续都要送年礼，自然而然选择漆器厂在外开的店面，听说收入不菲。
谁让好漆器工艺精湛，费工费时，但给甜食司提供的时候，一直以低价提供，明显还念着交情。
之后瓷器厂也想故技重施，给甜食司推销碗碟。
可惜甜食司本就不堂食，不让人在店里吃东西，全都是外带出来，只需要装食物的漆器竹器，甚至油纸包，这是宝钞司的事了。
根本用不上瓷器厂。
不能跟着甜食司倒也不算大事，但凡打着官办厂，官办店名头的，基本都不会愁生意。
也要特意提一下宝钞司。
宝钞司听着名字还不错，但最开始就是做手纸的，茅房用过的那个。
之后才跟宫里纸房司一起研究几款不一样的纸张，可一样用在茅房，一样用在书房或者食谱，所以只好分成两个店，而且距离非常之远，就是不想让大家多联想。
名字也是一个用宝钞司的，一个用纸房司的。
主要纸房司人手少，供应不够，而宝钞司人多地方大，自然而然一起合作。
原来只供应皇家的纸张，此刻出来售卖，两家也是几乎要被踏空门槛。
什么巾帽局，针工局，甚至还有养花的西花房，还有平日里研究火药，但为了凑凑热闹研究烟花的火药局等等。
等到十一月份，各家准备祭祀的时候，竟然是火药局收入最高。
还有许多人家开始预定过年用的烟花。
谁让火药局确实厉害，做出来的烟花比市面上都好看。
火药局那些大佬也没想到，平日里研究都是威力更大的破坏性火药，随时做个漂亮烟花那么多人喜欢，甚至鞭炮也被人追捧。
主要鞭炮也是要技术的，什么样的鞭炮炸的声音响，什么鞭炮炸的时候不会哑火，毕竟一大串鞭炮炸到一半突然熄灭，岂不是很扫兴。
这对火药局的人来说，基本不算什么。
也怪不得户部的人看到火药局的人，表情不再是为难，甚至不躲了，谁让以前火药局的人看到他们就是要钱。
现在反而笑眯眯过来，说他们最近收益高，再抓紧赶工啊。
火药局大佬们烦，干脆把烟花怎么才能更绚烂的技术放出去一些，足够其他得了官府许可，可以做烟花的作坊兴奋的了。
他们这也是跟甜食店学的。
不是特别重要，特别需要保密的技术，他们也不在意是不是放出去。
挣那么多钱，对其他作坊不好。
主要是他们懒得做了，每天赶订单实在太辛苦。
果然，技术放出去一些，压力骤然减轻。
有甜食店跟火药局的人带头。
巾帽局，针工局也陆陆续续放出自己的技术，但都是宫里过时，外面还不懂的那种。
竟然无意间促进很多手艺发展。
火药局大佬想减轻压力，象房鹰房的人却想有压力。
大象还好，训鹰实在看头不多，鹰房平日懈怠，根本玩不出什么花样，放到瓦舍里都会被嘲笑那种。
也就是看他们是宫里出来，多少有几个赏钱。
但要想赚钱，那都要继续努力。
如果再不努力，他们就会是宫里的耻辱。
虽说他们这些官办厂，官办店之间不用比较，但户部的人总是有意无意说谁排名最低。
这不就是打脸吗？
搞得大家都很紧张。
如果不努力的话，那会垫底的，这不会又是空章舍人搞的吧？
苏菀在尚膳监，礼部，重华宫之间走，对这些也算了解，平日遇到户部的人也会多说几句。
但这会遇到内务府的正副总管，更有的聊。
正副总管都是以前的熟人，聊起来顾忌也少。
正总管童喜弘平日里严肃，虽然年轻，但接受内务府之后管理的还算妥当，对他来说最大的变化就是宫里人少。
之前重新清点宫人，外宫两万人，内宫一万一。
等到圣人回宫，又带回来五千，这样一来，内外宫加起来，差不多三万六千人。
这人数还是不少。
这大概是八九月份的人数。
经过九月十月，诸司热衷出去开店，一个地方至少去了三四十人，十几个官办厂，稍微数一数就出去一千多人。
可三四十人多半是不够的，估计到年底，能出去两千多。
虽说都是外宫的人，但这已经相当不错，等明年五月份放人出宫，没意外的话，会有很多人愿意出去。
以前不出宫，那是因为在宫里安稳，对外面也不了解。
除了有出路的尚食司宫人之外，其他很多人多半是不愿意走的，可今年情况有所不同。
就连内侍们也在想，出去是不是能找个营生，外面许多店铺老板，就想要他们呢。
苏菀算着，其实外宫削减到一万六左右，就差不多了。
虽然人数看着还是多，但外宫有宝钞司跟磁器库这两个大地方，他们不是只用伺候人的宫人，在她看来，那是正儿八经的厂子，只是开在宫里而已。
人力滥用的地方，其实多是内宫。
内宫不设诸司，不设厂，这次出去找营生的部门，全都是皇宫外宫，无一例外。
只有内宫那一万多人，全都是用来伺候圣人，嫔妃，皇子公主的。
这些正经“主子”加起来不过十三人。
却用了一万三千人伺候。
也是，单御膳房就有两三千人，剩下宫人更多。
只可惜削减例份，暂时削减不到里面。
倒是外宫生机勃勃。
毕竟能出去谋生，谁想困在这四方天地里。
外宫人数渐渐减少，最先感觉出来的，便是尚食司，因为尚食司做饭少了啊，少了几千人的饭食，对各个膳房来说活计减轻不少，再加上年初新进的宫女，之前超负荷运行总算停止。
而且身为尚食司宫女，在不少地方都有优待。
谁让是她们尚食司的甜食司率先出去，给大家开了个好头。
苏菀去到各处，不少人也诚心诚意喊一句苏菀姐姐。
这姐姐称呼无关年龄，单纯的尊称罢了。
苏菀笑着应下，显得落落大方。
她只觉得这几个月总算闲下来，竟然从九月底一直休息到十月底，什么事都没发生！
谁让这一年事情太多，简直事赶事。
可马上到十一月，又有一个东西要操心。
那就是谢沛生辰。
拜谢沛听政，跟立太子所赐，苏菀在这世上就记住俩人生日，一个自己的，一个谢沛的。
十一月初六，谢沛十六岁生辰。
十六，在天祥国的风俗里属于比较重要的日子了。
这个年纪弱冠束发，算是小成年，虽说等到二十真正成年，但十六也就意味可以定亲成婚，能不重要吗。
这次过生辰跟之前不同，既是他当太子第一年生日，又是十六岁，光禄寺那边已经忙了很久，肯定要有个小宴的。
若不是跟圣人关系不好，都不应该是小宴，而是大宴。
所以这日的生辰礼就很重要。
她生辰的时候，收到的可是红玉做成的章子。
红玉是玉中极品，更别说拿着格外温润，雕刻也是名手手法。
还有人因为她那空章上花纹刻得好，所以认定她是大家后人的，可见其贵重。
所以给谢沛的回礼就很犯难。
要送什么东西才合适，这就很纠结。
送贵重的肯定不行，先不说她也没多少银子，再者这世上能比谢沛有钱的人极少，谁能有那么多庄子田地，还有很多房屋铺面。
既然贵重不成，也只有在精巧上下功夫。
送礼物就要送到点子上，苏菀原本想做蛋糕，但在谢沛两年前生日的时候就已经送过了。
甚至还想着要不要做泡面或者压缩饼干。
但压缩饼干这类东西，古代其实有类似的做法，没有现代的工艺，苏菀再做也差不多。
至于泡面，甚至有点无稽之谈，至少不是现在能做的。
泡面的优点就是方便轻便好携带。
但在古代，没有外面的塑料袋或者纸盒，那就显得更鸡肋，用纸包装容易碎，油纸都不行，而且面饼蓬松，占的面积也大，不适合长途运输。
最重要的是，泡面要过油炸，耗费的油都能让户部尚书咧着牙哭。
除非以后产油产得多了，再去琢磨泡面吧。
再费力气的苏菀也懒得搞了。
最后定下来，给谢沛做长寿面！也就是俗称的一根面。
一根面就能装一碗面，三五米都不断。
这样的吃法并不多见，而且面条能做到三五米长，实在很夸张了。
做面也有好处，白日谢沛参加宴会，等到晚上她让人把这碗面送过去，也不用自己跑一趟，还算送了礼。
这主意实在好，苏菀都想夸自己几句。
既然已经定下要做什么，苏菀也不烦心了，继续恢复这段时间悠哉的生活。
每天看着对面光禄寺为谢沛十六生辰宴忙得到处跑，就觉得更悠闲了。
光禄寺几个关系要好的官员，都想拉着苏菀一起忙。
终于到十一月份，天气渐寒，听说边关那边送了几次物资，又把刚充盈的国库掏空。
这国库刚好一点点，现在又没了！
户部尚书愁到睡不着觉，但心里也明白西北那边不是普通的战事，而是有预谋，有筹划的针对。
所以这个亏只能吃下。
按太子的话说，银子放库房是能生金子吗，现在不送出去充备物资，是想以后当战败赔款吗。
哦，这话空章舍人讲的，不得不说，这句话一出，该闭嘴的都闭嘴了。
十一月初五晚，苏菀已经准备睡觉，屋里炭火烧得暖和，让她早早就进了被窝，甚至还能看两页书。
但刚看几行字，旁边烛火就被人拨得更亮了些。
这都不用看，肯定是谢沛。
他这会过来做什么？
苏菀话没问出口，但表情很明显，谢沛道：“我是来给你送请帖的。”
太子设宴，哪还需要请帖，都是内侍邀约赴宴大臣，这已经很尊重了。
尚食司长官就是被这么邀请的，当时苏菀就在身边，所以这请帖？
苏菀已经坐起身，疑惑地接了请帖，只见这请帖精致异常，鎏金表面，红黑纹路相交，拿起来沉甸甸的。
打开一开，里面自然是谢沛的笔迹，看着竟然独此一份的感觉，甚至还亲自送到她手上。
苏菀有些愣神，屋外寒风卷雪沉沉，屋内人影灯影幢幢。
一时间请帖上的字显得有些怡荡。
苏菀鲜少生出这样的思绪，下意识道：“给我拿杯水。”
谢沛这个太子顺手得很，并不介意做小厮宫人的活，从桌面倒水过来，苏菀一口喝完，这水在炭火足的房间里却是温热，还不够醒脑，干脆把里面残留的几片茶叶也给嚼了咬下去。
“那个，我明天可能不会去？”苏菀摩挲了下茶杯，认真道，“明日还有事。”
“什么事？”谢沛坐到苏菀床边凳子上。
这凳子离半厢式的床很近，这床上面有顶，两侧有遮风的帘子，原本是为了聚热才做成半笼的模样，此刻谢沛坐在下榻的位置，仿佛他这一坐，苏菀已经出不去的感觉。
若留在榻上，浑身都不自在，若想下去，却又主动跟谢沛更近。
苏菀刚皱眉，谢沛主动拉开距离，又给苏菀倒了杯水，这次里面一片茶叶也没有：“先忙你的事，不着急。”
“不管有什么，都以你为先。”

第152章
谢沛走后，苏菀哪还睡得着，请帖更是还在手上都忘记递回去。
怎么也想不到，好好的一天就被这么打破了？
本来看两页书就能睡着的，现在呢？
好惨的她。
苏菀叹口气，若从这当中发现端倪，再细细想想平时的事，似乎一切都有迹可循。
之前她总忽略，这是个十四五岁年龄就可以说亲的时空。
可谢沛马上十六，不少人都在提起，十六肯定要订婚，这才让她心里有了概念。
再想想，如果她不在宫里，而是在家中，估计也要则选人家了。
苏家一子三女，儿子今年二十，婚事已经说定，明年就成亲，这时间算是刚刚好。
二姑娘今年十九，没过十八的时候嫁人。
三姑娘就是二姨娘的女儿，今年十七，亲事也说定，同样是明年的事。
从这就能看出来，男子还能晚一些，女子基本十五六，亲事肯定说好，等到十七嫁人，时间也不算早。
这还是京都里普遍嫁娶相对稍晚。
如果放在乡下，肯定要这个年龄还早，她现在十四，翻过年一月就十五，至少也是说亲的年纪。
想到这，苏菀再次感慨，幸好自己进宫了。
入宫无岁月，就算跟甜食司嬷嬷们一辈子不嫁，这也没什么。
顶多背后说几句可怜，但这也没什么，苏菀都不介意。
之前被她忽视的事，如今一股脑全都出来，谁还能睡得着。
躺了一会，苏菀又翻箱倒柜，把这些谢沛送她的东西都拿出来。
不数也就算了，稍微算算，竟然归拢了两箱子，这还只是她这的物件，姨娘那边也有不少东西。
发生了这样的事，苏菀第二天起来，自然黑着眼圈，请帖被她塞到箱子底下，谁爱去宴会谁去，她不去。
谢沛是个好人，但未必是良配。
旁的不说，不出意外的话，他肯定是未来的皇帝。
跟皇帝成亲，难道要让她跟姜贵妃一样“大度”，给丈夫纳妾？
她做不来，至于感情？
苏菀更是无奈，谁能想那么多啊。
在她心里以前最纠结的事情，那就是在宫中做女官，还是回家跟姨娘当咸鱼。
各有各的好处，选择当咸鱼，在这种时代很有可能受制于人。
当女官自由是多，但朝廷也辛苦，不过若当女官，接姨娘出来自立门户绝对不是问题。
苏菀顶多在这两个选项中摇摆，好在她到明年才算入宫三年，还有三年时间可以慢慢思考。
现在突然告诉她，又多了条路？
但多了也不怎么样。
这三个选择中，苏菀最先拒绝的，肯定是入宫当嫔妃。
这宫里有事做还好，若在宫里无所事事，眼睛只能看到四四方方狭小天地，她永远不会像现在这般。
甚至可能被宫里同化，今天争这个，明天争那个。
争了地位，再争男人，之后还有孩子们的荣耀，生闺女担心和亲，生儿子要忙着争太子。
想想这些，苏菀已经窒息了。
感情可以经营，但不能争，一旦跟别人开始争了，那就说明是段无效的感情，从根源上已经没了。
苏菀只用一晚上时间，心里已经有打算。
不管谢沛因为雏鸟情节也好，因为对她这个人的欣赏也行。
别说当妃子了，当皇后都不行，天天看着后宫佳丽心塞吗？她肯定会忍不住也给自己开后宫的。
第二天重华宫小宴，尚膳监这边隔得不远，所以也能听到那边歌舞器乐。
苏菀自然不在意，但架不住小宋护卫不停往尚膳监送东西，也不是给她一个人送，而是重华宫附近的官署，都有重华宫那边的宴席，果子。
唯一不同的就是，其他人那边都是宫人内侍去送，尚膳监则是谢沛身边的心腹过来。
小宋护卫不知道昨晚发生的事，跟苏菀还是平时的相处方式，这会献宝道：“瞧这几颗猫眼儿，着实可爱，太子说给您拿着玩。”
“还有一个精巧的棋盘，下面巡抚送的，是新鲜的玩法，回头你去重华宫玩啊。”
苏菀看看小宋护卫，斟酌道：“不太方便。”
“怎么不方便？是有什么事吗？我帮你啊。”小宋护卫道，“这是太子专门给你留的，就等着你们俩说说话。”
放之前，苏菀肯定不会觉得什么，这会怎么听都很别扭，认真解释：“他是太子，我只是个小宫女，这样不合适。”
看看，如果是谢沛，自己说了有事，就算谢沛知道是借口也不会多说，怎么小宋护卫那么傻呢。
昨天那么明显地拒绝，谢沛也不追问，多好啊。
没想到苏菀这么一说，小宋护卫竟然傻眼了，赶紧道：“你们俩吵架了吗？怪不得太子今天不怎么高兴。”
“今天可是太子十六岁生辰，要不然明天接着吵？今天放一放？”
苏菀刚要摇头，就见尚膳监其他宫女急匆匆过来，脸上带着震惊。
这个宫女被借到光禄寺帮忙，这会回来也是喝口水，顺便忍不住道：“你们知道太子宴席上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如果再不说出来，真的要憋坏了。
“说什么了？”
“宴会好玩吗？”
“你不是送果子上去吗，怎么还吓得冷汗出来了。”
“你们是不知道，这次宴席上，朝中绝大部分官员都来了，所以重华宫格外热闹。”
“然后有人就笑着问太子什么时候把婚事定下。”
“你们也都知道，盯太子婚事的人家特别多，当下就又有人说，既然都要定太子妃了，那不如把侧室也定了。”
苏菀听着，心里既觉得怪异，同样想听听接下来发生什么。
至于有人喊着定太子妃，有人喊着娶侧室，目的不太一样，前者肯定是家世不错的人户，想要介绍合适的人选。
后者则知道自己凑不上太子妃的门第，所以退而求其次。
谁让太子的东宫之位太稳，今日是太子妃，明日就是皇后，谁不眼馋这个位置。没看姜贵妃为了皇后的位置，都已经变成什么样子。
小宋护卫也好奇，到底谁家这么大胆发问，同时又看看苏菀姑娘的表情，见她表情淡淡，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反正在小宋护卫心中，不管太子殿下娶谁当太子妃，苏菀姑娘是绝对的宠妃，肯定没跑！
那边还在催促喝水的宫女赶紧说说后面发生什么。
宫女至今还带着惊讶道：“有人催促定亲，其实也只是试探地说了说，谁知道太子竟然十分严肃。”
“他说，他这辈子只会娶一个妻子。”
“什么东西？一个妻子？”
“你没说错吧？”
“太子讲的？”
“这怎么可能，哪个太子，哪个未来国君只有一个妻子的。”
“先先朝倒是有，但那也稀少啊。”
“太子疯了？”
“不是太子疯了！他身边那些想嫁女儿的大臣们疯了！”
“这下原本没心思的，也想嫁女儿啊。”
“这辈子唯一的妻子，但凡有女儿的，谁不想女儿嫁给这样的人。”
“不可能吧，若太子以后反悔，谁还能指责他不成？”
大家下意识点头，苏菀则是有点懵，难道她昨天猜错了？谢沛根本不是喜欢她，是他多想了？
否则？
否则这不能细想啊。
小宋护卫也有些懵，他同样不敢细想。
他得知的，太子喜欢苏菀姑娘。
太子公开说只娶一个妻子。
这说明？？？
不止是他，宴会上的尚食司长官也是不敢置信，她的不敢置信跟别人还有点不一样。
小宋护卫跟苏菀告辞，还是他去打探消息吧。
两刻钟后，小宋护卫才回来，他直接道：“太子，太子以丁家祖产为誓，说如果他违背只娶一个妻子的承诺，就将丁家祖产全部赠予，还可以和离。”
“太子疯了。”
尚膳监所有人的想法都是如此。
太子和离？前所未闻啊。
如果太子私下跟哪家许诺，甚至跟哪家姑娘许诺，还能说他巧言令色，肯定是为了哄人。
可在自己束发的宴会上？
别的不说，甚至中极殿大学士都在想，自己哪个孙女年龄合适。
不过也只是一晃神的功夫，大学士也不是旁人，仔细想想这一条条，不像是突发奇想，明明早有打算。
若心里没有人，谁会提前打算这些事，还打算得这么具体。
既如此，那女子是谁，连太子都拒绝了，还让太子当中有如此承诺？
小宴上的轰动许久才平复，等各家冷静下来，便知道这不是他们能够上的事。
太子想纳妾，他们家的女儿或许还能攀附得上。
可唯一的妻子？
就算他们是视女儿为掌上明珠，也觉得不太行，人是要有点自知之明的。
谢沛表情还是淡淡，仿佛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最后道：“可惜了，我的妻子要有绝世超伦之才华，有碧梧修竹之品格，有一秉至公之性情，光风霁月之胸怀，”
“既温柔敦厚济弱扶倾，同时还远见卓识自出机杼。”
苏菀这边听到小宋护卫传话，立刻道：“停停，别说了。”
再说耳朵都要红了！
谁听这样彩虹屁不脸红？
反正宴会上的人听到太子最后道：“这样的人，谁不想让她当唯一的妻子。”
确实。
如果真有这样的人，谁家都要娶回去当宝。
甚至太子只娶一个妻子都能理解。
不过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如果真按这个标准找，只怕太子别成亲了。
谁料太子还真的点点桌面道：“就按这个标准，若有人觉得是这个标准的，再来上书自荐，否则就不要递到案上，免得大家脸上都难堪。”
“再提，就没意思了。”
别了！
就您说的标准，哪家女儿敢说自己样样都符合？
谁敢说啊？
不过很多人琢磨了会，太子说这些话，就是为了打消他们催促太子定亲的念头吧。
直接把标准拉到无限高，谁也够不到啊。
所以宴会过后，对唯一的妻子倒是淡化很多，只说太子要求太多了，您是太子，也不能想那么多吧。
苏菀则深吸口气，真有你的谢沛。
早知道你好像茶茶的，之前不想计较，但现在好像真的挺茶的。
谁让宴会之后，护卫臧冬心就送来一张纸条，纸条上自然是谢沛自己，只写着四个字：“不许冷静。”
可以。
你说不冷静就不冷静吗。
她偏不。
苏菀打了桶冰凉的井水，刚要往上提，又被宴会结束过来的谢沛接手。
冬日天黑得早，尚膳监偏僻的地方也没什么人。
谢沛把水提上来，认真道：“冰水能冷静吗。”
苏菀刚要说这是煮面的水，就见谢沛捧了一把刺骨的井水洗脸。
冬日的晚上滴水成冰，何况井水。
水滴顺着谢沛眉眼往下落，轻笑：“怎么办，好像不能冷静。”
这，这人疯子吧。

第153章
谢沛取了面粉出来，里面添点盐，指了指旁边的凉水，见苏菀点头，他才往面粉里面添。
水加得很有分寸，苏菀说停就停。
然后上手和面，做面条的面团不用揉得太光滑，差不多就行，在面上抹油，然后盖起来放到温着水的炉子旁醒面。
醒面一刻钟十五分钟就行。
面团在旁边醒着，另一边开始起锅烧油，炒切好的肉丝。
苏菀就在旁边看着，没想到谢沛动作还挺利落，自己说加什么调料他就加什么调料，最后倒入切好的小芹菜，翻炒两下就把锅拿下来。
面团醒好之后开始揉搓，因为要做两碗面，所以分成两个面团。
这一步就是苏菀自己来了，要做长寿面，一锅里面就两根面条，一根面条可以装一碗。
虽然昨天晚上发生那样的事，今天下午还特别尴尬，但该做还要做，谁让收到的东西太多。
可苏菀想的做法，不是现在两个人一起做，原本打算自己做好长寿面找人送过去。
没想到刚想打水，谢沛就过来接手，那句话说完，苏菀就被冷风吹得一激灵，谢沛无奈只好让她先去小厨房，自己再打一桶水。
等打好水看到桌子上准备的食材，谢沛脸上笑意多了些。
原来是要给他做面吃。
冬日天凉，这个冷僻的厨房炉灶也没烧起来，天太冷了，所以谢沛自告奋勇，想要自己来试试。
没想到还像模像样的。
谢沛认真揉面的时候，苏菀一直在看他，心里有很多疑问想说。
一说起来，估计自己又要去冷静下，所以干脆闭嘴生炉子。
这会小厨房渐渐暖和起来，苏菀也挽起袖子开始做长寿面了，其实有点后悔，就应该随便做碗面应付一下。
还不让她冷静，有这种人吗。
谢沛怕的就是她冷静，昨天见她愣住，就知道苏菀终于看出来了。
只是看出来的表情不太好，谢沛心里已经明白几分。
所以今日生辰宴不算开心，正好有人问到亲事，干脆把心中所想说出来。
尚膳监离那样近，就不信苏菀听不到。
就算听不到他也要派人传到她耳朵里。
苏菀这边还在揉面，面条分成两块之后揉成条，这会其实揉不开，所以抹上油，继续醒面一刻钟。
一刻钟之后继续揉搓拉伸，这样的面条既能拉细，还不容易断。
但这会还不能用，找个盘子把揉成条的面条盘起来，看着一圈一圈的，每一圈都要沾上油，否则会黏上。
再次醒面一刻钟，就可以从头开始揪起，一点点拉成平常吃的面条粗细。
吃多少就扯多少，如果愿意，三五米都是短的。
眼看面条揉好，刚刚炒的肉丝芹菜加水煮开，然后放入两根面条，再起个小平底锅煎个嫩鸡蛋。
面条快熟的时候放入青菜跟切好的韭菜碎，等装到碗里，再把煎好的鸡蛋放到上面。
两碗长寿面也就做好了。
原本只有谢沛的，但因为下午到晚上一直在身边的小宋侍卫，所以谢沛也知道苏菀没吃多少东西，一定苏菀也吃。
仗着他是寿星，这话不听都不行。
小厨房起了几个炉灶，这会炉灶底下还热着，所以小厨房也十分暖和，两人干脆就在这吃了。
不过等两人坐到矮凳矮桌前，忽然有种回到当初关帝庙的时候。
那会两人既然在关帝庙一起吃过饭，也在西膳房的小厨房用过饭食。
现在想想，竟然已经过去两三年时光。
说不感慨那是假的。
两人的面吃完，谢沛甚至吃出些笑意，洗碗的时候自然不让苏菀动手，等两人出门，天明显冷得更厉害，宫里也鲜少有人走动。
所以谢沛送苏菀回去的时候，只有他们两个在宫道上走着：“年底尚膳监许多职位有变动，到时候你就要决定留在宫里，还是做女官了。”
谢沛慢慢道：“留在宫里，那就是三年后出宫。”
“做女官谁也说不准。”
谢沛说这些话的时候，给的建议都很真挚，不偏不倚，完全看苏菀的想法。
甚至也没提第三条路。
可要说没试探，谁都不信。
苏菀只回到明面上的事，开口道：“这要跟长官商议，具体的要看安排了。”
苏菀说的是安排，但谢沛知道，她也不是个只听安排的人。
短短的几步路，让他们硬生生走出曲折回廊来。
主要是心眼太多，说一句话代表好几个意思。
直到苏菀到住所门口，谢沛才把灯笼给到她手里，认真道：“还是那句话，以你为先。”
“做你想做的事。”
可以，但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把拿灯笼的手松开？
苏菀被注视的有些不自然，但瞧着谢沛故意的模样，反而抬头道：“这是你说的，可别后悔。”
“不后悔。”
“听你的。”
冬日的风总是格外凌冽，两人都站在住所门口，也没什么给谁挡风的说法，倒像是一起承担来自宫道上的寒风阵阵。
苏菀接过灯笼，见谢沛还在看她，最后说道：“我先回去了。”
“嗯。”谢沛看着苏菀进门，这才转身回附近的重华宫，半点不知道苏菀方才手心有些细汗。
以前怎么没发现，谢沛目光侵略性那么强。
要说她事事都明白，那也不尽然。
其实昨天是明白的，昨天谢沛走后，她就立刻有了一定要跟谢沛划清关系的想法。
所以什么请帖直接塞箱子底下，甚至以后的事情也都想好了，反正远离就行。
谢沛这人应该不会死缠烂打？
反正没见过他这样。
上午还好，下午到晚上谢沛那些什么唯一的妻子，什么和离了给房产地产。
说实话。
如果谢沛不是太子，不是未来国君，苏菀真的有点心动。
他们两个要只是普通人，以后的日子必然和和美美。
但这是太子。
她来这个时空三年时间，对这里的事情也算有所了解，太子也好，以后的皇帝也好，哪个都身不由己。
然后是晚上。
谢沛在她这干活太过自然。
说出去太子会揉面，会刷碗，肯定没人信。
但不仅如此，谢沛还会后退一步，告诉她，一切以她为先。
这话苏菀半信半不信。
信是因为谢沛此刻说这话定然无比真诚，虽说他如今才束发的年纪，可经历过这么多事，苏菀也明白，不能以现代人来类比古代人，谢沛的性格她也算了解，能这么说，就是心里有打算。
不信的原因也简单。
因为什么话，也只是此刻真诚而已，谁都不能保证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以后的事。
现在的圣人跟姜贵妃，想必在他们艰难的时候，也有过一段相互扶持的好时光。
但现在呢。
有谁会羡慕他们二人的夫妻关系呢。
话说回来，这些都太远了。
她也好，谢沛也好，都有回头的可能，又不是现在就要定终身。
不至于。
想开了的苏菀，还是觉得谢沛一步步的，让她持续不准冷静。
好在她这人不用井水，脑子也能清醒。
一夜无话，这晚意外睡得竟然足够安稳。
所以第二天听到磁器库的消息，显得格外镇定。
磁器库又出事了！
在重华宫附近的磁器库，这几年就没消停过。
这次出事是原因也简单，还是倒卖瓷器的事。
虽说磁器库在外面开了店面，但这些钱还是要分成几份，分给出去开店的人钱虽然不少，但也没有自己偷偷倒钱财来的快速。
过了现在十一月上旬，马上就要过年，各家送礼的，走亲戚的，都想要体面东西。
所以官办厂生意极好，只是有些人觉得官办厂官办店的东西贵，所以想私下找找门路。
其他人或许不敢，磁器库却是敢的。
这不就被抓住了。
原本在店里要卖二百两的物件，他们偷偷卖一百五十两，甚至一百两，这钱不经过内务府，也不经过户部，全都落到自己腰包里。
这可是净赚的买卖，原料跟人工都是磁器库的。
等于说偷东西出去卖。
甚至比之前偷偷卖东西更加方便，以前还要经过宫门口，现在根本不用了，甚至可以光明正大送到管办店里，然后直接售卖。
短短几日里，收入上万两。
好在太子早让人督查，及时发现，这才免遭后面的损失。
偷卖东西的工匠跟学徒已经抓住，在刑部等着审理。
听起来是个普通的案件，既然开这种店，就有出事的可能，所以很多人想想也就过去了。
但在苏菀这却不同。
牵扯到磁器库，难免能让她想到蔷美人。
没记错的话，当初推测起来，蔷美人就是通过磁器库外族关系，这才顺利进宫当宫女，更利用这些关系来传递情报。
谢沛还在调查这件事，看看磁器库是不是有氏义族俘虏的栾都族人，又或者氏义族人也在其中。
只能说当年先皇跟丁老将军打的外族太多，又是十几年前事，所以要仔细调查磁器库内里情况。
如今磁器库又出事，苏菀自然往这上面想。
等到苏菀被请去重华宫的时候，直接听了事情完整经过。
现在对外说磁器库工匠偷盗物件售卖，外面人也不怀疑真假，谁让他们有过前科。
实际真的如苏菀猜测，确实跟蔷美人有关。
抓到刑部的人有五个，四个栾都族人，一个氏义族人，自然以那个氏义族人为首，磁器库还有三四个外族人，都参与到传递消息。
现在没有一口气抓完，也是因为全都抓完害怕打草惊蛇。
毕竟剩下的外族人也以为被抓是因为偷卖东西。
偷卖东西，跟通敌是两个罪名，所以他们也没特别恐慌，觉得顶多罚钱，大不了流放。
流放的时候跑到关外就好。
他们完全不知道同伙被抓的真正原因。
苏菀道：“他们都是心甘情愿为蔷美人做事？或者说，都心甘情愿为氏义族做事？”
虽说这些人被抓的时间短，可刑部出手，再有谢沛的人跟着，很快就能让他们吐出真相。
原本都是工匠，偶然当了间谍，自然没那么专业。
除了氏义族，也是他们领头的宁死不说之外，其他四个栾都族人全都和盘托出。
事情经过是这样的。
谢沛的人调查后发现，氏义族跟栾都族的情况比他们想象中复杂很多。
首先十几年前栾都族是草原大族，他们朝天祥国挑衅，被丁老将军打得损失惨重，但也没灭族。
之后让后来的氏义族捡便宜。
这些大家都知道。
在草原上传统，栾都族剩下的人自然成了氏义族奴隶。
唯一幸运没当奴隶的，竟然是被天祥国俘虏过来的工匠们，他们在京都生活安稳，甚至不知道自己旧族被灭的事。
所以有了两个工匠出逃的事，这两个工匠被强盛的氏义族首领捉住，知道天祥国情况，又带着间谍过来试探，发现情况确实跟他们说的一样，间谍被留下来。
去年他们过来，做了不止这件事，还通过工匠的关系找到磁器库为数不多的氏义族人。
像基本被灭族的栾都族人，自然对老家不向往，家都没了，还向往什么。
可强盛的氏义族人不同，使团向他们许诺许多，只要做好事情，只好安顿好送来的七八个眼线，那等事成，或者氏义族占到便宜，他们回到氏义族，那就是英雄！
若不从的话，他们还在氏义族的亲朋就要遭殃。
一手大棒一手蜜糖，再有如今氏义族确实强大得厉害，在草原上简直为一方霸主。
回去必然不错，这就让氏义族人心动，他们只要传递好消息就行，至于安排眼线也不难，毕竟在京都在皇宫十几年，这点小事不足为惧。
其实他们想的没错，换成谢沛不出来当太子，苏菀不出现，还真让他们糊弄过去。
蔷美人挑拨离间明显非常成功。
她也不需要谁当太子，只要能让天祥国一团糟，这些人的计划竟然都是可行的。
可出现个谢沛也就算了，又出现一个苏菀。
既清肃朝纲，还管住皇宫，这才抽丝剥茧发现他们的秘密。
所以现在的皇宫就是，以这个氏义族工匠，还有蔷美人为主，另有八个不听他们的命令，但十分专业的眼线在后宫，估计蔷美人身边也有。
下面则是十个栾都族人，这十个人不接触核心利益，既是被威胁利用，也有三分自愿。
自愿这事，还是牵扯到蔷美人。
这被送过来的间谍蔷美人，并非氏义族人，而是栾都族人。
在氏义族当了十几年奴隶的栾都族，忽然得到一个好消息，那就是若他们能当好间谍，办成此事，就让他们剩下的几百奴隶从此脱离氏义族，成为自由人。
但前提是办好此事。
这事便是一定要让天祥国皇宫出乱子，一定要让他们疲于内斗。
等乱到不可收拾，剩下的事不用说也能猜到。
到时候氏义族准备许久的铁骑必然踏破西北边防，直指中原。
所以蔷美人之前才会挑拨大皇子，让大皇子跟姜贵妃再次燃起争位置的心。
不就是要让他们内耗吗。
对蔷美人还有栾都族人来说，要是能办成此事，自己的族人就可以不当奴隶，不再当羊当畜生一般。
他们自然愿意这样做。
蔷美人是为栾都族来的，她的目的就是复族，解救自己的族人。
所以不择手段，也要达成目的。
听完这些，苏菀第一反应是：“好厉害的氏义族首领。”
“借着别人的手做这样龌龊的事。”
“如果用本族女子，难免会让本族人寒心，给当奴隶十几年的栾都族画这样的饼，就能得到一个忠勇无比的斗士。”
这位蔷美人既愿意解救族人，必然抱了牺牲一切的准备。
即使她知道，那位首领阴险奸诈，也要抓住这次机会，这是让他们全族人不当奴隶的机会。
什么是奴隶，是畜生是牲口，是将壮力男人基本都杀光，只留老弱病残浆洗做饭，还是供人随意打杀的器皿。
谁能看着自己的同胞受此侮辱。
所以蔷美人出现了。
可能在她的角度上，她是为了族人。
苏菀站在天祥国的角度上，只觉得这样的人既敬佩又可怕。
总之，是个狠人。
但不管怎么样，用天祥国百姓的命来换他们的自由，那不行，天祥国百姓何其无辜？
谢沛这段时间，就是让人查他们的底细，如今底细查清楚，跟这些人的供词又对得上，那就差不多了。
虽说如今撕破脸，那氏义族肯定会把所有事都推到栾都族头上。
谁让大部分都是栾都族的族人。
不过推干净也没事，朝中上下都会警惕此事。
苏菀松口气道：“准备什么时候说？”
“尽快。”谢沛道，“如果不快点，我怕生事端。”
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把这些外族人抓了，瞒着个三五天还行，时间再久就不行了。
那些人本就心虚，稍有点风吹草动就会敏感。
所以必须快点行动才行。
苏菀心里一动，但还是没说什么。
不过谢沛笑：“你是不是想说，这样太简单了，容易被反咬一口。”
见苏菀点头，谢沛道：“放心，不会那样简单，也不会轻易放过。”
果然一日后，刑部带着证据去找圣人，理由就是：“原本在调查偷盗案，没想到发现这些工匠竟然跟西北外族联络，明显勾结到一起，内宫也有他们的眼线。”
提到外族，圣人表情不屑：“当年丁老将军只用三个月，就踏平那什么栾都族，有什么好怕的。”
上一辈的战绩太过辉煌，以至于这一辈很多人都觉得那边不足为惧。
甚至刑部尚书也有点轻视，可想到太子吩咐，还是道：“这事还牵扯到圣人宫里的娘娘，而且有确凿证据。”
宫里的娘娘？
按理说听到这话，圣人应该非常生气才是，没想到此刻竟然一脸淡定，完全不像平时的模样。
只听身后传来一句温柔的声音：“宫里的娘娘，说的可是我？”
来人正是蔷美人。
蔷美人穿着温柔的妃色裙衫，更显美艳，但她是爱笑的，这种美艳就少了攻击感，只会让人越发喜爱。
谁料蔷美人一来，圣人直接将奏章扔到刑部尚书跟前，怒斥道：“好啊，你也跟着太子一起逼朕是不是？还要打着清君侧的名头，把朕身边所有人都给清理干净？”
“太子，好得很！”
“你以为朕不知道，这是你们合起伙来栽赃蔷美人，好让世人皆知朕识人不清吗！”
“你们这群狼子野心的东西，怎么不直接拥立太子登基！”
“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圣人！”
说话间，圣人重咳不断，想到自己身边的病，想到谢沛还要借机除掉他身边的人。
什么蔷美人是外族间谍，什么他身边有安插的眼线。
不就是打着清君侧的名义来架空他吗。
本来只有蔷美人哭着来诉苦，他还有些怀疑，但姜贵妃同样过来，说找到谢沛要联手刑部尚书的证据。
几方证据之下，圣人又重咳不断，一切都说明这件事就是谢沛做的！
谢沛等不及了，他要登基。
先是下毒，但下毒没成功，被蔷美人化解了。
然后就要架空他，等他身边没了会医理的蔷美人，那下次被下毒了怎么办？
岂不是必死无疑。
圣人心中最后一点疑惑，在刑部尚书找来的时候被打消。
现在他心中已经确认，就是谢沛想要逼宫，想要登基！
而他则是最大的障碍！
这种人还配当太子吗！根本不配！
圣人震怒，自然朝野震动。
而且这事被他们“原原本本”地说出来，之前名声极好的太子，已然成了意图逼宫的奸佞之人。
朝中重臣立刻赶到勤政殿，想要知道怎么回事。
几位大学士中，除了楚婕妤的人，其他都闭口不言。
六部尚书更是不知道该如何应答，最后礼部尚书跟兵部尚书出来道：“太子不会是这样的人，这事要不然再查查？”
“查？！还要怎么查！这么多证据看不到吗！”
圣人看着他们的表情，气得几乎吐血，谢沛才听政多久，满打满算也才两年时间，竟然比不上他这十几年的努力吗？
为什么连中极殿大学士，这个最难缠，最看不上他人的大儒，竟然都帮着谢沛说话？
谢沛真的比他强？！
眼前的证据，既有谢沛调查磁器库，威逼利诱在京都十几年的外族工匠证据，也有他谢沛派人探听蔷美人的人证物证。
更有谢沛跟刑部尚书往来的人证书信。
所有都表明，谢沛跟刑部尚书勾结，要加害他身边的人。
今日能是蔷美人，那明日是谁？
圣人不在乎死个美人，但很在乎自己身边被人插手。
他心里坚信，若谢沛可以，他肯定想杀了自己。
因为他就是这么对谢沛的，从未放弃过其他于死地，所以圣人相信，谢沛有机会让他死，也不会留后手。
也是因为这样的心态，他才会那么确信是谢沛下毒。
这会确信谢沛想要谋朝篡位，更是同样的原因。
谁料谢沛到勤政殿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已经是太子，何必多此一举。”
翻译过来就是，我是太子，是未来储君，用得着这么着急？
谢沛又补充：“以后时间还长。”
你身体不好，我又年轻，我着急干嘛啊。
谢沛看着场面上的人，开口道：“不如把磁器库的人喊过来对质，看看我有没有威逼他们陷害蔷美人。”
谢沛说得直接，在六部尚书跟大学士们眼里，他真的没必要这么做，现在的话更是摆脱嫌疑。
不是他们太相信谢沛，而是觉得，若太子想做，计划不会这么漏洞百出。
在苏菀谢沛这边看来，蔷美人这个反击已经很厉害了。
估计在磁器库探子们被抓的第一时间，就开始布置这些，说动姜贵妃同她一起劝圣人，又有一堆似是而非的证据。
看来外面都说因为偷盗所有抓住那些磁器库工匠，外面人信了，这位却没信。
谢沛想到苏菀说的话，她就跟自己在生辰宴席上说的一样，远见卓识，自出机杼。
否则也不会预料得这么准。
所以他肯定有应对手段。
这会只等着磁器库的人都被压过来，这件事也就能结束了。
谢沛的坦然，让蔷美人感到一丝不妙，立刻道：“圣人，如今证据确凿，他还要人押磁器库工匠过来，这是为何？”
“难不成仗着跟附近兵仗局，灵台门侍卫关系好？”
剩下的蔷美人没说，圣人赶紧：“不能！不能出去捉人！”
他就怕谢沛打着出去押人的理由通风报信，来个真正的逼宫。
勤政殿里风起云涌。
宫里诸司已经不敢随意出入宫门，所有人都知道圣人恨极了太子，这次太子“犯错”，必然揪住不放。
而且是谋逆造反这种罪名。
纵然他是丁家后人，纵然丁家有先皇书信。
可这种意图篡位，逼宫，借着清君侧谋害圣人身边人的太子，有一万个理由，也肯定废黜。
前几日还风光无限开生辰小宴的太子，这就快成阶下囚了？
这些话越传越离谱，苏菀即使知道谢沛早有计划也有些担心。
不过谢沛已经想好如何反击。
他们料定以蔷美人的聪明，还有那些细作们的细致程度，很有可能早早发现刑部抓人的原因。
必然会提前跟圣人吹吹枕边风，更会倒打一耙，将捉外族奸细，变成刑部尚书诬告，而诬告的愿意则是谢沛指使。
如今事情果然走到这一步，可苏菀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
按理说谢沛手上的证据，足以证明外族们的身份，而且磁器库这边看似悄无声息，其实所有外族人，跟外族交好的天祥国人，以及他们在宫外的家眷，全都受着严密的监视。
事情闹大也是其中一环，既能提醒朝廷，外族亡我之心不死，还能让宫里埋藏起许久的细作露出马脚。
所以这事看着危险，其实早有准备。
那到底是哪里出现问题。
苏菀踱步回来，证据已经足够，肯定能让这宫里这群细作伏法。
除非。
除非就算证据充足，圣人也不认。
苏菀下意识往外面走几步，
是了，这事是圣人裁决，他若不信，那还能说什么。
他若跟着蔷美人，姜贵妃一起，把黑的说成白，白的变成黑的。
那能怎么办？
趁着这会直接下了谢沛的太子之位，岂不是正和他意？
反正蔷美人在他手里，以后想处理也简单。
处理蔷美人简单，但处理谢沛的机会，就这一次。
再也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了。
事情，竟然出在这！
不是苏菀妄加猜测，而是以前有这种先例，之前他可是做过袒护大皇子二皇子，顺手推舟想要除掉谢沛的事。
甚至这个圣人就是这个性格。
他但凡做事，都是顺手推舟，当年坐上皇位也是，之后姜贵妃在后宫做的事也好。
反正他都是清清白白，坏事都是别人做的。
事后就算翻案，也只是个糊涂罪名。
苏菀闭上眼，什么糊涂，明明是阴险恶毒。
她也有些看轻圣人，所以没有再往后想深一层。
那现在？
他们这群人必然要把“罪名”坐实。
圣人，姜贵妃，蔷美人，各有各的心思，可目的都一样。
拉谢沛下马。
果然，内宫又传来消息，帮谢沛说话的户部尚书，兵部尚书都被押下去，防止他们是同党。
剩下东阁大学士，文渊阁大学士等人也都被分别请出去。
最后勤政殿里，只剩下礼部尚书，还有支持二皇子的建极殿大学士留下。
前者一直保持中立，后者既是二皇子的人，那自然要落井下石。
只有谢沛出局了，二皇子才有重新争位的可能性。
这些人高度保持一致，就是要利用这件事让谢沛彻底坐实罪名。
不对，还有个久久没说过话的张国舅。
很久之前就说过，这是丁皇后远房不能再远房的亲戚。
当初丁皇后父兄为国而死，身边也没后人，亲朋也少得很，圣人为了显示自己不念旧恩，硬生生扶了个张国舅出来。
不过看姓氏就知道，这是很远的亲戚了，被圣人找到的时候还一脸懵，稀里糊涂就做了国舅。
也是，圣人只能敢找丁皇后亲近的亲朋，如果找了又要害怕他们形成势力。
所以才有了不伦不类的张国舅。
他也像圣人想的一样，对谢沛一直是无视态度，明显不亲近。
现在勤政殿里这些人，哪个都不会帮谢沛说话。
谢沛表情淡淡，仿佛将要被诬告的人不是他。
不过硬是把几位重臣请出来，明显已经撕破脸，不达目的不罢休。
皇宫外城重华宫。
此刻重华宫乱作一团，只有跟过去的两个护卫还在勤政殿门前守着。
剩下的人已经被下令不准出宫。
各个宫门都对他们关闭，明显要拘着他们，等到太子要谋逆的消息传来，甚至连重华宫都不能出。
重华宫内已经哭成一团，全靠小宋护卫一力支应，这才没有出大乱子。
不怪宫人们恐惧。
谋逆这种罪是能说的？
只要罪名落实，重华宫所有人都会跟着陪葬。
太子死不死他们不知道，自己肯定是要死的！
此时如何能不害怕。
现在十二个护卫当中，一个跟着护卫首臧冬心在勤政殿门口。
六个有任务在身，还在宫外带了人手看着外族家眷，防止通风报信。
重华宫也就只有以小宋侍卫为首的五个护卫而已。
还有太子手下文官二十多人，此时都在商议对策，他们还算勉强能够镇定下来。
可这怎么办？
宫外的进不来，他们也出不去，隔壁磁器库更是不准出入。
这分明要隔绝他们所有消息。
要是硬闯出去，或者硬闯进内宫，那就坐实谋逆的想法。
偷偷跑肯定同样不行，现在多少人盯着重华宫，若有人想从宫门偷偷出去，或者偷偷进内宫。
必然会被发现。
那些人就等着他们犯错。
只要犯错，一切都能当作太子的“罪名”。
重华宫焦急万分。
最后小宋护卫咬牙道：“去找苏菀。”
“苏菀姑娘肯定有办法。”
护卫们还好，他们多多少少跟苏菀姑娘相处过，甚至在太子说唯一妻子的时候，心里猜测过几分。
但也不敢确定，毕竟若说出来，谁都会觉得他们神经病。
可即使如此，苏菀姑娘的能力谁都认同，她聪明得厉害，遇事还有见地。
反而是文官们有些疑惑：“苏菀姑娘是谁？”
“她怎么就可以？以前怎么从未听说过。”
小宋护卫尴尬笑笑，只道：“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不过文官们还是相信小宋等人，他们毕竟出身丁家，是太子绝对心腹。
他们说的人肯定没错吧？
思索片刻，小宋护卫决定自己去找苏菀，而且已经快到傍晚，冬日傍晚天都黑了，他趁着夜色再去找苏菀姑娘。
如此小心翼翼，也是为了不让人抓到把柄。
可没想到小宋护卫找到苏菀的时候，她并未睡下，而是已经穿戴好，准备去内宫一趟。
苏菀道：“内宫御膳房的一位御厨找到我，说最近圣人忧思过虑，脾胃不好，让我去出出主意做，做几道好菜。”
进内宫？！
小宋护卫眼睛都亮了，还是打着为圣人做饭食的名号？
只听那边有人在喊苏菀，苏菀笑：“安心，很快就会回来。”
苏菀声音温和却有力，让人不由地相信她。
在外面等着的，还有尚膳监左郎中翠竹姐姐，以前是长官身边大宫女，绝对心腹。
另一个是临时从西膳房调过来的西左执掌咏兰姑姑。
当初最先发现苏菀笔迹跟三皇子相似的人。
苏菀刚跟长官说了如何合理地进内宫，长官一手安排内宫御厨召请，另一手安排这些知道内情的女官过来，陪着苏菀进内宫。
她们也是同样等着天黑才出发，还有就算小宋护卫不来，这边也会传消息进去。
尚食司的，去哪都是畅通无阻。
今日想发吃食，明日多点宵夜，那个官署的宫人会拒绝？
她们去哪，皆来去自如。
苏菀跟翠竹姐姐，咏兰姑姑进到内宫，这次的验查过来细致很多，甚至有些不想让她们进去。
但听说是为了圣人的膳食，到底还是放行。
圣人吃舒心了，也少发火了，大家日子都好过。
内宫门口，就有御膳房的人等着，几人目不斜视，在护卫的看守下去了御膳房。
往日进了内宫也不会有人看着，这次应当是怕她们乱跑。
眼看她们进了御膳房，这才离开，心里戒备放松几分。
御膳房总管见她们过来，脸色不算好看，他手下怎么回事，一个招呼也不打，就请这些人过来？
他们遇上三千多人，难道还要请其他人？
但尚食司的来也就来了，他们不好说什么。
谁不知道尚食司长官的强势，谁不知道这三人里面两个女官。
惹到她们可没好果子吃，所以这会御膳房总管也只是脸色难看而已，并未撵人走。
不过对尚食司的手艺，这个总管也知道一点，更知道其中苏菀做饭既能大拙，也能精巧，是个人才。
这会道：“你们先做一道饭食出来，若圣人吃得好，最近几日都在这吧。”
见她们点头，而且不多话，不多问，明显是懂事的。
看看尚食司的人，再看看自己手下的人，怎么他就没这么乖巧聪明的手下？
请他们过来的张御厨微微点头，带着她们到收拾好的灶台：“就在这做吧，有什么尽管吩咐。”
他们选的灶台距离大家很远，这会又是饭点，各处炒菜的烧火的，他们说话也没其他人听得见。
翠竹姐姐道：“重华宫被看严了，其他地方的人估计也被互相监视。勤政殿里呢？圣人还在审问？”
“不是圣人审问，而是请了他们的人，带了太子在偏殿一点点盘查。”
“盘查？”苏菀皱眉。
“一遍遍的问问题，抓住一点不对反复询问。”张御厨脸色明显不好，“这哪是盘查，是消磨意志，从下午到现在，已经两个时辰了。”
从诬告反咬开始，就让人一直盘查，很多问题反复问两个时辰，实在折磨人。
可谁也不能说什么，一个问题反复问，这就是正常的审讯流程，就是要攻破嫌疑人的心理防线。
如此才能得到对方真正内心的答案。
这一招是对嫌疑人的，并非对明知道诬告的人。
若不是谢沛心里意志坚定，恐怕早就发怒崩溃情绪不好。
他们要的就是谢沛崩溃，最好胡言乱语，多说几个错处。
“还有一个问题，我们的人只能知道这些事，不能接近，也不能询问。”张御厨略带了愤恨，“现在谁敢靠近，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怪不得，所以里面消息传不出来，外面消息进不去。
不过苏菀看看张御厨。
这人是有些不同的，普通手下顶多会焦急，慌张，害怕。
但他明显担心谢沛，像是担心亲人一般。
他的身份，估计也大有琢磨，不过确实是自己人就行。
“你们过来，可有什么办法？”张御厨简单说了这里的情况，最后问道。
翠竹跟咏兰下意识看向苏菀，才让张御厨知道，这才是拿主意的人。
苏菀笑：“还请张御厨把精通医理的蔷美人请来，今日想做些药膳，只怕跟她的药冲撞了，所以请她过来问问。”
请蔷美人过来？
这会蔷美人正在圣人身边陪着批奏章。
说是批奏章，其实就是在等偏殿谢沛的消息，所以确实能抽出空。
谁让到了饭点，以蔷美人温柔可心人设来说，事关圣人晚膳，绝对不会轻慢。
就算做个表面功夫都不会拒绝。
毕竟一切为了圣人“好”。
“请她来做什么？”张御厨立刻道。
苏菀不答，只道：“蔷美人身份尊贵，来此处也不合适，要不然还是我去勤政殿附近答话。”
“不过几句话的事，都是为圣人龙体康泰着想。”
这，这也行？
用药膳的名义去勤政殿？
纵然只到侧殿，或者在外面多说几句，这都可以啊！
这办法肯定行得通！
不过见蔷美人，然后呢？
苏菀并不回答，手指微微蜷缩，眼神却带着坚定温柔，让这张御厨瞬间想起太子之前说过的一句话。
温柔敦厚济弱扶倾。
不行，这是太子形容他未来妻子的话，怎么可以用到这个小宫女身上。
“去吧，须要尽快请来。”
请来？
这话又让张御医疑惑，方才苏菀不还说蔷美人身份尊贵，所以她要去回话。
怎么改了？
苏菀只笑。
虽说她跟蔷美人只有一面之缘。
但凭借她的谨慎，怎么可能让随便的人靠近这会的勤政殿，还是她自己跑过来一趟，既少了危险，还能彰显“诚意”。
苏菀还真的有点佩服她。

第154章
根据谢沛所说，蔷美人是被灭族的栾都族人，她今年不过刚满十八，算起来还是几岁孩童的时候，栾都族已经沦陷在氏义族手中，从此成为仇族奴隶。
如今十八，又被送到千里之外的天祥国当间谍，足以见她的能力，而且她做这么多，就是想让栾都族人恢复自由身。
这女子有勇有谋，做事还小心谨慎，苏菀自然高看几眼。
原本以为以偷盗为借口抓到那些细作，能隐瞒一段时间，却没想到还让蔷美人借此反咬一口，还利用圣人对谢沛的厌恶，黑的也说成白。
于是有了现在的局面。
苏菀让人去张御厨去请蔷美人的时候，用的是她想做药膳，所以害怕冲撞药性。
也算准她在圣人面前会做戏，不让她去勤政殿，既免了人打探消息，还能显示自己对圣人的用心。
所以她没理由不来。
等蔷美人过来的时候，张御厨把她们安排到侧边的小厅里，这里安静静谧，守住门口也没人能偷听，是个很好的地方。
苏菀就坐在小厅里等着，还有御膳房宫人送来茶水。
对上尚食司的人，很多人还是很尊敬的。
而且问问蔷美人药膳有什么冲撞的，听着就很靠谱。
两刻钟左右，蔷美人前呼后拥过来，并未先跟尚食司的人交谈，反而仔细看了今日晚上的菜色，确定没问题，又洗漱准备了羹汤，这才坐到小厅里歇息，顺便听听尚食司的人要做什么药膳。
看看这个姿态，简直把分寸拿捏得格外好。
而且全都是为圣人考虑。
“你要做什么药膳，且说来听听。”蔷美人笑着道，还是今日那身妃色衣裳，从去勤政殿，到联合姜贵妃到现在，她还没回过自己宫殿，可见对这事也是极上心。
苏菀笑，并不打算拐弯抹角，把旁边的盒子轻轻打开：“您精通药理，必然认识这里面的东西。”
说着，苏菀打开盒子，只是稍稍开了条缝隙，确保蔷美人能看到就行。
看到盒子里的东西，蔷美人下意识捏紧座椅扶手，看看周围人道：“你们先退下。”
跟着苏菀来的翠竹姐姐跟咏兰姑姑犹豫片刻，见苏菀点头，这才出门。
等着小厅就剩下蔷美人跟苏菀，蔷美人温柔的表情换下，有了一丝冷艳之美，但这样的美似乎跟她才和谐。
“你是什么人？”
苏菀不答，只坐到座椅另一侧，把盒子彻底打开放到桌子上：“莎冬草，西北关外草原特有的野草。”
“说野草也不对，每年秋日草地枯黄，这些莎冬草才会慢慢生根，直到冬日天寒地冻，需要拨开上面的积雪，才能得到十几根，不管是用来熬煮，还是直接嚼了咽下去，都能补充体力。”
“想必身为栾都族的公主？您在往年冬日里，就是靠这个活下去的。”苏菀语气温和，并无嘲讽的意思，只是陈述，或者说猜测当时的情况。
眼看蔷美人表情有一丝松懈，苏菀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你到底是谁？你说这些做什么？”蔷美人皱眉，就连太子也只知道她是栾都族人，却不知道什么公主的身份，眼前的小宫女怎么知道的？
这小宫女不抬头还好，一抬头看到她的眼睛，就知道这是个极聪明的女孩。
“本宫可不知道你同我讲这些做什么。”
苏菀笑：“纠正你一个错误，身为嫔妃，你不能自称本宫。”
“有时候就是从这种地方泄露自身秘密。”
“所以这是在要挟我？”蔷美人冷笑，“你跟太子是同伙？”
苏菀不答，两人已经知道对方身份，那接下来聊的内容自然更加深入。
首先，苏菀用西北关外特有的莎冬草告诉蔷美人，自己知道她的身份，果然喝退左右，就剩两人。
这会蔷美人也知道苏菀是天子的人，算是彼此探了探底。
但蔷美人不想纠缠，立刻起身道：“来人，快来人。”
说罢看向苏菀。
她那用得着说什么，只要把眼前的小宫女抓起来，那又是太子的一桩罪证，等把太子废黜，让那个蠢货大皇子登基，这天祥国肯定会乱得更狠点。
到时候。
到时候她就能带着族人离开氏义族，重新找一块地方休养生息。
这是她栾都族公主的使命。
她三岁被俘，全族人藏到八岁，最后实在藏不住，她才被揪出来。
这期间是全族人剩下为数不多的口粮给她，是全族人在冬日刨雪找莎冬草给她，这才不被饿死。
而她眼看着族人一天天减少，到如今只剩不到五百。
所以在氏义族首领身边当侍妾的时候听到此事，她立刻决定，既然氏义族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去天祥国，那她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是氏义族掳来的奴隶，同样是栾都族公主，她要为族人做些事。
能从一个卑贱的奴隶当了首领不记名妾室，蔷美人的手段可想而知。
其实说再多，这个眼神只是一瞬，可两人都从对方眼神中看出什么。
眼看外面的人要闯进来，苏菀开口道：“你想复仇吗。”
一向拿得稳主意的蔷美人这话听得一愣。
而苏菀还在原处坐着，甚至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想复仇吗？”
“欺辱你的氏义族，欺辱你族人氏义族众人。”
“为什么一定只是脱离呢，若我是你，只怕恨不得让他们尝过你经历过千百倍的痛楚。”
这话说到蔷美人心中最深的想法，她嗤笑：“年纪小就是好，什么梦都可以做。”
此时房门已经被推开，蔷美人却道：“退下吧，我误会她了。”
门口的人面面相觑，也没看清屋子里什么情形，但如今蔷美人受得盛宠，还是听她的吧。
外面的人再次退下，苏菀又道：“你若没做这个梦，为何让他们退下，为何不把我抓起来？”
只是个女孩子说了一句类似天方夜谭的话，蔷美人都暂时放了她一马。
谁让苏菀说的，正是她心中所想。
苏菀见此，心里已经稳了八分，继续道：“遥不可及的想法确实是梦，但谁说梦不能有结果？”
苏菀顺手给蔷美人倒杯水，让她坐下慢慢说。
两人之间也就相差三四岁，可蔷美人气质成熟，仿若盛开的蔷薇，苏菀气质幽静，更像必须耐心观赏的昙花。
“如果天祥国做你的靠山，你觉得对上氏义族能赢几分。”
蔷美人皱眉：“一分。”
现在的氏义族，族人十几万，他们能找到的栾都族人不过五百。
十几万对上五百，所以蔷美人说苏菀的复仇是天方夜谭。
可为什么天祥国做靠山，这胜率依旧是一分，自然因为天祥国会为了五百人的氏义族全力出兵吗？
定然不会，蔷美人不觉得天祥国劳民伤财，会为他们拼尽全力。
顶多因为氏义族威胁到他们，所以派兵过去，杀对方一个溃不成军，再说，以天祥国如今的边防实力，谁杀谁还不一定。
天祥国人虽多，但氏义族十几万人，连妇人小孩都能提刀上马，自然不同。
这一分，已经是看在天祥国幅员辽阔的份上。
苏菀笑：“天祥国自然不会拼尽全力帮你们复仇。”
“可你觉得今日之事，太子脱险后会放过他们？”
“或者说，丁家人会放过他们？”
“到时候天祥国派兵打杀氏义族，你们栾都族修养生息。”
“焉知五年后，十年后，能不能被事情颠倒过来。”
蔷美人眉头再次紧皱。
眼前小宫女说的，其实有两层意思，其中一层意思那便是表面想法。
另一层则在提醒她，十几年前，就是因为天祥国攻打昔日强盛的栾都族，这才让栾都族一蹶不振，从此给氏义族找到机会，一点点吞并他们。
经历过此事的蔷美人，最了解当时的情况。
事情颠倒过来，就是两个部落身份转换，他们天祥国会攻打氏义族，反而让栾都族慢慢找到机会。
蔷美人冷笑：“你说这些，简直自作聪明。是在提醒我栾都族灭族，也有天祥国的原因吗？”
“你说复仇，岂不是连天祥国一起复？”
这下嗤笑换成苏菀了，她眼神带着一丝轻笑，这是出生在中原王朝，出生在神州大地与生俱来的自信。
“仇？”
“若算起账，当初栾都族自以为强盛无比，前来挑衅天祥国。”
“被打得七零八落，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天祥国自来以信奉战和观，大意是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出兵攻打，若打了，打赢了，还会问你服不服。”
“你们若服了，我们还会帮你救治伤员，归还俘虏。”
“若喊着不服，那能怪天祥国？”
蔷美人没想到眼前的小姑娘竟然对当年的事如数家珍。
她确实不恨天祥国，毕竟当年的事扯都扯不清，她父王以为自己打遍草原无敌手，所以赶来挑衅中原王朝。
可惜了，那时候若是碰到如今的天祥国，说不定事还真成了，只是遇到的是有丁家人，有他们之前那个皇帝的天祥国。
与之相比，还是氏义族让她心头充满恨意。
当初跟天祥国打完也就打完了，她父王战死，天祥国见他们服软也就罢手，甚至给了过冬粮食。
她草原部落，她栾都族，为部落战死是荣誉，赌输了没什么好说的。
接下来氏义族才是让部落灭族的原因。
但小姑娘说得太霸道了些，确实，谁让人家文明传承如此之久，又有如此广袤的土地。
她说话是狂，却也是事实。
苏菀自然故意这样讲，她心里没那么狂妄，可如今要做个姿态出来。
苏菀见眼前的蔷美人态度软化，又笑道：“算一算这账就知道，到底跟氏义族合作，还是寻求天祥国庇护，应该十分清楚。”
不等蔷美人再说，苏菀制止她，继续道：“天祥国如今是有些麻烦，但你觉得它恢复不过来吗？”
“再者讲，你以为凭借一桩错案，能按死太子一派？”
“等他重新掌势，只怕你的栾都族也在复仇名单之一，至少跟氏义族一个待遇。”
“你确定敢赌他此次落败，以后永不起复？那两个皇子的德行也你知道，今日之事不过给太子添些波澜而已，又怎么会影响结局。”
“既如此，不如早早换个想法，天祥国自会是你的靠山，庇佑你护住族人，至少在这个冬日衣食无忧。”
苏菀把话说得很明白了。
你现在咬死得罪太子，也只是让他暂时难受而已，凭借他的能力跟势力，难道不能东山再起？
大皇子二皇子是他的对手吗？
要知道今日落井下石，继续跟太子作对，就是多了个强劲的对手。
如今有机会将这个对手变成盟友，你会怎么选？
不得不说，这让蔷美人紧紧盯着苏菀，又问了最早那个问题：“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太要紧，要紧的是，你能不能按照我说的。”苏菀道，“若你做了，那太子必然会记这份帮助。”
“有着天祥国的相助，你们栾都族脱离氏义族之后，就不会再受胁迫。”
“扶持你们，对现在的天祥国来说也并非难事，更何论以后。”
“到时候不仅能报仇，还能光复栾都族，你说呢？”
“可我要如何信你。”
蔷美人已然心动，这话说的微微颤抖。
在一炷香之前，她还觉得小姑娘问她想不想复仇是天方夜谭。
可她还是忍不住问一句，万一可以呢，万一真的像这个女子说的那般。
光复栾都族，解救族人，更能向氏义族报仇。
想想她身上遭受的苦难，她同族人在氏义族受到的苦难，报仇这两个字，对蔷美人有着无穷的吸引力。
“你说了那么多，我要如何信你。”
苏菀从腰间荷包拿出两枚印章，选出其中一个，在手边的纸张盖了个印子。
“这个够吗？”
苏菀并未把盖了印章的纸给蔷美人，只是让她透着烛火看看而已。
只见蔷美人眼睛微微睁大。
空章。
她知道这个空章，甚至见过别人描绘出来的空章。
是朝野上下都在猜测的空章舍人？！
蔷美人既然是间谍，自然要搜集很多消息，关于这个空章舍人的说法太多了。
他的所有筹谋也让人佩服。
就连圣人也念叨几句。
原本以为是什么不出世的大家高人。
这竟然是个小女子，没记错的话，是尚食司的小宫女？
空章舍人竟然是她？
不过她拿出印章，蔷美人就信了八分。
方才两人聊天，这女子沉稳有度，话说一分，但带了三分意思，恩威并施，既有威吓也有好处。
她才多大年纪？
苏菀见她的表情，就知道她信了，把盖了自己印章的纸轻轻点燃，不留一丝把柄。
“你觉得，我能给这个承诺吗？”
自然可以。
若是空章舍人，她说话定然有用，太子那么信她，怎么会不听她的。
“所以，你想让我反水，反咬姜贵妃一口？”蔷美人缓缓道。
“不止是他们来，二皇子跟楚婕妤没跟你接触吗？”
这自然是有的。
蔷美人明面上跟姜贵妃交好，跟楚婕妤交恶，但楚婕妤那边还有个二皇子，是个能屈能伸的。
所以自然有来往。
谁让作为圣人宠妃，她一直都有优待。
但空章舍人一句话，就要她直接跟这两边全都翻脸，从此只能依靠太子跟她？
未免太狠了些。
若真这么做了，可就全无退路。
苏菀知道她犹豫，强调道：“跟着她们做事，最多不过扰乱天祥国朝纲，好给氏义族犯上作乱的机会，氏义族甚至会更加强大。”
“但跟着太子，你或许有机会可以报仇。”
“族人若都没了，你的筹谋还有什么用。”
蔷美人咬牙，见着苏菀把玩手里的莎冬草，直接道：“空章舍人，若你骗我，我就算死，也要拉你当垫背。”
原本应当是毛骨悚然的一句话，苏菀却耸耸肩：“加油。”
一刻钟后，两人事情已经谈完，跟聪明人说话不需要多费功夫。
只是苏菀还有最后一个疑惑，临走的时候问道：“氏义族送你过来，难道不怕你留在天祥国？若你在天祥国站稳，以天祥国名义要栾都族的人，其实并不难，左右不到五百人而已。”
宗主国问下面属国要几百个奴隶，甚至比要几百个牛羊都简单。
蔷美人表情闪过一丝恨意：“我有个孩子，父不详，她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孩子。我定会护她周全。”
这句话虽简短，传出来的意思却明显。
父不详，唯一的孩子。
蔷美人遭受的苦难在这两句话已经表现出来。
身为母亲不知道孩子父亲是谁，那就说明不是她愿意的，甚至不是她能控制的。
毕竟身为奴隶，她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
唯一的孩子，就说明她已经不能生育。
怪不得氏义族放心她到天祥国来，手握她的孩子，又知道她不能生育，所以在天祥国绝对站不稳。
这才同意蔷美人过来。
也怪不得蔷美人愿意合作，她对氏义族的恨估计比谁都深。
苏菀点头，认真道：“明日便会有书信送到西北边塞，帮你暗中照看孩子。”
苏菀能给此承诺，自然知道能实现。
她在重华宫看过不少西北丁家军的密信，知道这事不难。
蔷美人罕见有些脆弱，但下一瞬便稳住心神，她肯说这句话，已经是在投诚的表现。
她不想让族人，让女儿经受她的过往。
空章舍人说得没错，她既要选靠山，就要选个更大的靠山。
如今的情况，就算她帮大皇子或者二皇子登上皇位，这两个也不能帮到栾都族，甚至在知道她是栾都族的人之后，只会喊打喊杀。
空章舍人给的诱惑太足，让她不得不搏一把。
从房间出来，蔷美人脸上温柔的笑已经重新浮现，笑着道：“这几个药膳都不会冲撞，随意做吧。”
苏菀点头，只见蔷美人慢慢离开。
翠竹姐姐跟咏兰姑姑看向苏菀，就看她笑：“好像晚上的饭食都快做好了，咱们这会做什么都来不及送去。”
“不如先一碗百麦安神汤，让贵人先安心，明日时间充裕，再来做其他吃食。”
百麦安神汤。
翠竹跟咏兰忍不住笑，立刻点头：“好，都听你的。”
两人显然听出其中意思。
过来的张御厨也微微愣神，见苏菀已经带着人去厨房灶台前，显然动手开始做了。
这吃食肯定要做，否则她们来内宫肯定会被怀疑。
百麦安神汤，原料用小麦，百合，莲子的肉，还有首乌藤，更有甘草，红枣。
如此多的食材，多半是清心安神作用。
这些材料洗净冷泡，把里面沙粒泥土全都冲洗干净，然后放到锅里，加水大火烧开转小火。
约莫要两刻钟时间。
这个时间里人家御膳房早就把晚膳呈上去了。
毕竟方才在小厅里耽误太多时间，幸好没有强行做菜，而是熬汤送上，这个汤随时都能用，也不拘是晚膳用。
煮两刻钟半个小时之后，将熬剩下的水倒入保温的锡壶中。
锅里的材料继续加水熬煮。
煮了两边的汁水混合到一起，这才做成百麦安神汤。
她们这边精心做汤水。
圣人那边都快吃完了。
伺候圣人吃饭的蔷美人刚夹了个菜，就见圣人摆摆手：“不用了，都是些什么菜色，一点胃口也没有。”
蔷美人笑着劝道：“为了您的身体，好歹多吃些。”
这笑跟平日有些不同，好像显得有些胆怯。
他身体早就亏空，又时常被蔷美人喂什么汤药，早就疲乏得很，哪还有胃口。
不过圣人隐隐想到晚上前蔷美人被喊走，说什么尚食司的厨娘过来给他做饭食，随口道：“哪道是尚食司宫人做的？”
“他们倒是有心，专门过来做菜。”
蔷美人扫眼一看，正想找解释的理由，就见门口传菜的内侍小声道：“尚食司的人来得太晚，没时间做菜，只花功夫熬了这道百麦安神汤。”
“说是饭后睡前再用，对身体好。”
漂亮的锡壶里装着带了甘甜味道的安神汤，闻着似乎跟其他安神汤不同。
锡壶是圣人一向喜欢的器皿，百麦安神汤听着名字就是为龙体着想，圣人赞许地夸了几句，略略尝了一口。
这个汤药不带苦涩，没有加糖。
带着小麦原有的清香，还有莲子的清淡，只有药材的香味，没有一丝苦涩。
不仅如此，这汤药还能喝出复杂的口感，层层叠叠，让人回味无穷。
蔷美人也喝了一口，赞道：“尚食司果然不同，这百麦安神汤的味道果然好得很，妾都觉得心里不慌了。”
圣人同样觉得味道惊艳。
原本只是尝尝而已，安神汤在睡前喝最好，可这会竟然不由自觉吃了一碗，顿时又觉得胃口好些，在蔷美人伺候下多吃了些饭菜。
不错，这尚食司重重有赏。
侧厅的谢沛听人传话，说到百麦安神汤，嘴角稍稍笑了下，此处灯火昏暗，没人注意到。
眼前询问的官员都快熬不住了，只好再换另一个官员过来，第一句便是：“太子，您就招了吧，如今姜贵妃跟蔷美人都说这是您栽赃陷害，您就算现在不说，等明日一早朝会上，那就要朝中大臣一起责问，到时候可就丢人丢大了。”
这是丢人的事吗？
谢沛不答，继续闭目养神。
而另一边，勤政殿主殿灯火熄灭，蔷美人伺候圣人回乾清宫安置。
这百麦安神汤效果果然好，让圣人早早有了睡意。
可丑时，就听外面吵吵嚷嚷，把睡着的圣人都给吵醒了。
好不容易睡个安稳觉，还把谢沛按在偏殿听训，突然被吵醒，圣人当即发了火。
赶来的内侍却像没看到一样，明显更为惊惧，好像外面的事更为重要。
“发生了什么？太子出事了？”圣人直接道。
“不，不是，是蔷美人，蔷美人出事了。”内侍显然已经怕到极点，可还是硬着头皮道，“是蔷美人跟大皇子出事了！”
蔷美人，大皇子？
圣人心里升起不好的念头。
“大皇子意图侵犯蔷美人，被蔷美人拒绝，两人扭打起来，蔷美人她磕到柱子上，头破血流的。”
“姜贵妃说这是蔷美人的错，要把她立刻杖毙！”
圣人只觉得一阵头疼。
杖毙是该杖毙，但他又道：“什么时候发生的？姜贵妃也知道，那皇宫里都知道了？”
这才让圣人眼前又黑了片刻。
又来！
又是这样！
上次天悲殿和尚私通后妃，已经让他颜面尽失，这次竟然是他儿子跟后妃！
大皇子！可真是他的好儿子啊。
外面的吵嚷越来越近，竟然在乾清宫外面又闹起来。
赶来的楚婕妤见到狼狈的姜贵妃跟蔷美人，嘴角微微一笑。
不过这蔷美人怎么回事，都如此狼狈了，看起来还这般貌美。
“圣人，圣人您不要动怒，必然是场误会，大皇子怎么会做这样的事。还有蔷美人，怎么头破血流的。”
楚婕妤抢先一步扶住出来的圣人，原来她是不敢的，有姜贵妃在，谁也不敢这么做。
可现在不同。
现在看看你的好儿子，都做了什么。
但大皇子眼里是透着迷茫的，以前可以，为何今日不行。
每次倒也不是要做什么，只是蔷美人太温柔，太漂亮，喝杯茶也是好的，若能再做些什么固然可以，可他也没强求啊。
今日怎么回事？他吃了些酒，刚要搂蔷美人的肩，就见蔷美人激烈反抗，等他回过神，对方已经撞到柱子上，甚至是他给喊的御医。
等蔷美人悠悠转醒，表情我见犹怜，然后说出：“我要见圣人，我要告大皇子秽乱后宫！”
这话能随便说吗？
上次天悲殿的事，一直是父皇心结，大皇子他看不出来，但听母妃说过，别的事也就算了，这件事岂不是火上浇油？
不行，肯定不行！
在大皇子一直强调不能说的时候，旁边的御医脸色都变了。
闹这一通，后宫醒了大半数人，一直是对头的楚婕妤那边率先得到消息，接着可不满皇宫全都知晓。
姜贵妃到的时候，大皇子竟然还在蔷美人身边劝，那蔷美人哭哭啼啼，一个要去找圣人，一个不让去，更显得拉拉扯扯，十张嘴都说不清。
气得姜贵妃先给大皇子一巴掌，要给蔷美人巴掌的时候，她已经快步离开，哪有刚撞柱子的虚弱，直接往乾清宫跑。
这一跑，就算消息再闭塞的人都知晓了。
反正在御膳房住所休息的苏菀也已经听到。
她万万没想到，蔷美人竟然用这样的方法，虽说她讲了目的，但具体怎么做根本不用自己多说。
蔷美人这样的人物也不需要别人给出主意。
可想来，这样的做法，竟然是最合适的，还利用上次天悲殿的事。
又能合理解释，为什么白日还在跟姜贵妃大皇子一势，怎么这会突然要反口。
短短时间里，蔷美人已经做了她能做得所有。
有了这件事，再反咬她揭发太子，是姜贵妃指使，那就顺理成章。
只听张御厨传来的消息，什么蔷美人哭着讲：“大皇子说，我既然跟着姜贵妃一起做事，那我也就是他的人。”
“喝醉之后，大皇子故意剥我的衣衫。”
“我喊了许久都没人应声，想必都畏惧大皇子权势，不敢声张，这才想含恨自尽，保全圣人跟自己的颜面。”
蔷美人虽然在哭，但该说的全都说了。
不仅如此，还句句都在圣人雷区蹦迪。
苏菀忽然意识到，蔷美人并非只想反水反咬，更是给暗中的氏义族一个交代。
氏义族的目的是扰乱朝纲，让天祥国皇子陷入内斗内耗。
她这么做，竟然一石二鸟，也让氏义族满意。
不愧是能从那种环境活下来的女人，她确实厉害。
有蔷美人哭着诉说，还有楚婕妤煽风点火，姜贵妃还在说这是蔷美人勾引，不是大皇子的错。
可楚婕妤以及旁边的御史都在说大皇子强迫。
大皇子猛然道：“不是这样，我没有强迫她。”
“明明之前明明之前找她喝酒，她都同意的！”
这话一出。
满场寂静。
姜贵妃指甲已经掐断。
明明之前？
还有之前？一次还能洗刷，还以前？！
找你父皇后妃喝酒，真有你的！
就连圣人身边内侍都忍不住捂着脸，原本咬死不认，说是蔷美人的错，那死一个蔷美人即可。
这是在做什么？
圣人缓缓转头，已经懒得再看大皇子，反而死死盯住蔷美人：“说，这不是头一次了？”
蔷美人哭得不行，还是缓缓起身给圣人行了叩拜大礼。
她这个动作太过郑重，让姜贵妃心里升起不妙，旁边的楚婕妤一脸兴奋。
“圣人，并非妾要如此下贱，实在是贵妃逼迫，大皇子强势，为了在宫中能保住性命，所以不得不这么做啊。”
“贵妃还逼迫妾给太子设局，说只要让太子污蔑我是栾都族的人，只要妾提前同圣人告发。等圣人百年之后，大皇子登基，妾才能保全性命。”
“贵妃还说，圣人身子不好，谁知道以后发生什么，还让我早做决断，否则就一杯鸩酒赐下来。”
在蔷美人哭的时候，终于说出看似不是重点，却又是重点的话。
贵妃逼迫蔷美人设局陷害太子。
好让自己儿子登皇位？
苏菀听到张御厨最后一句，蔷美人说：“一干证据，就在妾的宫殿当中，在书房安格里，还请圣人明鉴，妾是被逼的！”
“贵妃讲只有太子了，她的儿子才能当皇帝。
事情到这，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翠竹姐姐跟咏兰姑姑震惊地看向苏菀，缓了许久才道：“你不过同她说了半个时辰的话，她就能做到如此地步？”
都以为这是死局，都以为这次的事情不能善了。
圣人偏心，证据也算充足，太子就算能脱身，名声也不会清白，太子之位更是要被除去。
就算以后起复，这件事也会被拿出来分说。
但苏菀只是跟蔷美人深谈半个时辰，局面竟然完全扭转过来。
她到底说了什么？
苏菀自然不能讲，只能含糊道：“是人就有想要的东西。”
“给她最想的就行。”
还在勤政殿偏殿，但明显已经自由了的谢沛被东阁大学士接出来，两人看看深宫方向。
东阁大学士自然也在奔走，可在子时之前，他们这些大臣都不准出宫，显然不想让他们帮太子。
等到子时深夜离宫，太子一派正在搜查证据，内宫这边就传来消息？
前后不过一个时辰，怎么事情就解决了？
除非有人早早在暗中运作。
不等臧冬心汇报情况，谢沛就道：“是苏菀。”
东阁大学士愣了下，这才从纷杂消息中梳理出来一条，尚食司受到御膳房的人召请，从内宫进外宫给圣人做膳食。
晚上的时候，送了一壶百麦安神汤进来。
“她如何能劝动蔷美人？”
“这么短时间，她怎么劝的？”
东阁大学士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跟不上进程了。
她到底怎么做的？
谢沛隐隐猜到一些，但也不太确定。
臧冬心此时通过张御厨递来一张纸条。
纸条上正写着：“扶栾都，压氏义，天祥平。”
苏菀说要扶持蔷美人的栾都族，并非为了让她反咬一口姜贵妃，而是除开这件事，也会选一个草原上跟氏义族有深仇大恨的部落扶持。
一家独大，便会意图谋取西北边塞。
唯有两家，甚至三家四家制衡，方能让天祥太平。
天祥国积重已深，至少需要五年时间休养生息，这才能确保边关能够抵御外敌。
这时间苏菀知道，谢沛知道，氏义族首领更知道，所以他选择这个时间派间谍过来，而且动作要迅速。
分明打着趁天祥国病，就要天祥国命的想法。
既如此，你在草原没有对手，那我们就扶一个对手。
栾都族也好，其他部落也好，总会帮你扶持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他们知道天祥国的意图，那又怎么样。
有些人想当棋子都没那个本事。
早知苏菀聪明的谢沛眼睛微微发亮，温柔地摩挲纸条上自己。
而旁边的东阁大学士思绪犹如巨浪般翻滚，他头一次产生这个想法。
那就是，苏菀当皇后，似乎也不是不行。
这样的人，怎么会没资格做皇后。
如果是她的话也不是不行？可这么一想，又觉得自己狭隘，如此人才怎么只想这种事。
冬日的天空残星寥寥，谢沛带着赶进宫的诸位大臣，表情肃然地走进乾清宫。
现在的残局也该有人收场了。
御膳房住所的苏菀等人，知道太子一派已经进宫，乾清宫灯火通明，就知道此事基本已经了结。
接下来的事不用多想。
有人大获全胜，就有人一败涂地。
反正输家肯定不是他们就对了。
作者有话说：
谢沛：老婆来救我嘿嘿

第155章
外面纷纷扰扰，御膳房该做饭还是要做饭的。
总不能因为外面那么多事，大家就不吃饭了吧。
人家可以不吃，他们也要做的。
但一边做饭一边听八卦的感觉可不一样。
十一月十一，距离谢沛生辰都没过几天，皇宫内里发生许多事情。
比如什么生辰宴上，文武百官几乎都去了。
比如什么刑部尚书查偷盗案查到蔷美人头上。
接着太子被牵连，以为太子这次肯定完了。
当天晚上又传出大皇子轻薄蔷美人，想强占自己父皇的妃子。
然后蔷美人为了自保，爆出其实太子的事是姜贵妃跟大皇子逼迫她陷害。
只能说精彩纷呈。
但昨天晚上出事的不止姜贵妃跟大皇子。
侍卫去蔷美人宫里搜查来往书信时，发现想要跟蔷美人合作，想拉太子下马的还有二皇子。
听说那会原本吃瓜看戏的楚婕妤整个人都傻眼了。
信件却让她不得不信，怪不得事情出了这么久，二皇子迟迟未到，他就是去销毁证据了。
可惜销毁得不够彻底，还是被人查出来。
两个皇子分别陷害太子。
这等丑闻在御膳房刚起床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了。
这会做着早点，还在小声嘀咕，御膳房总管都不知道去哪，估计也在互通消息。
反正经过一夜的折腾，昨天下午还在勤政殿被责问的太子，如今直接翻身，成为苦主不说，还成为找出敌国奸细，矫矫不群的皇子。
放在天祥国过往历史中，谢沛也能数得上名字。
没办法，这件事做得实在漂亮，还实在委屈。
他明明是为了揪出氏义族的奸细！
苏菀听到这话的时候，就知道谢沛把栾都族的事先揭过，只提氏义族，让满朝文武的怒火有个统一发泄的窗口。
而蔷美人敌国奸细的身份也直接被戳穿，太子还说，这就是为了挑拨皇家朝野关系。
没想到大皇子跟二皇子还真的上钩了。
先一个意图谋害太子的罪名压下去。
接着跟敌国奸细合作谋害天子的名号放到身上。
说他们坏，还是说他们蠢？
又或者两者都有？
反正连御膳房都能评价一句：“要是让他们两个当太子，当皇帝，氏义族说不定还真的打过来了。”
“就是，奸细都看不出来。原来蔷美人是故意挑起争端。”
“太坏了吧，这种人就应该拉出去砍头。”
“再怎么说，还是大皇子二皇子太蠢。”
“我们幸好有太子，太子身边还有那么多厉害的人。”
“空章舍人听过没？这件事还有他解围呢，太子身边侍卫说的。”
苏菀的手顿了顿。
这也行？
谢沛还放了这个消息出来？
疑惑归疑惑，但该做的她还在做。
今天早上做得是杜仲腰花粥。
既然都说了要做药膳，她肯定不能中途更改，让人看出把柄。
杜仲提前煎煮过滤，去掉上面苦涩，猪腰的处理更为细致，不过她，翠竹姐姐，咏兰姑姑都是细致的人，仔细把猪腰上面那层白色东西去掉，这样腥味就会少很多。
猪腰能和肾理气，还能降血压，对头晕耳鸣还有点功效，所以这个时候做最合适。
杜仲又能促进消化，增进食欲，两者结合，不正适合圣人现在的情况吗。
看看，还是他们尚食司，御膳房好。
不管你遇到多大困难，就算你儿子蠢笨，你妾室是细作，就算你蠢笨儿子试图欺负你细作妾室。
我们做饭的人，还是正正经经给你做饭吃，至少降降血压。
苏菀自己都笑了，把处理好猪腰切成腰花，然后用煎煮下来的杜仲汁水当调料浸泡。
接着下葱姜爆炒泡好的腰花，最后放一点盐，炒好之后就可以放到煮到软糯的粥里，这锅杜仲腰花粥便做好了。
旁边早早蒸着的软糯奶香鸡蛋糕也能出锅。
一碗咸粥，一份奶香鸡蛋糕，早餐简单又好吃。
张御厨过来的时候惊讶道：“怎么做了这样多？”
翠竹姐姐笑：“圣人要吃饭，大臣们也要吃啊，从昨晚忙到现在。”
说着，咏兰姑姑低声道：“饭食经过我们的手来做，放心给太子用。”
张御厨下意识看看苏菀。
在内宫确实要小心的，他竟然把这点给忘了。
不愧是能说通蔷美人的人。
说到蔷美人，张御厨低声对苏菀道：“蔷美人不会有事，您对她讲的所有承诺，太子说都作数。”
苏菀好奇：“他知道我说了什么？”
张御厨摇头，老实道：“不知道，但太子说，全听您的。”
苏菀笑：“蔷美人那边是想假死骗取氏义族先放过栾都族，她再回去吗？”
“您料事如神。”张御医道，“您也知道，若她明面上死了，氏义族也必须兑现放栾都族自由的承诺。等消息传出，栾都族人自由，蔷美人再偷偷回去，到时候还会受咱们庇护，氏义族一时半会不会拿他们怎么样。”
这就好。
也算没有辜负自己对蔷美人的承诺。
可谢沛说着不知道讲了什么，做出的安排基本是按照她跟蔷美人谈的来。
估计以他的聪明，也猜出个七八分。
苏菀道：“饭食都好了，尽量不要假手于人。”
苏菀就怕圣人也好，还有大皇子二皇子那边狗急跳墙。
毕竟刺杀下毒不是没做过，现在谁都知道，经过这件事，那两个绝无夺位可能，被派去守皇陵都有可能。
圣人看着谢沛彻底坐稳太子之位，彻底成为文武百官期待的储君，他们要是能坐得住，那还奇怪了。
不夸张的讲，经过此事，天祥国朝中局势已然明朗。
该站谁，该骂谁，大家心里都有数。
这种关键时候，一刻也不能松懈。
张御厨那边果然开始安排，谢沛等人的茶水都是特殊供应。
此刻大家都已回到勤政殿，只等着事情处理结果，或者说等着圣人醒过来。
圣人知道大皇子二皇子都跟奸细蔷美人勾结之后，又看着磁器库那些细作被揪出来，还有藏在身边的氏义族人，直接气得吐血晕过去。
从丑时一直到现在辰时，这都四五个小时过去，是气得够呛。
辰时，也就是早上七点一到，不管别人怎么样，御膳房饭食照常供应，圣人那边主要是御厨们来做，只有个杜仲猪腰粥端过去。
端也没用啊，人还在昏迷。
反而是太子跟大臣们这边先吃到热乎乎的猪腰粥。
像几个大学士，早就过了古稀之年，按照平常来说，不开朝会的时候，早上五六点就要吃饭了。
现在茶水也不敢轻易喝，能不难受吗。
不仅苏菀谨慎，此刻在场的所有人都很谨慎。
都知道圣人对太子的恨，想到太子，就会想到丁皇后，想到谢沛到底是不是他儿子。
偏偏最近又出现这种事，他的绿帽子好像戴不完一样。
其实说起来，蔷美人这个确实是故意的，就是为了气人，其他那倒是各有差别。
知道圣人的恨，就知道他有多不待见谢沛。
可偏偏都知道最后的赢家肯定是谢沛，估计被气得晕过去，也有知道谢沛已经坐稳储君位置的原因。
文武朝臣们猜测，这十几个大人中，年纪最小的也过五十了，都在这大冷天等着审讯结果。
然后张御厨就带着热乎乎的粥点过来。
见着是张御厨送来，护卫等人还是例行验查，虽然知道没问题，但还是小心为上。
验查的时候并未避讳大臣们，也是让他们安心。
再见着太子已经吃下第一口粥，众人当即不客气了。
刚吃一口气，其中户部尚书，礼部尚书微微咋舌，这是苏菀的手艺？
别问为什么这么灵光，两人都是尝过苏菀做饭食的，她做的饭菜总跟别人不同。
再咬一口奶香鸡蛋糕，更加确定了，谁还能做出像苏菀这样轻柔软的鸡蛋糕啊。
一时间勤政殿侧殿里赞叹声不断。
“不愧是宫里的手艺，做的饭食确实好吃。”
“这粥怎么做的，猪腰最为腥膻，可处理得非常好。”
“我平日从不吃这些内脏，竟然别有一番风味？”
“怎么感觉吃这粥之后，头晕好多了。”
“味道可真好。”
其中最喜欢粥点的，必然是文渊阁大学士，他没想到过来加个班，竟然能吃到如此美味，也算好事一件。
谢沛把粥点吃干净，又看看小宋护卫，小宋护卫天黑去找苏菀的事他已经知道，更知道就算护卫没去找，苏菀也会进宫，所以这会心情一直很好。
甚至看着审讯结果的时候也是笑眯眯的。
其实还有什么好审讯的，敌国奸细必杀无疑，只是死之前要逼问出更多消息。
这就是刑部的事了，仅此一难，刑部尚书肯定追随谢沛，这没什么好讲的，所以蔷美人被押下去，稍后也好处理。
对外来看都是敌国奸细，对内来讲，也分氏义族跟栾都族，前者必死，后者要看情况。
外部的事处理好，那就剩内部的事，比如说差点通敌卖国的两个皇子。
圣人还在昏迷，怎么处理众人自然找到太子这边。
太子直接道：“先幽闭，两个皇子去太庙思过。姜贵妃，楚婕妤禁足宫中。”
这处理已经十分温和，无论哪个朝臣都不能说谢沛做得过分。
放在以前，谢沛可能直接打杀，现在却觉得总有比打杀更好的处理方式。
这个更好自然是对他更好。
此事他已经占尽优势，手握绝对胜利，这是苏菀帮他争取过来的。
为了让胜利更漂亮些，他不介意稍稍温和，让人无可指摘，连说他对兄弟狠心这种话都不能说。
他现在这做法还狠心？
谢沛看着朝臣们满意的眼神，他如此做，是不想辜负苏菀做的事，可不是为了他们。
太子的温和做法，朝臣中其实有些惊讶。
按照他的习惯，怎么会这么轻易放过。
但这种做法无疑效果极好，满朝文武只有夸赞，甚至觉得心里稍稍宽慰。
这样的储君，实在让他们看到希望。
这样的宽大为怀，仁言利博的储君，不正是朝臣向往的明君吗。
只有少数人才知道，谢沛愿意放这些人一马可不是自己如此和善。
他只是不想辜负心上人的筹划而已。
他有些迫不及待去见心上人了。
可如今人多眼杂。只能暂时押后。
当天夜里，皇宫还在为这件震惊世人的细作们处理公务。
苏菀已经坐着谢沛的马车出了京都城门。
这个马车上，谢沛不在，反而是另一个其他人意想不到的女子坐在上面。
蔷美人换了身低调的衣裳，不过此刻还是盯着苏菀看，反正她就要回西北关外了，明显大胆许多，她也不用必须微笑，想有什么表情就有什么表情。
皇宫明显束缚她太多。
蔷美人，或者说呼延蔷道：“让天祥国，甚至氏义族猜测的空章舍人，竟是你。”
苏菀笑：“怎么不是我。”
呼延蔷又想想，是苏菀的话也不意外，但心里对苏菀的好奇还是藏不住。
按理说呼延蔷这会应该在刑部大牢，可被苏菀带着太子令牌偷偷接出来，直接送到京都。
虽说她回到西北，也不会立刻回自己部落，但只要看着部落的人因为她的“死讯”从此脱离奴隶身份，她会立刻偷偷回去，带着部落暂时隐姓埋名。
这期间会有丁家军对她们援助，直到过了这个寒冷的冬天。
以后有天祥国的支持，她，她的栾都族，总能比之前过得好，那她作为部落公主也算幸不辱命。
出了京都城门外十五里，谢沛的人已经备好快马银两，皆是给呼延蔷的。
此次回去，只有她一个人孤身前往，身边无论氏义族的人，还是栾都族的人，呼延蔷暂时都信不过，所以决定自己从京都一路到西北。
呼延蔷还是看着苏菀，最后道：“天祥国太子喜欢你。”
突然冒出的一句话，让苏菀差点被口水呛到，只道：“等你到西北边塞之后，自有人接应，放心。”
呼延蔷见她不答，心里已经明白几分，许是重获自由的快乐，又或者对苏菀的欣赏。
呼延蔷道：“你们的皇宫是很好，锦衣玉食，但太累了。”
没出事之前，呼延蔷是宫里唯一的宠妃。
她都说太累，那确实是累的。
“不过想想太子之前说过的话，只娶你当唯一的妻子，好像也不错。”呼延蔷笑，她年长些，经历的事情更多，没有什么劝解宽慰鼓励，最后只道，“若哪一天有事，你可以去草原找我。”
“那里天地广阔，总有一番出路。”
其实呼延蔷说这些，已经有些交浅言深。
可她真的太快乐了，离开天祥国皇宫，自己的族人重获自由，还能回去抱自己的女儿。
让她不由得对眼前如此聪慧的女子多说几句，谁让她这会真的快乐。
万一有那么一天，苏菀可以去找自己。
草原太大了，大到纵然是天祥国皇帝也不可能确保一定会找到一个人。
原本以为苏菀不会接话，谁料她笑笑道：“好，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会去找你。”
这句话让呼延蔷更加喜欢苏菀，脸上也有了些明媚的笑意，等她到了指定的地方，此处果然有人备好马匹银两干粮。
天祥国太子，或者说苏菀给她的承诺没错。
所以在呼延蔷跳下马车之前，凑到苏菀耳边轻声道：“既然你们信守承诺放我回去，那我就送你们小夫妻一个礼物。”
这句话听的苏菀表情无奈，一时间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
可呼延蔷已经下车，直接翻身上马，没什么临别的话，只朝马车里的苏菀挥挥手，便快马加鞭往西北方向疾驰。
她要回家，要回草原。
苏菀见着她的背影，开口道：“想学骑马了。”
当车夫的小宋护卫道：“那就学啊，您之前不是已经学骑着马走了吗，勤加练习，一定能跑马的，宫里也有马场，学起来也方便。”
苏菀笑，看小傻子一样看小宋护卫，她跟呼延蔷说的话，这小宋护卫确实没听到。
“走吧，回京都。”
还是赶紧回去吧，那边一堆事呢，她来送呼延蔷，也是因为她跟这位更熟悉。
马车一来一回三十里，虽然跑得飞快，但到京都城门的时候，天还是已经亮了。
但天亮不是关键，关键是城墙上挂了白绫，城门侍卫隔壁上绑了白布。
来往行人皆是闭口不言，还未进京都，就已经察觉气氛不对。
这不会就是呼延蔷说的惊喜吧？
再听京都城内钟鼓楼声响起。
是丧钟。
是国丧。
圣人没了。

第156章
人死如灯灭。
只是人死了，活人还要忙碌。
先是属纩之礼，就是用今年的新絮，蚕丝吐出来的棉絮放到临终之人的鼻息处，若人还在，那新絮就会有微微晃动，说明人活着，若没动静，就可以进行下面的步骤。
很多时候就是走个过场。
比如圣人这里。
他确实死了，谢沛还在处理后续的公务，根本没时间理他，满朝文武也知晓太子有多忙，所以这事也不会怀疑到他身上。
只觉得圣人的死，只会跟那两个皇子有关。
也是，如果自家有这样的不肖子孙，他们也会被气死吧。
所以这跟太子毫无关系，甚至还有点无辜。
属纩之后，接着便是“复”，俗话就是招魂。
同样是礼节之一，代表亲人不想他离去，所以要招魂，请他回来。
复而不醒，那就接着办后事。
圣人自然醒不来，他要是能醒还挺吓人的，御医们几乎都在这，把脉把了不知多少轮，到丑正时间，彻底宣布圣人没了。
丑正便是凌晨两点，那会苏菀刚送呼延蔷出京都，所以回来的时候，天蒙蒙亮，城门各处已经挂起白绫，很多酒楼食店也关闭，圣人去世，举国告哀。
复而不醒，然后第三步，“敛”，但敛也分小敛大敛，这个敛也同殓，是一个意思。
前者是给尸体换上衣衾，圣人的衣衾自然里三层外三层，层层叠叠，算起来有二十多件，这都是少的，还是谢沛没有以最高礼制办的结果。
太子现在的态度恭敬，但也没那么哀伤。
如果是别人，估计群臣会启奏，说太子不恭敬，不够孝顺，但放在谢沛身上，大家都觉得理所应当。
父慈子孝，前者都没做到，就不要强行要求后者。
如今的太子已经给圣人留有体面了。
再说圣人之死也跟冤枉太子有关，若他能听太子的，悄无声息解决那些细作，也不至于被气成这样。
就算太子不算恭敬，在大敛的时候也选了上好的玉琀蝉，蝉是高洁之物，将玉琀蝉放到死者嘴中代替含饭，也代表死者在幽冥世界的舌头。
虽然这东西是圣人早就给自己准备的，但放就是放了，太子做得仁至义尽。
第四步，身体已经装到早就准备好的棺材里，接着停丧待葬。
按照天祥国的习惯，这期间文武百官就要临礼，也就是到进宫哭丧。
还要太子指定地方哭，这地方要宽敞，要保暖，还要让大家哭得敞亮，每天早晚都要哭。
等到十二天之后，只用哭一次了。
反正苏菀看着挺累的。
苏菀自从十一月十二回京都听说此事，她就感觉不敢置信。
更加明白呼延蔷说的惊喜是什么了。
什么叫惊喜啊，苏菀都想战术后仰了。
但这事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甚至不清楚谢沛明不明白这件事，反正御医那边检查的结果，就是说圣人头晕得厉害，死的时候眼圈发青，嘴里还有点白沫。
其实上次圣人生病，苏菀就觉得他是不是有点高血压脑出血了。
这次这种症状更觉得是这样。
再想想呼延蔷懂一些医理，还不时在给圣人用药，没想错的话，那就是呼延蔷知道他的情况，再用药引导，借着本来就有的病症让圣人更加严重。
至于为什么说自己送个大礼，苏菀觉得，圣人身边应该还有她的人。
不过她都把“惊喜”的事告诉自己，同样身边把这个暗线公开，算是报答自己跟谢沛信守承诺，放她离开。
苏菀进到京都，回到宫里，宫里人人穿着缌麻，这是五服中最轻的一种服饰，也就是浅浅套了一层，三个月之后就能换正常衣裳。
苏菀进宫，自然也迅速换上。
旁边的小宋护卫也已经回重华宫，但给她使眼色，估计晚上谢沛还要找她。
但这次找肯定是在内宫。
因为苏菀本人应该还在御膳房做事才对。
她们之前假意进内宫御膳房做事，这会还没被调回来，毕竟内宫事情太多，按理说应该没人关注她们才是。
苏菀送了呼延蔷离开，此刻跟长官打个照面，就要秘密回御膳房。
这会御膳房有张御厨跟翠竹姐姐，咏兰姑姑支应，好在内宫乱着呢，肯定没人注意苏菀整晚跟早上都不在内宫。
不仅苏菀要在内宫，谢沛自然也不能离开。
现在满宫里，只有他一个人能支撑起来，大皇子二皇子刚被关到太庙，此刻不能出来，不过允许在太庙守孝。
姜贵妃，楚婕妤在各自宫里禁足，同样已经穿上斩衰，也是五服之一，跟苏菀他们穿的缌麻来比，那是五服中最重的一个。
所以谢沛自然整日都在内宫，甚至有眼力好的，都打算给太子腾出勤政殿，以后这就是他的“办公室”了。
可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很多人准备都不够充分。
姜贵妃楚婕妤还闹着要出来守灵，之后也不闹了，反正一堆事。
普通人家有人去世，主人家尚且忙得厉害，更不要说皇家。
苏菀到御膳房的时候，张御厨等人松口气，就怕她被发现。
如今他隐隐知道，苏菀跟太子关系定然极好，否则她身边的护卫不说，太子没事之后第一时间也是往这边传消息。
就连出宫也都拿着太子手令。
苏菀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简单了解一下宫里的情况。
丧礼都在按照仪制进行，经过短暂的慌乱，现在已经平稳进行。
御膳房这边则有点迷茫。
这里面两三千人，甚至从尚食司调过来的几个人，都是为圣人服务，圣人走了，那他们呢？
服侍新皇？
苏菀也只是看看，如果不出意外，这些人应该不会留下。
一朝天子一朝臣，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
而且谢沛也不会用这么多人来伺候三餐宵夜。
果然，御膳房的人当即被吩咐料理进宫文武百官的早晚吃食。
虽然哭丧的时候不能吃太多东西，但太子体恤，茶水粥点管够，有些年纪大的大臣还能赐座，不用太过劳累。
这怎么说呢。
虽然对圣人敬意少了，但百官们自然是高兴的。
毕竟早晚都要来临礼，到时间了还要哭一哭，其实也很累的。
反正现在的情况，大致的礼节不要错，因为皇宫办丧事，不是自己办，而是给天下办，给天下做表率用的。
若皇家草草办完，那岂不是助涨民间父不慈子不孝的风气。
岂不是真如战国策所说生则不得事养，死则不得饭含。
民间真的兴起生的时候不养，死的时候不给服丧，那父父子子都会乱套。
这也不是夸张，前些年圣人尚佛，佛家又有火葬一说，所以民间也兴起火葬，但儒家觉得入土为安，可当时又争不过佛家，谁让圣人尚佛呢。
这就是皇家做事，给民间带来的影响。
甚至皇家宠妻灭妻，民间也会上行下效。
若圣人尊重妻子，只有一个爱妻，下面同样会效仿，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至于特殊情况那就特殊再说，大致的礼还是要做的。
所以表面的礼，肯定要做足。
内里让大臣们休息，则是内里的事，反正外面不会知道。
御膳房总管听说他们要给大臣们做饭的时候，首先是愤怒，下意识道：“可我们以前是伺候圣人的，难道不能继续给太子做膳食吗？”
传话的护卫道：“太子膳食有重华宫小厨房的人过来接手。”
说罢，看了看当值的大几百人，还有很多人不当值，或者在格外小厨房。
护卫继续道：“太子一个人的膳食，用不了这么多人。”
这句话意思很明显了，别说现在不用，以后也是不用的。
御膳房众人有些懵，不需要这么多人？
可圣人都用了这么多御厨，太子当真不需要？
这可是皇家的体面跟排场啊。
不管他们怎么想，现在的御膳房已经要被划出来一部分，专门给进宫的大臣们做茶点吃食。
护卫走到尚食司三人面前，态度恭敬，既然是对女官们恭敬，也是对苏菀恭敬：“御膳房还劳烦女官们代管，一会重华宫小厨房的人会过来，光禄寺的大人们同样前来，但还是由三位女官牵头，劳烦了。”
护卫对御膳房众人的态度，跟对苏菀等人的态度截然不同。
听着他一口一个女官，众人这才想到，那尚食司三人里面，其中叫翠竹的是正五品的女官，叫咏兰的则是从六品女官，
女官，是官。
她们昨日来御膳房的时候，大家态度都不算好，也是仗着自己给圣人做饭，一向傲慢而已。
这会傲慢的遮羞布扯下来，到底谁该傲慢，谁却没傲慢，已经一目了然。
遇到事情，还是要让五品六品女官为主。
以前知道她们是官，却没有实际感受，现在圣人刚走，太子彻底掌权，就让不少人明白女官两个字，不只是名号好听。
不说御膳房众人，苏菀也敏锐发现这一点。
其他的事也就算了，凭这件事，倒是让她多想起谢沛来。
他确实很好。
只一天而已局势变化，由尚膳监左郎中正五品的翠竹女官领着，将内宫御膳房分为两部分，主屋还是留给太子，空出来等着重华宫小厨房的人进内宫。
剩下的人分成四部分，茶水，点心，菜肴，主食，各自打散分到四个地方，重新选出管事，大致有张御厨协管，等光禄寺的官员进来，自然就有了主事。
但他们只是暂管，谁事情做得好，以后身份会有所不同。
打散这条不用说，只有把人散着重新安排，这样不容易抱团。
张御厨是自己人，也是御膳房原来的人，能少些抵触情绪，再加上礼部光禄寺官员，自然更好办事。
虽然翠竹女官，咏兰女官她们不说，但这些人还是对男性官员更为尊敬。
不过经此一事，女官们的身份定然有所提升。
最近发生的所有事，单这一件，就足以让苏菀在晚上看到谢沛的时候，给他单独留一盘点心了。
她今天给官员们做的奶油酥，看着白白嫩嫩，还酥香得很，这种食物还高热量，能快速补充体力。
晚上来临礼的官员跟家眷都喜欢。
谢沛见了就忍不住笑：“你知道吗，今天灵堂上，大家想夸又不敢夸，只能假装沉默地吃完，脸上还一脸悲痛。”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吃什么东西呢。
可一出皇宫，立刻赞不绝口，甚至想再蹭一点吃的。
两人这会在御花园暖阁里，周围烧了炭火，灯火也通明，外面倒是大雪纷飞。
苏菀懒得接他这个话茬，只道：“快吃吧，别说了。”
谢沛确实饿了。
事情太多，大事小情都要过目，而且皇位更迭，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再有之前积压的政务，皆是死了的那个病卧床上，也不愿意让太子帮忙办理，自己也懒得起身做的事。
现在他死了，全都是谢沛的事。
差不多等于你工作的时候还没交接呢，前面的同事已经离职了，甚至连个交接的表格都没给你。
你忙不忙。
也行你能力强，只是忙，还没掉链子。
否则多少人等着看笑话。
谢沛吃过奶油酥，又喝了杯清茶，虽然说晚上不好喝茶，但他一会还要回去忙公务。
谢沛看看苏菀道：“要是你能帮我一起处理，肯定事半功倍。”
这话茬苏菀还是不想接，谢沛笑：“对了，我决定给服丧三年。”
苏菀看过去，只见谢沛挑眉：“正好三年。”
三年后，苏菀宫女的期间已满，以后的日子都是她说了算。
“三年里不能吃肉不能喝酒，不能看歌舞，一举一动都有限制，你确定？”苏菀反问道。
谢沛摇头：“手下人说我身体要紧，不必吃素，只要婚事推迟三年，也算守孝了。”
？？？
这叫什么？
弹性守孝？
你可真是个大孝子。
苏菀感觉今天这话，她一句也不能接。
想到这，呼延蔷临走前跟她说的那句话，倒是让苏菀在心头绕了绕。
圣人死因不正常，甚至跟呼延蔷有绝对关系。
不过苏菀还是把这事藏下，或许谢沛知道，但不能挑明。
若挑明了，就真证明他不孝了。
就让这事深埋在心里，她也是不知道的。
两人吃了茶，吃了点心，最近的事也已经互相清楚。
知道苏菀做了什么，跟听她说做了什么，还是有区别的。
谢沛道：“你那么确定呼延蔷想复仇？”
“换了你，难道你咽下这口气？”苏菀道，“她敢从西北塞外跑到这当宠妃，就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谢沛笑，嗯了声。
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这次全靠你，空章舍人的事迹又要再添一笔。”
提到这个，苏菀就忍不住看他。
以前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生造出一个空章舍人，还要把许多美名加到她头上，倒也不是说那些事不是她做的。
但多数时候，苏菀出主意，谢沛写公文，然后盖个她的空章。
就算是苏菀说，也觉太故弄玄虚了。
以至于朝野上下都在说这件事，呼延蔷还说氏义族知道空章舍人。
最近总算知道原因，这人的谋算也太深了。
谢沛最后道：“正式丧期为二十七天，我不准备停丧多日，丧期结束就下葬，所以这段时间会很忙。”
正式丧期的意思是，过了这二十七天，百官跟家眷不用来临礼，就是不用进宫哭丧，大朝会小朝会恢复正常。
百姓们的生活也恢复正常。
至于亲眷的服丧那是另一回事。
反正这事在二十七天后，差不多也就是十二月初九，过了腊八就可以找日子下葬，最迟不会超过十二月十五。
其中停丧多日的意思，则是说有些人户为了表示敬意，大办葬礼，甚至停丧三四个月，冬日还好，夏日甚至会用冰来保存。
谢沛自然是没敬意的，过个二十七天正式丧期，也就能下葬了。
今年的冬祭还要在这期间抽空再去，但以谢沛的想法是不用大办，他带着朝中重臣还有苏菀轻车简行祭拜即可，不用像往年那样兴师动众。
但就算这样，事情还是多的。
可总能在年前了结，好让文武百官跟百姓们不耽误过年。
等到年后，那就是新天地了。
辞旧迎新，一切都会不同。
谢沛的想法还没说出去，毕竟今天才是丧期第一日，他此刻也是跟苏菀说出打算。
听到带她去冬祭这话，苏菀眉头直跳，想反驳吧，可她只要多说一句，那边就会随着这话继续往深了说。
这能讲吗？自然不能讲。
苏菀只好岔开话题：“年后还有一件大事，天祥国圣人不在，肯定要派人前往外夷告知，他们还要派使者来行入吊之礼。”
“氏义族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要小心。”
就是说，他们皇帝死了，周围小弟为了表示尊敬，都要过来祭拜的。
甚至祭拜的诚意，也决定了大哥的态度。
氏义族自然没有诚意，但他们不会放过一个正式派使臣过来查探消息的机会。
苏菀提醒的也是这个。
谢沛点头：“一时半会不会有太多问题。”
“再说不还有你吗。”
“你能救我一次，就能救我两次？对吧？”
苏菀看着他，有这种人吗？
怎么能说的这样理直气壮！
等两人从御花园出来，谢沛去勤政殿，苏菀回去休息。
辛苦一天，肯定要早点休息的。
不过回到内宫住所之后，还是翻来覆去起身，院子里安安静静的，隔壁房间是翠竹女官跟咏兰女官，两人今天十分忙碌，已经安排好御膳房的事情，所以早早睡了，明天还要起来安排早上百官临礼的茶水点心。
御膳房两三千人也渐渐没了什么话。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太子很重用尚食司。
尚食司也算担得起这份重用，各方安排得都很好。
到圣人去世第二天，朝堂宫里都已经有了条理，昨天是震惊惊讶，也有臣子掉眼泪的。
可今日已经接受这个事实。
人的承受能力总比想象中还要强。
第二天便少了丧葬气氛，虽然该做的还在做，但心里还有一个想法。
等丧葬结束，太子肯定要登基，那太子又是个什么脾性，他们要再了解了解才行。
一朝天子一朝臣，对应的可不止御膳房。
以前太子虽然也管事，但跟真正当皇帝还是不同。
你说圣人登基之前，不都觉得他胆小怯懦不起眼，可当了皇帝，又是另一幅面孔。
所以啊，还要看。
然后当天下午，勤政殿就传出消息，太子要为圣人侍孝期三年，以表哀思。
三年？？？
虽说按照礼节上来说，子为父，父为长子，妻女为父，都是斩衰，就是五服中最重的一个。
但天子又有不同，太子是未来国君，还真的侍孝期三年？
就算是真正的斩衰，也为三年丧，实际两周年而已。
您跟圣人也没多亲厚啊，怎么就三年了？
知道内情的东阁大学士，以及身边的侍卫们，还有隐隐知道一些的户部尚书，礼部尚书心里竟然有果然如此的感觉。
虽说苏菀只是小宫女，但他们都知道苏菀还有三年出宫。
若直接娶宫里的女子，也行，太子愿意就行。
但要是能在外面给了体面，然后风光迎娶，那又是另一回事。
如今的空章舍人，如今的声望，甚至女官地位提升，很难说跟苏菀是不是有关系。
这服丧三年一出，他们三个只是木着脸哦了声。
反而把原本想挑太子错处的朝臣们给弄不会了。
难道他们想错了？
他们还以为圣人跟太子关系那样差，他在礼制上肯定不会恭敬啊，现在怎么回事？
等到勤政殿再传出，近臣劝太子不要对自己太过严苛，不用严格遵守服丧规定，太子勉强答应。
但这不严格，又是怎么回事？
东阁大学士看看礼部尚书，能怎么样，三年内不嫁娶呗。
这三年丧期一出，别说满朝文武，就算是民间也对太子赞不绝口。
不愧是天祥国太子，就是仁德。
外人可不知道内里详情，只看到自己看到的。
除了这件事外，太子又借着丧期的事开始剪裁用度。
刚开始大家还没发现，等到文武百官早晚两次宫廷哭临结束之后，太子开始给表现突出的官员们赐厨子。
哭临就是上面说的临礼，给圣人哭丧，前十二日是早晚两次，接下来十五天的一次，就是已经渐渐恢复朝政。
赶在早晚两次结束的时间，太子开始恩典对圣人恭敬的臣子，大意是哭得好，体恤你，给你赏几个御厨。
刚开始接受恩典的官员还感激涕零，但渐渐回过味。
可未来圣人恩典，大家还是感谢的，再说谁家也不会嫌弃多几个御厨的，以后吃饭舒心，办宴会也体面啊。
这事也说明了，太子真的不想太过铺张浪费。
前十二天结束，时间也到十一月二十四，眼看要到冬至，也就是往年隆重的冬祭。
太子按照原定计划轻装简行。
但这日苏菀却被派到圣人灵前点茶，这是个不算清闲的差事，一去至少三个时辰，而且三个时辰不能换人。
谢沛听到后，深吸口气。
她这是被派去的吗，分明自己找机会过去的。
眼看队伍就要出发，她还在灵前认真做事，众目睽睽之下，若真把她带走了，那也行？
谢沛刚在思考这种可能性，就见苏菀抬头看看他，故意朝他笑得眉眼弯弯，然后更加认真做事。
苏菀确实不想去。
以前冬祭那是去办差的。
现在去做什么？
难道她真的被拽到天祥国太庙里？再被带到社稷坛天坛？
有些事还不着急，所以天都没亮，她主动找到光禄寺的人，把自己安排了个众目睽睽的活。
多好啊，谢沛你要是有胆子就拉我走？
他还确实有胆子。
所以还是笑一笑，安抚一下。
谢沛无奈，又看她几眼，单这几眼已经引起不少瞩目。
好在谢沛很快离开，让他们觉得是多想了。
太子这样不近女色，又怎么会随便看别人，不可能。
苏菀则安心在圣人灵前点茶，将茶盏放到灵位前，躲过一劫！好事！
去冬祭也没意思，每天就是祭拜，看表演，今年连表演都没了，就是正式祭祀。
还要听六部，六个大学士汇报工作，她过去估计能困死。
苏菀觉得好，谢沛自然没怎么高兴。
等他坐到马车上，这才深吸口气，问身边的臧冬心跟小宋护卫：“你们知道怎么追人吗？”
啊？这？
他们都是单身汉啊！
肯定不知道！
谢沛看看他们，怎么还说得那么骄傲，怪不得你们没媳妇儿。

第157章
冬祭需要三天时间，虽然轻装简行，但该做的礼仪还是要做的。
随行的都是朝中重臣，马车也是快去快回。
与其说冬祭，不如说开小会。
全都是太子身边要员，但朝中重臣也有两个没去，一个是六位大学士中的建极殿大学士。
另一个则是张国舅。
两人被以暂理公务的名头安排在宫中，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建极殿大学士不用说，这是二皇子跟楚婕妤的人，身份实在尴尬。
张国舅则是丁家远房不同姓的亲戚，被圣人强行封个国舅的名号，听着响亮，但身份向来尴尬。
所以这次两人被留下来，张国舅反而自在些，谁让他平日处境就不太妙。
建极殿大学士则从未受过这种委屈。
朝中重臣都去冬祭了，只有他，只有他没去！
但他现在也不敢告假，每日还要进宫安排临礼的事。
七八十的老头，经此一事估计会主动致仕，毕竟选错队伍，那是他的事。
只是他家这一脉势必要沉寂一段时间，只希望太子不太深究，否则家族乃至亲朋都会被牵连。
不过这已经是夺嫡中牺牲较小的了。
上一辈才叫惨烈。
这次没那么惨，也是因为太子早早掌控局势，身边还有个不知谁的空章舍人，着实厉害得很。
建极殿大学士勤勤恳恳做着自己的事，张国舅也是照常，听说太子去太庙的时候还去见了大皇子二皇子。
大皇子还好，只问了他母妃怎么样，二皇子倒是有些疯癫。
疯也没用，谁都知道大局已定。
苏菀看着灵堂上的事，继续给上面换茶水，上面茶水必须新鲜才行。
只是换着换着，苏菀发现灵堂上有人是真在哭。
仔细听听，都是女子的哭声。
苏菀往后一看，侧边有三个嫔妃模样打扮的女子，还有两个年轻女孩，梳着未嫁女孩的发髻，一个十五六岁，另一个七八岁。
六个人哭得眼睛红肿，苏菀瞧着正好看到光禄寺的小吏，让他们取了冰块鸡蛋过来，给她们敷眼睛。
死了的这个后宫当中，有先皇后，一位贵妃，一位婕妤，还有四位美人，呼延蔷不算，那是后来的。
这四位早先走了一个，她们也有过几次身孕，但都只生一个女儿。
其中两位的女儿已经嫁人，每日驸马跟公主晚上来临礼，其他时候不用过来。
还有两个公主在宫中待嫁，也就是这两个了吧？
如今后宫这几个，贵妃婕妤都在禁足，只有下葬的时候允许出来。
三个美人，两位公主则在灵前守着。
只是圣人生前就不重视她们，死后更是没了庇佑，这会哭得伤心，估计也是哭自己以后的命运。
圣人还算她们的夫君，父亲，但太子则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还是个把两个兄弟都关到太庙的人。
其实随便想想，也知道她们为什么难过。
苏菀被换下来的时候，她们还在低声啜泣，估计整个葬礼哭得最多的就是她们五人。
圣人若在天上能看到，恐怕怎么也想不到吧。
回到御膳房，翠竹女官看着她道：“一连好几个时辰，你先回去休息，御膳房这边也不算忙了。”
御膳房这边，从官员们早晚两次餐点变成一次，活计确实轻松很多。
而且这两三千御厨已经被送去一千多人，估计年后再算一算，能剩个五六百人，虽然还是很多，可对比之前的数字，已经可喜可贺。
苏菀点头并未拒绝。
在灵前确实难受，时刻要注意仪态，回去休息休息也行。
也不知道那些官员们在那一天哭两回，现在哭一回，肯定累死了。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谢沛带着官员们回来的时候，明显更加亲近，身边的官员们甚至有些抑制不住地欣喜，就连中极殿大学士看向谢沛的眼神也充满关爱。
估计这三天里谈得还可以。
也就建极殿大学士木着脸，明显吃到站错队的后果，张国舅尴尬位置惯了，反而照常给谢沛报告最近的事。
再有十几天时间，就到十二月初九，司天监选的日子就是初九送葬，送到皇陵，十二月十五下葬。
按照太子要求，皇帝皇后不合葬。
这下总算被人抓住，但没说几句，就被太子一派的人打压回去，根本不需要他开口。
圣人在的时候，他就掌握大半朝堂，经过冬祭三日会谈，更是笼络朝中重臣，虽还未登基，但权柄已然紧握。
送葬也就是在入殓后要做的事，之前也说过，小敛给尸体套上衣服，大敛把尸体放到棺材里。
这些东西不用谢沛准备，圣人早就把这些一切备好，用的都是最好的，谢沛看看也无所谓，反正已经死了，想穿什么穿什么，想躺什么躺什么。
别说衣服棺材了，就连陵墓也是备好的，很多皇帝在登基的时候，就会准备这一切，并非诅咒自己，而且准备得越充分，证明他的地位越高。
按理说皇帝死后，皇后应该迁葬过来，这点谢沛跟圣人竟然想到一块，谢沛不会动皇后陵墓，圣人也没准备皇后的位置，反而给姜贵妃留了的墓穴，等着她百年之前葬里面。
看起来也算做的唯一人事了。
姜贵妃听说之后变得愈发沉默，墓穴的建造一向是秘密，直到死之后才会透露一点消息，她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件事。
送葬在十二月初九出发，前往城东皇陵，约莫三十里的路，因为仪仗隆重，走走停停，各方祭拜，差不多三天时间，到皇陵的时候十二月十三，停灵两天，十五下葬。
时间说仓促也仓促，但又是按正常礼制在走。
原本会闹的姜贵妃也没闹，楚婕妤倒是想说话，反而被姜贵妃按下去。
圣人丧事，不允许任何人添乱。
谢沛见此，让人把大皇子也给带出来，允准大皇子送圣人最后一程，发疯的二皇子就让他疯，若不听话，就把楚婕妤同样扔过去。
反正苏菀看着，这些人都老实得很，公主们也在后面跟着，苏菀跟谢沛说了几句，让女眷们都上了马车跟着，天冷得很，宫妃公主虽然平日备受冷落，但猛然这么一走也有点受不住，更别说里面还有个八岁的小公主。
谢沛看看苏菀道：“你也坐马车？我让人安排过去。”
苏菀险些翻了个白眼：“你不是安排我在你身边伺候点心吗？”
“别，是我伺候你。”谢沛低声道，“回头我也学做点心给你吃。”
苏菀不答，谢沛又道：“这不是提前把你接过来，省得你不跟着。”
苏菀原本确实有这个想法，去那边那么远，虽然走走停停也不累，但哪有在皇宫住所舒服。
可谢沛提前调她过来，让她陪着一起送殡，或者说白衣执绋，就是身为嫡长子拉着灵柩车的绳子，另有关系极近的皇亲国戚也在四周。
自然不用谢沛拉车，只是浅浅地牵着带子走在灵车前面，这既是嫡长子的尊贵，也表明他以后的身份。
如果是普通人家，肯定要全程拉着了。
但谢沛是太子，是未来国君，只要走前一里路，等着上马车，最后一里路的时候再下来就行。
这会前一里路还未出发，已经有人看到太子身边有个宫女在身边，这是要跟着一起？
成何体统？
那官员还没说话，身边侍卫已经挡住视线，明显不让他们多管闲事。
等到正式出发，苏菀就被周围人簇拥着向前走，这送葬队伍人多，开路的是骑装护卫，灵柩最前肯定是谢沛，侧边则有护卫内侍宫人。
苏菀就谢沛身边，看着说突兀也不突兀，说奇怪，倒也确实奇怪。
但刚想说话，礼部尚书却找他说事，耽误没一会，这前一里路就走完了。
只见太子跟旁边的宫人已经上了马车。
太子宽袍大袖，似乎跟宫人挨得很近？
刚晃神，就见太子身边近卫呵斥：“直视太子，成何体统？！”
这声呵斥让人吓得抖了抖，赶紧收回目光，再也不敢多看。
苏菀这会就无语，到马车上立刻甩开谢沛的手，低声道：“你疯了？”
让她站在灵柩旁边就够疯了，怎么还来？
谢沛认真道：“上次冬祭你没来，我一直在后悔，现在这个机会倒不能再走了。”
虽说这个爹他认不认都行，但他还是想带苏菀一起。
就是手段不好了点。
不过看着模棱两可，苏菀说什么都行，他怎么解释也行。
苏菀懒得理他，在马车上随意了些，一转头谢沛还在看她，甚至还道：“我的手很暖和。”
苏菀手确实有点凉，但假装什么都听不到，见谢沛还看，干脆对外面小宋护卫道：“宋护卫，我的手炉呢？”
“不要给她。”谢沛道，“给她罚俸禄。”
小宋护卫：？？？您这就是这么追人的？学到了？？？
但太子发话，这手炉肯定要不回来了。
谢沛拉着苏菀的手怎么也不放开。
苏菀看着他实在无奈。
最近事情发生的太多，以至于她觉得把谢沛生辰左右的事揭过就行。
可这人要当皇帝了，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愈发放肆？
“太子殿下，我只是个小宫女，您知道吗？”苏菀说的既无奈又认真。
谢沛笑，手似乎拉得更紧，手心的暖意包裹住苏菀整个手掌，旁的再无动作，仿佛自己真是个暖手工具。
过了会终于收起笑意，这才道：“我只是个小可怜。”
苏菀的白眼翻得更厉害了。
看看这队伍，看看后面恭敬的文武百官，您这叫权倾朝野的小可怜？

第158章
别说权倾朝野了，甚至还手握重兵，丁家军的威力在十几年后也不容小觑。
甚至就是因为他们的名声，所以现在外敌不敢来犯。
而丁家军对丁家唯一的血脉后人谢沛，定然只听他的。
这甚至是谢沛起家的原因之一。
苏菀在谢沛身边也只窥探到十分之一而已。
虽然更多的事谢沛都放她手边了，她也不想窥探。
可怎么也跟小可怜扯不上关系吧？
那时候就是自己刚到这个时空，脑子还不太清醒吧？
等到送葬队伍到最后一公里的时候，谢沛又试图拉着苏菀下车，但苏菀不去，反而把他推出去。
好在众目睽睽之下，谢沛下车稳住身形，谢沛无奈往车上看一眼，这才整理衣冠去送圣人最后一程。
马车则按着队伍慢慢从正门进去。
苏菀这才察觉不对，只有谢沛这辆马车是从东郊祭祀宫殿的正门走，其他只能走侧门。
虽然谢沛不在车上，但车马仪驾就代表他的尊贵跟体面，身为太子，身为年后就要登基的皇上，他肯定要从正门走的啊。
苏菀忽然有点骑虎难下，总不好这会下车？
也不好坐着进门？
甚至开个帘子都不敢！
谢沛肯定知道！
怪不得他半句话都不说！
苏菀咬牙，硬着头皮坐在车上，只等到车马处的时候偷偷溜下来。
也好在她在宫里认识的人多，这次送葬队伍不少官员都认识，随便找个借口都能糊弄一下她为什么在这。
眼看车马处刚刚停好，苏菀从侧边溜出来，谁知道刚抬头正好被一个也从车马上下来的小姑娘看到。
这小姑娘苏菀虽然只见过一次，但七八岁的小孩，也就是天祥国的四公主了。
四公主带了些惊讶，不过很快甜甜一笑，然后朝苏菀客气道：“你是替皇兄整理车厢的人吗？”
这？
竟然直接给她找了个理由？
不过毕竟年纪小，说话的语气太过客气，反而显得刻意。
苏菀自然承这个情，稍稍屈膝：“回公主，是的。”
四公主被后面下来的三公主搂住，警惕看了苏菀一眼。
皇家的皇子跟公主排序都是各自来排，彼此之间没有联系。
这三公主又称为安公主，她明显比四公主更为忌惮她人，就连太子身边的公主也是畏惧的。
可见她们在宫里的处境。
苏菀并未多说，只是稍稍行礼便离开此处。
只是走的时候明显感觉四公主在看她。
管她呢，说句不好听的，她这身份迟早暴露，以前都在外宫还好，谢沛还担心圣人姜贵妃他们会不会找她麻烦。
现在顾忌全无，让她跟着送葬，坐着车马进正门的事都能做到，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甚至太子仪驾上面一个人也没有？不就等着她自己偷偷走吗。
只是不巧被四公主瞧见，这也是早晚的事。
苏菀自是不怕的。
宽慰完自己是宽慰了，但谢沛的动作让她当天中午亲自做了顿饭。
这大冬天的，还有什么比吃个麻辣羊肉，麻辣锅子更舒服？
不对，现在服丧期间，吃个鸡蛋还行，吃肉就算了。
至少要等圣人下葬之后再说，可惜。
既然麻辣羊肉，麻辣锅子做不成，那其他总可以吧。
现在正是冬天，做道香辣脆口还开胃的油辣冬笋心，这总可以吧。
苏菀回尚食司队伍的时候，就开始准备这道菜。
冬笋只要上面的尖尖，用刀背稍微拍一拍，然后再切成滚刀块，焯水去土腥晾在一旁。
取湘地特有的小米辣洗干净，切成一个个小圆圈，葱姜蒜也备好，调料备好，焯好水的冬笋已经控干水分了。
接着冬笋尖先炸再炒，最后放小米辣跟葱姜蒜，冬笋炒透之后加些鲜汤焖煮，快出锅的时候放酱油等调料。
做出来的冬笋尖跟小米辣大概是二比一的量，看着就下饭，除了太辣之外，别的都挺好。
反正摆到谢沛桌子上的时候，谢沛感觉看着就牙疼，肯定是辣的。
谢沛确实不能吃辣，可苏菀做了，他肯定吃完，以至于下午安排圣人棺木的时候，显得眼泪汪汪的。
接下来就是停灵两天，十二月十五正式下葬，也什么好说的，也是葬礼的第五个步骤，葬。
不过这五个步骤说起来其实简化不少，其中还有不少礼节一点都不能出错。
甚至四方外夷来哀悼的使臣都还没到，路途遥远，这点就要到年后去了。
现在着重是下葬，下葬不仅棺木很重要，陪葬品也尤为珍贵，但害怕盗墓贼，所以放陪葬品的时候非常低调。
先有太子取头一件放下去，然后是大皇子，接着是还没出嫁的两个公主，姜贵妃，几位美人。
大家也都是意思意思，不用真的动手。
剩下则有守灵的内侍们动手，这些守灵内侍都是当年圣人心腹，圣人不在，他们自然要在这守灵。
流水般的饮食起居，刀枪剑戟，以及各种名贵玉石，一个人需要的所有物件，都被陪葬到墓室当中。
圣人对自己死后的事，安排得确实明明白白。
这棺材外面，还有三层槨，就是为了保护棺材的，在棺材外面的。
因为是最后一次奢华，谢沛也好，跟着的大学士们也好，也算是不在意，谁让这是圣人自己的私房钱，唯独户部看着东西穷得龇牙，只能心里默念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这一下葬，谥号自然也出了。
像谢沛的祖父，就是天元宗，听着好像修仙一样，其实不然，就是天祥国元宗。
元这个字极好，行义悦民曰元，这意思就是夸赞，证明他的生前的贡献。
比较好的谥号还有文宗，景宗等等。
既然有好的谥号，那就有坏的，比如说乱而不损曰灵，那就是灵宗，实际意思就是骂昏庸昏君的。
到圣人这边，他给自己选的是照临四方曰明，同样是好意头，可哪有自己给自己选的。
他倒是暗示过不少人，可惜现在做主的是谢沛。
谢沛让礼部跟司天监商议，最后定了怀字，慈仁短折为怀。
不好不坏，算是同情之意。
谢沛还觉得好笑，这还慈仁短折？
不过想想他在任的时候也没犯过天大的错，至少表面上没有，以前又信佛，给个怀字也可以。
谢沛抬了手，下面才好办差。
长长的祭文读完，基本写了天怀宗的生平，看起来无功无过，但学如逆水行舟，国家也是如此。
所以祭文难免带了点情绪，好让后人判夺。
十二月十五晚上下葬，太子带着文武百官又在皇陵三天，期间姜贵妃等人哭得几乎要晕过去。
大皇子也没了之前那股轻慢劲，好像终于发现天变了，一切都变了。
但在守皇陵跟回京都之间，他还是选择回京都，皇陵太荒凉了，活人在这都能变成活死人。
姜贵妃不知道在想什么，她跟大皇子回去之后还要继续禁足，毕竟事情还没过去，如果谢沛逼得紧一些，完全可以说他们是还是怀宗的杀人凶手。
反正他们已经翻不了身了。
十二月十八清早，车马回京都。
现在已经到了深冬，路上车马走得也慢，但众人的心情却极好。
总感觉放下一件大事。
而怀宗的年号，也在天则十五年画上句号。
怀宗走得极快，认真算起来，从事发到现在，也就一个多月。
但天祥国局势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等谢沛回到京都，更多人认识到这个事实。
距离过年还有十天左右，不少人还在观望，一个是年后要不要开个恩科，新皇登基，一般都要加开。
可谢沛还没登基，如今又是太子。
既如此，太子什么时候登基这事，立刻提上日程。
等到明年太子登基，肯定是要改元的。
司天监跟礼部忙得晕头转向，最近这一年多来，他们可太忙了。
先是立太子，然后许许多多的事情，但什么都没有登基改元重要。
好在太子最近心情不错，只说年后再办也不迟，反正他不着急。
这让不少人想到怀宗刚登基那会，那叫一个迫不及待。
也是，怀宗登基是找了空子才登上皇位的，这位可不用找空子，天下局势已然尽在掌握。
苏菀自从回到外宫尚膳监就一直听这些消息，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这个时候谢沛还小宋护卫过来递书信，问她过年的时候有没有空，今年璧广山比往年还要热闹，要不要去滑雪。
又是滑雪，苏菀直接拒绝，今年就不去了，她要回家陪陪姨娘。
更要安抚一下苏家，最近这段时间她做了不少事，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察觉到不同。
特别是苏老爷，已经明里暗里在问，她是不是升职了。
虽说对那家感情不深，但为了姨娘也要回去的，她毕竟是苏家的姨娘，现在也不能搬出去。
维持现状是最好的，维持不成，那就再看其他的。
今年过年，苏菀可以正大光明回家里三天时间，也没人有什么意见。
如果不是圣人驾崩这事，其实她在年前就应该升职的，只是怀宗一死，很多事情耽搁起来。
十二月二十九晚上，苏菀收拾行李回苏家，门口还是谢沛的马车等着，幸亏这马车低调认识的人少，否则东安里门的护卫们都要战战兢兢。
苏菀上了马车，见谢沛还是奏章不离手，开口道：“你初四回来吗？到时候我去接你。”
苏菀指指他手里的东西：“你还是先忙这些吧，”
“那抽个时间出来还是行的。”谢沛道，“真不去滑雪？也就初六当天，上午滑雪，下午看雪上足球。”
苏菀还是摇头：“算了，璧广山人肯定特别多。”
上次那会，还都是丁家人。
不对，去年那会她不知道什么情况，才误入了，要早知道全是谢沛的人，全是丁家军，她说什么都不贪玩的。
谢沛只好点头：“好。”
等马车到苏家门口，谢沛又拉了下苏菀，原本以为他要说什么谁知道只是笑笑，从怀里拿出一个紫檀木盒子出来，直接塞她手里。
“新年礼物。”
苏菀看看盒子，又看看谢沛，还是放到旁边位置上，但等她提着东西进苏家门的时候，木盒还是在一堆物件里面。
你练武功就是做这个的吗？
但很快，苏菀被苏家人转移注意力。
主要还是苏老爷，苏老爷现在看着苏菀，表情十分奇怪，简直可以说三分热情，三分怯懦，三分不敢置信，还有些说不清的嫉妒情绪。
之前苏老爷就奇怪，但对苏菀总体来说还是尊敬的。
现在还有尊敬，更有嫉妒跟欣喜。
欣喜是知道苏家好像能出个女官了，嫉妒是苏菀在宫里竟然做得那样好。
要不是清风楼老板人脉广，他都不知道自己女儿竟然帮着操持京都有名的甜食店
那甜食店一天盈利上千两，很多果子点心还要排队购买。
他甚至都去甜食店学做了蛋挞，味道还不错。
苏老爷还为这件事高兴过，但等从老板那知道，自己女儿还跟着甜食司做事，虽然不知道具体在做什么，可她明显跟那边关系很熟。
这种情况下，她竟然一声招呼也不打？还让自己在人群里跟着学？
清风楼老板跟他时候这件事的时候，他的脸都不知道往哪搁。
苏菀听姨娘跟井菊说了此事，心里已经大概有数。
苏菀问姨娘道：“他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他对你还是怕的，毕竟他能在清风楼继续做事，也是靠你。”姨娘道。
这确实是实话。
至今的小苏打都没断过，让清风楼那几样点心一直十分稳定，带来不少好声誉。
但这毕竟是个隐患，妒忌就会生出怨恨，从而带来一系列不理智的操作。
再想想以后可能会面对的事，今日只知道她跟甜食店关系不错，就能有嫉妒的情绪，那以后呢？
而且苏菀如今已经有了想法，她在苏家，她姨娘在苏家必然待不长久。
主要是姨娘去给她做宵夜的时候，井菊小声道：“近些日子，咱们家主母跟二姨娘挣得厉害。”
“主母唯一的女儿嫁人，事情也就清闲了，反而二姨娘为她一儿一女操持婚事，特别忙。”
“两方就拌起嘴，二姨娘要办两桩婚事，所以手里有些不宽裕，看样子想要问三姨娘要。”
三姨娘就是苏菀姨娘。
至于苏家正妻跟二姨娘斗不是一次两次了。
她进宫的契机，不就是这两个相争，反而姨娘跟原身被送到宫里了。
所以要想让苏菀对她们感官多好，那不可能。
不打击报复都是看在她进宫前，苏家三女儿送的铜板。
可这事也给苏菀警醒。
现在这两桩婚事还没结束呢就如此，到时候大家更闲，二姨娘又有了儿媳妇，岂不是更能压着苏正妻，毕竟她们人多，总是好的，她儿子还是苏家唯一的男丁，以苏老爷的性格，肯定也会有所偏向。
一切都表明一个问题，那就是苏家是非之地，最好早点远离。
怎么远离很麻烦。
姨娘是妾室，想要跟苏家脱离关系不算难。
但她是女儿，谁都觉得她流着苏家血脉，一辈子都分不开。
要想个什么办法，好合情合理地离开，最好赶在当女官之前。
否则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苏菀不多时便道：“井菊，你想跟着我姨娘做事，还是想留在苏家。”
“自然跟着姨娘！”井菊立刻道。
原因也不多说，这几个主子里，苏菀姨娘脾气最好，还带着她赚钱，若跟着了苏家，那才是暗无天日的日子。
“那你帮我一件事，若做好了，以后无论恢复自由身，还是留在姨娘身边都可以。”苏菀低声道，说话轻柔，却带着十足诱惑力，“你就这么做。”
等苏菀去找厨房的姨娘，姨娘还道：“你歇着吧，在宫里肯定很累，听说圣人驾崩，吓得我担心得很，只怕连累你。”
苏菀笑：“我就是个小宫女，有什么好连累的。”
说着，帮姨娘一起端菜盛饭。
等她们把饭菜摆桌子上，井菊也回来了，悄悄朝苏菀点头，明显已经把交代的事情办妥。
苏菀让井菊办的事很简单，就是跟门房小厮偷偷“八卦”，说四姑娘苏菀带回来的东西多么奢华，她多么得宫里重用，说不定以后能当女官呢。
只是当女官要求很多，估计到时候还会到家里问一问情况，是必须要走的流程。
家里的评价，很可能会影响四姑娘苏菀能不能当女官呢。
这消息放出去，有心人自然会找法子。
苏菀等着鱼上钩就行。
饭桌上井菊也跟着一起坐下，她平日里照顾姨娘不错，还紧守炸货铺的秘密，也算陪着姨娘了，所以自然没什么。
井菊其实心里有些愧疚，她确实死守秘密，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她也拿着炸货铺的月钱，若被其他苏家人知道炸货铺是三姨娘的，必定想办法要求，肯定也不会给她月钱，就算给也不会太多，谁让她是买来的奴婢。
说起来苏家这种情况，还有个丫鬟，有个门房。
既因为苏家是之前不错，现在落败，所以有些家底，同样因为皇宫奢靡无度，宫人数以万计，臣子们效仿，也喜欢娇妻美婢，奴仆成群。
这种京都里的人户也跟着如此。
一切看起来畸形的事，基本都能追查到原因。
苏菀她们开开心心在偏院加餐，做的饭食香得厉害，一闻就是大鱼大肉。
谢沛从璧广山带来的食材能不好吗。
甚至还有冬日里捕上来的大鱼，鱼肉尤其细嫩。
偏院的饭菜香味，甚至超过主院的。
也不是三姨娘不谨慎，而是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算她知道这样会得罪人，她也想让女儿吃好些，她顶多被说几句而已，没什么的。
主院这边原本觉得过年期间吃得还可以了，但闻闻那边的味道，差别还是太大。
苏家大儿子竟然道：“我过去蹭饭算了，反正她们也吃不完。”
“坐下。”苏老爷立刻道，“忘记我怎么交代你的吗？”
苏家大儿子嘟囔：“不就是给了点东西吗，她那么厉害，怎么不多弄点，还要我们限量。”
“看看她锦衣玉食，也不知道帮家里。”
苏家三女儿，也就是二姨娘的亲女儿道：“可那是小四挣的。”
“你蠢吗，要是你进宫，你不是也能跟她一样？”苏家大儿子又道，“怎么我亲妹妹都没那么厉害。”
两人眼看要吵起来，二姨娘则看着自己儿子，好像抓到一些重要信息。
等到吃过饭，苏家庶长子被他生母拉到房间里仔细问了许久。
这才问出来小苏打的事。
苏老爷跟苏家大儿子都在清风楼，别说酒楼里不少人似乎都知道一点，他儿子更是清楚。
毕竟长年累月在那里做事，大家每日在做什么，其实心里都有数的。
在苏家大儿子嘴里就是：“四丫头好像拿了宫里特有的调料，加到面粉里面之后，让点心特别好吃，只是每个月拿得不能太多。”
“不过听说她在宫里十分厉害，要我看，她就能再多多取用的。”
别说苏家二姨娘在打听，苏正妻也在问苏老爷这件事的详细情况。
其实苏家人都是隐隐约约知道什么，原本以为苏菀给的是什么方子，现在才知道，哪是方子啊，分明就是秘制食材！
肯定是宫里的独门秘方！
苏正妻第一想法是，反正苏菀那么厉害，就让她多给点。
那苏老爷在清风楼可以多做些点心，就可以多挣点钱，他们家里会更富裕。
现在井菊跟着三姨娘，她都忍了，难道不能再给她这个正妻买个丫鬟回来？
而苏家二姨娘想得更多。
她看着给儿子备的聘礼，给女儿备的嫁妆，总觉得不够。
虽说圣人死了，但到三月就能正常嫁娶，她儿子婚事在四月，女儿婚事在六月，什么都不耽误。
要说不对，那就是东西不够丰厚。
若能从苏菀那边弄点出来自然最好。
可苏菀如今看着不同，也不能直接要，她肯定不给。
要钱这个想法不是头一天有的，但这次情况不同，苏菀也有把柄落在她的手里，她想要好前程，就要用银子来买。
一家人各怀心思，苏菀只当没看到。
要是以前的三姨娘肯定也察觉不出来，但她做了也有一两年生意，见过的人多，接触的东西也多，大年三十在主屋吃年夜饭的时候，自然感觉到什么。
但三姨娘只想息事宁人，等女儿回宫就好了，回宫就没人敢伤害她。
苏老爷看看苏正妻，看看苏二姨娘，只觉得头疼。
从昨天苏菀回来，院子里飘了次饭菜的香味，她俩心思就活络起来。
应该说早就活络了，这次更明显而已。
但两个人的诉求各有不同，苏正妻想让苏菀多拿点小苏打出来，可苏二姨娘的想法是，多拿小苏打，然后自己开店。
反正他们手里还有个酒楼，大不了把酒楼要回来不租了。
只要手里有充足小苏打，完全可以自己开店啊，肯定比跟别人打工强。
再说那可是苏家的祖产，难道苏老爷你不想要回来吗？不想重新开设吗？
甚至还能打着苏菀在尚食司的名号，肯定有很多客人冲着尚食司来。
苏二姨娘在大年三十中午加下午，足足跟苏老爷说了近三个时辰。
但不得不讲，若不是说到苏老爷心坎上，他也不会听那么详细。
苏老爷也觉得，如果苏菀真的那么厉害，肯定能弄来更多小苏打，说什么怎么做这东西都能弄出来，虽然从宫里拿东西有些风险，可谁让她厉害呢。
清风楼老板都在暗中打听，还说苏菀是不是要做女官。
如此厉害的身份，还能弄不来更多小苏打？反正苏老爷不信。
以前这些念头一闪而过，现在被苏二姨娘说得心动。
重新开店，多好啊。
井菊在苏菀耳边小声又说了什么，只有苏菀听到。
大意是她确定什么自己开酒楼最好，反正苏家也有个铺面的消息时候了几句，那边肯定记住了。
不然饭桌上不会是这个表情。
苏菀笑笑，她们俩这一互动，直接让苏正妻打开僵局：“你们主仆两个说什么那么开心呢，还不讲出来听听。”
苏菀道：“井菊说我之前穿过的一个料子不错，问我能不能赏她，这种小事自然可以。”
说罢，苏菀对井菊笑着道：“回头拿着布料送到大时雍坊赵家铺子那，报我的名字让他给你裁衣，裁衣的钱也算我账上。”
“只是他家也紧俏，估计只能穿夏衫了。”
井菊赶紧惊喜道：“夏衫也可以的，那料子适宜的，赵家铺子，是极有名的那家吗？”
“大时雍坊的，也就她家了。”
看着苏菀跟井菊谈笑间就送件价值不菲，还要排队才能做得夏衫，那可是赵家铺子的手艺！
还能寄到苏菀账上，这说明她经常去？
这会再看看她身上穿的，她姨娘身上穿的，瞧着低调，但仔细看能看到羊皮褂子，带了些妆缎的感觉。
还有苏菀头上那个如意簪子，垂下来的尾碎珠实在漂亮。
乍一看，还以为她是哪个大家小姐。
方才大家各有各的心思，根本没功夫打量，这会听到她们说起漂亮料子，再看看苏菀身上穿的头上戴的，脚上踩的，那小靴是不是也镶着珠子？
苏正妻跟苏二姨娘已经吃不下年夜饭了，只觉得心里怄得慌。
反而苏老爷眼睛发亮。
好事啊！
苏菀这么厉害，肯定能帮他重新盘下自己店面？只要小苏打给的够，那他家肯定能在京都点心铺子站稳的。
现在京都点心铺子变着花样的出，京都人也爱吃这东西，肯定能卖得很好。
苏菀以前默默无闻的时候，都能从宫里“取”出小苏打，现在肯定也可以，还能取得更多。
至于危险，她能有什么危险？
一顿年夜饭下来，除了苏菀之外，其他人都没吃好。
等各自回去，眼看苏正妻，苏二姨娘都要一起开小会，三姨娘自然无比担忧。
但苏菀笑着跟三姨娘回房间，小声道：“鱼已经上钩，咱们等着收网吧。”
只是收网之前，还有件事想跟三姨娘聊。
三姨娘的态度，也决定她这次做到什么地步。
等到回了小院子，苏菀打发井菊去休息，这才郑重其事地问三姨娘道：“姨娘，您想离开苏家吗？”
三姨娘楞下：“离开苏家？”
“嗯，十几年前，您是想离开苏家的对吗？只是当时情况突变，您没能走。”
“现在呢？现在若有机会，您愿意离开吗？”

第159章
大年初一凌晨，谢沛还在苏菀房间里。
不要问怎么进来的，问就是翻墙。
不过这会苏菀确实想跟谢沛说说话。
“姨娘说她要想想，以前从未想过这件事，所以要想想。”苏菀道。
其实想字那么多，苏菀能感觉到姨娘心里的不坚定。
迈出这一步确实很难，大多数人迈不出才正常，习惯了身边的环境，习惯了身边的人跟事。
可能有些对其他来说难以忍受，但对习惯了的人来说觉得忍忍就过去了。
而且现在过得，还比之前要好很多。
谢沛却道：“那你呢？其实你大可跟姨娘讲，若她留在苏家，以后你就容易被苏家拿捏。她是以后你当女官的人质。”
“只要你说了，她肯定立刻同意离开。”
这是实话。
姨娘什么很多时候很胆小，但要是为了苏菀，她肯定会走的，甚至今天晚上离开都可以。
因为姨娘在苏家，那证明苏菀，她生母，永远是苏家的人，难免要照顾，又或者抽出手来平衡。
但这些苏菀都没讲，她只是问姨娘愿不愿意离开，全凭姨娘的心意。
苏菀笑：“姨娘不走虽然麻烦了点，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们本事很怂，连唬带吓，基本都能解决。”
“她是从小养在宅子里的婢女，什么都不懂，可能很多人不理解，但在她开店之前，外面的世界确实太过陌生。所以她作什么决定都可以，她是姨娘，也是女子，很多时候也她也做不了自己的做主。”
话是这么说，但苏菀看着谢沛道：“你吃饭了吗？”
谢沛也笑：“吃过了。”
“好。”苏菀道，“我估计姨娘还没睡，算了，先让她想吧。无论做什么决定都可以。”
谢沛总是能看到苏菀的心软。
她明明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但却能做出执拗的决定。
这种执拗就显得尤为可爱。
谢沛又看了看苏菀头上的如意簪，眼角笑意更深，等过了子时，谢沛又翻墙出去。
外面赶车的侍卫已经见怪不怪。
反正他们两个怎么都要见面，这可太正常了。
大年初一清晨。
各家都开始拜年，宫里也不例外，但太子只要坐在勤政殿，等着大家过来就好，大年初一也就是唠唠家常。
也有人试探太子的婚事，但更多人还是在问什么时候登基。
唯有建极殿大学士同样穿着常服却是来告老还乡的，他老家建州，祖产家业都在那边，虽然经此一事，家族必然沉寂许多，好在命还在。
原本以为当初那事，虽然他没有直接站出来，但也表明倾向，事后只等着太子找理由处置。
没想到一拖竟然到了年后，趁着大年初一，建极殿大学士找到机会告老还乡。
谢沛懒得客气，只道：“还有什么请求，一起说吧。”
建极殿大学士语气一滞，他确实还有个请求。
那便是她孙女的婚事，当初他站队二皇子，孙女还跟二皇子有了婚约，原本以为要是事成，孙女就是未来皇后。
可现在大皇子迟钝但不闹事，还能跟姜贵妃一起过年，看样子太子不会也会抬抬手。
但二皇子在太庙大肆咒骂，楚婕妤规劝不成，整天幽闭冷宫以泪洗面。
这种情况还让孙女嫁给二皇子，他哪配当祖父。
所以这次硬着头皮求过来，只希望太子看在他当初是先皇钦点，不对，现在的先皇已经是怀宗了。
看在他是当初元宗钦点，就是太子祖父钦点的份上，罚也好，骂也好，不留体面，甚至给些刑罚都行。
请太子允许，解除两人婚约，让孙女跟他回老家去，纵然名声受损，也好真的嫁给现在的二皇子，自家也不想再跟二皇子捆绑。
成王败寇，他认了。
可话还没说，太子已经问出来。
见建极殿大学士语塞，谢沛懒得多说，原本想直接开口解决此事，却想到昨晚苏菀说的那句，她是女子，很多时候她做不来自己的主。
谢沛对这件事倒没什么看法，只是想到苏菀说这句话的神情，若她知道自己简单粗暴处理此事也会理解他。
但若稍稍麻烦点，却给些体面，她就会用上次亮闪闪的目光看向他。
如同那日奖赏他才留的粥点，所以话还没开口，谢沛道：“你在京都多留一段时日，让礼部去办这件事。”
“倒也不至于累及家人。”
等建极殿大学士离开勤政殿，还带了不敢置信。
他可是跟着二皇子想夺太子之位！
竟然就这么放过他？虽然没有给荣休的体面，但都夺嫡了，还能告老还乡，还给家人留有体面。
甚至还让礼部去经办孙女解除婚约的事。
礼部经办，太子，不，未来皇帝允准。
以后谁还会提孙女跟二皇子有婚约的事？定然没有。
这个体面足以让他的家族喘口气，同时感念皇上恩德。
之前总觉得太子必然是个睚眦必报，心狠手辣的人，从他小心蛰伏开始，就让人胆战心惊。
现在的事情让建极殿大学士忍不住后悔，他要是早点知道太子是这样光明磊落，有圣人慈善的皇子，定然不会押宝二皇子。
建极殿大学士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携手前来拜年的中极殿大学士跟东阁大学士，忍不住扯了两人袖子道：“此后必然好好辅佐太子，有当今太子，天祥国何愁没有往日兴荣。”
中极殿大学士，东阁大学士：？？？
你没事吧？
不过看着相处几十年的同僚，虽然很多时候政见不同，但到底相处这么久，此次见他过来，又说这种话，就明白他是告老还乡了。
他们这些老人，也不知道还剩几个。
不过他们知道太子对建极殿大学士之事的处理，心里也不由得震动。
看着建极殿大学士的激动，他们也觉得心里安慰，太子确实仁善，对这位都这样，那对他们岂不是会更好？
就算以后有什么事情，估计太子也会看在老臣子的面子上放一马。
谁不想要这样的上司。
谁不想辅佐这样的君主？
也许他们不会用到这样的机会，但他们有，跟不用，那是两回事。
自从怀宗驾崩，到太子彻底掌权，太子非但没有因此傲慢，反而愈发英明。
这就是好君主的表现吧？
但等他们进了勤政殿，刚夸太子几句，天子就道：“空章舍人向来宽厚温和，事情已了，她也不想徒增杀戮怨气。”
知道内情的东阁大学士立刻闭嘴。
您没事吧？
但在他心里，已经知道此事定然会引起一阵风暴。
三年后太子开口说娶一个小宫女，满朝文武肯定会震惊，他只能把这个秘密藏起来，别的事太子能为苏菀宽和，可这件事若提前说出，即使他是辅佐太子的功臣之一，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这是东阁大学士当官多年特有的敏锐直觉。
此刻的苏菀还在家中。
今年才大年初一，她起得不算特别早，饭菜已经摆在外面的桌子上还是温热的，应该是姨娘井菊一直在忙，才让苏菀起来就能吃到热腾腾的饭菜。
不过苏菀起身后只看到井菊在此，疑惑道：“姨娘呢？”
一般她回来之后，姨娘都在她身边，苏菀都习惯了。
“桂姨娘说她想去炸货店看看，有段日子没开门了。”井菊道。
从怀宗驾崩，一直到现在都没开业，虽说只用守一个月，但之后就是过年，姨娘跟卫钧母亲她们商量要不休息一下。
她们一年到头基本都在店里，趁着圣人丧期也让大家歇歇，等到开年初六再营业。
平日姨娘也就是看看臭豆腐，添添料汁。
这次大年初一过去，还是很少见的。
苏菀心里明白，姨娘肯定还在考虑，等桂姨娘回来的时候，她眼圈乌青，明显一夜没睡好，但这会精神不错，眼神带着少见的坚定。
等井菊有眼力地退下，姨娘道：“我想搬出去。”
“卫娘她也自己住，就在麻辣烫店的后面。”
“隔壁炸货店的后面也有两间小屋子，我住那也可以的，还跟卫娘她有个照应。”
卫娘就是卫钧母亲，苏菀没想到姨娘出门，竟然连这点都想到了。
姨娘还道：“以前那屋里都堆着杂物，若收拾一下也很不错，窗户买些纸来，再买些简单的器皿，等我打扫干净，咱们一人一间。”
姨娘越说越坚定，似乎也看到自己出去后的情形。
虽然说到最后稍稍带了些不安，苏菀笑：“好，咱们一人一间。”
苏菀还想说，等她做了女官，官府还给赐宅子，但这话还是先不讲了，姨娘如今的勇气已经足够。
那接下来，就是她捕鱼时刻。
现在就看看，那条鱼先落入网中。
苏家的几条鱼都挺着急的，因为苏菀说了她初四就要回宫，再见面就是三个月后。
所以他们有什么肯定要赶紧说。
比如他们已经制定好计划，虽然他们认为是自己制定的，但很难说有没有苏菀的引导。
这点就不必让他们知道，知道他们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即可。
三天时间，足以有个“很好”的开端了。
果然，大年初一晚上，苏家饭桌的饭菜十分丰盛，甚至连苏老爷都做了些点心端上来。
苏菀浅浅尝了下，只见众人目光都在她身上，苏菀终于问出苏老爷，苏正妻，苏家二姨娘想听的那句话。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有我能帮忙的吗？”
有啊！
实在太有了！
吃过饭之后，咱们详谈？
苏菀笑着点头，仿佛毫无察觉。

第160章
“我们就是这么想的，你也看，你父亲年纪大了，总不好一直给人做工，还是自己盘个店面好点。咱们自家就有店啊，有你的东西，有你爹的手艺，岂不是刚刚好。”
苏正妻说着说着有些急切，旁边苏老爷，苏二姨娘表情一样。
唯有三姨娘担忧地看着苏菀。
苏菀也没回答，先安抚三姨娘，虽然她不能明说，但事情确实在按照她的计划来。
这会苏家人正在跟她说发家致富的好办法，除了要让她偷取宫里东西之外，好像一切都很好？
方才吃过大年初一的晚饭，“一家人”撤下饭桌开始谈话。
大意就是上面说的，他们把租出去的苏家祖产铺面收回来，然后自家开点心铺子，但需要苏菀多给点小苏打。
最好再教一些宫里的新鲜吃食，最近有个奶油酥不是很火吗，就想要那个。
看样子好像不用苏菀付出很多，但在他们眼里，小苏打的宫里特制的，苏菀是偷偷带回来，以为以前都是苏菀偷的，现在想让她再多偷一点。
但在他们嘴里已经轻描淡写化解这些，还教他们宫里的吃食，宫里吃食都有规定，要是能天天偷偷弄出来，那京都都是宫廷美食了。
所以这看着轻飘飘的，其实是给苏菀压力。
说到底，最重要的还是在苏菀这边，苏菀给东西，那店面就能开，不给基本就黄了。
所以这会才对她如此和颜悦色。
三姨娘直接道：“不行，那东西能让点心好吃，那就自然很贵重，有那么一点已经是菀菀尽力了。”
小苏打是苏菀自制的事，基本只有谢沛知道。
之后也没跟姨娘说过，所以她第一反应是担心，就算她在这家人面前抬不起头，也愿意大声反驳。
“哪有你说话的地方。”苏正妻呵斥道。
苏菀接话：“她是我姨娘，怎么没说话的地方了？”
众人沉默，苏二姨娘出来装好人打圆场：“都是一家人，一起说说话，不要生气嘛。”
那边苏家三姑娘，二姨娘女儿终于琢磨出来意思：“要是宫里的东西，也不好带出来吧。”
“你懂什么，你小妹是要当女官的，这点东西而已，对她来说简单得很。”苏二姨娘道，“再说她肯定很小心啊，要是被宫里知道她拿宫里的物件，拿了一两年，这可是大罪，你小妹能不小心吗。”
三姨娘站起来，气到发抖：“你什么意思？！”
在外做生意多时的三姨娘自然听明白里面的意思，立刻护住苏菀道：“你要是乱说话，你女儿就别想嫁人了。”
“怎么不嫁人，反而你女儿在宫里不能嫁，翻过年十五了，定亲都不能定。”苏二姨娘的儿子，苏家庶长子也开口。
这三人明显是一势的，那苏三姑娘张张嘴，又被她姨娘按下去。
苏菀不能定亲这事，确实是三姨娘心结，一入宫就是六年，出宫都十八了，在京都也算老姑娘。
三姨娘最后看女儿在宫里还可以，以后说不定还能当女官，心里才好受点，这会他们竟然拿着两点来戳她的痛处。
那苏二姨娘的意思是，你手里的东西不干净，我们可都是知道的。
你要是听话还好，咱们就是一家人，你拿东西，我们开店。
若不听话，你还想做女官？知道偷宫里东西什么下场吗？
所以别看她说话和气，那都是暗戳戳的威胁。
她儿子更是直接嘲讽苏菀以后的婚事，谁知道苏菀正式从宫里出来是三年后，就算最近当了女官，也是从八品女官做起，升职速度再快，也不可能三年内就能自由出入宫中。
也怪不得这会三姨娘气到发抖，明显还想跟他们理论，苏菀却让姨娘坐下给她使眼色。
苏老爷让大家安静，摸着胡子道：“今日也就是来商量一下，以后家里怎么办，要是咱们家开了店铺，对谁都好的。”
众人安静，事情看似回到原点，其实大家心里都已经清楚各自的立场。
基本分为两派，苏菀跟三姨娘一起，其他人抱团，目的就是为了让苏菀利用宫中身份，多弄些材料，多弄些食材方子出来。
众人这会目光自然都在她身上。
想听听她的看法。
说是听听她的看法，其实已经开口威胁，为了自己的前程，你肯定要帮我们做事的，否则你就完了。
苏菀笑，看看一圈人，开口道：“家里开店固然是个好主意。”
“只是以后店面谁管，谁是大掌柜二掌柜？”
苏菀虽没说，但看了看苏老爷跟苏家庶长子。
这一看不要紧，让苏正妻忽然醒悟过来，她没有儿子，那她争取这些做什么？还不是给小贱人的儿子争个铺子出来？
以后必然是这个贱种继承？
那她说那么多，岂不是为苏二姨娘做嫁衣？
当下苏正妻脸色立刻难看，辛辛苦苦给别人挣钱？还是给二姨娘她儿子挣钱？这种事肯定不能忍。
这会岂止是脸色难看，骂人的心都有了，不是苏菀说这事，她都没想到这茬。
苏老爷道：“大掌柜定然是我，二掌柜倒也不着急，咱们家的铺子虽然有两层，但刚开业的话也没那么多生意。不用管那么多。”
话是这么讲，但苏家长子表情显然得意。
他可是家里唯一的儿子！
当然顺理成章继承！
苏菀想笑，人家谢沛祖上还有皇位呢，那都要自己争取，您就个铺面，还想坐享其成？
苏正妻有些坐不住，但苏菀继续道：“店面的收益又怎么算？我既出东西，又出方子，怎么分成？”
“我听说铺子已经租出去，今年的租金也收了一半，难道你们要毁约？”
“清风楼那边的活计好辞吗？”
苏菀眼睛直视苏老爷：“当初说过，小苏打的秘密谁都不能说，现在全家都知道了，那清风楼知道吗？”
苏菀一连几个问题，让大家脸色越发难看。
创办公司初期，当然和和美美，但提到收益，亲兄弟都要吵架，何况他们？
苏正妻发现自己的势单力薄，人家苏二姨娘跟苏家长子，不算马上要出嫁的三姨娘，他们也是强势的。
等他们再娶个媳妇回来，他们三个人，自己一个人，苏老爷肯定又偏心儿子。
所以苏正妻已经在怄气了，甚至觉得店面不开也罢，反正开了她也受气。
对苏二姨娘来说，铺子确实是个问题，年前他们已经收了一半的租金，至少要到六月份才能让他们搬出去，难道开店只能推后？
又或者赔钱给租客？但至少赔三倍的银子，那就是一个月三十两，半年一百八十两。
对他们来说实在肉疼。
最后的苏老爷却被苏菀提醒，整个人都傻了。
清风楼怎么办！
清风楼现在也算有口碑，其中一点，就是靠稳定的桃酥跟枣糕，虽然简单，可味道远超其他地方。
刚开始他限量的时候老板还有点不爽，最后估计也琢磨出来限量原因，天天在人家店里做吃食，能不知道吗。
不然会主动打听他女儿的事，还在怂恿他让女儿给点新方子，好让清风楼大放异彩。
只是这老板不知道，他被二姨娘怂恿，自己重开祖上家业？
可这事要传到老板耳朵里，不会给好脸色也就算了。
只怕他会告状？
普通员工辞职，那也就辞了，可他不一样。
还有清风楼老板那个人，他能因为当时清风楼生意不好，就辞退他这个老人，难道这事不会报复？
二姨娘都知道，偷拿宫里的物件不好，去年宫里闹了一年，不都是在处理私盗宫中财物的事？秋后还杀了好多人。
若清风楼老板知道他要离开自立门户，再报复怎么办？
连累了他们怎么办？
这些人心思各有不同，苏菀看着只觉得精彩至极，又安抚了下姨娘，这些都是小问题，慢慢解决即可。
她这些话，也足够这些人消化很久的了。
等他们自己解决这些麻烦，那再来找她吧。
不过也是好笑，苏老爷只会知道“偷拿”宫中物件不好了？
不是怂恿她多拿的时候。
事情没到他身上，他又怎么会觉得危险。
看着他们还在想，苏菀直接道：“相比利润分配，店铺收回，向清风楼请辞，还是我这更好解决。”
苏二姨娘立刻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只要这些能解决，那你那边不是问题？”
苏菀只是笑，但意思很明显。
她当然可以解决，毕竟东西不是她偷的，是她自己的啊，想要加量那可太简单了。
只是你们不知道而已。
等苏菀带着姨娘离开，刚踏出房门，就听到苏正妻道：“不行，风险太大！不能开了！”
主要她分不到什么钱，以后还是这个贱人儿子的店，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二姨娘立刻道：“怎么不开？人家苏菀都说了，她那没问题。”
苏老爷也犹豫，要是清风楼老板揭发怎么办，虽然他嘴上不说，但因为女儿在宫里厉害，他在清风楼都受优待。
现在自己出去一切都会变。
而且清风楼老板知道苏菀给他的材料是宫里的！
之前都是为清风楼做事，他自然不在意，甚至想多要点。
现在他们要走，哪会咽下这口气？
要知道，去年从宫里甜食司出来开店，京都做点心的风气盛行，甚至还排了京都十大点心。
其中之一就有他做的桃酥，虽然排在最末尾，可给清风楼带来不少名气。
所以他跟清风楼老板利益一致，他甚至会帮忙隐瞒此事。
只是他一走，那还会隐瞒吗？
苏老爷觉得自己头有点疼。
一边是自己开店，凭借苏菀肯定利润丰厚。
他加了几次月钱，也不过一个月二十两银子，若真的开店了，不说跟甜食店一样，可说不定一天都能二十两。
另一边是安安稳稳过日子，什么都别想，这样挺好的，说不定多问苏菀要点小苏打，让清风楼老板再加月钱。
可苏二姨娘却想要第一种，毕竟她争的，那都是她儿子的。
所以她在这件事上最为热衷。
眼看一个不想开，一个想开，还有个摇摆不定。
火力不够啊。
苏菀听井菊说了消息之后，对她又说了几句话。
等到大年初三，苏正妻回娘家，果然把这件事给娘家说了。
当天晚上苏老爷苏正妻回来的时候，就带了个十三四岁的机灵少年，说是苏正妻兄长的小儿子，送过来当个学徒。
这是当学徒吗？分明是当个儿子，好给苏正妻傍身的，如果真的开铺面的话，那就是帮着苏正妻挣钱。
有时候娘家人确实可靠，不管怎么样，人家确实有人过来帮忙。
苏菀看着大戏拉开，二姨娘那边也摔盘子砸碗，显然知道苏正妻这么做的原因。
可二姨娘不知道，去娘家诉苦，提携子侄这种事，也是苏菀让井菊吹的风。
毕竟两方对打，实力不平均怎么办？
她这个操盘手肯定要让他们平衡一下。
一边是正妻跟她亲哥家的孩子，一边是妾室跟她亲儿子。
两边也算打个平手，以后争起来才有意思。
不过带着子侄过来，就表明苏正妻已经同意开铺面。
那就要开始争利润，必须把利润提前说好才行。
苏老爷简直头疼，现在争有什么用，他那边很好辞吗？争利润的事被强行压下来，主要是清风楼那边辞职，还有收回自家铺面，就算是违约收回来，也要提前一个月说，好让人家有所准备。
虽然一时半会全都定不下来，但这里面该吵还是吵的，三姨娘这边不仅十分清静，谁见了她都要客客气气的。
甚至在苏菀初四早上回宫的时候，全家人都出来送，车上谢沛都没敢掀帘子，等到苏菀上马车，这才道：“差点以为他们要跟着你上马车。”
苏菀笑，听着外面对姨娘吹捧，随意道：“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谢沛看她，就知道绝对不会是开店那么简单，这会没话找话，也要央求着听一听：“你这么厉害，肯定很有办法，就让我听一听，跟你学点东西。”
来了又来了。
您说这话茶不茶啊。
苏菀觉得谢沛丢茶艺已经无师自通了。
见苏菀不说话，谢沛主动坐过去：“就听一听，学一学。”
苏菀干脆坐到对面，眼看谢沛又要跟过来，立刻制止：“停，你猜不出来吗？”
“猜不到，谁让我笨呢。”
也就是这里面隔音好，外面车夫听不到，否则马车都要停顿片刻。
苏菀随口道：“不就是先让他们去解决清风楼的麻烦，让清风楼不要状告我挪用宫中食材跟方子。”
“想解决这件事，肯定要花一大笔银子。”
那个能动辄辞退老人的清风楼老板，不借机狠狠敲一笔大的怎么可能，到时候让卫钧多去走几趟，没有几百两样子根本摆不平这件事。
清风楼也是靠苏老爷做的点心稳定生意，定然不肯放过这个聚宝盆。
“第二步还要解决铺面已经租出去，怎么要回来的事情。要么等到六月份，要么赔三倍的钱收回来。”
就算他们不着急，想要等到六月份再说，苏菀也会让他们着急，最好能多赔点银子。
这些人都不顾她的生死，让她多多盗取宫中财物了，还用这件事威胁她，苏菀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而且只有让他们多赔钱，以后的事情才更好办。
“这样同样是一笔银子。”
“第三步则是他们内部的利益分配，不挣个你死我活不会罢休。争完了，基本就成为仇人。”
最后一步话最少，事情却最多。
根本不是一两句能讲清楚的，宅斗嘛，肯定很有意思的。
谢沛接话：“他们全都做完，既没了钱，也没了和气。找你要方子跟材料开始开店？”
“什么方子？什么小苏打材料？我不知道啊。”苏菀眨眼，“他们开店，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谢沛挑眉，不愧是你。
付出了那么多，全家伤筋动骨，银子至少花出去几百两，到头来没了小苏打，没了苏菀的方子。
想想都知道这对他们来说是多大的打击，这店面弄过来，开起来，没有好吃的食物，等着一天天赔钱吧。
他们本来就是想挣钱的，钱没有了，还天天亏损，定然坐不住的。接下来一定会威逼苏菀，威逼的理由苏菀都帮他们想好了，是不是很贴心。
那理由自然那是苏菀身为即将上任的女官，竟然偷盗宫里财物！他们要大义灭亲！
不想让他们告上官府，那就给东西给钱！
苏菀定然不会给，还会找些理中客来劝说。
“都是一家人，不至于。”
“苏菀毕竟是你们家女儿，她生母是你家姨娘，状告了不好。”
“这点事至于生气吗？你们也太不大度了。”
“看看你们这小心眼的样，店开不好也不是苏菀的错啊。”
理中客一出现，气压绝对升高。
剩下的事不用多讲了，断绝父女关系，休掉桂姨娘，然后再状告。
到时候证明东西是苏菀自己的，跟宫里毫无关系，反而是他们不仅诬告，还咄咄逼人。
休掉有生育的妾室，也是为世人不容的。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自然不用多说。
反正苏菀既可以全身而退，还能带着可怜的名声带着可怜的姨娘离开。
不仅不会被骂，还会被人同情。
很难说这一招跟谁说的。
最后苏菀一锤定音：“别说跟我学，我分明跟你学的。是吧小可怜。”
谢沛忍不住低笑：“别这样，我们互相学习。”
说话间到了宫门口附近，谢沛还是不让苏菀下车，认真道：“最近也就算了，你生辰那天，总能腾出空吧？”
还没等苏菀拒绝，谢沛语气略带委屈道：“从冬祭开始，你已经拒绝我至少三次了。”
“倒也不是不能拒绝，但要找个好理由，是不是？”
？？？
在这等着呢？
谢沛道：“城郊有处别院，风景极好，梅花也好来得好。”
“从西南回来的探子多半在别院的后院休养，他们应该还带回来呼延蔷的消息，你想听吗？”
呼延蔷？
若说刚开始，苏菀对她印象自然一般，但接触之后，却也喜爱她的。
呼延蔷有勇有谋，甚至还邀请她随时去草原上。
甚至还在走的时候送了一份“大礼”。
她的事，苏菀自然想知道，还有西北那边的情况，氏义族如今的动向，都很重要。
“你不能现在跟我讲吗？”
苏菀刚开口，谢沛直接捂着她眼睛：“别那么看着我，今天这招不管用。”
？？？
捂着眼睛就不管用了？
苏菀笑着道：“真的吗？”
苏菀声音本就轻柔，这会刻意带了笑意，让谢沛加快送她下马车的进度，几乎半搂着细腰抱她下去，然后迅速回到车里，半开了帘子道：“真的真的，你快走吧。”
车夫在旁边憋笑，太子也就跟苏菀姑娘在一起的时候，像个真正的少年人。
苏菀无奈，只好从荷包里塞了个小木刻进去：“新年礼物。”
她头上用来撑场面的如意簪子都是谢沛送的，这几日吃瓜看戏也没忘记给谢沛回礼。
她那手艺，有个好刀工也正常。
这小木刻是个书压，用来放在书本上方便阅读，形状是个小巧精致，又生动可爱的小虎头，谢沛属虎，专门给他做的。
谢沛眼带笑意摩挲一会，刚想掀开帘子说自己现在就说，现在就告诉苏菀她想知道的所有事。
这招还真有用。
但帘子打开，苏菀已经走到回宫的路上，还在路上碰到几个熟悉的宫人，几人正说说笑笑回宫呢！

第161章
苏菀碰到的不是别人，正是御用监的卫钧等人。
平时卫钧都是走西边的灵台门，少见从东边的东安里门走，但最近不同，最近御用监正在帮着太子搬家。
搬家这事，自然要把现在的乾清宫打扫干净，什么东西的位置，物件的摆放全都换一遍。
如果遇上讲究的储君重新修缮一下也不为过，反正多数都是自己库房出钱，户部只用贴补一小部分，所以怎么修都行，只要别用户部太多钱，户部很穷，没钱的。
怎么户部尚书天天都是这个画风，苏菀闭着眼都能想到户部尚书怎么说没钱的。
但卫钧这会夸道：“我过年的时候去找师父了，师父还说怀宗在的时候，那时候费了很大劲，修缮近一年，这才把乾清宫给腾出来。”
“没想到咱们太子并不讲究，只说把乾清宫什么佛像佛珠，反正跟佛有关的，全都给去掉，然后按照重华宫的风格摆放一下就成。”
“这样算一下，十五就能搬进去。”
从年前怀宗下葬之后开始收拾，十五搬完，前后不到两个月，那确实很快了。
其实这种大事，修建个一年两年都行，可谢沛明显不是这样的人。
内务府跟卫钧在的御用监别提多喜欢这样的太子。
好伺候的人，谁会不喜欢。
再说太子每天都在忙公务，对宫殿的事也不多插手，只要不出大差错，根本不会吹毛求疵。
卫钧简直夸了又夸，明显很敬仰太子殿下。
不过苏菀还是道：“他的意思应当是把所有跟宗教相关的纹饰去掉，当圣人的喜好也不好明确。”
换了旁人苏菀肯定不说这么直接，也就是跟卫钧了。
怀宗留下的宗教东西太多，不是个好现象，到现在很多偏远的地方，都还深受其害。
谢沛不能再继续下去。
卫钧忍不住拍着大腿：“你跟我师父说的一模一样，这次是我跟现在的总管负责，正紧急去清理呢。”
苏菀点头，卫钧现在差事重要，也是他这么多年辛辛苦苦挣来的。
进到宫里，两边各自去忙，卫钧还喊着晚上一起吃饭，喊上御用监的卓晖，再有于淑她们，大家也好久没聚了。
现在宫里还没正式开工，也有时间。
苏菀点头，想了想道：“你们就去御用监最偏那个小厨房，带着肚子来就行，我给大家做饭。”
“好啊，好久没吃到你做的饭菜了。”卫钧立刻举双手赞同。
想到苏菀做的饭菜，那叫一个香。
苏菀其实也觉得自己很久没有好好做顿吃食了，一定要追溯，都要到年前给怀宗做的那道安神汤？
之后还给谢沛做了个辣炒笋尖？
也是因为那时候还在丧期，不好做肉食的缘故。
好在过年的时候，离怀宗去世已经有一个月，民间可以开放饮食，不然这个年过得百姓都要骂骂怀宗。
这会都年后了，宫里也该吃肉吃肉，基本没什么事。
除了怀宗近亲，比如谢沛，大皇子，姜贵妃等人，他们还是吃素的。
苏菀回到尚膳监看了一圈，见一切正常，便去小厨房做饭食了，谁知道还没做，卫钧那边让人传消息，说尚宝监那一文一武的俩总管正好来宫里检查差事，听说此事，一定要来蹭顿晚饭。
苏菀自然同意，不过多两个人而已。
算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吃饭，不过平时还是联系的，很多事情也多有接触。
不过他俩之前懒散，怎么现在过年期间还进宫呢，估计等见面不用问，他俩都会主动说。
虽然吃的是晚饭，但想要在过年操持一顿像样的饭菜，从上午，甚至从早上都要开始忙。
苏菀这边也就五六个人，就算中途再多来两个也才七八个，她做饭又是利落的，所以现在开始也行。
但没想到刚要动手，于淑跟春香就过来了，她俩同样不能出宫过年，但苏菀帮春香递了信出去，还帮忙送了东西。于淑那边不用提，她家知道她当了大宫女，于淑本身也没那么懦弱，现在跟家里也就是平衡关系，过年也懒得来往。
于淑现在已经很坦然地讲了：“其实想想当初那事，也没什么要紧的，只要是拿得稳主意，谁都不能把我怎么样。”
“我现在可想在宫里继续做下去，不行就去甜食司，那边都是不出宫的宫女，在那一辈子都行。”
谁知道刚说完，春香就笑：“你要是不出宫，那柴焕侍卫怎么办？”
“柴焕？”苏菀听到八卦，立刻来了兴趣。
“柴焕！”春香强调。
于淑第一次见柴焕的时候，苏菀也在。
当时灵台门侍卫柴焕帮着解围，应当是看出于淑的窘境，之后苏菀跟于淑还特意做了吃食送过去感谢。
之后柴焕是去吃过几次饭，但于淑他们二人是没什么交集的。
再之后苏菀就不在西膳房，来尚膳监了，那会于淑已经跟着西右执掌封萍姑姑，心里也有点果敢。
反正在面对探视的娘亲时候，她努力镇定表明自己的态度。
只是她当时还不敢说出全部想法，只能努力说出自己早就打好腹稿的话。
面对她娘的咄咄逼人，于淑以为自己撑不住，会答应把每个月的银钱都给出去。
柴焕过来说探望的时间已经到了，请她娘离开。
明明周围宫人都还在跟家人叙旧，唯独只有她这里如此。
于淑经过上次苏菀提醒，知道这是侍卫在帮忙，自然十分感激。
两人一来二去也就熟悉了。
所以春香这会忍不住调侃。
于淑颇有些不好意思：“别乱说，我们俩不一样的，而且现在太子重用灵台司，他也得重用，好像还帮太子重要的人办差事。这一样的。”
重要的人苏菀沉默了下，这八卦就不该听的，不过她还是道：“若他真心，你真心，没什么不行。”
苏菀又道：“身份这东西，你俩看开了也就那么回事。王莽还说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何况你我。”
也就是仗着都是自己人，苏菀说话也没什么顾及，不过她确实这样想的。
人就这么一辈子，不对，她是两辈子，上辈子不到二十岁，这辈子也才来了三年，若不能好好过自己想要的日子，那就是白来这一趟了。
于淑看看苏菀，似乎察觉到什么，但见她不讲了，就知道不好讲下来，三人换了话题边做菜边八卦。
以前于淑就经常给苏菀打下手，现在她虽然已经当了大宫女，这活依旧熟练。
春香则努力在蒸馒头，她现在可会蒸馒头了，整个西膳房都夸的。
既然是过年期间吃的饭菜，肯定要把大鱼大肉做上。
苏菀备下一只鸡，一条鱼，两个大肘子，还有几斤羊肉，再有新鲜的小黄鱼跟蛤蛎，可以做个汤喝。
又从房间拿了几个苹果，准备做拔丝苹果。
春香还好奇：“这样好的苹果，哪来的啊。”
谢沛给的。
苏菀道：“买的。”
多做点，给谢沛送一些吧，她做的菜里也就这个是素食。
剩下的素菜都是于淑来做，她如今掌勺也是可以的。
苏菀先处理的就是这两个大肘子，要提前煮，提前炸，提前蒸，到晚上的时候绝对够软烂。
但也不能煮炸蒸的太过，必须要既烂糊，又不至于直接脱骨，这才是火候最妙的阶段，这阶段之后再给切成片，口感别有一番风味。
等到最后，肘子的炸同样十分重要，最先这道锅烧肘子，就是由锅烧肉演化而成，肘子肉更油润些，也更香些。
到现在，在很多宴席上还是重要的菜品，看起来色泽金黄，干香无汁。
苏菀做的时候，还让春香帮忙做荷叶饼，到时候夹到荷叶饼里吃，北方面粉特有的甜麦香味，再加上肉质的浓郁香味，绝对是宴席必备菜。
如果觉得腻，可以先在荷叶饼中间抹点甜面酱，然后再夹点切好的大葱，味道直接升华。
于淑都被说得直咽口水。
“那你快做，做好我们先吃。”
“就是，我们肯定要尝尝。”
苏菀说的时候都在处理肘子了，新鲜的肘子去骨，然后开始仔细的刮上面残留的毛跟污渍，也可以用火烧一遍，但苏菀害怕破坏表层的口感，也就没这么做。
去骨的时候按照骨头的弧度，不需要太大力气，就能给完全去掉。
但苏菀去的时候，于淑忽然道：“忽然想起来，你到宫里的时候还是踩着等着做饭，如今不用了。”
不是于淑说，苏菀都快把这事忘了。
现在已经不用踩着凳子了！那时候原身在苏家吃不好穿不暖，明明有十二岁了，可看着瘦瘦小小的。
三年过去，她虽然还是很瘦，但身量高不少，整个人看着十分有少女气息，还是那种聪明灵动的少女。
“长高了好呀。”苏菀笑着道，说着猪肘已经处理好了，可以放到开水锅里煮，一直煮到八成熟再捞出来。
捞出来之后就可以放到一旁备用放凉。
现在的冬天，但这么大的猪肘也要放会。
凉了之后就可以切成肥瘦相间的大肉片，这大肉片看着油滋滋的，但瘦肉又红得好看，怪不得叫红肉，实在漂亮，这可是只用清水煮的猪肘片，就这么好看。
接着，把大肉片放到蒸碗里，一个蒸碗放个三四片都满了。
这蒸碗底下有调好的料汁，里面是酱油，醋，还有葱姜，再有花椒八角盐巴，都是最常用的调料。
蒸碗，也就是俗称的扣碗放好之后，上面浅浅盖一层棉纱布，好让里面的气更足，然后可以上锅蒸了。
炭火锅提前烧开，那气能窜到房顶上，这种滚烫热气的锅一定要把蒸碗放到笼屉里，然后拿着笼屉两边放上去，否则手都要烫伤。
这样大的气蒸半个时辰，就已经软烂了。
在这半个时辰里，苏菀已经把旁边的黑山羊肉清洗保存起来，因为是特别新鲜的羊肉，不用怎么处理就行。
黑山羊跟普通的羊肉相比，得肉率比较低，就是喂得多，长肉少，但这羊肉的纤维比较小，通常肉质比其他羊肉的肉更细嫩一些。
这又是新鲜羊肉，色泽极为好看。
这道菜是小炒黑山羊，用的是小米辣跟泡椒做成，滋味香辣，羊肉又适合在冬日吃，好好炒上一盘，香辣可口，吃完身上一出汗，简直百病不侵。
虽然夸张了点，但苏菀还是先处理好羊肉，放到一边，等到快开饭的时候切片调汁拌上鸡蛋液先炸后跟小米辣一起炒，最后加一点小芹菜，味道不用讲。
看着时间还早，旁边的整鸡也要切块，这鸡一定选的是月份短，但又很肥美的鸡肉，这种鸡很难买，更别说是在过年期间了，所以苏菀托人出去买的时候，那人还跑了好几个地方，这才买到手。
鸡肉肥美就代表油脂多，油脂多的鸡肉跟剥好的板栗简直绝配。
肥美的鸡剁成鸡肉块也备用。
这会锅烧肘子里的肘子也已经蒸好了，此时的肘子已经很软烂了，可又少了些弹牙的口感。
另一边调个鸡蛋淀粉的挂糊，里面加一点水跟酱油，如果浓稠度不够再加面粉。
这样的挂糊倒在平坦的盘子里，然后夹着蒸好的肘子肉片在盘子上挂糊里翻面。
苏菀在这边挂糊，于淑停下备菜的手起锅烧宽油。
等油锅差不多到六七成热，就可以下锅炸肘子肉片了。
这锅油可不是只有这会用，过年吃饭，怎么不吃炸菜呢。
肘子炸过，还有方才的肥鸡肉块，再有炸莲藕，炸茄盒，炸丸子，炸鱼都是今天晚上的饭菜！
这一炸就到下午了。
但中午三人也没亏待自己，蒸好的大白馒头一人一个，再做个鱼片粥，再来一碗蒸猪肘肉，虽然那道锅烧肘子还没做好，可蒸好的都能吃了啊。
再有莲藕茄盒，顺手炒个青菜，这顿饭也是极丰盛的。
吃着吃着发现，蒸的不是馒头，而是甜蜜蜜的枣包，里面放着蜜枣呢，这可更香了。
吃过饭，继续把剩下的炸完。
三人也不觉得辛苦，竟然有点在家过年的感觉。
过年的时候就是全家一起炸炸东西，聊聊八卦。
她们三个聊的八卦从太子再到宫人，从宫里聊到宫外，甚至提了许多次空章舍人，苏菀都没敢吭声。
但说得最多的，还是宫里诸司开店的事。
因为今年的五月份还要放人出去，而且看着太子的态度，已经不会要那么多人伺候，怀宗留下来两三千人的御膳房都被陆陆续续送给大臣们，可见他的性格。
所以很多宫人都在想怎么出去。
只是诸司在外的店面，很多都已经固定人手了，再过去不现实，除非那些店面扩大规模？
这也不是他们能考虑的。
还有一点聊到四方外族的使团，听说那些使团颇有些抱怨，本来在十五左右过来祭奠怀宗，可听很多人意思，他们觉得天祥国一会册封太子，一会圣人驾崩，回头太子再登基，来得太频繁了，所以不爽，所以他们准备在天祥国住下，等太子登基之后再走，。
苏菀听到这个微微皱眉。
说实话，事情确实多，但也是一年一次。
觉得不好大可上报，几件事可以合成一件，这些都可以商量，只要态度对了就行。
如今这些小国的态度，只能说明像氏义族那样有异心的国家已经多了。
要说天祥国不是那么有控制欲，必须要他们毕恭毕敬，而这代表一种态度，若他们畏惧天祥国，就不会冒犯边境，他们的边民日子就会好过。
若不畏惧，三天打劫，十天扫荡，谁受得了，到时候胃口再养大了，可不是打劫扫荡那么简单。
为了天祥国所有百姓安全着想，这种不恭敬的态度也要打压。
但于淑她们知道的还是太浅，回头要去重华宫看奏章怎么写才行。
最后聊到的事情却让三人有点沉默。
那就是小月。
小月从西膳房到姜贵妃那里，曾经还有人羡慕过，可现在已经完全没有这种想法。
姜贵妃被禁足在宫中，基本不能出门，用度也被减半，人手自然不用说。
太子都不用那么多御厨，姜贵妃，楚婕妤自然不能超过储君，手下必须缩减再缩减，关系好还行，就他们那关系，只有小心谨慎才行。
而且姜贵妃已经被封为太妃，楚婕妤被封为太婕妤。
按理说圣人死了，她们的位份都会升一升，但现在给个体面已经可以，等到过了十五，她们就要搬到西庭，甚至不是丁皇后住过的条件好的万寿宫，是更为冷僻的清福殿，两人还要同住一处。
清福殿，名字都不吉利。
剩下三个安分守己的美人倒是可以继续住到她们所在的延禧宫，身份也升成婕妤，公主也能带在身边，例份按照身份供给。
今年宫里冷清，太子也没设什么家宴，只让大家各自在宫里用餐，听说延禧宫那边反而挺热闹的，太子体恤，她们这些太婕妤带着两个宫女的生活反而好了些。
说了那么多，话又回到小月身上。
姜贵妃那边裁减宫人，小月这种没有依仗的自然被送走，听说送到浣衣局。
浣衣局几乎是宫里最辛苦的活计了，一般只有各宫犯错受罚的人才会打发过去，在那边做事，别说跟内宫比了。
跟现在的尚食司比，都是天壤之别。
尚食司的宫人们不管去哪，众人都会赔个笑脸态度温和。
谁让尚食司长官厉害，女官们得重用，而且就算出去开店，那也是头一份，赚的钱更是只多不少。
这样的尚食司，但凡小宫女都巴不得进去，进去就有好日子过。
浣衣局跟尚食司比，说是天壤之别也不为过了。
于淑春香想去看，但又想想小月做的事，如果当时她真的举报成功，那苏菀怎么办？
苏菀岂不是按照宫规出发？最少也是一顿狠狠地板子。
毕竟值守的时候不在宫里，是一条罪名，偷偷出宫又是罪名。
这也太狠心了。
她们好歹也是同时进宫，又住在一块，纵然有嫉妒之心，也不能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
可想想那会姜贵妃如日中天，她有这样的想法又很正常。
虽然春香于淑都理解不了。
苏菀最后只道：“还有几年就要出宫了，看着她不要让她出事就行。”
要说帮，苏菀没那个心情，可要她怎么样，也就算了。
不死，好好出宫重新找活路，还可以开启新的人生。
春香见气氛不好，手疾眼快捏了个小兔子出来，还用小米辣做成兔子眼睛，笑着道：“看，你属兔的，可爱吧？”
确实可爱。
苏菀捏了捏，确定没捏坏，这才放到蒸笼里。
三个人继续做饭。
她们吃过饭歇一歇，又说说笑笑，这会已经是下午申正，差不多四点多，所以饭菜也要赶紧做了。
等到酉正，晚上六点，蹭饭的就要过来了！
这些食材基本都准备好，可以下锅。
首先做的还是拿到锅烧肘子。
这道菜先煮，切片再蒸，裹了蛋液糊炸，最后吃的时候再过一下油，就可以摆盘。
炸过的猪肘大肉片外酥里嫩，鸡蛋液更是香得厉害。
吃的时候夹在荷叶饼里，再放一点甜面酱跟切好的葱段，什么滋味都有了。
锅烧肘子做好，放到保温的食盒里，确定不会冷掉。
接着是第二道菜，便是黄焖栗子鸡，这道菜用的肥鸡已经炸好，看着就油亮亮的。
剩下便是炒底料，放入炸过的鸡块小火黄焖，过个两刻钟半个小时再下剥好的栗子。
栗子跟鸡肉的香甜融合得很好，鸡肉因为时间短所以嫩，但又有肥油，味道就香，黄焖的吃法简直百吃不厌。
现在更是觉得如此。
第三道菜则是做小炒黑山羊，羊肉切片，裹上拌好的干料跟鸡蛋液干淀粉，直接可以下锅炒。
里面的小米辣也不能少放，出锅的时候淋上香油，这道菜也做成了。
第四道菜则是鱼，鱼要吃新鲜，所以等到快要做的时候才宰杀刮鳞，这个时节的鲈鱼可不好找。
虽然今天这些肉都不算便宜，但还是最为精细名贵。
既然因为这是鲈鱼，也因为吃这个鱼的时候只取两侧的鱼肉，切成指肚长的方块，加盐巴用干淀粉挂糊。
另一边用高汤做勾芡汁，放入香油，黄酒，糖盐，加入淀粉。
接着就能起锅烧油，油温不用太热也不能太多，否则就是炸鱼片了，少量低温油倒入鲈鱼片，翻炒几下立刻捞出，否则就要炒老了。
用锅里底油再炒葱姜，放入用滚水烫过的胡萝卜薄片跟小青菜，翻炒入味之后立刻加鲈鱼片进去，最后倒入勾芡汁。
香喷喷的香滑鲈鱼片直接出锅。
最后的拔丝苹果更不用讲，苹果切块泡清水挂水淀粉，下锅油炸，另一边小火熬糖浆加清水，等到糖浆起小泡然后加入苹果块，还要撒上芝麻会更香。
只是拔丝的东西吃起来要在盘子里刷层薄油，否则很容易黏上去，吃的时候随着一碗冷开水蘸着吃。
拔丝苹果做好，卫钧跟尚宝监两个总管就来了，一个太监总管，一个侍卫总管，两人进门就往厨房走，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闻着满屋的香味，忍不住道：“就是这个味道啊，好久没尝到了！”
这几年事情太多，大家变化也都多，当值的地方又那么远，吃不到才正常。
苏菀道：“稍等，还有最后一份汤，做完就可以开席了。”
“好好好，我们先把饭菜端过去，绝对等着你们。”两个总管笑着道。
最后一道是个蛤蛎黄鱼汤，黄鱼去骨去皮切成丁，蛤蛎早早换了好几次水，确保沙子吐干净，然后把蛤蛎肉取出。
倒猪肉加热炒小香葱，然后先煎一下鱼肉，再倒大骨汤，去腥少量黄酒，盐巴，如果是清澈的骨汤不用管，不够清澈就撇掉浮沫，勾芡加蛤蛎肉，最后淋上蛋液，蛋液打散。
最后出来的汤，鸡蛋是絮状的增加口感，蛤蛎跟鱼肉也容易熟就可以装到汤盆里。
于淑那边的素菜，春香那边的主食全都做好。
可以开饭了！
等他们端着所有菜去了侧厅吃饭，小宋护卫才端着多留的一份拔丝苹果离开。
看看他们这默契。
不对，应该是看看苏菀姑娘跟太子殿下的默契！
但太子殿下真的好惨，茹素三个月，到二月十二，才能继续吃荤菜。
他们这些身边的护卫也是如此，越想越惨。
还好有苏菀姑娘特意照顾做了道香甜的拔丝苹果。
十道菜端上去，个个色香味俱全，于淑做的茄盒，莲菜夹也相当不错，炒的素菜也好吃。
看来真的在西膳房锻炼出来了。
西膳房的厨艺也进入正循环，有人教有人学，做菜肯定好吃。
可跟肉菜一比，自然差点事，特别是这黄焖栗子鸡，这鸡肉也太肥美了，一吃一口油，还有栗子的清香。
再有新鲜黑山羊肉，也太嫩了吧，既有羊肉的口感，还是十分嫩滑的那种，小米辣更是添香增味。
锅烧肘子香味浓厚，清炒的鲈鱼片香滑。
还有拔丝苹果，蛤蛎黄鱼羹。
每一道菜都是不同的氛围，还都带着过年的如果，过年宴席上吃这些菜，肯定十分满足。
两个总管带着卫钧，吃得都不抬头，恨不得抢饭吃。
知道的他们都是宫里得力的人手，不知道的，还以为饿了多少天呢。
“这鱼肉也太嫩了，鲈鱼这么做有点奢侈，但好吃！”
“这是肘子肉，既劲道又嫩滑，这上面的荷叶饼做的也好吃。”
“做起来复杂？怪不得好吃。”
“茄盒炸得也好，先炸后炒，我感觉做蒸碗也好吃。”
“你慢点吃！不要跟我抢啊。”
“最后一块鸡肉了，谁不抢是傻子！”
可这是不抢不行，谁看到苏菀做的饭菜不想多吃点？
也就是中午吃过的于淑春香还好点，不过大家一起吃饭就是香，连她们都多吃了许多饭菜。
等吃得差不多了，大家才边聊天边吃菜，那拔丝苹果也好吃，又香又甜。
跟苏菀想的差不多，这两个总管果然说起为什么过年放假期间也要过来。
说内务府给他们新派了差事，有些不太重要的手牌都放在他们这，等于说恢复了一部分职务。
不再像之前那样，全都受姜贵妃管着，他们尚宝监成为摆设。
“你说太子确实重用我们，可我们也辛苦啊，大过年的都要过来看看，防止有什么事。”
“就是，太辛苦了。”
苏菀看他们说的辛苦，其实面上还挺高兴的。
谁不想做点有用的事，虽然辛苦，但值得，他们再也不是之前的空壳子尚宝监了。
只是按照内务府那边说的，他们这边的人也要辞退不少。
一些祖上蒙荫的，基本都要回家。
其实对他们来说倒也没什么，在宫里就是领个闲差而已，而且现在宫里太子奉行节俭，虽然还没登基，但大家心里都有数。
就算现在留下来，那也是跟这两位总管一样，是要好好差事的。
一听到好好做差事，有些人不等说话，自己就走了，有些想闹事的，那就要看看能不能闹得过这两位总管。
“你们说空章舍人出这主意，说他好吧，也确实好，说损吧，也有点损。”尚宝监太监总管忍不住道。
“不过也是，咱们在宫里也好多年了，就算苏菀她们三个也都三年了，知道皇宫有多奢靡，现在也挺好。”
“不然外面那些什么什么族，又要耀武扬威了。”
“耀武扬威？”刚刚还在心虚的苏菀，这会问了一句。
其实让闲散的人离开，确实是苏菀的主意，一般是家里条件尚好只是来吃俸禄的，就要回去，像家境一般甚至吃不上饭的，就给找个活计，后面这个年后要开始，前面的没想到谢沛已经让人开始做了。
但后面那个也让她好奇。
侍卫总管气愤道：“就今天早上的事，有几个来祭奠怀宗皇帝的外族人在食店跟老板大打出手，说什么做的汤饼太烫，让贵族伤着了，要食店老板磕头道歉。”
“那老板应该嘲讽了他们两句，说蛮夷之地，不会□□细的汤饼。还说只有蛮夷之地才会让人跪地上磕头，他这膝盖跪天跪地跪父母，就是不跪野蛮人。”
“谁知道那些贵族们竟然当街打人，还好有巡查营的人过来，算是把人分开，这会事情闹大等着处理呢。”
汤饼就是面条，外面很多店里还保留以前的喊法。
意思就是外族人吃不了精细的面条，也确实够损，但这些人又是找茬在先，动辄让人跪下道歉，所以各有对错。
而且说是打人，不如说双方互殴，京都本地能开食店的，也不会特别却吃穿，那身体强壮着呢。
反而对面的风吹日晒，显得有些矮小。
不过天祥国肯定要护着自己人。
“什么狗东西，来我们的地方，还来找茬，若在十几年前丁老将军跟先皇还在。”太监总管刚说，语气又沉默下来。
他说的先皇自然是元宗，不是刚刚死了的怀宗。
其实苏菀发现，现在大家都不愿称刚死的那个为先皇。
在他们心里先皇另有其人。
不过这会沉默下来，估计心里也明白，天祥国实力不如从前。
身处皇宫，就算再不爱打听周围的事，这些感觉还是有的。
卫钧苏菀他们年纪都小，其实不太知道当年的事，但这两个总管是经历过的。
侍卫总管道：“我当初想当侍卫，就是因为他身边的护卫们全都威风凛凛，所以才让家里谋了个差事，虽然先皇从未见过我，但我每次庆典的时候都多看几眼。”
“往事不可追忆，但以后还可以努力。”苏菀打破这段沉默，认真道，“不是有太子了吗，很快就有新皇上，相信他一下？”
两个总管倒没说话，最后小声嘀咕：“反正比那个强就行。”
那个自然是死了的怀宗。
其实大家要是没见过什么是好皇帝也就算了，但见过了，就不会对那个有什么尊敬。
最后大家把蛤蛎黄鱼羹全都吃完，腰带松着回去，正好从东外宫走到西外宫消消食。
不过走的时候还在说，也不知道外族当街打人这事怎么处理，事关天祥国尊严，又事关跟友邦的和谐。
反正都被鸿胪寺的官员给关起来，食店暂时关门，那几个外族则禁足在驿馆当中。
具体怎么处罚，还要看上面的意思，看看这事怎么办。
食店老板倒是有些怕了。
外族们却依旧不依不饶。
罚前者，难免有伤颜面，还让天祥国百姓们不爽，太子还没登基就有这么丢人的事，确实不好。
罚后者那外族的势力不小，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专管外交的鸿胪寺也知道，天祥国的边防就是空架子，现在发生冲突只怕不好收场。
虽然自从太子接手政务，已经在召集旧部，还有之前回乡的将军副将，再有召见他们子侄。
但边防这事，不是一两日之功。
十几年的边防空虚，能在一两月之内补回来？
也就神仙能做到。
在几位重臣预估里，五年之内恢复生机，已经够快的了。
毕竟牵一发而动全身，想要边防好，那国库要有钱有粮，钱粮哪来？天下百姓供给。
天下百姓怎么供给？至少自己吃得饱。
说到底还是民生。
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所以京都食店跟番邦外族因为汤饼的案件，显得有些敏感。
处理轻了，对方不尊重，毕竟人家也不是傻子，明显抱着试探的心思，就算他们不试探，还有别的外族使团在试探。
处理重了，大家都下不来台。
谢沛肯定在为这件事忙。
怪不得他最近一直没出现。
不过他那边也不会只忙这件事，皇位更迭，事情远比想象中要复杂。
过了几日之后，才听说事情已经圆满解决。
好像是外族人禁足期间，鸿胪寺日日送去饭食，一连四五天十几顿不重样，而且样样都好□□细得很。
等他们被放出去，忍不住还想吃这些吃食，以为很难买到，谁知道京都家家饭馆都有，实在是再稀疏平常的东西。
听路人说，旁人以为惊奇的东西，对天祥国百姓来说再寻常不过。
这句话让他们脸色变了变，等到鸿胪寺再让他们跟食店老板互相赔礼道歉的时候，两方利落解决，然后相看两厌。
这件事化解的说巧妙也巧妙，说不经意也不经意。
等消息再传出，还是空章舍人所为。
苏菀都快习惯了。
反正不管她跟谢沛说什么，他都会把事情全都归功在空章舍人身上。
听说有人都要开始写空章舍人的话本了。
不过谢沛最近极忙她也知道，招兵买马哪是那么简单的事，之前朝中旧部，也不是立刻能服他。
要说起来，谢沛做的事比不她少，也是十分重要。
只是这些事要秘密进行，不能打草惊蛇，必须在更多异族意识到天祥国国防空虚之前，把这个窟窿给补上。
两人倒有点一明一暗的感觉。
事情解决的时候，朝廷已经正式休假回来。
该说重要的事了，那些使团先去祭奠怀宗，然后不准备回去，因为还要等着恭贺太子登基。
从去年十一月圣人去世，到现在已经两个月过去，要不是事情赶得着急，其实年前太子就该登基，但圣人死的太快，很多事情都来不及准备。
太子也是不着急的，甚至不急不慢过了的年。
现在年也过完了，太子也要赶紧登基才是，太子登基需要的东西在怀宗死之后第二天，基本都在赶制，司天监也选好许多日子，供太子挑选。
苏菀都在重华宫看过这些日子，时间挑得非常密集，基本上谢沛今天说登基，明天就能是好日子那种。
司天监如此做，自然在讨好太子，但谁又不是这样呢。
毕竟肉眼可见，太子比之前那位靠谱。
一到年后，群臣奏请太子登基的折子越来越多。
在处理外族那件事的同时，也不耽误大家催太子登基啊。
按照三请三让，最后一次的时候，太子勉强答应，然后继续祭天祭地，告慰先祖。
大意是他要登基了，告知四方诸神灵等等。
这些礼节必不可少，不然说礼部忙呢。
苏菀都没见他们怎么休息过，一年到头不是这个事就是那个事。
可对苏菀来说，心里知道谢沛要登基，跟感觉到他要登基，这是两码事。
苏菀明显感觉到皇宫紧张忙碌起来。
因为登基的时间定下，就在正月十六。
好得很。
她生辰那天。
国号也终于改了。
如果说知道谢沛登基是自己生辰那天，苏菀还算能稳得住。
听到国号的时候，甚至有点慌张。
原因很简单，那个国号吧，它有点不对劲。
听到周围人再说：“今年是天宛元年。”
苏菀感觉自己根本没法面对周围的目光。
天宛元年？
你认真的？
别说苏菀自己脑子是迷糊的。
知道内情的东阁大学士差点以头抢地，这样的名字，不合适啊陛下！
对了，太子也不让人叫他圣人，说自己没做什么卓越功绩，怎么好自称圣人，还是遵循旧制，喊陛下吧。
但这重要吗？
重要的是年号啊！
真改成天宛元年，说明太子，不对，说明陛下已经决定让两人命运纠葛在一起。
以后等其他人回过味，就连反对的声音都很难听到。
苏菀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说他尊重人，谢沛确实很尊重，说他不尊重，又要强行把人拉到自己的生命里。
不远不近，仿佛进退是自己做主，他就做好一切，你不走近都觉得愧疚。
也不是愧疚。
就是那种不走近他，好像觉得少了点什么。
到最后苏菀只能深吸口气，真有你的啊谢沛！

第162章
天宛元年，从正月十四开始热闹。
正月十五元宵比往日都要快乐。
正月十六，新皇登基。
十六岁的陛下已经初现帝王气息，少年的身量长成，玄色鎏金衣饰，衣服上绣着山河日月星辰巨龙等等，冕有十二旒，皆用龙鳞锦表制成。
由陛下带领群臣去太庙祭奠，昭告天地神灵。
从凌晨开始，现在仪式已经到最后几步了。
下方站着文武百官，文在右，武在左，侧边是穿着华丽服饰的各部落使臣团。
这样的队伍一眼望过去，几乎看不到镜头，再有上万宫人侍卫起身唱和，场面气势盛大，旌旗蔽空。
但谢沛几乎不用寻找，就从女官队伍里看到苏菀。
旁人都微微低着头，唯独她正好跟自己对视。
谢沛笑笑，见苏菀眼神里闪着无奈，笑容更甚。
从定下国号，到现在正月十六，这几天里谢沛就没敢见苏菀，想让苏菀来登基典礼，也是让尚食司长官转达。
苏菀永远也忘不了长官转达时候的表情。
看向苏菀的时候更是带了惊愕。
要知道长官可不是喜怒于表的人，否则也不能坐稳女官的位置。
更让如今的尚食司变得如此突出。
可面对这样的事，还是有这样的表情。
苏菀只好道：“我已经好几天没见他了。”
东西倒是有看到，本人好像在忙登基的事？
不过明显想让这事木已成舟，谁都不能反对。
知道真相的人有四个，尚食司长官，东阁大学士，户部尚书，礼部尚书。
前两个本就是坚定的太子党，在谢沛还没起势的时候，就已经追随，这会直接反对，肯定会被多方猜测意图。
这种外敌紧盯，内里皇位还没坐稳的情况下，自己人别说反对国号，就算是劝说几句，都会被人多想。
户部尚书跟礼部尚书两人更是面面相觑，他们本就是后入太子阵营，若在少年人冲头上反对，以后的官还做不做了？就算这位不是个小心眼的，但以后呢？
至于不了解情况的，更不会觉得有什么，偶尔说要不要考虑别的国号，都被太子压下去。
太子是个说一不二的性格，众人都知道的。
但苏菀只想深吸口气，甚至这会看着谢沛登基，都是在深吸口气。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可这样的行动，无疑比什么承诺都管用。
就算有朝一日她不入皇宫，离开了，难受的也不是她，而是自己的国号永远跟另一个人绑定的谢沛。
甚至退一万步说，自己真的嫁给谢沛，谢沛那天后悔了，看着国号的份上，都会改主意。
这是国号，是要伴随谢沛一生的东西。
甚至哪天他突发奇想改了国号，这也是可以的，但曾用名难道就不会记在史书里？
两人远远对视，已经让有些人看出不对。
但他们两个又悄无声息躲开视线，只让人觉得是自己多想。
估计最近看的大场面太多，苏菀对这个场面甚至有点免疫。
可等文武百官拱手同呼万岁的时候，即使只是在下面人群中站着，苏菀都感受到，为什么人人都想当皇帝。
竟然是这种感觉。
这个情绪只是一闪而过。
正式典礼结束，又有文武百官分批进较为正式的皇极殿回话。
职位从高到低，所有人都去觐见陛下。
苏菀自然跟着尚食司长官，及礼部的人一起进去。
这一进去，里面都是熟悉的人。
也就是大家演技好，才跟着流程走一遍，没有说一句：“苏菀姑娘你来了？今天的茶煮的不错，你尝尝？”
如果说之前陛下的态度，让大家觉得苏菀以后必然是宠妃无疑。
现在竟然有点忐忑。
只能说，要是苏菀想当皇后，随时都能当。
换了别的皇帝也就算了，但对陛下来说不同。
国号都是苏菀的名字，这能一样吗。
就连东阁大学士看了苏菀，表情都是一言难尽，就差直说了，看着是个好孩子，怎么有点妖后潜质。
但仔细想着苏菀的聪明跟成算，东阁大学士也承认，如果苏菀家世不错，这皇位之位绝对配得上，她聪明有见地，每每的想法都能让人耳目一新，多少人都没这本事。
只是这家世？
算了，陛下都不介意，那谁又能说什么。
东阁大学士已经等不及，太想看看以后那些老伙计们知道，天宛是什么意思，那会是什么表情了。
肯定比他现在还要精彩千万倍。
这会在皇极殿门外遇到，东阁大学士道：“陛下登基，万事都要重新调配。”
“估计各部职位都会有所变动，后宫的事，应该会托付给你。”
虽然长官在这站着，但明显说给苏菀听的。
托付给她的意思，那就是先练练手，以前出主意，但跟真正管还是有所差别。
苏菀皱眉，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只看了看皇极殿方向：“再说吧。”
这话里有拒绝的意思。
别说东阁大学士，长官也有点奇怪。
这基本上是把姜贵妃跟楚婕妤以前抢得你死我活的权利，全都交到苏菀手里，她怎么还要拒绝。
苏菀开口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他的意思。”
他自然指的是谢沛。
东阁大学士疑惑：“我的意思，既然，以后总要练习。”
东阁大学士以为自己是好心，毕竟后宫权利皆在一个人手里，谁都要尊称一句掌权贵人。
当初姜贵妃手握权利死都不愿意放手，楚婕妤更是借着这件事，就掌握不少权势，可见其重要性。
东阁大学士也是想卖苏菀一个人情，等明后日宫务重新分配，他会提起，陛下肯定同意。
他这会说，只是给苏菀提醒。
这在别人看来自然是卖人情。
这位朝中重臣也想的开，既然无法阻止，那就搞好关系。
只是为什么想拒绝？
苏菀听到这话是东阁大学士提的，这才放松了些，笑道：“让他跟我说吧，不着急。”
她就说，谢沛从来没有这种不商量，就让她做事的情况。
有商有量还行，别人任派也可以。
换了谢沛不成。
苏菀也发现，自己对谢沛的要求好像更高些。
倒也不是什么恃宠而骄，甚至也不是愤怒。
而是若发现他跟这个时代其他人一样，就会很失望，这点失望虽然改变不了什么，但就是不对劲。
原本就因为国号的事，让她微微不爽。
谢沛也知道这点，所以才躲着不见。
若有了国号，再有直接“恩赐”她去管后宫的事，她的失望只怕就会出现。
还好是东阁大学士自己的主意。
这也不像谢沛的做事风格。
等长官带着苏菀离开，看向苏菀的表情也有些不解。
但最后道：“做事之前想好就行。”
说罢又道：“今日是你生辰，休息一天？”
苏菀没有拒绝，笑着点点头。
等到下午的时候，小宋护卫就过来了，按照之前说的，接苏菀去城郊庄子上住，谢沛有很多话要说。
这次过去，苏菀跟小宋护卫都很沉默，最后等苏菀到漂亮的梅花庄子的时候，这才道：“苏菀姑娘，陛下也想跟您说的，只是知道您肯定不同意。”
“他说了，他一会就来负荆请罪，今天是陛下登基第一天，所以事情比较多。”
“您先去书房等？”
谢沛都这么说了，她还能怎么讲。
不过天宛这事，说到底跟她没关系，谢沛想起什么国号就起什么。
自己，自己就当不知道？
苏菀走进书房，见这里面早早放烧了炭火，而且庄子里的人明显知道她要来，倒了杯梅花茶就安静退下。
书房里的文书都在上面，就是让她翻看。
上次说过，西北关外呼延蔷的事最近都会有消息，苏菀也确实关心。
这些文书跟宫里的奏章不同，基本都是丁家军寄来，行文简洁明了，多是边关密信。
所有的东西放的太过坦然，让苏菀心里说不清的感觉。
但从认识谢沛，再慢慢熟悉，他跟自己似乎没什么边界感，特别是最近两年。
知道他是皇子，之后看着他当上太子。
两人的关系还是那样。
不对，也有点不一样。
比如方才东阁大学士跟她说处理后宫的事，就让她下意识皱眉。
以为谢沛把处理后宫的权势当做“赏赐”给她。
这才会流露出让东阁大学士跟长官的疑惑的表情。
毕竟对很多人来说，给你权力是偏爱，是尊贵体面。
没看前面那两位争成什么样子。
但那一瞬间让苏菀再次认识到两人之间是不平等的。
他卑微皇子的时候就不见得平等。
之后又是太子，陛下，所以她才会那样敏感。
好在是东阁大学士自作主张的想法，否则她今日只怕不会来这里。
来的路上也在想，自己劝于淑的时候怎么那样顺畅，到自己反而踌躇。
仔细想想，于淑说她跟柴焕身份相差过大，自己跟谢沛更是天壤之别。
当然也不是自己配不配的问题。
是行不行的问题。
不过这会进到谢沛在郊外别院的书房里，看着上面的密信公函，再看看旁边她惯用的器皿已经早就烧好的炭火。
连谢沛身边的护卫都知道，谢沛的密信公函不用对她保密。
这种几乎坦诚的态度就像一头猛虎，但在你旁边的时候，把柔软最不设防的肚皮翻过来。
让你一时间恍惚，这到底是老虎，还是大猫。
不可否认，苏菀喜欢这种感觉。
谢沛知道她隐藏些许不安，所以不会逼迫，只是他更狠，硬是要把两个原本应该毫无交集的人用国号也好，任何事情也好，紧紧捆绑在一起。
苏菀甚至觉得，自己就算现在跑了，离开了，在后世的史书上，在后世小朋友们的课本上都会添一笔野史记载。
天祥国某某皇帝的国号，是他初恋的名字？
社死到几千年后？
苏菀喜欢谢沛的，是他的退让，但又明知道他的退让分明以退为进，让她不由得看向他。
甚至在表明，我才是最懂你的，别人的都不行。
今日东阁大学士随口一句话，让苏菀不由地加深这种想法。
无论她承不承认，谢沛，都是这个世界，这个时空，最懂他的人。
他按照自己的性格，自己的讨厌跟喜欢，慢慢编织了一个专属她的网。
他懂自己，懂自己的心软跟喜好，甚至懂自己对他人的怜悯从而网开一面。
事后还一定要自己知道，跟自己邀功。
遇到这样的人，苏菀都不知道该感慨谢沛的聪明，还是感慨他愿意为自己费尽周折。
但不得不说，她很受用，所以硬生生把没有交集的人，也要变得面朝他的方向，直面他隐藏的，炙热的喜欢。
这种人骨子里最是霸道，可还要装得很绿茶，好像很可怜一样。
偏偏你知道他绿茶，你也知道他不会伤害你。
苏菀看了看手里的梅花茶，这是绿茶泡了梅花香味煮成的，就跟谢沛的一样，包裹了诱人香味的绿茶，那不还是绿茶吗？
完蛋，突然没有喝茶的兴趣了。
苏菀刚把茶杯放下，穿着玄色大氅的谢沛走进书房，他里面的衣服也是黑色，但袖口里衣为红，再带着繁杂的刺绣，看着就知道这也是礼服之一。
这是衣服都没换？
谢沛见她一边吃茶一边写信，开口道：“你倒是轻松。”
“我轻松？”苏菀抬头，“我轻松吗？”
后面这句显然不是说这件事。
谢沛摸摸鼻子，把大氅随手递给护卫，让他们先退下。
书房只剩谢沛苏菀两人，上好的炭火少见的啪了声，气氛更显暧昧。
等苏菀被谢沛拉着坐下，谢沛反而站在旁边，像是赔礼道歉一般：“东阁大学士说什么了？”
“没有。”
“那是尚食司长官？还是两个尚书。”
“他们敢吗？”苏菀抬头，见谢沛直勾勾看着她，当下转过脸，“以后别这样了。”
谢沛笑，坐到苏菀旁边的凳子上，又轻笑道：“哪还有第二个国号可以用。”
这个确实。
苏菀又看看谢沛，他怎么那样大胆。
偏偏这件事她确实生不起气，因为不管怎么说，都是他吃亏。
若哪天被人扒出来，她可以一跑了之，谢沛只怕要背个昏君的名号。
就很头疼。
谢沛见苏菀表情，给她倒茶安慰：“别担心了，我都不害怕。”
“我想说什么你都知道，但想了许久，多说无益，你不是只信甜言蜜语的。”
“我也只有这个能给你了。”
“怎么越说还越委屈了。”苏菀咬牙，“你就是个小绿茶。”
绿茶？
谢沛不解，苏菀也懒得解释，可看他少见迷茫，干脆把自己心里话说出来。
“你喜欢我？”
苏菀语气平平，谢沛直接点头：“嗯，喜欢你。”
等等，有点太直白了。
苏菀以为自己已经够直白，可谢沛这反应的也太快了，不用思考的吗。
“很早就喜欢你。”谢沛强调，“想娶你。”
“停停停。”
她就不该开这个头！
苏菀认真看向谢沛，谁又能否认他的喜欢。
谁让谢沛的喜欢是谁都能看到的。
苏菀心跳快了几分。
若说不心动，那是假的，但离嫁娶还是远了些。
“你知道嫁娶上面，还有个步骤吗？”苏菀整理好语言，她来的时候就想好了，此刻按部就班说出来。
“定亲？”
苏菀一时语塞：“是谈恋爱。”
“嗯，就试试两个人关系好不好，合不合适，若再合适了，那才定亲。”
谁料谢沛笑：“哦，那我们早就在谈恋爱了。”
？？？
是这么用的吗？
谢沛细数：“我们两个关系很好。”
“也很合适。”
“我喜欢你，你不讨厌我，不是谈恋爱吗？”
什么按部就班，谢沛就不是按部就班的人。
苏菀看着谢沛的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掌，两人指尖微微碰触，随即分开，又完整地合在一起：“我们早就在谈恋爱了。”
你这个古代人，一点也不懂。
苏菀看着一路风尘仆仆赶来的谢沛，再看他亮晶晶的眼睛。
决定给他上一课。
苏菀笑得眉眼弯弯：“不止哦，因为谈恋爱还能做这件事。”
说着，苏菀俯身向前，捂住谢沛眼睛，轻轻在他下巴亲了一口，轻触即离。
柔软的触感让谢沛下意识握住苏菀的腰，目光微凝地看向苏菀，请求道：“再试一次？”
试什么试！
没有了！
下次再说！
苏菀笑着坐回原处，喜欢就谈恋爱，怕什么，不合适再分开嘛。
想那么多有什么用，得快乐时且快乐。
等春天的时候她还要学骑马呢，天大地大，以后总有办法可想，人活着就要快乐。
谢沛顿了会，才又看向苏菀，十分认真道：“不行，我要再试一次，可以吗？”

第163章
等两人重新打开房门让人进来添茶，谢沛只有一个想法，谈恋爱真好。
苏菀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西北来的密信上。
谁的耳朵红了？
反正她的没红。
密信上主要在讲呼延蔷的事，旁边还有一封呼延蔷给她的信，指名给她。
不过苏菀还是先看密信，再说其他的。
呼延蔷去年十一月十二离开，疾驰十天就到了西北。
一个是因为再等等天会更冷，越往西北越冷，马儿都迈不动腿，二是她着急回去，呼延蔷的女儿不多两三岁，她走的时候把孩子托付给族人。
她“死”了的消息应该很快会传过去，所以她要在暗中照看才行。
按照苏菀原定计划，明面上的消息，呼延蔷跟其他外族探子一样，都被秘密处决，消息也放了出去。
毕竟怀宗都因为这事死了，之后更有杀他们的理由。
氏义族在皇宫的眼线是清理干净，宫外肯定还好，在谢沛手下秘密监视下，也摸清楚在京都的氏义族眼线。
几乎听到呼延蔷尸体都凉了的消息，又几经查验，立刻放消息回西北关外氏义族。
所以呼延蔷跟自己死了的消息，基本同一时间到达西北关外。
呼延蔷自然没走官道，而是哪偏僻往哪走，更是乔装打扮，甚至比细作传来的消息还要早到一些。
但细作是留在西北边塞城中。
呼延蔷则是直接拿着天祥国太子写的手令去往丁家驻军处。
虽然她这动作看着很虎，万一被丁家军当奸细抓起来就完了，可呼延蔷深知这边塞城里有多少氏义族眼线，自己只有到了驻军的地方才安全。
好在丁家军是讲理的，看着书信之后，明白发生什么。
不过让呼延蔷一个女人带领以后的栾都族？
她可以吗？
虽说边塞女人一向凶悍，但背负假死之名，还带着老弱病残的部落，怎么在弱肉强食的草原上生活。
呼延蔷看出他们的表情，嗤笑：“这就不用你们操心了，我既然决定敢这样做，就绝对不会后悔。”
不管怎么样，都好过给人当奴隶。
他们这些天祥国的人永远不懂。
呼延蔷在丁家军驻地住下来，跟丁家女眷们同吃同住，关系不冷不热，倒是相安无事。
但在这里，呼延蔷有些明白，这些天祥国的人为什么有种与生俱来的骄傲。
他们的母亲总会诉说天祥国乃至这片土地上辉煌的过往，随手拿起一本史书就是波澜壮阔的故事。
丁家女眷原本在给孩子们念书，见呼延蔷也听，就让她跟着一起习字。
这些女眷们甚至会写草原上氏义族的文字，对他们栾都族文字也知道些。
书架还有记载栾都族祖上的书籍？
他们自己都没记的过往，天祥国在记？
呼延蔷心里五味杂陈，但也觉得，自己选择天祥国绝对没错，这样的国家，这样的民族，能千百年传承下去绝对不是偶然。
在丁家军驻地这段时间，草原上也发生许多事情。
比如氏义族安插在皇宫的眼线全军覆没，其中呼延蔷也直接被处死。
氏义族首领并未有什么表情，听到天祥国皇帝驾崩，那个十六岁的太子登基，这才变得表情凝重。
别看他十六岁，但比死了的那个强。
这对氏义族来说可不是好事。
然后便是栾都族的人前来请求离开氏义族，按照之前的说法，公主这次就是为了他们的自由身离开。
栾都族知道这件事的不多，唯独几个呼延蔷亲信知晓，还留了证据在他们手中。
这样做的原因，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去敌国，还是大国当奸细，还是做宠妃，本就抱着九死一生的想法。
所以呼延蔷也安排好后事，如果自己死了，族人还能脱离氏义族。
那氏义族首领脸色不算好看。
但他族里容纳了不止栾都族一个，若这次答应栾都族的没做到，那十几个奴隶部落以后肯定不会好好干活，更不肯卖命。
看在呼延蔷差点就要成功，差点就要搅乱天祥国朝堂的份上，就放这几百人一马。
呼延蔷十一月二十二到西北边塞。
氏义族那边二十七日左右等到消息，等到十二月十号，放了栾都族人离开，宣布他们从此不再是氏义族的奴隶，以后不再享受氏义族庇护，还要躲得远远的。
草原上冬日的雪，是能冻死人的。
但栾都族的人还是启程出发，不再当奴隶，自己的后代们不再是奴隶，所以肯定会走。
从积雪的草原上远离氏义族，其实他们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只能漫无目的离开，至少走个三四天，氏义族在后面跟着的眼线才会离开。
也就是草原上的部落早就习惯这样的风霜。
这期间四五百栾都族人全都靠仅剩的干粮，再有雪地里的莎冬草活命。
这里面还有当初从京都逃到西北的偷盗工匠，不知他们这会有没有后悔。
呼延蔷看得眼泪直掉。
她在天祥国不管经历多少，就连差点要死的时候都没哭过。
这会被丁家女眷死死按住：“再等等，氏义族的人往回走了半个时辰，但他们一向狡诈，肯定还会回头。”
回头自然看看这些人有没有勾结其他大的部落，又或者有没有什么阴谋。
果然，过了一刻钟，那原本走了的氏义族骑马回来，绕着这些衣衫破旧，冻到瑟瑟发抖的栾都族人走了一圈，才哈哈大笑离开，走的时候还用氏义族语言嘲讽道：“离开氏义族，只会被冻死！”
栾都族人只能咬紧牙关，但他们就算冻到发抖，冻到把所有御寒衣物给孩子们，也不会回头。
奴隶是什么。
实在没粮食的时候可以被当口粮。
是在缺女人的时候肆意侮辱，是在需要人拼命的时候，男人都去送死。
老人稍微老迈点，就会被丢到野外冻死，还能节省粮食。
他们对自己的族人当然不会如此，但对奴隶，就是这个待遇。
只是草原上的雪太大了，他们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找到可以歇脚的地方，也不确定以后的日子会怎么样。
但这是他们栾都族公主为什么争取到的自由。
这次氏义族离开两刻钟，偷偷跟随的丁家人来报：“走了，这次真的回氏义族了。”
“快，救人。”丁家军副将立刻道。
呼延蔷第一个骑马跑出去，泪水不自觉糊住眼睛。
栾都族的人根本不敢详细看到的是谁，最后呼延蔷两岁的女儿喊了声阿娘，这才让大家惊醒。
半个时辰后。
一处稍微有些坡度的土丘旁边，已经扎了十几个帐篷。
帐篷成半圆形，让中间的空地少些风寒。
其中最大的帐篷里，呼延蔷给众人舀着肉汤，热乎乎的肉汤喝到肚子里，整个人都暖和了。
肉放得比较少，怕大家一时间吃得太多会不适应。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呼延蔷没死，更不敢相信她带来这么多东西，这么多帐篷。
最后丁家军带着他们离开，在西北边塞外二十里地处安营扎寨。
草原上的人都知道，只要离天祥国越近，那日子就越好过，但也不能太近，否则整个部落里的人都会向往天祥国的生活，从而成为天祥国的人，特别是小部落，用不了三五年，都会偷偷进去天祥国，反正他们跟西北边域人的长相还是有点相似。
但他们暂时没有选择，雪太大了，风也太急了，他们需要时间休养生息。
距离这边比较近的话还能随时得到补给，这是公主呼延蔷争取过来的。
等到这个寒冬过去，他们可以放牧，日子就会好过起来。
等丁家军离开，呼延蔷抱着女儿远远看过去，又看了看远处氏义族的方向，这仇怎么能不报。
信件传回来的时候，呼延蔷的栾都族已经安顿好，呼延蔷跟更成为了栾都族首领，等过了冬天，她再以部落首领的名义向天祥国进贡，正式成为番邦国。
那样天祥国庇护就会合情合理。
以后有哪个部落想要欺负，可以派使臣想西北边关求援。
对于番邦国，西北边关应该去帮忙，否则人家为什么成你番邦国，为什么俯首称臣。
苏菀感觉，现在草原上部落跟天祥国离心，也是因为许多小部落请求帮忙，被西北边关忽视。
谁让他们边防实在空虚，没办法顾及到他们。
一旦顾及不到，那边就会有异心，试图侵犯边域。
至于栾都族现在没有立刻请求成为番邦国，是怕氏义族发现端倪，所以还要等一等。
看完这些，苏菀算长舒口气。
旁边还有个呼延蔷写给她的信，信里内容跟这些情况差不多，苏菀想了想还是提笔回了一封。
即使两人脾气相投，也要常常来往。
不然以后万一要用到她骑马的技能怎么办。
再说，苏菀也欣赏呼延蔷这个女子，她身上的坚韧让人侧目。
谢沛给苏菀磨墨，看着苏菀写完字道：“你怎么彻底换笔法了。”
“不然呢？等着被发现跟你有关？”
要说之前两人字迹还带点彼此的影子，但苏菀可以换了写法，竟然完全不同。
谢沛啧啧几声，帮着苏菀把折好书信：“今晚就能寄出，好在他们部落人不多，多供应他们也还行。”
听这话，苏菀就知道他在铺垫。
果然谢沛道：“咱们边关还是太过薄弱，所以我觉得宫里开销依旧过大，你觉得呢？”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管后宫的事？”苏菀看他。
谢沛点头：“如果你能帮忙当然好，不行的话我就多劳累了。”
苏菀笑了下，谢沛不明所以，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就说嘛。
同样一件事，东阁大学士说，跟谢沛说，完全两个感觉。
前者像是恩赏，后者则是央求。
哪个更尊重自不用讲。
苏菀又笑：“不知道算了。”
“管当然可以，正好趁着今年五月还要放宫人出去，时间也来得及。”
主要趁着谢沛刚登基，很多事情都能赶紧改变，过了这个村，以后可就难了。
谢沛自然没问题：“此事全交由你来做，不仅宫里变化多，朝廷也会有变动，最近会很忙。”
这句话可不是说说的。
新皇登基，自然要用自己人，该清算的清算，该提拔的提拔。
谢沛已经算不错的，连建极殿大学士都愿意给体面，礼部帮忙退了婚事，让他孙女体体面面跟他回老家。
建极殿大学士全家都要回到家建州，走的时候其他老臣子都去送行，陛下虽然没有表示，但默许同意去送，已经不错了。
要知道他当初可是稳站二皇子，二皇子知道自己被退婚，甚至在太庙里砸了些东西，这下直接被幽闭到小房间里，估计这辈子也就在那了。
两者对比，也没人敢再造次。
体面地离开，陛下还给点面子，不体面的话，那就没什么说的。
不仅这些左迁官员要离京，四方使团同样陆陆续续回去，只是他们一走，京都又要开始清扫细作。
皇宫还好，现在皇宫的人只出不进，也算另一种严防死守。
除开这些，自己人的任用也是为难，还有开春了，各处都要用钱，该修水渠的修水渠，不能耽误春耕，下面各个郡府也要约束，以防生有异心。
什么修河堤，修路，修城墙，潮水般的折子砸过来，全都是事情。
各地的税务清查，指挥营清查，下面官员的奏章，更有官学拨款，今年的科举等等。
反正苏菀看完就一个想法，要是登基，最好在秋天登基，那时候只有秋收要紧，不像开年什么事都要管。
好在去年才科考过，原本今年应该加开恩科，但也推到明年。
朝廷也都理解，谁让太忙了！
谢沛跟苏菀自从那日别院相见，也没怎么碰过头。
苏菀被借调到内务府里做事，但调过去之前，她的职位也有所变动。
从名义上小宫女，实际大宫女，升为八品女官，身穿绿衣，虽不入品，连最小的芝麻官七品都不是，但也算升迁。
这身绿衣料子不错，颜色清浅，显得格外清新可爱，因为天气还有点冷，外面加了毛茸茸的无袖褂子，又显得可爱了。
这次升迁说是谢沛的原因也对，说不是也没问题。
新皇登基，很多人职位都会变一变，她们长官之前是从四品尚食司主事，现在成为正四品女官，虽然位置没变，但也升级一级，俸禄等等也随之变化。
下面的尚膳右郎中，也就是原来的北膳房北丞副，正五品的女官，被调到内织染局做主事。
内织染局主事虽然也是正五品，但是一个地方主事，这定然算升迁。
她还带走下面的尚膳员外郎，以前也是她的手下，现在也调到内织染局，两人算是继续搭班子做事，算是正副手。
她们两个一走，下面的人肯定升上来。
翠竹位置没变，还是尚膳左郎中，南膳房南丞副到了尚膳监做右郎中，这位就是李蓉蓉的姑姑。
之前是尚膳主事咏兰姑姑升为从五品女官，做了员外郎。
而现在的尚膳主事，则是从西膳房调过来的西右执掌，封萍姑姑。
再往下的两个大宫女升为八品女官，也没什么从正之分。
还有两个小宫女升为大宫女。
下面就不提了，谁升职谁不升，其实大家心里都有数。
若苏菀不升职，那才奇怪呢。
她全靠自己的本事得来的。
所以说这事说靠谢沛吧，那确实他登基了，才有大家一起升迁的机会。
说不靠吧，那确实，这是苏菀自己的本事。
用长官的话说，苏菀凭自己的本事，也能做好女官的，谁知道终点在哪。
她们尚膳监这边定下。
下面的南北西，杂理库都有变动，就不一一说了。
不过李蓉蓉跟于淑还是大宫女，她们做大宫女年份短，所以还是之前资历经验更丰富的大宫女来做。
倒是春香也做了大宫女，进宫三年能当大宫女，其实已经非常厉害了。
像苏菀这种，纯属特例。
按西丞副的话说，谁要有她的本事，那也会被各处抢着要。
她们一个尚食司变动都这样大，更不用说其他地方。
反正能留下来的，基本都在互相祝贺。
苏菀还见到之前在礼部认识的小郎君王仪彬，他去年考中在翰林院做了一阵差事，虽然只是打杂，到底没跟夺嫡的事扯上关系，他的父兄在任上也老老实实，所以这次外放的名单里也有他。
王仪彬离京的时候还在遗憾，若能带着苏菀一起就好了，他绝对倾尽家底，给苏菀最高的月钱。
礼部尚书恨不得直接捂住他的嘴。
要不是看在跟你父亲关系不错的份上，真不想继续送你啊。
谢沛听了这话，差点默默把王仪彬在外的任期延长。
苏菀收到王仪彬别礼也是笑笑，知道他开玩笑而已，倒是谢沛又送来不少同样的花瓶，个个精美异常。
你一国之君，还跟人家比财力啊？
也是让苏菀无奈。
等该升职的升职，时间也到天宛元年二月初一。
苏菀正式被内务府从礼部借调过去，正式接手皇宫内外城一切事务。
新皇后宫是没女主人的，几个没问题的太婕妤也不知情况，此时让内务府或者女官代为打理最合适。
除了女官品级太低之外，其他也都正常。
苏菀看着手里的令牌，又看看内务府的人，也就是之前的宝钞司总管童喜弘，甚至连童喜弘身边的内侍都是认识的人。
副总管也是之前的旧监库总管，熟人。
她根本不用管这些人际关系，直接做事都行。
不过她来的时候，还是带了盒自己做的桃花酥，两盒让谢沛派来的人偷偷送到内宫乾清宫，这盒则拿着来了内务府，她记得童喜弘是爱吃甜食的。
果然童喜弘笑着接了东西，但不仅双手接，身子还微微弯曲。
他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旁边小内侍们有点奇怪。
不过苏菀立刻反应过来。
好家伙，童喜弘也知道天宛国号的来历？
想想也是，他确实是知道的。
虽然接下来做事会更顺畅，但怎么那样奇怪啊。
好在马上开始清查小山一般的账目，让苏菀没时间想那么多。
为什么皇宫会有这么多账本要看，为什么有这么多人，为什么各处耗费银两这么多。
为什么这么辛苦的差事姜贵妃跟楚婕妤抢着做！
行吧，千头万绪总有开始。
苏菀跟谢沛两人基本同时忙碌起来。
春暖花开，万物复苏。
两人一头扎在公务里，怎么回事，怎么都升职了，反而更辛苦了？
两人靠着小宋护卫来回传书信，其实颇有些乐趣。
只有小宋护卫气得回璧广山找母亲大喊：“娘！您不是说给我找媳妇儿吗？媳妇呢？”
君灵婶子看着他差点一巴掌下来，发什么神经！
这是发神经吗？这是吃狗粮吃多了！

第164章
小宋护卫回宫的时候，君灵婶子总算答应给他找个媳妇儿，但想到回去吃狗粮，还是难受啊。
苏菀跟谢沛倒是埋头做事。
两人情况不同，但却依旧忙碌。
其实苏菀在年前已经略略过了些账目，当时各个宫里清点人数，清出不少吃空饷的。
但当时也只是过了人数而已，具体的账则是现在才看到。
就算趁着谢沛刚登基，这是宫里头一件事，很多人都不敢弄虚作假，但之前的账目大有问题。
其实要算的话，跟姜贵妃也有关系。
当初楚婕妤还揭发过，但揭发也就揭发了，算是草草了事。
如果当时的怀宗愿意认真调查，也不会拖这样久。
苏菀看完账目之后，头都有点大，还要耐着性子一一处理。
处理的同时还要监察出去开店的十二个官署。
以尚食司为首，一共出去了十二个地方，象房鹰房基本都在外面挣外快，基本都没回来过。
苏菀有意把他们彻底迁出去自负盈亏，说白了，外面更自由，还是官家的地方给你们住，但以后没有固定月俸。
看看你们是愿意出入宫都要报备，但可以拿月俸，还是在外面出入自由，宫里也不会管那么严。
等于彻底分出去。
象房鹰房这种，已经完全是娱乐性质，谢沛也不喜这些，苏菀也只是瞧个热闹，他们在外面一次都能挣上百两银子，所以没必要再养着。
像这种地方宫里不算少，全都安排在之前查封的犯官宅邸里，距离皇宫也不对，就在一路之隔的南熏坊内。
这里离皇宫近，还能归到一处管理。
等他们搬走，官署也清扫干净暂时封存。
要说天祥国皇宫确实很大，之后还扩建过几次，所以容纳的人更多，不过说到底，也不是只有皇家人在这里生活，更多还是承担作为官署的作用。
几经变迁，各处都有自己的条理，苏菀要做的就是摸清所有地方的情况，查清楚账目，核对各个地方都需要多少人，绝对不浪费宝贵的人力。
还有宫里哪里需要修缮，哪里出现冤假错案，都要她来管。
特别是最后这个冤假错案，基本就是哪个上司严苛，哪个宫人受到私刑，闹出人命也未知。
东阁大学士原本以为这事给苏菀，就是让她练练手，做不好问题也不大，没想到一件件处理得井然有序。
明面上安排清晰可见，自己内里还有一套规则在慢慢实行。
最后还鼓励十二个出去开店的官署扩大规模，甚至还跟天祥国有名的富裕郡府联系，想让官家的店开到其他地方。
苏杭粤闽等等，都可以过去，而且还表明了，最好是祖籍在那些地方的宫人，可以有宫里出面去办分店，如果办的话，收入可以交给当地财政一部分。
如果说刚讲这事，各地倒不在意。
一听收入交给当地财政，这下自然踊跃。
官办店的收益不算小，对国库来说九牛一毛，但对很多地方来讲，单是税收都不错，更不要说有分成。
其实这个提议有些越界。
所以苏菀很顺手地用空章舍人这个马甲。
空章舍人提议，苏菀来做，那就不越界了啊。
有马甲真好。
不过苏菀在勤政殿的时候，东阁大学士也在，东阁大学士开口道：“在京都这些官办店就容易有异心，利润毕竟丰厚，就不怕他们脱离京都，去了地方，更是不听管吗？”
苏菀笑，看看谢沛，解释道：“不怕他们有异心，若他们快快脱离，反而是好事。”
见东阁大学士不解，苏菀继续道：“我们开官办店的目的，最初就不是与民争利，而是想要给他们一个新的出路，不至于害怕出宫。他们从官办店离开，我们也还再派新的宫人过去。”
“现在决定为先皇怀宗守孝三年，三年内不征宫人。”
“这三年时间，足以让整个皇宫进入健康的状态，我反而希望他们发现外面的世界有多好，然后从官办店出去，自己开店，或者接受更丰厚的报酬。”
说白了，就是个跳板。
如果作为私人企业，那被当跳板肯定不爽。
但作为官办店来讲，就没那么生气了。
说到底不管在哪挣钱，最终银子进入天祥国国库，这才是目的。
总不好说官办店真的大揽其财，真的赚到盆满钵满，全进谢沛口袋？
那他这是治理国家啊，还是当大财主啊。
这样一来，细水长流，宫里的人数不会那么臃肿，有些机构也能将职责重新整合。
职责重合的部门慢慢合并，重新梳理自己的职位。
这种情况很正常，就说一个人的家里吧，今天为了这种物件，买了个收纳盒。
明天又买了个收纳盒装其他东西。
日积月累，发现收纳盒越来越多，里面的东西越来越乱。
甚至有收纳盒还要用收纳盒收纳的情况。
平日看着是整洁的，但半年一年的，还是要抽个时间重新梳理规划，就能腾出不少地方。
治大国如烹小鲜，一切都要恰到好处。
宫里的情况不过整个天祥国的缩影而已。
苏菀解决这些东西都如此麻烦，更不要说如此广袤土地的天祥国。
所以等东阁大学士一走，谢沛就道：“你看，你那边快处理完了，我这边还有一堆事要做。”
苏菀挑眉，才不理这些。
谁的事谁管，她可没答应干这些事。
其实如果是自己刚来的时候，苏菀甚至连后宫之事都不会插手。
但越了解越知道，太平盛世的时候藏拙也就罢了，接触不到这些也就罢了。
现在知道了，又有谢沛全心信赖，她是想为天祥国做些什么的。
读天祥国史书，看先皇，丁老将军为这里做得努力，很难不动容。
苏菀翻看另一份名单：“就是这些人？”
“嗯，等他们去了全国各地的官办店，我们也算在各处有了密探。”谢沛道，“全都是可信赖的人。”
两人不用多说，这件事已经定下。
跟东阁大学士说，送人出去为了给宫人出路，这不假，但陆陆续续在全国安插监察机构更不假。
小孩写作业都要天天检查，下面官员自然要查，如今的监察机构近乎腐朽。
当地巡抚知府勾结在一起并不罕见。
怀宗弄不明白，不代表苏菀跟谢沛不明白。
所以这次全国各地的官办店开设，苏菀就给谢沛提了这个建议。
结果自不用讲。
除了让谢沛惊讶赞同之外，还能说什么。
苏菀还看了看他，她有时候都在想，谢沛还能做到什么地步。
两人各自忙碌，这也不过是处理繁杂事务中的一小环。
等苏菀彻底抽出时间，把回家乡的宫人送走之后，这才被苏家的信件提醒。
她好像在大年初一的时候给苏家埋了个雷。
现在雷终于可以引燃了？
上次还是大年初一，这会都已经三月初四，两个月才解决两个麻烦，不行啊。
苏菀接到信件之后，抽空出宫回了苏家一趟。
她现在出宫自然不受限制，苏家人看着她坐着宫里马车回来，又看看她身上浅绿色女官服饰，又见她气宇跟之前不同，身边甚至还跟了宫女服侍。
如果把没进宫的苏菀跟现在的苏菀对比，都不会相信，眼前漂亮灵动的女子是当初那个人。
苏家三姑娘，也就是当初把进宫应按在苏菀头上的女子，越来越觉得不敢置信。
好像自己当初的怜悯显得很好笑。
虽然再选一次，自己还是不会进宫，进宫耽误岁月，哪能在正当年纪嫁人。
但她一点也不可怜苏菀了，明明她应该感谢自己把名额给了她，否则怎么会有现在的好日子。
现在不仅如此好看让人敬畏，全家还要都捧着她。
她姨娘说了，苏菀从宫里偷的东西，足以让全家比祖父那会还有钱。
偷的东西，也没必要让自己尊敬吧。
不过全家迎接，还是说明重视程度。
苏菀对跟着的宫女道：“你在这附近转一转逛会街吧，”
说着，从荷包拿了些散碎银子：“想买什么买什么，若是太贵就等着我来付钱。”
“谢谢女官大人！那我不客气了！”宫女雯沁立刻道。
众人只知道她叫雯沁，是跟着苏菀的宫女，却不知晓她实际上是谢沛派来保护苏菀的人，别看个子不算高，却有一身好武艺，苏菀对自己的保镖肯定好。
但在这苏家人眼里，简直就是发达了的表现。
看看那散碎银子，她就不肉疼的吗？
定然在宫里发了大财。
听说她最近在宫里内务府办差，内务府那什么地方，那是肥差。
按照她都能拿小苏打的性格，能不拿其他东西吗，看看她出手这么阔绰，那就是有原因的。
等苏菀进了苏家，三姨娘自然坐在她身边。
苏老爷，苏正妻，二姨家，以及她的一子一女皆在对面，有种泾渭分明的感觉。
不过苏正妻身边多了个年轻人，显然是她侄子。
等大家都坐下，井菊就把茶端过来，然后悄悄离开。
苏菀笑道：“我看到信件，说家中有急事，这才退了差事，请了长官恩典回来，是有什么事吗？”
“有什么事？难道你给忘了？”苏正妻立刻道，“我们开店的事啊。”
当初苏菀几乎明说了。
开店三件事，清风楼那边怎么辞职，利润怎么分配，店面怎么收回。
全都做好，她这边多供应小苏打不是问题。
现在苏家人竭尽全力把这些事完全，见苏菀眼神疑惑，能不着急吗？
苏二姨娘道：“看我们四姑娘贵人多忘事，你忘了，咱们家开店，指望着宫里的小苏打。”
“你现在不会反悔吧。”
“你都当女官了，虽然只有八品，但也是有品阶的，总不好说话不算数。”
苏菀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件事，那清风楼已经辞了？店面也要回来，利润也想好怎么分？”
苏老爷脸色难看，但还是点头，让苏正妻简单说了事情经过。
不用他说，苏菀来之前都知道的。
有她姨娘还有井菊，再有可用的侍卫周兆柴焕，苏菀甚至比他们还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先说清风楼的事。
清风楼老板知道小苏打“内情”，也以为是从宫中偷盗。
所以苏老爷有离开意向的时候，老板自然不愿意，再知道他儿子也离开，要带着小苏打自己开店，当下变了脸。
其中肯定威胁利诱什么都试过了。
一想到自己开店，一想到自家开店苏菀肯定出力更多，自己也不用看老板的脸色。
苏老爷自然坚持，清风楼老之前就讲过，不是个好惹的，既然苏老爷执意要走，那就两个条件，要么赔偿他们一大笔银子，要么他就去告官，说苏老爷的女儿偷盗宫中财物。
最近宫里彻查得非常利落，这种节骨眼上出事，他们全家都要被连累。
而且清风楼老板还花大力气知道，苏老爷女儿竟然在帮着彻查此事，那岂不是监守自盗？罪加一等？
反正来回拉扯，苏老爷只得认赔，但心里暗暗记着，以后一定要赚回来。
那官办的甜食司日入千两，他能赚不回来？
清风楼老板也是抱着敲一笔的打算，毕竟真要报官，他们清风楼也脱不了干系，那宫里的小姑娘都当女官了，自己说不定还会惹祸上身。
从漫天要价的三千两，最后定到八百两。
等于用八百两买断这秘密材料的事，以后清风楼老板直接闭嘴。
但这八百两根本没有啊，好在那边给了几日期限。
苏老爷回去一算，他以前一个月十两银子，一年一百二，等于七年左右白干了。
但苏老爷的烦心事还没结束。
苏正妻带着亲侄子到家中住下，这两个人跟二姨娘母子女三人针锋相对，一天一小吵，两天一大吵。
现在可不是瞎吵闹，谁压制住谁，以后分的钱就更多。
不过苏正妻还要腾出手去收回铺面，这个铺面就在他们所住的崇南坊附近，就在苏菀姨娘他们开店的永崇街上，苏家的店面是在永崇街以前最繁华的位置，苏菀姨娘他们则在稍微偏僻的位置，所以有段距离。
苏正妻跟那租下店面的老板说要收店面，人家竟然爽快答应，只要给一个月时间整理东西就好，说是早就有换地方的想法，但一直犹豫没下决心。
这事办得简单，也让苏正妻得意一阵，但算起来二月上旬正式搬走，不仅要退还人家店面的租金，还要三倍赔偿，二月到六月，正好五个月，也就是一百五十两银子。
两边加起来，店面还没开呢，就要支出九百五十两银子。
而且苏老爷跟苏家长子也没工作了。
一家人坐吃山空不说，五月六月还有两桩婚事要办。
那两个亲家知道他们辞了活计，还很疑惑地登门问问，特别是苏家长子，连个活计都没有，还娶亲呢？
等知道他们家是想自己开店，这心才安稳下来。
苏家人愁，九百五十两银子，就算掏空家底，也只能拿出三百多两。
就算典卖物件，四处借钱，顶天了四百五十两。
那还剩五百两呢？
这些人缺钱到都去问苏菀姨娘了，觉得她手里应该有些。
按照苏菀的提醒，姨娘只给了十多两，说这是她做工攒下来的，实在没了。
在他们眼里，姨娘就是给别人打工的，哪能想到她怀里揣两张五百两银票，可苏菀姨娘怎么可能拿出来。
这是留给她女儿做嫁妆的。
想到他们明知道女儿用宫里的东西很危险，还不管不顾，只等着赚钱。
苏菀姨娘心里就不耐得很。
若出事了，那苏菀怎么办？他们想过吗？
既然他们都不挂念自己的女儿，难道还让她当好人吗。
其实这十多两姨娘都不想给，但按照苏菀的要求确实给了。
苏菀的想法，当然是十多两买清静，以后有他们还的时候。
反正清风楼事情解决了，铺面收回来了。
剩下就是利润分配。
从二月初一直吵到昨天，算定下。
纯利润，苏老爷四成，正妻两成，二姨娘三人两成，苏菀两成。
看着还算公平合理。
但仔细一算就知道，苏菀担的风险最大，但二姨娘酸溜溜道：“你看看我跟老大，老三，一共三个人，才拿两成。你跟你姨娘两个人就两成，真好啊。”
苏菀直接道：“若不是仗着你生苏家老大，你能分得到？”
“老爷正妻该得，因为他们是苏家的主人，我跟姨娘得是因为我要出力，你呢？”
“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谁给你的脸。”苏正妻立刻道。
苏菀这会也是过过嘴瘾，还是早点解决了再说。
众人都看向她，苏正妻才道：“其实今天找你来，除了说开店的事，还有一桩事情。”
“那就是五百两还没凑齐，你看你能不能挪一点出来，你也是苏家人，等以后店面盈利了就还给你。”
好家伙，说是事情都办妥了，其实嘴上办妥，没钱啊。
既让她从宫里“偷”东西，又让她出钱。
天下间竟然还有她这种大傻子？
苏菀故作为难：“只怕不成，我也没多少银子的，宫里事情太多。”
要说钱，那肯定有，她在宫里基本没花钱的地方。
旁的不讲，随手从谢沛送过来的小物件里卖出去一个，都能买个京都小宅子，但为什么要给他们啊。
就在他们要说话的时候，苏菀提议：“就算你们找了五百两出来，那铺面不要修缮吗？我怎么记得上一家是卖布料的，想要重新卖点心至少要打理一下吧？”
“这钱怎么办？”
“算起来大几百两银子，我可没有。”
“你在宫里那样厉害，都做女官了，怎么可能没有这个钱，不行问你上司预支一些？”苏老爷立刻道。
其实在这些苏家人看来，苏菀怎么可能没钱。
她是女官！
暂时在内务府做事，能没钱吗。
肯定是不想拿出来。
“关键现在不能回头了，那店铺的赔偿已经给了人家，付了一百五十两过去。”
“还有清风楼的八百没凑够。”
“再加上你说的装修，这事情还怎么做啊。”
“你就挪一点出来，行吗？以后肯定还。”
见他们七嘴八舌，苏菀清清嗓子，开口道：“不如这样。”
苏菀开口，大家精神一振，以为她要同意，就听苏菀道：“不如你们把铺面抵押了再说，我记得那铺面值一两千银子，只要抵押了，手里的银钱就足够做很多事。”
“别说清风楼的封口费有了，还能好好赚一笔，你们也知道现在京都多少点心铺子，若不修得好点，怎么卖上价格。”
“先不说我手里没那么多银子，就算有个四五百两拿出来，也还是不够啊，还是缺装修的事。”
“还是抵押了吧，你们说呢。反正以后肯定赚钱，赚了钱还回去，岂不是两全其美。”
古代自然有抵押这个行当，分官家的跟私人的。
就是让人家对自己的房产地产进行评估，评估个价钱就把银子给你，如果按照约定时间还不上来钱，那房产地产就是他们的了。
利息前者低，但给的银子少，后者估价银子多，利息多。
苏菀对他们选哪个无所谓，反正她话已经到这，怎么做是他们的事。
接下来不管他们怎么挽留，怎么劝说，苏菀只以出宫时间到了，必须马上回去为理由。
姨娘也说再不去做事，会被开除，同样带着井菊离开。
现在苏菀不怎么担心姨娘被欺负，先不说井菊跟她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再者姨娘自己也没那么软了。
苏家剩下的人则继续开小会。
其实他们之前也想过这样做，到底风险太大，哪有借苏菀的钱来得好，就算以后还不上，那她身为苏家的女儿，还能告他们啊。
不过没想到苏菀跑得这样快，连在宫外多待一会的时间也没有，看来八品女官不过如此。
说完之后，苏家人自己都觉得有点酸。
现在苏菀走了，苏菀姨娘又是个闷葫芦，说多了她直接关上房门不让人进，白日又整天去做工，这事也不好闹到人家店里。
本来家里姨娘去做工已经够丢人，再闹着问她要钱，还是算了。
一夜无眠，苏家人还是决定抵押换钱，而且他们找的还是官府抵押，能卖一千八百两的房子，只能抵押一千二百两，五个月内还清，利息不算高，但五个月来也要还小百两利息，听着就肉疼。
不管怎么说，官府的比私人的可靠多了。
只要他们早早盈利，早早赚钱还过去，就能少点利息。
这已经十分谨慎了。
而且一千二百两，足够他们付清风楼的封口费，还有装缮铺面。
三月初十左右，店面开始装修，手里的银子补了缺清风楼的五百两，就剩七百两了。
用这七百两中二百两立刻开始收拾铺面购买物件，争取在四月初就开业！
开业立刻能盈利！
不求跟甜食店一样日入千两，日入百两，一月赚个三千就行，两千也可以。
一个月两个月，就能把抵押出去的契约拿回来。
苏老爷对这个绝对有信心，一个是他之前做的桃酥枣糕是有老主顾的，二则多了不少苏打粉，还能做其他点心。
反正只要苏菀多多的拿小苏打回来，什么糕点都能做出花来！
还愁赚不到钱吗。
苏家所有人全心投入到装修铺面的事情当中。
期间还把之前典当的首饰物件给赎了回来，不仅如此，二姨娘也想办法扣了点银子出来给她儿女做嫁娶用。
苏正妻见此也拿了些，还跟二姨娘大吵一架。
苏老爷虽然不耐烦，想着即将挣到的钱，让他们别闹了，还不如买头小羊过来，大家宰了吃。
苏菀听完这些消息，倒是也没什么其他感觉。
这家人手里存不住钱又不是头一次，那抵押来的一千二百两也不够他们挥霍太久的。
他们原本手里有四百五十两，去掉典当的东西，也就三百两银子，加上抵押来的钱等于手里一千五百两。
单是赔偿房租的钱，加上让清风楼闭嘴的钱，就要去掉九百五十两。
手里也就剩五百五，按照现在的装修，每个百两银子下不来，他们还在吃吃喝喝挪用银子。
苏菀算着，等到他们预定的三月底装修完成，手里能剩二百两就算成功。
这不是夸张，而是看他们花钱的样子十分有可能。
这个插曲告一段落，苏菀总共也就出去一趟，根本不用说太多。
她现在主要精力还在宫里。
从正月中旬到三月下旬，宫里基本已经安排妥当，内宫原本一万多人，现在就剩下三四千。
谁让之前的御厨们都占了两三千人，姜贵妃楚婕妤身边的人还是大头，这些该送出去官办店的去官办店，担心陛下会报复姜贵妃楚婕旧人的，也自己先走了。
原本是五月离开，但苏菀给他们选择，可以提前拿了三月四月五月的月钱现在离开，或者等到五月再走，大家基本选择前者。
对内宫这些宫人安排得并不多，而且谁都知道，肯定会让他们走。
前面的旧人留下，对谁来说都是隐患。
现在内宫基本被苏菀换过一遍，在乾清宫做事的人，也都是之前重华宫安置过的。
再有底细清楚的外宫人，怎么查底细这事苏菀跟着尚食司长官的时候就学过，做起来也顺手。
算起来内宫的人手精简，唯独几位太婕妤跟两个公主身边多了些，主要以前他们那人手太少，现在只是补上。
内宫如此，外宫的两万多人，如今也只有一万一。
这一万一基本都是有事可做，不再是以前那种各处多多要人，然后搞得处处人满为患。
相比内宫，外宫的人多有些手艺，分流到全国各地的官办店，回到自己家乡做事，也是可以的。
这个动作让朝堂都有些震惊，还有些人上奏，说什么圣人一国之君，出行怎么能如此简陋，这样有伤国体。
苏菀听到的时候很想说，但养那么多不做事的人，有伤钱包。
有些钱总要花在刀刃上。
拘着宫人们不让离开，那怎么样？
以前宫人不走，也不是不想走，而是上司不让走。
若他们走了，自己官署岂不是人少了，人少怎么吃里面的利钱，怎么显得自己厉害？
这种畸形的环境，让宫里的人越来越多。
真正不想走的还是少数。
以前姜贵妃也想放人出宫，减轻一下财政压力。
但等了好多天，那些上司不放人，她能怎么办。
如今苏菀接手，安排人出去做事，又给遣散银两，还压着想作妖的管事，终于成功办成此事。
从此皇宫里也算清清爽爽，平时的支出几乎少了一半。
户部尚书自然乐得高兴。
其实里面的内情不止如此，苏菀做得也不是一帆风顺，但她顾忌不多，又借着朝堂也在清除人手，所以终于把这些事情搞定。
你们都说了一朝天子一朝臣，那我们确实这么做的啊。
就算心里有些怨言，可建极殿大学士刚回老家没多久的，他走的时候怎么说的？
他站队二皇子，不仅能被陛下所容，还给了体面，还不会祸及家人，这还不说明陛下的体恤吗？
陛下已经够宽宏大量。
若换了旁人，你们只是左迁？难道不是直接下狱吗？
咱们这些人还是知足吧！
虽然说得夸张，可陛下确实有些恩威并施的感觉。
众人也觉得皇宫的动作，估计也是陛下示意，只能闭口不言。
接着这个时机，几乎万事好办。
苏菀觉得自己也算取巧了。
宫里却已经隐隐开始说，尚食司的女官果然一脉相承，全都不好惹，这位更是不好惹到极点。
看着整天笑眯眯的，每次都能兵不血刃达到目的。
她去一个地方，就倒霉一个总管，老老实实说自己的错处还行，敢偷奸耍滑？明天就安排你去浣衣局。
偏偏内务府正副总管都觉得她说得对，丝毫反驳的意思都没有，甚至还主动帮着当黑脸。
苏菀笑眯眯，他们就黑着脸办事。
他们一唱一和的，简直太狠了。
等到三月底，苏家点心铺正式修缮好，名字打得也很响亮，京都老字号。
这话也没错，苏家的点心以前确实有些名气，不然清风楼老板怎么会请苏老爷过去。
但时间在变化，点心也在进步，唯独他的手艺还停留在之前。
不过没关系，只要有小苏打，那一切都好办！
对苏老爷来说，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东风就是让苏菀赶紧拿出小苏打出来。
之前抵押换来的一千二百两，也就剩下不够二百两银子了，怪他最近吃吃喝喝，但也有苏正妻，二姨娘想要银子的原因。
反正不管怎么样，这些钱都能收回来！
还是快去找苏菀吧！
死丫头要是给的小苏打少，看他怎么告她，清风楼怎么威胁他的，自己就能怎么威胁苏菀。
这是苏老爷的想法，也是苏家其他人的想法。
至于苏菀姨娘跟井菊，则早出晚归，说是店里太忙，其实就算不忙也在那歇着。
谁让家里已经因为开店的事彻底疯狂。
店还没开，现在还在吵谁收钱谁管账，苏老爷一生气就喝闷酒，最近酒的档次也上来了，应该是觉得以后肯定赚钱，买也就买了。
外人看着苏家要重新开店，就这还羡慕呢，不少人甚至想来沾光，至少找个活计做啊。
所以根本轮不到苏菀姨娘跟井菊帮忙，有些亲戚已经上门主动过去了。
苏老爷这么爱面子的人，也没直接拒绝，只说等消息。
等什么消息，自然是苏菀的消息。
他们能做的就是往宫里送信，但托了好几次，都找不到苏菀。
问就是不知道，银子花出不去少，信一次也没送到。
从三月二十七开始，一直到四月初二，整整五天时间，就是联系不到。
连苏菀姨娘都联系不到，只说宫里现在事情多，联系不到很正常。
至于直接进宫？
他们也要有这个面子啊。
他们甚至连宫门都不好踏入，那些带刀的护卫都吓人。
一时间苏家人全都急得嘴上冒泡，想要找苏菀姨娘出气，但又怕出的太过，让苏菀不高兴。
现在去告苏菀？万一是她真的有事呢？
苏菀其实也没什么事，她跟谢沛正在一起写文书，四月份也到春末，很多事情都已经告一段落，她跟谢沛也能歇一歇。
谢沛这边却开始写另一份文书，那就是召集天祥国有力气有武功的少年郎，八九月份在玉华宫的来溪山上秋狩。
玉华宫是皇家避暑胜地，基本每年都去，今年应该也不例外。
今年则多了个秋狩环节，就在中秋前后，这次不听歌舞，狩猎为主。
虽然现在才四月初，但想要天祥国的少年郎们都知道此事，还是要提前把消息发出去，这才能让一些偏远地方的人也能赶到。
谢沛写到后面，看看苏菀，又在后面加了句不拘男女，不拘身份，凡各郡府举荐有功者同赏。
等于说下面各郡府全力寻找有潜力的人，就算跟你们没有沾亲带故，但只要是你们举荐的，就会有奖赏。
这样说，很大程度让各个地方官员全力寻找人才，争取在四个月的时间里送到京都，送到玉华宫。
苏菀见此，开口道：“已经开始准备了？”
“早就开始准备了。”谢沛道，“丁家军再厉害，其实多是老将，朝中也基本如此。”
“文官尚有可选，武官将士只有武举，之前又不重视。”
“也是，这样可以最快找到合适的人才。”苏菀道。
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不少人想把一身好本事卖与帝王家都没这个机会。
趁着秋狩择选人才，挑几个好苗子培养，那就值得，就算如此兴师动众，从万万人中只出来一两个，那都是值得的。
而且这次选的人都年轻，自然潜力十足。
自古秋狩就有择选好武艺的意思，谢沛这样做，也是释放一些信号，更是给许多人机会。
这事定下，苏菀叹气：“行吧，也就休息这一个月，五月份开始收拾去行宫的东西，五月中旬出发，在玉华宫待到九月再回来？”
“差不多，辛苦你了。”谢沛拉着苏菀坐到自己身边说话，少年少女并排坐到一起，倒是有些好笑。
苏菀道：“也不算辛苦，玉华宫那边确实凉爽。咱们这边老臣子太多，去年有些都受不住，若不是每日送去许多冰，肯定要中暑。”
去年为了处理宫里跟朝堂的事，不少臣子陪着谢沛留在京中，盛暑的天气，坐着不动那都满身是汗。
年轻人都有些扛不住，何况老人。
他们这朝堂上老人还居多。
所以玉华宫势在必行，谁让那里凉爽。
而且秋狩地点也设在那，刚刚合适。
两人聊完朝堂的事，谢沛看着苏菀笑：“苏家找你许多次了，还不见？”
“不见，现在还不是时候。”苏菀当然知道苏家着急上火。
她为什么要见啊。
对方可是想着让她赶紧偷东西。
如今新装修的店面每日都在亏损，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苏菀伸伸懒腰：“再过几天，再过几天就彻底解决了，总要赶在去玉华宫之前搞定。”
谢沛笑，知道苏菀肯定有把握，不过开口道：“到时候带着你母亲一起去玉华宫，那边一是凉爽，二可以躲一躲他们的怒火。”
随便想想就知道，苏菀做的事会带来多大怒火，她在京都也就算了，去玉华宫好几个月，难保苏家人铤而走险。
苏菀原本也是这么想的，本来只是要托人带姨娘过去，虽然不能住在行宫里，但安置在附近村民家中也行。
现在谢沛开口，事情就更好办了。
趁着去玉华宫避暑，赶紧把这事的尾巴收了吧。
四月初五，苏菀终于出现在苏家，这次身边的宫女雯沁紧跟左右，明显是保护的态度。
谁让苏菀要说的话确实会让苏家天翻地覆。
苏家人眼巴巴看着苏菀过来，他们做了那么多事，赔进去那么多钱，全指望苏菀的小苏打呢！
其实他们最近也卖了普通糕点，要说味道差？那肯定不差的。
但现在京都点心行业卷得飞起，他们这根本排不上号，而且他们定位是高档铺子，实际上味道还一般，不少人尝尝，立刻觉得不值得。
所以还是要小苏打，还是要宫里的方子。
苏菀当初都答应过的，小苏打跟奶油酥，全都会给他们的。
几天的折磨让苏家人这会看着苏菀都有些怒火，苏老爷忍不住道：“你最近都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出宫？为什么不收我们写的信？”
雯沁直接挡在苏菀身前厉声道：“对我们女官不敬，知道什么罪名吗？”
“还不放尊重点。”
苏菀笑，对苏老爷道：“最近太忙，我很快就去玉华宫，所以没腾出时间。”
见苏菀还在笑，苏正妻没好气道：“还不快把东西给我们，还有宫廷点心的方子，若是不给有你好看的。”
旁边苏菀姨娘欲言又止，但见女儿已经坐下，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浅浅的瓶子：“小苏打，在这了。”
说着，又摊了张纸在旁边：“宫廷点心方子。”
苏老爷看着那么小的瓶子已经十分不满，再看看那方子。
蛋挞方子？！
糊弄鬼呢！
“你到底在干什么？这点小苏打，分量还不如从前？”
“还有这个方子，满京都谁还不会做蛋挞？你拿这种没用的东西干什么！”
苏菀故作惊讶：“什么？这点小苏打不够吗？这已经是我能弄到全部的分量了。”
“蛋挞也是宫廷点心方子啊，有什么不对吗？”
不对？！
可太不对了！
在苏二姨娘也要上前说道的时候，苏菀随意道：“对了，这是最后的小苏打，以后我也弄不到了，所以你们另想它法吧。”
“还有，私拿宫廷饮食方子出来，那是要挨板子的，我可不会做这种事。”
最后的小苏打？
她以后也弄不到？
还有那句，她不会做这种事？
是说小苏打没了，方子也没了？
苏老爷只觉得晴天霹雳，原本就烦躁了好多天，这会更是愤怒地看向苏菀。
她在干什么？
她知道她在说什么吗？
他们家抵押铺子，辞去工作，还提前收回铺面。
不就是因为苏菀可以拿到宫里的秘密食材吗？
不就是她能拿到宫廷点心方子吗？
怎么这会全都反悔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苏二姨娘，手指颤抖地指着苏菀：“你，你个死丫头，乱说什么？”
下一秒宫女雯沁的巴掌直接扇过去：“说过了，不要对我们女官不敬，没听到？”
习武之人的巴掌，几乎让二姨娘跌到在地。
一时间整个苏家人全都呆愣住，随着而来的便是哭天抹泪的哭喊声。
苏菀到底在干什么？
苏菀不怕他们告她吗！
怕什么怕，还怕你不告呢。

第165章
苏家人怎么也想不到，苏菀会临时毁约。
不对，他们根本没有约定，别说纸面上的，就连口头似乎也没说过几句话。
总不能从一开始的时候，苏菀就打着坑骗他们的想法？
但这对苏菀来说有什么好处？
可不管怎么样，现在的苏家已经闹成一团，幸好有身边的宫女雯沁在，根本没人能近苏菀的身。
“这个月我儿子就要娶亲了，你到底在干什么？要让亲家知道怎么办？”
“下个月是我女儿亲事，等他家知道岂不是更难做人？”
第一个要发疯的就是苏二姨娘，她还做着店铺开起来之后，一定会把铺子给到自己儿子，也是苏家唯一的儿子。
至于女儿的嫁妆，已经从抵押铺面的银子里挪了百十两出来，就是抱着以后拿了分成之后还。
剩下的苏正妻，苏老爷已经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为了这事，花了一千多两银子！
为了开个宫廷点心的店铺，花了这么多钱，苏菀告诉他们，没有小苏打，也没有宫廷的方子？
她到底想干什么啊。
苏菀身边站着宫女雯沁，苏菀姨娘身边站着井菊，愣是没让他们近身。
最后苏老爷反应过来：“你是不是觉得分成不满，若对分成有意见，那咱们可以再商量，为什么要把话说的这么死啊。”
“我不太明白你什么意思。”苏菀直接道，“小苏打得来不易，本就不好弄出来。”
“偷取宫廷方子更是会被抓去内狱，我怎么可能答应你偷盗宫里的东西，来支应那么大的店面？”
“你不会想让我坐牢吧？”
苏老爷等人实在没想到，苏菀一点回转的余地都没给。
甚至接着苏菀姨娘出门，显然打定主意，就是在耍他们玩！
等她们四人离开，苏正妻突然暴起，直接打向二姨娘，这一巴掌让大家有点晕。
只听苏正妻道：“肯定因为你，苏菀肯定在报复你把她送到宫里的事。”
“你女儿下个月成亲，她苏菀今年也十五六了，还要在宫里蹉跎两三年，两者对比，能不恨你吗！”
二姨娘被打了两个巴掌，气得根本说不出话，可心里也隐隐觉得是这样。
否则怎么解释现在的情况？
苏菀一定在报复当初自己把她送到宫里，替换掉女儿的事。
“她应该感激我才是！应该感激我！”
“不是我的话，她怎么能当女官，怎么在宫里有一席之地！”
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要把苏菀劝回来才行，否则那一千多两就泡汤了，三个月后铺面就会被收走。
这段时间的努力全都白费，不仅积蓄全都花完，家里最后的恒产也没了。
可这都是苏菀计划的一部分，又怎么会收手。
一连好几天，苏家人再也没见过苏菀，至于苏姨娘身边也多了几个保护的婢女，根本近不了身。
这些事都表明了。
苏菀绝对不会拿出小苏打给店里用，更不用给宫廷点心方子。
如果说这已经让他们够焦急的。
接下来苏家大儿子，三女儿的亲家找上门，隐晦地问他们店铺是不是生意不好，怎么有时候一个客人也没有。
还问了他们家的情况，话里话外都透着后悔，若不是马上就要成亲，他们都想退婚了。
对方肯定没给什么好脸，让苏家脸上都没光。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苏老爷，把三女儿嫁妆里的银子要回来了一部分。
现在都赚不了钱了，还在想风光出嫁呢？
苏正妻见此，以节省为理由，开始克扣苏家大儿子的婚礼用度。
二姨娘原本还些不好张口，见此直接抛下之前的事，全力争取家里仅剩的银钱。
这些闹剧甚至让邻居们都知道，甚至有点人尽皆知的感觉。
都知道苏家开的店赔了一千多两银子，更知道因为这事，全家都在吃糠咽菜。
似乎一下子全都乱了套。
这种情况下，似乎只有一个选择了。
那就是威胁苏菀，拿她偷盗宫中物件的事情威胁她！
可是人都见不到，怎么威胁？
而且对于状告这件事，他们也是心里没谱的，苏菀好歹是八品女官，官官相护，说不定根本告不赢？
这也是极有可能的。
但那一千多两银子，真的就白白浪费了？
那可是一千多两！
他们卖了铺面才有的积蓄！
苏菀怎么能这样狠心！
他们的店面没有苏菀支持，生意竟然差到极点，从去年开始，京都兴起做点心的风潮，现在做得一样比一样精致，什么样的点心都有，什么价位的也都有。
因为做点心的人太多，所以价格也没那么高昂，说是物美价廉也不为过。
最让他们接受不了的是，他们心心念念的奶油酥，想让苏菀拿到手的宫廷方子奶油酥，官办甜食店竟然主动教导。
说好一年教三四次，四月份教的就是奶油酥！
这也就算了。
其中一个教导师傅，竟然是苏菀！
他们找了许久都没找到的苏菀，竟然拿着他们最想要的方子在甜食店教，看做法的熟练程度，肯定早就会了，只是不给他们而已！
苏菀的动作在他们看来无疑就是挑衅。
苏家大儿子，三女儿的未婚妻，未婚夫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得知，他们竟然把唯一的铺面抵押了，而且还赔了一千多两？
现在一家坐吃山空？
这分明就是败家之象！
三女儿的未婚夫家还好，反正是他们娶妇，以后不要经常联系就行。
大儿子的未婚妻家已经上门给脸色了。
他们家是嫁人！原本以为这家父子二人都有活计，其中一个姑娘还在宫里有体面，家里还有个铺面可以收租，应该还不错。
现在呢？
现在女儿还没嫁呢，就要背上债务了吗？
看看那店面，就是把银子往里面打水漂，也能听到响动吧？
这算怎么回事啊。
苏家最近已经一筹莫展，这会在甜食店看到教导的苏菀，已经有些顾不住体面。
只要想到家里人的婚事，想到那一千多两银子，还有即将被收走的铺面，官府抵押的人都过来问，明显已经做好收走铺面的准备。
这一切让他根本稳不住心神。
苏老爷刚想直接冲进去，就被周围两个人直接架起来，根本不让他闹事，反而把他从甜食店后面塞进去。
等苏老爷回过神，便看到苏菀已经在院子里喝茶了。
“你，你怎么如此胆大包天，如此忤逆生父，知道后果吗？”苏老爷跳脚道。
苏菀居高临下看着他，最后缓缓道：“什么后果。”
“我要去告你！去京都府尹告你！你偷盗宫中秘物小苏打长达两年时间，如果我去告你，看你还能不能做女官！”苏老爷直接道，甚至整理下衣裳，理直气壮道，“以前也就算了，现在宫里查这个查的最严，只要查出来，你就等着入狱吧！”
苏菀听此，又问道：“你既说我是偷盗宫中物件，那为何让我继续偷？偷来给你的点心店用吗？”
“不然呢？只要你按时多给我些小苏打，这就是家里的秘密，绝对不会有人泄露半句。”
“你若不给，就等死吧！”
“那你不怕我被人发现偷盗，从而入狱吗？”苏菀缓缓问道。
苏老爷见苏菀松口气，以为自己的威胁有用，换了语气语重心长：“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做事也谨慎，又是宫里女官，只要小心些，那又有什么了。”
“反正这两年都是这样过来的，如今就是多拿一些而已，你也别怕，咱们可是一家人，只要你给了东西，我绝对不会说出去，该给你的利润还是给的。”
这话说的让周围宫女雯沁，还有周兆柴焕颇有些恶心。
明知道自己女儿做这件事会有生命危险，还一定要她做，不做的话就报官。
那人家之前帮你取那物件，好处你没吃吗？钱你没挣吗。
斗米恩升米仇。
竟然这样贪得无厌！
知道是件极危险的事，还逼着自己女儿去做，还说不做就等死？
听着动静过来的吏部侍郎，大理寺卿，还有大理寺卿的父亲文渊阁大学士走了过来，他们本来被邀请到甜食店的二楼品尝美食，二楼之前一直没开放，这次准备慢慢招待客人，已经有出宫的宫女们在这里做事了。
三人听到这种动静，自然过来瞧瞧。
没想到竟然见到这一幕。
而且还跟宫里有关，还偷盗？
不过这些倒是小事，反而是眼前这个父亲的话，实在让人皱眉。
等再一看，这不是宫里的那个小宫女苏菀吗，倒不是说她职位是小宫女，而是年纪小，大家下意识这样喊。
她刚刚还在教其他人怎么做奶油酥，教得极为细致，怎么就遇到这种事。
平日在宫中行走也见过她，是个户部尚书，礼部尚书都夸的小姑娘。
文渊阁大学士等人稍微想想，约莫明白怎么回事。
不过苏菀这次也惨了，他们三个都在，想装作不知道都不行。
或者假装没看到，直接离开？
反正她都已经拒绝她父亲，说的还这么果决，只是这事还要告诉尚食司长官才是，看看那边怎么处罚。
三人刚要走，苏菀却惊讶道：“尚书大人，寺卿大人，大学士，你们都听到了？”
苏菀一连串称呼喊下来，先懵的反而是苏老爷。
什么？
都被听到了？
他一时懵了片刻，然后立刻道：“都是她，都是她偷宫里东西，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跟苏家也一点关系都没有。”
“今日我就跟她断绝父女关系！”
这话既然能脱口而出，那就不是一日之功。
苏老爷早就想好了，什么时候小苏打的事被发现，那他就全推到苏菀身上，反正一个庶女，直接断绝父女关系，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三位大人听到这话，已经很无奈了。
甜食店掌事也走出来，她是甜食司的嬷嬷，这会看着场面，直觉不对，下意识维护苏菀：“你在乱收什么，什么偷东西？什么没关系，你又是谁？”
“回禀大人们。”
“我家小女儿苏菀从宫里偷盗食材，但我之前不知，这次找过来，就是想劝她迷途知返，没想到她竟然冥顽不灵，根本不听话。”
“所以打算大义灭亲，断绝父女关系，请大人们不要连累我的家人。”
苏菀听此道：“那我姨娘呢？”
“你姨娘？你姨娘养出你这样吃里扒外的东西，当然是典卖了！”苏老爷着急道，生怕苏菀多说什么，也生怕跟她沾上关系。
他今日过来原本是想威胁苏菀，见她态度如此不好，又巧好被大官们听到苏菀偷盗的事，自然撇干净的好。
但骂句一出，巴掌小达人雯沁立刻上去，几巴掌打到他嘴上，显然让他闭嘴。
苏菀瞧着他平日懒懒散散，推锅的时候比谁都快。
果然着急能逼出人的潜力。
不过她这会还是要开口，帮着苏老爷继续表演：“难道真的不顾血脉亲情，要把我跟姨娘都赶出家门。”
“不然呢？你既然私盗宫中财物，自然为苏家不容！从此你跟你姨娘再也不是苏家人了！”
在场谁都听得出来，这位苏老爷就是捞利益不成，急着撇清干系。
他一口一个偷盗，三位大人听此，也不能装聋作哑，这才开口询问：“偷盗宫中物件，偷的是什么？可有证据。”
“有有有，是小苏打，是宫中秘物小苏打！”苏老爷被打的着急。
心里既心疼打水漂的一千多两，又觉得此刻不撇干净，自己肯定会被连累，自然什么都说。
一切发生的太快，让他根本没时间多思考。
“我原本就打算去京都府揭发的，没想到遇到您几位大人，还请大人们明察。”
小苏打？
这是何物？
别说三个大人不明白，那甜食司出身的嬷嬷也听不懂。
苏老爷道：“就是那做糕点极好吃的小苏打，只有宫中才有，十分宝贵，却被她偷盗不少。”
做糕点极好吃的小苏打？
大家下意识看向甜食司嬷嬷，嬷嬷更疑惑啊，那是什么东西。
她在宫里几十年，从未听说过这个东西。
她都没听说过，又从何说起？
“就是这个啊。”苏老爷连忙从身上摸出那个小瓶子，也就是上次苏菀给的一点点小苏打，他自然极为宝贵，走哪都带着。
可甜食司嬷嬷怎么看，怎么闻，也道：“我在宫里从未见过这个东西。”
“怎么没有，这东西就是宫里特有的，加到糕点里，糕点就会变得格外蓬松好吃，苏菀偷的啊！”苏老爷恍然大悟，“你们都是尚食司的，肯定蛇鼠一窝！想要包庇她！”
苏菀看他的眼神已经变得怜悯。
此刻众人看着，苏菀才缓缓道：“原来你说的偷盗指的是这个。”
“我什么时候说过，小苏打是偷盗得来？”
“你竟然因为这件事要挟我，还逼着我继续偷？”
苏菀不等苏老爷说话，直接对三个大人还有嬷嬷道：“这东西确实叫小苏打，是我精心研制的一种调味品，跟酵母的作用相似，早早就研究出来，只是性能一直不稳定。”
“最近倒是有些进步，我已经将制作方法送到长官案上，可以证明这东西是我所做，并非偷盗所来。”
“所以偷盗宫中财物的事，更无从说起。”
“没想到家人竟然以为我是偷盗所来，还要诬告我，更把我跟姨娘逐出家门。”
“既如此，我也只好认了。”
“当初我十二岁进宫，就是因为父亲不喜，可没想到父亲竟然这么污蔑女儿，您真是好狠的心。”
“从此以后，我跟姨娘立刻搬出苏家，还请苏老爷说到做到，从此断绝父女关系，断绝我姨娘跟苏家的关系！”
这番话说完，苏老爷脑子已经转不过来。
三位大人略略思考，算是理清发生什么。
这位苏老爷以为女儿偷盗宫里的物件给他们家使用，谁知道不仅不记着好，反而用这个来威胁苏菀。
甚至出事之后，被他们三个听到之后，第一反应不是维护自己的女儿，而是甩锅，把事情都推到女儿身上。
谁知道这东西根本不是苏菀偷的，而是人家自己的，人家自己研究出来给你用，你不仅不知足，遇到祸事就把人推出去，还要断绝父女关系？
这事放在哪朝哪代，都要被人唾弃啊。
虎毒尚且还不食子，这人确实好狠的心，为他生儿育女的姨娘也说不要就不要，实在是薄情寡恩。
能做出把十二岁女儿送到宫里的人，确实没什么良心，看他衣着也不像吃不起饭的家里。这种情况送年幼女儿进宫，还算个人吗。
虽然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但大致已经尘埃落定。
只有苏老爷被耍得团团转，周兆卓晖按照他写断绝书的时候，还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
小苏打不是宫里的？
是苏菀的？
可之前为什么她说是宫里的东西。
等等，她从未说过这句话，她说宫里的物件，一直指的是宫里甜食方子。
所以小苏打向来是苏菀自己的，根本不是偷来的。
那他刚刚就是诬告？
还是在几个大官面前诬告？
诬告别人也就算了，这是自己的女儿，明显更为恶劣。
主要这段时间里，苏老爷神经紧绷，从开始开店的时候就是如此，清风楼那边的封口费，以及后续种种支出，让投入越来越大，自然希望也越来越大。
从正月到现在四月，苏家每日的话题都是开店，都是让苏菀怎么多弄点小苏打，他们好挣得盆满钵满。
还想好万一出事之后怎么脱身。
可谁都没想到，在他们投入全部身家之后，苏菀竟然变卦了。
要知道苏老爷的家底，苏正妻二姨娘的首饰，可全都投里面了。
得知可能全部泡汤的时候，能不着急吗。
这会又看着苏菀跟没事人一样在甜食店受到万众瞩目，还在教他心心念念的奶油酥。
苏老爷哪还有理智所在，偏偏苏菀越淡定，他的怒火就越盛，就越没有理智。
感觉自己一直在被戏耍，能不愤怒生气吗。
再到大官出现，他更是没有时间思考，苏菀几句话就把他逼到绝境，该说的全都说了。
苏老爷一点也不后悔，既然让他赔钱，让他做不好事，那就一起去死！
看看到底谁更亏！就是要让苏菀再也不能这么体面！
方才事情发展非常快，苏菀就是故意如此，这才能让苏老爷少些思考，多些本能。
毕竟之前铺垫那么久，总要摘果子了。
现在果子到手，她自然十分安稳，从苏家拿了断绝书出来，又找了中人作证，再有甜食店嬷嬷撑腰。
最后还把二姨娘东西全都利落打包好，苏菀就可以带着人走出苏家。
走的时候还没忘记把井菊的卖身契带走，这自然是付了银钱的，放在之前，苏家人可能还不舍得，但刚赔了一千多两的他们，没有理由嫌弃这个银子。
对他们来说，现在一两银子都很宝贵。
折腾这么一大圈下来，他们赔了夫人又折兵，没办法，谁让自己贪念太重。
想要推着苏菀去顶锅，也就是苏菀了，换了旁人估计早就被折腾死了。
可为什么断绝？
怎么发生的这么突然？
还有，说苏老爷诬告是怎么回事？
等苏家人看着苏菀马上就要离开，其实都很懵。
他们谁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现在钱没了，铺子也会被收回去，就算不收回去，现在铺子也一直赔钱，留在手里就是吸血。
最后还是苏老爷好像明白过来什么，立刻站起来：“计谋，都是计谋。这就是你的目的？”
别人更是迷茫，只见苏菀停下来，低声在苏老爷耳边说了些什么。
苏老爷立刻老实下来，眼里带着愤恨，可半句话都不敢多说。
苏菀见此笑笑，开口道：“既然你我已经断绝父女关系，以后也不用攀亲，否则今日只是小事一桩，知道了吗？”
苏老爷自然明白，自然知道。
苏菀只是张张嘴，就让苏家全都陷入疯狂，直接损失一千多两银子，父子两人都没了活计。
这叫什么事情？
若她真的下了狠心，还会是这个结果？
而且小苏打的事，她从头到尾都没说过实话，一直瞒了两年多，甚至连清风楼老板都觉得她是偷的，实际这个雷早就埋下。
苏老爷只觉得不寒而栗，再想想她方才低声讲的话，更是不敢再跟苏菀对上。
送姨娘回到炸货店的后院，这里面显然早就收拾好了，只等着主人入住。
苏菀还把隔壁的院子也给租下来，两边院子打通，方便让炸货店其他员工也住进去，井菊就已经去放自己的行李了。
等房间剩下苏菀跟苏菀姨娘的时候，苏菀姨娘这才道：“你方才跟他讲了什么？他为什么那样怕？”
苏菀笑：“没什么，提醒一下他，清风楼那八百两封口费可以要回来了。”
但就是把这个八百两要回来，还不够赎回铺面，等三个月后苏菀会把铺面收到自己手里。
铺面拿到手里，就等于拿住苏家人全部命脉，不想失去最后一点东西，就要老老实实的。
要是不老实，今天只是开胃菜而已。
苏菀习惯快刀斩乱麻。
而且这次的事也告诉苏老爷，想整他的方法很多，如果觉得这件事还不够，那还有很多很多事等着他。
不想让苏菀做绝，那就不要来打扰。
苏菀最后看着姨娘的身契，开口道：“一会我就让人帮你换了户籍，一般奴仆契约换成平民身份，要么附上有身家的证明，要么做个两年的活计，算是成为百姓籍贯。”
“你有一个半店铺，足以作为傍身的证明了。”
桂姨娘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还能从奴仆变为普通人。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她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虽然从前段时间开始，苏家就已经闹成一团，以前一天一吵，现在一天三吵。
因为钱吵，因为两个婚事吵，亲家也上门吵，半点没有办婚事的热闹感。
谁承想他们折腾一圈，竟然把家里仅剩的铺面折腾进去？
但这个谁也不能怪，谁让他们贪心不足，一定要盯着苏菀手里的权利跟东西。
半点不随他们的意思，就要威胁报官。
最后还是苏菀看他们犹犹豫豫不敢报官，顺便帮他们在三位大人面前报了。
后面的流程自然按照苏菀设想的走。
跟家里断绝关系这种事，自然不能她跟姨娘开口，总要让苏老爷开口才行，那就不是他们的错了。
是苏老爷薄情寡恩，是他拿不到好处就急眼，遇到事就把人往外推。
不出半日，刚把姨娘，不对，现在已经是桂娘了，刚把桂娘的新的身份契约拿到手中，苏家的事就已经在他家附近传开。
其过程离奇，让人忍不住想笑。
苏老爷还真是好笑，亲女儿做出来的好物件给他用，一给就是两年，就这样他还怀疑是人家偷的啊。
以为是偷的也不阻止，还拿这些威胁他女儿。
见事情“败落”，急忙跟女儿姨娘断绝关系。
可到头来发现，东西是女儿自己做的，压根就没偷这回事。
实在是好笑得很。
还有，怪不得他之前做的枣糕，桃酥味道突然变得那样好，原来是女儿暗中指点，让他手艺回春了。
就这还不感激，竟然威胁她多“偷”点，多好笑。
想想他家开了新铺子，也是想用女儿偷来的东西？
他家这女儿，刚过十二岁就被送到宫里做事，家里从未管过，现在小姑娘好不容易闯出点名堂，他家就要沾光。
就没见过这样的人家，动辄要断绝关系。
好在小姑娘争气，被断绝关系也能打起精神，干脆利落带着姨娘离开。
天大地大，总有容身之处。
以后跟这家再无瓜葛。
这可不是她不孝顺，实在是她跟她姨娘都被赶出家门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个版本的故事流传的最广，也是苏菀故意让人看到的一面。
桂娘听到这些传言，总算安心一些，只要传言里不会伤害女儿就行，其实她怎么样倒是无所谓的。
但她没想到，女儿在年初的时候问她想不想离开。
之后没提过这件事，没想到真的离开了，还离开的这么利落。
以后苏家人就算厚着脸皮再找上门，他们也能以当初苏家绝情为理由拒绝。
反正现在外面人心里，她们母女二人很可怜，是被赶出来的。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
她们确实被赶出来的。
其实这件事对比宫里大小事务来讲，着实不是什么大事，苏菀顺手都能办成。
但却是她最小心，耗时最长的事。
既要办成，还要顾全桂娘名声，最好还要把她隐藏在这个故事里面，发生冲突的只有她跟苏老爷。
姨娘不过是被连累而已。
如今终于办妥，也算松口气。
她跟谢沛提朝政大事的建议都没这么小心。
现在桂娘恢复自由身，她也从苏家脱离出来，再有这次事情的警告。
相信不会有不长眼的找过来。
就算苏家人以后反应过来又能怎么样？
想跟她斗的时候，也要掂量一下自己几斤几两。
苏菀跟桂娘的户籍也在这两天重新办成。
以孟桂，也就是苏菀母亲为户主，苏菀在她名下。
虽说女子为户主的不多，但翻开天祥国律法，还是有先法可依，都不用当地里长查，苏菀的人已经把律法列了出来，证明此事可行。
再把炸货店，麻辣烫店的一半所有权转到孟桂名下，两人不仅有了新户籍，名下还有产业。
从此便是出来自立门户的人家了。
因为早有准备，所以新户籍到手的时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至于苏家那边，听说连三姑娘的未婚夫家里也找了过来，知道当年替换进宫的事。
现在想退婚吧，下个月就成亲了，不退吧，苏家的家风实在不敢恭维。
反正看起来一地鸡毛。
苏菀对那个三姑娘之前还有点好印象，之后发生了什么不用多说，在她选择跟着一起吃好处的时候，那就不在自己考虑范围了。
这事了了，桂娘显然还没反应过来，苏菀道：“马上就到夏天，最近又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想带你去玉华宫那边散散心，怎么样？”
“虽说你跟井菊不能住到行宫里，但可以安排到附近农户家中。”
桂娘道：“算了，你去玉华宫那边是做事，我跟着做什么。”
“可事情刚了结我就不在，怕那些人狗急跳墙。”苏菀道，“正好去那边避避暑，也避避风头，等几个月后回来，他们也能冷静下来。”
苏菀现在不买宅子，一个是确实没钱，二则不好露富。
炸货店这种东西不让人看契约谁都不知道真正老板是谁，若现在就买宅子，苏家肯定会过来闹事。
不如出去避风头几个月，回来之后在附近置办房产，以后也算彻底有安家的地方。
桂娘思索片刻，觉得女儿说的很对，井菊那边自然不是反对，能关店休息一段时间，这自然是好的。
除开谋划此事的苏菀之外，还有率先反应过来的苏老爷。
最了解这件事不是偶然的，就是井菊了。
当时井菊还不了解四姑娘干嘛要她传那些话，现在细细想来，苏家的事情早就在那时候悄然发生变化。
而且根本不能说是四姑娘的错，她只是利用苏家每个人的性格，让他们自己先斗起来，自己争起来。
她不够拿着胡萝卜在前面吊着，后面的人想抢就抢，想离开就离开，跟她都没关系。
想到这，井菊已经决定，这辈子都要对苏菀忠心，对桂娘忠心，否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再说她也看明白了，四姑娘不是个苛刻的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若不是苏家打着让她牺牲的目的，丝毫不顾她的安危，四姑娘也不会这样做。
不过能从苏家出来，对井菊来说也是开心的。
旁的不讲，没看门房小厮有多羡慕，苏家都这样了还请奴仆呢。
不出意外的话，门房回头也会给卖了，谁知道会卖到什么地方。
后续的事情自不用说，苏菀全都料理得明明白白，桂娘跟井菊只要收拾好东西，等着五月中旬出发就行。
今年其实提前了一段时间，往年去的路上都觉得很热，今年也提前准备。
苏菀在宫里做事的时候，苏家那边的两门亲事到底还是办了。
距离的时间太短，临时退亲也不好。
可看着寒酸的婚礼，寒酸的嫁妆，就知道以后的日子不会太过好。
苏菀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只知道他们家还在挣扎经营那间铺子，反正回清风楼肯定不行了，去其他地方也没人要他们。
若在小苏打的事没暴露之前，估计还会因为那两个点心的手艺请他们过去做事，但现在知道是他家女儿研制出来的材料，才让糕点更好吃，自然不会请了。
不过苏家倒是日日都去清风楼要钱。
那八百两银子可是封口费！
如今知道这钱根本不用掏，反正也已经撕破脸，这钱必须要回来！
苏家新媳妇刚进门就哭了好几回，好像觉得丢脸，苏正妻大女儿也回来说夫家非常不满，他家读书人，亲家还出这样的丑事。
反正家里一团乱麻。
倒是桂娘跟井菊这边和谐得很。
两人就住在炸货店的后院，平日还能跟隔壁卫娘一起聊天，有时候早早卖完东西，还可以在街上逛一逛，日子反而轻松很多。
也不必回家就拘束在院子里，更不用听那边的争吵声，这样一来，连睡眠都安稳许多。
等到进入五月，宫里各处已经安排好，一切皆是井井有条。
苏菀安排的车马也能出发。
谢沛手头的事则还没忙完，全都搬到玉华宫去忙。
五月渐渐有了暑热，群臣们也等着去避暑，听着上面下令，皆是松口气。
没办法，大家都担心以陛下的勤奋程度，要拖到很久之后才愿意去行宫。
陛下登基几个月，处理的政务是怀宗几年的量。
虽说也有之前堆积出来的，可对比起来，勤奋程度让人侧目。
陛下勤奋办事速度快，下面自然也跟着来，就连奏章都写得简洁许多，只怕浪费陛下时间。
这样做的好处也是有的。
庞大带了锈迹的机器终于开始缓慢运转，虽然现在时常卡壳，可已经有人注意到，已经有人在一点点修补。
各处收拾行李，车队在凉爽的清晨出发。
桂娘自然有人安排，甚至不用苏菀操心，他们轻装简行，速度比皇宫的队伍走的还要快。
不过皇宫的队伍也没那么臃肿，快马两天的路程，以前要走个一二十天才能到。
但今年情况不同，分了好几批过去。
能骑马的先行，比如陛下等人，不能骑马的分批坐马车慢慢去，车队没那么多人，速度也快了起来。
苏菀原本跟着礼部一起，最后骑上马跟了谢沛的队伍。
左右看看，反正谢沛这里都是自己人，也就没什么了。
谢沛道：“之前听护卫说你想学骑马，但最近一直很忙，索性这次试试。”
想学骑马？
苏菀想想，约莫是送呼延蔷走的时候，苏菀随口跟小宋护卫说的一句，没想到谢沛不仅知道还记得。
她确实是想学的，正好趁这个机会试一下。
两人天凉快的时候骑马并行，天热坐上后面的马车，就这样也只用了七八天时间，便到了玉华宫。
玉华宫这边早就打理妥当，他们直接住下就行。
一来到这，苏菀就想到被迫害的蛙蛙们。
估计今年还是不能幸免。
苏菀还在想这件事，却不知道随后而来的官员们，到玉华宫第一件事，便是问附近的村民。
有蛙蛙吗！今天可以抓蛙蛙吗！
那些村民们则自豪道：“有的！今年我们还养了许多石蛙，就等着贵人们过来吃呢！”
前年玉华宫上下兴起吃石蛙，去年苏菀谢沛没来，但吃石蛙的风潮延续下来。
今年自然还不例外。
村民们甚至无师自通，开始自家养殖蛙蛙了！
今年绝对够吃！而且自家养的蛙特别肥美！
来行宫避暑第一件事！
冲啊！
去吃石蛙了！
苏菀都被这个消息弄的哭笑不得。
不过想到肉质细嫩的石蛙，自然也是流口水的。
谢沛见此道：“以前都是你给我做饭，要不然这次我来做？”
苏菀上下打量他，不是自己看不起谢沛，但他真的会？
看着苏菀不相信的眼神，谢沛还真让人去买些石蛙回来，今日他洗手给苏菀做石蛙吃。
苏菀见此，决定等着谢沛做的大餐。
不过每次一来行宫，就感觉跟过暑假了一样，这是怎么回事？
陛下的都让人买石蛙的消息传出，玉华宫上下更是对蛙蛙的喜爱更上一层楼。
最后谢沛不得不规定，七天之内，一人最多可吃两次石蛙，否则要罚钱。
没办法，不这么做的话，整个来溪山上的石蛙都要遭殃！
苏菀见此，干脆道：“堵不如疏，不如换了吃食，让大家转移一下注意力？”
换吃食？
还有什么比石蛙更好吃的？
这大夏天的，当然是柠檬鸡爪跟烧烤最相配！
谢沛在那边做石蛙，苏菀已经开始准备鸡爪。
苏菀之前也做过卤鸡爪，但这次的柠檬去骨鸡爪显然是另一种做法，最合适夏天开胃食用。
谢沛看着只道：“只怕这方圆百里的鸡爪都要遭殃。”
虽然苏菀说的柠檬鸡爪还没做，但想想就知道非常好吃。
迫害完蛙蛙，现在开始迫害鸡爪，好狠的人！
说着说着，谢沛已经在期待柠檬鸡爪跟烧烤的味道了。
作者有话说：
一般不标注一更二更，就说明今天是两章合一章~爱你们~

第166章
夏日的避暑胜地玉华宫，微风凉凉，桂娘跟井菊也在村子安顿下来，负责这事的还是周兆卓晖，两人只说是苏菀好友，租了干净的民居让她们住下。
苏菀也来送过几次东西，但玉华宫人多眼杂，不好多走动。
平时就算了，一般在宫里陛下文武百官避暑的时候，这附近村落进出都要排查，也是为了安全。
若让人知道苏菀姨娘在这，也是麻烦。
桂娘跟井菊也没觉得有什么，头一次来山里避暑，确实挺舒服的。
只是有点奇怪，这个地方的人，怎么一到晚上就出去，等到清晨了才回来，看着有点奇怪。
好在看着他们宰杀石蛙，这才明白怎么回事。
石蛙这东西其他地方也有吃，但都没山里的味道好，更没有苏菀那种特殊的料理方式。
所以也就显得这里吃得多了。
这吃的能不多吗，来玉华宫的官员们都快养成习惯了，这几年每次过来，都要吃蛙蛙才行，什么干锅的，黄焖的，还又做成田鸡粥，都好吃得很。
桂娘井菊也凑了几次热闹，发现购买的人比她们想象中多太多了。
所以平日里养殖的都不够吃，山上也要去抓捕，好在大家比较有节制，分着溪流去抓，唯恐全都抓完了，那明年可就没有了。
她俩丝毫不知道，这场吃蛙风潮就是苏菀带起来的，专心在村子里避暑。
而苏菀已经开始做柠檬鸡爪，旁边还有准备的烧烤食材。
夏天的晚上，还是吃点这些，再喝杯果酒比较舒服。
但她那个酒量，还是喝果汁吧。
干锅石蛙还是那个做法，苏菀一边指导谢沛，一边在处理鸡爪。
苏菀之前也做过卤鸡爪，但这次的柠檬鸡爪显然是另一种做法，最合适夏天开胃食用。
谢沛看着只道：“只怕这方圆百里的鸡爪都要遭殃。”
虽然苏菀说的柠檬鸡爪还没做，但想想就知道非常好吃。
迫害完蛙蛙，现在开始迫害鸡爪，好狠的人！
说着说着，谢沛已经在期待柠檬鸡爪跟烧烤的味道了。
一般来说，作为贵人是不吃这些东西的，常吃的肉食里面，最好的肉食是羊肉。
像鸡爪鸡头内脏这些，基本都不会吃。
但谢沛跟苏菀在一起，从来没说过这些忌讳，苏菀做什么他吃什么，根本不挑食。
鸡爪洗干净去指甲切块，直接下冷水锅用姜片跟料酒，花椒去腥。
等到锅开，去掉上面的血沫，煮个一盏茶十分钟的功夫就好。
鸡爪本就好熟，这样已经差不多了，等鸡爪捞出来，先用常温的水把沫子洗干净，最后倒入冰水再洗几遍，这样的目的是为了让鸡爪上的肉保弹牙，这才鸡爪肉质好吃的秘诀。
苏菀既然做了，那就多做许多，虽然不知道其他官员会不会吃，但多做一点，就当闲时的小零嘴了。
这厨房里多数人都战战兢兢，唯恐打扰到陛下跟苏菀姑娘。
虽说大家已经习惯陛下对苏菀姑娘的优待，但一起进厨房这事，还是不敢置信。
都说君子远离庖厨，何况陛下？
这些人也被下了严令，不许把苏菀姑娘在这里的消息说出去，以后他们都要在苏菀姑娘手下做事，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吧？
此话是小宋护卫特意叮嘱过的。
大家也不是蠢人，想想国号，想想她的名字，就算再不敢置信，那也是事实。
等大家冷静好几天，也没冷静成功，可现在至少有表情管理了，那就是成功。
不过谢沛跟苏菀自然还是在旁边做事，尽量不影响他们，两人态度太过坦然，好像这样做完全没有问题？
苏菀自然不怕这些人乱说什么，既是谢沛的亲信，若这事都瞒不住，那他怎么当得皇帝？
苏菀做的鸡爪用冰水泡着，手边开始调柠檬料汁。
主要的调料肯定是柠檬片跟白醋，再挤出来一些柠檬汁备用，再有白糖，鸡精，青红小辣椒，小泡椒等等。
苏菀特意做了两份料汁，其中一份辣椒少一点。
谢沛刚一看，苏菀就道：“肯定有人不能吃辣，这个给不能吃辣的人准备。”
“那不就是我？”谢沛接话。
虽然苏菀不答，但却忍不住笑。
调料拌好，再切点姜丝拌到里面，然后就能把冰水里的鸡爪捞出来跟调料充分搅拌，最后直接把两份鸡爪盖着盖子放到冰窖里面，腌制三四个时辰，也就能拿出来食用了，吃多少拿多少就行。
柠檬鸡爪做好，剩下便是烧烤食材了。
肉食提前腌制，素菜切好吃新鲜的，再挑一个特别好吃的蘸料。
等到晚上升起炭火，就可以一边吃石蛙，一边吃烧烤，还有柠檬鸡爪当配菜。
最后喝点冰凉的果汁，在不炎热的夏天里，简直是享受。
对苏菀来说，烧烤重要的就是上面的撒料，火候可以掌握，但撒料的好不好吃，直接决定烧烤的香味。
等晚上饭菜摆上来的时候，路过陛下寝宫的臣子疑惑片刻。
陛下在吃什么啊，怎么那样香。
不少臣子饭桌也出现陛下赏的凉食，自然是柠檬鸡爪。
别人送来鸡爪这种吃食，臣子们肯定是要笑话的，但这是谢沛送来，各家自然视如珍宝，而且第一反应是，这东西肯定好吃，否则陛下会送吗。
结果也跟大家想的一样。
柠檬跟鸡爪怎么会这样相配啊！
鸡爪上弹牙的口感，还有柠檬白醋的酸味增香，让这道菜的好吃程度上升很多。
辣的味道也是清香的辣，不辣的更是清香适口，很多是柠檬的香味。
这是道非常适合夏天的小吃食！
陛下送的东西是真的好啊！
只有几个知道内情的人，明白这东西出自谁手，但吃饭的速度明显加快了，管他出自谁手，好吃就行！
他们真的太喜欢了！
就连不爱吃这些东西的中极殿大学士，都啃了几个鸡爪，就是有骨头，啃着不舒服。
谁料打开第二盒，发现这所有老臣子手里是两份不同的鸡爪，有骨头的给年轻人啃，直接去骨的老人家吃。
在怀宗那从未感受过这种待遇的老臣子们，都在说觉得陛下登基是最正确的选择。
而且陛下登基前后表里如一，之前怎么尊敬，现在还怎么尊敬。
之前也有人觉得遣散宫人有些过分，现在也不再说话。
若还觉得陛下不好，那其实愧对陛下的心意？
苏菀这边也不是只在谢沛书房跟宫殿，主要还是跟着尚膳监。
从京都到玉华宫，苏菀已经从内务府被调回来，那边的事情都处理完了，肯定要回来的。
不过这次回来，大家对她态度自然不同，以前也知道她厉害，但能办成这样的差事，已经不是厉害两个字能形容的。
论手艺她比谁都厉害，论用人管事更是举重若轻。
怪不得尚食司长官想找苏菀做接班人。
但尚食司长官本人只能叹气，她倒是想，但架不住有人要抢啊。
而且抢人的还是陛下。
她能说什么？
苏菀最近除了尚膳监的事，还要抽空学骑马。
玉华宫自然是有马场的，再往北十里地，那边还有平原，在整修狩猎场，现在都已经在为秋狩做准备。
说起秋狩，天祥国已经至少五六年没有办过秋狩。
就算再往前，那也是糊弄完事，大家都知道怀宗不喜丁家人，偏偏能在秋狩拔得头名的不是丁家人，就是跟丁家熟悉的武将。
连带着怀宗也讨厌武将，这秋狩自然办不起来。
现在谢沛一登基，并未加开恩科，反而当年就办秋狩，其中意思已经非常明显。
文官里是有不满，但看着玉华宫这边对老臣子们的照料，又不像不尊敬的样子。
东阁大学士还在说，军备紧迫，所以才这样。
之前西北边关被骚扰，大家还记得吧？他们还派探子过来，不能不防。
再加上他们若是找到陛下说道这事，陛下会理他们？
别看平时的关怀很到位，但真面对陛下，就感觉那些关怀好像跟他无关，若让他处理，不说直接砍头了，好脸色都不会给你。
陛下的强硬，再加上平日的怀柔，两者让人捉摸不透，还攻守兼备。
反正秋狩的事也没人敢多说。
跟朝堂里文官们反应平平相比，整个天祥国则掀起浪潮。
特别是乡野里的儿郎女儿们，一听到不拘身份，不拘性别，只要打猎厉害，射箭厉害，若再懂点骑术，或者力气大一些，都有资格去京都见陛下，参加秋狩！
这对很多读书不好，家境贫苦，或者有能力的人来说都是好事。
能去京都，能参加陛下办的秋狩！
有些家境贫苦，但身体强壮，又有些天赋的好儿郎们已经上路出发了。
现在五月份，如果走路搭车的话，一个月肯定能到，他们身体好，又不怕吃苦，走到京都也是没事的。
但他们想走过去，本地父母官却不愿意啊。
陛下说了，举荐是有功的！
新皇登基，谁不想去巴结，眼下有个这样好的机会，肯定去做啊。
所以天祥国各地都在寻找会武艺的儿郎，女子也行，不会骑射也没关系，力气比常人厉害，这也是可以的。
以后这些都可以慢慢教。
有些地方的官员，甚至找了专门的师傅开始培训有天赋的小孩，只要你有天赋，衣食住行他们全包了。
因为隐隐听说，秋狩的时候还会有比试，若取得好成绩，他们举荐的人同样有奖赏，若做得好，被调会京都也未可知！
这样的好事，谁不激动啊。
天祥国因为这场秋狩忽然兴起尚武之风，就算不能被陛下赏识，强身健体也是好的啊！
可很多官员却不这么想。
他们要竭尽全力为陛下找到人才！

第167章
天祥国各地为秋狩的事四处选拔人才。
武艺这东西跟读书不同，读书虽然苦，但跟身体上千锤百炼的苦还是不同，所以极少有富贵人家愿意让孩子吃习武的苦头。
再说除了元宗，就是谢沛祖父那个时候，很少有朝堂特别尊敬武将，怀宗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所以最富贵的人家大多只是凑个热闹，又把孩子们拉过去好好读书。
常年累月练就罢了，突然练习几个月，还是比不过那些天赋异禀的小孩。
除非现在开始练习，等到陛下再次秋狩了，倒是有可能送过去。
这样一来，能留下的，愿意继续习武的，多是穷苦家的孩子，原本衣食不饱，有了这件事之后，别说衣服了，每日吃肉都能够吃到饱。
他们是不怕苦的，再苦能有饿着苦？
不到半个月，这些官员们发现，找这些出身不好的孩子们培养最佳，基本都不会因为训练太累离开，反而越练越有劲头。
但谢沛苏菀也知道，这只是第一批，所以才能选到最底层的真正有天赋的好苗子。
这次选拔选的着急，若真的给富人一定时间，那还是有钱家的小孩入选。
因为最开始的可能大家都在拼天赋，到慢慢就会拼营养，习武消耗极大，不吃肉肯定不成，而且还要多吃肉，才能强身健体，真正的穷人家谁能天天吃肉。
吃肉，找正经师傅，都是要花钱，花时间的。
所以这次选人，要的并非全才，而是专才。
只要有一方面厉害，就可以入选被推荐。
比如说天生跑得快，天生力气大，天生跳得远这种。
关于骑马，射箭准头，还有识文断字，这些统统都没要求。
总之一句话，只看天赋，不看出身家世你会多少，谢沛跟苏菀已经为这些天赋异禀的儿郎们准备好师傅。
这样一来，选择面就广了许多，如果遇到这种好苗子，就算知府也会多问几句。
这就不得不说平宁山上猎户人家的孩子松生父子两人。
松生母亲早亡，所以从小跟着父亲打猎，家里还能顾个温饱，他爹打猎手艺好，平日里带着四条细犬，再带着他上山打猎。
不过他家顾个温饱而已，平日里父子两人很孤僻，不怎么跟人说话。
松生从小耳濡目染，对打猎射箭有着极高的天赋，如今才十二，射箭的准头比他爹都厉害，力气比同龄人要大许多。
原本松生父子二人，就要在这平宁山脚平静地过完一生，以后世代都是猎户，等松生长大，跟他爹一样娶妻生子，继续当猎户。
可没想到天祥国陛下的秋狩诏令，竟然波及到他们村里。
准备说是波及到附近县城。
附近两个县城的县令都在四处搜罗有天赋，有本事的好苗子。
经过层层选拔，松生父子打猎厉害的消息就传到两个县令耳朵里，偏偏他们所在的平宁山处于两个县城交界处，所以两方就爆发抢人大战。
都想把松生父子占为己有，把他们送到京都，以他们父子二人的本事，以松生的天赋，必然能有一席之地。
所以两个县令天天往松生家里跑，承诺了不知多少事，什么在县城买房子，什么以后不当猎户，专门在县城习武练箭，你们不会骑马对不对？我找人教你啊。
这样的热情，让小小松生极为反感。
对远在京都的陛下跟空章舍人更没好感。
感觉自己平静的生活被打破了，所以干脆谁的邀请也不应，说什么都要在平宁山继续打猎。
别看小松生只有十二岁，但是个有主见的孩子，松生爹又沉默，因为妻子去世，所以对小松生多有愧疚，自然听他的，至于说的什么送妻妾，松生爹直接道：“俺在他娘坟前立过誓，为了松生，绝对不会再娶。”
所以对他们家来说，吃喝可以打猎采摘，对成亲没需求，谁都劝不动。
两家县令没想到谁都没沾光。
最后还是平宁山脚村里夫子劝小松生，说外面天地广阔，不如去看一看，反正秋狩耽误不了太久。
世上不止这一座平宁山，还有许多名山大川跟凶猛猎物，若不去看看，岂不可惜。
还有远在天边的陛下，可以去瞧瞧，等他回来，就知道那是不是好人了。
夫子的劝说反而让小松生有些动心，最后在夫子说和下，以两家县令联合的名义举荐松生父子进京。
因为他们地方偏远，坐马车都要很久，现在又是盛暑，不能每日赶路，所以干脆立刻出发。
两人没带县令给的好弓箭，只拿了平日用惯的弓出发。
县令知道他们脾气倔强，自然全都应允。
还有些人家是为口饭吃去瞧瞧，谁知道一瞧发现天赋异禀。
反正这种故事极多。
刚过六月，全国各地想要参加秋狩的人都已经出发。
虽然里面男子居多，但也有几个镖师世家出身的女子，看着武艺非凡，还有几个力气十足，以前被笑话的妇人，干脆收拾收拾去京都。
以前都在笑话女子力气大，实在可笑，现在周围人只有羡慕的份。
只可惜自己没有这把子力气，不然也能被当地父母官送到京都去了。
四面八方的人皆从家乡出发，精神抖擞地想去闯一闯。
他们都有个共同点，那就是身体好，所以脚程快，很多人比预计到京都的时间都要短。
而各地驿馆一看到他们，都知道是去做什么的，这些上京参加秋狩的人，无论去哪个驿馆吃茶都不收钱，也算一种优待。
松生父子没想到，陛下竟然这么重视他们？
等众人陆陆续续到了京都。
京都的一切展现在天祥国众人面前，实在令人不敢置信。
干净整洁的路面，接踵而至的人群马车，还有随时叫卖的点心冰饮，都让人目不暇接。
这就是京都？
好像确实跟他们家乡不同。
天祥国首善之地，怎么能差。
不过听京都百姓说，也就是今年开始，路面才这么干净整洁，之前几个水渠都是污泥，到夏天臭死了，路面坑坑洼洼的。
但今年陛下登基，该修缮的修缮，该补救的补救，所以如今的京都格外干净整洁。
不仅如此，连巡查的兵士多了，治安更好了。
所以陛下虽然不在京都，可大家都念着他的好，还有空章舍人等，都是为百姓着想的。
至于这满街的甜品冰饮，是宫里给的法子，若孩童老人去官办的甜食店，还能讨碗甜甜的绿豆水，虽然免费的绿豆水故意做得很稀薄，也是为了不抢正常绿豆水的生意。
可大夏天能喝到免费的绿豆水已经更好了。
再有甜品点心，那更是京都一绝，只要来他们这，就没有不喜欢这里各式精巧点心的。
松生还吃到京都的蛋挞，蛋挞的味道很少有小孩子会拒绝，松生也不例外。
放在之前他肯定吃不起，但这次进京所有花销，都是那两个知县给报，知县还派了两个人在旁边跟随，随时付账。
所以眼前各色京都点心甜品，才能全都进到肚子里。
按照京都人的说法，一天能吃十样不同的京都点心，那在京都待上一个月，都吃不到重复的。
话说起来夸张，但还真的如此。
松生终于明白，为什么其他人听到他们父子两个可以进京会那么高兴。
对陛下的恶感少了很多。
知县派来的人知道他们父子俩的实力，自然不吝啬钱财，让他们好好在京都安置，自己则去官府递交名册。
去的时候，那递交名册的地方排了半里地，显然都是从全国各地来报名的。
这些习武之人来京都，京都的守卫自然更加森严，谁要在京都惹事，直接逐出这里，再不录用。
所以看着街道上五大三粗的汉子，以及矫健的少年郎们，反而不敢生事，还很招好感。
等到七月初，在京都住了十几天的松生父子等人在兵部尚书的带领下，在城郊演武场开始第一轮比试。
整个天祥国来了大几千人，自然不能全都去来溪山参加狩猎。
真正的名额只有三百个。
所以必须要经过比试才行。
松生父子，以及身边众人跃跃欲试。
他们能从全国各地赶来，浑水摸鱼的本就少，这一批批筛选下来的，都是精兵强将，稍加练习就是军中好手。
所以到最后还剩两千人的时候，京都各个城防司，兵务司，什么城门司都过来。
明显想挑选好苗子。
那种入选的他们肯定挑不成，就等着挑落选的。
那些原本以为自己千里迢迢过来，还要失望回家的好儿郎们忽然柳暗花明，要不然加入他们？
但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这都是古话，他们真的过去当兵？
只是瞧着各个统领，将士们的眼神，好像在京都当兵不是什么坏事？厉害点的，还能当侍卫？
这些事都是在谢沛默许中进行，苏菀说的没错，军中也好，侍卫们也好，只有贵族子弟，迟早骄奢淫逸，不思进取。
不如这些底层出来，想要搏一搏功名的百姓，反而更奋进。
至于只会射箭，不会骑马，不会这个不会那么，这都简单，统一训练就好。
有兵仗局的徐将军领着，但凡落选的儿郎们，都可以去徐将军那边报名，从而统一训练，以后想去什么地方再说。
各个来挑人的统领们傻眼了。
我们还在挑呢，怎么全归你了？
你知道这些人有多厉害吗？若让这些人整合成一支军队，那他们有多厉害，你们不知道？
等大家反应过来，就是知道才这样选的。
纵然他们没能进前三百，可其中实力同样是全国中的佼佼者。
稍加训练，就是精兵强将。
陛下这是秋狩吗？
这是接着秋狩，整合了一支强力兵将？
还是富有经验的徐将军领着？这位别看四五十了，当年征战沙场的时候，这里很多人还没出生呢。
至于说统一训练，去什么地方了徐将军给他们送人，这分明是把最厉害的留下来，一般的送给他们？
虽然这一般的，也不会太一般。
而这些各地而来的好儿郎们，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但瞧着将军统领们求贤似渴的目光，又觉得自己备受重视。
甚至在五百选三百人那场里面，京都百姓都过来围观。
徐将军说只要不打扰比试，围观就围观吧。
只见这个乡下汉子射箭射了正中间，百姓里传来一阵欢呼。
那个少年郎随手射个飞鸟，又是震耳欲聋的喝彩。
从天祥国各地底层出来的人们，哪里有过这样的风光。
不少人已经暗暗下定决心，就算没入前三百，他们也要去徐将军，进行系统训练，以后不管去做什么都行。
反正比在家里好。
苏菀听着京都的热闹，就知道距离他们这里热闹已经不远了。
她已经把来溪山北边的狩猎场准备好，等到八月十五那日就在狩猎场开始今年的中秋宴会。
歌舞表演也有，但舞曲更加铿锵。
谢沛更是一遍遍浏览此次比较突出的几个人选，还把女子的名单给苏菀看。
这些女子多是两个选择，只要能力足够，也能上战场，要是不想去战场，还能留在苏菀身边保护。
一个雯沁还是太少了，以后会有更多人注意到苏菀，自己身边尚有十二护卫，苏菀这同样不能少。
苏菀道：“女子前来本就不容易，若想建功立业，还是建功立业的好。”
要在以前，谢沛根本不会想那么多，但认识苏菀之后，按着她的心思，他不介意多给这些人机会。
京都那边的气氛自然影响到玉华宫，这里多是文官在这里，就连兵部尚书都回去安排此次甄选秋狩人选，文官自然占比更大。
他们面面相觑，揣摩陛下的心思。
难道真是让天祥国有尚武之风？
侠以武犯禁，这些会武的人多了，天祥国岂不是要乱？
苏菀以为谢沛还会解释，没想到只是把这些奏章全部扔回去。
爱说就说，谁理你？
若再找茬，谢沛刚要直接滚回去，苏菀立刻接话道：“若再找茬，岭南来的荔枝就不给他们了。”
这话太过孩子气。
但苏菀认真道：“何必跟他们计较，文武相争又不是头一天，小惩大诫，警告一下就行了。”
东阁大学士在旁边点头，他怕陛下态度太过强硬，伤了文臣们的心。
原本这次不加开恩科，反而重视秋狩，已经让翰林院抱怨连连，觉得陛下重武轻文。
再严加惩治，下面肯定有不满，虽说陛下不怕这些不满，但还是柔和点好。
有苏菀规劝，谢沛这才点头：“那全交给你来分吧，这些便是他们送来的奏章，等你看过再说。”
当着东阁大学士的面，谢沛十分自然的让苏菀看他的奏章，谢沛跟苏菀说话的时候十分温柔，等再抬眼，对着东阁大学士显然有所警告，眼神冷然地厉害。
意思明显，知道你是文官集团，若再来一次，纵然是你也不会饶恕。
东阁大学士只觉得冷汗津津，再想到以苏菀的聪明，估计猜到文官不满抱怨，他是赞同的。
所以才会出现在这。
可苏菀姑娘跟陛下一唱一和，半是警告，半是安抚。
陛下就算了，他是皇家跟丁家人出身。
苏菀为何这样厉害？
两人根本没商议，甚至连眼神交换都没有，十分自然地配合了全套戏码。
等东阁大学士离开，苏菀才把奏章放下，笑眯眯道：“你生什么气，这些事你不应该知道吗？”
谢沛冷笑：“什么事都没办成，这些最开始的功臣竟然开始居功自傲。”
东阁大学士来送奏章，不就是想着以拥立首功的名头压一压。
但没想到苏菀谢沛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直接把这事揭过去，最后暗罚了个不给岭南水果的名头。
其实一些水果而已，没什么大事。
但岭南水果金贵，又是陛下赏赐，有的人面上有光，没的人心里暗地打鼓。
事情小，但意思大。
谢沛抬头又写了奏章，东阁大学士自谢沛登基之后，隐隐有超过中极殿大学士，成为大学士之首的感觉。
但若真的这样，那倒不好。
谢沛道：“还有几日中元节，请中极殿大学士同朕祭祀，祭文让中极殿大学士来写。”
苏菀那边则拿了今年岭南水果的名册，再有拟出来给谁不给谁，给谁多给谁少的单子，但看的有些头疼。
直到送岭南水果的主事过来，苏菀这才坐直身子。
在谢沛这里，苏菀的出入跟身份不是秘密。
从岭南来的丁家人隐隐知晓，来之前只以为是个普通好看小姑娘，有些本事，有些机灵。
但瞧着房中女子眉目娟秀，眼神灵动，瞧着你的时候让人不由得放软声音。
可处理起事情又颇有气度，事情抓大放小，问事情很到点子上。
好像比想象中还要厉害？
苏菀见眼前人放下戒备，笑道：“之前就听陛下说过岭南庄子的事，他只遗憾没能亲自去瞧瞧。”
岭南的庄子跟京都这些东西不同。
京都许多东西是皇家的，而岭南的各类庄子山地，则是丁家留给谢沛的，是他自己的。
所以苏菀说话有些不同。
那主事立刻眉开眼笑：“小主人有这份心意，我们就知足了。”
“本以为一辈子就如此了，没想到丁家，丁家命不该绝。”
苏菀笑：“他自然是挂念的。”
说着，又安排着岭南来的丁家人住在离谢沛不远的宫殿里。
倒是不担心对谢沛如何，他们才是利益紧紧牵挂在一起的，甚至可以说是谢沛私人势力，而不是天祥国陛下的势力。
亲疏远近，还是要分清楚。
果然这里安排，让岭南来的主事对苏菀大为感激，更让他们觉得陛下当了皇帝，也在记挂丁家人。
这些一车车的果子以陛下跟丁家的名义分发到各宫，谢沛这肯定留有充足的。
接着是太婕妤，公主等人。
再往后六位大学士，先给了中极殿大学士，随后送了东阁大学士那边，接着文渊阁大学士，后面等等。
六部尚书等人则同一时间送，兵部尚书虽然在京都，但该送的还是送了。
甚至多送两车，给择选出来的栋梁们解暑，没入选的也各有当地水果安抚。
剩下的官员各有不同，唯独跳开几个天天嚷嚷陛下不能重武轻文的翰林学士。
不是不给他们吃，想吃的话去官署吃公用的，自家就别想了。
旁的不说，这面子上就过不去。
接下来陛下赏赐流水般新鲜冰饮，唯独跳过他们，对其他文官则好得厉害。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怎么回事，该闭嘴的自然闭嘴。
若真抱怨不满，也有人说了，一杯冰饮而已，至于这么计较吗？
那岂不是让人笑话，只能一肚子火气。
可陛下不是记仇的人，他们若去服个软，陛下脸上冰冷，再接着就既往不咎。
一来二去，不少臣子根本摸不清陛下的心思，陛下御下极严苛，做了错事就能被骂得狗血喷头，效率十分高。
去服软只是稍稍抬眼看你一下，仿佛下一秒就说，朝廷有你没你都一样，还不快滚。
但四时关怀又骗不了人。
连家中孩子有个小病小灾，都能派御医过来诊断。
总结下来，谁能摸清陛下想法啊。
只能感慨一句，君心难测，还是好好做事吧。
就在众人面上不提陛下偏心，心里还是觉得陛下重武轻文的时候，从氏义族来的一封信函，让所以人脸色大变。
信函上的内容很简单。
氏义族首领说了，听闻天祥国要秋狩，他们天祥国对骑马射箭一向厉害，所以想求个恩典，允许他们氏义族好男儿一同比试，争个高低出来。
争个高低？
这是争高低吗？分明是挑衅。
京都跟玉华宫热闹的气氛一时间骤停。
似乎所有人都意识到什么。
苏菀看着氏义族张狂的语气沉思片刻。
还是来了。
敌人怎么会给你太多准备时间，自然趁你病要你病，还真能让天祥国做好完全准备再开始打？
苏菀看着手里处理好的新鲜羊肋排。
这烤肋排是她专门烤制，做给长官跟姨娘吃的。
但如此好的小羔羊哪里来的？
自然是西北那片广袤的草原，有肥沃的草原，才能放牧，才能让天祥国的牧民们有地方放羊，有家园可以平静富足的生活。
从而天祥国各地的人，才有新鲜好吃，又肥美，价格还不错的羊肉。
若这些人真的硬闯进来，这只是抢他们的土地吗？不止！这分明要抢走天祥国的羔羊跟生机。
这些问题暂且不说，现在的难题是，让不让他们来参加秋狩？
让他们参加，那天祥国输了怎么办。
不让他们参加，岂不是显得怕了他们？
氏义族这是在挑衅跟试探。

第168章
氏义族这个名字再次摆在朝堂上面。
最近两年第一次出现，是有队关外人马抢了西北边塞，之后陆陆续续都有小的冒犯。
好在丁家军及时到防，也就相安无事。
第二次出现是怀宗死之前，很多人觉得怀宗的事，跟宫里的细作也有关系，当时的事确实一团乱麻，虽然没有对外宣扬，但多数人都知道，派出细作的是氏义族。
这是第三次。
算起来两年之内第三次。
这种挑衅前所未有。
但以苏菀来说，只道：“这已经是他们发现的比较晚了，那么长的时间，再坚固的城墙不修缮都会有问题。”
这话自然没错。
普通的房子，好几年不住人都会杂草丛生，蛛网密布。
何况风吹日晒的城墙，年年都要修补都不为过，隔几年还要重修，这样防事才坚固。
但他们天祥国自从怀宗登基之后，也就丁老将军还在的时候能督促此事，那也只是督促，等丁家人病死的病死，战死的战死，这事也就没下文了。
算起来至少七八没修。
所以苏菀说，人家发现的比较晚，这句话绝对没错。
谢沛也是这个想法，但这会玉华宫朝会，大家默契避开这个话题。
怀宗走了不到一年，也不好说他的不是。
现在讨论的主要内容就是。
让不让氏义族参加这次秋狩。
现在七月中旬，秋狩八月中旬开始，若是快马加鞭，他们确实赶得及。
可他们参加了，赢过天祥国怎么办。
不参加的话，又要用什么理由拒绝，拒绝的体面大度？
但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
谢沛这边心里清楚，氏义族对天祥国的底已经摸得差不多，所以才敢这样狂妄，而且绝对不会让天祥国顺顺当当地发展下去，绝对会从这当中吃口肥肉。
趁着天祥国还没修复好，就来一次次试探底线，直到找了可以进攻的时间，到时候就是战争的开始。
朝堂上争吵不停，现在就在让不让氏义族来，氏义族来目的是什么争吵。
“我天祥国近二十年没有被这样挑衅过，上个挑衅天祥国的下场便是栾都族，你们还记得吗？”
“你也知道那是二十年前，氏义族在草原壮大，一连吞并十几个部落，听说还要联合另外几个部落，若真的让他们联合成功，到时候就是强敌。”
“要我说，就别让他们过来，我们想修养生息，以如今天祥国的势头，不出三年，必能一战。”
“天祥国怎么能畏首畏尾，再说了，他们过来比箭法比骑射，难道我们就会输？”
“就是，让他们过来，狠狠赢他们，让他们吃点苦点。”
“或者服个软，其实服软也不是不行的。”
“你什么懦夫？说这样的话？”
“要不然在境内给他们点教训。”
“两国交战都不斩来使，故意伤害他们，那天祥国最后喘息的机会都没有，氏义族就算为了面子也会立刻宣战。以我们的国库，你觉得能支撑多久？前面战事，后面便是无数百姓民生，到时候粮食飞涨，物价飞涨，你担得起？”
谁都担不起。
穷兵黜武不是出路，打是要打的，若准备得不充分就打，那只会一败涂地。
怀宗一走了之，但他留下的江山千疮百孔，怎么也不是现在开战。
谢沛听着下面吵吵嚷嚷，最后小朝会又是一轮争辩。
苏菀那边烤着羊排，听着消息。
上次烤的羊排姨娘很喜欢，这次多烤了一些，给姨娘送一些，小朝会估计要吵到下午，正好给加个餐。
西北草原上产的羊羔排骨，自然是最上等的。
可草原上不止产牛羊，还产战马。
若西北失地，若西北战乱，那天祥国便失去养马之地，如今的兵将们少了马匹，也就少了不知多少战力。
那对以后想发展军备都发展不出来。
军马对草原的要求极高，只有最肥沃的草原，才能养出最好的战马。
这点大家都知道。
所以香喷喷的烤羊排送过去，留在小朝会后面侧厅吃饭的众人先是心头一滞，然后被香喷喷的羊排吸引。
这羊排明显用上好的羊羔肉做，还一定是西北，西域那边的羊肉，那边的羊肉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什么腥膻，而且还有股甜味，可能是草原比较好？
腌制的时间都不用太长，先烤一遍，把内里烤熟，然后再刷一层酱料，把烤炉加热继续烤制，最后刷上蜂蜜撒上芝麻。
看着皮肉黄亮，外表脆，里面嫩的烤羊排也就做好了。
好在羊排的香味让大家没太多时间心塞，下意识拿起羊排开始啃，这羊排十分好脱骨，咬一口肉也就掉下来，肉细嫩有纹理，不腥膻的羊肉甘甜都不需要太多调味。
等众人把这顿羊排吃完，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不行！
西北怎么可以有危险！那边有危险了，好吃的羊肉怎么办？
他们不能放弃这样好吃的羊肉！
中极殿大学士拿着啃完的羊排骨，开口道：“还有战马。”
对啊，还有战马。
这样更不行了！
不能让西北出一点问题！
东阁大学士见陛下并不说话，明显只听他们开口，而众人又因为陛下之前召见中极殿大学士，中元节祭祀也带着他，所以现在众人仍以中极殿大学士马首是瞻。
这样做的原因显而易见。
他想带着人告诉白陛下不要重武轻文，陛下就远他近别人。
可他根本不能生气，氏义族来得太快，他们的文书一来，朝中立刻无人提什么重武轻文的事，只恨不得现在天祥国满是精兵强将。
越是身处高位，越知道打仗没那么容易。
吃着西北的小羊羔，至少有一个想法，西北之地不能丢，可要怎么处理才会更好，那就要慢慢商议。
等小朝会结束，苏菀早就在尚膳监住所睡了，朝臣们讨论事情，动辄一整天那都很正常。
反正第二天她就能知道结果。
结果自然是让氏义族过来，但与此同时再邀请几个草原上大些的部落同来，一来没那么扎眼，二来也从这些使团里，看看各个部落的态度。
草原上五个部落，其中两个远离天祥国，已经在往西发展，纵然实力很强，但也威胁不到，跟他们和和气气的就行。
剩下还有三个部落，其中便是氏义族，木炎族，北军部落。
因为对西北松懈已久，朝中大多数人都对这些部落不太熟悉，剩下小部落更是不入眼。
反正不管怎么样，这三个部落的态度，决定了边关是否安稳，邀请他们三个大部落过来，再邀请西北几个小部落同来，彼此试探一下态度。
不能只让氏义族试探他们。
做好决定，当天驿站快马就已经出发，现在时间紧迫，必须快点过去，才能让几个部落赶到。
氏义族赶在这个时间递文书，也是想让他们措手不及。
苏菀听着，也觉得这个建议好。
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正好让这群狼子野心的过来，也让朝中主和派的，喊着重武轻文误国的人瞧瞧。
谢沛现在为什么重武，还是边防太过薄弱。
若只管内里，让天祥国内富得流油，却没有相匹配的势力，那岂不是任人宰割，赚的钱，发展的文明全都便宜给别人？
反正天祥国这边准备好，毕竟在自己地盘，若被邀请到草原比，那估计劣势更大。
因为这件突发的事，朝中再也没人说这次秋狩办得过于隆重，反而各方都重视起来，这也算好事一桩吧。
书信快马送到边域。
京都的择选也已经结束，松生父子两个力气大，射箭准头也好，竟然都进了前三百，也是罕见父子去玉华宫来溪山参加秋狩。
八月十五当天秋狩开始，七月二十众人出发前去，三百个好儿郎们穿戴着整齐的无脚幞头，身上穿着彩衣前去避暑山庄旁的秋狩场。
三百人走时，还有就皇宫的鼓乐队开路，气势恢宏。
反正让乱选的人看得十分艳羡，他们大多数人都选择去找徐将军，进到徐将军的军营里，整齐划一地开始训练。
当然也是分队的，什么天赋的人就分到什么地方。
显然早就准备好了，对他们这些人也极为重视。
想到这，众人就忍不住想面见陛下，这种重视人才的陛下，多让人激动啊。
另一边被京都人欢送的三百人，已经在路上了。
其实不止三百人，旁边还有同样打扮的女子们，只是女子们不过十来个，要么是有些功夫，要么有力气，反正也是佼佼者。
这些人走到玉华宫附近，丝毫不觉得辛苦。
反而一路都兴奋得很，可以为陛下效力，能不高兴吗。
到了玉华宫北的秋狩场，只见这里的兵士护卫格外健硕，一眼看过去，都能让普通人吓退。
偏偏他们唯前面的绿衣女子马首是瞻。
苏菀就在秋狩场附近等着他们，见他们过来，笑着跟领头道：“一路辛苦了，先去殿里休息吃饭，名册也不同交由我。”
领头的人苏菀也熟悉，正是徐将军的部下鲁仪，基本都在徐将军身边跟着，所以对苏菀也知道几分。
此刻自然不犹豫，立刻把名册交出。
苏菀笑了笑，先让他们带人去偏殿吃饭。
这处的宫殿是秋狩场旁边原本就有的，面积虽然大，但很空，基本就是陛下等人来此歇脚，也不会常住。
现在被收拾出来，不仅要住选出来的好苗子们，也有京都各家跃跃欲试的子弟，这些子弟们也是层层筛选，也是佼佼者。
苏菀看着大家，这样的一群人在一起，肯定卷得飞起啊。
以后天祥国就要从他们当中选出优秀的人出来。
不过看到松生的时候，苏菀还是觉得年龄太小了，不过他年龄小，身板却壮实，应该也跟他家打猎吃肉有关。
众人陆陆续续休息吃饭，赞不绝口地夸这座宫殿，在宫里人看起来比较简陋的宫殿，但在他们眼里却显得格外壮丽。
来之后也没什么废话，就是吃饭睡觉休息，等第二天醒来，这才有过来的老将军训话。
那老将军中气十足，是上半年谢沛重新请回来的老将，他自从告老还乡之后，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再次回到朝堂，再次带着热血男儿们征战沙场。
所以有他领着这群甄选出来的力士们，不出一个月时间，就能训练好。
老将军说话慷慨激昂十分有感染力，这三百力士跟十五个女子听到氏义族来挑衅的时候，竟然有时间有些疑惑。
“氏义族是哪个？”
不怪天祥国百姓不了解，主要四周相安无事太久，根本没人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等老将军稍稍解释，说这是西北外族，两年前还纵兵抢粮，对天祥国一直图谋不轨云云。
老将军说话，不用太久，就调动起众人情绪。
“我天祥国幅员辽阔，盛世昌明，怎可让这些小人侵犯，众儿郎且随老夫狠狠揍那氏义族的一顿，天下太平安康，我辈岂能推脱！”
这里约莫三百民间来的力士，五十京都训练过的贵族子弟，还有十五个民间来的女子。
此时群情激奋，当下决定要练得更卖力些。
原来他们中秋秋狩，还有这样的变故。
陛下跟空章舍人为了他们才费心大办秋狩，没想到氏义族竟然浑水摸鱼，想要在秋狩中比过他们以此下天祥国的面子。
若他们这些人真的输给氏义族，还有何颜面见自己的父老乡亲，更没脸面再为陛下，为天祥国尽忠。
等苏菀离开的时候，只听秋狩场里呼声震天。
或许他们大多只是乡野而来，但有这份心气，以后绝对差不多。
不过谢沛怎么回事。
她怎么在这也听到空章舍人了？

第169章
说到空章舍人，这名号在京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可让人意外的是，天祥国四处同样有空章舍人的传说，而且越讲越离谱，都有人说她其实不是世间人，其实是神明托梦，助陛下登基的神明。
怎么听都很离谱啊！
至于关于空章舍人的小故事，更是数不胜数。
苏菀不打听就算了，稍微一打听，整个人都麻了。
那还是她吗？
其中自然有谢沛的“功劳”，有不少说书人添油加醋，故意说得神乎其神。
以前就算了，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百姓们，直接把空章舍人的消息带到玉华宫附近，他们没事在一起训练，然后再聊聊各地八卦，自然而然扯到空章舍人身上。
反正说到最后，众人对空章舍人都是无比敬佩。
苏菀只能装作听不到，她正在尚膳监准备中秋美食。
这次中秋不是夜宴，而是从上午开始，谢沛宣布中秋秋狩宴开始，接着跳军队特有的刀剑舞，再有骑术马术表演，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礼部在弄。
中午在露天的秋狩场里大开宴席，最前面是谢沛的位置，两侧为文武百官皇亲贵族，接着往后则是特邀赐宴的力士们等人。
这次宴会不说表演的人，就来吃席的都有一千多人，可见规模之大。
所以饮食就要格外小心，更是提前做准备。
菜单已经拟好，全都是宫廷原定的食谱，大家虽说按部就班做就行，可这么多人吃饭，每道菜都不能马虎，对尚食司长官来说都是挑战。
更别说还要防止意外发生。
谁让这次中秋秋狩宴，还有三个外族参加。
一般宴会上必有羊肉，而且是宫廷宴席上非常重要的菜品，而那三个外族又是烹饪羊肉极厉害的部落，那这次宴会上的烤全羊就是重中之重。
烤得不好，必然会被氏义族笑话。
他们明显就是来找茬的，怎么可能不闹事。
所以不管礼部尚书，还是尚食司长官，自然把这件事交给苏菀，以她的手艺，烤全羊肯定没问题。
但宴席上必然不能只有烤全羊，其中清蒸羊羔肉，还有手抓羊肉，总要有一个。
除了羊肉之外，宴席上更要展现天祥国饭食的优越。
人生衣食住行，哪个都很重要，用来招待的食物又极为重要。
哪家招待客人不是收拾一桌丰盛的饭菜？谁家来客了，给吃几个拌凉菜，随便炒几个青菜豆腐，那都是不尊重的表现。
客人重不重要，受不受尊重，看吃的饭菜就能一窥一二。
氏义族虽是外族，但地处天祥国周围，自然而然被这种思想同化，来了之后肯定会对饭菜大肆评价。
虽说尚食司对自己的饭食有信心，可该慌还是要慌的。
做不好的话，那就有失国体。
负责蒸菜的李蓉蓉更是愁得好几天都没睡着觉，原本以为就是个秋狩宴，都是自己人，陛下不是个苛刻的，大家也很放心。
可什么鬼的氏义族要来，让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苏菀安慰了好几次，这才勉强稳住心神，大大小小的宴会都过了，还怕这个？
再说她们的手艺有目共睹，谁过来都能吃得眉开眼笑。
苏菀淡定，安抚了很多人的心。
至于她要做的烤全羊并不难，之前就做好烤全羊，现在步骤更精细一点就行。
最近算是跟羊一直扯上关系了。
说到底还是国家实力弱，否则不至于这样小心翼翼。
苏菀把手里的滩羊肉剁好，提前做些手抓羊肉让大家试试菜，若好吃的话，那就替换到方才没蒸好的羊羔肉。
蒸菜一行都是李蓉蓉在做，苏菀不好插手。
但这会蒸得味道一般，不得不换菜了。
别人着急，苏菀已经在准备羊肉，西北特有的滩羊肉，特别是羯羊，就是煽过的八个月公羊。味道尤为鲜美。
苏菀原本只知道西北羊肉好吃，猜测过是那里草原肥沃的原因，具体原因还是不知。
跟谢沛聊的时候才知道，西北的草原肥沃并不是这两个字就能概括，那边有大片上好的牧草，羊跟马匹吃的都是野甘草，莎草，苦豆等等，那边还有咸水湖，喝的还是微咸水，这些动物也是要补充盐分的。
所以在那里放牧的牛羊马会养得格外好。
上好的牧草只有特定地方才能产，只有特定的地方，才能养出不腥膻反而鲜甜的羊肉。
以前就觉得那块地绝对不能丢，仔细了解过原因，那更不能丢了！
手抓羊肉需要的羯羊煽过之后，八个月就可以宰杀，剁成两斤左右的大块。
然后再放水里煮，除了传统的调料之外，其中杏，橘皮干必不可少，这些调料就让西北手抓羊肉区别于其他地方。
羊肉本就好，再有合适的烹饪方法，味道肯定没得说。
一般温和火炖，大火爆煅，看着煮得差不多就能出锅。
切的时候很有讲究，必须看好了之后，切下来的肉必须肥瘦相间，否则吃起来不过瘾。
调料则看自己喜欢什么，其中蒜泥必不可少，沾蒜泥吃的手抓羊肉，味道会更上一层楼。
苏菀做完这道菜，都知道这道菜代替李蓉蓉的蒸羊羔肉绝对没问题，她做饭就是没得说啊。
这边手抓羊肉刚出锅切好，众人不顾烫手，就想飞快入口。
结果自然是烫得嘴里难受，就这样也不舍得吐出来。
谁要吐出来啊！
这么好吃的肉，一定要吃完才行！沾一点蒜泥，再沾一点豆腐乳或者腌的韭菜花，别提多美了。
这个香味把路过的宫人都吸引过来。
羊肉太香了吧。
一道道精美菜肴做出来，尚食司的心安定下来。
不就是做饭吗。
她们肯定可以！
朝堂上在准备应对之策。
厨房在准备当日的饭食。
狩猎场则在勤加练习，只为可以给天祥国增光。
到时候比试分好几个项目，什么摔跤，举巨大秤砣，再有演武，最后还有骑射等等。
重头戏却是打猎，看看谁打的猎物多，谁打的猎物凶猛。
现代肯定不能这样做，但这是秋狩，就是为了激发将士们的血性，很多时候秋狩就是他们的舞台。
也能让皇帝在里面选到优秀的人才。
这大片的狩猎场，中间是极为宽广的空地，宴席跟歌舞，以及各家修整的帐子都在附近。
侧边则是平日空着的大殿，现在已经住了几百人。
狩猎场再往北则是茂密的林子，虽说里面已经被侍卫们清扫好几遍，至少把极为大型的动物先赶跑。
他们是来狩猎的，不是来送人头的。
但这不是绝对安全，虽然多数猛兽极为聪明，见到这种场面都会避一避，谁让这群奇怪的人太多。
可猛兽之所以是猛兽，那就是因为不可控，所以狩猎场出事很正常，对很多人来说，林子就是死亡之地。
偏偏打到的猎物多少，才能决定输赢，所以此时人群中的猎户们变得极受欢迎。
很多猎户大多沉默寡言，不爱跟人交谈。
堪称古代社恐，但现在社恐们都被团团围住，周围全是求抱大腿的人。
人家是猎户！有经验！跟着他们不说赢吧，至少能活下来？再说以他们的力气本事，加上猎户们的经验丰富，说不定能有个好名次呢！
虽说现在林子还不让进，这会跟猎户们讨教一下经验，这总没问题吧？
社恐猎户们根本不想说话，可又想着即将找茬的氏义族，竟然有点倾囊相授的感觉。
原本那些公子哥们还懒得过来搭话，这会越听越来劲，就连玉华宫一些学文的小公子小姑娘们都找了过来。
谁让这里热闹啊！
苏菀看着几百人都聚在这，而且近半数都是年轻人，唯恐他们生事。
好在有徐将军身边的鲁仪在，谁都不敢造次。
既然这样，苏菀又以谢沛的名义送了几次瓜果过去，更让人感念陛下恩德。
与此同时另一边。
终于收到允准文书的氏义族立刻兴奋出发。
氏义族是兴奋的。
另外两个无辜被牵连的木炎族跟北军部落则万般无奈。
其实他们隐隐发现局势变化，比如天祥国实力不如从前，比如氏义族野心极大，这几年吞并的小部落越来越多。
他们两家倒是各有不同，木炎族也在悄悄吞并，虽然不如氏义族那样嚣张，可牧草面积一直增加。
吞并部落，不是把那些族人变成奴隶就算完事，吞并了，肯定同样吞他们的土地，否则废那么功夫做什么。
所以别看木炎族现在看起来不高兴，其实已经收拾行装出发。
唯独北军部落最拖拉。
他们也是倒霉，东边是两个野心勃勃的氏义族跟木炎族，西边是一路往西停不下来的另外两个部落，看他们的意思，好像西边的土地不错。
所以北军部落左右摇摆。
这次把他们牵扯进来实在没意思，因为北军部落的心态，他们在自己的绿洲过得极为安稳，慢慢发展，竟然能跟其他两个部落并驾齐驱，也是不容易。
北军部落首领看着那两家都已经出发，只好叹口气，带着儿子一起出发。
去天祥国倒没什么危险，就是麻烦而已。
而且氏义族去势汹汹，看着就是找茬的模样，木炎族一看就是去耍心眼去了。
他呢？
他就当带着儿子见见天祥国的繁华好了，以后他们的绿洲要建设成那个模样！
可惜的是，若东西商路开放，他们发展的能更好点。
当然，北军部落首领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他自然无意侵犯天祥国的土地，但同样想试探一下如今的天祥国实力到底有几分。
这样对他以后站队有影响。
如果天祥国依旧厉害，自己自然安安稳稳发展，不用跟氏义族，木炎族结盟。
要是能被氏义族击破，那草原上就会发生乱子，他们要早做准备。
此时说的天祥国被击破，草原会发生乱子，跟之前说的天道秩序，宗主国跟番邦国秩序有关。
宗主国安稳，那就会强迫下面的番邦国必须安稳
有大部落欺负小部落，那都是宗主国管辖范围，必要的时候，可以帮助小部落抵挡袭击。
又或者宗主国被袭击，可以要求番邦国出兵征讨，苏菀那个时空，很多使臣去部落借兵，就是用的这个道理。
但前提是宗主国安稳强大，若自己都自顾不暇，还论其他？
天祥国如今就属于不怎么强大那种，虽说看起来下面小弟很多，但之前好几个小弟被欺负，他们都没出手帮忙。
所以其他小弟自然离心。
好在天祥国跟几个草原大部落关系还行，暂时只是小国出事。
只是人家吞并完小部落，自然把目光放到天祥国这块肥肉上。
天祥国对他们来说，就是最肥美的那块肉。
随便咬上一口，就够他们吃很久的了。
若是全部吞下？
北军部落首领想都不敢想。
反正他这边是磨磨唧唧收拾东西出发，他儿子不太想走，他最近在研究怎么在绿洲种青稞，若是能种成就好了。
可此时事关重大，稍有不慎就会改变天祥国跟草原的关系。
这次他们父子两个非去不可，而且那两个部落去的都是首领，他们肯定要去的。
三个部落的人陆陆续续出发，路上都要快马加鞭，谁让这事说得着急。
北军部落父子两个带着使者紧赶慢赶，终于在八月十三晚上到玉华宫。
还好还好，来得及，还提前来了，礼数算是尽力。
不过北军首领道：“木炎首领跟氏义首领在哪？我们住一起吗？”
其实问的就是怎么安排，他们三个虽然同在草原，但自己跟他们关系没那么好，不住一起最好。
负责接待的鸿胪寺官员答道：“您是头一个到的，其他两个部落首领还在路上。”
这话让北军首领跟他儿子面面相觑。
他们两个最晚出发，但最早到？
那两人想做什么什么啊。
很快他们就知道木炎族跟氏义族想做什么。
木炎族赶在八月十四深夜到了玉华宫，让鸿胪寺的人好一番折腾。
可最早最兴奋出发的氏义族却迟迟未到。
八月十五清晨，各处宴席都已经准备妥当，天祥国所有兵将甚至都换好衣服，谢沛在穿宴会的玄色龙袍，下面文武百官更是准备停当，直等到上午巳时，就是九点十点的样子，开始这次的中秋秋狩。
已经到这个时间，氏义族的人还是没来。
别人不知道，谢沛苏菀却明白，他们就在城郊往这里骑马前行。
只是明显要迟到了，却故意放慢脚步，这目的还不明白吗？
必然要开宴了他才会到。
否则怎么解释，氏义族最早出发，最晚到京都，来了之后还慢慢悠悠，这就是头一个下马威。
一般最重要的才最后到场。
可氏义族就是要在天祥国陛下出现后再进场，什么意思再明白不过。
木炎族第二个出发，第二个到，也是在路上耽搁时间，是不是故意的不知道，反正小心思不少。
唯独那军国还算安分。
虽说只是到场的顺序跟时间，但足以传达很多信息了。
谢沛冷声道：“不用理。”
“若宴席开的时候到场，就让他们在秋狩门口候着，若敢强行闯入，那就当刺客处置。”
当刺客处置？
这是直接杀了？
此话一说，周围强硬派都想劝陛下不用如此。
但谢沛态度强硬，等东阁大学士托话到苏菀那边，谁料苏菀同样觉得不该给他们脸。
都故意这么做了，难道还要软下去吗？
来他们地盘都不收敛，还想怎么样？
天祥国是弱，但没弱到把脸扔地上让人踩吧。
最后苏菀以自己很忙为由拒绝此事。
她确实很忙，忙着做菜啊！忙着处理尚膳监的饭食。
除此之外，还要去处理侧殿的事情。
侧殿差不多四五百人，最近人数又多了不少。
但大体能分成百姓中选出来的，还有官宦子弟中选出来的。
平日面上就不和，两边互相看不起，相处时间越长，这矛盾越多。
今日更是因为一匹马直接打了一架。
一般来说秋狩场有一百多匹马在马圈里，提供给大家学习骑射。
这数量肯定是不够的，所以都要排着队学。
这事就被人人有马的公子哥们嘲笑，还故意在他们面前展示高超的骑术。
因为这些事，大家平日就有矛盾，这次更是直接爆发出来。
起因简单，有个姓周的公子哥新得了匹烈马，天天想驯服，可总是不成。
这次训马训累了，就让人把马儿拴起来，自己去歇息。
谁知道一回来，就看到烈性的马儿被另一个庄户骑着，那庄户身强力壮，动作却极为灵活，硬生生把这烈马给驯服了！
庄户正高兴呢，周公子傻眼了，接着就是极为愤怒。
那姓夏的庄户觉得莫名其妙，等周公子说明白了，才知道这不是公用的马匹，连连道歉。
可别的马就算了，这是他都降服不了烈马，却让别人驯服了！周公子自然不依不饶。
那夏庄户脾气也没那么好，自己错了，自己第一时间诚恳道歉了，还不行吗？
结果就是两边直接打起来，一边有力气，一边有技巧，两人竟然打的平分秋色。
可渐渐周公子体力不支，明显要被按着打。
苏菀过去的时候都无奈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她过去的时候两人已经被周围人拉开，可全都鼻青脸肿的。
苏菀本就负责侧殿的事，此刻更是要管，但还是道：“大夫呢？大夫看过没有？”
谁料两人齐声说不用。
都是习武之人，这点伤算什么。
苏菀扶额，但看他们斗鸡眼的样子，苏菀懒得说太多大道理，只道：“二十二年前天祥国秋狩，草原十八部落首领全部到齐，提前一个月在京都住下，射箭骑马样样比不过天祥国男儿。”
“比试过后，各个谦卑求教，俯首称臣。”
“二十二年后，还是这个狩猎场，还是秋狩，只来了三个部落首领。”
“虽说今年时间紧迫，但一个提前两天到。”
“另一个昨晚深夜到。”
“还有一个这会慢悠悠走在路上，等着给天祥国没脸。”
“你们呢？”
“你们在干什么？”
苏菀说过之后，指了指旁边侧殿旁边的大厨房：“我要回去准备今日的宴席了。”
“为了这次宴席，无数宫人提前许多努力，同心协力要争一点面子。”
“你们想怎么做，就看着办吧。”
这话说的众人呆愣。
原本想看热闹的人有些傻眼。
他们是当个乐子看的，所以自然没有真的劝说，可以想到此时玉华宫还住着两个部落首领，他们却在宴会开始之前自己人大打出手，一时间冷汗津津。
苏菀见他们不说话，干脆利落离开，想要内部团结，就要找个外部矛盾。
果然，在她走后不久，就有消息传过来。
那周公子对夏庄户道：“烈马给你了。”
那样的好马？直接给他？
夏庄户刚要拒绝，就听周公子叹气道：“不是想给你，是为了面子。”
说着，两人低声说了什么，只见惊恐地变成夏庄户了。
“就是这个原因，此事已经闹大，必然会留下把柄，不如就把这事变为美谈。变成英雄惜英雄，不打不相识，宝马送英雄。”周公子说的生无可恋。
他的马儿啊！！！
怎么都没驯服呢！
为了大局就要送给他人了！
但只有这样，才能让此事平息。
以后有人提起，不是聊起两人在秋狩前打了一架，天祥国内里不和的故事。
而是热血畅意，谁都会拍手称赞的美谈。
夏庄户被点拨几句，他为何从未想到这一点？
旁边沉思的小松生从怀里摸出一本兵法：“这是前几日李家公子送我的，我觉得我们可以认真看看。”
他们不就吃亏到这上面。
学，都可以学，时间还长着呢。
这件事传到玉华宫，当然只有两人为了好马儿打架，最后英雄惜英雄，周公子仗义送好马的故事。
周公子听着周围人夸奖，心里简直在滴血。
他也不想这么大度的啊！
可他没办法！
周公子的父亲是朝中文官，原本对儿子酷爱习武有些不高兴，可这事一出，连连夸赞好几句。
不错，不愧是我儿子。
话传到周公子耳朵里，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苏菀听着想笑，还好，一切都还顺利。
只等着中秋开宴了。
苏菀也要换上衣服前去参加宴席，作为八品女官，自然跟礼部的人坐到一起。
今日的宴席一定很有意思，她肯定要去瞧热闹的！

第170章
八月十五上午巳时，往年奢靡的夜宴变成秋狩，空旷的狩猎场草木丰盛，宴席就摆在这狩猎场中央。
苏菀早早坐在位置上，打眼一看，周围人基本已经到齐。
前方太婕妤公主等人带着皇亲国戚做得整整齐齐，另一侧文武百官也各有错落，前后三排宴席，再往后延伸。
正一品这样的官职基本都是虚职，又或者人走之后加封，所以自然从二品中极殿大学士开始往后延伸，位置都严格按照礼制。
到苏菀这边基本已经是末尾了，她是八品女官，位置虽说在第一排，但已经非常靠后。
她这边再往后面，便是兴奋的力士们，她本就负责这事情，离得近好照看。
因为他们无官无职，只是被特邀参加秋狩，宫人们就尊称一句力士，以后各有官职再改称呼。
他们换上之前发的无脚幞头，彩色短衫，再有漂亮的长靴，腰带一扎，看着精神抖擞。
苏菀旁边就是之前见过的松生，松生后面则是极为紧张的松生父亲。
这人群里面，年纪小些的大多都是兴奋，年长些的则是紧张。
不过松生父亲今年三十多，已经算年纪大的，毕竟拳怕少壮，这事还是年轻人的天下。
松生父亲等人后一排则是选上来的女子们，她们能突破层层阻碍坐在这，心智大多坚毅过旁人，此时见苏菀看过，还开心地打了招呼，显然是不怕的。
他们这些人对面，则是侍卫兵将中选出的良才，这些同样是今年比试的主力。
按照原本的计划，应该是两边比试，可情况有变，他们应当会通力合作。
兵将护卫出身的做得更为挺拔更有规矩，苏菀再往对面武将处看，徐将军，戚统领等人已经落座，看来京都的安排已经告一段落。
至于那两个外族，临时加到太婕妤公主前面，毕竟一国君主，待遇还是不同。
这因为太婕妤跟着两个公主原本就不受重视，后者还能说是同父异母的妹妹，前者基本没什么关系。
所以她们都往后三个位置坐了。
但现在位置上只有两个部落首领，他们衣服较为奇特，明显盛装出席，给足了面子。
只有旁边有个位置空着，明显是氏义族所在。
他们这会还在路上，肯定算着时间，等谢沛到了再说。
苏菀正想着，鼓乐声起，所有人在礼仪官的指引起来起身，谢沛显然要到了。
苏菀刚站起来，就见前面被宫人簇拥着的谢沛走进来，这才发现谢沛身量挺拔，已经有了青年人的模样，带着金色暗纹的玄色帝衣显得面容更加冷峻，十足是个年少有为的帝王模样。
苏菀看得有些认真，等谢沛路过她这里时，稍稍停顿还看了一眼，这才立刻收回目光。
谢沛嘴角勾了勾，被氏义族扰得烦心直接消失，大步朝前方走过去。
很快。
很快就是我们一起走过去。
两人短暂地对视只被宴席上有心人看到，多数人只是低着头迎接陛下而已。
等谢沛落座，众人面朝谢沛方向拱手问陛下安，谢沛示意众人落座，剑舞起。
等大家坐下，小松生父亲才道：“原来见陛下的时候不用跪啊。”
苏菀笑：“咱们天祥国没这个规矩。”
松生却道：“陛下刚刚是不是看你了？”
松生小声讲的，只有苏菀跟他听到。
苏菀一惊，面上却不显：“你肯定看错了。”
松生摸摸脑袋，估计是看错了？
这孩子虽然聪明，好在年龄小，还看不出什么。
前面的女官等人却朝她摇摇头，意思很明显了。
那能怎么办，她能开口，让谢沛别看了，赶紧坐好我们宴席要开始了？
这次排的剑舞飒爽至极，一看就知道下过苦功夫的，引得众人连连称赞，因陛下不算严肃，甚至还有偶尔的叫好声。
谢沛只当听不到，余光多在苏菀身上，但那两个部落首领已经前来搭话，谢沛还要应付。
北军部落跟木炎族还有不同，前者早来一两天，已经见过天祥国皇帝，后者深夜才到，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见。
谢沛这会心情好，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虽然表情不算多，可到底聊了几句。
苏菀看了几眼，便脱身往侧殿临时的大厨房走，第一个歌舞之后，桌子上就该换果子，接着才有冷食，热食等等。
虽说左右郎中都在，但她要看着宴席上的情况，然后跟后面沟通时间。
等苏菀从临时大厨房出来，几百宫女鱼贯而出，穿着衣袂飘飘的宫女服饰给众人桌上换餐盘。
人多换得快，动作更是轻得厉害，根本不会打扰众人用餐。
北军部落跟木炎族的十几个人见此，眼睛都看直了。
以前只听老人们说天祥国有多繁华多繁华，现在终于管中窥豹，也觉得厉害啊。
再往后看那些年轻的力士们，他们都看得出来，这些人没有教，全凭着天赋坐到这，能从万万人中选出来，这天赋十分了不得。
幅员辽阔可真好啊。
再看看席面上的果子，如此新鲜美味，是他们从未见过的种类。
苏菀从大厨房出来，还没去宴席上，就听到有人在议论秋狩门口的事。
稍稍一问便知道，那氏义族的人“姗姗来迟”，这会正要进来，却被守门的人拦着了。
明明头一个出发，却要当最后一个到的，甚至要在开场之后再来，干嘛？耍大牌啊。
苏菀思绪片刻，抬脚往那边走去。
秋狩门口离宴会有些距离，但她在大厨房都听说过了，估计宴会上已经人尽皆知，只是不在明面上讨论而已。
苏菀刚到附近，就听到语调怪异的天祥国语道：“你们天祥国怎么那样小气，迟到两刻钟而已，有什么了？”
“谁让你们文书发得那样晚？让我们急匆匆从几千里外赶过来。”
“不然怎么说是宗主国，就是这样傲慢。”
这些话说得越来越难听，守门的鲁仪直接道：“秋狩宴会期间不得有人进出，如果放入刺客，你们担当得起吗？”
说着，鲁仪直接嘲讽道：“若我国百姓有损伤，你们怕是举族之力也赔不起。”
可以，这话好狠。
谁都知道鲁仪说得夸张，但口嗨嘛，肯定说得越严重越好。
骂人不骂痛点，那叫骂人？
不过看他说得如此流利，肯定提前对过稿子？
果然，只听另一个语调正常点的中年声音道：“确实是我们迟到了，还请同天祥国陛下说一声，天祥国地缘辽阔，怎么天祥国陛下的心胸却像马掌一样小？”
不愧是骂人，果然专挑狠得来。
估计鲁仪没想到这些人竟然敢骂到陛下头上。
但既然是拦人，怎么可能只有鲁仪一个，小宋护卫也是在的，听他嗤笑：“不愧是番邦人，宴席的礼仪都不懂，就这还来参加天祥国陛下的宴席？真是野蛮人。”
氏义族一行二十多人脸色突变。
他们最恨的就是天祥国一直喊他们蛮夷，说他们野蛮。
苏菀听了场骂战，心情极佳地回席面上。
谁知道刚坐下，就感觉到场面气氛不对劲，而且众人目光正好看向他，木炎族首领身后的人看着她，依旧是别扭的口音：“这个宫女刚刚从外面回来，为何她能自由出入宴会，却不允许赶了几千路过来的氏义族首领进来？这就是你们天祥国的礼仪？”
这人是对着苏菀说，其实问的是谢沛，明显看他们怎么讲。
苏菀这明白了，她以为大家不会闹到明面上，没想到竟然当众帮氏义族抱不平。
谢沛冷笑：“她是我天祥国的女官，跟旁人怎么一样。”
这话让在场的北军部落跟木炎族下意识侧目，不过是个女官，意思是比氏义族首领还厉害？
眼看木炎族的又要说话，一个轻灵的女声响起。
“那个，我能请问木炎族首领一个小问题吗？”
众人又看向苏菀，不知道她在场合要说什么，难道看不出来只是借她在吵架？
苏菀像是没发现一样，十分认真道：“身为木炎族的人，为何口口声声帮氏义族说话，而且氏义族方才刚到来溪山，你们之间还未有过交流，这就如此义愤填膺，打抱不平。”
“是以前关系很好吗？”
“还是之前早有往来？”
“否则怎么解释你们之间心有灵犀，仗义执言的原因？”
说完之后，苏菀愧疚道：“不好意思，我是不是用的成语有点多，你能听懂吗？要不要翻译。”
能听懂吗。
要不要翻译。
天祥国上到文武百官，下到百名力士，直接笑出声。
用最无辜的语气，说出最狠的话。
这张嘴哪来的，他们吵架的时候能不能借来用啊。
宴席上忽然有了欢快地气氛。
力士们也喊道：“对啊，你是不是内鬼啊。”
“别是氏义族安插在木炎族的细作吧。”
“看样子像，不然话怎么那么多，不知道还以为他家首领没进来。”
“搞清楚，这是我们办宴席，你们就是蹭着来玩的，还那么多事，学学北军联盟，他们就不惹事。”
这句话让苏菀往人群里看了看，竟然是鼻青脸肿的夏庄户。
可以，是个可造之材，很会捧一踩一。
苏菀跟松生低声讲了几句话，松生本来在看热闹，听此眼睛一亮，高声道：“做客的迟到了，在我们民间要么自罚三杯，要么行酒令。”
“再不行给大家唱个曲，跳个舞也行！”
少年的声音洪亮至极，一时间所有人闭嘴了。
真有你的。
首领罚酒还行，行酒令？他们天祥国语言都说不好，还行酒令。
唱歌跳舞，这不是拿人戏耍？
对面鼻青脸肿的又一人周公子道：“我看这个可以，这个提议极好。”
夏庄户都能说句狠得，他不能例外，至于他爹瞪着他，那就当没看到！
前面那些官员自然有体面，不好说出这样混不吝的话。
但后面的力士，还有贵公子们可以啊，就差直接撸袖子了。
苏菀喝杯茶，完全置身事外，好像这些事不是她挑起来的一样。
最后在一群少年郎们的怂恿下，让人出去传话，能接受罚酒，行酒令，唱歌跳舞，那就可以进来。
不行的话先回去休息，我们宴会结束你再来。
在众人目光中，陛下似笑非笑地点头，显然同意了。
少年郎们头一次得到陛下认可，下意识欢呼出声，这下胆子更大，越来越过分的话都有。
偏偏有人一字不落地传到氏义族首领耳朵里，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生气。
比发现栾都族被天祥国照拂还要气愤。
冬日他因呼延蔷的事，放栾都族人离开，不再是氏义族奴隶，原本以为他们带着呼延蔷的孩子，会经不住风雪，再回来求助。
可没想到竟然平安过了冬天。
这就算了，春日里还有看到他们在牧牛羊。
三四百人，三千多牛羊。
这是怎么回事？
天祥国西北驻防对栾都族的帮助自然被看在眼里，这东西也瞒不住。
毕竟给药给粮，还有呼延蔷认识的人，直接送了一两千小羔羊过来，说是给她族人的礼物。
他们两边直接建立关系，成为番邦国的事同样瞒不住。
氏义族首领翻了个底朝天，根本没发现送礼物的人是谁。
更没发现他们到底怎么联系起来，还让天祥国接受这个弱小的族群。
探子接近不了栾都族，他们距离西北驻防更近，若靠近的话，难免会生出意外。
这事让栾都族首领气到跳脚，很久没有人敢这么挑战氏义族的权威！
更让人生气的是，天祥国驻防照拂栾都族的事，传到氏义族其他奴隶耳朵里，感觉各个找到希望一样。
好像他们努力脱离奴隶身份，就能跟栾都族一样。
仿佛天祥国才会是解救他们的大英雄。
氏义族首领最见不得这些人有希望的样子，是他们的奴隶，就该一辈子是奴隶。
当时的生气现在又回想起来，简直气上加气。
他来这里，就是因为天祥国好像突然要活过来一样，气两边联系，更气其他人有了妄念。
所以他向天祥递文书，就是要来参加秋狩，以他们最擅长的骑射好让天祥国丢脸，顺便打消那些奴隶们的念头。
这次赶在宴会开始之后再到场，自然是计划好的。
原本以为现在的皇帝不过十六，年龄小，根本经不起吓唬，甚至不会想那么多。
再聪明能聪明到哪去？
现在明白了。
确实聪明，而且还带了杀伐之气。
隐隐让他回到自己年轻的时候。
氏义族首领年轻的时候可不如现在，那时候整个草原都被天祥国按着打，他从出生到青年时期都对天祥国既恨又怕。
现在既有翻身的机会，他绝对不会允许天祥国再次活过来！
反正上次派细作的事，已经结下冤仇，这次一定要狠狠下天祥国的面子，他们也不敢拿自己怎么样。
谁让天祥国还没那么强？
可现在这一幕，他连宴会都进不去，更别说下天祥国面子。
他如今的面子才被按在地上踩。
眼前的情况，好像又让他回到憋屈的青年时期，怎么努力都超不过天祥国，人人都向往天祥国。
虽然秋狩门口距离宴会有些距离，但明显听到里面歌舞声又起，还有陆陆续续送茶水点心的人过去。
而他则跟傻子一样在这外面站着。
就算现在没有惩罚的进去，那也是丢人的份，完全没有最后到场，压天祥国皇帝一头的感觉。
小宋护卫明显也感觉了，笑着道：“您看看，您一定要闹这一出，多不好意思啊，这会就进吧，不然一会宴会就要结束，大家都要去打猎了。”
秋狩第一天，基本都是自由活动，熟悉场地，毕竟宴席要吃到下午。
等到明天开始，摔跤射箭等等比赛才会开始。
可赶在宴会结束再到，那算什么？
氏义族一群人怒气冲冲进到露天宴会场地里，他们到场的时候，歌舞都没停，只有礼官引着他们上前给陛下问好，谢沛随手指了指位置，明显让他坐下，根本不在意他是不是迟到，是不是没来。
反正这件事弄的，好像他求着来参加秋狩一样。
这下天祥国文武百官以及后面的力士侍卫兵将们，气氛更加热烈，对比氏义族跟木炎族的臭脸，那差别可太大了。
北军联盟倒还好，特别是首领父子两个，一直吃吃喝喝，显得跟其他两个部落格格不入。
众人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已经明白几分。
苏菀抬头看了眼谢沛，没想到他也看过来。
行了，反正宴会肯定没事了。
不就是想迟到充面子吗，估计没想到会被那么拦着，还被那么挤兑。
现在里子面子都没了，毕竟这事谁生气谁落下乘，反正谢沛的表情跟之前一样，根本不在意他们这些人。
谢沛没事就往后面看，心里明白的人，知道他在看苏菀，不清楚的人以为他在看苏菀身后的力士们。
这些千挑万选过来的佼佼者，立刻挺起胸膛，表情骄傲得很，这模样倒是激起对面侍卫兵将，还有公子哥们的斗志。
见他们斗志昂扬地模样。
三个外族首领频频侧目，虽说表情不同，但心里却有同样的想法。
天祥国，真的跟细作说的一样弱？
看起来不是那么回事啊。
至少眼前的少年郎们看起来，好像格外不同，连个小宫女都是伶牙俐齿，让人根本还不了口。
氏义族死死盯着场上众人，他在草原上的骄傲，似乎突然被打破了。
难道他长久来的规划都是无用功？
至于天祥国众人，特别是几位大学士跟尚书们，此刻笑眯眯喝酒。
今年的酒似乎比往年好喝很多啊！
作者有话说：
今天没有啦，明天再来当一个无情的码字机器

第171章
八月十五秋狩，秋高气爽，纵情山水，宴会到后面就随意了很多，中间还是该表演的表演，但众人可以稍稍离席去找其他同僚喝酒。
谢沛当皇帝也有大半年，众人也知道他的脾气，不会计较这种事，只要有能力，能做事，那边不拘一格降人才。
看看这些力士们就知道了，绝大部分都是普通人家出身，有天赋有能力就会被邀请过来。
苏菀看了看，低声同松生等人说几句。
只见松生爹震惊：“我们也能去敬酒，不是只有大官才能去吗？”
苏菀笑：“你看职位比较低的官员跟家眷，都能从宴席后面，到屏风处敬酒，陛下自然不能把每人的酒都喝了，但会用金盏赏赐水酒，只要在那排队，不乱跑就行。”
松生眼睛一亮，他想去！
来京都之前，他是不愿意的，可没想到京都这样好，陛下好像也很好，若能为这样的陛下效命好像也不错。
效命这个词都是他最近学来的。
话是这么说，但真正胆子大到去向陛下讨要水酒的人还是少数。
不过松生跟之前惹祸的夏庄户鼓起勇气，还是过去排队了，松生爹自然也跟了过去，他虽然不敢，但也要在旁边照顾儿子安全，省得他说错话。
其实排队的人并不算多，给陛下敬酒，实在需要勇气。
这队伍里面还有各家女子，不过谢沛明显很双标，若是女官过来，还能多说几句，谁家小姐到此，他直接一言不发，内侍把金杯赐酒安排得妥妥当当，根本不需要陛下说话。
如此抗拒的态度众人心里明白几分，十几个盛装打扮的女子不由得垂头丧气，来的时候她们就好奇，真有不近女色的帝王？或者觉得这皇上肯定好看不到哪去。
但谢沛一出现，在场不少人只觉得面色羞色，所以在家人怂恿敬酒下愈发殷勤，只是她们敬酒，也就在屏风后面，连近距离接近都不行。
反而是民间选出来那些力大无穷的妇人，女子们，都被问了姓名籍贯年纪。
她们那样丑，陛下到底在干什么啊。
能干什么，给苏菀选护卫。
宫女雯沁也在往那边看，低声对苏菀道：“女官大人，我私下已经接触过了，这十五个女子各有所长，稍加指点都是一把好手。”
苏菀无奈道：“其实我也不需要那么多人，身边有你不就行了。”
雯沁却摇头：“这怎么能行，陛下身边多少护卫，您也是知道的，除了那十二个，还有暗卫无数。”
“暗卫好安排，但明面上的护卫却不简单，而且本朝也好，先朝也好，都没有女护卫的传统，直接选人肯定不行，如此是最妥当的安排了。”
这是大实话。
尚食司南膳房就有个女官，苏菀以前还接触过，她就是武将世家出身，自己武艺也不错，但之后却来了尚食司，虽说也是自己喜欢，但一身武艺确实浪费。
若能当在职的护卫，似乎也是一个选择。
京都的护卫们在路上不说横着走，那也是备受尊敬的。
不过现在说这些还太早，把眼前的麻烦应付过去之后再说。
三个外族人，除了笑呵呵的北军首领，还有吃吃喝喝的首领儿子之外，另外两个脸色都不算好看。
氏义族，木炎族，首领跟部下看着天祥国朝臣跟那些民间出来的人排着队等着金杯赐酒。
而且每个人对天祥国皇帝非常恭敬，得到金杯赐酒，对他们来说都是莫大的恩赏，明显很在意这件事。
其中松生父子两个已经回来了，陛下御赐的酒就是好喝，他们都晕乎乎的。
松生那边只赐了果酒，稍微有点甜滋味，度数根本不高，就这样也觉得整个人有点晕。
松生父子甚至被留下问了几句话，更周围人艳羡。
另一边周公子也美滋滋去讨酒喝，期间又被他爹瞪了一眼。
不就是刚才起哄的时候声音大了点，也没什么啊。
刚排到周公子，就听内侍让他去屏风前面回话，没想到陛下竟然开口道：“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啊？
您应该知道啊。
我爹都说您知道了。
周公子只好老实回答，尽量说得不偏不倚，毕竟事情都做了，总要做得漂亮，他跟那夏庄户也无冤无仇。
那人不过见猎心喜，也没什么大错。
再说能降服烈马，也是一桩厉害的本事，他不能乱说，省得让陛下对他不满。
而且陛下都知道啊！
但陛下听完，竟然开口道：“主动让步着实不错，一会你从御马监挑匹马出来吧。”
说过后，陛下又道：“还有夏力士，让他跟你同去御马监，打一副合适的马具出来，既有了好马，不能没有好马具。”
“你们两个虽说有错，但主动握手言和，有我天祥国的气度。”
等谢沛这话说完，周公子是被内侍扶着出来的。
他酒还没喝呢！
怎么也晕了？
跟他一样晕的还有夏庄户。
他也想去问陛下讨酒，但鼻青脸肿的没敢去。
谁知道周公子过来，竟然说是这件事。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他打了一架，不仅得了匹好马，还得了陛下赏赐的马具？
周围人也觉得震惊。
陛下也太好了吧。
苏菀见此赶紧道：“陛下赏赐他们两个可不是因为两人打架，而是因为他们虽说有些争执，但能及时醒悟，一个主动诚心道歉，一个利落送马儿，都是侠义之举。赏赐是因为你们的侠义跟气度赏赐。”
“可不是因为你打架！”
“若再闹出第二次，别说奖赏了，只怕会被直接扔出京都！”
周公子跟夏庄户被点醒，周围人也立刻反应过来。
松生也道：“再有第二次，那就是知错犯错，肯定会被严惩。”
这也是。
众人立刻收敛表情，不打，他们绝对不打，一定和和气气的。
不过周公子却看向苏菀，直接作了个长揖：“多谢女官大人指点。”
“不只谢方才的话，今日早晨若不是您及时提醒阻止，我们只怕要酿成大错，若事情闹到上面，我们两个别说赏赐了，根本都坐不到这里。”
苏菀笑：“长记性就行。”
夏庄户也连忙学着感谢，两人显然都在诚心道歉。
见此苏菀道：“还是快去挑马匹跟马具吧，下午宴会过去，就能在附近跑跑马，熟悉一下，明日可才是正式的比赛。”
苏菀看了看前面，意思很明显：“他们今日憋了一肚子气，明日还不知道要怎么样。”
众人精神一振。
是了，还有更重要的事。
这可是在天祥国，不能让这些人在天祥国如此猖狂，要是不能赢他们，那岂不是大家面子上都无光。
走近的徐将军听苏菀三言两语又激起众人斗志，心里实在感慨，陛下这眼光堪称一绝。
怎么就从人群里认出了苏菀这样的小姑娘。
如果不是因为陛下，他都想让家中子侄迎娶苏菀，谁家不想要这样的女子当家？
不过现在也只是想想，他家根本凑不上啊。
徐将军过来，自然是跟这些力士们交代，对面侍卫兵将则是戚统领管着。
眼看天祥国人多势众，三个外族的忽然发现他们来这里似乎是个错误。
去人家的地盘找茬多少有点毛病。
毕竟这个开头就已经丢人了，气势也都弱下去。
估计不出半天，满京都都会讨论这件事，之后再传到草原上，别说草原大大小小十几个部落，西边更是有无数小国。
说不定都会看他们笑话。
一定要在明日正式比赛的时候，把颜面夺回来。
看看这些没有训练过的百姓，看看他身后的精兵强将，还有带过来的上好宝马，一定可以赢得，最好狠狠打他们的脸。
北军联盟首领正在犹豫，到底按原计划划划水，还是怎么样。
他虽然不想出风头，但这次丢的人似乎有点大。
作为草原上最强的三个部落，都这么丢人的话，以后还怎么管自己的族群。
但他儿子却咦了声：“这是什么东西。”
一个酸酸甜甜的果肉，好像之前也尝过这个味道，似乎既能做成酱料，还能炒菜？
旁边天祥国内侍回道：“这叫番茄，也叫西红柿，称之红果也行，是海外带来的美食。”
他们旁侧的太婕妤，公主席面看了过来，发现这个北军联盟首领儿子，似乎跟其他人不同。
其他人都是剑拔弩张，他们两个倒是不同，一个只观察周围情况，另一个对食物很感兴趣。
从蔬菜到羊肉，再到美酒甜点，似乎对吃的格外不同。
旁边伺候的人可能没发现，但侧边最小的公主却发现了，宫里都喊她芷公主，因为还没封号，只能这么喊着。
等宴席到最后，芷公主想了想，对三姐安公主说随便走走，这才带着宫女起身。
她年纪小，身边的宫女嬷嬷要多一些。
以前都是没有的，新皇登基之后也没想到这些，反而是她在内务府做事，其他地方用度都是缩减，而公主跟太婕妤这边增加到正常例份。
就连四时衣服也是妥当的，不说奢华，可不至于跟之前那样拮据。
所以芷公主散步的时候，“正好”碰到苏菀。
苏菀见是她还愣了下，微微福身打算离开，不过就听芷公主跟身边宫女道：“那个北军联盟首领儿子好像对我们这吃食很感兴趣。”
“不是食物感兴趣，而是对食材感兴趣，我听他嘀咕了句，不知道他们那能不能种。”
原本只是擦肩而过，苏菀却下意识回头。
是食材本身感兴趣，不知道能不能种？
苏菀改变方向，直接去找安排宫人的内务府总管，仔细询问伺候北军联盟的内侍。
经过内侍只言片语，苏菀确定芷公主说的没错。
可以。
只要有所求，那就好办。
至于他们那边能不能种番茄？
约莫是有可能的，就算不能种番茄，其他种子呢？如果用这些东西换来一个草原超大联盟的站队，那对他们来说是再划算不过的事。
他们有东西吃就会安稳，他们安稳就不会找事。
好好过日子的部落当然要支持。
知道他们不是铁桶一块，各有各的诉求，那就不错。
这消息自然送到谢沛跟大学士那边。
所有千丝万缕的消息，都要收集过去，再有智囊团们做出应对。
不过今日的情形，显然大获全胜，只要剩下比试上不输阵，那可保西北边域，甚至天祥国四围边关的太平。
只要让他们知道，就算如今的天祥国打个盹，也不是你们能惹的。
众人也看明白氏义族的狂妄，若不是应对得当，还真就很险。
等他们走之后，估计对陛下所谓重武轻文的事也不会再反对。
这件事十足给他们提了个警醒，再也不能这样下去了。
等苏菀落座，已经在上最后一道汤饭，接着谢沛就会离席，既意味着正式宴席结束，剩下的时间还有歌舞，但明显更为松懈，大家想怎么闹就怎么闹。
就跟老板离开，但是提前给你们买单了，气氛肯定更加活跃。
不过谢沛走的时候明显给苏菀送了个眼色，显然要让她跟自己走一起。
苏菀无奈，有些懒得动，但谢沛那边看了看马匹方向，这意思还不懂？那必然是有好马送过来，让她挑呢。
御马监刚送走周公子跟夏庄户，这两个今日都被陛下夸过，大家自然小心照料。
大多数马儿随便周公子选，给夏庄户专门打造的马具也不是凡品。
只是这位周公子眼睛毒，一眼就看中旁边单独马舍里的高头大马，这马儿筋骨崚嶒，从头到尾，从蹄到鬃，遍体没有一丝杂毛，瞧着金丝如卷，必然是匹千里驹了。
周公子跟夏庄户眼睛黏上去几乎都下不来。
但看那马儿的傲性就知道，绝对不是凡马，而是周公子心里有数，这会也只是眼馋一会，绝对不会开口索要，那不是自讨没趣吗！
果然，那马儿看都不看他们一眼，连进去牵绳官员都小心翼翼，好马儿都是有傲性的，这很正常。
这会要把这匹马挪挪位子，换到其他地方。
周公子最后也规规矩矩选了匹跟自己之前那匹马差不多的，又帮着夏力士挑选马鞍，算是传授自己的经验。
两人也算不打不相识，关系竟然好起来，他们拿了心仪的东西，已经勾肩搭背出门。
周公子道：“其实我也佩服你们，大多都没有专门的师傅，却已经有模有样，这就是天赋啊。”
“我若有你们的天赋，肯定早就领兵打仗了！”
“回头让徐将军都教教你们，还有他手下那个鲁仪，多少人花百两银子都请不到他们做师傅。”
夏力士听到百两银子吓一跳，在京都百两银子或许不算什么，但在他那乡下小地方，有个百两银子就能安安稳稳过完一生。
“我也羡慕你的招数，就我们打架的时候，我总觉得力不对，像是打到棉花上一样。”
“这就是有师傅的重要，回头我给你介绍你。”周公子说完改口，“回头你跟着我一起练，我力气跟天赋不如你，但怎么使力，怎么更好地出拳，怎么借力打力，这还是可以的。”
虽说一力降十会。
但能用力气用对地方，便可事半功倍。
普通百姓选出来的，跟京都官宦子弟们，因为这场宴会开始互相接纳。
不仅因为外族找茬，让他们不得不团结起来。
更因为陛下金杯赐酒时说的话，还把两边的人都赏赐了，这就是对他们的鼓励，大家自然而然走到一起。
周公子也没想到，自己因为这事又被他爹夸了。
最近还真是破天荒了，以前他爹提到练武就生气，现在竟然问他练得怎么样，要不要帮他请好师傅。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陛下的心思。
只是这也让人担心。
天祥国的国力撑得起这样的折腾吗？就他们那国库，实在太寒酸了。
苏菀跟谢沛自然知道寒酸。
这次氏义族找茬算是突发事件，他们也想好好发展几年再说，这些选上来的力士们，还需要一两年的培养，才能真正为国所用。
今日宴会的事，就是为发展争取时间。
这些事确实发愁，但不能天天愁，一点点做起来就好。
反正谢沛这会喊苏菀从宴席出来，哪会有发愁，只有献宝一样给她寻来的马儿。
“我托丁家寻来的千里驹，最近你骑马颇有成效，是该有一匹自己的马儿了。”谢沛解释道。
苏菀自然喜欢眼前的好马，正是那匹被周公子夏力士馋到流口水那匹。
神奇的是，苏菀靠近的时候，那马儿似乎变得温和起来，甚至想要蹭一蹭她，明显有点亲昵。
但苏菀看了又看，还是道：“但它跟着我也走不了太远，甚至每天的活动量都不够，还不如给个好主人。”
马儿是要快速奔跑才会快乐，活动量不够的马，不被主人亲近的马，甚至都会抑郁。
谢沛自然可以找人帮忙跑马，但就算陪它的时间，那都是很少。
“与其在马舍里闲着，还是送给有需要的人吧。”苏菀认真道，“战马一匹都很金贵。”
这不是乱说。
以前天祥国连皇宫里都乱七八糟的。
更别讲其他地方，他们天祥国是有养马之地，但已经很久没出过上好的马匹，既有疏于监管的原因，也有监守自盗的原因。
放在以前，这种黄骠马根本不算什么。
“真正快乐的小马儿，就应该自由一点。”苏菀随口道。
苏菀只是随口说说，她真的不觉得自己需要这样好的马儿，放到兵将们手里，肯定还有更大的作用。
但她没发现谢沛眼神暗了片刻，目光中的波浪翻腾让周围人感到害怕。
等苏菀转身过去，一切恢复平静，谢沛道：“好，听你的。”
“那就说，这匹马儿原本要给空章舍人，但她想把马儿当成彩头奖赏给骑射好的兵将力士们，如何？”
事情也确实是这个事情，但被谢沛一说，怎么那么不一样啊。
两人从单独的马舍离开，从山间小路往玉华宫方向走，后面还是热闹的秋狩宴会，今天狂欢过后，明日开始比试。
随后也有人说，那三位部落首领也已经回到玉华宫偏殿各自的住所，他们三个被安排到不同的殿里，要是想凑一起说话还要走很长的路，随时会被发现，也是防止他们秘密说话。
除开这些杂七杂八的消息，两人倒还算悠闲。
山里总是比山下时间更慢点，这里还是繁花盛开，小路上也是干干净净。
侍卫宫女等人下意识走得慢些，只留陛下跟苏菀姑娘并肩前行。
谢沛拉着苏菀的手，虽然还在说话，但苏菀明显觉得他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苏菀开口问道。
谢沛只是看看天上南飞的大雁，又想到那匹漂亮的马儿。
再看看身边的人，手下意识握得更紧一点，最后道：“想成亲。”
苏菀惊讶地看向他，第一反应是抽回手掌，但却被谢沛握得很紧。
“我们要不成亲吧？”
什么徐徐图之，什么慢慢来，什么铺垫好一切。
在也许会失去苏菀这种可能，这些都不重要。
突然要娶一个看似身份地位的女官确实不容易，但他是皇帝，他可以任性。、
今天宴席上吃了些酒，所以有些东西看得更清楚了。
这话听到后面侍卫们的耳朵里，脚步放的极轻，全都不约而同走得更慢，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他们在走。
前面两人显然已经停下脚步，侍卫宫女们面面相觑，赶紧后退。
苏菀怎么也没想到谢沛会说这句话。
少年少女站在山间的花丛中，一个眼神微垂，另一个表情疑惑。
“你到底怎么了？”
谢沛轻笑，干脆抱住苏菀，显然不愿意说出来。
等凉风起了，给苏菀披了披风，两人终于到了玉华宫，谢沛刚要走，就见苏菀已经把披风取下来交给护卫们，态度十分谨慎，绝对不让其他人发现两人的关系。
别说披风，装在荷包里不被人看到的两个红玉章子之外，其他东西能藏就藏，再不行就压箱底。
两人来往书信，不管是正式的信件，还是一张纸条，看完就烧个干净。
她才是当细作的好料子。
但凡换了旁人，这会满宫都知道两人的关系了。
只有她凭着小心谨慎，只有仅限的几个人知道。
看着苏菀回尚膳监住所，谢沛目光微凝，最后还是算了。
他想让世人知道，那太过简单，但知道之后呢。
再多些耐心。
护卫们只觉得现在的陛下十分可怖。
那眼神，似乎要把苏菀姑娘关起来一般，这当然是夸张的说法，陛下怎么可能关着苏菀姑娘，明明搭好舞台，任由她施展。
诚信来讲换做他们肯定做不到。
身为帝王，已经手握这世间少有的权势，陛下想做的，必然没有做不成的。
可他依旧克制自己。
因为很明显。
若做得过分，苏菀姑娘会不喜。
倒也不是说出来自己不高兴，只是皱皱眉，随后就是悄无声息地拉开距离。
再之后就是散了，没了。
等护卫们想到这点，自己把自己吓得一身冷汗。
他们都能猜到这一层。
那陛下肯定也能猜到啊。
所以陛下生气，是气的苏菀姑娘没那么喜欢他？
还觉得苏菀姑娘随时都会离开？
而且陛下说想成亲的时候，可是直接被甩开手了，似乎带着震惊，还带了你要娶谁的意思。
陛下能娶谁啊，还不是娶您，可她好像不太信？
仔细想想，真是这么回事？
不敢想不敢想，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可再见苏菀，眼神里不由自主带着些敬畏。
这世上也就苏菀姑娘了，陛下除了对她这般小心翼翼，其他还怕过谁啊。
当初在玉华宫直接掀翻怀宗寝殿的事，大家现在还记得。
也就对苏菀姑娘了。
这能不敬畏吗？
这些事对苏菀来讲，倒是有些莫名其妙。
谢沛明显生气了，但又不气了，只是阴恻恻的，一看就在打坏主意。
突然说什么成亲，她以为今日那么多大家小姐去献殷勤，谢沛看上谁了。
那一刻苏菀已经想好无数退路。
比如什么，你想娶的是哪家姑娘，她应该见过，可以帮忙分析一下利弊，当然若是真喜欢，那也不用分析了。
再然后立刻说对两人的事守口如瓶，以后再无瓜葛，绝对不会透露半个字。
最后诚挚送上祝福，祝愿他跟那位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话都没说出来，谢沛说要跟她成亲。
哦，那没事了。
再说吧。
回到住所，外面天已经擦黑。
苏菀坐在榻上，反复想刚刚有没有说错话，或者她的情绪有没有波动，最后按着怦怦跳的心脏。
等着心脏平复下来，房间的灯忽然被吹灭，一个熟悉的身影直接走到床边把人抱住，半躺在床上。
苏菀压低声音：“你发什么疯？”
都不用多看，就算灯火熄灭，靠着月光映下来的剪影，苏菀都能看出是谢沛。
谢沛不答，只是把人抱得更紧，等临走的时候故意朝苏菀手背咬过去。
苏菀：？？？
但想象中的刺痛没下来，明明牙齿已经碰到肌肤，让她手指酥麻，最后只是轻轻亲了指尖下泄愤。
？？？
再看着从窗户离开的谢沛背影。
从他寝宫跑过来，黑灯瞎火抱了半个时辰，最后亲了下胳膊走了？
他干嘛啊。
方才好不容易平复的心脏，此时再次扑通扑通跳动，山间小溪怎么激流迸溅，她的心脏附近的血液就怎么流淌。
第二天起来两人在泽明殿见面的两人，下意识不看对方。
就连不知情的中极殿大学士都发现不对劲，他能坐到现在的位置，识人无数，一眼就看出陛下跟女官苏菀之间有些微妙。
以前怎么没发现？
凭着中极殿大学士超强记忆力，这才想到，平日里陛下对苏菀是有不少关注。
只是苏菀态度太过坦然，所以不会让人多想。
可这会两人在一处，就显得异常明显。
不知情的人都能知情了，知情的东阁大学士，礼部户部侍郎，尚食司女官，他们只觉得没眼看。
好在大家都是极为专业的官员，不就是装作看不到，对他们来说非常简单。
奇怪的小朝会结束，知情人又多了一个。
至于其他尚书没表现出来，可能是演技非常专业。
不过朝会开的还算顺利。
近日最重要的事，还是秋狩第一天的比试。
今日比得就是骑射，骑马射箭，比谁的箭法准，听起来简单粗暴，但看的时候能让人揪起十二分精神。
一人十支箭，就算不骑马，单单站着射箭，都要考虑阳光，力度，风向。
特别是风向，用箭柄的羽毛感知风向，然后调整力度跟角度，都知道射出来的箭会有微微的弧度，怎么计算把握这个弧度，不仅需要极为丰富的经验，还要有足够的耐心。
等着所有事情恰到好处，再射出这关键的一箭。
参加这一项的至少有百人，一轮轮比下来，先射死物，然后是活物，最后还有放出去的飞鸟等等。
别的不说，观赏性就非常强。
自己人比的话，大家还能专心欣赏比赛。
可临时加塞了三个外族九个选手，那就不同了。
一时间火药味变得十分浓厚。
明知道对方来者不善，怎么可能还有好脸色。
而氏义族就是来踩着天祥国脸面上位的，自然也傲气得很，特别是经过昨天的拦门之仇，现在的火药味一触即燃。
木炎族紧跟其后，准备伺机而动，反而北军联盟的几个人老神在在，他们来的时候首领就吩咐了，划划水就行，不用真的比。
进个前二十，有一个前五，然后不丢人不出风头就行。
从昨天宴席上就摸清楚这三个外族的想法，天祥国这边自然也有准备。
苏菀看着场上比得热火朝天，这会谢沛是没来的，等到最后一轮比赛，谢沛跟几个首领才会过来，这会他们四个带着各自大臣正在私下“闲聊”。
这些人聊，随便猜猜都知道是什么场景，所以她还是看射箭更快乐。
这会围观的人十分多。
但另一部分人已经出发去林子里打猎，虽说前几日打猎的猎物不作数，但提前去熟悉一下地形，摸清哪里猎物比较多，又或者纯粹是咸鱼过来找乐子的，都已经出发了。
苏菀多看了几眼，见这里面松生父子两个都已经进了前二十，而且手极稳，看着就有头名的潜质。
不过大厨房那边又找她有事，所以她只好先忙。
大厨房这边面露难色，稍微一问才知道，是外族那边出了问题。
北军联盟首领儿子，今日已经要了第十个番茄，除了正常的饭菜之外又要了十个。
其实要番茄也就算了，对现在的天祥国来说，自从开发了番茄的各种吃法，京都开始大量种植番茄之后，这东西在夏天近乎廉价。
但尚食司的人就怕一点，要是他吃坏肚子，这算谁的？
李蓉蓉吐槽道：“哪有这样吃番茄的，生吃自然可以，但吃多了肚子疼，到时候又要出事。”
其他臣子也就算了，顶多被说两句，尚食司也能讲回去，谁让你们多吃的。
但牵扯到外族自然不同，所以才找了这会当值的苏菀过来拿主意。
其他女官还在忙其他的事，以为半晌的时候不做饭食，所以不会有什么事就没过来。
苏菀知道他们尚食司番茄的个头。
先前要了十个，这会又要五个？
这是真不怕吃坏肚子啊。
苏菀稍微想想，似乎明白怎么回事，好狡猾的人。
这必然已经看出来番茄的种子就在番茄里面，要那么多番茄是吃吗？
分明是取种子的。
但番茄的种子也是分阶段的，大致可以分为青涩的时候，适宜食用色泽红润的时候，再有就是长老的时候。
只有长老的番茄才能取出果肉里面种子开始育苗。
吃着正合适的番茄种子，会显得太嫩，不够饱满，是成不了形的。
如果不出意外，那北军联盟首领儿子，这会正在屋里切番茄呢，万一让他碰到一个熟过了的番茄，那就是好事。
苏菀吩咐道：“番茄可以继续送，但送点带青涩的过去，千万不能送熟得太过的番茄。”
众人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照办。
苏菀做事一向很靠谱的！
只是这样还不够，看着尚食司送去合适的番茄，苏菀又找到看护外族的鲁仪，还找了户部跟内务府的人。
意思都差不多。
看好北军联盟的人，不能让他们带走一颗番茄苗，更不能跟他们讨论番茄的种植技术。
嘱咐来溪山附近村民，要是有外族或者可疑的人索要，那一定不能给，问关于番茄的事，就说一概不知。
最后是外族人，特别是北军联盟手下的行踪，只要靠近他们天祥国的番茄，立刻来报。
想白嫖我们的番茄种子跟番茄技术？
那是做梦。
不拿点什么东西来换，我们怎么可能给你。
苏菀看起来笑眯眯的，而那首领儿子已经要放弃了。
番茄要了一堆，没一个能用的，他之前已经发现番茄的种子就在这果子里面，但怎么取出来是个问题，取出来能不能用又是个问题。
原本以为这一批里面，说不定有几个饱满的种子，可看着这次带来稍青涩的果子，这位首领儿子已经明白过来。
他做的这样隐蔽，甚至只要了十五个番茄，而且全程只有自己在找合适能种植的种子，这就被发现了？
天祥国的人到底长了多少个脑子啊。

第172章
番茄的事告一段落，以苏菀布置下的严防死守，基本不可能拿到番茄种子，而且那种子比之其他种子要娇贵很多，也不好获取。
北军联盟儿子似乎也看出来，接下来是真的吃吃喝喝，估计另有打算。
苏菀这件事办得漂亮，中极殿大学士也多看几眼，以前也觉得她聪明，但只以为是个普通女官，这比试骑射那个小朝会，让他发现不同。
发现一点不一样之后，接下来算是看出来，陛下就从未真正隐瞒过。
当众往苏菀那边看也不是一次两次。
等知道苏菀两三年后宫女时间到期，可以直接出宫或者正式当女官的时候，中极殿无奈发现，怪不得陛下要守孝三年，这三年内不娶妻。
别的少年人可能心性不定，但陛下不同，他心性坚毅，只怕早就想好这一切，全都在他计划当中。
中极殿大学士估计都没想到，他这次猜测竟然错了。
毕竟谢沛要真能把这些事安排在计划当中，那看到苏菀的时候也不会又好气又好笑。
好在十六日的骑射，再有十七日的摔跤，以及后来的种种比试占据大家时间，暂时无暇思考太多。
这几日的比试异常精彩，三个部落的人各有千秋，天祥国则选出来的人也是精兵强将。
只是比到最后，明显感觉对方经验丰富，而天祥国的人缺乏实战，等到最后几轮，显然有些体力不支。
民间选出来的体力倒是可以，只是技巧太过欠缺，虽说最近一段时间徐将军已经带着他们勤加练习。
但哪有一日吃成的胖子，也没有一日练成的功夫，所以即使赢，最后赢得也十分艰难，这还是大家提前熟悉场地的结果。
第一次的骑射倒还算赢了，既因为对方刚来，还在调整状态，也因为这里算天祥国主场，骑射对场地要求也多，天祥国的人更为熟悉。
等到第二日的摔跤，比到最后时，场上竟然是氏义族的人跟木炎族人。
天祥国的人甚至没撑到决赛。
纵然参加的有丁家人，但丁家也是常年练习，很久没有实战，此刻也比不上收服草原十几个部落的氏义族跟木炎族。
所以摔跤比赛的时候，天祥国所有人脸色凝重，明明自己办的比赛，却看着两个外族人在争夺头名。
氏义族跟木炎族自然欢呼起来，前者更是嚣张。
“都说了，我们氏义族的勇士无敌，什么天祥国，什么中原大国，不过如此！”
这些话刺痛在场所有天祥国人的心，东阁大学士更是眼神凝重地看着场上，他前段时间还因为陛下重武轻文有些不满。
如今这些事情看在眼里，才明白陛下的高瞻远瞩。
虽说不能以一场比试定输赢，但也能从中看出差别。
对国家来说，人才易寻，怎么培养人才是重点。
氏义族欢呼的时候，谢沛还是毫无表情，甚至让文武大臣们安心坐下来观看，好好看看跟人家的差距，才能痛定思过，才能有所改变。
毫无疑问，第三日的摔跤直接输了。
第四日的刀枪剑比试倒是各有胜负，算是挽回颜面。
最后的重点，也就在五日狩猎了。
山林已经准备好，所有人分为十二支队伍，加上三支外族，一个队伍十五个人。
五天的时间里哪个队伍打到的猎物越多，那就算他们胜利。
按苏菀来说，这就是团体赛了，考验的是大家协作能力，追捕猎物的能力。
这山林极大，容纳上万人都没问题，现在不过二百多人，估计一进林子，互相都看不到踪影，但这样的地方也十分危险。
到底能不能毫发无损地出来，就看他们的本事。
要说之前的比试大家各有输赢，那这次就要一锤定音。
谢沛问苏菀意见的时候，苏菀跟谢沛想法一样，还是不要过多干扰。
就算输了，也不过输场比试，之前宴席开场的时候，颜面已经找补回来，不至于太丢人。
赢了固然好，不赢就是敲响警钟。
只能说幸好开局还行，否则从一开始就被压着，到现在又输了几场，那就不止是丢面子的事了。
如今这些年轻人还有输的机会，也是之前谢沛苏菀，以及文武大臣们争取来的。
可就算已经做好心理建设，但说到底，最好还是能赢，赢过他们，就是最简单的方法。
此时看着他们一队队人马出发，若拔得头筹的，不仅能赢得空章舍人送的马匹，还有圣人送的上好弓箭，更会加官进爵。
这样的好处让所有人兴奋，同时还有警惕。
最近几日他们也看得出来，三个外族都是强劲的对手。
木炎族跟氏义族不用讲，就连没取得太好名次，大多只是第二第三的北军联盟，他们的实力也不容小觑。
还有些机灵的已经看了出来，北军联盟是人其实在划水！他们不是不能赢，是不想赢。
这个认知让众人觉得无比屈辱，但又毫无办法，技不如人，只能这样。
他们还不知道天祥国朝堂已经做好狩猎输的准备，此时已经铆足劲，一定要赢得比赛，说什么都要赢。
最后一场比试，要是还看着两个外族分别拿了一二名，那他们会羞愧至死。
民间选出来的力士跟京中选出来的都已经组好队伍，几个女子也分别进了好几个队伍，她们中间有几个略通草药，这种能力在打猎的时候非常有用。
众人陆陆续续进到林子，苏菀则朝北军联盟那边看了一眼，他们正在跟氏义族，木炎族的人说话。
首领们自然不会直接参加，所有人都在等着好消息。
这五天里，想回来休息可以回来休息，不想回来休息直接住在林子里，每个人身上都带了信号烟火，若出危险拉了烟火就有侍卫们去营救，所以基本不会有什么事。
这五天里，打猎的去打猎，剩下的人则在秋狩场踢踢蹴鞠，打打马球，自己射箭玩。
秋狩本就兼顾娱乐跟选拔人才，也就是多了三个外族，这才变得剑拔弩张，等陛下发话，这才有人陆陆续续去投壶射箭，可表情都不算好看，估计都在担心出发的队伍。
苏菀看着太婕妤跟公主有些犹豫，她们长时间在宫里不能出来，这次偶然出宫，应该既想玩，又觉得不合时宜。
等谢沛看过去，苏菀使了个眼色，两人眼神交流就能明白对方意思。
谢沛低声跟身边内侍说几句话，内侍果然朝太婕妤跟公主们走去，问她们需不要需要安排马匹，或者找其他王公贵女一起投壶。
这意思就是随便玩，场面上的事跟她们无关了。
两个公主去谢过陛下，那芷公主看到苏菀的时候，还冲她感激一笑，显然明白正在做决定的人是谁。
苏菀倒也笑笑，别看这个公主年纪小，不过七八岁而已，但她确实聪明得很。
她也是为了还上次的人情，上次还是芷公主透露消息，装作无意间告诉她北军联盟首领儿子对天祥国番茄感兴趣的事。
所以才能提早做了应对。
她自然投桃报李，再说这都是小事。
其实那三个太婕妤也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放在现代都还是年轻人，更不用说十六岁的安公主，八岁的芷公主。
虽说身在皇宫，但在谢沛登基之前，她们过得还不如普通宫女。
这些都是闲话了，苏菀发愁地看看谢沛。
自从那日过后，谢沛就怪怪的，突然心情不好的是他，突然要成亲的也是他。
最后还抱了那么久不说，差点咬他一口。
怎么谢沛越来越难懂了啊。
反正最近也没事，苏菀干脆去厨房做个冰饮出来。
虽说因为今年把之前写的冰饮小录放出来，让民间冰饮卷得飞起，但苏菀自然还有小妙招。
之前那么多甜品可不是白吃的！
而这次做的冰饮需要去年中秋做的一样东西，桂花糖。
去年中秋两人还是在重华宫过节，临时摘了重华宫的桂花做糖做粥。
但过年到现在，几乎一刻也没停歇，谁让怀宗死了，然后谢沛又登基等等。
不过这次出发来行宫，苏菀已经把那罐桂花糖带上，这会取出来，一部分做成桂花糖霜芙蓉饮，另一部分则做成小方糖，可以随时吃。
怎么突然感觉自己在哄孩子。
苏菀笑笑，动作更加轻柔。
芙蓉饮是用荷花熬煮出来的汁水跟桂花糖浆小火熬煮，最后添在冰奶茶里面，最后在上面挤上轻柔的奶油，最后再铺一层硬化好的桂花糖碎，再取一支漂亮荷花在旁边点缀。
如此漂亮的冰饮，看着就让人侧目。
苏菀在玉华宫小厨房做的时候，都引来不少人围观。
剩下的桂花糖则切成小块放到小盒子里，全都给谢沛送过去。
因为那份桂花糖霜芙蓉饮太过漂亮，还只能背着人送，否则肯定会成谈资的。
所以谢沛刚回寝殿，便看到如此好看的冰饮，竟然有些哭笑不得。
确实好看，也确实好喝。
幸好附近没人。
等谢沛吃过冰饮，自己又笑自己。
跟苏菀计较什么，明知道她不太喜欢考虑这些事，再等等，只要不被拒绝，那就是好事。
两人再见面的时候，周围人明显感觉出来，他们两个已经和好了！
年轻人的感情还真是捉摸不透。
中极殿大学士张了几次口，到底没问出来，算了，等回京都再说吧，现在要紧的不是这件事。
狩猎已经进行到第三天，根据里面传来的消息，在熟悉地形的情况下，天祥国有两个队伍还算领先，但氏义族跟木炎族紧随其后，里面的争斗已经到白热化，见面打起来都不算稀奇的。
苏菀让人多做了些补充体力的高热量点心送过去，见到自己人就给，反正只是点心而已，自己人自然不多说，大家十分有默契地不提这件事。
主场优势肯定要有的！
高热量的点心，基本就是多加油跟糖，这两样东西在皇宫或者京都还算常见，其他地方其实没那么多，倒是让不少人饱口福，更感念朝廷关怀。
里面狩猎继续，直到第五天结束，第六天一大早众人陆陆续续回来。
数十支队伍全都满载而归，脸上的表情都是抑制不住的欣喜，甚至还有几头几百斤，獠牙很长的野猪作为战利品，这已经算大型动物了。
北军联盟早早就已经回来，明显还在划水。
等到时间快截止的时候，氏义族跟木炎族，还有松生队伍，周公子队伍这才赶到。
四个队伍全都怒气冲冲，显然还有打架的痕迹，但这种事掰扯起来肯定没完。
所以干脆也不吵，直接用打猎的物件做输赢。
因为是最后一场比试，谢沛，以及三个部落首领，还有天祥国文武百官都在场。
看着气势汹汹的少年郎们，顿时觉得，无论输赢，但锻炼的目的有了。
虽说只过去五天时间，可看着大家的血性，那就是值得的。
苏菀他们觉得此刻输赢没那么重要，但年纪小小的松生也都憋着一口气，势必要分个高下。
最后的清点环节尤为紧张，什么大小的动物记多少分，这都是提前定过的，现在只要算分就好。
对方每多一分，自己的胜算就会减少。
所以最后的四支队伍全都面带难色。
天祥国队伍脸色难看自不用说。
木炎族则纯粹是比输了，回到草原上会丢人，一时间也觉得挑事的氏义族实在可恶，没事提什么来天祥国比试，本以为稳赢的局面，现在弄得不上不下，实在难堪。
毕竟千里迢迢过来找茬，结果呢？
可对比木炎族，氏义族才是真的下不来台。
他们本以为对上现在的天祥国肯定有胜算，谁知道从一开始就受挫，后面更是连连失败。
现在比试上也不能取得完全胜利，这样回去的话，根本没想象中风光。
天祥国为何能恢复得如此之快？
凭着这些没怎么训练过的百姓，再有那些只有花架子的少爷们？
他之前探听的消息，可是听说天祥国根本组织不起来人。
那个怀宗留下的烂摊子，真的能这么快收拾好？现在这个皇帝登基不到一年，真的已经能把场面撑起来？
这让氏义族首领隐隐有些感觉，若自己早点发难，赶在那个皇帝没死的时候过来找事，那定然能成功。
谁能想到现在的皇帝这么难缠。
可现在后悔也没用，如今只有赢了这次的比试，面上才会有光，不至于被人说千里迢迢过来主动过来被打脸。
氏义族既然有了这样的想法，那就不会干等着落败。
只见他们互相使了眼色，又看了看旁边的木炎族。
现在也就四支队伍还没数，但凡数过的猎物都会做上标记，所以现在想增加数量，只能从木炎族这里下手。
谁让木炎族离得最近，而天祥国那两个队伍一直在防备他们。
也就是说，氏义族为了一定能赢，想要木炎族打的猎物归于他们，至少也要给他们十几只猎物，这样才能稳赢。
氏义族首领已经吩咐人去跟木炎族联系，不知道许了什么好处，反正在那嘀嘀咕咕。
暗中做好这些事之后，那边也开始正式数各队打的猎物了。
这一切当然是瞒着天祥国进行。
木炎族虽然不爽，但氏义族给的条件太过丰厚，就算他也忍不住动心。
另一边，苏菀也在人群当中，这会众人神情格外紧绷，打眼一看大家带回来的猎物，数量上应该差不多。
但最终只有一支队伍可以拔得头筹。
一定要是天祥国队伍，否则这次秋狩定然输了。
以后天祥国的名声便会一落千丈，虽然现在也不怎么样，但至少能靠着往日余晖撑撑场面，这次就看能继续撑下去，还是直接戳破。
苏菀目光也在这上面，不过来来往往的人太多，毕竟一个队伍就有十五人，这会来来回回的治伤，看着稍微有些乱。
见此苏菀立刻找了内务府的人，让场面划清利落，每个队伍都在单独的区域，方才已经比过的队伍往后站，不要打扰还没清点数量的队伍。
最重要的是，让场面上的人跟猎物看起来一目了然，省得生事端。
不到一炷香时间，在内务府的协调下，四支队伍泾渭分明，这让刚刚开始浑水摸鱼的氏义族跟木炎族皱眉。
他们才给了四五只猎物，这就被分开了。
现在队伍划分的太清晰，如果这会再把木炎族猎物偷偷给氏义族，那就太过明显。
一时间现场开始安静，只看到礼官数猎物计数的声音。
最先开始数的是木炎族猎物，一共是三十七只大小不一的猎物，根据大小不同，拿了二百二十八分。
这个分数出来，已经是全场最高，比之前回来的十一支队伍都要高上不少。
五天时间打了三十七只猎物，其中还有几个大型雷武，这个战绩已经非常好。
按照他们回来的顺序，接下来便是周公子的队伍。
他们一共打了三十八只猎物，分数为二百三十，也就超过木炎族两分。
木炎族脸色难看，但又带着微微不屑。
这种表情让苏菀觉得有些奇怪。
什么情况下，会在自己输了的情况下，还会不屑？
这段时间苏菀对他们这些外族也有点了解，北军联盟不说，他们部落附近的绿洲近十几年越来越茂盛，老天眷顾，雪山下来的溪流近几年快成为河水一般的宽度。
草原上有这样的河流，两岸足以孕育出灿烂的文明。
依附这条美丽河流的北军联盟族人有了赖以生存的家园，所以格外珍惜和平稳定的日子。
他们根本不想跟着氏义族跟木炎族搞事情。
氏义族不再多说，他们隐隐有成为草原第一大族的感觉，所以做事格外强势，也带了些蛮横不讲理跟目中无人，可实力确实强劲。
但在苏菀看来，最阴险的还是木炎族，似乎无时无刻都在挑事。
氏义族故意迟到的时候，也是他们想挑起争端，看样子是为了给氏义族出头，其实就是想让两边都下不来台。
这次氏义族想要来秋狩打天祥国的脸，他们也是积极得很。
秋狩各项比试，既出风头，又让氏义族定在前面。
所以他们现在这种脸色难看，却带着不屑，总会令人深思。
现在天祥国周公子带的队伍暂时领先，眼看就要数氏义族跟松生父子带着的队伍，众人的心更是揪起来。
按照大家打听的来说，他们猎物数量一直不相上下，打猎到后面，不仅要打猎，还要防止对面袭击，所以大家才灰头土脸的。
现在就看谁能赢了，大家之间的差距应该都很小。
“慢着。”氏义族首领缓缓开口，“既然剩下最后两支队伍，要不然一起数，这样岂不是更有意思。”
两边一起数，谁输谁赢，就会显得格外清晰。
谢沛微微点头，周围人根本来不及阻止。
这样数的话，输的一方会很难堪啊！
这么多人看着，实在是不好。
不过苏菀看到谢沛点头，心里反而安定下来，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所以才会这么淡定？
以她对谢沛的了解，定然如此。
场上一点点报数，越报到最后，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松生队伍，四十七只猎物，共计三百五十二分！”
四十七？？？
刚刚木炎族三十七，周公子队伍三十八，已然超过很多队伍，现在直接蹦到四十七？
不愧是松生父子，还有会辨别地形草药的女子们，所在的队伍。
厉害啊！
天祥国这边显然隐隐传来欢呼，可大家没有庆祝得太明显，氏义族的数量还没报。
“氏义族队伍，四十九只猎物，共计三百五十五分。”
四十九？！
竟然是四十九只？
一时间，场上只传来氏义族首领哈哈大笑的声音。
“天祥国不过如此，我的族人长途跋涉，也比你们这些熟悉地形的人厉害，哈哈哈哈，真是痛快啊。”
木炎族的人自然也跟着嘲笑。
别看察觉微小，那也是氏义族赢了！
也是草原部落赢了！
“什么天祥国，我看以后也该变一变了。”
“就是，这样也配成为中原大国吗？还不如我们草原上的部落啊。”
“看看你们这的儿郎，再看看我们这里的，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吧？”
谢沛静静听着他们嘲讽，苏菀又往下看了看，目光扫过地上的猎物，又扫过众人身上。
有哪点不对劲。
是弓箭，是箭痕。
天祥国这边早就做了标记。
每支队伍的箭痕都有少许不同，苏菀记得，工部早就做出这样的弓箭，外表看着都一样，箭柄箭身体都相同。
但最前面的箭锋会有变动。
果然，工部下面的侍郎站出来咦了声。
“怎么回事，氏义族的猎物里面，怎么会有木炎族箭锋痕迹？”
什么箭柄痕迹？
这下场上的人安静下来。
别说木炎族，氏义族听不懂，天祥国这边也是一知半解。
这个侍郎站出来，从氏义族跟木炎族那边抽出两支箭，开口道：“大家可以看看，这次的弓箭是我们兵部特别提供的，十五支队伍，每支队伍最后的箭锋在不影响使用的情况下都做了记号。”
“不同的箭锋射出来的痕迹也不一样。”
“这氏义族的猎物里，竟然有木炎族留下的箭锋痕迹？”
苏菀听着这个侍郎如此流畅解释，心里啧啧几声。
玩心眼，还是玩不过这群天祥国大臣啊，早早就布下局，就等着你们往里面钻呢。
眼看场上情况一时间反转，就听其他队伍的人同样拿出弓箭对比。
“对啊，我们每个人的箭锋不同，打出来的痕迹也不一样。”
“虽然痕迹不一样的地方很小，但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看出不同。”
“这不就是作弊吗？”
“木炎族真的有内鬼吧，还是说木炎族是氏义族的下属？”
“真丢人啊，比不过就比不过，还玩这些小动作。”
“说你们是蛮夷，你们真的是蛮夷啊，知不知道什么是礼义廉耻。”
“天啊，明明作弊来的成绩还在洋洋得意，你们怎么好意思的？”
刚刚嘲讽的话现在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而礼官都不用吩咐，立刻重新清点数量。
最后的成绩如下。
木炎族队伍四十二只猎物，共计二百四十分，他们的猎物数量多，但普通小，所以总分没那么高。
周公子队伍三十八只猎物，二百三十分。
氏义族队伍，四十五只，三百四十三分。
松生队伍，四十七只，三百五十二分。
谁输谁赢，一目了然。
松生父子领着的队伍，以九分的察觉，直接成为今年秋狩的头名！
不仅是头名，还是正大光明的头名！

第173章
什么叫赔了夫人又折兵，什么叫里子面子全都没了。
说的就是现在的氏义族跟木炎族。
好好的比试你们不比，就搞小动作是吧？
现在不仅输了，还输得非常输不起，更显得小人作祟一般。
其实要按正常成绩来说，若不是有松生父子，还有懂水源草木的女子羊敬芸，天祥国多半是要输的。
这支队伍纯属异军突起。
就算这样，氏义族跟木炎族也是稳居二三名，其实已经足够他们炫耀的。
谁料他们不知足，还要做这些小动作。
而那群大臣每天开会每天见面，可不是说说场面会就结束的。
他们这些外族的做派大臣们一向看不惯，不止苏菀防着他们偷盗天祥国的食材，大臣们也在防着这些小动作。
看看，给箭锋做记号，果然做对了吧。
直接当场抓包。
还有人直接说：“这都是作弊来的，其他成绩也是作弊吧？”
“对，谁知道用了什么法子。”
“也不嫌丢人。”
方才氏义族首领有多猖狂，这会脸上就有多难看。
而天祥国其他人则弥漫着快乐的气息。
谢沛也并未多说，只夸赞他们天祥国的队伍厉害，又赏赐了队伍里每一个人，特别是松生父子以及羊敬芸。
他们这支十五人的队伍，已经成为在场人心中的英雄。
若不是他们，这次还真让那两个赢了！
五天的时间，大大小小打了四十七只猎物，这个数量实在夸张，虽说小动物占了多数，可就算是只兔子，那也不是说打到就打到的。
全凭松生父子经验丰富，找动物的痕迹十分在行，那女子羊敬芸也是厉害的，只看看动物留下的粪便，又看看树木果子被啃咬之后的痕迹，就能辨别方位，还能利用林子里的花草来制成草药。
反正两个字就是，厉害！
真的很厉害！
除了他们三个之外，还有几个佼佼者脱颖而出，不说都知道，这些人以后前途无量。
他们这边看着前途光明，三个外族那边脸色阴沉得可怕。
不对，北军联盟还好，他们的数据也没弄虚作假，而且早早回来，明显是来凑热闹，而不是捣乱的。
天祥国也发现此事，所以对他们比对另外两个要好。
木炎族藏在氏义族下面，其实还没那么丢人，氏义族这次估计要把人丢到草原上，还要缓个一年半载，才能洗刷这次的名声。
到这里的时候，来找茬的招数全都落空。
所以晚上的庆祝活动更显得热闹。
从下午的大宴开始，一直庆祝到深夜才停止。
不少人喝得大醉，只觉得这次的事痛快。
唯独朝中清醒的几个人知道，这次不过险胜而已，不管哪个项目的比试，赢的都没那么利落。
天祥国，还有之前许许多多的中原王朝，在他们心中，若赢得不够漂亮，就等于没赢。
居安思危，几乎要刻在骨子里。
若不铭记这句话，那就离灭亡不久了。
这次实在给大家提了个醒，外面还有人虎视眈眈，他们要还不发展，迟早会被赶超过去。
放在以前，其实天祥国大可不给这个面子，你迟到了？那你请会吧，不要进来了。
但现在却不能这样讲，原因简单的很，谁让你的实力没之前强，不足以碾压，甚至还会战败？
所以在狂欢当中，有几个人保持清醒克制，这才是让外族最为忌惮的。
特别是一直不肯出头的北军联盟。
他们过来未尝没有试探的意思，否则这一趟来不来都行，但他们的试探更为温和。
现在也算看出来。
草原这些部落若能联合起来还行，联不起来，那还要再发展发展，才能跟天祥国抗衡。
就在北军联盟有这个想法的时候，户部管天下田地的侍郎却主动找来，笑眯眯道：“听闻贵国王子对天祥国番茄很感兴趣，若想详谈的话，回头可以商量个时间。”
番茄？
只听田地侍郎继续道：“番茄容易栽种，有土约莫就能成，夏日一颗番茄苗就够两三个人食用，味道极佳，价格也便宜。”
好种，产量大，味道好，价格便宜。
别说对种田很感兴趣的北军联盟首领儿子，也就是王子了。
北军首领本人也有了莫大的兴趣。
但要是去跟天祥国详细谈谈，那就说明草原上还没形成的联盟直接缺了一块，直接断了合纵连横的想法。
最多是那两个部落联合起来，对天祥国来说压力骤减。
但说到底也只是一种食材而已，甚至还不是主食，不至于。
谁料户部侍郎拿出一本册子：“这是番茄玉米的食用方法，可以一观。”
说完，这户部侍郎直接离开。
食用方法用了天祥国文字跟北军联盟文字两种语言来写，他们看绝对没有压力。
等看完这本册子，这才发现番茄玉米的食用有多少种，前者做法多样，后者更为重要，既能当主粮，打下来的壳还能喂养牲畜，是极好的精饲料。
他们虽然有草原放牧，也不意味着不需要饲料。
可以说这本册子完全击中他们的内心，那玉米更是抗寒抗涝。
刚刚还是心动，这会已经成了疯狂心动，恨不得现在就这两样食材的种子跟种植方法。
他们两个人也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必然要他们付出些代价才行。
跟氏义族谈的时候，也要有代价，但相比来说，就算是草原上的部落，也觉得还是天祥国更为讲理。
他们至少要脸，不会随随便便就变卦，也不会故意糊弄人。
虽说如此，但北军联盟父子俩还是要商量商量再说。
但至少现在肯定不会跟氏义族勾结就对了。
按住北军联盟，就剩下木炎族跟氏义族。
前者属于缩头乌龟型，最是狡猾，后者则仗着强大的实力有些肆无忌惮。
好在现在秋狩结束，他们也能老实一段时间。
秋狩在八月二十四正式结束，用了差不多十天时间，让这次的中秋宴会变得不同。
而秋狩结束，三个部落也要陆陆续续离开。
原本气势汹汹地过来，现在灰头土脸回去，实在成为笑谈。
就在苏菀跟户部，以及东阁大学士秘密跟北军联盟谈番茄苗跟玉米苗的时候，好不容易安静几天的氏义族突然又提了个请求。
这个请求让苏菀眉头皱得很紧。
氏义族说，天祥国跟氏义族这些年来往的不够密切，所以才会有种种误会，为了让两者更像一家人。
氏义族首领想要迎娶天祥国公主。
也就是俗称的，和亲。
只要两家和亲，以后必然相安无事，天下天平。
苏菀闭上眼，她就知道氏义族不会善罢甘休。
在秋狩上丢了那么大的面子，现在赶来服软，可又不好对草原上的臣子们交待，所以请求迎娶天祥国的公主，那也不算没有“收获”。
毕竟娶到公主，也算有面子的事。
算是挽回颜面的一种方法。
而在氏义族看来，嫁个公主就能让边境无事，他们应该也乐意见到。
天祥国现在最想的就是发展，和亲是现在最能稳定局面的事情。
秋狩场上丢了面子，就要娶公主挽回面子。
苏菀之前就对氏义族没一点好感，能做出那么欺压草原其他部落，还送其他部落人送死，这次又是屡次挑衅，好战必亡，说的就是他们。
和亲的请求一出，朝堂上立刻议论纷纷。
如果一定要说，现在和亲，竟然是最省时省事的方法。
但牺牲公主来换取安稳？
这如何能行。
也有人觉得，天下供养公主，到了公主为国和亲的时候，她们也不能退缩。
听到后面这话，苏菀抬头看了看说话的人，眼神微垂，明显不太开心。
只是这会小朝会人多，她暂时没有开口。
谢沛看着众人议论，看似想要听他们争论的结果，其实心里已经在暗暗点名。
哪些是看不起女子的，哪些是重出身的。
他倒不是为公主考虑，而是觉得这些人在这，以后必然是阻拦苏菀的主力。
怎么办，现在看着就有点烦了。
此事争论暂时也没个结果，不过要尽快做决定了，现在八月二十四，等到二十七就要出发回京。
三个外族也要回西北塞外，所以三天之内必须有个结果出来。
和亲，那两方相安无事，氏义族既丢面子也有面子，暂时不会轻举妄动。
不和亲，秋狩加上拒绝嫁公主，两个难堪的事在一起，以后的边境必然骚乱频频，现在又是秋天收获的时间。
这些草原上的部落，最喜欢赶在丰收时候过来抢粮。
苏菀原本还想留下，见谢沛看她一眼，明显是两人私下再聊，暂时不会给结论，见此苏菀才放心离开。
和亲这种怂包事，谢沛要是做了，那她绝对会失望。
可苏菀没想到，自己在回住所的路上，就被眼前的人拦住。
宫女雯沁下意识想拦，但看看面前的两位公主，也有点发蒙。
这个地方人极少，来往的宫人更少，那八岁的芷公主眼神带着急切，死死拉着三姐安公主的衣袖，对苏菀道：“苏菀姐姐，求求你，救救安姐姐吧，好不好。”
别说安公主愣住，雯沁也没想到四公主芷公主开口竟然是这句话。
眼睛红肿，声音还带着嘶哑的安公主更是下意识道：“小妹你在胡说什么，她是谁，她如何能救。”
“她一定可以救，她若不能救，那就没人能救了。”芷公主斩钉截铁道，看向苏菀的眼神明显带着哀求。
苏菀看向两位公主，目光最后放在芷公主身上，最后道：“放心，和亲这事，绝对不会成。”
“天祥国永不和亲。”

第174章
天祥国的四位公主，两个出嫁，两个还在皇宫。
一个是八岁的芷公主，就是年龄最小的公主。
另一个则是十六的安公主，现在眼睛红肿，显然早听说和亲的消息。
氏义族求亲，那最合适的人便是她了。
所以听到这个消息，安公主就止不住流泪。
芷公主那边却打听了消息，带着她在偏僻道路上恳求苏菀。
只有苏菀能救她们，这满宫里能说得上话，只有苏菀。
但安公主有些不明白，这个小女官，真的能救她？
虽然心里疑惑，但还是下意识听妹妹的话，小妹一向很聪明的。
苏菀看着她们，心里有些感慨。
好不容易过了几天安生日子，朝中事又牵扯到她们。
当公主当得卑微，遇到这种国家大事反而让她们快些出头。
谁听了不觉得悲悯。
苏菀又安慰道：“暂时先回去，这事多半不会成。”
“那是怎么办，总不能让其他女子代替，西北寒苦，那地方我们京都女子怎么受得了。”安公主下意识道，“都受不住的。”
和亲到西北边塞，听说那地方一望无际，住所随着放牧随时换地方，草原上的风霜可比京都的雨雪寒冷多了。
她们最近几日跟各家闺秀关系都不错，自然知道没有哪家娇滴滴的小姐受得了这个苦。
其实这会胆战心惊的岂止是她，还有各家的女子们，生怕陛下随便封了谁家女子当公主，代替真正的公主和亲。
这种事是常有的。
千里之外远离家乡，风土人情一概不知。
再有那氏义族的首领已经四十多岁，这些女子又都是十五六七，单是想想，眼泪都能掉下来。
不怪她们担忧，而是牺牲一个人换取边境安稳，很多人都会做的。
毕竟送走的又不是自家女儿。
所以和亲的事一出，原本还出来郊游，上山采花摘野果的女子们都被拘在各自的住所里，就算家里不拘着，她们也不敢出门的。
再没有往日的快活。
苏菀只觉得更加厌烦氏义族，这会安抚好两位公主，让她们暂且回去。
此事肯定不能成，只是要想想怎么解决才行。
安公主一步三回头，但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妹妹要来找这个小女官，她在女官当中职位甚至不是最高的那个。
她可以吗？
芷公主见此，低声道：“她肯定可以，她不一样。”
自从送怀宗下葬，也就是送她父亲下葬，那时候芷公主看到苏菀从皇兄马车上下来，芷公主就多关注几分。
之后番茄的事让她更加确定，再联想到国号的确定。
芷公主年纪小，却不是什么都不懂，知道这个秘密之后，她就把此事埋在心底。
若不是这次实在危急，她不会主动求上门。
在宫里生活，她是最知道苦难的。
有些事情一个字不能多说。
她今年八岁，今年之前的日子多是三姐护着，否则也不能平安长大，即使长大了，也会被宫人内侍欺辱。
不受宠的主子，往往比普通人还要备受磋磨。
这些事苏菀了解一些，她对宫里的事几乎了如指掌。
知道芷公主还未满月的时候，生母，也就是现在其中一位太婕妤病弱，原本应当找乳娘过来。
但当时的姜贵妃并不上心，怀宗也不上心，竟然让芷公主饿到浑身发紫。
最后是当时七八岁的安公主过来，这才用仅有的衣料换些羊奶，之后其他几个美人凑了凑钱买羊奶，算是终于等到芷公主生母恢复一些，这才有了母乳喝。
许是深宫凄苦，姜贵妃跟楚婕妤明里暗里争斗。
那四个美人既不受圣人宠爱，膝下只有女儿，其中一个甚至无儿无女，所以干脆就在一起做些针线，这样就能有些冬日炭火用。
她们想过去讨圣人欢心，但身边来来回回的美人婕妤不下十个，要是无子嗣还好，有子嗣的话，多会母子病故，又或者犯什么大错。
说白了，想争宠的，想有儿子的，都会死。
为什么偏偏是生了女儿的美人，还有没生孩子的嫔妃活下来，这可不是偶然。
她们四个想明白这事，干脆不争了，只盼着把公主们抚养长大。
说是公主，但平日看见多些油糖的点心都会流口水。
芷公主年纪最小，以前身体又最弱，几个姐姐便多加照顾，平日里绣的荷包帕子，多换成她嘴里的吃食。
特别是安公主，她没那么聪慧，却是最心善的，之前姐姐们怎么对她的，她便怎么对小妹。
苏菀看到这些的时候，心里还生过感慨，没想到深宫里面还有她们这群抱团挣扎求生的人。
所以之后添补用度，把原本应当给的待遇补上，也是有心为之。
内务府见苏菀的态度，心里自然明了，那内务府正副总管向来公正，又有苏菀照拂，她们几人的苦日子，总算结束。
其实算起来，只过了不到半年吃喝不愁的日子。
当年的圣人怀宗，若能多看看自己的女儿们，也不至于让她们过得这样惨。
而且因为现在陛下的态度，两个公主，还有三个太婕妤，终于在京都妇人闺秀中有些体面。
以安公主的话来说，这次来玉华宫，来秋狩，是她最快乐的日子。
从出发前内务府专门过来裁衣，再到给她们五人发应得的冰块，还准备马匹，又能去玩投壶骑射。
现在再去什么地方，人人都会尊称一句太婕妤，公主。
再不是之前无人敢搭理的情形。
谁能想到好景不长，竟然传出和亲的事。
按身份，按年龄，按氏义族要求娶公主的态度。
只有她这个真公主才能符合氏义族的要求。
再说，嫁真公主比嫁假公主还要简单。
其他臣子家的女儿，都是家里撑腰，不是特别想卖女求荣的，肯定会护住自家女儿。
反而是现在的安公主，生母不过是太婕妤，现在陛下跟她们手足之情又不深厚，嫁她们简直又体面又简单。
因为这样，所以朝中才那么多人起哄，怂恿谢沛把不重要的人送去和亲。
但凡这些公主是谢沛亲姊妹，都没人敢这样讲。
苏菀对这些事心知肚明，知道氏义族是想要个台阶下，好不那么丢脸，但他的台阶就是踩着女人的尸首，实在让人恶心。
大家都知道氏义族跟天祥国交恶是必然，以后肯定会有一战。
这样情况嫁过去的公主，日子能好过？
对陌生人苏菀尚且不忍，更不用说芷公主都过来求情。
芷公主早就知道她跟谢沛关系匪浅，但从始至终只因为两件事找过她，一个是提醒北军联盟想要番茄，第二个便是这件事。
不管从哪方面讲，苏菀都不会置之不理。
现在八月二十四下午，要在八月二十七之前解决，所以要从哪里开始？
苏菀朝泽明殿看过去。
那边大臣们还在讨论这件事，只是她在场不好开口。
毕竟谁也不会在意一个小女官的看法。
除非。
除非她还有另一层身份。
苏菀捏了捏荷包里的章子，随即立刻回到住所，提笔用空章舍人常用的字迹写封文书。
其实她很少自己写文书，大多是谢沛代笔，自己说，他来写，甚至润色也是他来完成。
两人认真写字的时候，笔迹本就有些相似，这会重新用之前的字体来写，完全没有陌生的感觉。
不过这是她头一次正式写文书，难免有些紧张。
好在手边有不少正式文书可参考，再加上耳濡目染，一个时辰后，这份议氏义族和亲便写成，稍加润色后交给雯沁，自然可以送到谢沛案上。
当然，她的空章要盖上。
这会那边的讨论应该还没结束，毕竟说起和亲，那就不止和亲一件事，后续还有无数麻烦。
这是苏菀头一次主动用空章舍人的身份，说不紧张是假的。
她知道这层身份好用，但到底怎么好用还未可知。
文书送出去不到一刻钟，就已经到谢沛手里。
谢沛看着字迹，再看看空章，眼神带了些笑，等抬头的时候又恢复让人捉摸不透的神色。
谢沛道：“要听听空章舍人的建议吗？”
众人止住讨论，看向陛下。
空章舍人的建议自然要听，不过心里忽然想到，这空章舍人到底是谁。
要说以前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可能不太安全，所以不现身很正常，现在大权在握，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但接下来就被空章舍人的说法牵着注意力。
空章舍人罕见没有给出什么计谋，更没有用他神乎其神的心智来解决麻烦。
通篇只有一个意思。
和亲？
天祥国的男人到底有多怯懦，要用深宫中的少女来抵挡之前不重视国防带来的灾祸？
又问了问反对的人，能不能把他家女儿送给氏义族首领去和亲？
再问牺牲天祥国一个女子，是能让天祥国立刻太平和顺？
最后问，纵观古今，战场上打不赢的东西，能靠和亲换来？
想要天祥国承平盛世，天祥国到底需要什么。
需要的，真的是和亲？
这三问是在问问题吗，分明是在骂人。
不过经过谢沛转达，立刻把话变得十分温和，然后扣住骂人的文书不让别人看。
把意思传达就好了。
平日里只有他言辞尖锐的份，他的空章舍人负责继续被人敬仰就好。
空章舍人三问，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答案。
可装糊涂讨论，跟直接被拆穿，这是两回事。
说一千道一万，这件事就没有什么太好的解决方法。
要么和亲，要么不和亲。
再多的阴谋阳谋在绝对实力面前，那都白搭。
现在氏义族愿意好好商谈，原因什么？
还不是稍微忌惮天祥国，若真的一点都不怕，还和亲？恐怕铁骑已经出现在天祥国境内。
所谓的和亲也不过是白白牺牲一个人，还显得尤为软弱罢了。
二十四号晚，众人已经有了决定，但只有在场的人知道。
等到氏义族实在按捺不住再来问，你们二十七就要回京都，我们要回西北塞外，到底和不和亲，给不给这台阶？
得到的答案自然是拒绝，当然不是强硬地拒绝，而是百转千回，说了很多虽然但是，我们也想，我们也愿意。
可不行就是不行。
不合适。
鸿胪寺一堆话术听得氏义族人直犯迷糊，等去跟首领禀告，这才发现不管对方说了什么话，讲了多少自己国家的难言之隐，可拒绝就是拒绝啊，结果是不会变的。
氏义族首领原本阴沉的脸色，现在更是黑如炭火。
根本没等到八月二十七，在二十六晚上就连夜离开，天祥国的人仿佛猜到一样，派人一路“护送”，直至送到塞外再说。
木炎族见氏义族都讨不到好，那北军联盟完全没有合作的意思，在二十七一早离开。
反而是北军联盟，来天祥国最早，走得最晚。
甚至在二十七日根本没回草原，而是跟着队伍一起回京都。
原因很简单。
他们可以学习怎么种番茄了！
那本食谱大全首领儿子越看越喜欢，自觉这是可以改变部落饮食的好机会。
若真的跟书上说的产量一样，那一定要学。
而且肯定要早点学，看着氏义族漆黑的表情，就知道这次是真的结怨，以氏义族如今在草原上打谁谁输的气势，肯定会想办法找补回来。
北军联盟的人没想到，原本这个台阶好下的很，让氏义族不至于那么丢人，一切都有回转的余地。
可没想到这些天祥国人看着文文弱弱，骨头竟然硬得很，说什么都不和亲。
说不拿天祥国的女儿去填补别人的错处。
也因为这件事，北军联盟的人才决定留下。
有这样骨气的国家，应当不会太差，至少不会卖女求荣，是有几分大国气度在的。
当然，看天祥国人的样子，肯定知道拒绝的后果，那就是必须加紧战备，然后拉拢草原上其他部落。
北军联盟想到氏义族的嚣张跋扈，想到天祥国的气度，再有似乎取之不尽的知识，还有永远新奇的食材。
这是二选一的时候。
最后北军联盟还是选择天祥国。
没有其他原因，谁让天祥国的祖上，还有前朝，前前朝的祖上，那都阔过。
跟着这样有底蕴的大国，至少不会被坑害。
天祥国派来游说的人怎么说来着，远交近攻。
仔细琢磨一下，这话真的没错。
而且北军联盟真的不想生事，他们部落附近的河流近些年越来越稳定，这在草原上绝对是肥沃之地。
氏义族眼馋不是一时两时了，真让他们再狂妄下去，说不定还要抢夺他们的河流，这是绝对可能的。
所以现在的北军联盟已经跟着天祥国队伍回京都。
等到京都的时候，时间已经进入九月，这次回来的比往常都要晚。
但还未到京都，道路两边已经站满百姓夹道欢迎。
所有人的表情都尤为兴奋。
他们天祥国太厉害了！
什么来找茬的氏义族，还不是乖乖滚回去！
虽然他们在京都，但秋狩的事他们都知道！哪一场输了，哪一场赢了，大家都记在心里呢！
最后的狩猎也让人解气，原本以为要输，谁知道竟然是对方作弊得来。
输不起的人还过来参加什么秋狩啊！
还好他们天祥国的官员们厉害，提前做了应对。
还好他们陛下跟空章舍人从全国召选良才，否则还真被难住了。
听说举荐松生父子的两个知县，天天在家笑得合不拢嘴。
再有其他举荐有功的知县知府等人，以后前途肯定无限，还有人敢说全国择选人才太过大张旗鼓吗？
若不这样做，这次天祥国丢人就丢到草原上了！
可以说这次秋狩的大获成功，极大鼓舞整个京都，乃至整个天祥国的气势。
他们还好像找到当年的一点感觉。
秋狩赢了，还拒绝了对方和亲要公主，一件件事，都证明现在的陛下爱民如子！
根本不会牺牲天祥国的人！
明明陛下可以选个大臣家的女子，或者随便找个宫女，民间女子，封为公主之后直接和亲。
但这种折中的方法也没做。
拒绝就是拒绝，没什么可说的。
天下间的女子，不用为这种事牺牲。
谁让他们是天祥国的臣民。
一件件事情从玉华宫传到京都，传到百姓耳朵里，对他们来说就是莫大的鼓舞。
所以听说陛下带着文武大臣以及这次获胜的狩猎队伍回京，百姓们自发夹道欢迎，爆发热烈的欢呼声。
这是他们天祥国的人，是他们挣来了天祥国的光彩！
从未被这样欢迎过的力士们几乎手足无措，特别是被簇拥着的秋生父子队伍，直接成为万众瞩目的英雄。
京都的欢呼让他们再次承认，来京都是对的，报效国家是对的。
到京都的时间已经到九月初七，街上已经开始卖各色菊花，一看就很有秋天的感觉。
朝中各项事情有条不紊进行，但这次明显速度提升不少，再次往西北运送成车的军粮物资。
加固城墙的工匠们在陆陆续续往那边送。
所有人都明白，必须趁着氏义族还在联合其他部落的时候，赶紧把之前缺的课给补上，否则西北边域就会有危险。
这件事算给大家敲响警钟，再不能像之前那样，甚至还阻拦陛下重新组建军队。
另一边工部火药局的人同样开始有所动作，只是想做到量产，做到稳定，还需要再下功夫。
之前的怀宗从不注意这些事，现在从去年重新运作，还需要一段时间恢复。
北军联盟那边也拿到想要的东西，同时换到天祥国想要的态度跟支持。
虽说不能明面上如何，可私下的来往会更密切，天祥国在草原上有了庞大的眼线，那边一举一动都会报给边域的丁家军。
秋狩的余波一直持续到十月。
选来的力士，以及十五个厉害的女子已经各自安排训练，不出一年时间，凭借天赋毅力，再有京都最好的师傅，他们绝对能脱颖而出，比之前更加厉害。
那些原本沾沾自喜的公子哥们，在秋狩里备受打击，有些人比你有天赋也就算了，比你有天赋还更努力，要不要人活了。
周公子彻底进到徐将军掌管的军营里，现在都喊他周小兵。
他爹这次没拦着，估计看出以后的风向。
这么做是没问题的。
有问题的则是，钱不太够。
说钱不太够，那都是委婉的说法。
苏菀在尚膳监，明显感觉到菜的数量没变，质量低了些。
吃是能吃的，但如不去之前好了。
长官也说最近用度紧张。
但没过几天，用度恢复正常，没等别人说苏菀就知道怎么回事。
那就是谢沛又抄了几个贪官的家，从里面查抄出来的银两足够用一段时间。
苏菀听到的时候，简直快笑死了，哪有人这样的。
一穷就抄家是吧？
她在看手头的另一样东西，是她琢磨许多才写出来的，早之前看到宫里宫外的费用，从而有的想法。
只是一直耽搁，直到最近才有空拿出来。
同样有氏义族虎视眈眈的原因，所有事情都要加快进度了。
苏菀拿的东西说简单也不简单，那就是如何提高制糖的效率。
说白了。
就是怎么更好地获取糖这项十分重要的战略物资。
后世人大多都怕糖多，油多。
但在古代食物没那么丰富的情况下，糖油都是获取能量的奢侈品。
现在京都兴起的各色甜点，以及各种冰饮，基本都离开不糖，所以连带着原本价格就不低的糖价格更高。
所以苏菀自然而然想到自己参观过的甜菜跟甘蔗的种植基地。
上辈子做私厨，接触过无数种类的糖，因为买糖的时候去过这种基地，所以苏菀心里有些印象。
现在糖的价格高，能买得起的人就少，流通的货币就少。
最好的办法，就是提高糖的产量，降低它的价格，一个是能让天祥国百姓可以吃到足够的糖。
再有一点。
还是开源。
就是把糖卖出去。
糖对天祥国的人来说都没那么好获取，对周围一众国家更是如此。
只要掌握了提高糖生产量的技术，那对天祥国来说就是源源不断的财富。
这东西可是必不可少的。
到时候不仅百姓日子好过，他们也不用天天抄家填充国库了！
当然，两者可以并行，一边赚周边国家的钱，一边把天祥国蛀虫清理一下，手里有钱有粮，那就万事好办！
说到底发展才是硬道理，发展才能解放劳动力，大家的生活才能更美好。
之前没做不是不想做，那会朝堂民间都不太平，等到谢沛把内里清理干净了，这些事才能一点点开始做。
一个屋子脏乱差，是没心情在里面做活的。
先要把屋子打扫干净，接下来既能开门迎客，也能生产发展。
如今谢沛加快速度，苏菀也在加快速度。
朝廷各项事情处理得明显快了很快。
所以现在提出提高制糖效率，才是正合时宜。
京都甜品的兴起，跟苏菀有直接关系，用糖的需求增加自然有关系。
供小于求，价格必然上涨。
那接下来就是提高产量。
说到糖，天祥国的糖大多叫蔗糖，听名字就知道是从甘蔗里面提取出来，但对于古代来说，提取糖的效率不高是个问题，种植的产量不高同样是个问题。
这些东西直接导致糖的产量较低，虽然相比前朝来说已经好了很多，可跟后世相比，那差得太远了。
苏菀不指望真的跟后世一个效率，能提高多少是多少。
所以一个任务是提高甘蔗提取糖的效率。
再一个则是推广甜菜的种植，在苏菀观察里，天祥国是有甜菜的，但甜菜对比甘蔗来说出糖效率更低一些，所以种植规模较小，还有一个原因是种植的技术跟地方不对。
这就要说到糖的价格。
在天祥国里，南方的糖比北方的糖要便宜。
因为甘蔗喜欢阳光充足，冬夏温差大的地方，而这些条件多是南方才能拥有。
像岭南，川蜀，闽地，粤地，都是种甘蔗的好地方。
对比北方来说，就没那么适宜了。
所以北方吃的糖多是从南方运过来，这就造成北方糖比南方贵。
可如果把甜菜的种植跟提取开发出来，就能大大缓解这件事。
甜菜喜凉，耐寒，正适合在北方种植，特别是黑龙江，新疆等地，那都是极好的产物。
只要把甜菜全面铺开，不仅能供应北方吃，卖到四周会很方便。
苏菀把这些东西统一写好，又写了如何提高制糖效率，其中利用石灰水分离杂质，再利用蒸汽来获取更浓稠的糖浆等等，都是这个世界上所没有的技术。
反正谢沛一看，就发现苏菀写的制糖方法，跟她之前做小苏打有异曲同工之妙。
与此同时，苏菀再次提建议，既然接着秋狩能从天祥国各地找来那么多有天赋有能力的武将。
是不是能找来厉害的农人？
让她做糖还行，但种植还是要靠专业的人来。
不仅如此，更有提高稻米产量等等，都需要专业的农人来推动。
谢沛这会在苏菀住所，静静听她讲着，虽说苏菀还是说得有条不紊，但明显感觉跟她平时不一样。
太着急了些。
以前常常挂在嘴边的慢慢来都没了。
等苏菀说完，见着谢沛盯着她看，苏菀这才发现不对，仔细想想：“我说的有什么遗漏吗？”
“没有遗漏，句句都是良言，”谢沛先肯定来安她的心，然后道，“年末各地官员回京述职，我都会安排下去。”
“你说的推广甜菜不难，城郊皇庄有专门的人负责，先实验百亩地，好做成专门的文书传达。”
“蔗糖提取方法寄到岭南丁家，让他们实验成功，再把方法分发到蔗糖商会。”
“估计一两年时间，产量肯定有明显增加。”
一两年？
苏菀下意识皱眉，这让谢沛更加确定她在担心什么。
谢沛少见苏菀这个模样，握住她的手道：“天祥国还没那么弱，有我们在，不会有事的。”
苏菀并未说话，最后抬头看向谢沛：“如果我早点这么做，会不会更好。”
“保护了公主们，将士跟边域人怎么办。”
她要是早点拿出这些东西，说不定麻烦早就解决了。
何至于差点走到和亲这一步。
虽说两位公主跟她交情很浅，但真正发生到身上，真正看到原本在玉华宫附近快乐郊游的女子们立刻闭门不出，想要接下来要面对的事，现在还有心有余悸，苏菀在想这些东西拿出来的是不是太晚。
谢沛笑：“傻不傻。”
“那我是不是要说，那我怎么不早点当皇帝，最好十几年前就当，岂不是免了现在天祥国的危境？”
十几年前？
你今年才多大！
谢沛见苏菀跟着笑，这才认真道：“当年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尚且用了十年时间，这十年是他不想提前吗？肯定不是。”
“适当的时机做适当的事，你这么聪明，肯定明白。”
“再说了，就算和亲了，那真的能让边塞太平？你知道，这不可能。”
“和亲就不骚扰边境，这根本不可能，拒绝和亲也不是你一个人的决定，若要自责，那我更要同你一起。”
明白是明白的，但宽慰还是需要宽慰。
苏菀叹口气，干脆靠在谢沛肩膀上：“突然发现有空章舍人的身份挺好的，有什么就能说什么。”
不至于站在朝堂上，却因为八品女官的身份开不了口。
她那议和亲的文书写得并不算客气，即使谢沛“润色”之后，还能看出她语气里的指责。
就算这样，满朝文武说的是什么，鞭策入里，发人深省。
反正就是，不觉得难听，只觉得说得好，骂得妙。
换了当时的她站在小朝会上说了这话，只怕会被拉出去打一顿。
谢沛当然不会打她，可冷眼肯定要受。
谢沛又笑：“是吧，单是空章舍人的身份就这么好用。”
“其实还有一层身份，更有用。”
说到最后，谢沛几乎环抱着苏菀，语气故意低沉，带着引诱之意。
“听不懂。”
苏菀直接装傻，她听不懂！
谢沛挑眉：“那我仔细跟你说说？”
？？？
别说了，不太想听。
第二天空章舍人的又一良策出来，即使是知道苏菀身份的众人依旧带着震撼。
中极殿大学士隐隐有些猜测，但又不好说。
但有些事该问了，在玉华宫的时候他就想问，现在终于回京，事情告一段落，是该开口了。
勤政殿里，只剩下谢沛跟中极殿大学士。
中极殿大学士，从怀宗在的时候就是大学士首位，等到谢沛登基，大家都以为首位要被东阁大学士取代。
就连中极殿大学士自己也是认为的。
可没想到几次下来，陛下还是以他为首。
虽说他一心为国，不管上面坐的谁，他都依旧如常，但不得不承认，这种被优待的感觉确实好。
这次询问苏菀的事，只是想心里有个底，看看陛下怎么想的。
其中还有一个重点，那便是空章舍人，就是苏菀吗，那些良策是她想的，还是陛下给的。
这点很重要。
若苏菀就是空章舍人，若她真有如此多的奇思妙想。
那在以后的事上，中极殿大学士可以保证，自己，包括自己的子弟们绝对不会多言。
若不是，若只是陛下堆砌出来的人。
那就是另一个说法。
这会中极殿大学士留在这，谢沛没等他问，就把厚厚的文书拿出来。
多是苏菀随便写的东西，然后他再加以整理，又或者草草写下的良策的纸条，反正看着就不正式。
这世上能让谢沛帮忙整理文书的人没有第二个了。
中极殿大学士略略翻过这些纸条跟文书，虽说只有寥寥几语，但总能不是事情写的简明扼要，直中要点。
等中极殿大学士从勤政殿出去，不由得想到怀宗，想到怀宗的原配妻子姜贵妃。
同样是小门户出身，甚至苏菀的身世还不如姜贵妃，但那位要是有这位的一半谋略跟聪慧胸襟，不至于不能服众。
从在玉华宫的时候，中极殿大学士了解到苏菀跟陛下的关系，从那会到现在，对苏菀了解得越深，越觉得不可思议。
甚至觉得，如果是这样的人，那当皇后似乎也没什么不可能。
陛下登基都让人意想不到，再来个意想不到的皇后，似乎没什么不可思议。
史书上奇奇怪怪的事多了，根本没什么正统模板，若真按规矩来过，也不会有那样瑰丽的历史了。
十月中旬，天气渐渐变寒。
官办甜食店突然开始卖一个物件，号称能让点心变得更好吃的物件，与此同时，大家也都发现了。
甜食司所有蓬松类的点心，似乎做得更好吃？
如果一定要类比有点像清风楼之前的枣糕跟桃酥，都是同样的香软跟酥脆。
可惜清风楼不再售卖那两样美食，没想到在官办店竟然出现了？
但吃起来还是有些不一样，官办店的味道明显更加好。
而且官办店还说了，好吃的原因也简单，就是因为这个叫小苏打的东西，这是宫中女官特制，以后拿出来售卖，什么点心面点放一点点，味道就会格外好。
是的，苏菀把小苏打拿出来售卖了。
把小苏打从苏家手里收回来之后，苏菀就有这个想法，现在苏家事情彻底平息，又赶上急着填充国库，所以把这东西拿出来。
小苏打用量虽少，但架不住这是可以走进千家万户，可以成为跟鸡精，酱油同类的调味品。
甚至以后家家户户都少不了这个东西。
看着东西小而少，若整个天祥国家家户户都用，这个利润甚至比开甜食店还要可观。
没人能天天吃甜点，但大家天天都要吃饭，肉类，面食类，这小苏打的应用之广泛，比所有人想象中都要可怖。
苏菀那一条条良策里，其中就有把小苏打配方公开这一项。
所以才会让中极殿大学士侧目，以他的见识，怎么会看不出来这东西价值万金，甚至能成为天祥国源源不断的收入，可以跟香料同一地位。
当年天祥国海外贸易，靠着香料都能赚得盆满钵满，小苏打的前景，肯定不会比香料差。
苏菀写下来的时候，其实没想那么多，她就是觉得这个能赚钱，能填充国库，国库丰盈了，边关的将士们日子才会好过。
既然她提起拒绝和亲，那就不能只是说说，不能只是保护了宫里的公主们，而忽视边关苦寒的战士们。
所以她跟谢沛说的时候，才显得有些急切。
好在谢沛是理解她的，直接把国库的底子都摊出来给她看，让她暂时安心。
但不管怎么样，为了让边关日子更好过一点，她现在着急赚钱呢！赚钱了才能养家！国家也是家，都一样。
说拒绝和亲的时候是挺气派的，后面一点点收拾前面圣人留下的烂摊子才费心。
反正苏菀写的那会，基本边写边骂怀宗。
当然也想到了苏家。
苏家现在的情况不算好，但苏菀带着姨娘井菊直接出京都避避，确实避开风头。
听说苏家那边连连亏损，硬撑着变卖家中所有物件，又把清风楼老板讹诈的银子要回来，总算保住他们的店铺。
可现在经营之惨淡，简直没眼看。
苏家原本气得要找苏菀跟桂娘麻烦，但等他们想人的时候，就得知几人已经离开京都，再去找，那见到的就是五大三粗的侍卫们，那侍卫们自称苏菀好友，有什么事找他们说就行。
找他们说？
这是好好说的意思吗？
苏老爷权衡再三，不敢再找事。
主要他看出来了，苏菀的手段太过厉害，他们谁都不是对手。
再折腾下去，只怕现在的铺子都保不住。
不过这些对苏菀来说都是小事了，反正姨娘这风头避得还可以，回来之后忙着重新开炸货店，不少客人排着队去吃，根本无暇顾及这些。
至于小苏打上架售卖，也跟苏家人没有关系。
苏菀根本不担心这一点，她担心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她写的小苏打使用指南到底好不好用。
大家有没有发现这东西的妙处啊。
小苏打真正出现在天祥国，基本都是两三年前的事了。
苏菀做小苏打的初衷很简单，就是想让食物变得更好吃，怎么都没想到如今却成为充盈国库的利器之一。
现在小苏打算是真正问世，这白白的粉末让人根本看不懂是什么，大家会买吗？
答案是，会！
整个京都的甜品铺子全都争相购买！
如果说其他店铺卖什么能让点心好吃的东西，他们信吗？
肯定不信啊，你家店有那么好心？好好的东西自己不留着，却拿出来售卖？是不是骗人啊。
但在官办的甜食店里面售卖，所有人的想法立刻不同。
甜食店又办好事了！他们都觉得这东西好，都觉得这东西添在糕点里会更好吃，那还有什么说的！立刻买！
苏菀稍微思索下，顿时想明白其中关键。
这正是官办甜食司积攒下来的好声誉，这才让整个京都，乃至整个天祥国做甜食的人都信赖这里。
从去年九月开始，甜食司已经教了四五种宫廷点心的做法，每一次教导全都非常用心。
夏日临时教做冰饮的时候，更是绝不藏私，甚至有点心师傅过来请教，这里是不吝啬教导的。
一年来积累的所有好声誉，直接让小苏打刚放出来三百斤，全都被抢售一空。
没买到的人甚至在扼腕。
这些没买到小苏打的人，甚至异口同声道：“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买到就是赚的，甜食司说好的东西，绝对没错！绝对不会坑害同行！”
苏菀原本到甜食司只是想看看情况，没想到刚来就听到这句话，差点被门槛绊倒。
这是不是有点太过信任了啊。
甜食店的管事嬷嬷听此，忍不住道：“是特别信任。”
“但若不是你当初的提议，又怎么会给甜食店积累这样好的信誉。”
从闭店三天无偿教导，再到每季准时放宫廷方子出去，再到绝不藏私的冰饮小册，还有平日里不跟同行直接竞争，所到店铺请教知无不言。
一件件看似吃亏的事，却在此刻开花结果。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还在后面。
小苏打这个大家都不熟悉的东西出现在京都甜食店不过几天时间，整个天祥国的甜食店老板，甜食店师傅，全都翘首期盼。
大家的想法跟京都没买到小苏打的人想法一样。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但甜食店推荐的！肯定没错！
你们甜食店能不能加大产量，让我们全都买到啊！

第175章
众人都不知道小苏打的用途，却愿意付出金钱购买，别说甜食店，尚食司的人了。
就连礼部，甚至朝中也发现甜食店的潜力，并非卖了多少东西，而是这份信任就很难得。
钱可以挣，但信任这东西却需要一点一滴地培养。
等知道甜食店全都是由一个小女官操办起来，之后种种为民的规定也是出自她手，自然刮目相看。
所以这年底官员考核升迁，也有她的一份。
虽说看着年纪还小，但就凭借她把甜食店料理得这样好，还拿出小苏打的方子给朝堂分忧，那就值得升官！
苏菀看着吏部发下的升迁文书，心里也是不奇怪的。
这次不管是给出小苏打方子，还是给小苏打售卖献策，她都是实名制，根本没用空章舍人的马甲。
所以这声誉自然落到她本人身上。
有马甲是挺爽的，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升迁太慢。
想到这，苏菀脑海里立刻出现谢沛说的“捷径”，立刻摇头。
若真当皇后，那面对的困境可不止这些了。
还是如今这样心无旁骛地赚钱更好。
如今已经是正六品的尚食司女官苏菀，职位并未有太大变动，但品级实打实提升了。
有人说从正八提到正六，是不是太快些。
可只要看着小苏打的售卖情况，就没人觉得这种升迁速度有什么问题。
小苏打刚刚上架售卖，京都所有跟点心有关的店铺急着过来买，那是冲着甜食司的好信誉。
但这只是第一拨。
等第二拨购买，那就完全冲着小苏打的品质。
甜食店真的没说错！
很多点心加了这个东西之后，口感提升太多了！
各家的面食也尝试使用，再加上有买小苏打送的食用指南。
只用一天时间，小苏打直接风靡整个京都，甚至比之前什么甜点，什么蛋挞都要夸张。
这可是赚钱的东西！
同样过来抢东西的，还有清风楼老板，更有苏老爷。
这两人一听到小苏打的名字，几乎不用考虑，甚至不吩咐下面人，自己直接去甜食店购买。
两人算是最早接触小苏打的人。
靠着这东西，清风楼重新挽回不少声誉，苏老爷对这东西则是既爱又恨，爱是因为当初靠着小苏打重新有了活计，恨是因为苏菀借着这个东西差点搞的苏家家破人亡，如今好不容易才缓过来劲。
同时他也明白，就算再恨，也要把东西买回来用，而且他对小苏打的使用可以说炉火纯青，比其他人都要离开，靠着这一点，他的店面就能经营下去。
说起来苏家，那就是很长的故事了。
苏家被苏菀摆了一道，还有了诬告子女的罪名，苏菀跟桂娘也趁机脱离苏家。
就连他们回过神想去找麻烦，也告知苏菀跟着避暑队伍去了玉华宫，那谁敢跟过去？那队伍里面动辄都是皇亲国戚文公大臣。
至于桂娘跟井菊也已经不知所踪，听她们做活的麻辣烫老板说，两人被苏菀安排出去散心。
这分明就是避风头。
一直到九月份两人才再次出现。
从五月到九月，苏家经历的事情太多，甚至没心情去找麻烦。
五月份苏家店铺亏损，还有两桩婚事要办，如果不是婚事赶得太过着急，估计那两家都想退婚。
最后婚自然没退，但苏正妻跟苏老爷从三女儿的嫁妆里扣出来一部分留给家用。
苏家二姨娘哭天抹泪都不行，哪有女儿临出嫁呢，临时扣嫁妆？
不止如此，又在苏家长子的婚礼费用上克扣，终于凑了些银子，再加上问清风楼老板撒泼打滚把那封口费要回来等等。
不过这要回来的过程里闹得十分难看，把他们怎么算计苏菀的事给抖露出来，惹得不少人都有些同情苏菀，幸好已经脱离关系，而且还是苏老爷要求的脱离关系。
经历这么多事，苏家是一点面子都没有，新婚的女婿摆着臭脸，嫁进来的儿媳妇脸色更难看。
反正又是鸡飞狗跳，终于保住那个店铺，可手底一点钱也没有，全家都靠着店铺一点点利润过活，想要再把店铺租出去吧，也没人想租他们的铺面，就怕什么时候收走，肯定又有很多事端。
新儿媳妇只要捏着鼻子从嫁妆里取一部分当家用。
但这位也不是好惹的，既出了钱，那她就要当家做主，别说正经婆婆二姨娘，就算是苏正妻也不敢给她脸色，那位苏家大公子更是被治得服服帖帖。
她家还在背后说，其实这样也不错，不过花了点小钱，女儿不用受当儿媳妇的苦。
这话听到苏家人儿耳朵里，想生气也不敢气，反正只能这么过下去。
这家媳妇儿还听说之前跟苏菀闹得一通，再三警告其他人不能去找麻烦，他们看不清，不代表自己看不清。
那位的只是腾腾手就能收拾你们，再加上你们算计人家母女两个，把十二岁小姑娘扔到吃人的皇宫里。
如今这下场，已经是她们高抬贵手了。
若真惹怒她们，就凭她们的人脉，苏家都不会好过。
还是老老实实过日子，不要招惹厉害的人。
一般人的想法都是如此，苏家也不例外。
这些事苏菀都知道，不过还是让人时不时查看，省得再生事端。
这次的小苏打售卖，也发现苏老爷立刻去买，还问了做出小苏打的女官是谁，等听到苏菀的名字之后，苏老爷明显愣怔。
他要是对苏菀母女好一点，不那么急功近利，一切是不是都会改变。
但他这会也不敢去攀关系，一想到苏菀做过的事，他就非常后怕。
如今还能保住店面，都是人家没有继续追究的缘故。
再听说苏菀还升任六品，这下更不敢说话，当初一个诬告自家子女的罪名若不够严重，那加个诬告官员，情况就不同了。
他们的老实也在苏菀的意料之中，这种人惯的欺软怕硬，面对比他们强势一些的，都不敢多说话。
苏家这边基本不用再管，苏菀的主要精力也都放在小苏打的售卖上。
这东西掌握好原理之后，很容易制作出来，因为体积小，还方便运输。
在京都热烈响应后，随即很快被整个天祥国面店也好，甜品店也好，全都跑过来疯抢，全都在积极订购。
工部分出来的单独部门加足马力，也供应不上整个天祥国的需求。
到这个时候，小苏打的潜力也才展现出来十分之一。
苏菀会知道，这东西以后绝对会成为家家必备的物件，从而成为国库的长久利润。
若说这事谁做开心，那必然是户部尚书。
现在户部尚书看到苏菀的眼神，只盼着她再拿出点东西出来。
户部尚书之前都知道苏菀就是空章舍人，原本就钦佩万分，现在用小苏打来充盈国库，心里其实已经认定她未来会是皇宫的主人之一。
要是突然告诉他，以后未来皇后是个小宫女出身的人，户部尚书第一反应肯定是拒绝。
可这人换成他知根知底，又明白到底有多聪明的苏菀，似乎也没什么，京都乃至天下间的女子，能比过她的也很少吧。
特别从秋狩回来以后，她身上藏拙的劲也没了，似乎一心为着朝廷做事，不说以空章舍人献上的良策，就连自己本人说出来的事情也让人侧目。
不然为什么能直接到正六品的位置。
要不是知道内情，户部尚书都想把苏菀要到户部来做事，女官怎么了，只要能做什么，什么官都行。
不仅是苏菀开始帮着国库赚钱，谢沛那边也不光查贪官，还要查盐税商税，这中间利润巨大，不然怎么有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的说法。
清肃官场，查清贪污，税收就不至于那么难看。
还有粤地，闽地，以及苏杭附近的港口也在查探情况，先把走私的商船清查一波。
走私利润极大，若老老实实给官府交税，那就是极大的收入来源，可为了逃脱税款，想要走私的人可太多了。
苏菀很早就说过海运利润丰厚，谢沛也是这么认为。
之前还没腾出手收拾，现在既有外族紧逼，又有内里发现天祥国现在有多外强中干。
终于在谢沛苏菀的推动下，一切都开始查。
去年跟今年年初只是查京都，都能查出来那么多贪官污吏，查出那么多污秽出来。
从天宛元年秋狩后全国范围一省一省清查，更是让人瞠目结舌，甚至还有派出去的按察使死在地方的情况。
但这些都不是阻止朝堂彻查的原因，越是阻挠，就越要查。
让朝廷众人惊讶的是，陛下手里好像有无穷无尽的信息来源，似乎整个天祥国各地情况都了如指掌。
每个按察使到任，都有人接应，还能让他们了解当地的情况，给查清楚各处关节提供不知多少便利。
虽然动作迅速，可这不是一会半会就能弄清楚的事。
从九月回来，十月确定一桩桩事情，到十一月冬祭依旧从简，这次苏菀还是被带上，在天地坛里听了全程的各部年度工作总结。
跟想象中一样，她差点睡过去。
没办法，汇报工作就是很枯燥啊。
在这汇报工作的人当中，谢沛自不用说，六部尚书里，就连最后的工部尚书，好像都明白几分。
特别听到苏菀的名字，吓得差点跌倒。
六位大学士何等人精，对这事根本不开口，原本以为中极殿大学士会多说几句，没想到位列首位的大学士竟然只字不提，对苏菀还是有些亲切。
再看看陛下身边的护卫对苏菀态度，这根本不是一两日能有的熟悉感。
只能说，这些官员头都有点发晕。
怎么你们能这样淡定啊。
苏菀虽说有点困，但该听的还是听了，天祥国现在百废待兴，一切都可以重新捡起来。
虽然时隔十几年，之前元宗留下的东西还能捡起来重新用一用，等到天祥国发展，到时候再加以改进。
以一位大学士的话来说，这些事其实在怀宗时期就应该做，若那时候就跟着元宗留下来的根基继续发展，那现在的天祥国，必然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强国。
谁能想到一耽误就是十几年。
还好，现在好像还不算太晚。
众人竟然生出一种可怕的想法，若登基的不是现在的陛下，而是软禁着的大皇子，囚禁着的二皇子，那现在的情况会是怎么样？
没有苏菀谢沛，旁的不说，秋狩的麻烦能应付吗？
后续苏菀为国库赚钱，谢沛铁腕整肃朝纲，这些定然都是泡影，最多跟怀宗一个水平。
那不出三年，西北城门绝对会被攻破。
冬祭回京，这些朝中重臣比之前更要尊敬陛下。
朝中其他官员基本也都被清理一遍，该走的已经走了，剩下的人只有为谢沛考虑的份。
时间到十二月，虽说天气寒冷，但大家该做事还是要做事。
年前把该处理的事情处理完，开年一切都要分发下去。
他们必须争分夺秒，才能抵御外族的入侵。
明知道他们有异心，还什么都不做，那等着灭国，等着战乱吗。
西北边境那边的消息也传过来。
从九月氏义族回去，西北塞外就时常有外族人在远远窥探，明显在监视城墙处防守情况。
好在这些人前脚离京，谢沛就速速抄家凑钱给这西北边塞送去防御工事，还要赶在冬日来临之前加固城墙。
这些让氏义族的人望而却步，但这些人心中的怒火几乎肉眼可见。
因为秋狩之后，整个草原都笑话氏义族丢人的事。
实在是太丢人了。
人家本来自己秋狩闹着玩，你们上赶着要去，原本以为会稳赢他们，谁知道有输有赢不说，最后的比赛还作弊。
木炎族一回来就说了，他们也很无奈，原本以为得个二三名就可以了，谁知道氏义族竟然威胁他们让他们看在都是草原部落的面子上，把自家的打的猎物送给他们氏义族，好挣个头名。
如果不给的话，那回来就要出兵攻打。
所以木炎族很清白，他们只是被胁迫，不愿意撕破脸的体面人。
氏义族首领知道木炎族阴险，但没料想阴险到这种程度，竟然把脏水全都泼到他们身上。
现在氏义族成了那个输不起，还赢不了的人。
秋狩过去，在草原上碰到其他其他部落都会被嘲笑。
换了旁的部落，或许不会笑话的这么过分。
但草原上许多小部落，早就厌烦氏义族的霸道，之前看到天祥国腾出手帮栾都族，其实心里就已经有了打算。
反正他们这种小部落都是要依附大部落，或者大国家的。
以前的天祥国不管他们，现在看样子好像情况有些改变，相比起来，虽然天祥国态度居高临下了些，可他们真的给粮草，真的给帮助。
只要好言相求，他们养出多少牛羊，天祥国都会照单全收，还会给他们应该有的物资，就连买物资的时候价格都不会太过高昂。
天祥国是看不起他们，但至少不会抽他们的筋，喝他们的血，更不屑把他们的人弄去当奴隶。
草原上年轻人可能对这些并不清楚，可年老的人却知道这些事的。
当年的天祥国的兵马是多么强大，他们现在还心有余悸。
可能近些年不如从前，但就算不如从前，这不还是把氏义族打回来了？弄了个没脸。
之后还想求娶天祥国的公主，更是被直接拒绝，听说连回转余地都没有，更没有重新册封公主，随便塞个人过来。
这是什么面子都不给啊。
天祥国要是没有底气，会这么做吗？
听木炎族说，天祥国对氏义族挑衅的行为非常不爽，氏义族要是再过分点，他们就要派兵教训了。
虽说过去十几年，天祥国余威还在。
现在都说天祥国大不如前，也不如他们草原部落，可到底没有真正打一架，还摸不清虚实。
这次秋狩似乎说明了，人家天祥国没那么弱！
这句话不是木炎族说的，而是北军联盟说的。
近几年北军联盟领地内的草木愈发丰盛，人口也逐渐增加，还有地方可以种植青稞等物，等于说有固定的耕种地，还有大片水草丰盛的放牧区，更有宽大的河流。
草原上哪个部落不觉得这样的地方简直是人间仙境，连氏义族都流露过渴望。
这样的北军联盟都说天祥国没那么弱，还说这次赐了特别好吃的食材过来，因为他们态度不错，还给了适合草原生长的番茄，等到明年，还会给他们玉米种子。
所以说天祥国并非像氏义族说的那样针对草原，只是针对挑事的人而已。
木炎族鼓吹天祥国会出手教育草原部落。
北军联盟顺着话说，但又在里面添了句只是针对挑事的人。
一时间，草原上意见完全不统一。
天祥国更是虚虚实实，让人摸不清楚。
氏义族气的骂人，根本没用，因为北军联盟的搅混水，让他想联合草原部落的想法又往后推迟，这种情况下想要联合其他部落，人家根本不会理。
他就想不明白，北军联盟为什么不帮草原上，而要依靠天祥国？
北军联盟首领父子：不然呢？当我们不知道你们氏义族早就看中我们的河流附近肥沃的土地了吗？
人家天祥国看到自家的土地，跟近些年的好运气，只会夸一句不错，然后还能给出怎么在河流附近耕种的建议跟提议，根本没有掠夺的心思。
但你们不同，你们是会抢我们的耕地，抢我们的河流，抢我们的财物。
真让你联合起整个草原，那我们还过不过了。
虽说这些想法之前隐隐就有，但跟天祥国官员们交流过后，北军联盟父子基本已经看明白这一切，心里更加敞亮，做事也更有章法。
都在一片草原，也不一定要我们去帮你氏义族拼命啊。
拼命过去掠夺过去当奴隶吗。
栾都族前后变化历历在目，到底跟哪个大哥更好，大家心里有数！
虽然这个大哥十几年不理我们，可他们换皇帝了啊，这个皇帝是理的。
所以草原上大多数的选择跟他们都一样，那就是先观望一下，要是天祥国真的像氏义族说的那么弱，到时候再联合起来进攻，那也是可以的。
至于现在，还是在等等。
氏义族渐渐发现大家的想法，心里的一团火气总是发泄不出来。
再等等，再等等人家就缓过来了。
氏义族首领觉得天祥国应该很弱，要是当初趁着那个皇帝还在的时候攻打，应该会很简单，现在也摸不清虚实。
可他知道，如果再等下去，一定打不过。
那个少年皇帝可不是善茬。
原本以为这次秋狩赢了，就能让草原上部落信任他，从而跟他一起攻打天祥国。
没想到竟然输得这么丢人，所以计划落败。
如果说秋狩是个打击，后面人家紧急修补城墙，又是告诉众人，你们的想法我们都知道，不要乱来。
等到进入十二月，从西北边关送给栾都族一些过冬粮食，再给北军联盟一些香料盐巴小苏打。
前者缺的就是粮食，后者不缺吃的，但缺这些能丰富大家口感的。
盐不用说，草原上虽说有咸水湖，可制盐的技术远不如天祥国，人家天祥国的盐巴细腻还不带苦涩，一向是草原上的抢手货。
这些东西送过去，换了栾都族要卖的羊，换了北军联盟的皮货狼牙等等。
看似是换，但其实都知道是照拂。
只要你们安安稳稳的，天祥国的福泽会沐浴万方。
至于那些在秋狩上找茬的氏义族跟木炎族，不至于对你们做什么，但也不会理你们。
想换精盐，想换棉绒？再说吧。
等天祥国送物资的骑兵回去，草原上不少小部落跃跃欲试。
不就是归顺吗，他们也可以！
但还是被氏义族压下去，强令他们不许自己跟天祥国来往。
一时间两边僵持下来，对天祥国来说，这样的局面就可以接受，他们从来没有侵犯对方的想法，大家相安无事是最好的。
从十一月，十二月到正月之后。
苏菀谢沛也又长大一岁，一个十六，一个十七。
生日两人自然还是一起过的，谢沛的低调过了，苏菀是十六岁生辰，在生日这天自然不能随便过了。
但谢沛先要把苏菀送到宫外的家里，也就是炸货店的后院。
按照谢沛的意思，原本是要买处宅子，但苏菀朝他笑笑，他就知道是拒绝。
其实苏菀也想过，但他们开店的位置在京都还不错，附近的宅子没个两千多两下不来。
而且一时间还不能露富，省得被苏家知道，所以暂时还住在后院，等再过一段时间，可以拿她的俸禄来买处小宅子，才算正合适。
所以这会把苏菀送到炸货店门口，谢沛也不敢下车，只能看着她跟家里人团聚。
苏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装可怜，忍不住笑道：“晚一会就能来接我了，差不多的酉时就行。”
她中午回家，下午六点出来，对她来说稍稍庆祝就行，但姨娘跟谢沛却觉得十六极为重要，说什么都要认真过。
所以两人都准备了小宴，若不是不合适，恨不得大肆操办。
姨娘这里自然做了桌好菜，还有专门买来的漂亮簪子。
这簪子是姨娘花掉一百两银子买的。
她从未一次花过这样多的钱，但这是女儿十六岁的及笄簪子，必然要选贵重的。
以前不能赚钱也就算了，现在可以赚钱，肯定要买好的。
苏菀看着漂亮的盒子，姨娘给她梳头，最后把簪子梳在漂亮的发髻里，显得愈发灵动美丽。
今日杂货店是没开门的，只有她们在后面庆祝。
旁边卫钧母亲跟妹妹，甚至卫钧卓晖也到了这里，还都带了礼物过来，身边把春香于淑女官们的礼物也带了过来。
都是为了庆祝苏菀年满十六。
中午热热闹闹吃过饭后，越等到苏菀要离开，桂娘的表情就越纠结。
眼看苏菀已经走到后院准备离开，桂娘这才追上去道：“还有件事想同你讲。”
苏菀疑惑看过去，到底是什么事，值得姨娘这样纠结？
只听姨娘小声道：“最近一段时间，已经有媒人找上门。”
剩下的话没说完，苏菀已经知道什么意思，怪不得连井菊都避开了，原来是为这事。
苏菀哭笑不得：“还早呢，不算这几个月，我还有两年才能出宫，到时候能正式有女官身份，到时候再说。”
“可过两年就要十八了。”桂娘是土生土长的天祥国人，自然对女子的年龄十分敏感，“若按平时来说，此时就该说亲，只是你情况特殊，所以才这样。”
“不过媒人的意思是，现在可以先说着，等你从宫里出来也就刚刚好，到时候卡在十八的年纪，也不算特别晚。”
虽说这话不是苏菀喜欢听的，也不符合她的认知，但她也明白，在姨娘心里都是为她在打算。
害怕她在宫里做久了出来不好嫁人。
放以前苏菀可能还会想想，如果一定要嫁人，提前挑选也行。
但现在脑海里却闪过一个人影，最后还是对姨娘道：“这事您不用操心，我自有打算的。”
桂娘欲言又止，心里既愧疚又心疼。
可她也知道，现在的女儿已经可以自己拿主意，只好心疼地抱着女儿，开口道：“真的不看看？其实我看那些条件都不错。”
“他们知道你是宫中女官，还有京中小吏托人上门询问。”
话音落下，只听后院的门被小心翼翼敲响，敲了几次道：“苏菀姑娘，您喊的马车已经到了，现在出发吗。”
听小宋护卫的声音，苏菀就知道，方才这话定然被来接她的谢沛听个十成十，否则不至于这样小心，还敲门提醒她。
见有人催促，桂娘也不好再说。
苏菀看看了门口，再看看姨娘，开口道：“我说有打算，是有合适的人选，虽说不知以后如何，但现在也不好三心二意。”
桂娘表情明显惊愕，苏菀笑：“这事咱们知道就行，千万别说出去。”
“好好好，不说出去。”听着女儿说有合适的人选，桂娘万分惊喜，“他是京都人吗？是不是宫里的侍卫？要是能见见就好了。”
苏菀笑着婉拒：“我先回宫，这件事一定要保密。”
见姨娘点头，苏菀推门出去，冬日的下午六点多天已经黑了，谢沛这会肆无忌惮地靠在马车旁边，眼睛里说不清的亮，等苏菀刚靠近搂着腰就带到车上。
“其实见见也行，要你什么时候安排一下。”
苏菀就知道谢沛会说骚话，根本懒得理他。
方才那话确实有安抚他的意思，这会靠在他怀里也懒得动，现在天冷得厉害，在外面站着说会话都是冷的。
等被抱得身子暖和了，苏菀这才推开他，开口道：“行了，快到了吧？”
谢沛笑着摸摸她头上的簪子，掀开帘子让她看去的方向。
竟然不是从东安里门走，而是从许久没见的灵台门进入，从这进去便是西外宫。
不过从西外宫继续往西，竟然去了西庭。
“带你去我小时候住的地方。”
谢沛从小在西庭长大，认识苏菀的时候还住在西庭，之后才是到东边的重华宫，最后便是住到乾清宫。
所以说西庭这边是他从小长到大的地方很合适。
进到西庭万寿宫，这里被打理得还是很干净，毕竟是潜邸之一，待遇特殊些。
这个万寿宫确实规模不小，可见当年先皇后住在这里面是什么光景，不过苏菀瞧着，又觉得有些落败。
可能是很久没住人的缘故，又或者是很长时间里都是谢沛一个人在这。
旁边的暖阁已经准备好，里面烧着炭火，饭菜也已经摆上。
估计知道苏菀中午吃得多，晚上还吃了点心，所以这些只是精致小巧的饭菜，重点是旁边的礼物。
苏菀一进门就看到这个礼物。
竟然是一套五凤挂珠的头面，这东西看着就很贵重。
虽说及笄的时候，大家送的都是衣裳首饰之类的东西，但跟谢沛这手笔相比，那根本不在一个层面。
即使苏菀平时不怎么在意这些东西，但如此珠光宝气，又自带宝石美感的头面，还是让人侧目。
在灯光下，更显得闪闪发亮，怪不得谁都很难抗拒漂亮的珠宝首饰。
如果真的抗拒了，那就是这些宝石跟珠宝不够闪，不够漂亮。
谢沛道：“也不知送什么，这套首饰也算略表心意。”
哦，这么一套贵重的东西，只叫略表心意吗。
等两人忍不住笑，才把一共重达十几斤的首饰放到一旁，从头上带的，再到手上戴的，腰间挂的。
只能说太夸张了！
谢沛却道：“不能大操大办已经很对不起你，怎么好再省事。”
所以很早开始，他就从库房里挑出各色宝石，自己亲手设计这套首饰。
原本以为会很费时间，没想到渐渐成为解压用的。
公务处理的烦了，就拿出来画两笔，耗时一年多，终于做出来了。
十六。
是该说亲了。
谢沛又忍不住开口：“真不带我回去看看？”
“你姨娘不是想让见吗。”
苏菀几乎要翻白眼了，这人怎么还得寸进尺的。
不过谢沛故意说的认真，好像这会反驳他是一件极残忍的事。
可真有你的！
苏菀装作什么都没看到，面对小绿茶最好的方法就是无视！
否则肯定会心软的！
过了正月，也到苏菀正式上任的时候，年前是文书发下来，年后才是各处官员陆陆续续正式任职，然后去开大朝会。
正六品女官，还是绿色官服，但已经可以去开大朝会了。
二月初一，天祥国每个月初一的大朝会照常开始。
苏菀跟着尚食司几位女官身后，规规矩矩的早上四五点起来，从皇宫正南门进入内宫，过皇极门正式来到皇极殿门前。
大朝会上朝的官员少说也有五百，进到殿内肯定站不下，所以大朝会都是在殿外召开。
这皇极殿前面的空地就是开大朝会的地方。
皇极殿前面两侧，左边是武成阁，右边是文昭阁，文武官员也按照官职分站两侧。
苏菀所在的尚食司属于礼部，自然是在右边的文昭阁，大家再按照品阶一一排序。
换了旁人长官肯定会说不要紧张，但这会看着灵动少女模样的苏菀，就知道她是不紧张的，甚至有点期待。
长官看着苏菀，眼神难免会有欣慰。
当年苏菀才多大，如今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但刚长大，就已经被人惦记上，想想就丧气。
不过瞧着两人感情实在好，就连长官也暗暗惊讶，难不成皇家还真会以感情论事？
不管她信不信，反正看着是不错的。
苏菀听了长官叮嘱，又见面前内侍已经到场，明显是肃清场面，等着谢沛过来的。
不过那内侍到苏菀这里的时候，旁人瞧不出来，但苏菀能感觉到他语气明显恭敬。
也是，谢沛身边的内侍，怎么会不知道她。
听了内侍又叮嘱一遍大朝会需要注意的事，苏菀笑着感谢，周围许多第一次开大朝会的官员更是连连致谢。
这个宫人可真好啊，把事情说的事无巨细！真让人安心。
可能不久之后，这些感激内侍的官员们就会知道，他们完全是沾了这个叫苏菀女官的光！
朝臣整齐站在各自的位置，先听鼓声起，周围一片安静，再有内侍唱和，陛下到。
每月一次的大朝会，要的就是这个仪式。
毕竟苏菀抬头往前看，来开会的人实在太多了，真正的商议肯定不在这，大朝会上也就是宣布朝廷接下来要做的事而已。
比如提高制糖的效率，比如小苏打在各地贩卖税收，比如这次要去巡查哪几个郡府，再有沿海的走私要在夏日前给个结果出来，还有全国农人的择选就要开始等等。
苏菀听着一条条政令下来，心里对这个即将腐朽却还没腐朽，正在被在场所有人一一修补的王朝抱有期待。
等她再抬头，就跟谢沛对上目光。
两人总是能从人群当中看到彼此。
往日的少年少女已经渐渐成长到可以独当一面。
仔细想想，谁又能在当初预料到这一幕。
接下来的时间变得格外快。
应当是各处都在忙，必须要赶在春天开始，万物复苏的时候，该处理的事情全都要处理。
可朝中不少人渐渐发现。
一向勤于政务，不近女色的陛下最近好像有些不同？
他对一个叫苏菀的女官似乎格外关照。
不是那种关照，而是有什么问题都会问一句：“苏菀女官有什么看法。”
好像这个小姑娘真的很厉害，很值得信赖？
谁知道更让人惊讶的事出现了。
这个像是凭空出现的小姑娘答起问题来井井有条，颇有章法，在这么多人面前一点紧张的感觉都没有。
这正常吗？
根本不正常啊。

第176章
苏菀这个名字在朝堂明显炙手可热，不仅得到陛下夸赞，几位大学士也客气得很，那户部尚书更是没事就找她聊天。
礼部尚书自然不用说，每每提起，都以苏菀为荣。
这是真实存在的世界吗？
他们是不是错过了什么，所以才看不懂啊。
也就是现在朝廷中确实很忙，所以大多数人没有深究，否则恨不得开个茶话会天天聊苏菀是谁。
首先，她很聪明，其次她有一手好文采，学识也很渊博。
听到这，很多人都问，她是不是哪个大家族的小姐，被送到宫里当女官了？
近些年女官地位逐渐升高，不少家族也在考虑这件事，特别是家里男子不成器，女子却颇有学问的，全都在跃跃欲试。
难道这个已经试成功了？
可苏菀的家世又很好找出来，京都崇南坊苏家的女儿，不过那家父亲先是胁迫女儿偷盗宫中财物被拒绝后恼羞成怒，就当着吏部尚书，大理寺卿等人的面诬告女官偷盗宫中的小苏打。
还扬言要把苏菀姨娘赶出家门，更要跟苏菀断绝关系，称之为大义灭亲。
当时是什么时候？
那正是宫中彻查偷盗案的时候，那会让他亲女儿去偷东西？还是一个大有可为的女官去偷东西？
最后在礼部尚书的帮忙下，确实脱离了关系，女官还把她姨娘从苏家接了出去，算是真的断绝关系。
这样人户出来的女子，竟然还有这般学识？
若这个小姑娘是他们家的孩子，肯定不止这点学问！
但苏菀家世扒出来，更让大家疑惑了，在众人眼中，苏菀就是凭空出现。
从天宛二年的二月，一直到十月左右，她的能力可见一斑，如果不是今年已经升过职，只怕会再升一次。
经过这大半年的发展，天祥国各处终于有点模样，当初提议的甜菜跟甘蔗，也因为得到空章舍人的良策，让南北各地的糖价往下压，现在就算普通人家，也是能吃得起糖了，不出意外再过两年，就能成为很平常的调味品。
但高效率制糖的方法牢牢把握在朝堂手中，也有些外族想来刺探消息，全都被打发了。
既然自己做不出来，那只能问天祥国买，而天祥国对外出售的价格自然不会太便宜，其中挣到的钱让当地财政跟天祥国的国库充盈不少。
现在港口的走私也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以后船只通行都由官府管辖，从明年开始，这些商税就能全面超过农税。
如果能够进一步地增加，农税还可以往下降，那样也可以鼓励大家都种田。
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怀宗在时，天祥国国库一年收入三千多万两白银。
等到今年天宛二年，已经增加到近四千万，其中也有一些额外的收入，比如清查盐税得来的大笔银两。
可同样因为制糖效率提高，再加上往周边售卖，这一项得来的银子还在节节攀升。
像闽地，岭南一带，还有天气极冷的北地都因为糖的产量增加，从而不少农户获利。
有些机灵的商贩已经准备好等明年船舶司一开，就拉着满船的糖销往海外，那才有无穷的潜力。
很多东西都不用朝廷手把手教，只要给个机会，民间就会有无数注意。
他们的聪明跟智慧根本不用多说。
所以按照苏菀想法，他们只要引导就好，凭借天祥国的底蕴，再次起来不过是时间问题。
原本还要担心草原上的事，可草原上的布局让他们暂时可以平稳发展。
草原可没有天祥国这样太平，去年氏义族丢脸回去，还发现北军联盟已经彻底倒向另一边。
在第二年春夏时天祥国送去玉米种子的时候，更是对氏义族置之不理。
从那开始一切都有了变化。
木炎族倒是想跟氏义族一起，可他们不喜欢出头，有什么事都让氏义族扛着，方便随时开溜。
至于那些小部落，如今才是最让氏义族头疼的。
他们竟然在栾都族的带领下，组成小部落的联盟，一个个小部落散起来倒是没什么，全都聚在一起，即使他们氏义族强大无比，也不能跟这样的联盟对抗。
蚂蚁多了都能咬死大象，更别说这些小联盟能在草原上生存下去而不被灭族，必然有些本事。
氏义族也发现了，天祥国会给这个联盟暗中给予帮助，让他们各家团结，只要有利益，他们就很容易抱团。
在氏义族跟木炎族还要购买高价糖盐调味品等等的时候，他们这个小联盟则能拿到跟关外一样的价格。
北军联盟那边价格稍微高一点，但也在合理范围之内。
一时间，草原上因此冲突频频，氏义族有些霸道的小队竟然去抢小联盟的低价物资，双方肯定打起来，小联盟内部部落必然去帮忙，越打战火越大，最后栾都族首领出来调停，事情才算解决。
但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草原上早就乱成一锅粥，说到底也跟天祥国无关，真正挑事的就在他们中间罢了。
苏菀也好奇一点，难道氏义族首领现在还没发现栾都族首领是呼延蔷吗，若知道了，那肯定是不死不休的仇。
苏菀当然觉得，对方发现的越晚越好，听着栾都族现在处境不错，部落人群也有扩张，好像吸收不少被氏义族欺压的零散部落。
不得不说，栾都族以后必然是氏义族的强敌。
草原上的争斗让天祥国有了喘息时机，所以今年的事情才会进展得如此顺利。
若说特别顺利也不至于，其中还有什么二皇子试图搏命一击，再有攀诬苏菀等等，还有盐税的事也死了好几个朝中要员，但总体来说，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
今日不狠心改了，回头才会有大灾祸出来。
不少人也觉得谢沛实在心狠手辣，这一年里他杀死的官吏不知多少，天祥国朝堂几乎被他清理一遍。
而他也从少年彻底成长为足以支撑国家的青年帝王。
之前想居功自傲的臣子也彻底闭嘴，谁都看得出来陛下的不近人情。
除非，除非让苏菀过去。
这几乎是朝中要员的共识。
要是有什么说不通的，可以先找女官苏菀啊，如果合理的话还行，不合理就不用再提了。
在普通官员疑惑中，朝中要员心领神会中，苏菀就是朝堂中十分特殊的存在。
而且任何看过她做事的人，都不会觉得她德不配位。
更别说大家刚从行宫回来，苏菀那边正在做黄酒鸭肉吃，你要是多说两句，可就没你的份了。
苏菀除了平时公务之外，饭食还是要做的，就算不做给别人，自己也会多做几道菜，对她来说做菜是解压！
至于为什么来蹭饭的人越来越多，还要从今年七八月份在玉华宫说起。
玉华宫凉爽众所周知，但再凉爽也是夏日，苏菀没事就做些凉面给自己和谢沛用。
而且既然做了，那就不会亏待身边的人。
几个护卫自然不用讲，苏菀身边的雯沁，还有新调上来的宫女基本人人有份。
谁料护卫在谢沛所住偏殿吃凉面的时候，正好被赶来办急差的官员看到。
苏菀做的凉面自然不用说，色泽口感都让人侧目，官员也知道陛下虽然严苛，但在这上面并不计较，说什么都要讨要一碗。
最后得知是苏菀做的，而且苏菀已经回尚膳监了，原本以为这就是让他们放弃，谁料该去尚膳监的还是去尚膳监！
谢沛知道的时候甚至有点黑脸，是不是平时公务太少，大家太闲了？
苏菀哭笑不得，晚上干脆设宴招待大家，全都是她亲手做的饭菜，其中文渊阁大学士还带着他儿子大理寺卿过来蹭饭。
有这两位坐镇，又有尚食司长官帮忙掌席，这顿小宴算是宾主尽欢。
之后苏菀做事，更不用多说，谁都会卖几分颜面，毕竟设宴的时候，陛下还赐了酒水过来。
任凭什么人都要吃五谷杂粮，任凭什么人都会爱这口腹之欲。
天祥国还没什么存天理灭人欲的想法，只会觉得吃喝畅快，真是人间幸事。
纵观前朝多少大家皆精通饮食之道，能诗会画还会吃，才可被人称赞。
再说，大家都说医食同源，所以这食物要吃得好，还要吃得妙。
说到这里，自然有人讲起前些年怀宗还在时，避暑大臣们喝的清心明目羹汤，还有容易消化健脾胃的饭食，皆是出自苏菀。
仔细回忆起来，原来苏菀女官早就做过许多事，只是之前低调，旁人不知道罢了。
说到此时已经有人隐隐觉得，恐怕风靡玉华宫来溪山的吃蛙风潮，也是苏菀兴起。
毕竟当初最开始吃石蛙的人就是当时的太子，也就是当今陛下。
而苏菀明显跟陛下十分熟稔。
但这事也没人提起，大家只当不知道。
反正只要能吃到苏菀做的饭菜就行了！
这次大家回宫，苏菀做着黄酒鸭子其实是为礼部书库老大人所做。
老大人今年就要荣休，荣休之前点名要吃苏菀做的饭食，那苏菀岂能不做。
她如今的学识，既有上辈子信息大爆炸时代的影子，更有老大人悉心培养之恩，纵然到今日也深受指点。
别说做一顿饭了，她就是时常做饭食，那也是可以的。
不过老大人却道，他在家就是设个小宴，做一道菜带过去就行。
苏菀知道老大人可以吃辣，而且秋天吃鸭又十分合适，所以选了这道辣味黄酒鸭。
是有鸭肉，辣椒酱，黄酒做成。
反正看着原料就知道，谢沛肯定吃不成。
这道菜吃的就是鸭肉的酥烂，还有其中辣味的浓香。
湘地的小米辣真是怎么用都好用。
鸭子还是要选择肥鸭，最好是从航道上运过来的鸭子，那样的鸭子吃尽鱼虾，看起来格外肥美。
刚宰杀的鸭子用清水泡个一刻钟，基本也就干净了，捞出来焯水控干，接着准备其他材料。
先烧油炒葱姜蒜小米辣，再炒豆瓣酱最后倒入成块的鸭肉翻炒，其中八角鸡粉白糖等等必不可少，黄酒更要选择色泽清亮的酒来用，这样的酒味道醇香，度数也不算高。
最后倒入开水，就可以小火焖个两盏茶的功夫，也就是二十分钟。
等到快出锅的时候，同样更要加一些小米辣跟杭椒进去，既是点缀，也是增香。
苏菀做这道菜的时候，小厨房来来回回不知道多少人。
尚膳监主事还忍不住道：“你的手艺果然又精进了。”
苏菀做的饭菜，吃过多少遍也觉得好吃。
她做菜的时候总是胸有成竹，自有自己的方法，旁人怎么也学不来。
苏菀已经被夸的不知道怎么回答。
做饭嘛，好吃就行了！
这些鸭肉留出来一部分，自然有同僚们过来蹭饭，剩下的则装好准备去书库老大人家中。
只是苏菀去的时候，实在没想到，此刻的小厅里竟然有不少老大人的老友，也可以说是她的同朝为官的同僚。
“当初她在礼部总管跟尚膳监行走，我就觉得她聪敏好学，所以多教了几次，没想到她天资聪颖，远超我想象。”
“以后我这个老家人退下了，你们可不要欺负她。”
苏菀刚把食盒给老大人家的下人，便听到这些话。
这次让她过来，竟然是做这件事？
其实苏菀也知道，她在朝堂中即使做了自己的本分，也还是招来侧目，如今反对的声音不多，也是因为朝中重臣支持，其他人自然也不敢说什么。
至于她跟谢沛的关系，私下肯定有过多猜测，也就是礼部户部护着，再有谢沛清理及时，所以她根本接触不到那些污言秽语。
但现在听着即将荣休的老大人还在为她铺路，苏菀心里说不出的感动。
她本以为就是老大人想吃好吃的了，所以才用心做了黄酒鸭过来。
等众人看过去，苏菀稍稍点头，朝众人拱拱手，算是同僚之间见礼。
日久见人心，她若在这种看护之下还做不出点东西出来，那还真是对不起大家铺的路。
总要让所有人发现这样做是对的，而且非常值得才行。
最开始走到人前，确实因为草原争端给气到。
现在走到人前，反而因为不想辜负这些老大人们的期望。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跟这个时空有了过多的联系，再也不是看客。
姨娘那边，她跟自己妈妈长得太像了，虽说相处下来发现两人性格截然不同，但她也愿意这份像，还有姨娘对原身的疼爱多有照拂，纵然成不了亲母女，却同样是家人。
朋友更不用说，于淑春香卫钧等人，早就是好友了。
如今跟着同僚们一起吃饭，回宫之后还有个肯定吃醋了，还要让她知道自己吃醋了的谢沛。
等苏菀回去的时候，谢沛果然在住所等她，夜间的醉意总是更加迷人。
屋外皎洁的月亮显得屋里灯光更加暗淡，十分适合做些暗昧之事。
眼看谢沛又要装可怜，苏菀笑着抱过去，果然安静许多。
她就知道这人是装的！
过了许久，谢沛才道：“只剩一年多了。”
苏菀到宫里已经四年多时间，再有一年多就可以出宫，到时候没有宫女身份，而是更为正式的女官，在朝廷的身份通牒上也会彻底更改。
到时候就跟长官她们一样，甚至可以按时上下班！
苏菀也盼着那一天到来。
但谢沛盼的显然不是这件事。
就在天祥国文武百官，以及下面百姓都觉得日子越过越好的时候，有些麻烦如期而至。
西北边塞甜菜粮食丰收，没想到招来兵祸，这次并非是从丁家军驻守的边塞进来，而是另找个边塞小城，那边的城门虽然也加固过，但边境线太长的问题就在这，很多钱都用在刀刃上，难免会留下口子。
草原部落夜袭这个偏远小城乐河城，将城中库房洗劫一空，还掳走不少妇女孩童。
幸好在将士追击下丢下俘虏阻挡天祥国兵将的步伐，不过整车整车的粮食甜菜全被洗劫一空。
不仅如此，剩下没能带走的甜菜粮食全都放了大火，秋日干燥，火势甚至蔓延到民居上面。
能抢的抢，不能抢的就烧，更有阻拦的百姓也死在他们的刀下。
这场掠夺震惊整个天祥国。
上次的二十人抢粮草，已经让天祥国震怒，这次更是近千人有组织有计划的掠夺！
看着奏章就知道，那乐河城如今必然哀鸿遍野，过冬的粮食没了，原本以为会卖个好价钱的甜菜也没了。
就连很多人的房子都被烧着。
这样的情况下，还怎么过冬？
这种时候，草原上不少部落竟然上书请求，说如今十月，马上就要过冬，能不能给他们发些粮食米面，他们太穷了，没这些东西过不下去，中原大国恩泽万方，一定要救救他们。
说白了，来打秋风了。
先不说天祥国也就今年的情况还好点，现在又要重建乐河城，还要应付伸手要饭的十几个部落，实在让人气愤。
苏菀听着此事，总觉得两件事连着来，怎么看都不是巧合。
栾都族首领呼延蔷的密信证实这个猜测。
确实不是巧合。
之前受过，由呼延蔷领着，集合三十多个小部落组成联盟，为了不起眼甚至没有起名字。
但到底人多，还是引起氏义族注意。
在这大半年里，氏义族一直在分化这个部落，这些事苏菀谢沛都知道，但没想到暗中早就分化成功，只是呼延蔷没发现而已。
甚至呼延蔷的身份也被揭穿，所以让氏义族部落动作更快。
氏义族先是指使一个中型部落集结千人去偷袭乐河城，然后又怂恿早就背叛小联盟的部落去问天祥国要东西。
天祥国不是一向对你们很好，你们不是属国吗？
既然如此，那你们既然过不下去，求天祥国支援怎么了？
那些部落知道自己在被当枪，但既然选择氏义族，也就不得不这么做。
前后两件事一起，就是为了削弱天祥国的威信，还要让天祥国疲以应对这些事情。
你们今年情况有所好转？
那就让好转得来的利润全都耗费在这些无底洞上面，看你们能撑多久。
还是那句话，蚁多咬死象，以前是草原小部落咬氏义族，现在调转方向来啃天祥国这块肥肉。
小朝会上众人皱眉，苏菀看完后下意识道：“不好，西北边关十二城，都要有危险。”
苏菀完全下意识说出来，毕竟这个结论让她都有些吃惊。
等苏菀说完，小朝会众人看向她，也有人问道：“为何这样说？”
“你怎么知道西北边关十二城都要有危险？”
“因为尝到了甜头。”
“还有，只有多处被攻击，这样才能让天祥国疲于应对，把储备力量全都放在西北这边。”
“然后。”苏菀边说边分析，随口看向谢沛身后的舆图。
谢沛已经站在舆图前面，指了指北方：“还有北边的几个不安分的北境国。”
天祥国幅员辽阔，这一向是天祥国百姓引以为傲的地方。
但幅员辽阔，也意味着边境线长，周围的国家多。
别说西北跟北境，南边也幸好有大海跟高山阻拦，可海那边，山那边就没有虎视眈眈的敌国吗？
就以海边屡有倭寇掠夺来说，也从不是太平之地，只是元宗跟丁老将军在时，才让他们安静许多。
如今看样子，是他们已经反应过来，想趁着天祥国还没因为怀宗的无能而治缓过来，就要趁天祥国病，要天祥国命了。
苏菀跟陛下两人寥寥数语，让在场所有人惊出冷汗。
若西北塞外部落跟北境诸国联合起来，那天祥国整个西部北部都会受敌。
这边关少说也有二十多城，更多地方只有年久失修的古老城墙，敌攻我守，根本不知道他们会从哪里进去。
长此以往，守卫边境的兵将必然疲于奔波。
而且地方辽阔，容易来，也容易走，实在不好防守。
这大半年里，天祥国在发展，他们也在找空子。
乐河城这一战，必然像苏菀说的一样，西北边关十二城都会有危险。
这仅仅是个开始而已。
想到这，众人心里难免动荡不安，也有人找补道：“现在只是猜测，不好确认。”
确实，现在全部都是陛下跟苏菀女官的猜测。
只是小朝会散了，众人心头还是萦绕着这件事。
首先运送物资到乐河城是肯定的，西北那边冷的早，如今十月份，那边只怕已经飘雪，必须要让边关百姓有住的地方。
粮食物资也不能少。
最好的方法当然是就近调取，可北境关内的东西也不能动，虽说那边因为甜菜种植条件好了不少。
可要是真跟猜测的一样，北境关外诸国对他们虎视眈眈，那物资一动，必然会被劫掠。
只能再从内里运送，这耗费的人力物力是个可怖的数字。
众人离开，苏菀又被从侧门进去勤政殿，十分熟悉的站在舆图前。
谢沛一直在查看舆图，跟苏菀说话时确定道：“你觉得什么时候会打。”
“不出三个月。”
苏菀道：“他们必然要趁着冬日给予痛击，这样才能召集更多部落，更多小国一同骚扰边境。”
“乐河城的兵败，必然会找来秃鹫。”
飞在天空上的秃鹫，随时都在寻找下面将死之人，只要看到人或者牲畜倒在地上，肯定一拥而上，来吞噬血肉。
但换而言之，若人或者牲畜并无大碍，只是崴了下脚，那秃鹫巡视一圈便会离开，寻找下个目标。
现在他们就是想看看，天祥国到底是虚弱到一戳就倒，还是崴脚了。
前者便会一拥而上，后者则要观望。
所以应对乐河城的事，就变得尤为重要，到底怎么处理这件事，绝对西北，甚至北境各国的态度。
前十几年没有补上的窟窿，到底还要修补。
这还不是一时半会能修补好的。
算起来谢沛登基都不到两年时间，能力挽狂澜到这种地步，已经很可以了。
但敌人可不会等你，只会想趁着你还没发展的时候要你命而已。
最先意识到这个的是氏义族，不愧是草原上最强的部落。
原本只有他们找事，苏菀谢沛对草原部落的分化，确实阻拦他们的脚步，可没想到他们竟然联合北境诸国，虽然不知道内里谈的怎么样，但他们搭上线，对天祥国来说绝对不是好事。
估计他们注意力都在天祥国如何应对乐河城的事。
前来掠夺的千人都是一个中型部落的，那部落名叫斯色塔部落，归顺氏义族几十年时间，向来是氏义族首领的强力打手。
派这下面的部落来打，进可归于自己的功劳，退也能说都是斯色塔部落的错，他们会狠狠责罚。
除了应对乐河城的事，还要应对草原十几部落一起来要冬天物资。
给他们，明显会养大他们的胃口。
不给，那就让氏义族更有可乘之机。
两件事加在一起，更显得对方阴险。
苏菀谢沛对视一眼，知道立刻要下决断。
怎么应对乐河城的事。
怎么处理十几部落要物资的事。
苏菀沉思片刻道：“说到底，都是同一件事情。”
谢沛接着道：“那就是让他们知道，天祥国跟十几年前一样，肆意招惹，要付出血的代价。”
说白了，乐河城是欺负天祥国军备弱，要物资是蹬鼻子上脸。
那就好办了。
只要把前者狠狠揍一顿，杀鸡给猴看，那猴子们也能安静下来。
乐河城。
斯色塔部落，必然要付出血的代价。
这一仗不打也要打，而且要狠狠地暴揍一顿，让他们看到当年的天祥国。
回忆起当年招惹天祥国之后，栾都族，以及其他挑衅小部落的后果。
即使现在天祥国还是很穷，但这件事必须要做。
第二日小朝会，谢沛要派兵出征斯色塔部落的消息果然引起轩然大波。
天祥国已经十几年没有动过大批军队，更别说是在年前的关口。
这让很多人都有些不适应，不适应之后的第一反应，那就是提出反对。
“陛下，征战并非那么简单，军马粮草都要准备，西北那边马上要大雪，草原上更是寒苦，这种情况下对物资供给来说都十分艰难。”
“不止如此，要是把军队都调到乐河城，其他城池必然空虚，那斯色塔部落也有几万人，甚至全民皆兵，这样打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陛下望您三思，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候。”
“是啊陛下，现在韬光养晦才是要务，咱们天祥国以后必然大有可为，等时机成熟，必然能报乐河城之仇！”
“陛下还请三思。”
主和派里也不是全都不想打，而是对天祥国十分了解，现在不是很好的时机，再给天祥国五年，不，三年，甚至两年时间，那绝对能让斯色塔部落跪地求饶。
可现在似乎差点事。
他们的砂糖生产，他们的船舶司建设，还有种种粮食的培育，再也火药局的研究，全都还在进行，至少现在是不行的。
现在打太过劳民伤财，也会陷天祥国于危险当中。
赢了还好，输了呢？
岂不是更给别人可乘之机。
那全民皆兵的三四万人，可不是好惹的。
反正不管什么理由，就是思考良多，觉得不行。
另一方则是主战派，这里面有觉得必须要打的，也有觉得这是陛下的决定一定要拥护的。
双方你来我往，小朝会吵到晚上还没结束。
等到最后主和派吵到口渴，心里忽然有了个注意，开口道：“陛下，请问空章舍人对这事如何看待，他可有良策。”
空章舍人？
朝中要员脸上都浮现复杂的表情。
你这人可真会问啊。
苏菀谢沛脸上也有了古怪，谢沛轻咳：“昨晚聊过，她跟朕一个想法。”
礼部尚书：昨晚聊过，那没事了。
户部尚书忍不住看向苏菀。
怎么看个清清秀秀小姑娘，竟然也是主站派的？
她最知道国库的情况，这也能打？
还是说另有想法？
苏菀已经拱手向前，开口道：“这一仗其实并无选择的余地。”
苏菀很少在这种场面上说话，她一个六品女官能站在这，也是因为陛下优待，还因为她的许多建议都让户部受益良多。
否则以她的身份，根本不能出现在小朝会上，平时更是鲜少说话。
此刻一开口，说出的话更让人侧目。
不过想到昨天苏菀几句话就点出西北跟北境联合的可能性，这会也忍不住听她多说几句。
“对方为何选的乐河城，为何派了个不上不下的斯色塔部落来打，为何十几部落同上请求物资。”
“都知道这不是偶然，因为这就是在试探我们的态度，若这次忍下去，那以后呢？”
“六国论有云，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
“今日忍了他斯色塔部落，以后就有大坎丘，奥塞郡，等等不知多少外族等着咬下天祥国的肥肉。”
“到时候才是真的疲于应对。”
“还不如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这次若狠狠整治斯色塔部落，才能震慑四方，才能回来几年的安歇。”
“否则通过乐河城这样的战报只会频频发生，今日是抢粮烧民居，明日就敢攻略城池，此事可不绝于史书之上。”
在场的人谁没读过六国论，谁没背过战国策。
谁又没看过前人史书。
忍下去的结果是怎么样，书上已经记的明明白白。
课本当然不能照搬，但借鉴意义尤为重要。
苏菀最后道：“要打，不仅要打，还要打得漂亮，打得让斯色塔部落再无还手之力。”
只有让出头的尝到教训，才能免了后面人的觊觎。
天祥国边境线之长确实难以防守，所以谁出头，谁就要被狠揍。
他们没有精力应付更多的地方，只有重拳打过去，让斯色塔部落吃到苦头，让其他人看看找麻烦的下场。
苏菀说过，有些主和派还想反驳，可见一个小姑娘都有如此见识跟魄力，好像他们再说不打，是不是显得有些懦弱。
只听有个人又开口：“那空章舍人说要打，可有良策？”
空章舍人在很多官员，甚至很多百姓心中，那都是堪比诸葛的人物。
在大家的想象里，必然是位仙风道骨，心有成算的饱学之士，现在天祥国很多东西都离不开他的建议。
在制糖工艺提升之后，他甚至给出提高炼油的方法，听说几个皇庄已经开始秘密实验，空章舍人还说了，哪个地方先按照他的方法提炼出更多油脂，还会有奖赏，更会以那个皇庄为主体推广全国。
这份荣誉跟赏赐足以让很多人不眠不休来做此事。
先是糖，然后是油，都是千家万户都需要的东西，若真能突破，那对整个天祥国，甚至整个周边国家来说都是好事。
所以遇到事问他肯定没错。
只是这位老先生低调得很，到现在也没现身，不过这不影响天下人对他的敬仰。
苏菀看着中极殿大学士，东阁大学士等人若有若无的目光。
完蛋，刚刚豪言壮语的时候都没尴尬，这会反而有些站不住。
这人怎么回事，动辄就空章舍人啊。
谢沛好笑地看看苏菀，强压住笑意，开口道：“放心，他的想法跟苏菀女官想法一样。”
又一样？
说完，谢沛道：“这次的事跟和亲的事一样，也没什么好说的，拼的就是实力。”
“实力够一切好说，实力不够那天祥国就会痛苦很长时间。”
“诸位爱卿，还请做好准备。”
谢沛鲜少有这样郑重的语气说话。
但他这一口，就确定一件事。
要打，还要集全国之力来打，那些远在西北塞外的斯色塔部落还在享受抢来的甜菜跟粮草？
殊不知最后的好日子已经到头。
草原塞外氏义族。
氏义族首领先安抚了斯色塔部落，又把目光盯着栾都族。
天祥国不是照顾栾都族吗？
那些小部落不是以栾都族为首？
擒贼先擒王，可是天祥国的名言，下一个目标就是依附天祥国的栾都族，让他们看看依附天祥国是什么下场。
而他们有没有机会向天祥国求援。
看着草原上风雪更大，那些绵羊一般的天祥国人，怎么能经受这样的风霜，他们又怎么敢在这个时候出兵。
这些人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去年秋狩也不过虚张声势罢了！还真唬住一群蠢人！
白雪茫茫不见四野，氏义族正摩拳擦掌，准备袭击呼延蔷带着的栾都族。
天祥国这边的冬日点兵也正式开始。
这次的冬日点兵，就在城郊将士陵前。
去年从全国各地选来的力士们，此时已经训练有素，整装待发。
大战一触即发！

第177章
从踏入京都那一刻起，松生父子的命运就开始不同。
随处可见的各色甜点让松生顿时喜欢上京都，更喜欢京都的热闹跟繁华。
之后秋狩更是让他至今难忘。
接着便是长达一年的训练，其实他很想问，为什么要训练，他们已经是其中佼佼者。
但只有训练过后他才知道为什么。
这次踏上西北，他原本是不能去的，因为他的父亲正值壮年，虽说识字不多，但颇有悟性，力气跟武力已经比旁人都要强，所以要去的只有他爹。
毕竟他爹不管年龄经验，更要强过他这个十三岁的娃娃，反正京都许多将军都这么喊他娃娃的。
这一年里，他吃了不知道多少鸡蛋，也不知道吃过多少鸡鸭鹅羊，个子已经窜得很高。
可年龄在这，去西北边塞肯定不带他。
但松生先去求了陛下，又去求了苏菀女官，两人皆是不同意，最后央求了他爹，他爹没办法，才找了人说情。
陛下跟苏菀女官说，他可以去边塞，但不能上战场。
这也行吧。
所以这次出发，松生父子又是同行。
父子同时出征，这样的情形都要追溯到很久之前了。
十月底天已经渐寒，松生举目望去，周围都是熟悉的人，当初从天祥国各地选来大几千人都留在京中，打散在各个队伍里。
松生对他们可能不太熟悉，但对几千人中选出来参加秋狩的三百人，却情同手足，去年到现在，他们经过许多师傅的培训，还按照每个人天赋不同，教导的方向也不同。
但一样的是，全都读书习字，说他们不应该浪费自己的天赋。
这一年里，他们懂了什么是氏义族，懂了那些人为什么想要下天祥国的面子，更明白若真让对方势强，那他们天祥国就岌岌可危。
他们在这一年里，所做就是吃最好的食物，练最好的武功，习最好的兵法。
在日复一日地练习中，他们终于成长为真正的战士。
而这次就是检验他们成果的最好时机。
领头的徐将军说了，这次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所以他们这些人必须全力以赴，若他们退了，那天祥国的边境线就要退。
那些被抢了粮草，烧了房屋的百姓们就要退。
这次是复仇之战，是让这些人再也不敢侵犯的战。
清楚为谁而战，所有战士的心中渐渐明了，为了天祥国，为了百姓，甚至为了自己建功立业。
将士们出发时，陛下跟百官亲自来送，载着满满的物资跟期望出发。
不仅如此，乐河城附近除边关将士之外，各地也在调兵过去，要在十五天里集结二十万大军。
这个数字说出来的时候，户部尚书心里一震，随后各种粮草军备等等费用让他已经开始头疼。
但决定已做，自然要全力以赴，打都打了，还要拖拖拉拉的，那就是拖后腿。
放在怀宗那里或许可以，但这位可不行，你要是拖拉，那就换人，之前工部推托火药局的事，前段时间就换了个工部尚书，想要保住官职，推脱肯定是不行的。
再说不管是陛下，还是苏菀，再有后来空章舍人补上的文书，都已经说了这次有多重要。
这还是陛下在任之后第一次打仗，这场仗只能胜，不能败。
苏菀看着队伍离开，头一次带了些紧张，这不是游戏，不是沙盘上的模拟，而是确确实实要打仗了。
甚至还有自己的原因。
苏菀眼神看着前方，丝毫没发现谢沛走过来握住她手腕，宽袍大袖遮住他的动作，却依旧能看出安慰的意思。
“早晚会有这一战，所有罪责都由我一人担。”谢沛低声道，他明显看出苏菀的紧张跟犹豫。
有些时候，苏菀总是有些跟周围不同的性格，她不认同一些弱肉强食，却又对这些规则聊熟于心。
像是什么都没明白，又什么都没经历过。
两人短暂交谈，却让在场不少人心里起了轩然大波。
陛下的表情是谁都不能否认的亲昵，即使他表情淡淡，可看向苏菀的眉眼瞬间温和起来，作为陛下微微低头，像是臣服又像是进攻，更像是强行进入对方的情绪。
在场谁不是人精，短暂地接触后，对两人关系已经有了大概猜测。
但真的可能吗？
那是苏菀，一个从小宫女做起的六品女官？
如果是真的，那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为什么陛下身边的人完全没有反应？
这些谁都不知道，但天祥国京都，乃至天祥国各地，都弥漫着要打仗的气息。
各地虽未开始征兵，可已经提前登记造册，趁着年前全面清查人口，用苏菀的话说就是人口大普查。
该登记的登记，所有人上好户口，再把适龄的强壮劳力登记，随时都可能征兵。
这样一做，全国都知道天祥国要打仗了。
不过内里苏菀谢沛这么做的原因，既然是摸清以后征兵约莫能有多少人，二是重新统计人口，那就要统计村落跟里长村长，也方便重新规划各个郡府，以及把这十几年里新形成的村落编在册中。
利用登记来做这件事，更能更快推行。
与此同时，苏菀又用尚食司发起另一项事宜。
十月三十将士们出征，十一月十五到十六的时间，请大家给边关的将士们做方糖。
拇指大小的方块糖，方便将士们补充体力，以此祈祷将士们平安归来。
要说起来，其实不需要他们来做，毕竟朝堂就算用光库房，也会备齐应该有的东西。
但就是要让天祥国的人知道，这会在打仗，若这仗输了，天祥国的百姓就会遭殃。
倒也不是故意让众人恐慌，而是接着这件事让所有人知道，为什么要打这场仗，为什么必须打，为什么必须赢。
明白这些问题，才会让军民团结一心，而不会生出什么谣言，比如说什么打仗劳民伤财，比如说什么为什么怀宗在的时候一直相安无事，怎么谢沛在的时候就要打仗，还在大冬天打，实在过分。
借这个这件事，让民众们都知道氏义族以及其他部落的狼子野心，这样后背无忧，前线才能放心去做。
苏菀做这些事的时候，并未用空章舍人的马甲，而是自己认认真真写了文书上去。
她对这件事十分认真，比之前任何的事都要小心谨慎。
所以这文书一经众人传阅，难免生出熟悉感。
这，不看落款，不看苏菀的名字，也不看看这印章，都要以为是空章舍人的手笔了。
这个想法在众人脑子里刚刚掠过，随后又觉得不可能。
空章舍人何等奇才，苏菀？不可能吧？
她被如此重视，既有自己厉害，也有陛下看重的缘故吧。
这些猜测众说纷纭，甚至传到苏菀耳朵里。
比如什么。
“她升官那么快，不会就因为跟陛下关系好吧？”
“也不会？陛下还在潜邸，甚至还没当太子的时候，苏菀已经被尚食司长官重用。”
“这个倒是，她的手艺确实厉害。”
“不过我还是好奇，她为什么能跟陛下那么熟悉，要知道陛下后宫空无一人，若她进去，那就是掌权贵人。”
“可真羡慕，陛下如此年轻还如此英俊。”
“反正我觉得她能当六品女官，肯定是走了后门的。”
“但陛下若真的开口，那就不是六品吧？至少也要四品往上，六品也太低了些。”
“对啊，苏菀的官职升迁都很正常，不想被干扰了。还是说就是苏菀当了女官，所以才跟陛下认识？”
最后这个猜测是流传最广的。
说着说着，不少心里活络的家族更想让自家女儿去当女官了。
看看，不仅能当女官，还能接近陛下，这种机会太难得了！一个小宫女能做到的，他们家女儿难道做不到？
这在之前就起来的想法，现在更是热衷的厉害。
记得百年前不还有个朝代，女子也能科考，考出来就叫孺人，虽说后续没什么官职，但也是正经科考啊。
要是能把这个重新拾起来，不是也挺好的？
孺人这个事情苏菀是知道的，在她那个时空也举行过几次女子科考，择选没有那么复杂，考试都在京都，考出来的便叫孺人，虽说是女官，但也没有实际的官职，之后不了了之。
不过她怎么也没想到，因为自己被重用，他们竟然自己把这过往搜寻出来。
明显想推动女子科考，仔细查一查便知道，这些基本都是家中没有可用男丁，反而自己女儿还不错的人户，但人数到底少，没有形成一定的势力。
苏菀见此也不阻止此事，若不是现在情况不对，说不定还能助他们一臂之力。
换做其他时候，苏菀跟陛下亲昵的事肯定会引起众人热议，可谁现在注意力还是在西北边塞，那边才是重中之重。
二十万大军调到小小的乐河城，远远看去黑云压境一般。
领头的是朝中颇有声望的孔将军，当初算是元宗手下几名大将之一，今年五十七，虽说头发花白，但精神奕奕，估计他也没想到自己还能重回战场。
如今也只有他压阵最为合适。
手下的副将就是徐将军，算是孔老将军的副手。
两人到边关头时，二十万大军还没到齐，只有从京都一路带来的七八万人，这七八万人到了之后，首先帮助乐河城重建，然后等着四周兵马调过来。
一两年前的话，这些人肯定调不过来，但这两年时间里，谢沛对军中的清理其实比明面上文官清理还要狠辣，只是鲜少有人知道而已。
所以现在苏菀说要打，谢沛要调兵，都是有依据的，并非张口就来。
等到十一月二十日，大军已经集结，除了最开始的急行军之外，剩下则是按部就班慢慢靠近。
这么短的时间里，集结这样多的军队，整个乐河城百姓眼里只有畅快。
不是抢我们的粮草，抢我们的辛辛苦苦种的甜菜吗！天祥国陛下还记得我们，派这么多人过来帮忙报仇了！
百姓们不会想那么多，也不会思考什么打仗亏不亏。
他们只知道自己挨打了，就有人帮忙打回去。
收到鼓舞的并非只有乐河城百姓，更有西北边关其余十一城，北境那边也得了消息。
边关附近百姓无不关心鼓舞，只觉得天祥国是庇佑自己子民的，子民们被欺负了，肯定要找回来。
看看这兵将们，他们只会觉得安心。
徐将军根据上面的命令，还让当地城主统计各家各户的损失，直接说了，这些损失要让偷袭的斯色塔部落如数奉还！
二十万大军如此气势汹汹，草原那边自然得到消息。
可草原那边已经打起来了，暂时无暇顾及那么多。
这就要从氏义族围堵栾都族开始。
之前知道栾都族联合一众部落，氏义族首领自然格外不爽。
那么多部落加起来，确实会让人忌惮。
等知道栾都族明面上的首领其实是个傀儡，而实际首领另有其人的时候，这个愤怒自然增加。
再知道实际首领竟然是应该早就死了的呼延蔷，这让他什么都明白了。
呼延蔷被他派去当间谍，以为她已经死了，所以才放她族人离开，没想到非但没死，还跟天祥国合作？
怪不得天祥国格外照顾栾都族，还让他觉得奇怪过，原因竟然是这个。
好个呼延蔷，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斯色塔部落突袭乐河城，十几部落请求天祥国援助。
再有围堵栾都族，是他计划中的三步。
前两个已经做成，只是到最后一个的时候，却扑了个空。
经过一两年的发展，现在的栾都族可不是当年只有几百人的小部落，如今已经有三四千人。
这三四千人虽然还不多，但转移起来可没那么简单。
可这些人就像凭空消失一般，草原茫茫根本找不到他们的踪影。
他们也不可能进西北边塞主城，任何一个城也不可能进入，那是天祥国地盘，所以只会在草原上。
氏义族首领手下大将遍寻半个月，但草原实在太大了，而呼延蔷又实在狡猾，根本找不到踪影。
也就说明，他们手里物资充盈，根本不用停下来补充，而且对这事早有准备？
无能愤怒的氏义族已经在草原上浪费十几天时间，实在找不到人。
这下又听到天祥国集合四十万大军的消息。
实际二十万，但小吹一下翻个倍，也是常有的事。
要是就是威慑对方，让对方胆战心惊。
斯色塔部落首领肯定也坐不住，他们对外说有近五万死士，实际上三万多一点。
三万多，对四十万？
这是个什么概念？要他们人人以一敌十？
斯色塔部落是氏义族手下的好狗，好狗也是要骨头的，这会自然去求援。
氏义族这边本就因为追捕栾都族不爽，这会看到来求援的斯色塔部落自然气不打一处来。
但该给的援助还是给援助，让他们放心，草原这样大，难道还真能精准过来打到他们？
这么冷的天，天祥国的兵将能承受得住？
按常理说，确实冷得伸不出手。
可身穿棉衣，又有厚厚的盔甲，这就不同了。
至于找不到位置？
徐将军在到乐河城的第一天，已经跟栾都族以及几个零散部落接上头。
最后还有北军联盟给的消息，斯色塔部落的位置已经尽在掌握。
天宛十二月初八，腊八节，京都，今日好多人家都早熬腊八粥喝，还可以在里面放糖吃了。
但看着方糖，难免想到边关的战乱，也不知道将士们有没有打赢。
此时的皇宫里，谢沛跟苏菀烤着炭火，算着时间，这不是现代可以通讯，他们只能大致掌握情况。
但不出意外的话，大批军队已经出动。
腊八乐河城，吃了热粥穿着棉衣的精兵出动，先头部队一万人浩浩荡荡出城，由其他小部落探子，以及自家的探子带路，直接去斯色塔部落，佯装偷袭被发现。
只见斯色塔部落果然派人过来，先头部队见“偷袭”被发现，立刻逃走，这样利落的逃走，竟然要往氏义族方向。
斯色塔部落首领犹豫片刻，他们在乐河城附近自然有探子也知道最先派出来的人并不算多，后头的还有大批援军还在路上。
所以这到底的是调虎离山，让他们去追击，然后援军直接端了他们营地，还是佯装攻击斯色塔部落，实际去攻击氏义族？
两种可能中，斯色塔部落立刻选择前者。
氏义族如今已经有几十万人，虽然住的比较分散，但一出事肯定从四面八方而来，天祥国能去打他们？肯定不可能啊。
肯定柿子挑软得捏，就跟他们一样。
随后天祥国来的原因也表明了这一点，斯色塔部落只庆幸，他们幸好没有追击，不然自家营地就没了！
这会甚至派人去氏义族求援！
否则他们就要被包围了！
天祥国的人为何这样睚眦必报，不会把三四十万大军都拉过来了？
这是不是有些太疯了？
看着源源不断来的天祥国兵士，斯色塔部落三万多人就算再骁勇善战，也比不上装备精良，为了百姓而战的天祥国将士。
这将士里面还有乐河城的人，他们之前眼睁睁看着斯色塔部落攻击乐河城，如今终于有报仇的机会，肯定会下狠手。
与此同时，另一支八万人的军队已经被孔老将军带着出发。
孔老将军在草原作战丰富，有他带着熟悉情况，这八万人队伍在草原上静悄悄的，路上遇到群狼立刻惊悚避着逃开。
他们比徐将军带着去斯色塔部落的军队晚出发半个时辰，那边打了两个多时辰，这边才摸到氏义族附近。
而氏义族也派出三四万人前去援助陷入苦战的斯色塔部落，所以现在的氏义族防守人马直接削减。
孔老将军带着的八万人并不恋战，掩护一小队人马直奔氏义族库房，库房防守自然严密，但挡不住这么多人一拥而上。
库房里的东西并未抢夺，而是直接放把火，然后转身就走。
军队见大火起，更加不恋战，被孔老将军带着往后退，明显意图拉开战线。
最后在苏菀谢沛看的战报里面。
天祥国兵士且战且退，等着一侧攻打斯色塔部落的军队撤退，另一侧埋伏的十万兵士合围。
二十万人，直接把里面九万多人困在里面，直接放箭射杀。
被围在里面的一部分斯色塔部落人，还有大部分氏义族人，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天祥国的人，而且夜色低沉四野茫茫，根本看不清到底有多少敌军。
想到天祥国放出的消息，他们难道真的是在天祥国集合了四十万大军？！
因为合围之后的剑雨，对射箭的天祥国兵士来说根本不需要准头，只要往里面射就好。
眼看对面毫无还手之地，而氏义族大批士兵即将前来。
三支合围的兵士原地兵分六路，从不同的方向回天祥国。
夜色里突袭，天亮前离开。
等氏义族大部队赶到，只有一片狼藉。
天祥国甚至把自己的死伤兵士都带了回去，只留下锋利的弓箭狠狠插在氏义族跟斯色塔部落人的身上。
太阳升起，这一切显得更加惨烈。
回到乐河城，孔老将军那边是没搜刮战利品，但徐将军那边可是把斯色塔部落抢来的东西加倍夺回。
谁让斯色塔部落被牵扯的来回奔波，一会觉得天祥国是针对他们，甚至还去找氏义族求援，一会被氏义族臭骂再去救被牵扯的氏义族军队，等回家的时候，营地还是空了！
别说之前抢的东西，就是自己的牛羊也被牵了个干净。
营地里的奴隶也被放跑，根本不见踪影。
一夜之间，家没了。
到底谁说的天祥国势弱？！
到底谁说的天祥国现在不会打仗？！
他们这些人还是那么阴险狡诈，根本不跟人打正面！
斯色塔部落这边惊惧不安，氏义族那边则带着愤怒，他们被偷袭的地方不是氏义族主力，但也是中型营地，这次营地里的物资全都没烧干净，仿佛明明白白告诉他们，你们怎么弄乐河城的，我们就怎么加倍报复回去！
这场大战结束，孔老将军笑着说自己宝刀未老，更是让乐河城士气大振。
打了剩下的兵将们此刻更是热血沸腾，更是恨不得再去打一仗。
等乐河城百姓们反应过来，拿到被抢走的物资，这辈子都没想过，被抢走的东西，竟然还能回来？
还是加倍回来？！
消息在孔老将军，徐将军的有意传播下，西北边关十二城，皆知道这次胜利。
甚至赶在过年之前把消息送到京都。
京都百姓都没想到，胜利竟然来得这样快。
在天祥国兵士死伤百人的情况下，歼敌两万，这样的数字也太可怕了些。
出征不到两个月，就带来这样的好消息？！
户部尚书第一反应是，钱没白花！虽然花了很多钱，但这些军备物资确实有用！
陛下这两年储备的兵士们也实在厉害，头一仗就赢得这样漂亮。
一时间整个天祥国都知道这场大胜仗，十足提了士气！
看看，肆意扰乱边境就是这个下场！
他们真的给乐河城百姓报仇了！
这样的结果让京都街头巷尾都是这个好消息。
战争确实能激起人的血性。
朝廷这边自然也不例外，苏菀则稍稍松口气，赢了就好，赢了就行。
跟天祥国这边的兴奋不同，草原上因为这场骇人听闻的战事已经不敢冒头。
大部分人跟斯色塔部落一个想法。
到底谁说的天祥国很弱？！
到底谁说的天祥国可以被随便欺负？！
这么多年过去，他们还是那样强啊。
几万人毫无还手之力，直接被合围，这是正常军队能做出来的？
这叫很弱？
人家的盔甲比你的好，马儿比你的马儿跑的快，连箭都比你的锋利，这还怎么打？
天祥国的战术还是那么诡异，根本让人摸不透，学不会。
等稍稍冷静下来，目光自然转向一直跟天祥国作对的氏义族。
这次死得大部分人都是氏义族人，小部分是斯色塔部落。
至于为什么打他们，大家心知肚明，谁让你的小弟去抢人家粮草了，人家肯定给与还击，只是这还击也太狠了。
粮食被抢不说，你们自己营地也被烧了个干净。
族人也死了几万。
这样的后果就算对草原上强盛的氏义族来说，那代价也是惨烈的。
听说氏义族首领重罚了斯色塔部落首领，更是直接砍下他的小指，说都是因为他来求援，才害的氏义族本族人死了。
至于之后怎么处理，大家也都偷偷打听，据说很像直接攻打乐河城，可又想到天祥国四十万军队就在那驻扎，如果想要攻破西北边关其他城池，那乐河城兵马必然会去支援。
而且现在损失这么惨重，还要从其他营地分出物资给这个中型营地，这些损失都有些承受不住。
四十万军队。
天祥国怎么能召集这么多人？
难道他还是晚了一步，根本没能趁着天祥国弱的时候就出手？
氏义族首领能把氏义族带领到这种程度，也是个小心谨慎的人，他既恨不得带着人打回去，又害怕狡猾的天祥国还有后手。
要是再惹怒他们，是不是还要继续打下去？
两个月里就能集齐四十万大军，以后呢？
他在天祥国的探子也说了，从京都军队出征那一刻起，天祥国皇帝就在全国动员，还登记无数适龄参军的人。
天祥国有着万万人，而他们撑死五十万人，就算全都对上，也不如人家随随便便招募兵士。
天祥国太大了，那样长的边境线是很难守，但也证明他们国土有多大，人口又有多少。
他好像错过攻打天祥国最好的时候。
就在氏义族首领沉思，族人叫嚣打回去的时候，只听说乐河城那边已经宰羊杀猪熬糖，开始准备过年的吃食。
两边对比，更显得凄惨。
原本跟着叫嚣的木炎族，喊着天祥国欺负草原部落的其他部落也渐渐闭嘴。
没办法，他们显得太淡定，而且有种要打就打，他们根本不在乎的感觉。
说起来，也确实是虚张声势，先是全力一击，打到对方晕头转向，再者开始大肆庆祝，彰显财力物力。
等了几天之后，孔老将军派人去说，要斯色塔部落首领写来认错书，悔过书，承诺以后再也不侵犯天祥国边境，否则等他们吃饱喝足，草原上再见。
等到春天到来，你们草原上青黄不接，可我们天祥国却又有大批物资送到。
咱们就看看，到底谁会赢。
军队打仗，一个看战力，更重要看后勤。
你们的后勤跟天祥国比？
天祥国这边赶在年前已经飞速批了几处船舶司，有些地方甚至不等开春就能远航，趁着十二月，二月合适的季风，扬帆就能出海，出海一来一回的收益更是可观。
别说什么过年，有很多年都可以过，但赚钱的时间肯定越提前越好。
苏菀就差把那句什么地球不爆炸我们不放假喊出来了。
原来他们赚钱的基因就刻在骨子里！
而且春耕也好，内里商业整顿等等，全都已经准备好。
那边打仗，这边为打仗赚钱，再有全国适龄青年登记，这些消息并不掩盖的传到草原跟北境诸国耳朵里。
这让不少首领国王下意识想说一句。
天祥国疯了吗。
这样也要打？
还准备长期打？
要是天祥国真的增兵百万，内里还能安稳住持续赚钱，到底谁输谁赢，似乎不言而喻。
可这样，是不是有点太疯太拼了？
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们穿着牛皮鞋，怎么还这么狠？
天祥国准备的一切似乎都说得很明白。
要打就打，谁都不怕。
全都看你斯色塔部落到底服不服软，愿不愿意写着认错书，更有下面乐河城十二条。
包括并不限于交出斯色塔部落世子作为人质，还有赔偿乐河城一千五百头牛羊，黄金千两，放牧地划分给栾都族为首的小部落，还有派使臣前去京都给天祥国陛下赔礼认错等等。
天宛三年正月十五前若不办成此事，那就等着吧。
等什么不言而喻。
其他的也就算了，放牧地划分给栾都族为首的小部落？
到底是哪几个小部落啊？
问就是去找栾都族，他们首领呼延蔷全权做主。
名单全都是呼延蔷来做，天祥国不插手你们草原的事。
现在几乎已经明牌支持栾都族，能得到强大的天祥国支持，栾都族即使族人不多，那也不可小觑的势力。
毕竟他们首领聪明，人少也意味着行动灵活。
看看他们得到的物资就知道，人少也不一定战斗力弱，现在的栾都族也愿意成为天祥国手中的利剑，这样才有报仇的机会。
氏义族跟他们可是不死不休的死敌。
之前被氏义族苦寻无果的栾都族适时出现，并且直接给出名单。
这些名单上的小部落，多是当初不跟着氏义族起哄问天祥国要物资的部落，又或者对这次攻打斯色塔部落有功的部落。
根本不用天祥国多说，就给了份恰到好处的答案。
对天祥国好的，当然能得到好处，不好的就一边凉快着吧，而且还能有一点自己的小私心，好让栾都族更好笼络其他部落。
孔老将军也觉得这呼延蔷虽是女子，倒是比许多男子都要更适合做部落首领。
心里清楚，办事也清楚。
至于那讨要物资的十几部落，现在根本不敢开口，要是一开口，就怕枪打出头鸟。
那边斯色塔部落已经气得想要打人，他们还没同意乐河城的条约，他们竟然已经把自己的放牧地瓜分了？！
要知道以他们斯色塔部落的强悍，以他们跟氏义族的关系，那块放牧地位置极好，很难找到比那更好的草地了。
天祥国这边，乾清宫侧厅，吃过羊肉火锅的苏菀有些懒洋洋的，但还是道：“年后肯定还有一战。”
这是肯定的。
不打才奇怪。
虽说这次突袭让斯色塔部落跟氏义族元气大伤，士气正落。
但他们计划了那么久，不可能因为一次失败就彻底放弃。
肯定还要尝试几次，这样才能出结果，苏菀谢沛确实也做好安抚内里，顺便打持久战的准备。
正好彻底练兵，练兵的目的，自然不用说，有实战经验的士兵更能决定战争的胜负。
这次计划能那样顺利，也全靠经验丰富的孔老将军，但只有他们还不够，必须给天祥国培养接班的人才行。
所以肯定要练兵。
不练兵，以后怎么打通西域之路，怎么跟亚欧国家做贸易，怎么赚钱养自家百姓。
放在以前，苏菀也没那么多话，更不会越说越夸张，这会也没喝醉，顶多是懒洋洋的，可她还是愿意说出来。
因为眼前的谢沛只会笑着道：“别人以为我们只是打仗，其实不知道空章舍人早就把规划设到十年后了。”
不等苏菀再说，谢沛又道：“我很开心，你十年后的规划里还有我。”
苏菀被谢沛笑得扭过头去：“我就是随口说说，你怎么还深究起来。”
“肯定要深究，无心的话才动人。”谢沛丝毫不觉得不好意思，自己还分析起来，“那你说二十年后，我们会如何。”
“不如何。”苏菀刚想坐起来，又被谢沛搂住腰根本不让她坐直。
如今的谢沛已经是青年模样，长手长脚几乎把人禁锢在怀里，偏偏也只搂住了腰，苏菀真要走又能随时走。
可气氛显得尤为暧昧。
外边冰天雪地，桌上还有没吃完的火锅，更有怎么也做不完的公务。
谢沛低下头跟身边人交换一个绵长而又温柔的吻。
“苏菀，成亲吗？”

第178章
这不是苏菀第一次听到谢沛这样说，甚至不是第二次。
但这会却是停顿最久的时候。
谢沛见此笑：“也行，算是有进步。”
毕竟还为自己犹豫了。
苏菀一看，干脆继续靠在软塌上：“说得好像很委屈一样。”
明明就是故意的。
“对啊，我故意让你愧疚。”谢沛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不可以吗？”
可以倒是可以的，这人的话也太多了。
两人自然不会考虑最近成亲，边关的战事还未解决，很多事情都还没做。
苏菀在宫里也剩最后一年时间，这个时间不会太远。
这也就是苏菀的想法，要让谢沛来说，只怕想立刻成亲。
过了今年的十七岁生辰，苏菀明显感觉姨娘见她的时候，眼里多了些热切，意思就是，想让她把对象带回来。
这对象是能带的吗？自然不行。
反正旁边的卫钧听着都胆战心惊，卫钧在宫里做事，自然知道苏菀跟陛下之间的传言，两人这会去店宅务看宅子，路上卫钧还在道：“宫里那些人的话你别听，都是嫉妒你有本事，嫉妒你聪明被重用。”
苏菀笑：“我是不在意的。”
卫钧瞧着，就知道苏菀心里敞亮，也就放心了，可随后苏菀道：“其实他们说的五分真五分假。”
卫钧这么聪明的小太监都没想明白，只见他们在店宅务门口，就碰到熟悉的两个人，灵台门的侍卫周兆跟柴焕。
两个人来到苏菀面前，拱拱手道：“苏菀姑娘，已经挑到几处合适的宅院，你们直接坐马车去瞧吧。”
啊？
这不是灵台门侍卫？
他们灵台门很受陛下信任，不少将士都调走身居要职，这两个也不例外，好像直接在大内做事，这会怎么还来帮苏菀办差？
两人这会出来，是帮家里母亲挑选宅院，按照大家的设想，卫家跟桂娘的宅院还是要挨着，更要离店面近一些，所以选择的余地不算多。
卫钧原本以为至少要麻烦一天，但这会跟着苏菀坐到马车上，两个侍卫驾车，很快就逛了好几处位置合适，价钱也合适的宅院，甚至里面的布局都让人欣喜。
买房子能遇到这么合适的也很少见，可见对方是精心挑选过的。
所以一天时间，交钱过文书，房契很快到手。
一天时间，就买了这样合适的宅院？
给钱的时候卫钧下意识看向周兆柴焕，见他俩真的只是帮忙做事，并不会出银两，这更让人疑惑。
陛下真的跟苏菀关系匪浅，怎么还让她自己付钱啊。
等周兆柴焕离开，他们二人再把房契送到各自母亲手里，并问她们什么时候搬家提前说一声，两人也会从宫里出来帮忙。
这些事做完，是真的要回宫了。
卫钧满腹疑惑，方才既没有表现出现，也没说出来，只剩两人的时候，这话肯定要问：“苏菀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找房子太麻烦，自然要找人帮忙。”苏菀道，“既是我买给姨娘的，自然要我付钱。”
“可你跟陛下？”卫钧说完，又觉得自己实在不谨慎，怎么能因为跟苏菀关系好，就知道问呢。
苏菀笑：“反正知道的人很多，不差你一个。”
“以后，或许以后我们会成亲。”
最后一句话算是脱口而出，倒也没思考太多。
这苏菀头一次跟别人说出这句话，身边的雯沁都是惊讶地看过来。
要知道苏菀女官可从来没这样讲过，若这话让陛下听了，只会立刻会昭告天下吧？
但雯沁却立刻道：“我绝对不会同陛下说的，您放心。”
她当然能认清谁是正经主子，她是陛下派过来保护苏菀女官的，那就苏菀女官的人，怎么可能乱说话。
身边另一个宫女同样点头。
卫钧先是被苏菀说的话震惊，又看看她身边的宫女，好像丝毫不觉得跟陛下成亲这话有多么大逆不道。
要知道后宫的女人，只有皇后才能用成亲这两个字。
否则那姜贵妃以前争得是什么？
只是皇后的虚名吗？不是，争得的是三媒六聘，争得是正宫之位。
苏菀假装没看到卫钧的惊讶，只觉得自己怎么就被谢沛带偏了，还真把成亲的话挂在嘴边上。
不等苏菀再说，卫钧直接道：“我肯定对这事守口如瓶！”
“那当然，咱们可是朋友。”
卫钧心里一暖，以后的苏菀还能跟他当朋友？
但想想苏菀的为人，她说的话向来算数，她说是，那肯定是。
今日苏菀也并非自己表露什么，而是卫钧在西外宫都能听到那么多流言蜚语，说明外面传得已经够广了，再加上朝中重臣哪个不知道详情，他们的家族也都是知晓的。
现在就属于，多一个人不多的情况。
知道就知道了，反正早晚的事。
京都这边还在不时回味年前的胜利。
而边关乐河城已经过了正月十五，斯色塔部落并未递上认错书，也并未同意乐河城十二条。
过了十五，那就是要打的意思。
就在当天氏义族带着人去往西北边塞主城，这个主城就是曾经被抢过粮草的地方，二十人能进来掠夺，可见防守空虚。
但这次天祥国显然早有准备，就在氏义族带着十万兵将试图攻破城门的时候，从天而降的黑色圆球落到兵将当中。
就在众人疑惑的时候，一声巨响传来，只听惊动天地的动静，让所有人下意识跪地求饶。
神明降罪了吗？
是不是神明出现了。
人在遇到未知恐惧的时候，总是会第一时间想到玄学。
这次也不例外。
别说文明更加落后的草原部落，就算是天祥国哪个地方凭空出现这样的巨响，也会让人觉得是神明降罪。
随即，不同方向，不同位置的人群里全都从天而降同样的黑色圆球，被砸中的人当即毙命，随着巨响身边人也变得血肉模糊。
后面的氏义族首领见此惊恐万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们怎么从未见过？
如果是在海边的那些倭寇可能会有些印象，十几年前天祥国就研究出这种东西，当时就把人吓得魂飞魄散。
但之后怀宗对这个东西不怎么感兴趣，四邻又安顺的很，所以火药局也逐渐沉寂，至于研究费用？
西膳房这种吃饭的地方都能被克扣，何况他们这种在姜贵妃跟怀宗眼里可有可无的部门。
直到谢沛当太子，火药局出去做烟花大受欢迎，从而有了自己的研究经费。
这些都是过往暂时不提。
现在火药局的大佬们满意地看着下面的作品。
十万大军又怎么样，十枚惊雷下去！
敌军俨然已经哗变！
恐惧这种情绪会传染，天神降罪，更是会让人本就愚昧的人吓破胆。
十万大军瞬间乱做一团，不管将士们怎么指挥该逃的还是要逃，该匍匐请罪的还是趴在地上。
人都如此，战马更是如此，氏义族原本训练有素的战马直接慌张逃窜，沿途踩死不少兵士也要狂奔逃跑。
马本就容易受惊，更别说炮弹在身边炸开。
没错，这就是天祥国紧急研究出来的炮弹。
天祥国兵士纵然提前被交代过，但看到这样的东西，还是下意识胆怯。
若这东西落在自己身边，就算人不死，也要吓疯吧。
反正氏义族的十万大军已经溃不成军，而天上的惊雷还在往下落，每炸一次，就会让人恐惧几分。
一时间哭喊声，求饶声，逃跑声，再有勉强稳住心神的将士们叫骂声。
十万人乱做一团，这场面必然会挤压踩踏，接连引起更多人惊惧逃跑。
从惊雷落下不到一刻钟，塞外这些意图进攻天祥国的氏义族已经溃不成军。
原本赶来支援的木炎族，以及其他部落直接调转马头。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军中哗变会传染，恐惧也会传染，他们绝对不能让自己人如此！
那十万人乱成这样，已经毫无理智可言，绝对不能靠近！
试想一下，一个体育场里两万人演唱会，若是出现踩踏事故，那都能死伤一片。
更不用说十万人的军队被惊雷罪罚，无数人挤成一团，挤都能挤死，前面的人想往后跑，中间的人也想往后跑，而后面的人可能还不知道情况继续往前。
他们可没有上帝视角，全都只能看到视线范围内的事，等再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人，天上的惊雷，神明的降罪，可以直接毁灭所有人。
当兵士的原本神经就紧绷，一点事都能引起轩然大波，更不用说这种无缘无故引起巨大动静的天罚。
接着，只听从天祥国城楼传来声音，像是天神的命令一般。
氏义族本应仪从本俗，法守旧章，各安其民，各守其分，岂料四夷僻远靡不从化，狼子野心，狡诈凶残。
恩既数背，德岂可怀，稽于天道，则其运已绝。
奉陛下之命往征之，肃振武威，用彰天讨。
这段话的意思氏义族的人听不懂，但其中什么狼子野心，狡诈凶残是听懂了。
最后的天讨也听到了。
天讨，那就不是天罚？
其实翻译起来就是，你们氏义族本来应该跟之前一样，按照之前的规矩，照顾好自己的百姓，安守好本分，没想到你们这些远处的蛮夷不归化就算了，还狼子野心，还狡诈凶残。
这种人就算再仁德的君主都接受不了，按照天道的意思，你们的气运已经没了。
所以现在奉天祥国陛下的命令征讨你们，我们用武力出兵完全因为顺应天道，谁让你们与天理不容。
为什么打你呢，因为你于天理不容，我们完全站在天理这边。
听不懂的人，只觉得神罚来了，天祥国能引起天雷，真的是站在老天那边。
听懂的人就知道天祥国这群文绉绉的人指着他们鼻子骂。
还什么其运已绝，我们运气绝不绝，是你们说的算得吗？
但想想那些随时可能落下的惊雷，似乎真的是他们说了算？
最后在氏义族首领勉强指挥下，剩下能回去的兵士都往回撤，但这撤的途中也是惨不忍睹，有些人甚至连滚带爬，甚至不敢动，就怕天神惩罚。
如果他们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那惊雷听着动静大，其实杀伤力没那么强，就算落下去，也是死伤百人，只有周围的十几个人会死，剩下都是受伤。
不过这伤的血肉模糊，看起来非常凶残就是了。
火药局的人只有一个想法，听苏菀姑娘的果然没错，这惊雷的杀伤力可以不用太强，但声音一定要大，一定要震耳欲聋。
果然，看着眼前不费一兵一卒就击退十万大军，这种局面谁又能想到。
如果年前乐河城战役是巧用兵法，善谋略，善调动军马。
可这次完全是心理跟实力的碾压，西北主城的兵士们根本没出城楼，只是放了十几枚惊雷，就能击退十万大军。
两场战各有千秋，但一个比一个让人惊悚。
年前孔老将军打的那场，已经让人闻风丧胆，好不容易在氏义族首领怂恿下，说什么若不把握住机会，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时机了。
趁着天祥国没有完全恢复过来，一定要趁机攻下西北草原，然后牢牢占据，想想他们关内的草原，想想那边的水草跟河流。
要是抢过来，那天祥国就能养战马，久而久之，此消彼长，肯定有一战之力。
这已经是最后的机会，最后一次把西北关内草原抢回来的机会！
不得不说，氏义族首领判断的非常准确，所以集结十万大军，身后还有十几个万兵士准备。
为的就是搏命一击。
真抢过来了，那以后氏义族的地位可以跟天祥国媲美，直入他们的腹地，成为永远悬在天祥国头顶的利剑。
就算抢不过来，那还能退回草原休养生息。
一想到中原的物产，想到取之不尽的盐巴跟方糖，就让他们所有人动心。
所以才有年后这场突然袭击，这么多兵士集结的并不容易，还要在冰天雪地里前行，原本心理压力就大，这两军还没交锋，自己已经溃不成军了！
这场大胜改变了许多人的世界观，前来指挥的孔老将军自然不信什么天罚，只是摸着发射惊雷的器皿眼里放光。
时隔多年，他又见到这东西了，这会炮管还有烫意，而且这几乎是一次性的，打了一枚炮弹之后就不能用第二次。
但没关系，就是一次性消耗着用，那也是值得的！
自己的将士毫发无损，对方已经溃逃，没有比这更好的东西了！
这场大胜已经不止让草原跟西北边关十二城知晓。
北境那边也已经得到消息，天祥国的人自然拍手称快，呼朋唤友，来传达这个让人振奋不可思议的好消息，而北境外诸国则收起不该有的心思。
不管天祥国怎么做到的，但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击退十万大军，凭借这个战绩，他们还是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不要想有的没的。
也有谨慎的派人过去调查，等知道事情经过，明显更加沉默，当下向天祥国递交文书，愿意归顺天祥国，反正夸的天花乱坠，说得更是好听，总之一个意思，大哥你还是我大哥，他们那些人都是乱说的，咱们关系还跟以前一样好，对吧？
对不对就看天祥国的意思。
朝堂这边，每个大臣见面都是满脸笑容，问话都是：“那个什么族又送来贡品了？”
“一点小东西，他们还当个宝，以前不听话，现在知道后悔。”
“不用跟他们计较，这种小部落太多了。”
“你也听说了吧，草原上那群人已经自己打起来了，但只要听到天祥国的名字，立刻停手，唯恐伤到我们的人。”
“这是肯定，也不看看我们手里有什么东西。”
边关的大胜让所有人为之侧目，六月之后，大军就会班师回朝，到时候孔老将军，徐将军，火药局的人都会回来。
天祥国朝堂已经在为这件事做准备。
京都百姓更是早早备好瓜果点心，到时候还能从队伍里相中个年轻力壮的将士，说不定还能拉回去当女婿，不过那军中也有几个女将还不错，要是男子们也去瞧瞧？
第一场胜利让众人大家放下心，第二场胜利直接奠定胜局。
主要突然出现的炮火太过惊悚，让原本就迷信神灵的草原部落无不惊悚。
后面不管氏义族首领怎么组织，怎么怂恿，自己几个营地的人都不愿意过去。
与此同时，斯色塔部落不经商议，自己跑去乐河城投降，还送上战马五百匹，更有物资无数，还送去两个儿子，就是为了向天祥国表示臣服。
因为态度不错，而且给的物资确实够丰厚，所以原本要削减的放牧地也给他们留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则给栾都族为首，让他们去分。
怎么分天祥国不在意，只要栾都族说了算就行，要是有不服的，那就不服吧，还能怎么样呢。
斯色塔部落投降的开始，就是剩下草原部落表忠心的时候，有仇的没仇的全都过来重修旧好。
一时间，连氏义族部落也在说，要不然就跟天祥国求饶，等以后恢复了再说。
等以后？
看他们天祥国的皇帝，看他们的臣子，还有那什么空章舍人，到底是给恢复段时间？
氏义族首领知道自己在愤怒什么生气什么，因为他知道，一个绝好的机会从他手中溜走，甚至是从两三年前都已经溜走，在怀宗的时候就应该攻城的。
可惜机会这东西转瞬即逝，根本没给人反应的时间。
氏义族现在强撑着，也不过是延缓纳贡归顺的日子而已。
在氏义族首领还在犹豫的时候，他们部落里的奴隶在栾都族的鼓舞下纷纷脱离，而且直奔栾都族那边，就算派兵捉回去，也不会强行起冲突。
人家天祥国就在不远处看着，若真的打起来，你说他们会不会立刻神兵天降？再给氏义族一巴掌？
然后还真有人去试了，栾都族求援，天祥国果然出现，两边将士的气势都不一样，一边打了两场大胜仗，早就补给好了，另一边还在畏惧当时的天雷，这谁输谁赢不言而喻。
那些大仗没让氏义族首领丧气，这次却让他看明白。
局势已经如此，不是他能挽回的了。
再挣扎也是无用的。
随即送上投降文书，再有贡马牛羊等等，送东西的时候氏义族的人只觉得屈辱，他们在草原上横行十几年，如今一朝落败，等着的可不止天祥国，更有草原其他部落的蚕食。
那个阴险的木炎族，稳坐钓鱼台的北军联盟，更有新崛起的栾都族，哪个都不是好惹的。
等到商量怎么处置的时候，人家天祥国早有准备，说什么上天好生，驱逐到旷远之地就行，等你们改过自新之后，天祥国让你们朝贡之日，那才是真的原谅你们。
这些话说得简单，甚至没有纳贡一说，但其实惩罚更为严苛。
驱逐到很远的地方，就意味着他们要放弃一大片熟悉的草原，他们退出，自然有人立刻不上。
现在连朝贡的资格都没有，等于天祥国不带你玩了，说起来简单，但整个草原上，除了你之外，其他人都归顺天祥国。
那些人内部有矛盾，天祥国肯定是调和为主，毕竟大家是自己人。
但你跟他们有矛盾，那就是外部矛盾，调和是什么？那些部落不请求天祥国派兵就是好的。
至于什么贸易往来更不要提，允许朝贡才允许贸易，这点谁都知道，既然说不来往，那就是什么都不带你玩。
可这些草原部落，哪个不依赖天祥国的物资？
他们既依赖又眼馋，所以才会屡次冒犯。
这就是战败。
不是普普通通说打仗输了就输了。
输了是要退让土地，拱手让出家人，部落里四分五裂，任人欺凌的。
现在看来，天祥国的全力以赴自然是有道理。
打了要有结果，这才是打。
一定要赢，赢了才能安安稳稳地发展。
听着一条条下来，苏菀跟谢沛心里已经有数，自然骤然一轻。
近来最挂心的也就是这件事了。
从去年天宛二年十月，到天宛三年六月，从打仗到商谈，再到双方使者团讨价还价，事情还未结束。
好在到天宛三年八月，大军终于班师回朝。
虽然比想象中晚了两个月，可这次胜利还是巨大的。
这意味着悬在西北的外敌终于暂时退去，也意味着震慑八方，让四邻不敢来犯。
更像是告诉周围所有人，那个天祥国又回来了。
甚至比以前更加强势。
朝中原本的主和派现在也彻底闭上嘴，看看这战马，看看他们在塞外多出来的一片上好草原，还有什么好说的！
夸陛下，夸空章舍人就好了！
至于苏菀，不少人倒是下意识忽略。
主要她的存在太过特殊，太不一样了。
大军班师回朝，朝廷给了最高的礼遇，至于作为人质的世子公主们则尤为胆怯，他们是代替部落国家作为人质，也不知道天祥国会怎么对他们的。
鸿胪寺自然接手这件事，其实也不怎么对待，你们只好好好的不惹事，我们天祥国都城不比草原好？
当然了，人都会想家的，只要大家老老实实的，你们部落好好的，五年后就能回去。
我们天祥国也没那么想要人质的。
但这些第一次到天祥国京都的世子公主们，看着巍峨的城池，一路走来已经让他们惊叹，可眼前的巨大建筑还是让人侧目。
更别提路边酒楼铺面林立，好像人人谦和有礼，人人喜笑颜开。
这里跟草原是完全不同的景象，两者都好，但要一定说哪里最适合人居住，那还是这里。
苏菀自然也在迎接的队伍中间，她站的位置已经是谢沛旁边，别问有没有人反对，反对也是没用的。
特别是朝中几位重臣，特别是几位大学士都觉得没问题，几位尚书大人都不吭声，这还说什么？
谁还敢阻止啊。
不过想想这次能赢得这样轻松，跟苏菀还是脱不了干系，比如火药局的大佬们一回来，庆功宴上大赞苏菀聪明。
若不是她，那惊雷能那样顺利吗？能震惊四座吗？
具体的大家不太了解，但这事该知情的都知情。
那就是火药一事毕竟耽搁十几年，现在捡起来，满打满算不过三年时间，怎么可能在这段时间里，研究出来既稳定，又好用，威力又强的火药？
根本不可能。
所以在第一批将士出征时候，根本没有如今惊雷的出现。
是苏菀去了趟火药局，知道火药局的人还在想办法提高威力，说实话，要让她制普通火药，可能还行，但真的提高威力，那可太专业了，肯定不如火药局的人。
但她却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古代人都迷信，想想怀宗礼佛都能信到什么地步，再想到呼延蔷来信的时候也总说草原祭拜仪式等等。
所以苏菀找到火药局只有一个目的，让他们转换一下思路。
不要再想着做什么威力巨大的火药，转而要做响动更大的火药。
就是杀伤力可以不那么强，但声音跟光亮要大，动静要大，重点就是要吓唬人。
造成神迹的感觉。
这样做得目的，现在已经显现出来，实在不用多说。
所以火药局的人在边关的时候也一直在夸赞苏菀女官，现在庆功宴上更是如此。
虽然不能明说发生了什么，但一点点改动，让火药迅速送到边关，给天祥国争取来这么大的胜利，这功劳谁都抢不走。
当时苏菀怎么说的，不要其他的地方，也不要想着全面发展，现在能做出什么就是什么，一次性炮管就一次性，反正也用不了多少。
残次品怎么了，只要用对地方那就是成功的。
垃圾还是放错位置的资源呢，现在火药短板确实很多，但只要发挥好长处就行。
至于让火药颜色够亮，声音够响，确实不是难题，毕竟他们做了多少烟火炮竹，这点经验还是有的。
所以十二月的时候，火药局的人紧急带着这些东西直接奔向边关。
由此给天祥国带来胜利。
但火药局心里有个疑惑。
苏菀的这些主意，怎么跟空章舍人的思路那么像？
总感觉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总不可能他们是同一个人吧，这怎么可能，如果举国闻名的空章舍人是苏菀，那？
众人立刻摇摇头，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空章舍人何等厉害，怎么会是个小女子。
心里这么想，又觉得苏菀好像确实有这个能力？
天祥国这次大胜，少说也能给边境带来四五年和平日子，而之前出海的船只也已经回来，带来大批香料橡胶木材，都是天祥国十分需要的东西。
而且他们还肩负着任务，空章舍人说了，只要能带回来不一样的产物，天祥国没有的产物，必然赏银万两。
这个钱不可谓不高，但确实吸引很多人集训带回各种农作物。
其实很多地方是不允许带自己产物离开。
比如天祥国就有规定，他们的蚕茧不能带出国，目的就是防止其他人参透里面的秘密，让自己国家的东西失去竞争力，所以这东西也很不怎么好找，地方不同，规矩也就不一样。
苏菀那个时空也有蚕茧不能带出的规定，但还是有传教士蚕茧藏到拐杖里带到欧洲，从此丝绸的制作不再是秘密，所以这东西也不好说。
以苏菀跟谢沛看，这东西还是不能外传，但不用他们说，那些跑船的商家就知道此事，不仅自己不会带，更严令手下人不能带。
丝绸在外面价高都知道，别人学会了，他们怎么办？
贸易确实是个很复杂的事。
所以这事到苏菀手里，她都有些无奈，谢沛是不是有点太信任。
没看到大家的目光都不对劲了吗。
可既然要走到这一步，苏菀也硬着头皮接下差事，说到底衣食民生确实为一体，她想提高大家吃好喝好，那让提高生产力，促进经济发展，确实也是前提条件？
只是这圈子绕得也太远了。
眼看一介女子，职位虽然不高，但身居要职，群臣实在侧目。
但明白的人根本不想提。
换了旁人，六部尚书，六个大学士，总要站出来几个，说这样不合规矩。
可一想到国号，似乎什么劝解的想法都没了。
当初定国号的时候，他们也知道国号其实是苏菀的名字啊。
现在要是拒绝，那也显得太莫名其妙了些。
再说以名字命国号，再看看两人的关系，还多说什么？
两人的聪明敏锐世间罕见，惹了一个还行，要是两个都给惹怒了，谁承担这个后果？
说到底，还是谢沛直接用苏菀名字命国号把人吓到。
他都能这么做了，撤几个官员，砍几个脑袋难道很难？陛下绝对能做出这种事。
而且别看苏菀平时很好说话，但遇到有些事连陛下都要让步。
真要把她弄生气了，两人再一联手。
自己这条命也就算了，再连累家族？
其实就是这些官员们都会权衡利弊，若陛下退一步，显得没那么喜欢，他们肯定立刻追击，让陛下放弃苏菀。
现在的情况，像是能放弃的样子？
如今的朝堂早就被清洗很多次，也有人渐渐发现，那些一口一个女子如何如何，一口一个看不起寻常人户出身的官员似乎都被左迁。
以前还没那么明显，知道苏菀的身份之后，这些渐渐浮现眼前。
也就是说，至少从陛下还在当太子的时候，两人关系已经很好，这种少年情谊，让他们自己想想也知道，肯定不会轻易割舍。
何必要在这个时候当坏人。
以后日子还长着，以后再说。
谢沛自然知道众人的想法，但他们怎么想谢沛不在乎。
只要苏菀愿意就行。
至于朝中重臣不开口，那些职位不高的官员说话，也掀不起波浪，敲打几下，让他们心里清楚点就行。
至于苏菀这里。
她显得还是很坦荡，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跟谢沛在一起的第一天，她就知道这种事会发生，根本没在怕的。
都经历过那么多了，还怕这些？
两人做过的事，放在谁口中都觉得不可能，不可能又怎么样，还不是照样走过来。
两人处理方法不同，但表现的行为却有些一致。
就在朝中还在猜测的时候，空章舍人的名字却又凸显出来。
在天宛三年十月，研究了大半年的炼油技术终于实验成功！
虽然有空章舍人给的方法，但很多器皿都需要自己做，每个步骤都需要动手，所以才耽搁这么久。
天宛三年对整个天祥国来说都是一个好年份。
先是打赢胜仗，边关近来不用更担心，然后是船只归来，带来丰厚的利润，吸引更多人远洋。
这次的炼油技术，基本是用于植物油的炼造。
很多人可能不太信，但在古代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们最常吃的油就是动物油，植物油则比较少见。
原因就是，动物油的提炼比较简单，而植物油提炼难度大，分离出来的油脂少，还需要一定技术。
再有便是觉得动物油更有营养，这就是另一方面的事了。
反正之后技术提上来之后，植物油才慢慢普及，在苏菀那个时空基本是宋朝开始，元朝推广。
虽然这个时空的百姓也一样，肯定更希望吃到荤油，但能有多种便宜油的选择，就是对大家生活最好的提升。
以谢沛的话来说，用苏菀的名字当国号，果然能给天祥国带来好运气。
旁边站着的东阁大学士等人差点没站稳。
怎么？
这里站着都是知情人，您装都懒得装了吗，直接把国号的事说出来？

第179章
要知道陛下国号为天宛，知情人都猜测过，这是苏菀的名字。
所以对陛下跟苏菀亲近这件事一直不敢多说。
但猜测，跟亲耳听到这件事，还是有很大不同，毕竟前者还可以装一装，后者装都不装了，他摊牌了！
谢沛见他们大惊小怪的样子，就当没看到他们的表情。
反正这事早晚都要说出来，现在说跟以后说又有什么区别。
而且这种事只要豁得出去，不要瞻前顾后，倒也没有太大问题。
苏菀跟长官一起到勤政殿的时候，看着周围人面色古怪，就知道谢沛肯定又说了什么。
说什么都习惯了。
最近一段时间，谢沛有些想法早就按捺不住。
或者说，要不是西北战事，也不会藏这么久。
现在西北大胜，又赶上植物油提取技术大获成功，几件事在一起，他要是还能藏，那就不是他了。
不管怎么说，天宛三年十月入冬，这个冬日注定百姓们会好过很多。
之前因为西北战事掏空的国库，也在一圈清算之后勉强补回来些，等到今年第二批商船靠岸，那就不是补回来那么简单。
以前不重视海运的众人看着账本，只觉得为什么之前不出海。
哦，因为出海麻烦，出海还要应付海外敌人。
可如今不怕了，西北的胜利太过惊悚，就连沿海的敌人都不敢靠近，而且附近船舶司有钱了，更能加强戒备。
这种循环基本等于，赚得钱越多，沿海守卫就越多，那商船就越安全，可以放心跑到更远，然后赚的钱更多了。
能平安赚钱，跟西北大胜关系紧密。
甚至不止西北，东南从这场胜利中获得好处，北境那边的贸易进行得也十分顺利，商队过去很轻易就能谈到合适的价格。
放在几年前天祥国显得国力稍弱的时候，人家还是不肯让步的。
至于西北那边，因为打赢胜仗，开了半个月的自由边市，以前都是官府之间交易，这次同意草原跟西北百姓自由交易。
这半个月的交易直接结果便是，让天祥国境内各地羊肉价格往下降了不少。
许多穷苦人户都敢买两斤羊肉过年的时候吃了。
要知道以前每逢过年，羊肉都会涨价，今年却跟平时差不多，这就足够了，内里卖猪卖羊的人也觉得今年的肉类都好卖，所有的改变都在细微当中。可就是这细微会提升许多人生活的幸福感。
再加上不少人心心念念期盼着植物油提取的技术，以后大家的饭碗就会越来越充实。
天祥国其他地方都是如此，更不用说首善之地京都。
京都人互相出门问好，都是问这次的羊肉要怎么做，他家都包饺子了，总觉得差点什么。
更有些人家买了西北塞外的耗牛肉，贵是很贵，但能吃到牛肉还不违反天祥国律法，更能换个口味，好事啊。
走在街上的几个“人质”，无论出门还是在驿馆，总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他们这里面两男三女，明显是外族人长相，但没穿各自部落的服饰，他们冬日的衣服太厚了，根本不适合温暖的天祥国京都。
别看现在十月份，对很多京都人来说都准备买棉衣了，但对习惯西北塞外风霜的他们，这里简直不要太舒服。
好在大家都快快乐乐，对他们也不会有太多侧目。
其中一个部落公主喊了街上叫卖的蛋挞，刚咬一口，见同为人质的世子公主看她，颇有些不好意思：“你们尝尝？确实很好吃。”
这话刚说，周围人点头。
看样子都吃过？
以前的蛋挞还没这样甜，便宜的蛋挞甜味更是少。
但现在糖的价格下来，油的价格也要下来，就算便宜蛋挞味道也会很好。
吃过这些，五个人又到了京都有名的麻辣烫一条街。
刚走到街口，就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辣，没办法，这条街上不是麻辣烫，就是各种炸丸子，炸小鱼，还有出名的炸臭豆腐。
他们这些人质在天祥国驿馆住下，本以为会被刁难，毕竟能把人质送来的部落，基本都是主动挑衅攻击西北边境的。
可没想到鸿胪寺的官员给了他们一份京都旅游指南。
听说这东西还是朝廷女官央托京中几个有才学女子写的，几个才女本就是京都人，又奉“命”行事，在京都吃喝玩乐三个月，写下这份京都旅游指南。
大到京都城门护城河，小到孩童的不倒翁，再有哪家的食物好吃，哪家的料子好。
从贵到贱，从低到高，全都罗列在内。
完成的册子厚厚一本，完全记载京都的风土人情，但他们手里这张指南则是简略到不能再简略的。
直白说了，这里的东西好吃，那里一定要去玩，什么戏法不能错过等等。
听说这指南还分春夏秋冬四版。
他们就拿着这份指南开始四处闲逛。
越逛越沉默，特别看到家乡耗牛肉，按照他们听到价格，耗牛卖给天祥国肯定比自己交易自己吃要贵一点。
就算不贵，那听起来也是能尽数买光，不怕你们东西，就怕你们给不了那么多牛羊。
从这点他们就能看出来，自己部落国家人这个冬天会好过很多。
有钱能换物资，冬日就好过。
但再好过，也没有天祥国京都这样的日子。
有些人甚至可以理解，为什么氏义族首领疯了一样要进入中原，为什么一定要攻打天祥国，试图占领天祥国。
这样的地方谁不喜欢。
可看看天祥国，根本不是他们能觊觎的对象。
等他们坐到麻辣烫的店里，他们没去那家最正宗的店面，那里人太多了，还有很多人户差下人去买，少数也要等一个多时辰，所以只好退而求其次。
不过倒是买了正宗的油炸臭豆腐跟那家的桂花粥，他们五个人只买了一份臭豆腐，桂花粥倒是一人一份。
等吃下去之后，自然立刻又去排队。
怎么会有这么怪，但又这么好吃的食物？
怪不得京都指南里说了，一定要去尝尝臭豆腐，就算不喜欢也是一种体验。
从早上开始逛街，中午吃饭，下午看杂耍，晚上游夜市。
五个人回到驿馆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们五个人面面相觑。
其实来这里当人质也没什么不好的？
除了对钱包不太好之外，其他都还行。
第二日大早上他们就不用为钱包发愁，因为宫里任派了个活计，那就是让他们翻译自己的文字，并跟天祥国文字对照，要做成部落用语词典。
也不是凭空来写，而是把二三十年前的旧词典拿出来，让他们重新修著，看看哪里需要更改，那些字词随着时间有所变换。
他们都是各部落的公主世子，自然识字，也认识天祥国文字，让他们做这件事特别合适。
不过他们也有个疑惑，天祥国为什么还喜欢记载他们部落的文字跟历史？
一定要说的话，那就是顺便的啊。
反正你们闲着也是闲着，我家更是家大业大，多一本书，就多一份厚重。
天祥国的人会嫌弃书少吗？
做这件事的话会按月给薪酬，等到五年后你们离开，这薪酬停止，但书必须写完，否则不能离开。
五年时间重新修著词典并非难事，毕竟有以前的底子在。
这也是给他们找点事做，闲则生事，苏菀就把这件事扔给他们。
礼部对这件事自然也是支持的。
一点银子换来五个部落的文字词典，再合适不过。
在天祥国人普普通通的做事当中，这几个世子公主却陷入深深地沉思。
他们似乎明白，为什么天祥国总能赢，还能一直赢，就算有时候落魄一些，可还是能崛起。
这份差事他们还是接下来，在天祥国要五年时间，是要做些事的，顺便仔细看看那本更厚的京都物景，京都还有很多地方没逛过。
那几个公主还担心过自己会不会被塞到天祥国皇帝的后宫，现在只觉得面红耳赤，人家根本就不在意她们。
皇帝的后宫好像一个人也没有，根本不在意这些事。
不在意这些事的谢沛这会正在给苏菀挑衣服料子，下个月的冬祭要穿，所以现在要开始赶工。
往年的冬祭谢沛全都轻装简行，仪式没那么重要，只要礼数够了就行。
但今年显然不同，今年发生的事情太多，天祥国整体欣欣向荣，发生了许多件可以载入史册的事，所以在文武百官们集体请求下，今年的冬祭势必要隆重一些，这次毕竟不同。
谢沛倒是接受这个建议，但他要去冬祭，苏菀必然也要去。
这次甚至有些光明正大，丝毫不带遮掩。
原因许多人也知道，因为过了十月，怀宗已经仙逝三年整。
陛下的超长“孝期”也彻底结束。
原本只用服丧三个月，硬是被他延长到三年时间，这三年里其他倒还好，一有事就用他还在孝期，所以不能大操大办等等推脱。
这也就算了，陛下节俭是好事，文武百官都在效仿，谁家奢靡点都会被御史台点名。
但用来搪塞更多的，还是陛下的婚事。
眼看陛下马上十九，身边别说侍妾了，宫女都不怎么让靠近，更不用说后宫空悬。
一提到婚事，什么孝期守孝的话就说出来。
但这话问问陛下您，您自己信吗？
您真的对怀宗很怀念吗？肯定不是吧。
当年怀宗该怎么对您的，大家可是心知肚明，您心里更是清楚。
基本上等于，大家知道他这是借口，陛下也知道是借口，也就是无意间让天祥国孝道之风盛行而已。
竟然无意间促成这件好事？
反正这事就这么悬着，眼看三年孝期已过，有些事情肯定要拿出来说道说道。
就连朝中重臣也要出来多讲两句。
孝期跟冬祭时间接近，谢沛大张旗鼓给苏菀做礼服难免被人知道。
也不算大张旗鼓，但都亲自挑选女子衣料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赶在冬祭当口，也没人敢直接问这件事。
陛下登基三年，他的性格大家还不了解？面对苏菀的时候还能和颜悦色，换了旁人别说官职不保，随便揪个错处都能下放。
这些年陛下处置的人还少？
苏菀对做礼服这件事也有过犹豫，但都到现在了，若还是避让，那就显得让谢沛自己站在风口浪尖上。
让他一个人唱独角戏也显得太过不好意思。
所以被针工局拉着裁量好久，苏菀也是没脾气的。
只是谢沛挑的衣料让针工局有些战战兢兢，这料子无比是皇后陛下才能用的纹路，但该做还是要做。
现在朝中谁不听陛下的？
换了之前的圣人，估计还有人敢反驳，但天祥国在陛下手中愈发向上，如此功绩的帝王，岂是轻易会被动摇的？
要按苏菀来解释，那就是你治理国家治理得好，对大臣们百姓们都好，那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只要不是太过分了，基本不会有不长眼的开口反对。
如果是个软弱的皇帝，那就跟上个怀宗一样，想做什么都做不成，处处受到限制。
很久之前说的平衡，说的君臣关系，也差不多是这样，一方强，另一方就弱。
怀宗不好说，但如今的局面，谢沛明显更大权独握些。
所以他不怕，甚至有点勇。
冬祭依旧是礼部准备，苏菀自然也在其中，跟她一起做事的还有安公主跟芷公主，两人一直感谢苏菀帮忙之恩，就算苏菀说了很多次就算不是她们两个，也不会送去和亲的。
但小小的芷公主何等聪明，她今年十一岁，很多事情已经明白。
不是苏菀的话，可能不会和亲，但也不会那么轻易放过。
现在三姐能有许个好人家，也是因为陛下好像在乎姐妹之情一样，陛下在意的，那么其他人就会在意，她们这些公主们待遇就会好点。
大姐跟二姐在家中明显比以前松快，就是因为当初陛下说绝对不会同意和亲之事。
她们当然要感谢苏菀。
年后三姐嫁人，不管是嫁娶的对象，还是公主仪仗嫁妆，全都按照规矩来，比大姐跟二姐好了太多。
这种转换，除了因为苏菀之外，还会因为什么。
所以只要有需要她们的地方，她们两人绝对出现。
现在这种以公主身份“接纳”苏菀，让满朝文武亲眷都知道，别说陛下了，陛下的姐妹也喜欢她。
虽然在知道内情的人看来无所谓，但在外人，特别是宫外人看来，那就是体面。
可能苏菀不需要这份体面，但她们必须要做。
看着陛下的态度，对她们的做法明显赞同。
苏菀见此，也只能回头慢慢骂谢沛。
她还没出宫呢，太大张旗鼓了。
可不得不说，谢沛的态度会让人觉得心安，知道他是用心在对待这件事。
不是极用心的，根本做不到这种地步。
在外人看来，两个公主都出面为苏菀撑腰，实在让人费解，关于苏菀的消息，终于在礼服做好的时候散得沸沸扬扬。
其实这礼服并不算复杂，还是寻常的女官的样式颜色，只是料子跟花纹不一样罢了。
这种花纹跟料子也只有皇帝皇后可以用。
一时间自然谣言四起，可说到底，谁又能怎么办。
几个朝中重臣都不多说什么，还压着家里人也不许多问，明显是默许的态度。
只能私下里多说几句，看样子苏菀最少也是宫中宠妃，还是要对她好些。
看陛下的模样，肯定喜爱得很。
谁看到陛下做的事，不会承认其中的感情跟用心？有些事既要说还要做，谢沛是说了做了，还要让大家都知道。
这话传到尚食司长官耳朵里。
先是叹气，然后无奈。
她当初也以为最多是宠妃，可想想国号。
这能是宠妃吗？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皇后是别人，那皇位的位置也是坐立难安，每时每刻都要想到陛下国号代表了什么意思。
这位置还能做得安稳？
可以说在陛下定了国号那一刻起，皇后的位置，那就专属一个人。
只属于苏菀，再也没有旁人。
所以还宠妃？
算了吧，还是早点认清真相吧。
至于找到她这边，让她帮忙提前讨好苏菀的人，自然直接拒绝。
不仅长官这边不停有人找，苏菀关系比较好的几个侍卫宫女内侍那边，也是频频有人登门。
但能跟苏菀关系好的，自然不会乱说什么。
就连在浣衣局的小月半个字也不多说，除了李蓉蓉会跟姑姑，现在的尚膳监右郎中多聊几句之外，出门在外更是守口如瓶。
苏菀的性格她们都清楚，还想要这个朋友，那就不要在这种事上多言。
他们跟苏菀也认识近六年时间，反正这事肯定不是苏菀主动的就对了，她可不是故意攀附权贵的那种人。
至于苏菀跟陛下的关系？两人又是怎么认识的？
大家也很好奇啊，你们不知道，我们也不知道啊。
苏菀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为什么朝中重臣也认可？
这在很多人心中简直是未解之谜，至于国号的事，大家也多想，谁让这个联想太过惊悚。
所以朝中在欢快又疑惑的中准备冬祭。
欢快自然不用说，今年天祥国的成就还用说？
疑惑就是，苏菀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等到冬祭出发这天，大家都以为苏菀甚至可能坐到陛下的车驾上，可转头一看，该在女官队伍里，还是在女官队伍里，甚至身上还有差事。
要不是身上这身衣服，都要以为他们看花眼了。
也幸好苏菀稳得住，这么多窥探的目光也没让她动摇心神，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
只不过她的这层身份，让她办差事简直无往不利，也是好笑得很，礼部见此更高兴了。
还是办差事要紧！
其他事情等等再说！
主要礼部的人跟苏菀都熟悉，甚至知道不少内情，更深知苏菀要是飘的话，早就飘了，她能掌握的东西可比大家想象中都要多。
但一直以来皆恪守本分，根本不多说一句话，更不会以权压人。
她做差事基本没有私心。
只能说朝中如此怪异的场景，也是谢沛跟苏菀两人共同促成的。
冬祭从宫中出发，刚要去太庙的时候，众人眼看着陛下身边侍卫过来请苏菀过去。
问就是，苏菀女官，您手头的差事暂且放一放，陛下请您去太庙祭祀。
太庙什么地方不用多说，祭奠皇家先祖，供奉列祖列宗的宫殿。
里面偏殿里还关着二皇子，但他应该是没出头的机会，这次太庙之行大皇子跟姜太贵妃，楚太婕妤都没带，更不用说他了。
要说进去祭拜，也就还未出嫁的两位公主还能跟着进去，怀宗在时候，也就姜贵妃有这个殊荣，还是特别进去的。
这会多个苏菀？
祭祀场面严肃得很，礼部早就把一切安排妥当，属于苏菀的祭祀器皿看样子早就备下。
重臣们依旧一言不发，御史台的人倒是有些骚动，可这个时候打陛下的脸面？他们不敢啊。
主要这件事太奇怪了。
从苏菀出现的时候就奇怪，到底苏菀跟这些重臣们什么关系。
为什么一个反对的都没有？
朝中重臣只有一个想法：想死别拉着我。
放在以前，也不会有人能想到这种场景吧。
从太庙出去，还有对面的社稷坛。
走出皇宫，继续往南郊前行，为期三天的祭祀，其中还有给天地神灵汇报工作这一项。
也算此行的重点。
这一项里面，苏菀肯定是要到场的。
渐渐大家也发现其中规律，平时苏菀还是担着自己的职责，但一到这种承认身份的场合，陛下肯定会请苏菀过去。
来来回回好几次，仿佛就怕身边人不知道，是朕要她去的，是朕更喜欢一点，别人说什么都没用。
不得不说，这种姿态让大家对苏菀的感官好了不少。
被陛下喜欢也不是她愿意的话，没看她还在本本分分做事吗？
苏菀发现这点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简直复杂到极点。
茶不茶啊！
自己茶也就算了，现在还帮她立清清白白的人设。
他俩清白吗？
也挺清白的，只是显得谢沛太倒贴了些，没看身边的人都想向她学习，学着怎么吸引好对象了。
苏菀扶额。
只能说谢沛茶艺又进步了，不仅能自己茶，还能帮着她茶。
冬祭有条不紊地进行，到最后两天的时候，大家已经习惯苏菀的特殊，更明白陛下的心意。
别说朝中重臣了，跟来的官员们见此也适时闭嘴，没看到御史台都装作没看到。
世上有那么多公务要做，有那么多事情要参奏，何必纠结这一点呢。
一次冬祭还没完，苏菀的身份已经被大部分官员承认，虽然他们不承认也没什么，可如今的情况，确实比预料中要好太多。
谁让两人身份在世人眼中差别太大。
可在谢沛的努力下，苏菀在山川坛听“年度报告”也没人在意。
今年的各部门的总结可比往年长多了，大家都有功要报，有事情要说。
而且大多都是好事，特别是武将这边，有些事大家虽然都清楚，可这一连串的报告下来，谁都能从中间看到天祥国的希望。
不再是怀宗时按部就班的歌功颂德，而是真正有事情要讲。
从大事到小事，从天祥国每一点进步，再到捡起元宗以前未完的事业，还有现在新开始的新政。
如果不是这么梳理下来，都不知道这一年，不对，都不知道陛下这三年里做过的事远超大家想象。
最让几位大学士跟尚书侧目的是，这里面许多事情都有苏菀的影子，要么有空章舍人的影子。
随便拎出一个人做的贡献，就足够坐到苏菀现在这个位置。
更不用说他们都知道，苏菀，跟空章舍人是同一个人。
怪不得陛下那么喜爱，怪不得陛下愿意为她铺那么长，那么坦荡的路。
不对，这路也是她自己铺的，不是她的聪明，也不会这样顺利，更不会得到那么多朝中重臣的认可。
特别是知道空章舍人也是苏菀，其实细细想来的事情就很多了。
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就有空章舍人的说法，说明他们早早认识，甚至比他们想象中认识的时间更久。
这样的情谊不是谁能改变的。
等所有部门说完，众人只见六位大学士的表情更加严肃，再面对苏菀的时候，态度明显更好，俨然已经当以后的皇后对待。
本以为苏菀会推辞一下，谁料她竟然笑着回礼。
还不等众人有反应，先高兴的反而是陛下，陛下直接牵住苏菀的手。
谢沛当然高兴，这还是苏菀头一次在公开场合承认自己的身份，这种事多难得，他不知道？
他就是知道，所以才那么高兴，这不还趁机拉拉手？那还等什么时候拉？
天祥国这一年，这三年的情况说完，那就要说后面的事情了。
首先规范商船，如今商船的潜力大家都看得到，赚的钱数以万计都是少的，想必以后还大有可为，苏菀更是认定以后商船税收绝对能反哺农税。
这个观点其他人从未想过，可想想近来商船的利润，好像确实如此。
不过有利润就有危机，周围眼红的人可不在少数。
所以周边的军备必须发展，朝廷还要有管辖的方法，否则很容易造成沿海拥兵自重，拥钱自重。
说白了，苏菀写下的东西谁都能看出来面面俱到，现在也不用直接说解决方法，只是看看前景而已。
如此种种，等众人从山川坛出来，仿佛看到五年后，十年后天祥国的景象。
那必然繁荣昌盛，必然天下安澜。
甚至可能成为百年来最强盛的时间。
这可不是大家吹牛，而是确实有这个可能。
几个大学士也没想到，临老了，还可能看到这样的天祥国。
甚至有可能超过元宗那会，他们心中最敬重的先皇终于后继有人。
有人还在想，要是先皇走之后，直接是如今的陛下登基，估计天祥国早就昌盛无比。
当然这也是开玩笑，那会陛下还没出生，苏菀更是不知踪影。
只能说天佑天祥国，才在怀宗扰乱朝纲，捣毁基业的时候出现两个人力挽狂澜，这话只能在心里说说，实际自然不能讲出，毕竟面子还是要给的。
总觉得以前冬祭是折磨，现在冬祭却有实际意义，也不枉大家兴师动众跑这一场。
山川坛出来，外面等着的人明显看见陛下牵着苏菀离开，反而苏菀女官甩甩手，让他去做自己的事，她不过去了。
这也行？
还能拒绝陛下的吗？
还真拒绝了。
周围人只觉得，他们根本不懂陛下，更不懂苏菀女官到底有多厉害。
但大臣们跟着陛下离开，还朝苏菀微微拱手，这？
已经可以用惊悚来形容了吧。
尚食司长官看着，心里还是五味杂陈，但她知道，这一切都是苏菀自己争取过来的，跟别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陛下确实用心铺路，可也要能走上去，走得平稳才行。
反正苏菀是做到了。
不过陛下登基第一年的冬祭，群臣承认了陛下。
第三年的冬祭，承认了苏菀，似乎一切都在陛下掌握当中。
若真是如此？
长官根本不敢细想。
若是如此，陛下的谋划比想象中还要深，而苏菀似乎早就落入“圈套”。
冬祭这次回去，苏菀再次被请过去，这次自然是坐到谢沛銮驾上，两人一起迎接百姓盛迎。
从冬祭回京都再回皇宫的路上，这一路上两侧都有文武百官各家扎的彩棚，今年可以说近十几年里最热闹的一次。
到处都是鲜花漫天，到处都是喜乐快舞。
京都百姓跟各家是真心在道路两旁迎接，因为他们知道如今的好日子是怎么来的，更知道朝廷确实为他们做了很多事。
否则这个年会这么好过吗？
朝廷到底有没有用心做事，其实大家都明白着呢。
若让怀宗看到这一幕，只怕会再气死过去，他冬祭十几年，年年还用大象开路，就没这么热闹过。
反而谢沛登基三年，就能被万民拥戴？
凭什么？
可能凭的就是他有苏菀？
百姓们夹道欢迎，周围还有身穿盔甲的兵士保护，而两人就在华丽的銮驾上坐着，这景象确实不同。
谢沛看着苏菀道：“十四岁的我说这些话你不信，十九岁的我说这些话，总能信了吧，信个四五分对我来说就足够。”
苏菀认真看着谢沛，今年是她在宫里当宫女的最后一年。
明显感觉到谢沛是着急的，特别是最后这段时间，像是很着急地要确认什么，可在提前的安排下又显得行云流水。
可是再周密的计划，也会在眼神里流露出些许的急切。
现在的谢沛就是这样。
不过也不能被他这会可怜的眼神给骗到，毕竟他最会这样了。
只是这会知道他故意的，苏菀还是有些心软，开口道：“信个四五分？要求真就这样简单？”
“但我好像对你的喜欢，就不止四五分了。”
说过这话，苏菀就感觉到什么是后悔，銮驾帘子拉上，两人在万人簇拥的狭小密闭空间里完成这个绵长又深切的吻。
以至于快到皇宫之后才打开帘子透透气。
只能说幸好周围兵士离得够远。
一路迎接众人目光回到京都，到皇宫的时候天已经到了傍晚，车驾刚刚停下，只见后面天祥门燃起腾空而起的各色烟花。
火药局的大佬们最先研制出来的烟火，格外绚烂好看。
满城百姓几乎都出来观看这场盛大的烟火。
真好，这样的天祥国，再好不过了。
冬祭过后，正式开始了过年的气息。
但各家准备过年，各家的女子们却不能过。
以前女子们想读书，还会被家里推搡，稍微读基本女则女训就行了，什么四书五经战国策，又不科考，读那些有什么用。
现在不同，明年的科举可能会加开一科女子科举，各家各户识字的女子都能报名，先过初试，再过二试，最后加开正式的科考，如果考过会有孺人的称号。
天祥国第一次女子科考，规则是简单了点，甚至因为时间原因，能通知到的地方还有限。
可这是朝中大臣们自己争取的，自然不在意这些事。
现在各家女子被逼着读书，也就是为了这件事。
平日里腹有诗书的女子们自然胸有成竹，特别是当初被苏菀找到编写京都物景的几位才女，听说已经是科举的热门人选，估计这个年也会主动闭关读书，倒是跟家里男子们一样了。
不少人说女子科举这事跟苏菀有关。
但苏菀跟谢沛可从未提过，而是静静看着事情发展。
之前苏菀就说过，上行下效这事很难说，之前怀宗，甚至元宗时候，都是爱纳妾，爱奢华，所以官员民间风气都是如此。
怀宗礼佛，那天祥国就佛院遍地，和尚满街。
上面人喜欢什么，看重什么，那下面不由自主就会模仿。
所以朝廷总说陛下皇后贵妃要以身作则，可不是说说而已。
现在女子科考的事苏菀可从未提过，而是朝中不少女儿厉害的官员自己提的。
在西北战事的时候，他们就有过这个念头，但那会打仗呢，不好多说。
这次冬祭回来，更加坚定大家的想法。
苏菀厉害吗？
厉害的。
她博学多闻，学富五车，礼部的书库基本全都看过一遍，还深受书库老大人的指点。
现在这个老大人虽然荣休，但圣人给了极为体面的差事，去官办书院做院长，这种待遇若说没沾苏菀的光，那谁也不信。
不管怎么说，苏菀厉害，不仅在她会读书，又聪明，也在于她是女官啊。
陛下在宫中接触最多的就是各种官员，那苏菀可以，他们的女儿是不是也可以？
也不是想真的当陛下的嫔妃，而是看看尚食司长官，也是小门户出身，正四品的官员，手底下管着大几千人。
这不体面？
其实大家早有这样的想法，苏菀的出现更是加速这种想法的推行。
于是在不同职位的官员推动下，明年常规科考的同时，加开一门女子科考。
这也不是苏菀一个人的原因，更有尚食司长官，尚食司许多女官们的表率，这才有了此事。
反对的声音也很大，两方争吵不休，支持的人最后还拿苏菀举例，把她夸的天花乱坠，还证明女子当官也可行云云。
苏菀谢沛每日看这样的奏章，下意识挑眉。
虽然知道他们是拿自己作由头，做就做吧，苏菀自然不介意这一点。
不过这怎么回事，人在家中坐，声望怎么还自动开始上涨了？

第180章
如今京都的热闹是往年不能想象的。
很多年轻人听到老人家提起当年元宗在时，总会不屑一顾。
觉得怎么可能有那么好的时候，可现在的情形，应该不比当年差吧？
赶在年前，许多外族商队赶来京都做买卖，也让京都更加热闹，随便走在街上，就能看着带了驼铃的骆驼在慢悠悠走，穿着长袍漂亮衣衫的外族商贩在卖各色新奇玩意儿。
苏菀跟谢沛鲜少逛街，平日不是在宫里，就是出入用马车，但这会往这边走走，倒是觉得惬意。
只是京都人口明显增多，好像说都知道京都现在日子好过，都想过来讨生活。
这样也不是不行，只是京都到处都是人，这才刚开始，以后往外扩建也是有可能的，虽然现在还没发生，但也要提前做好准备。
等走到永崇街附近，这里的人更多了。
原本这里属于主街的外围，也有游人，但比较少。
可这里接二连三出现不少小吃店，什么麻辣烫，臭豆腐，炸串，做糖粉的，做炸糕的，卖水饭的，基本都在开在这边。
一来二去，这里就变得格外繁华，京都许多年轻公子女郎们都会来这里闲逛。
放在后世，那就是小吃一条街。
但说起来，其中的水饭可能要逐渐消失在大家视野里了。
水饭这东西听着就单调，但吃起来是不同的，靠着米浆发酵会产生糖分，从而有种酸甜口感，一碗饭吃起来酸酸甜甜的，也是糖比较贵的时候，用来获取糖分的一种方法。
而且这东西价格低廉，受众也广。
只是随着真正的糖越来越便宜，这种利用发酵产生菌的做法，估计会被慢慢抛弃，毕竟这东西不好掌握，做不好还会让人拉肚子。
再说，这怎么也不如糖来的甜啊。
所以水饭逐渐消失很正常，这些卖水饭的小商贩都在准备卖糖饭，估计也是新兴起的做法。
苏菀谢沛走在路上，身边护卫们警惕万分，不过这会都换着平常衣服出来，周围人也只觉得他们气度不凡，是哪个大家公子而已。
苏菀他们路过臭豆腐店跟麻辣烫店的时候，明显感觉那边人更多，所以也没过多停留，难保里面有没有认识谢沛跟自己的人。
苏菀道：“要不然先回家？上次买的宅子就在这附近。”
她手里也有钥匙，可以回家等着姨娘回来。
谢沛自然听她的。
两人这次过来，目的就是为了见苏菀姨娘。
说起来谢沛还有些紧张，只是紧张来的快，去的也快，毕竟谁同不同意他俩的事，跟他也没关系。
他俩要在一起，也不是别人能左右的。
其实带谢沛出来，完全是一时兴起，就是听说最近京都热闹，两人手头的事也处理的差不多，这才出宫转转。
谁知道马车就带他们来最近京都最繁华的永崇街。
还说什么以前永崇街没那么热闹，只是开了几家好吃的小吃店之后，周围很多店面都搬过去，而且在这条街的店面，竞争十分激烈，要是不好吃根本留不下来。
如果这样也就算了，原本这个地段算是永崇街比较末端的位置，生意没那么好的，这些店面兴起之后，反而这里成了主街，原本的主街那边人越来越少。
苏菀谢沛去宅子的时候，就路过原本永崇街最热闹的地方，甚至路过了一个苏菀认识的店面。
苏家店面。
他家位置原本还算行，但自从街道那边热闹起来之后，这边自然而然没那么多人，所以现在店面也没租出去，自己还在开店。
苏家的点心做的一般，不过对小苏打应用上得心用手，听说新媳妇儿来了之后掌握大权，自己经营，那苏老爷跟苏家长子只在后面做点心，价格也合理不少。所以现在这店面也算能糊口，可要多有钱，那恐怕不能了。
路过的时候苏菀并未多看，苏家翻不起什么波浪，就算知道她跟谢沛的事，那还能往上凑？
要是真能出来恶心到人，谢沛这个皇帝也就白当了。
苏菀谢沛很快到宅子附近，这宅子刚买没几个月，但里外都已经被打扫的很干净，隔壁就是卫家的宅子，听说卫钧准备花钱再买处宅子，让他师傅也搬到这附近住，到时候更有照应。
原本以为家里没人，两处宅子的主人都在店里做事，所以苏菀直接拿出钥匙准备把门打开。
可抬头一看，门上并未上锁，下一刻就有人从里面打开大门，手里推着一个板车，上面还放着重重的豆腐跟食材，看着就分量不轻。
苏菀下意识后退一步，谢沛也接住她，两人同时看过去，只见推车的人约莫三十多，一看就是庄稼汉子，面容沧桑消瘦，衣服却是新做的。
别说苏菀了，就连谢沛也看得出来，这衣服出自苏菀姨娘的手。
他之前也蹭过不少荷包，以他的眼力自然认得出来。
这庄稼汉子见到苏菀等人，同样一惊，手里的板车若不是侍卫们及时扶住，也差点翻了。
庄稼汉子看见苏菀，明显有些心虚，开口道：“您就是苏菀姑娘？”
苏菀点头，心里也起了好奇，谢沛已经让人去打听怎么回事。
“我是店里帮工，这会送东西过去。”这人赶紧道，看着十分老实，同时还有些局促，看向苏菀的眼神怎么都觉得愧疚又带了深深的羞愧感。
在朝堂都如鱼得水的苏菀谢沛，怎么看不出来他表情的不对劲。
就连身边侍卫宫女也能看出来。
苏菀又点点头，并未多说什么，只是让路好让他离开。
等坐到家里厅堂上，苏菀看看谢沛，谢沛又看看苏菀，开口道：“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查不查都一样，姨娘肯定马上回来。”苏菀有些犹豫，“是我想的那样吗？”
“差不多。”谢沛说的含糊。
果然，两人还没坐下太久，苏菀姨娘已经赶回来，甚至比谢沛派出去的人回来得还快。
不过正主都回来了，其实查不查都行。
不过苏菀姨娘看看苏菀，又看看她带来的人，表情更加自责。
女儿带人回来正好撞到这一幕？
那她会不会给女儿带来麻烦，毕竟这事怎么说都不好听。
苏菀先安慰道：“姨娘怎么回来了，我还说等你不忙的时候再回也行。”
一听这话就是不提方才的事，桂娘果然少了些不安，可她不是能藏住事的人。
谢沛跟苏菀姨娘点点头，主动避让：“我出去买些东西回来，一会再来。”
苏菀点头，让雯沁等人也跟着离开。
一时间宅子只剩下苏菀跟桂娘两人。
苏菀看着姨娘，今年的姨娘也不过四十，虽然在古代都可以当奶奶了，但放在她那个时空也就是中年的年纪，还有很多可能。
就算遇到今天的事，顶多有点尴尬，不至于这样不安。
其他人走之后，桂娘看着门口，开口便急切道：“那个年轻人就是你说的侍卫？还有他的手下？他们看到这事，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苏菀愣了下，这才想到姨娘在意的是这件事，而且她上次就以为谢沛是侍卫，笑道：“不用管他，他怎么会介意这些。”
皇家人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两人细数起来，都不是传统意义上多注重名声的人。
在这个世上能找到这样的人太难了，难到她也愿意把真心捧出来。
不过若不是姨娘这句话，苏菀也没意识到这件事。
桂娘见此，这才松口气，虽然刚刚注意力都在女儿身上，但也注意到那个优秀的年轻人。
要是因为自己的事耽误女儿的婚事，那就不好了。
心里安定一下，桂娘才说起那个庄稼汉在这的原因，她说的时候实在很难张口，也幸好面前是她女儿，还是跟以前很不一样的女儿。
事情还要从十月份说起，十月那会边关大胜的消息传来，京都也变得更加热闹，还有植物油提取方法等等，京都一时间人多不少。
一个是因为现在京都活计多，二是太不太平，安不安稳，其实大家能感觉得到。
这个叫焦咏的中年男人就是这么来京都的，他看着忠厚老实，是最寻常不过来京都讨生活的人。
到京都之后活是好找的，各种扛东西的，搬货的，他都能做，虽然都是临时的活计，好歹节省点能攒到钱。
就这样在京都待了十多天，搬食材到永崇街的时候，正好在桂娘附近的店做事。
桂娘，也就是孟桂第一眼看到他，就认出焦咏。
那会还有点不敢信，因为上次见到焦咏已经是十八年前，但孟桂下意识喊住他。
焦咏反应了会才认出眼前的人，是他之前的未婚妻，他们已经许久许久没有见过，她好像跟之前不一样了，自己也不一样，但自己是更沧桑，桂娘是更好看。
两人就算没有当初未婚夫妻的关系，也是表哥表妹，自然找了个茶铺聊起来。
当年两人的婚事也算唏嘘，桂娘虽然从小在苏正妻娘家长大，可原来家里亲戚还是有些照拂，更因为桂娘做事好，苏正妻娘家也说过，等到了年纪就可以放出去。
因这两层关系，远方亲戚还帮忙牵线一桩婚事，那便是桂娘跟焦咏了，焦咏家里有几亩薄田，娶一个好门户出来的婢女，两人也算正当合适。
那会焦咏十七，桂娘十六，算着也就三四年时间，就该放人出去。
只是焦咏在外面等，桂娘这边却迟迟不能出府，最后更是让她跟着陪嫁。
在桂娘要跟着苏正妻陪嫁的时候，焦咏爹娘已经有些不愿意，当时已经等了桂娘四年时间，这一陪嫁，谁知道又要等多久。
可焦咏坚持要等，说估计苏正妻出嫁一年，等家里的事安定了，到时候桂娘就会出来。
两人这几年虽然来往不多，可都觉得有盼头，所以焦咏还是想等。
当时苏正妻也是这么承诺的，等个一年就行。
谁知道这一等，又是两年。
等来的确是桂娘被苏家纳妾的消息。
当时焦咏已经二十三，在天祥国已经算大龄青年，焦家不知桂娘的情况，恨她攀富贵，从此再也没有来往。
之前牵线的亲戚也觉得桂娘不好，不想出府就早点说，干嘛要耽误人。
至此之后桂娘再无亲朋照料，也彻底在苏家待下去。
焦咏倒是想来找，可听到的消息是桂娘已经被收房，见面就不合适了。
他倒是没说什么，也让家里爹娘不要提这件事，再之后则是娶妻生子，一晃已经快十八年了。
两人坐在路边茶摊说起过往，眼里都带些热泪。
等再聊到焦咏家人，才知道他爹娘早已相继去世，至于妻子也撒手人寰。
当初他耽误了年纪，也不算特别有家底，也就只有自幼身体不好的女子愿意嫁过来。
两人成亲之后也过了两年和美的日子，只是妻子身体渐渐变差，焦咏变卖家产给她治病也不能好，在四年前撒手人寰。
那时候为给妻子治病，不光变卖家产，更是负债累累，如今过了四年时间也才还了一半。
这次来京都做事，也是听说京都活多，挣钱多，想要赶紧把病故妻子的医药费还清。
没想到竟然碰到了孟桂。
听了孟桂的事，焦咏只为她高兴：“你有个好女儿，她为你做了许多。”
可孟桂看着焦咏，也算明白那句麻绳专挑细处断，噩运只找苦命人。
当年的事她有苦衷，但也确实耽误焦咏，那会她还把攒的银子送到焦家，但被焦咏退回来，只说她也要用钱。
从此两人便没了联系。
孟桂确实是愧疚的，不是她的话，可能也没后来的事。
焦咏听此却笑：“跟你有什么干系，也不是你故意留在苏家，成亲也是我选的，她人很好，治病欠债也我选的。”
焦咏话并不算多，以前也很难跟别人说这些多事，这会竟然把茶喝到没味，可见说了多少话。
他甚至觉得，把这几年没说的话都说了，心里还畅快点。
“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让他留在店里当帮工。咱们店里确实很忙，而且他也没住这，这次只是过来搬东西的，平日就是住在店铺后面。”姨娘赶紧解释。
如果没有那些经历，其实就是帮同乡找了个活而已。
可那些经历确实存在，两个人的时候还好，面对苏菀，姨娘总是觉得不好意思。
苏菀听完，也只能感叹两人都是苦命人。
如果没有苏家作孽，他们两个原本应该生活的很好，都是勤劳又善良的人，日子也必然过得不错。
可往事已经过去，还是要向前看。
苏菀知道不能深谈，姨娘只是说了这些，整个人都有些懵，再往深处说了自小受的教育会让她非常矛盾接受不了。
所以苏菀只道：“那还挺好的，以后我们也可以多帮衬。”
“如果以后。”
“那也是没什么的。”
苏菀说的实在隐晦，等苏菀去做饭，桂娘才明白她说的什么意思。
可自己从未想过，或者说，从来都不敢想。
等两人吃过饭，苏菀看着姨娘情绪回来一些，才道：“姨娘你做什么我都是支持的，再说这种事以后经常会有，你现在还是自由身，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这次说的就更直白了。
但有了之前的铺垫，桂娘犹豫片刻，也稍稍点头。
不过苏菀并未只听姨娘说的，谢沛来接她的时候，也大致把他打听的事说了一遍。
那焦咏确实没骗人，他也确实是为亡妻欠的债，说起来他爹娘的死还跟之前的邪佛有关，不知道为什么就信了那些什么教，还给身体不好的儿媳妇喝香灰水，最后被焦咏制止这才罢休，但两人也从家里搬出去。
他爹娘最后信的痴迷，相信什么不吃饭不喝水，等焦咏赶到的时候不管怎么劝说都不吃东西。
他们结局也是可想而知。
最近几年前赶上谢沛跟空章舍人彻查这件事，拆了无数佛庙，其中就有害人的这个，听说拆的时候焦咏也去帮忙，估计也是恨极了。
他的日子过得苦，近一两年才缓过来，现在外债还了许多，只是苦于田地已经典卖只好四处做工，来京都也是听说京都日子好过，这才跟同乡一起到这里做事。
好在一切都好起来。
来这里又见到桂娘并非刻意，确实是机缘巧合，这样苏菀就放心了。
“不是故意的就行，就怕他心机深沉，拿这些话骗人。”苏菀刚说完，就对上谢沛的眼神。
谢沛明知故问道：“你不喜欢故意的吗？”
“但我好像是故意的。”
自从上次冬祭马车上苏菀表白，这人就越来越过分了！
这次还试图见家长！
也就是这事耽搁了，不然可能还真见成了。
苏菀不接这话，只道：“如果是认真的，那我还挺高兴姨娘能再遇到他，不过还要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谢沛自然没意见，也道：“我已经派人去他家乡打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这样总能查清楚。”
“好，一定要多问问。”
谢沛肯定多问，这人已经要跟苏菀常常接触，肯定不能有什么岔子。
再说，年后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等了这么多年，有些事终于能正式着手。
这次去见苏菀姨娘，为的不就是这件事吗。
谢沛眼神越来越热，明明是大冬天，却让苏菀下意识想躲开一点。
越临近苏菀出宫，谢沛明显更加黏人，生怕苏菀一个不高兴直接离开。
只觉得苏菀确实做得出来这种事。
不过这次没见成家长，下次肯定还要再见的。
等到年二十九，苏菀从宫里出来过节，谢沛肯定要跟上。
按他的话说，反正在宫里也没人陪，不如跟着她出来。
这次再带谢沛回家，自然提前跟姨娘说好，家里也备好饭菜等着回去。
其实别看朝堂上闹的风风雨雨，就算同在京都，很多消息也很难传到市井，又或者传到市井坊间，也已经变味了。
比如闲聊的时候，姨娘也会说当今陛下好像要娶宫女皇后，却也不知道眼前两个偷笑的人就是当今陛下，另一个是那个宫女。
不过姨娘到底不是八卦的人，在女儿带回来的男子这里，也不会多说，这句话也就过去了。
其实按照古代三媒六聘，媒人上门的规矩，女子将男子带回家，肯定不合规矩。
但苏菀毕竟不同，她入宫已经将近六年，过了年正好年满十八，这在天祥国大多数人那里，估计成亲两年，孩子都有了。
所以之前姨娘着急，知道女儿跟宫里侍卫关系不错，这才放下心。
上次就觉得这侍卫相貌堂堂，气度不凡，这次一顿饭下来，只能说丈母娘看女婿，反正越看越喜欢。
谢沛对别人冷脸，对上苏菀姨娘自然客气，他刻意卖乖的时候，苏菀最清楚了。
所以在谢沛可以引导下，姨娘问出：“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菀菀五月就要出宫，以后就是正式的女官身份。”
听到菀菀这两个字，谢沛十分顺口接下来：“伯母，我的意思是五月就来向菀菀提亲，您觉得如何？”
五月，菀菀。
苏菀立刻道：“是不是太早。”
“不早，一点也不早的。”姨娘欣喜道，“那你爹娘？”
在姨娘眼里，若不是因为入宫的事，苏菀早就该成亲的，所以出宫就提亲，这有什么晚的，就算今年就把婚事办完，那也是十□□的大姑娘。
所以她觉得一点也耽误不得，更不早。
姨娘的想法不说对错，反正跟谢沛心思完全重合，所以接着道：“我爹娘早已亡故，所以这事会拜托族中长辈前来提亲，三书六礼，什么都不会少。如果可以的话，年后就有专门的人来商议此事。”
“好，这样很好。”姨娘拉着苏菀的手，“这样真的很好。”
能说到这种地步，姨娘的高兴自然不用讲。
谢沛又看看差点翻白眼的苏菀，眼神带着笑意：“菀菀你说呢？”
苏菀好笑道：“现在知道问我了？”
等苏菀点头，桂娘明显更加高兴。
她做梦也没想到会有这样一天，更没想到女儿会有这样好的归宿。
她也算做了几年生意的人，这样的谈吐，这样的衣着打扮，上面还无父无母，对菀菀也好。
还真有这样天赐的姻缘？
她做梦都会为菀菀笑醒的。
可以说这次吃饭，完成了两个的人心愿，姨娘想把苏菀嫁出去，谢沛想把苏菀娶回家。
这样下来，这能不顺利吗？
苏菀看着谢沛一本正经的样子就想笑，也不知道这一幕他策划了多久。
可她也觉得，世上再无第二个谢沛了。
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在这个世上懂她，信她。
十四五的时候，谢沛说喜欢，她自然不信，十□□的喜欢还照样热烈，纵然是块冰，也会被融化。
而她又不是冰，她是身处这个时代，却又被这个时代最特殊的人打动。
要是跟这样的人过一辈子，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否则今日的饭局还能成？
苏菀跟谢沛在侧厅喝茶，现在过年也不用回宫，按谢沛的意思，他二十九在这吃饭，晚上回宫休息，明日再过来。
反正苏菀姨娘都说了，他家又没什么旁的亲人，不如一起过年。
姨娘眼里都是欣喜，旁边的井菊也在为她们高兴，两人一边往回走，一边说话。
不过姨娘看看井菊道：“既然如此，那就双喜临门，我知道你同隔壁店的小二关系不错，是不是？”
井菊也没想到突然被这么一问。
她确实跟隔壁店的小二关系不错，其实她自己的性格她也清楚，不算是个好脾气，但那小二憨傻的厉害，说她性格厉害，是个能持家的。
所以井菊也想过求个恩典，或者给自己赎身。
只是没想到姨娘会主动提起。
井菊借着给桂娘磕了三个响头，又朝苏菀方向拜了几拜。
她知道不管桂娘还是苏菀姑娘都不喜欢这样，可只有这个动作，才能表达她的感谢。
她曾经对桂娘实在不好，怨气也大。
先是被苏菀姑娘用钱收买，之后又找了活计做，从此身上能攒到钱，能跟着桂娘一起做事，她再怎么样也要承认，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主子了。
所以之后开店什么的事，绝对守口如瓶，既是为自己，也是为桂娘。
其实等到她的身契被桂娘拿到手，井菊就有种松口气的感觉，因为她不是苏家那群人，更不会扣着她不准她离开，还会跟苏家那个门房小厮一样，那个小厮已经被发卖了，就是用来填补亏空。
当时她才从来溪山那边回来，心里只有万分庆幸跟对了主子。
现在桂娘知道她跟隔壁店小二的事，还主动放身契，让她如何不感动。
桂娘笑着扶她起来，眼神也有些泪花：“我当年经历的，又怎么会让你经受。以后你还要在店里做活呢，不用这样客气。”
以前桂娘从未想过这件事，但菀菀都说可以，她难得有些勇气，倒不是做什么，只是想想如果跟焦咏成亲，会不会不一样。
所以放井菊出去这事也早早提上日程。
两人回去收拾谢沛带来的物件时，井菊看着里面有几匹男子的料子，这衣料不算好，反正不如给桂娘的，但确实是适合中年男子的衣料。
东西是菀菀未婚夫准备的，难道说？
菀菀不介意，还说服了未婚夫也不介意？
井菊跟着桂娘几乎形影不离，自然也知道这件事，忍不住大胆道：“桂娘，您现在也是自由身，还有当女官的女儿，当官员的未来女婿，还怕什么啊。”
“重新开始似乎也没什么。”
“反正苏菀姑娘的态度很明显了。”
两人都不是深闺妇人，而是做过买卖，招呼过无数客人的。
这会心里也有些不同。
桂娘最后道：“晚上吃饭，你把他喊过来，他一个人在京都也不好去同乡那，同乡都是有家人在的，没家人在的也都回去过年了。”
只有焦咏一个亲近的家人也没有，自己在京都孤零零过年。
这样的日子别说对井菊，就算对桂娘都是奢侈的。
等井菊离开，侧厅旁边还有菀菀未婚夫的手下站着，让桂娘心里安定很多。
她太明白了，这奢侈的一切，都是因为菀菀，都因为菀菀自己从宫里走出来的一条路。
这条路自己别说帮忙了，甚至在拖后腿。
但她依旧笑着带所有人走出困境，还用这种谁都可以接受的方式。
其实有时候桂娘也在疑惑，这是她女儿吗。
相貌声音一样，但也有地方是不同的，可思来想去，也找不到好的解释，只能说在宫里学的？
那她一定吃了很多苦。
桂娘眼里既有欢快也有心疼。
不过一切都好起来，都会过去的。
另一边苏菀谢沛则在下棋。
两人对对方怎么下棋心里有数的很，所以下得极快，到后面的时候动作才慢下来，时间也仿佛慢下来。
好几个春节都没这样轻松了，谢沛要想的事，也只有年后怎么提亲，怎么应付文武百官。
毕竟大家心知肚明是一件事，真正说出来又是一件事，没有反对的声音也不可能，甚至会有点可怕。
所以苏菀建议不用太强硬，反正他们也知道阻止不了。
谢沛笑：“他们都应该感谢你才是，竟然还反对这件事。”
不是为了苏菀，他才懒得理这些。
名声这东西他从出生起就没有，现在有没有都一样。
苏菀纠正：“出生时的名声好坏又不是你定的，跟你没关系。可以后的名声跟你有关，到时候史书上肯定大大夸你是明君。”
“我的明君，那你呢？一代贤后，还是空章舍人？”谢沛调侃道。
“都行，反正我不介意。”苏菀是真的不介意。
说起空章舍人这个身份，谢沛也想过适当的时候公开。
当初捏造这个身份，既然是为了保护出主意的苏菀，那时候谢沛还只是太子，地位不稳，当时要把苏菀暴露出来，无疑把她置于危险之中，谢沛自然不肯。
二是也为以后的事做准备。
空章舍人的名头太过响亮，只要拿出来，就没人会反对他迎娶苏菀的事。
毕竟朝野上下，四方诸夷，哪个不知晓空章舍人的聪明才智，当初他说自己要娶的人必须有经世超伦之才华，有碧梧修竹之品格。
空章舍人可是样样都符合。
只是没等他拿出这层身份，菀菀靠着自己女官的身份已经得到所有人认可，虽然内里还有空章舍人的缘故。
但在朝堂大部人的眼中，她还是不同的，她远见卓识，谁都要承认。
否则现在家家户户都在逼着自家女儿读书，等着来年科考，这是为什么？
还不是看到苏菀了。
可惜了，菀菀的聪明不是他们能学会的。
这世上也仅有一个苏菀。
所以现在空章舍人的身份揭不揭开都行。
揭有揭的好处，不揭有不揭的好处。
苏菀的意思是：“就别说了，以后就算投票，咱们这边还多一票呢。这个身份越神秘越好用。”
“但这些夸奖荣誉都该是你的。”谢沛道，“于你不公。”
“公不公这事，难道不看好不好用？管他呢，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苏菀落下棋子，催促谢沛赶紧下。
她都不着急，谢沛急什么啊。
虽说早晚都会揭开，但晚点揭开更好办事。
其实不止谢沛急。
很多人也都在猜测空章舍人到底是谁，比如按照空章舍人方子研究出来提炼植物油方法的皇庄。
这个庄子跟很多庄子一起研究，谁先研究出来，那谁就能经营这件事。
后来的也能经营，到底不如他们能抢占先机。
刚开始的时候还好，等看到油润的植物油分离出来，谁不觉得这是个奇迹？
按照他们计算，如果这个东西推广开，那整个天祥国百姓都会受益，以后世世代代都会受益。
以后的饭菜会更加有滋有味。
是可以流传千秋万代的功劳，这可一点都不夸张。
越知道这东西的好处，皇庄的人越想知道空章舍人是谁。
甚至在过年照例送年礼到宫中的时候，请安奏章上还小小提了这件事。
想问陛下能不能请求见见空章舍人，好当面表示感谢。
大年初一已经过完年回来的谢沛看到这些奏章，只能放到一边。
菀菀并不想暴露，他也不好多说，可看着夸赞菀菀的奏章，心情明显不错，对前来拜年的官员们态度好了些，让不少臣子们受宠若惊。
天宛四年，感觉一年比一年好。
不错，这话又是夸菀菀的。
谢沛发现了，只要事情跟菀菀扯上关系，都会变得轻松起来。
过完年的朝堂又开始忙碌，户部等着派人去天祥国各地推广榨油技术。
礼部则忙碌今年的科考，而且还是两种不同的科考，为了表示公平，还请了现在职位最高的四品女官尚食司长官前来做主考。
很多人都说，这次女子科考若办的好，估计尚食司长官会正式进到礼部总部任职，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
所以科考这事，长官也格外上心。
苏菀自然也在监考的名单当中，说起来朝臣推动女子科考，也跟她有很大关系。
不过礼部还抽时间体面的办了三公主的婚事，也算让年后多了几分喜气。
随后又是苏菀十八岁生辰，这次过生辰，谢沛直接让人在乾清宫摆下小宴，虽说还是他们两个人用，但态度明显的让人想装做看不到都不行。
苏菀去吃饭的时候，还看到桌子上有个不怎么漂亮的蛋糕。
之前生日的时候，苏菀就给人做过蛋糕，没想到被谢沛记下，在她生日的时候提前准备了这个，还是自己亲手做的。
毕竟看起来不怎么好看，也就是谢沛自己的手笔了。
吃饭的时候谢沛道：“其实上次看到你给生日的于淑做蛋糕吃，我才意识到我什么时候暴露的。”
说暴露，自然指得是身份暴露。
甚至比想象中还要早，十四岁那年的奶酪蛋糕就是佐证。
苏菀试图装傻：“只是巧合而已。”
但说完时候，自己都不信。
那时候确实知道谢沛身份，也没想到几年后还会被提起啊。
不过这会看着谢沛做的蛋糕，虽然形状有点奇怪，但明显用心做了。
这顿小宴对他们两个人来说还好，可外面对这件事讨论可是一直没停歇。
陛下真的要娶那个宫女？
不对，现在是女官了。
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啊。
甚至不可思议的还在后面，礼部抽调出来给安公主办婚事的人还没回去，就被陛下安排另一件事。
提前准备，科举结束差不多四月中旬，那会也到五月份，宫里放一批宫女出宫，其中就有苏菀。
到时候要去提亲。
等等？
今年五月就要提亲？
苏菀刚出宫，您就要把她接回来？
先不说这个，我们礼部今年要忙成陀螺了！
两桩婚事，还有科举，想想就心累！
但陛下的命令自然不能不听，好在科举结束之前这事不用声张，私下准备就好。
他们已经可以想象忙翻天的时候了！
这其中就有仪部的崔琥诚。
这崔琥诚跟苏菀早就认识，闽地人，在西膳房的时候还吃过苏菀做过极为正宗的闽地菜。
之后关系一直不错。
所以宫里隐隐传出陛下跟苏菀的事，他还不相信，苏菀什么人？认识她的都知道她绝对不是主动攀附富贵的人。
可等等事情越传越真，连尚书大人都已经默认此事，他还是不敢相信。
之后冬祭大典，才让崔琥诚确信，一定是陛下追的苏菀！
只有这种可能！
但知道归知道，现在听陛下下令让他们准备提亲事宜，还是有点恍惚。
等出了勤政殿的大门，同僚还在对这事啧啧称奇：“那女官确实厉害，但陛下也太看重了吧。”
“我跟苏菀也接触过几次，她确实聪慧过人，若要说也就家世不好，其他倒没什么。”
“但选皇后，第一条看的不就是家世吗。”
两人还在讨论，只有崔琥诚最后忍不住道：“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我吃过好多皇后娘娘做的美食。”
什么？
不过想到苏菀以前经常送吃食到礼部，他们也吃过！
是未来皇后娘娘做的点心，做的吃食？
他们都吃啊！
这下立刻争起来：“这说的好像只有你吃过一样？皇后娘娘体恤，咱们谁没尝过。”
“就是，之前那蛋挞，那桃酥，不就是先在礼部做的吗。”
“我不一样啊，我之前在西膳房做过一段时间差事，那会都是皇后娘娘下厨，她的手艺满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个。”崔琥诚立刻着急道，“你们怎么能比得上我有福分？”
？？？
这也能比的？
他们谁差啊！他们也吃过皇后娘娘做的饭菜啊！不比你差！

第181章
天宛四年二月，各地都在准备科考的事，今年科考时间在四月初八到四月十八，期间进行各科考试。
三年一次的考试本就尤为重要，更别说如今朝廷正逢用人之际，陛下还是个明君，天下学子自然趋之若鹜，现在一定是为国效力的好时机。
女子们虽然临时准备，但家里依旧看重，毕竟是天祥国第一次女子科考，所以紧张得很。
一时间，举国上下备考的气氛都在弥漫。
另一边准备去各地教导榨油技术的皇庄众人，还在极为请求一件事。
他们真的很想见见空章舍人，谁让越研究这个技术，越觉得空章舍人实在厉害。
可惜陛下那边一直没有消息。
也不是陛下不让见，主要苏菀自己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技术都研究出来了，也没必要再说什么。
皇庄众人只好遗憾去往全国各地。
只是在陛下的提点下，他们口中言必提空章舍人，原本以为全国各地知道空章舍人的不多，谁知道别说大家都知道了，甚至跟他们一样，总觉得空章舍人神秘无比，而且不沽名钓誉，是个圣人般的人物。
这里说的圣人可不是代指皇帝，而是夸赞他的圣明贤德。
再细细问下去，原因自然是户部派人各处提高甘蔗制糖普及甜菜的时候说的。
不仅如此，还有另一个原因。
那就是朝廷发下来许多改善百姓伙食的食谱，都是那种用家常菜，最简单朴实，但又新奇的吃法。
上面落款也是空章舍人。
皇庄众人这才发现，空章舍人的名声，似乎在下面传播得更广，甚至比陛下还要广？
这句话他们不敢说，可立刻陷入两难的境地。
名声这样响亮，陛下知道吗？
自古功劳盖主的臣子都没什么好下场，其实若不管不顾，继续说空章舍人有多好这也是行的，可这种情形下只怕对空章舍人不好。
怕陛下猜忌啊。
虽说陛下在他们临行前说过，不要吝啬对空章舍人的赞美，可这会却有点不敢讲。
众人思索再三，只好寄信回京都，让留在京都的皇庄人帮忙探听下情况。
这些事谢沛当然知晓，并且大部分的传言都是出自他手。
从宫中诸司去天祥国各地开店，他的人已经安插到全国几百间店铺里，从吃食到住行，哪里没有他的人。
这样庞大的信息机构，能不知道这些？
如此的好名声可都出自他手，他又怎么会猜忌苏菀，这个是极不爱出风头，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的人。
只要不是真的惹怒她，她才懒得搭理你。
并非好脾气地放过你，而是懒得管，别人不知晓也就罢了，但谢沛知道，能入她眼的人或事非常少。
如果你是个性格相投脾气也好的人，纵然是内侍宫女，也是她的好友。
要是不得她喜欢，纵然是什么皇子贵妃，她该看不上还是看不上。
她的看不上埋得比较深，也就自己能发现了。
可只有自己能发现的秘密，对谢沛来说就是糖，不是苏菀推动下种植出来的糖，而是专属于他的糖。
所以皇庄的人如此谨慎，倒是不错的。
等苏菀到勤政殿，就见谢沛笑眯眯的。
这个表情太熟悉了，自从两人准备婚事以来，他都是这个表情，好像天天都有开心事一样。
朝中重臣心知肚明私下还说，当初陛下登基的时候都没这么高兴过！
一点点都验证他们当初的想法。
不去阻止陛下娶苏菀，这是最好的选择！
谁不长眼制止啊，这不是脑子有问题吗。
所以苏菀都懒得问，最近宫里事情其实分出去不少，过完年四公主芷公主也已经十二，她基本跟着苏菀学习处理宫务，还有个没有子女的太婕妤也在逐渐接手。
她们两个帮着做事，其实后宫诸事全都十分安稳，就连今年五月诸司放人出去也进行的十分顺利。
这几年时间，总算把后宫事情弄清楚，也是不容易，谁让前面的症结太深。
既然全都弄清楚，太婕妤跟芷公主也好管。
那个太婕妤估计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竟然能当一段时间的掌权贵人，不得不感慨命运变幻莫测，谁都不能预料。
但她能安安稳稳过到现在，还明白为什么偏偏是她这个没有子女的人能掌权，做事也很谨慎。
其他两个太婕妤也有羡慕，可同时也庆幸，她们虽然还住在宫里，但每个月都能出宫门探视女儿，女儿也能经常回宫，去宫里各处园子逛逛也没人指责。
现在身边老姐妹掌权，以后日子就会更好过。
在芷公主的提议下，几人自然向苏菀示好，掌权贵人太婕妤也表示，只要苏菀入主后宫，她定然不会恋权。
这种小心谨慎的态度也让苏菀有些无奈。
她纯粹是想偷个懒而已！
谁上班还不摸鱼呢！
苏菀这会过来，就是把科举文书拿过来。
谁料她想着摸鱼，谢沛也想，干脆把奏章一推，开始跟苏菀说起小话。
只能说青天白日的，实在亲昵得很。
而且身边侍卫宫女内侍们一见两人说话，十分利落地走出门，甚至还把勤政殿的门给关上。
苏菀阻止都没来得及，但想想这会都傍晚了，应该也没什么人过来，干脆在勤政殿里跟谢沛说会话。
反正等会还要一起吃晚饭。
“回头我要出宫几次，要捕雁儿回来，只是不能带你。”谢沛故意说着，手已经拉住苏菀的手，还在不自觉摩挲。
捕雁儿当然是当聘礼，当聘礼就能带她。
但这话用说出来吗？
“那你去啊，还同我讲什么。难道还要给我报备行程？”
谢沛已经习惯苏菀奇奇怪怪但又表达准备的话，笑着道：“我每天在做什么，你还不知道？”
苏菀想把手拉出来，但那人明显不放：“你可以不告诉我啊，也没什么。”
“不行，以后我每日做什么，都让人写张单子给你，如何？”
苏菀眼神充满疑惑。
您没事吧？
皇帝的行程也能这样给？
就不怕中途泄露招来刺杀？
谢沛一看到苏菀这样的表情就想笑，顺势抱住苏菀让她坐自己腿上：“或者每天我都说给你听。”
苏菀啧啧几声，忍不住点点谢沛鼻尖：“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太开心了。”
跟之前可完全不同。
“当然开心，一想到我们就快成亲，能不开心吗？我想这一天已经很久了。”谢沛越说眼眸越深。
苏菀也忍不住跟着笑，之前礼部私下找她准备时，她还没什么感觉。
但没想到谢沛这一说，就越能感觉到两人快要定亲了。
不久之后更要成亲。
那些繁杂的仪式不如谢沛止不住的开心来得让人更加能感受到这一点。
户部尚书，礼部尚书，新上任的工部尚书正好在勤政殿碰到，最近事情多，经常要来找陛下商议。
所以赶着时间赶紧过来，没想到刚到门口，就见小宋护卫等人，还有宫女雯沁都在殿门守着。
工部尚书刚要说话，礼部尚书手疾眼快拉住人：“等会，再等会。”
没看到吗！
苏菀女官身边的宫女也在！
这都要进去？
小宋护卫也没想到这会几位尚书大人过来，还是携手前来，只好让内侍硬着头皮去敲门。
谢沛茶言茶语说的正快乐，就听到门口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苏菀下意识从他腿上起来，内侍那边还在说：“陛下，户部尚书，礼部尚书，工部尚书求见。”
？？？
苏菀看看时间，这会都傍晚了，怎么还有人过来。
而且他俩在一个房间里，房门还紧闭着。
就算没什么也变得有什么了。
让他们看到多尴尬啊！
知道两人关系好是一回事，但见着两人都在勤政殿还关着房门那是另一件事！
一想到外面大臣在外等着，苏菀人有点懵，不过她懵的同时环顾四周，指了指侧边开着的窗户低声道：“我先去乾清宫，今日还煲了汤，所以要马上离开。”
谢沛挑眉，开口道：“这又没什么，让他们看见又如何？”
苏菀瞪她一眼，想去利落翻窗，平时看谢沛翻她窗户动作挺敏捷的啊。
谢沛好笑地看着她艰难翻过去，啧啧几句：“还是不够熟练，反正没我熟。”
？？？
翻窗这事有什么好比较的！
等苏菀离开，谢沛才开口让内侍开门，进来的时候三个尚书还看了几眼，只有陛下在？
他们还以为苏菀也在这啊。
不过也好，省得尴尬？
苏菀已经往乾清宫方向走了，翻窗这事也没那么简单啊！
不过平时跟谢沛在勤政殿说些小话也没什么，怎么今日就被三个人逮到。
不行，以后还是让其他过来送文书的好。
到乾清宫宫门处，门口侍卫见到是苏菀自然直接放行。
年后苏菀女官跟陛下都会一起用饭。
就算白日里忙，晚上也会抽时间在一起。
有时候苏菀女官还会亲自下厨，今日还提前煲了汤，那香味已经馋哭很多人了！
在厨房做事的人运气就好了，苏菀女官总会多做些让大家尝尝，他们这些守门的侍卫顶多得几块糕饼。
可想想糕饼的滋味，甚至比京都甜食店做的还要好吃！
也不知道今日女官过来会不会再做其他吃食，真的很期待。
苏菀中午过来一趟，把香菇鸡汤炖上，主要是她想吃，香菇炖鸡在什么季节都很不错。
她这边刚把鸡汤放到另一个炉子，就见雯沁已经过来了，明显走得飞快，苏菀笑着先舀了碗鸡汤给她：“歇会再说。”
“几个尚书进去的时候没提到您，奴婢都吓死了，陛下隐晦指了指窗户，我这才赶紧过来。”雯沁自从到苏菀身边第一天，就被告知一定要保证她的安全，一会不见就担心的。
不过这碗鸡汤喝完，什么惊吓都没了。
好好喝的鸡汤！
肉质软烂，味道也够鲜美。
雯沁在小口喝鸡汤的时候，苏菀挽起袖子准备做饭。
平日做饭都是看心情，今日心情不错，那就动手做两个菜。
干脆用厨房常常备着高汤耗牛肉跟番茄一起煮，做个耗牛肉版的番茄牛肉。
只是可惜现在还没发现土豆的踪影，否则这道菜肯定更加好吃。
也不知道那些出海船只有没有线索。
这个念头也就一闪而过，耗牛番茄肉做好，再随便调个海带丝拌白菜，做法简单又清爽。
她跟谢沛两个人吃饭，不用太麻烦的。
厨房的人都知道陛下苏菀女官吃饭不挑剔还节俭，心里都暗暗钦佩。
特别是怀宗时期都在内宫服侍的人，每次看到这些，都会感慨怪不得两人治理国家那样不同。
陛下都如此节俭，下面人自然也跟着奉行。
苏菀都不知道自己做个菜还能做出表率了。
饭菜做好，苏菀找了个舒服的荷叶椅半躺着看书，过了半个多时辰谢沛才回来。
最近公务繁忙，吃过饭后两人还有事要做。
怎么感觉比之前在西膳房的时候还不得闲。
苏菀做饭，谢沛总能多用不少，想到文渊阁大学士还在暗示他，能不能让苏菀女官给他再做份番茄面，谢沛就想笑。
自己还没吃过几次，怎么别人要凑过来。
苏菀听此就道：“这有什么，上次我也给他做过，怎么现在不能做。”
“不是不能做。”谢沛纠正，“要有先后顺序，必须我要先吃到，别人再说。”
周围内侍宫女们忍不住笑。
陛下在苏菀女官面前，连口吃食都要争的。
“好好好，做两份，你一份，然后文渊阁大学士一份，可以吧？”苏菀给他夹个鸡腿，“可以吗？”
谢沛嘴角上扬：“可以。”
在两人抽空也要吃饭的时候，消息终于从宫中传到宫外。
以前的宫外只知道陛下想要娶宫中宫女，现在更知道了宫女的名字。
苏菀姨娘听到名字的时候还恍惚了一下，随即也笑，肯定是同名同姓，女儿都有未婚夫了，怎么可能是那个要跟陛下成亲的宫女？
苏菀姨娘已经跟礼部的人接触几次，礼部来人自然是换了常服来。
前面的事情做完，后面才能说明身份，按照陛下的意思，不能提前给苏菀女官还有她姨娘带来麻烦。
其实前面就是确定生辰八字，确定提亲时间，聘礼的事都要等到提亲之后再说。
但这提亲的礼单都让桂娘有些坐不住。
这礼单也太长了吧？
经过她反复确认，对方才说，这真的是提亲礼单，聘礼的单子比这个还长。
桂娘已经不是当初深宅大院的女子，就算在宅院里，她对聘礼提亲这种也多有了解。
不管怎么想，都觉得这不可能啊。
如此长的礼单，就算当初苏家还鼎盛的时候，都不曾出现过。
但她深知自己情况，所以直接传消息让菀菀回来看看。
苏菀都不用看，就知道那礼单有多夸张。
谢沛在这种事上，从来都不知道低调两个字怎么写。
可回家一看，还是让她震惊。
连岭南的庄子都给算上了？
这还是只是提亲？
面对姨娘担忧的眼神，苏菀也说不清想法，等到只剩她们两人的时候，总感觉有些话必须要说。
桂娘的担心几乎写在明面上，她握住苏菀的手道：“对方到底是什么人，若他权势极大，那要如何是好？”
“你怎么办？”
这不是苏菀头一次感受到姨娘的担忧，但这次担忧跟其他时候不同。
因为姨娘明显感觉到这事已经超过承受范围。
如果说听到传言的时候，她还觉得没什么，等看到提亲礼单，那个不敢置信的念头已经涌上来。
苏菀眼神复杂，桂娘并未发现，只是格外焦急站起来：“我从苏家脱身都何其艰难，你呢。”
“以后呢。”
“菀菀，若你不想嫁，咱们不嫁。”
如果说前面的担心让苏菀只是心里复杂，但最后这句话却让这份复杂里多了动容。
年前的时候，她知道了姨娘的过往，姨娘年轻时候的事，当年她自己的事她都不敢反抗，如今为了她，却能说出这样的话。
苏菀缓缓道：“您猜出他是谁了？”
桂娘愣怔：“真的是他？”
见苏菀点头，桂娘非但没有欣喜，反而多了许多忧愁。
旁人知道女儿要嫁给帝王，心里只有高兴的份，恨不得满大街宣传。
也就真心疼爱女儿的人才会犹豫，才会踌躇，最后眼里泛起泪花。
“怎么会是皇帝。”
“寻常人家的妾室过得都不好，何况宫里，宫里没事就会死很多人，当女官还好，当妃子怎么办。”
以桂娘的经历，跟桂娘见到的一切来看。
她只担心女儿的安全。
虽然她没进过宫，但身在京都，谁没听过闲言碎语。
上一个皇帝宠爱的贵妃婕妤，这会都在冷宫当中，孩子都被幽禁，就这很多人还说，已经是陛下仁慈，否则就该杀了。
之前还有很多妃子，很多妃子的孩子都死在宫里，话本也好，说书的也好，谁不爱聊几句皇家密事。
放在以前，桂娘只是感慨一句宫里实在吓人，好在女儿只是宫女。
但那会宫里频繁出事，频繁搜查私通宫外的人，桂娘就担心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苏菀安慰许多次，又听小太监卫钧说没事，这才放心。
现在的情况明显更加恐怖。
他们家的情况，谁也不能护住菀菀的。
苏菀听着，最后扶住她认真道：“放心，不会有事的，就算有事，我也有法子离开。”
有法子离开这句话，是苏菀头一次说出来。
甚至呼延蔷当时问她的时候，她都没怎么说话，这会面对姨娘的爱子之心，苏菀坚定道：“您相信我，我能帮您从苏家脱身。”
“若有朝一日。”
“若有朝一日，也能带着您从皇家脱身。”
说到这，桂娘立刻反握住苏菀的手：“你自己走就行，不用管我。”
以前的孟桂肯定不会说这样的话。
肯定不会想着从夫家脱身，更不会想着从皇家脱身。
可她不得不想，只有获得了自由，才能知道外面有多好。
才知道身陷囚笼一样的地方有多痛苦。
当年的她可以不发一言地在苏家那个小屋子里待下去，换做现在的她肯定不行，因为她已经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好。
苏家还只是普通门户，菀菀都要当了女官，站稳根基，然后设计救她出来。
那皇宫呢？
桂娘只觉得担忧，虽然这些担忧来得太早，可她还是担心。
苏菀再次发现其中不同，眼神也变得柔和许多：“我怎么会不管您呢，您是我的母亲，先不说会不会有这个可能。”
“就算有，我也会带着母亲一起离开。”
桂娘睁大眼睛，为母亲两个字流泪，也为以后担心。
苏菀知道母亲担心什么。
她只是为女儿在考虑以后而已，不管对方身份如何，也不管对方有多大权势。
在她的心中，她想的只是女儿的安危。
其实苏菀想过家里人知道她成亲对象是皇帝之后的反应。
可怎么也没想到她娘的反应是拒绝。
在古代拒绝皇权，担忧她的以后，害怕自己跟她一样以后出不来。
而并非常人的欣喜若狂，更没有其他人担忧后的祝贺，只有紧张不安。
也许这个时空的母亲，也是另一个时空的妈妈吧。
她的婚事都不敢反抗，却敢叫她反抗，苏菀抱着她轻轻安抚：“没事的，您不用担心，我跟他很好。”
是真的很好那种。
否则也不会有这样顺利的事。
从知道谢沛的身份，再知道他对自己的心意。
最后确定他不是说说而已。
苏菀自己都认为自己是个极难打动的人。
但这个世上，有谢沛，还有这辈子的娘亲，都让她在这个世界得到极大安慰。
在苏菀再三安慰下，桂娘终于相信两人之间的感情，最后叹气：“早知道不该催你成亲的。”
谁能想到成亲对象是皇帝？
当妾室的滋味不好受，当皇帝妾室的滋味肯定也不好受吧？
苏菀笑，认真道：“他准备的是三媒六聘。”
桂娘眼睛再次睁大。
三媒六聘？
说实话，现在的事情已经超出桂娘的认知范围。
她到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有点懵。
缓了很久才缓过来，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跟那个她以为是侍卫的家人聊定亲礼单的事，其实那是朝廷官员在帮皇帝确定礼单，合算两人生辰八字。
想到那官员对她的客气，桂娘心头一滞。
因为礼单实在过于夸张，然后加上京中传的留言，所以托人找女儿聊天。
然后就知道这个大真相。
其实她现在也没想明白这到底怎么发生的。
可女儿的聪明她很明白的，女儿说没事，那就是没事？
桂娘真的只想女儿嫁个普通人家，好好拿捏住对方就好。
如今这事，谁能想到。
因为心里有事，昨天还在家休息一天，到店面的时候不少人都发现桂娘脸色不对，好奇道：“桂娘你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对啊，前几日不还在夸未来女婿家温和有礼，做事也周全，今日怎么了？”
“何止啊，从年后就在夸了，还说未来女婿身量高，对女儿也好。”
从苏菀带谢沛回家，桂娘一直是高兴的，两个店伙计都知道这事，对了他们也知道桂娘也是两个店的老板。
不过平日老板都很温和，大家惯是开玩笑的。
自从年后桂娘也常常说起未来女婿，那边也经常送礼过来，什么节日都不会拉下。
两个店的人都羡慕得很。
卫钧母亲还说过，要是她家女儿也能找这样的夫君就好了。
卫钧妹妹今年已经十三四，快到说亲年纪，她自然注意这种事。
但今天怎么了？
桂娘叹气，说出来吧，又感觉不真实，而且她跟菀菀一致觉得，暂时还是不要说。
现在才二月底，菀菀五月才出宫，之后才提亲，现在说了只是徒增麻烦，这会只能道：“那夫家跟我想象中有些差距。”
“什么差距？我瞧着还不错啊，每日送来的东西都极好，那下人都是客客气气的。”卫钧母亲疑惑道，“不会很差吧？”
桂娘有些憋气，最后只能小声道：“不是很差，是太好了，好到咱们这种门户攀不上。”
卫钧母亲一时语塞。
这也叫烦恼？
这根本就不是烦恼吧！
谁家嫁女儿不想嫁好人户里？
不过身份差距太大确实是个问题，卫钧母亲安慰：“你不是还说他家无父无母，那不就是挺好的。”
“而且我听卫钧说，宫里当侍卫的，基本条件都极好的。”
“他还认识一个宫女叫于淑，那宫女也跟一个侍卫好上，可能出宫也会定亲。没事这不是个例。”
要真是侍卫就好了。
桂娘又叹气，只能去做事缓解下情绪。
旁边焦咏看着，踌躇半天去街上买了个糖人回来。
他一贯节俭，很少花钱在这上面，但瞧着京都好多女子吃了糖人就会开心，便笨拙地买了个回来。
之前的债务都快还清，现在花些钱应该也没什么。
桂娘看到糖人的时候，又看看埋头干活的焦咏，心里不知道说什么，反正脸上是被羞红的。
算了。
这样的日子好像也还行。
这事被桂娘知道，再来合计亲事的人就是皇亲国戚了。
还是谢沛特意挑了个说话圆滑，态度随和的远亲，桂娘那边又派了礼部的人帮忙。
一来二去，全都是谢沛自己人。
再之后谢沛又被苏菀带着回去吃了几次饭。
桂娘的心才安定下来。
但苏菀就怕娘亲随时说一句，要不然别成亲了。
她都不知道谢沛会是什么反应，肯定很精彩！
亲事都办到这一步，朝中的人再不知道那就是瞎子。
可惜三月到来，马上就到四月，科举又是重中之重。
陛下登基以来第一次科举，这些人肯定能得到重用，反正之前撸下来那么多官员，很多职位等着呢。
陛下登基选□□的人才，他用得也放心。
礼部那边恨不得多长几只手，尚书大人恨不得说，陛下您不能等等吗！
等科举完了再说成亲的事！
好在这话不敢说出，也就是心里想想。
天宛四年，四月初八。
科举正式开始。
两个科考场，一边是男子应试，另一边是女子应试。
两边都是经过层层选拔，只是基数太小，选出来的人数也不同，男子那边约莫三千多考生，女子这边只有百名，毕竟刚刚起步，现在好好办下去，以后人数肯定会越来越多。
旁的不讲，就因为这次女子科考，天祥国各地已经兴办起女子书院。
虽然这一届赶不上，但下一届总可以吧？
原本大家族里就注重女子读书，现在更加重视，民间的风气也是如此，要是家里女子能当个女官，似乎也不错？
一次科考带来的东西，可能是十年二十年的影响。
苏菀作为监考官之一，不时受人瞩目。
而主考官则是尚食司长官，还有芷公主也在旁边，芷公主完全是为科考增光来的。
俗称吉祥物，但她仪态做得好，也让众人觉得这次科考被朝廷尤为重视。
同时心里也在暗暗感激苏菀。
是苏菀跟尚食司长官的成功，才让她们有这个机会。
她们肯定会把握住这次机会的！
科考正式开始，苏菀也看了几个人的试卷，第一次能来参加科考的女子，基本皆是家学渊源，那字迹跟试卷答得确实有模有样。
不过苏菀看过的文书比一般官员都要多，很精准能看出来谁是文辞华丽却无想法，谁是真正有自己思考的人。
但苏菀表情管理一直很好，基本不会表现出来什么。
可她每到一处，那里的贵女们都会紧张，监考老师站你旁边看你试卷的时候，你不紧张吗！
肯定紧张得很！
同样有人好奇，要是苏菀来写，会有个什么名次。
其实题目出来的时候，苏菀已经写过，她的试卷还被长官跟几个尚书传阅。
倒不是她让大家看的，本来只是她在谢沛那写着玩，但谢沛一定要炫耀，那谁也没办法啊。
苏菀本就聪明，在礼部读书也有五年时间，从谢沛还没当太子就跟着他看各路公函，带了皇帝也一样。
她写出来的试卷已经可以当做范本当参考，不仅条理清晰，还言之有物。
放在男子科考场上也是不输人的。
即使他们是被陛下强行秀一波未来媳妇儿有多厉害，大家也只能嗯嗯嗯点头，确实厉害！
这点他们都承认的。
文渊阁大学士走之前还专门谢过苏菀，说她做的鸡蛋番茄卤子好吃得很，回头要是做了糕饼可别忘了他。
苏菀哭笑不得。
“肯定不会忘的，您放心。”
她做吃食既送给了谢沛，也给文渊阁大学士，还有礼部书库老大人，不对，现在是官办书院的院长。
其他人看着只觉得羡慕。
看看，脸皮厚的老家伙就是好，他们也想吃啊，但当着陛下的面实在不好开口。
过了一天，苏菀带人做的肉松卷到大家手上的时候，谁不感念一句未来皇后真的好脾气。
而且还挂念他们这些臣子们。
对苏菀来说确实不费工夫，大家吃得开心就行。
四月十八，科举正式结束，所有考生虚脱一般回家，人人都丢了半条命一样。
科考确实太难了！
不过科考结束看起来既疲惫又兴奋，也有懊恼的，放现在考都考完了，还说什么呢！
翰林院礼部大学士们又开始新一轮的忙碌，该阅卷还是要阅卷的。
苏菀也在女子科举阅卷的队伍里。
但她阅卷的时候，她之前写的试卷已经悄悄流传出去。
很多茶水铺子里的提茶瓶们，怀里都揣着印好的卷子，逢人便问：“未来皇后也写了女子科考的试题，要不要看？”
“这可是从宫里偷偷弄出来的好东西。”
“你们要看吗？”
这些提茶瓶们其实手里卷子不多，而且只挑那些家里科考了的下人去问。
毕竟事情太过秘密，不好多说。
这些人户的下人自然要买，买回去给自家小姐看看，心里好有个把握？
等这百十来户，甚至男子科考那边也有人买了回去看，其中大部分人都抱着嘲笑的心态打开。
毕竟说是未来皇后，不就是现在的宫女，做女官职位也不高，完全得了陛下青眼，这才能当未来皇后。
再说了，还真当是未来皇后啊。
现在八字都没一撇的，只是陛下偏爱而已，什么时候偏爱没了，那还是个普通人。
不就是做菜好吃吗，听说还做糕点给大臣们，这就能讨人欢心？不至于吧。
但这试卷一看，不说上面筋骨分明的字迹，再看里面的文章内容。
文章内容博大精深，气势恢宏，不说是未来皇后写的，还要以为是哪个大儒的手笔。
里面许多观点既实用还有趣，读起来简直让人茅塞顿开拍案叫绝。
再说里面引经据典，读起来还有几分趣味，完全没有普通文章的枯燥感，看完之后还会让人有意犹未尽的感觉。
这是科举文章？
他们没看错？
不是科考过的女子已经把这试卷小心张表起来，想要日日观摩，好有这样的水准。
也有些男子只觉得心里堵得慌，他们家境比未来皇后好，学的时间也比未来皇后时间长，但要说起来人家要是参加跟他们一样的科考，他们肯定会被比下去。
听说有个官办书院的院长，都拿着文章在课堂上分析，最后像模像样地挑了几处无伤大雅的毛病，看似挑毛病，实际就是炫耀啊。
毕竟是他教出来的好学生。
等苏菀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手里多了两千多文钱，还都是铜板。
谢沛把沉甸甸的铜板给她，还一脸无辜解释：“这些是售卖试卷的钱，买了两百多份，一份十文钱，你点点？”
点点？
这点什么啊！
两人如今都不是缺这二两银子的人。
这是钱的事吗？
苏菀道：“偷卖我的试卷好玩吗？”
“好啊。”谢沛认真道，“看他们夸你，最好玩了。”
这文章一出，还有谁敢说什么。
就算有酸溜溜的人说肯定打磨了很久，但给你时间，你能打磨出来吗？
更别说有人已经指出，这文章一气呵成，哪里有打磨的痕迹，不要乱说。
谢沛让侍卫们打听了消息回来听，心情自然极好。
苏菀见他的模样，哪里再好说什么，掂量这沉甸甸的铜板，还有些不一样的感觉。
她的文章还卖钱了？
谢沛巧她不生气了，又凑过去道：“这还是收着卖呢，若放开售卖，肯定能赚得更多。”
“别，过犹不及，我知道你的想法。我马上要出宫，这件事马上要尘埃落定，你是为我好。但这样就够了。”
苏菀哪能不知道谢沛的想法。
她一出宫，提亲的事就会摆在明面上，到时候风言风语肯定更多，就算朝中重臣们稳得住，民间却不好说。
谢沛做这事并非只想炫耀，也想让她的日子过得更舒服些，路走得更坦荡。
一说到苏菀出宫，谢沛便显得格外黏人，这会搂着苏菀的腰道：“就怕你跑了，所以一切要安排好。”
说到跑了。
苏菀看看谢沛，见他真的随口一说，并没有其他想法，这才安心。
跑路确实是一个选择，但暂时不选而已。
方才谢沛提起，她还以为谢沛知道她跟呼延蔷那个心照不宣的约定。
说起来呼延蔷在草原上过得风生水起，确实不错的。
谢沛又道：“快了，等定了亲，再把你娶回来，应该也耽误不了太久。”
她这还没出宫呢！
就想着她回来了？苏菀哭笑不得，捧着谢沛的脸亲上一口：“那加油哦。”
两人忍不住同时笑出声。
外面却传来急报。
还好这次没关勤政殿房门，苏菀赶紧坐到一旁就好。
但没想到这急报竟然跟她有关。
打开一看。
连苏菀都惊讶出声。
竟然还有这种事？
天祥国一处村庄村民被骗。
而骗他的人，竟然是空章舍人？
真正的空章舍人一脸无辜，那地方距离这里至少千里，她怎么去骗的啊。
谁料急报的官员还道：“不止这一处被骗，下面官员原本以为只是个例所以也没上报，但细细查来，天祥国各处，竟然有四五处出现空章舍人的身影。”
“那些人打着空章舍人的名号四处招摇撞骗！偏偏百姓们深信不疑，就算被骗钱了也不报官，还觉得自己供养了空章舍人，空章舍人拿到他们的钱是他们的荣幸。”
？？？
这也行？
被骗了还说是自己的荣幸？
苏菀跟谢沛对视一眼。
她这马甲不掉不行了？

第182章
都峡道十几个村民蹲在地上，旁边官员也蹲在地上，好说歹说，大家这才开口。
但张口第一句就是：“空章舍人怎么会骗我们，他真的需要银子干粮游历山水，所以才问我们借钱啊。”
“就是，别说是借钱，就算不是借钱，是白送的，那我们也愿意。”
官员几乎要跳脚了，再三道：“那真的不是空章舍人，空章舍人还在京都呢，怎么会跑到千里之外游历山水？”
“空章舍人有神仙法术啊，这样当然可以。”
“我们真的没被骗，也没报官，这事就算了吧。”
“对啊，这些钱我们还可以挣，现在年头那样好，种几次甜菜会回来了。”
话又说回来了。
当地官员气得干脆坐在地上。
这官员要是苏菀见了也认识，那便是王仪彬，他一两年前外放出来，到这都峡道做当地知县。
他也算一手把这贫穷的都峡道拉扯大，各处还在犹豫种甜菜的时候，他头一个响应，所以当地百姓平时还是很信任他的。
只是遇到空章舍人的事，他们还是选择相信空章舍人。
王仪彬简直要气笑了，再次道：“那真的不是空章舍人，其实本官在京都的时候见过她。”
这话算是王仪彬的猜测，他好歹有两个当官的父兄，父亲今年还调回京都任职，他本身也在礼部做过事。
原本这种猜测也是不想说出来的，可这会要是再不下点狠药，那连百姓们怎么被骗的不知道啊。
他原本派差役小吏过来问情况，但百姓们死活不说，觉得说出来有损空章舍人清誉，什么被骗，他们才没有被骗。
所以知县王仪彬才亲自过来，谁知道他来也不管用，大家就是觉得空章舍人问他们借钱，那是荣幸！
而且还强调了很多遍这是荣幸。
知县老爷一说自己认识空章舍人，大家立刻呆住。
见此王仪彬立刻接着道：“你们想想，我之前是不是在京都住？还跟官员有些接触，所以认识她啊，你们说说她长什么样子？”
“肯定是仙风道骨啊。”
“那美须实在好看，花白头发，花白美须，就是一个神仙模样。”
“对对对，就是整个人太瘦了，所以我多给了好多银子。”
“对，就是这样。”
王仪彬听这话，让后面人赶紧记下来，都是受害者的证词。
“其实空章舍人根本不长这样，绝对不是。”
“她个子确实不算高。”在女子里面算还行的。
“确实很瘦。”这个是真的。
“非常非常年轻，是你们想象不到的那种年轻。”
最后一句，大家立刻说不信。
那么厉害的空章舍人，怎么会年轻？
会制糖，会炼油，还会写菜谱，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百姓着想，那种仙气飘飘的仙风道骨老者，才是他们心中的空章舍人！
王仪彬简直要哭了，怎么说着说着又回去了！
这样下去也不行，最后好说歹说，众人还是将信将疑，不过总算把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约莫半个月前，都峡道田间地头出现一名身穿旧道袍的老者，老者头发眉毛胡须花白，看着就跟画上的老神仙一样。
他看起来十分儒雅，认真看着地里的甜菜，有人搭话的时候还笑眯眯回答。
甜菜的生长，甜菜的病害，都能被他说得非常准确。
就是老者走的时候，无意间掉了个东西，大家捡起来一来，这不是空章舍人的章子吗！
他们认识！
接下来就是空章舍人来到都峡道一个村里，全村都在迎接，最后还送钱送物，合算下来一个村里竟然给出上百两银子。
上百两！
这个空章舍人并未多停留，又去了其他地方，来的时候神神秘秘，走的时候也是没有踪影。
大家更加确信，这肯定是空章舍人！
王仪彬一听就知道，估计是有同伙的，否则能跑得这么快？
至于为什么半个月后才知道，那自然是村民到现在还以为那真的是空章舍人，还是县衙小吏路过这里听到不对劲，这才过去查问。
如果不是官府来查，他们这会还高兴呢！
王仪彬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赶紧把消息报给上面。
利用空章舍人的名声骗钱，这实在有损空章舍人的声誉。
等消息到京都这边，已经是四月下旬。
行骗之事基本在二月已经开始，到现在才爆发，自然因为各地的被骗的受害者现在都深信不疑，根本不报案的。
而且基本都在乡村骗人，那里面信息传得慢，所以大家也有疏忽。
苏菀看到这些消息，确实有些傻眼。
这些骗子胆大到这种程度，竟然用空章舍人的名头去骗人？
而且百姓们也太相信空章舍人了吧。
也就是苏菀一直京都，不知道下面的情况。
有谢沛默许纵容，再有刻意引导，还有做的那些事确实有利百姓民生，她的声誉能不好吗。
只是现在好过头了！
好到有人利用她的名声行骗！
现在全国被骗的金额已经有几万两，还全是骗村里百姓的。
这事必然要管，不能让百姓蒙受损失，也不能等大家回过味的时候，再狠狠痛骂空章舍人，哪点对谢沛来说都不是好事。
赶在苏菀离宫的时候出现这种事，实在让人头疼。
苏菀看来，这简直是后世那种，我，秦始皇，打钱，类似于这种骗局。
可大家会被骗，还是因为她。
之前对揭不揭开身份这事，苏菀并不放在心上，可现在没想到她不揭开身份，反而方便其他人利用这层身份行骗。
虽说不是她的错，但也跟她有关。
那些百姓们赚钱不容易，骗了之后还无怨无悔，她又怎么忍心看到这一幕。
看着下面送来的奏章，苏菀谢沛已经有了打算。
马上到五月份，苏菀离宫的事还是照常进行，不过谢沛跟皇庄那边倒是有些变化。
根据空章舍人方子学会炼油技术的皇庄，从来都没放弃请求空章舍人过去。
基本每次请安折子都会问一句，都快成寻常事了。
原本以为这次陛下还是不会管，可回复里竟然有语气松动的意思。
这样一来，皇庄众人难免激动，他们发现，最近喊着想见空章舍人的并非只有他们。
市井里也渐渐传出这样的呼声。
大意就是，我们已经发现植物油的好吃，因为植物油大家的饭食更香了，全天下做小吃的商户都感谢空章舍人，所以想要见见他等等。
朝中几位知情的重臣，自然跟着上书。
一时间，朝野上下都好奇空章舍人到底是谁。
其实关于空章舍人的传闻一直都没停过。
从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就有他的身影，很多事情都出过力，就连当初陛下被大皇子二皇子联手诬陷，都有空章舍人的身影。
不说那些为百姓做的事。
但讲说服栾都族公主呼延蔷反水这事，在内部就一阵讨论。
当初不是空章舍人跟呼延蔷一番对话，那会的局就算能破，也会有不少乱子。
甚至不仅破局，还把呼延蔷直接安插到草原上，成为一枚十分有用的棋子。
呼延蔷在草原上牵扯住氏义族，也是空章舍人的功劳，那一步棋到现在还很好用。
至于其他种种更是数不胜数。
这些小道消息也让空章舍人身上添了不少神秘色彩。
现在这件事也被隐秘爆出，更让世人惊叹。
原来西北大胜也有空章舍人的功劳？
这文治武功，实乃天下奇才啊！
一些被骗的百姓更不觉得自己被骗了，能为这样的人贡献一点黄白之物，有什么了？
还是那句话，这是他们的荣幸！
荣幸！
五月初，苏菀就是在这种呼声中悄然出宫。
也不算悄然，她跟着大批宫女一起出宫，六年的时间已经满了，再回来那就是纯粹的女官身份，身份通牒都要改。
一起出来的还有于淑，春香，两人现在一个是西膳房右执掌，一个是西膳房大宫女，以后也要回来。
众人在宫门口再相见的时候，神情皆有些不同。
六年前谁能想到这一幕，她们也算在宫里过出来了。
三人正在说话，苏菀却感觉到有道明显的视线过来，等她再看过去的时候，那视线已经离开。
于淑倒是看向了，低声道：“是小月。”
小月这个名字已经许久没听到。
她自从举报尚食司之后就去了姜贵妃那里，之后姜贵妃落败进到冷宫，她被发配到浣衣局洗衣服。
原本那就是个磋磨人的地方，不过她也算赶巧，赶上苏菀整顿宫务，发落不少苛责下人的总管大宫女。
浣衣局的活还是辛苦的，但也成了正经差事，不至于非打即骂。
所以这些年来她虽然吃些苦头，人倒是还算平安。
但她没脸往这边看，她根本不敢看。
在她旁边还有个熟悉的人，这人更是低着头，小月看向她的时候眼神有些愤恨。
若不是她引诱，自己又怎么会从西膳房离开，说不得，说不得现在也是大宫女。
就算不当大宫女，也跟苏菀她们关系一如从前。
这人自然是姜红叶。
当初苏菀于淑等人进宫的时候，她正得意地收拾东西去内宫服侍姜贵妃。
时局变换，谁能想到这一幕呢。
六年前的她已经是宫里的女官，在前途大好的南膳房做执掌，现在另一个执掌已经是从四品的女官，她则要从宫里出去，出去的身份还是宫女。
现在能按时出宫，不被扣在宫里，甚至也要感谢苏菀整顿宫务。
换做姜贵妃那会，进宫了还想出去？自然不可能。
若说小月后悔没有留在西膳房，那姜红叶何尝不后悔没有留在南膳房。
留在那的话，她是正经的女官，好好做事就能升迁。
那些名门贵女们方要科考才能等待授官，而她已经是四品五品官员。
想这些又有什么用。
当初尚食司长官劝她，南膳房丞副劝她，她都不听，执意要去做宠妃宫女，结果呢？
结果还要靠尚食司出来的女官整顿宫务，她才能出宫。
当初姜贵妃受宠的时候还好，时常有些打赏，后来一起到冷宫，之前的积蓄都要花光，每个月只有三两银子，这还是冷宫的人也恪守规矩，没有跟之前那样克扣冷宫费用的结果。
姜红叶低头不语，小月也一样。
苏菀等人并未多看，道不同不相为谋，以前的事虽然已经过去，但不代表她们还能成为朋友。
出宫对她们来说也意味着新生。
今年出宫的宫女内侍们按照要求陆陆续续出宫。
苏菀要走的时候，还碰到急匆匆赶来的李蓉蓉，她现在是北膳房的执掌，估计刚安排好事情，这会出宫之后换个身份通牒。
不过李蓉蓉刚要过来，门口又来了车驾，那车驾甚是华丽，从车上下来的芷公主连忙赶来。
她自然是来送苏菀的。
按理说作为公主，她没必要前来，可芷公主多聪明，明显知道这宫里对谁好，都不如对苏菀好。
而且她也是敬佩苏菀的。
周围人看着，只觉得苏菀身份实在稳固。
虽然出宫的人当中，有一小部分还会回来做女官，做总管。
但能有公主相送，公主照拂的，也就唯独苏菀一个了。
再说，还有些隐约的传言，说等苏菀出宫，陛下就会再纳她进宫。
看看人家这境遇，谁也羡慕不来。
可瞧着苏菀，确实比周围人要好看，比周围人更要灵动。
举手投足之间颇有气度，再加上人家的真才实学，入主后宫好像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反正她那文章写的，民间宫里好多人都在夸。
陛下也是慧眼识英才，竟然能找到苏菀这样的人才。
众人一番感慨，该出宫还是要出宫的。
大家提前知道自己要出宫，心里自然早有打算，有家人来接的，有直接聘请他们去做事的。
还有门口等着请厉害的宫女内侍做管事的。
反正大家各有出路。
以前外面日子不好过，出宫也显得尤为可怕，宫里人也不愿意放人。
现在不同，现在都知道，天祥国到处都能赚钱，实在不行找块荒地去种番茄，做番茄酱，好多番邦商队都收的。
再不行就去种田，还是能种出亩产极高的粮食，空章舍人给赏钱的！
外面哪里都是活路，还更自由，所以该出来还是出来的。
苏菀出宫，桂娘那边已经备好马车在外面等着。
见着苏菀过来，连忙接过她手里的大小包裹，满眼都是慈爱。
“回家了，终于能回家了。”
井菊跟焦咏也在旁边，井菊身边还站了个看着憨憨的小子，估计就是她未婚夫了。
这会宫门口人多的，苏菀等人也并未停留，跟于淑等人打个招呼，众人也就驱车回家。
以后有的是机会相聚呢。
桂娘尤为激动，虽然说这两年见到女儿的频率高了不少。
但跟出宫还是不同。
她们这些女官在家休息五天时间，然后再回去做差事，各个膳房的执掌虽说还要住到宫里，但像苏菀这种正六品女官，已经可以日日归家，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了。
苏菀刚进宫的时候就知道有这条规定，六年后自己也能用，这倒是不错。
桂娘还提前张罗了马车，以后去宫里还能坐马车来回，日日都能见到女儿，这如何不高兴。
苏菀跟娘亲说几句话，外面焦咏已经驾车出发回家。
苏菀掀开帘子往外看了看，正好对上谢沛的目光。
谢沛也来了。
只是不好出现，也就远远看着。
苏菀朝他笑笑，直到身影不见，这才放下帘子。
不过人影是看不到了，巍峨的皇宫还在那，从宫里出来感觉就是不同。
虽说现在的皇宫对她来说已经不是禁锢她的枷锁，反而是施展拳脚的天地。
可入宫出宫的感觉还是不同。
看着京都街道上人来人往，以后这也是她要时常经过的地方了！
马车直接停到宅子门口，焦咏不用吩咐，立刻帮着搬东西，丝毫不让苏菀母女两个劳累，井菊跟她未婚夫也是没闲着的。
宅子里卫钧，卫钧母亲妹妹都在，已经准备好丰盛的饭食。
就连许久不见的卓晖也在场。
卓晖已经从御用监被调到城外的城防营，现在事情也多得很。
他看到苏菀还是如往常一样，不过他还带来一个八卦。
众人在收拾饭食，自然不让刚回家的苏菀动手。
所以苏菀，卫钧，卓晖，卓晖妹妹干脆在一旁闲聊。
他们聊的事还是跟于淑有关。
于淑跟灵台门柴焕的事大家都知道，两人也准备出宫之后定亲。
柴焕家里在京官职不算低，这几年早就想跟他说亲事，但柴焕一直不同意。
之后说了于淑的事，家里自然反对，听说也折腾了很久，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办。
苏菀听的时候还有些惊讶：“我刚从于淑分别，没听她说起这事。”
卫钧接话道：“她这些年来也沉稳，遇事不慌，基本谁都没说，她家的情况你们也知道，那爹娘不是个好的。不过封萍姑姑在管这事，让我们不用担心。”
“那我能做什么？”苏菀直接道，“也不用跟我客气。”
说实话，要是平时的时候，苏菀可能还会知道这些事，但这几个月事情太多。
单是科考就让人头疼，之后利用空章舍人被骗的消息传来，她又是忙了一阵，所以不知道朋友身上还有这种事。
卓晖道：“封萍姑姑说应当没事，让我们等着喝喜酒就行。”
封萍姑姑向来沉稳，就是当初西膳房的右执掌，平时严肃还重规矩，也教过苏菀很多东西。
于淑家里苛待她，还意图让她交给年迈的老色鬼换取钱财。
那会苏菀指路让于淑去求封萍姑姑，从那之后于淑跟封萍姑姑便是亦师亦友的关系。
更多时候于淑是把封萍姑姑当师傅的。
既然封萍姑姑说没事，那应当是没事？
苏菀看看旁边的雯沁，雯沁立刻道：“放心，奴婢马上让人去查。”
说起这事，宫里女官嫁给家境不错的侍卫都如此艰难。
对比她这里，又何尝不是。
虽说谢沛已经铺好了路，她也做到该做的，但真的开始有所动作，只怕受到的阻挠比于淑柴焕还要严苛的多。
卓晖没想到自己只是说个八卦，倒是引起苏菀的思绪。
也就是苏菀并未表现出来，所以接风宴上还是其乐融融，都在庆祝苏菀回来。
苏菀的房间也早就收拾好，桂娘甚至一直把主院留着给苏菀，还是她之前回来的时候发现，这才让娘亲住到主院，自己挑了个僻静的院子住着就行。
这个院子在她回来之前，已经被桂娘里里外外全都收拾一遍，比主院还要舒适。
院子里的草木也长得比其他地方要好。
现在是五月，还提前买了冰放到里面，就是让苏菀住得舒服。
这会院子里微风徐徐，洗漱过也没睡着的苏菀干脆在院子里坐一会。
刚把驱蚊的艾香点上，身后已经有人熟练翻墙进来。
想到自己翻窗都那么费劲，谢沛还是熟悉翻墙，苏菀好奇他到底练了多久的武功。
听到动静的雯沁出来看到是陛下，立刻退回去还是要有点眼力，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往前凑了。
苏菀坐在石凳上抬头看他，谢沛也穿了常服，看着有些不同：“你怎么来了？”
“你心情不好。”谢沛斩钉截铁道，“所以我来了。”
苏菀疑惑地看着他，自己怎么就心情不好？
他还能隔空发现？
谢沛一定要坐到苏菀这边，这才道：“因为你朋友的事？”
那个宫女跟侍卫的事。
谢沛虽然不太清楚，但事关苏菀还是多了解了下。
雯沁让人去打听该情况，这事自然会过谢沛这里。
看到那两人的经过，谢沛便知道苏菀的心情。
虽然这些事对她来说自己也能排解，可这种时候怎么能没有他。
谢沛道：“尚膳监的封萍准备认你朋友当义女，到时候就是从五品女官的义女，身份差别也不算大。”
“再有柴焕坚持，这婚事肯定能成。”
封萍姑姑认了于淑当义女？
不过回想起来，同尚食司长官不同，长官在宫外是成亲了的，封萍姑姑倒是一直未嫁，如今认个义女似乎也不错。
“那于淑家里呢？她家肯定不会罢休。”苏菀问道。
跟苏家不同，苏家无耻，但也要点脸，再有谢沛在根本翻不出浪花。
现在她从宫里出来，外面还传的风言风语，他们都没找上门，这就是谢沛私下按的严实。
但于淑家不同，能把当时十四岁的于淑送到老头的手里，甚至于淑进宫也不放过她。
这种人户已经是不要脸面了。
知道柴焕家有钱富贵，还能忍得住？
谢沛道：“他家对你朋友跟柴焕来说确实麻烦。”
说完之后，谢沛笑着挠挠苏菀手心。
对他们来说是麻烦，对谢沛自然不是。
“你求求我，求求我立刻帮你。”谢沛勾着苏菀手指，故意小声道。
好像两人真在进行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苏菀手指被勾的发痒，偏生也不好缩回来，否则像是怕了一般。
“不用你我也行。”
苏菀说完，谢沛已经不是勾着手指，而是勾着腰：“当然。”
话是这样讲，再吹过一阵风，夏日的黏腻跟温热让谢沛自然而然亲过去，唇齿相交，手掌越过单薄的脊梁，再按在脖颈。
属于夏日傍晚特有的闷热细腻缠绵在颤抖的睫毛上。
直到谢沛离开，苏菀才深吸口气。
她这算不算为朋友牺牲色相？
也不对，她好像也不亏。
谢沛过来，确实安到苏菀的心。
他们两个早就做好一切准备，不仅不怕那些风言风语跟阻拦，甚至能帮帮朋友。
不到一天时间，柴焕跟于淑的事情已经解决，两人甚至一起到了苏菀家中表示感谢。
柴焕向来沉稳，现在亲事落定，他也难掩激动。
只剩苏菀跟于淑的时候，两人说话也放开了些，于淑道：“这次真的要多谢你，求了陛下帮忙。”
“原本不想麻烦你的，没想到还是让你知道了。”
苏菀笑：“这有什么，于我不过是小事，而且也不耽误什么。”
于淑却摇头：“我们都知道的，你也不容易，而且你现在愿意跟我们当朋友，我们还能拖你的后腿吗？”
这话不是虚言。
说不好听的，以苏菀今时今日的地位，早可以不理他们。
什么名门闺女，什么郡主公主，都等着跟苏菀结交。
但她太淡定了，跟之前一样，这种感觉让于淑等人也觉得，若要事事找苏菀找帮忙，那他们还配当苏菀的朋友吗？
这事也就是卓晖闲得无聊多说几句。
不过想想也是，就算卓晖不讲，苏菀迟早会知道。
苏菀又笑，开口道：“我这人很会拒绝别人，要真是无理要求，我能答应吗？”
她又不是那种抹不开面的人。
拒绝这种事，她还是很行的。
于淑卓晖这事过去，苏菀在家也休息两天时间，该出去走走了。
她出去肯定是去自家店里。
现在炸货店也开了两间，还多请了几个人，地方也足够宽敞。
不过苏菀过去的时候，里面还是人满为患，谁让这里的小吃特别有名。
但凡来京都的，谁都要来尝尝的。
既然人多，那肯定热闹，也肯定爱闲聊。
苏菀刚到就听到众人在议论空章舍人，只听他们把空章舍人讲得神乎其神。
最后还把空章舍人妙计安西北的故事讲出来。
说这空章舍人如此在宫里周旋，如何跟栾都族当奴隶的公主交流，又怎么让公主洗心革面重回正轨，站在正义的一方，也就是站在当今陛下的一方。
不仅如此，更有设计让栾都族成为牵扯塞外氏义族的力量等等。
这些“绝密”之事被大家讲的极为生动，听的周围人吃小吃的手都停下来了。
于是就有人问了：“意思是空章舍人就在宫里？但宫里没人知道他是谁啊。”
“对啊，大家都说除了陛下之外，没人知道空章舍人是谁。而空章舍人也不想居功，根本不暴露身份的。”
“你们这些消息，都太迟了！”
“宫里有人知道空章舍人是谁！就是安排空章舍人跟栾都族公主见面的人！听说是宫里的御厨，那御厨如今已经在京都开了家酒楼！他知道空章舍人是谁！更知道空章舍人的秘密！”
御厨？
张御厨？
当时进内宫救人的时候，苏菀确实是由张御厨带着，那张御厨多半也猜到几分。
不过以前这些事都没人说出来，如今因为民间骗子，所以要设计一点点透露。
苏菀没想到谢沛竟然用这样隐晦又高调的方法。
说隐晦，是因为没有直接说出人名，而是一层层做着铺垫。
高调则是调足大家的胃口，等真人暴露出来的时候，绝对让众人大吃一惊，从而达到高调的目的。
可以，谢沛放在现代，至少是个营销总监。
苏菀知道谢沛要做什么，但不知道他是用这种方法。
不出意外的话，现在满京都都在找那个张御厨，然后张御厨再不小心说漏嘴，说出空章舍人其实是个女子。
还是个年轻女子。
再之后就等着众人“顺藤摸瓜”开始解密。
自己解开的谜题才更有意思。
苏菀感觉到了，这几天她还是好好在家里等着，只怕不用两天时间，就会有人找上门吧？
这事偏偏还不能跟家里说，若要说跟家里说，让家里店铺门给关了，则显得早有准备一般。
好难。
谢沛这是不闹的满城风雨，甚至不闹的天祥国上下皆知，是不罢休的啊。
苏菀已经在为接下来的日子头疼了。
在店铺没待多久，苏菀只好回家。
没办法，只要在那就听到大家讨论空章舍人，甚至在街上也是如此。
这种知道自己要暴露，但还没暴露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谢沛到底怎么想的这种法子！
跟苏菀猜测的差不多。
因为谢沛的铺路让满京都都在猜测空章舍人的身份，如今更是吊足胃口。
还放了个暗线，说京都有个御厨开的酒楼，那个御厨知道空章舍人身份。
解密这东西，自己解开的谜底总是更有成就感。
所以京都不少比较闲的人，直接涌入各家有御厨的酒楼。
重点找姓张的御厨，还要找自己开店的御厨，一时间范围缩小不少。
等找到张御厨这里的时候，张御厨都被吓了一跳。
虽说他早有准备，但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谁问都不知道。
还别说，这让他原本生意就不错的酒楼，直接变得爆满。
可惜张御厨嘴太严，直接把他“灌醉”才从他口中得知一点消息。
“其实，其实你们都猜错了。”
“不是仙风道骨。”
“人也不老。”
“是个小姑娘，特别灵的小姑娘。”
什么东西？！
我们在问空章舍人，你在说什么啊！
那么厉害，那么有谋略的空章舍人怎么会是个小姑娘？
张御厨听到这话，还是醉醺醺的，直接道：“你们懂什么，那人不一样，跟陛下也不一样。”
“反正你们肯定猜不到是谁。”
“猜不猜都行，反正都一样。”
这些话意味不明，但又像指明什么。
跟陛下也不一样？
谁跟陛下不一样啊，还是个小姑娘？
众人沉默片刻，有个心思敏锐的人终于说出自己的看法：“听闻陛下要娶个小宫女，朝堂上阻止的人不少，大家都在疑惑，咱们英明神武的陛下，为什么要娶这样门不当不户对的女子。”
宫女，那就是在宫里了。
小宫女，小姑娘。
跟陛下不一样。
还能接触到张御厨。
众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会吧？！
他们不会猜到真相了吧？！
可这个猜测他们自己都不信啊！
但细细想来，陛下为什么要执意要娶那个宫女，不对，现在是女官了。
那个女官确实聪明，有一手好文采，做事也厉害。
可不理解的人还是很多，没看陛下已经提前说过这事，现在刚提起要去提亲，就又有朝臣反对？
毕竟再聪明的女官，她也是平民出身啊，听说还跟家里闹翻了，这种女子当后妃都会有争议，更不用说当皇后。
如果这个女官，其实就是空章舍人。
那一切突然变得合理起来！
若她是空章舍人，那什么身份地位，还重要吗？
如此惊才绝艳的人物，身份根本不是问题！
感觉自己得知真相的众人战战兢兢的，根本不敢乱说话。
谢沛的人一直关注这件事，简直要无语了。
陛下还等着你们乱说呢！
之前咋咋呼呼的，现在怎么不敢了！
算了，还是他们来吧！
在小宋护卫的助力下，五月初九大清早，一个震惊世人的消息立刻传开。
空章舍人的身份揭晓了！
那就是陛下执意要娶的女官苏菀！
什么？你们不信？
明明已经铁证如山了！这可是我们根据线索一点点调查出来的！
不信你们自己去查证啊！
刚起床的京都人有点懵。
大家心目中仙风道骨的空章舍人，其实是个漂亮灵动的女子。
这怎么可能？
苏菀听到这些消息，面无表情为谢沛鼓掌。
真有你的。
现在不想知道她身份的人，都要被迫知道了，谁让这事从头到尾都调足了众人胃口。
大家还潜移默化接受了谢沛传达的信息。
陛下要娶的小宫女其实是空章舍人？那没事了，那太好了！
别问为什么，她可是空章舍人啊！
在京都人还在求证的时候，早就给苏菀安排好的女子侍卫们已经上岗。
苏菀也认识其中几个，当初从民间择选出来的十五个女子，五个留在军中，还有十个选择当护卫。
之前一直在秘密训练，现在终于到她们上岗的时候。
她们自从训练的第一日起，目的就是为当未来皇后娘娘的侍卫。
但她们也没想到，皇后娘娘，也是空章舍人？！
这也太让人震惊了吧。
不止她们这么想的，现在满京都百姓都是这么想啊！

第183章
消息传来的时候，大多数人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这如何相信。
名噪天下的空章舍人是陛下执意要求娶的小宫女？
话说出去都没人信。
可调查出结果的众人将分析一条条说出来，竟然一条条都对上了？
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谁都不知道空章舍人是谁，也能解释为什么她出现的那么神秘，其实一直都在宫里啊。
更解答了另一个疑惑。
陛下为什么要迎娶一个小宫女。
说起陛下要迎娶小宫女的事，在京都也是沸沸扬扬，不过主要在朝堂上争论的厉害。
这段时间朝堂争论陛下娶小宫女的事。
民间争论谁到底是空章舍人，特别闲的时候，还把这两件事拉出来一起讨论。
要知道朝堂众人已经为这事头疼一段时间。
从去年冬祭前后，朝臣就知道陛下对一个女官的优待，这个女官职位不高，小宫女出身，确实聪明能做事，但直接参加冬祭，还是让人侧目。
只是朝中重臣都不反对，其他人也没有办法。
事情一直到今年科举结束，朝堂刚刚松懈些，就听到礼部已经在准备给小宫女家的聘礼。
聘礼？
还是礼部准备？
更有司天监也在帮忙做事？
这如何能行！
难道陛下不是让那个小宫女当嫔妃吗？
怎么还搞起三媒六聘了！
这成何体统，这次朝中重臣依旧不吭声，下面人干脆一起喷。
特别是礼部跟司天监，就差直接说他们谄媚君上，不顾祖宗礼法等等，不懂的规劝等等。
御史台也算站出来，他们其实不爽很久了，可看着朝中风向也只是意思的递折子。
现在见事情要成，自然坐不住。
毕竟这事怎么说都不对！
当朝也好，先朝也好，就没有这样的例子！
怎么想都是不对的。
所以朝中关于下聘的事多有争执，但争执也就几天时间，他们听到了什么？
小宫女？
空章舍人？
未来皇后？
哪个名字好像都搭不上。
但偏偏就是这么回事！
等等，不会是陛下为了娶这个小宫女所以把空章舍人的名头安到她身上吧？
色令智昏啊陛下！
所以两个消息合成一个消息的时候。
不止群臣质疑，百姓们也质疑。
这怎么可能是一个人？
陛下难道弄虚作假了？
可陛下也不像这样的人啊。
一时间朝野上下议论纷纷。
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等反应过来，那就剩一件事，求证。
把这事调查清楚不就行了？
如果陛下真的为了娶一个女子，把空章舍人的功绩按到她身上，可就是天祥国的耻辱。
也不对，陛下好像从未说过是同一个人，只是大家“调查”出来的。
至于现在去问陛下？
陛下对空章舍人的事从不回答的啊。
若真是同一个人？
这个可能出现到大家脑海里，然后迅速被舍弃。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
不过就算大家心里极力否认，可还是会去想这种可能。
如果真的是同一个人。
陛下的举动那就太明白不过，陛下的眼光天下第一好！
在众人查证的时候，苏菀家已经来了十个护卫，这十个护卫跟谢沛身边的护卫一样，算是左右手什么事都做。
再有二三十暗卫，那就是谢沛安排的了，随时听苏菀的命令。
不是谢沛找的人多，而是苏菀身份不同，如今这种情况，能接触她的人太多，为了保证安全，只有这样做。
桂娘看到这些身穿利落短打，腰间带刀的女子时，还被吓了一跳。
等苏菀安抚过后，才知道怎么回事。
幸好当时买的宅子不算特别小，这么□□值在苏菀附近也不显得拥挤。
只是一时间有些别扭。
毕竟突然来了这么多人在身边，好在雯沁早就跟她们接触过，大家也略略知道未来皇后娘娘的性格，更隐约知道一点，不管择选女武官还是女子科举，多多少少跟未来皇后娘娘有关。
她们的荣辱都系在娘娘身上。
苏菀也跟她们再次认识，毕竟上一次见面，都要追溯到秋狩时候，已经两三年时间。
这时间她们已经成长为合格的侍卫了，身上也都有官职，甚至还能把家人接到京都。
估计这些人家谁都没想到，被接到京都竟然是靠家里女子，而非男子。
护卫们到了，外面打听消息的人自然更多。
最先被打扰的自然是麻辣烫店跟炸货店。
那么多人一起探听消息，若还不能知道这两个店是苏菀母亲所开，那就不用查了，根本什么都查不到。
好在两个店早就有准备，卫钧母亲跟苏菀母亲早就不在店里，而店内所有人都被交代过，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都已经清清楚楚。
还是开门做生意，食材卖完立刻关门，丝毫不拖泥带水，至于在这两个店面找事？
您没事吧，来陛下想要求娶的女子家中闹事？
就算调查出来，这女子不是空章舍人，那也是陛下心爱之人。
你们敢闹事吧？
不过看看这两个店，就算没有这桩事，也是这永崇街最红火的店铺。
厉害啊，不愧是陛下看中女子家开的铺子。
这也让不少人想到，空章舍人似乎就拿出过不错的食谱。
两者对比，很多事情竟然开始重合？
比如都拿出过不错的方子，现在给天祥国挣来大笔税收的小苏打，不就出自这个小宫女手里。
那小苏打制作方法跟制糖，制油的方法，似乎有共同点？
不少人渐渐觉得，怎么越查下去，这事就越真？
而且越查下去，越知道空章舍人跟小宫女到底做过多少事。
渐渐连京都有名的凉皮铺子甘兴家都说，他这凉皮的制作方法，就是小宫女苏菀给的。
再有远近闻名的冰皮月饼等等。
还有现在哪家甜品面食都离不开的小苏打。
家家都有的冰饮小录。
甚至京都甜食店的开设，就是苏菀的提议？！
不说空章舍人做的事，单说这个小宫女做过的事情，就已经让众人目瞪口呆。
朝中重臣不反对是有原因的！
他们看的太透彻了吧！
如果这些功绩再加上空章舍人的功绩。
天啊。
这？？？
陛下捡了个宝啊！
原本羡慕苏菀好运气的众人，现在竟然隐隐开始羡慕陛下。
若能找到这样的女子当妻子，那她是什么身份，什么过往很重要吗？
一点也不重要！
苏菀从出宫到现在，不过四五天时间，还没进宫继续办差呢。
事情已经翻转再翻转。
她的名气一天大过一天，所有人从质疑到惊叹，也只用了五天时间而已。
苏菀可什么都没看，人在家中坐，直接成顶流？
这话古代人不懂，但古代的操盘大师谢沛肯定懂！
等到苏菀五月十五去礼部更换身份通牒时，发现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
就差直接把恭迎未来皇后娘娘写在脸上。
苏菀心知大家的想法，可态度还是跟之前一样的，倒是安了不少人的心。
不管怎么说，苏菀还是礼部的人，若就此撒开手不做事，礼部也为难啊。
但见苏菀还是跟之前一样，谁都忍不住多说几句荣辱不惊。
不过事情到现在，空章舍人是苏菀这件事，大家还在猜测，虽然十有八九是真的，可没得到陛下跟苏菀本人的点头，事情就不算定下。
五月二十，一月三次的大朝会之一，果然有人问出这个问题。
原本站在后面的六品女官苏菀只好站出来，认真答道：“名字不过是代号，为天祥国解忧才是正道。”
这话说的无可挑剔，不等大家问有没有什么证明身份的东西。
苏菀已经把荷包中两个上好红玉章子拿出来，两个章子差不多大小，一个刻着苏菀的名字，另一个则是空章，只是周围有一圈纹饰。
这章子竟然是一对？！
众人再想想苏菀平时盖了自己名字的印章大小，确实跟空章舍人印章一样大！
这两个印章的质地雕刻都不用说。
如此上好的红玉，在场大多数官员都买不到，更不用说如此细致的雕刻手法，必然出自大师之手。
天下间谁还能仿制这样的两枚印章？
有什么能比空章更能证明空章舍人的身份？！
只听东阁大学士调侃道：“诸位同僚这次相信了吧，陛下的眼光哪有出错的。”
好家伙，一次夸两个是吧。
朝堂众人忍不住笑，但笑过之后看向苏菀的眼神更加尊敬。
这次不仅因为她可能是未来皇后尊敬，更因为她是空章舍人而尊敬。
旁的不说，就说大朝会上的站位。
按照她现在六品女官的身份，确实站在后面。
也可以按照未来皇后的身份，坐到陛下的下侧。
更可以按照空章舍人身份，直接在六位大学士中间。
凭借她的功劳，那有什么不行的？
要知道苏菀如今才十八，十八的小姑娘就能这样聪明。
已经不是钦佩两个字那么简单。
只有天纵奇才，才能有如此成就吧。
众人议论纷纷中，苏菀还在群臣中间，抬头看向谢沛，而谢沛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嘴角甚至有些温和笑意。
要知道他这种天之骄子的傲慢几乎与生俱来，只有在苏菀面前，气势没那么足了，眼神也没那样凌厉。
两人遥遥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出笑意。
朝堂上确定此事，下朝之后几乎立刻传遍京都。
空章舍人的身份确定了！
真的是她！
而这个消息也会跟随快马传遍天祥国各地。
那些被骗子骗的百姓们，目瞪口呆听着父母官说实情。
比如都峡道王仪彬，还在苦口婆心道：“都说了那人很年轻，你们不信吧？”
“空章舍人就是未来皇后，以前帮着陛下登基，还帮着处理民生，就因为不想太高调，所以不愿意表明身份。”
“她现在愿意说出身份，就是为了你们啊，害怕你们上当受骗，不要被什么仙风道骨的骗子再骗钱。”
“你们想想空章舍人的为人，她缺钱吗？人家一直在京都，一直在陛下身边啊。”
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但他们想象中的空章舍人不是个十七八的小姑娘，这跟想象中的差别太大了。
王仪彬见大家还是呆愣，想了想道：“你们啊，都觉得仙风道骨只能是老头吗？”
“也许是仙女呢？仙女也能带来那么多糖，那么多油，还能写出食谱。食谱这东西肯定是出自仙女的手中。”
“本官之前见过空章舍人，她就是仙女下凡啊。”
怎么说呢。
有些道理确实不好讲通。
但让大家相信之前是骗子就行了！
让大家以后不上当就行了！
王仪彬最后确定道：“但凡骗钱骗物骗吃骗喝的，都不可能是仙人！仙人喝露水都能活！”
“那些骗你们钱财的，都是凡夫俗子而已！”
“京都已经派人全面追捕，过段时间就拉他们过来游街示众，大家一定要来看。”
“而且还会把大家被骗的钱财还过来！”
经过王仪彬一番“开导”，都峡道一部分百姓终于相信，空章舍人不是仙风道骨的道士模样。
其实是仙气飘飘的仙女！
是仙女下凡转世拯救黎明苍生！
这个仙女还不要钱财不要供奉，谁给供奉那就是假的！她从不索取！
如果王仪彬在苏菀面前，两人估计都开始拌嘴了。
但王仪彬最后又说了句：“但凡问你们索取的神佛，那都是假的，拜了没用就别拜。”
这也行？
实用主义信神佛。
苏菀也知道，这是无奈中的无奈，说太多很多人听不太懂，这种方法虽然粗暴却有用。
至于那些骗子也得到消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为了空章舍人，朝堂直接派人下来。
也没想到天祥国各地都出现这种骗子团伙，所以该抓的抓，该受刑的受刑。
受刑之前肯定要送到各个被骗的村子里游街示众。
原本仙风道骨的模样全都消失，带上枷锁哪还有体面可言，就是明明白白的犯人。
这些事还在陆陆续续处理。
天祥国京都这边则在热热闹闹办另一件国之大事。
谢沛看着准备好的一切，已经换上礼服亲自出宫。
提亲这事，还是自己亲自去比较妥当。
提亲？您也要亲自去？
礼部众人面面相觑，这行吗？
行不行的，还不是陛下说了算？
苏菀今日休沐，她也知道跟谢沛定的是六月初六的好日子，谢沛一个远房堂叔，也就是什么什么公爷。
还有礼部等人都会过来。
提亲这事自己肯定不用出面，母亲这边也有礼部的人陪着。
说是提亲，众人都知道是走个过场。
毕竟她要是不同意，也没有今日这一出。
眼看时辰将近，苏菀原本以为自己不会紧张，可这会也忍不住往外多看几眼。
雯沁跟几个侍卫看着便笑：“姑娘这是着急了？”
苏菀下意识坐回原处：“也没有，就是担心母亲那边。”
“咱们长官陪着，肯定没事。”雯沁安慰道，又小声嘀咕，“小宋护卫传消息过来，说陛下昨天一晚上都没睡着。”
苏菀惊讶，好笑道：“提前而已。”
“可姑娘你也没睡着啊。”另一个叫海珂的护卫也故意小声嘀咕。
她们都是女子，最近经常在一起，自然熟悉得很。
一时间屋里忍不住都笑起来。
苏菀也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在今天之前，她都是胸有成竹的，那么多大事都过了，还怕这个？
她跟谢沛都有商有量的，应该很淡定才是。
苏菀呼口气，只听外面礼乐声已至，但这乐声听着怎么有些不对，好像过于隆重了？
前去打听消息的侍卫海珂已经小跑过来：“姑娘，陛下来了，陛下亲自来的！”
？？？
提亲而已，不至于吧？

第184章
别说其他人了，苏菀都有些震惊。
这是提亲，甚至不是定亲，你过来干什么啊。
苏菀已经在扶额了，今日之事传出去，要不是她有空章舍人的名声，那少不得被个惑主的罪名。
谢沛可真有你的。
毕竟寻常人家提亲，男方来亲朋即可，哪有本人来的。
也就是谢沛了，他这种身份非但不会被嘲笑，还会被引为美谈。
苏菀只听外面吹吹打打，明显十分热闹。
毕竟皇家礼仪哪有那样简单。
她虽然没去看，但约莫知道其中详情。
怪只怪看书太多！
不想知道都不行！
雯沁跟海珂侍卫忍不住笑：“平日觉得姑娘什么事都稳得住，偏偏这件事，根本坐不住的。”
“你嫁人的时候能坐得住吗？”
“当时坐不住，可我是被夫家休的，所以才出来闯荡，这不一样。陛下提亲明显更重视。”海珂开口道。
这一说，众人下意识看过去。
其他侍卫家中事情，大家都大致说过，唯独武功最厉害的海珂却并未提起。
这会她也不好意思笑：“大喜日子不该提的。”
就是今天看着苏菀女官的情形，让她想到自己当年而已。
原来重不重视，从提亲就能看出来。
当时她前夫家提前有多敷衍，现在想想，估计悲剧在那时候已经注定了。
苏菀这会正有些坐立难安，倒不觉得是什么不好的事，今日提起自然也没什么，所以道：“没事的，这都是正常事，今日说起也没什么。”
海珂听此也放松起来，她刚刚只是下意识感慨，其实今日说起来对很多人来说是有些晦气的。
不过这会见苏菀姑娘想听，也就继续道：“我跟前夫家是娃娃亲，只是我家习武，他家习文，祖父辈们还好，等到下一辈，还有我们这辈，就纯粹看不起了。”
“所以当时提亲的时候，他家来了个远房长辈，定亲更是敷衍了事。”
“当时我家想着忍下这口气，没想到一忍就到成亲，之后又说我三年无所出，是因为练武导致的，所以直接把我休了。”
苏菀皱眉：“这条不合律法，就算是夫家想休妻，以这样的借口肯定不行。”
“这种情形的休妻，他要被仗责五十，还要给家产，迎回原妻。”
“可他家有功名在身，纵然只是秀才，那也跟寻常人不同。”海珂解释，“乡下地方，其实不管这些的。”
“而且我也不想回去，当时是伤心，可伤心过后就听说了陛下择选天下良才的事。”
“我想着，你家不是厌弃我的身手吗，既如此那就闯出来看看。”
海珂说到最后，已经有些笑意：“现在我是正五品的宫中侍卫，他还在准备科考，谁知道什么是能考上。”
一屋子女子们，苏菀坐在前头，旁边是雯沁跟说话的海珂。
门口还有轮值的四个侍卫。
她们几人听得如痴如醉，心底对海珂更是升起敬佩。
苏菀听着，心里也逐渐安心：“也是，纵然错了也没关系，只要想回头，就还有重来的机会。”
又不是成亲就定生死。
这是一辈子的事，但却不能真的决定一辈子。
苏菀话音落下，雯沁跟海珂对视一眼，下意识道：“女官大人，您不能这样想啊，这才刚开始。”
“外面是谁？”门口侍卫喝道。
只听外面传来小宋护卫声音：“回女官大人，奉陛下命令，送来吉祥如意一对，是提亲礼额外的，只是觉得好看所以送来。”
这下苏菀是更无奈了。
提亲就够隆重的了，还趁机会送额外的东西。
这未免也太高调。
一时间房间又有了喜意。
但小宋护卫离开的时候看了几眼，方才的话定然要同陛下讲的。
只是讲过之后，陛下脸上的笑肯定更少。
忐忑的人可不止苏菀女官一个啊。
不过想想还是挺好玩的，小宋护卫跟着陛下苏菀女官也有多年，他们也就在彼此的事上有些毛躁的心性？
啧啧啧，这么看，陛下跟苏菀姑娘哪里都很相配！
这些小波折肯定不算什么！
最近京都里什么消息都热热闹闹，就跟如今的天气一样。
可最热闹的，还是苏菀这两个字。
一时间，所有人都认识这两个字，都知道这女子有多厉害，又多受陛下宠爱。
不论男女，既想有她这份才情，还想有这份感情。
提亲这日更是让京都人艳羡。
但随之而来的，是京都提亲流程都变了！
以前提亲这种事都是托媒人托亲友前去。
现在不同了！
现在想表达自己的诚意吗？
那必须自己去啊。
陛下都自己去的，你不去？
这些提亲流程本就不是一成不变，一个朝代，一个地方风俗不同很正常。
但像这次变化那么快的，估计还是头一次？
估计这股风潮很快会流传到天祥国各地。
这件事比大家想象中传播的更快，谁让这跟空章舍人有关。
而且听听这故事，谁不觉得传奇啊。
已经话本开始写。
什么落魄失意的皇子遇到聪明机灵的小宫女，然后巴拉巴拉，剩下的就是各地自己编了。
每个地方还会结合自己的地方特色来编，也是很好笑。
提亲之后，剩下的流程越来越正式，桂娘甚至在这里面学到了平时的各种礼仪。
还好有尚食司长官，还有苏菀熟悉的女官过来帮忙。
其中刚认了于淑当义女的封萍姑姑也在。
封萍姑姑跟苏菀关系一向好。
当初就是她发现三皇子在附近活动，随后又安排苏菀自己去关帝庙送饭食。
再之后苏菀跟咏兰姑姑被调到尚膳监，封萍姑姑也还在西膳房坚守，估计还是为了守住西庭的秘密，等谢沛从那边搬出来之后，她才离开西膳房。
这些事也是苏菀之后想明白的。
所以不管从哪方面讲，她跟封萍姑姑的关系一直很好。
这会两人坐下闲聊，自然聊到于淑。
从这里得知的消息自然更多些。
还是要从于淑家说起。
当初于淑差点被卖给恶心的老头，那老头甚至追到皇宫来寻，要不是苏菀及时发现，以当时于淑的性子，说不定会被欺辱。
之后苏菀帮忙，又遇到敏锐的侍卫柴焕。
再加上封萍姑姑这个强硬的性子帮忙，还有那个老头无缘无故自己死掉了等等。
于淑这才慢慢成长起来。
其实算着时间，那会于淑也才十四，经不住事很正常。
再之后于淑慢慢当大宫女，如今又是执掌，家里那些事也算压得下去，现在又认了封萍姑姑当干妈，家里的事就更好料理。
虽说如此讲，可那家可不是好相处的。
最后加上苏菀谢沛插手，事情变得更加简单。
这会封萍姑姑说起的时候，还是道：“那家已经不敢再闹，他们二人的亲事应当是定在明年，比你早一些。”
封萍姑姑从未婚配无儿无女，现在有了于淑当干女儿，以后也算有着落。
看到卫钧跟他师傅，就知道这宫里认个干儿子干女儿，还是有用的。
于淑更是知恩图报的人，她家那种情况，只会更敬佩封萍姑姑。
不过封萍姑姑最后提起的婚期，倒是会早一点。
主要陛下成婚，仪式准备将近一年都太慢了。
从定下日子开始，周围四夷都要通知，诸地官员也要通知到位，到时候天南海北为陛下成亲都会赶过来。
特别是四方夷族，这次来的热情会比以前高涨很多，就连氏义族也会急匆匆赶过来修补关系。
这些年天祥国愈发强盛，四邻环绕皆是恭恭敬敬，这种来卖好的机会，肯定要来的，还要带着厚礼前来。
更不用说两人大婚的礼服，从现在开始制作，也觉得时间不够宽裕。
要谢沛说，肯定立刻成亲比较好，但如果仪式不够隆重，不够盛大，倒显得他亏待苏菀。
如此也能耐心等待了。
反而是民间成亲，没有那么多的繁文缛节。
于淑跟柴焕今年十月就能把婚事办完。
现在于淑已经是西膳房的执掌，除去家里的情况，本身还是不错的。
又有陛下未来皇后暗中做保，那柴家也没什么好说的。
封萍姑姑提起这事，脸上也带了少见的笑意，看来她是真的把于淑当女儿看待。
苏菀道：“既如此，那肯定要提备份礼的。”
苏菀自然也为于淑高兴。
听说小月那边也在说亲事，估计是家里给说的，算起来都要成亲了。
怎么以前没觉得身边成亲的人那样多，现在倒是接二连三地开始。
亲事定下，今年终于可以启程去行宫。
六月过去，八月底回来，京都不用讲，天祥国各地还是在八卦这件婚事。
虽说天祥国地域辽阔，但几个月的时间，就连沿海四周也都听到消息。
甚至在开船远洋的时候，还念叨了这桩举世瞩目的大婚。
其中一个私人商队里叫宿闯的船队老板也在念叨此事。
他今年不过三十，已经靠着远洋挣了大笔黄金，但他只是挣钱而已，在如今遍地商船的天祥国海域，实在算不了什么。
现在怎么说来着。
只要你条船，你就能发财。
把天祥国高产的砂糖，油脂，香料，丝绸，瓷器运出来，随随便便都能赚到黄金千两。
甚至不用学会当地的语言，天祥国船只靠岸，便有无数人捧着宝石过来求着买你的东西。
谁让他们天祥国的东西好呢？
换到苏菀那个时空的话，站在风口上，猪都能赚钱。
反正宿闯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他一直惦记另一件事。
那便是空章舍人，也就是未来皇后娘娘说了，如果能找到新奇的植物，根据价值不同，赏赐也不同。
先前也有人带回来东西，但多是些花花草草，其实并不能入眼，苏菀女官倒是还给了赏赐，他却觉得差点事。
现在船只远洋，宿闯则在思考，苏菀女官要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思考的时候，船上有人开了罐番茄酱，这酱料不仅卖得好，他们船上自己人也爱吃。
宿闯一边用番茄酱蘸炸鱼吃，一边想事情。
想的同时还感慨，不是苏菀女官的话，他们怎么买到便宜的油来炸鱼，更不会有这么好吃的酱料。
都是苏菀女官的厨艺天下无双，要是有机会能尝尝就好了。
等会，厨艺？
宿闯突然明白过来。
不管是空章舍人，还是苏菀女官，她们扬名的东西里面，都会有食物！
前者不用说，制糖，制油，给穷苦百姓的食谱。
还做出那么多适合普通人吃的美食。
后者的小苏打，番茄各种食用方法等等。
几乎全都跟食物有关！
他们出海的时候，当地官员还在找会种田的农人，让他们提高粮食产量，到时候就能进京都面圣，这事已经说了好几年，连带着当地农人都备受尊重，只等着他们能种出厉害的粮食呢。
所以苏菀女官要的，其实是食物？！
最好是产量高，又没见过的食物？
这天下间，谁不需要穿衣吃饭。
甚至吃饭还排在需求的前面，苏菀女官一直很重视这件事！
宿闯似乎找到目标。
如果能找到苏菀女官要的东西，那他一定能在那么多船队中脱颖而出！
一定能守着现在的财富！
宿闯一时间有了斗志，找到苏菀女官要的食物！
也是这次出海的目的！
如果能用满船的活物换取能被赏赐的食材，似乎也可以？
不过糖这东西在天祥国不算什么，在海外这些小岛陆地上，只有贵族才能尽情享用。
他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些东西接近贵族？
已经正式上班的苏菀，丝毫不知道出海的船只里许多人有这样的抱负。
她这会正在西膳房，准备秋日的食谱。
苏菀刚到尚食司西膳房的时候，就准备过四季食谱，西膳房基本还在用这份菜单，只是时间长了，需要她再做删减。
西膳房西丞副跟苏菀关系好，开玩笑说再请她来一次。
没想到苏菀还真的来了。
苏菀也觉得，那份单子已经是六年前做的，既然出自她手，那她改改也正常。
这会系上围裙，挽起袖子，已经不用再踩凳子。
还是那个熟悉的西膳房小厨房。
西丞副看着，只觉得心里感慨，也许很多人都变了，但唯独苏菀还是跟之前一样。
听说苏菀跟陛下定完亲，甚至婚期都定了，礼部总部的人还忐忑过一阵。
可苏菀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好像无事发生一样。
现在到西膳房做事，也跟之前相同。
西丞副摇摇头，自己乱想什么，还是好好做菜吧，把秋日菜单整理好，才是最重要的。
其实现在重整秋日菜单已经有些晚了。
可现在要是不做，那时间更晚。
苏菀看着手里的玉米，看着番薯，还有更加充沛的食用油。
现在吃肯定是够吃的，那是不是要小小改善一下？
来点不实用但好吃的“垃圾食品”？
别的不说，那就先来个焦香爆米花吧！
除了常规菜单之外，其他的小吃也可以做一些，虽然不算多，也算给大家调节一下口味。
等把一日三餐菜单规整完，接着就开始准备小吃的单子。
说起来这三餐菜单，就是把近几年多出来的食材给添上去丰富大家的口感。
所以中间替换下来不少菜，苏菀虽然已经是女官，但该做试菜还是要做。
一时间不少人都知道苏菀在西膳房小厨房做饭食，想来蹭饭的人可不少。
苏菀无奈又好笑，刚答应，就见小宋护卫过来。
谢沛身边的护卫过来还能有什么事？
不就是也要蹭饭吗？！
做一个人的饭菜是做，做两个人的也是做。
见苏菀正式开始做调整的饭菜，同时还要做小吃，于淑春香自然还是过来帮忙，小厨房里也没留其他帮手，还是她们几个。
等把小厨房的门一关，好像真的回到从前一样。
不过于淑倒是开口道：“也不一样，至少不用踩着凳子了。”
这个念头刚从苏菀脑海里闪过，没想到于淑竟然也这样想。
旁边不离身的雯沁海珂疑惑道：“踩着凳子是什么意思啊。”
苏菀于淑春香三人笑。
“那时候我刚到西膳房，十二岁，个子还比一般人要矮，宫里的灶台又高，只能踩着凳子才能炒菜了。”
还有这种事？
知道苏菀女官很小就来宫里，但这些事她们完全不知道啊。
苏菀看着调整出来的菜单，换了六道菜，三个汤，还有额外加的小吃两个。
主要在菜里加些肉，加些鸡蛋。
她以前做菜的时候，总是要荤腥太少，就算定了有荤腥的饭菜，其实做出来的肉也不多。
现在好了，现在宫里账目她再清楚不过，只要各处不要想着死抠钱，其实同样的银子，会比之前吃得更好些。
更不用说现在的宫里宫人少，国库还宽裕，伙食自然上来。
所以肯定要给各处加肉！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所以这第一道菜就是茄汁煎鸡腿。
听着就是十分美味的饭菜。
不过苏菀刚开始处理鸡腿，总觉得回到从前一样，之前在这做菜的时候，鸡腿鸭腿总是“莫名其妙”少。
估计现在大家应该明白，这些东西去哪了。
苏菀忍不住轻咳声。
都进谢沛肚子里了！
苏菀做的时候自然不吝啬教学，于淑还调侃：“就算到现在，我还是在偷师。”
“这不是偷师，本来就是要教给你们的啊。”苏菀笑道，“以后还要做给更多宫人。”
于淑春香已经习惯了。
但雯沁海珂还是头一次这么看专注做菜的苏菀女官。
其实这两年里，苏菀还是在做菜，但多是做给陛下或者官员，又或者身边的人吃。
现在这种一边做一边教学的极少。
不过想想也是，这两年发生的事情太多，哪有这个功夫。
现在一切安定下来，苏菀女官也就回到之前的位置，她是喜欢做菜，也喜欢大家跟着学做菜的。
雯沁跟海珂都想试试了，这会也帮忙打下手。
做茄汁鸡腿，需要用番茄，鸡蛋，洋葱，鸡腿，这些食材准备妥当，可以开始做了。
首先鸡腿去骨切块，再用鸡蛋液拌匀，加入盐，胡椒粉，面粉腌制，自己吃的话还可以加点牛奶迷迭香，这些香料还不便宜，自己家吃还可以，食堂人太多就供应不上了，但有一会的茄汁调味其实也不错。
接着取西红柿榨汁，再加入白糖，这就是甜茄汁。
放在之前，这样奢侈的用糖跟番茄自然不行，最近几年这些产量提高了，所以用起来很方便，也能大量使用。
接着起锅烧油，还是那个荤菜用素油，素菜用荤油的做法。
方才切好的洋葱在油锅里炒香，倒入切成块腌制好的鸡腿肉，同样把鸡肉煎香，大火转小火，慢慢把鸡肉的油脂煎出来，煎熟。
等装盘的时候淋上调好的甜茄汁，这道菜也就做好了，本来就腌制好的鸡腿肉，里面鲜嫩多汁，再淋上酸甜可口的酱料，配上大白米饭，或者馒头，谁都能吃多几口饭的。
接着做的便是玉米香菇冰糖粥。
又是一个因为食材丰富多做的饭菜。
而且在秋天的时候，容易心慌气短，玉米香菇冰糖粥还能缓解这种症状。说是心慌气短，就是平日里气虚，血虚等等。
这道粥主体就是玉米跟香菇，其他配菜都可以自己调换着来。
苏菀选的便是玉米，青豆，香菇，还有一点胡萝卜。
做法不难，只是玉米一定要选秋天刚下的新鲜玉米粒，这样味道更好。
上面的食材全都焯水烫熟，跟着大米一起煮，煮粥就不用多说，苏菀已经做过很多粥，于淑跟春香在西膳房六年多，自然也熟练得很。
最后加入冰糖调味，甜甜的粥点大多数人都会喜欢。
接着还有冬瓜猪蹄汤等等，一下午整个小厨房都飘着香味。
这个时节的冬瓜非常嫩，猪蹄也选的嫩猪蹄，撇干净油脂，这个汤反而是个开胃爽口的汤。
满口都是鲜美的感觉，只闻着味道，就觉得已经足够解馋。
把该炖的都给炖上，接着便可以做苏菀心心念念的焦香爆米花了！
红薯则直接做成甘梅薯条，这个薯条苏菀就做过，那时候还觉得没有土豆很可惜，没想到现在还是没有土豆。
甘梅薯条的做法于淑也会，自然她来做。
焦香爆米花则完全出自苏菀的手了。
都知道爆米花是用玉米做成，但其实玉米之间的差别也很大。
比如现代常吃的爆米花所用的玉米跟平时吃的玉米不同。
前者还有专门的名字叫爆裂玉米，起源于美洲，要是能找到这种玉米，估计离土豆也不算远？
后者的玉米也能做成爆米花，但做法更复杂一点，因为膨炸性不好，所以还要经过处理。
首先肯定是脱水，平常的玉米含水量更高，要晒干之后再说。
其次便是油跟糖，这两者加起来，基本要跟玉米重量差不多，这才能做出香甜的爆米花，让原本膨爆率不高的玉米粒变成大家都喜欢的小零食。
最后的重点，那就是带锅盖的锅，否则爆米花就会四散在家中。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接下来也就简单了，锅里倒入油，油热之后放入晒干的玉米粒，等到油温合适，玉米粒就能爆开，看着开始爆的时候立刻盖上锅盖，还要按着盖子，就听到锅盖噼里啪啦地响。
一时间屋里既有玉米的香味，还有噼里啪啦的声音，也就是雯沁跟海珂还能稳得住，否则外面都要有人闯进来了。
还好最后的焦香爆米花味道不错，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等到傍晚时，一桌子饭菜已经做好。
该试菜的总管们肯定要过来，苏菀做的饭菜既精致分量也不小，就是为了让大家都能吃到。
除了桌子上的饭菜之外，自然还分出来一份，这一份装到苏菀十分熟悉的食盒里，明显要送到谢沛手中。
苏菀看着有些想笑，再看看熟悉的厨房。
又回到这里，一切都在变好。
小厨房旁边的屋子里，饭菜已经摆好了，正等着开吃，院子里都是饭菜的香味。
过来试菜的总管里，不管是新上任的，还是之前的老朋友，苏菀自然都认识，她管宫务也不是一两天了。
众人闻着饭菜的味道，就知道这桌饭菜有多好吃，怎么都是常见的食材，放苏菀女官手里那么不同。
苏菀的手艺就算闻一闻，那也是值得的，更不用说过来吃了。
再说，这可是未来的皇后娘娘！
听着房间里热热闹闹的，再看着小宋护卫打包谢沛的饭菜。
苏菀想想道：“我跟你一起走吧。”
不过走之前还是去小房间说了一声，倒不是不想跟他们一起吃。
而是想到谢沛自己在关帝庙“可怜兮兮”等她，苏菀就有些于心不忍？
这人也真是，明知道他是假装的，还是让人心软。
小宋护卫磨磨蹭蹭提着几个食盒，正在犹豫要怎么说，没想到苏菀女官自己开口了！
陛下让他请女官一起用饭的时候，他还怕女官拒绝呢！
这世上只有苏菀女官能拒绝的十分干脆，还让人没法反驳。
在小宋护卫愣神的时候，苏菀同样提起一个食盒，但她没有往乾清宫方向走，而是直接去了隔壁的关帝庙。
小宋护卫：！！！这您也猜到了！
也不算猜，只是苏菀太过了解谢沛，他肯定在这里。
都要等她了，自然要在两个人都熟悉，又怀念的地方。
果然，还是熟悉的地方，甚至是熟悉的摆设，就连关帝庙前燃起的香火好像也跟之前一样。
不过之前大多只有谢沛一个人在这，只有早饭的时候两人才在一起。
可中饭晚饭，苏菀基本不来，那时候她的注意力都在其他地方，能分给谢沛的实在有限。
甚至早饭也是凑事一起吃，也并非像今天这样来陪他。
见苏菀一来，有个人的笑就藏不住，即使强压下嘴角，也能看出他俊朗的侧脸微微有了弧度。
除了偷笑，还是什么？
原本的桌子已经被谢沛搬到尚膳监附近的观心殿，不过这个桌子跟原来的相同，还是一个人用刚好，两个人用有些挤。
但谢沛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等身边侍卫离开，关帝庙就剩下他跟苏菀，自然要挤在一起吃饭。
问就是秋天的天冷，凑在一起吃饭更香。
不要问前后回答有没有逻辑，问就是他愿意这样讲！
苏菀见他一本正经摆完饭菜，还拍拍旁边的矮凳，故意道：“怎么不坐？”
这能坐吗？凳子明明可以放到两边，偏偏被谢沛并排放到一起，怎么不坐怀里吃饭？
“你怎么不把两个凳子合一起，那样岂不是更近？”苏菀刚说完，就觉得这话不对。
谢沛挑眉，果然把两个矮凳合起来，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关帝庙没地方坐。
她就不应该提这个话头！
不过凳子摆都摆了，那就坐呗。
两人肩并着肩吃饭，也不嫌拥挤，估计这就是小情侣的快乐。
苏菀做的饭菜一向好吃，今日的茄汁鸡腿，玉米香菇冰糖粥，冬瓜猪蹄汤，还有最后的爆米花，依旧让人拍案称绝。
入味的鸡腿肉酸甜可口，粥点带了清甜不腻，还有青豆中和口感。
冬瓜猪蹄汤几乎把油都撇干净了，吃起来只有清爽跟肉香。
爆米花更是带着蓬松的空气感，在苏菀看来还不够酥脆，没有最好的效果，但在大多数人吃起来，已经让人惊讶。
每一道菜的滋味都不一样，每一道菜都好吃。
谢沛把最后一点粥点喝完，脸上的表情明显十分满足。
他最喜欢吃苏菀做的饭菜，但能不能吃到，全看菀菀有没有空，像这种一桌都是菀菀做的，对他来说也是奢侈！
所以那些天天喊着要吃苏菀做菜的大臣，朕还在排队，何况你们？
都等着吧，这要看菀菀的心情。
苏菀每次看到谢沛吃她做的饭菜，心里都有点想笑，好歹是个皇帝，就那么喜欢吃？
这顿饭菜做完，让苏菀没想到的话，菜单立刻传遍皇宫几个膳房，连甜食司都在准备做爆米花。
当然也先问过苏菀的意见。
这自然没问题，而且爆米花还可以放到甜食店啊！
甜食司的最大上司李丞副挑眉：“甜食店又要有个让人排着队买的食物了。”
反正每次苏菀这里出来的饭菜小吃，总能风靡京都。
大家都快习惯了！
谁让这些美食真的好吃！
要说以前只是有着皇宫的名头，京都人都要追赶这个潮流。
现在一听是空章舍人的手笔，肯定要学的！哪家店面不学那就是傻子。
至此也隐隐流传出什么，有些甜品铺子甚至想供奉空章舍人，这样才能保佑他们店铺做的甜点永不失手。
可惜大家都知道苏菀女官不信这种事，根本不敢做，也只能暗暗把苏菀女官当祖师爷了。
谁让小苏打的出现真的改变了很多甜品。
时间一点点过去。
要说现在的天祥国到处都是勃勃生机，好像新鲜事永远都有。
众人也都习惯天祥国有这么一位平易近人，又聪慧过人的未来皇后。
就连跟她当同僚的官员们也都习惯此事。
有些胆子大的，甚至敢指出苏菀不熟悉的事情或者偶尔的疏漏。
第一个指出来的官员刚说完就吓得一身冷汗，差点直接跪下去，谁料苏菀认真检查之后利落承认错误，还对同僚表示感谢。
从那之后，苏菀在京都风评更是直接上升，这让苏菀自己都摸不清头脑。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大家该怎么办还怎么办！
这期间苏菀还参加了于淑跟柴焕的婚礼，柴家估计也没想到未来皇后娘娘不仅送了贺礼，还去吃了酒席。
原来他们儿媳妇跟未来皇后关系很好，这是真的？
怪不得当初陛下也随口过问了这桩婚事，根源真的在这！
柴家对于淑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以前有多看不起，现在就有多恭敬，别说未来皇后娘娘身份也地位，可人家是谁？人家是空章舍人，还是未来皇后！
陛下现在还没娶亲，后宫一个嫔妃都没有，这样的态度大家还不明白？
人家就等着苏菀女官呢。
而且现在已经隐隐有人在讨论国号的事。
今年是天宛四年。
这那就那么巧，国号里就有我爱宛字？虽然跟苏菀的菀不同，可这又有什么区别？
只是这个猜测太过大胆，还没人敢说出来。
知道一切的六位大学士等人笑而不语，忽然发现他们承受的好像太多了，他们早就知道里面的意义。
没看他们一点阻拦的想法都没有吗？
阻拦他们俩？
那是吃饱了没事干吧？
猜测一出来，讨论的人就多了起来。
虽说已经知道陛下跟苏菀女官之间的感觉，但能做到这一步，那已经不是震惊两个字可以形容的。
众人再细细想着，陛下还没登基，还没当太子的时候，两人就认识。
甚至关系已经很不错。
这么想想，天宛的宛字，真的有可能？！
换了别的皇帝或许不可能，但当今陛下绝对能做出这种事！
苏菀不知道自己参加个婚礼，怎么最后一点小秘密也被分析出来。
谢沛听到这话则是挑眉：“他们现在才发现，也太迟钝了吧。”
他从一开始，可就没打算隐瞒。
苏菀看看他，只觉得怎么越临近婚礼，谢沛就越像开屏的孔雀？
每次苏菀这么看他，谢沛总是会故意看回去，甚至很享受这种目光。
旁边侍卫们简直没眼看。
他们站在这是不是显得很多余啊！
谢沛最后道：“就该今年成亲的，明年来得也太慢了吧。”
侍卫们：好的，我们确实很多余！

第185章
“每次分析陛下跟苏菀女官的事，总能找到新发现。”
京都各处茶馆都在说这句话。
上次大家“调查”真相的时候，发现空章舍人就是陛下一定要娶的小宫女。
震撼过后也接受了。
虽然这事久久不能平静，可朝堂都稳得住，他们肯定也能稳得住！
谁知道这只是个开始而已。
过了夏日，避暑的大臣们回京都，苏菀只是去参加好友婚礼而已。
又被大家发现了小秘密。
虽然这秘密在谢沛嘴里早就不觉得是秘密。
陛下的国号天宛，会伴随他一生，写进史书的国号，是苏菀女官的名字！
怎么会有这样的皇帝啊？
算着起国号的时间，那会陛下已经想好去娶苏菀女官了？
两人还把这事瞒得严严实实？
如果不是陛下励精图治，确实是个好皇帝。
苏菀女官也确实厉害，大家肯定要说他们一个昏君一个妖后。
毕竟他们跟其他皇帝皇后太不一样了。
以后的史书上，陛下跟苏菀女官的名字，会永远在一起。
只能说如果古代也有磕cp的人，那肯定要大喊一句磕到了！
磕到忍不住想吐槽。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其实以前也有人发现这一点，只是不敢说而已。
谁敢啊，那心爱女子名字当国号？
想想都觉得不可能。
如今这个传言已经有些时间，不管是朝堂还是陛下本人，谁都没否认。
也就是说，大家的猜测是真的。
京都又因为这件事热闹得厉害，甚至有不少未婚男女，都去苏菀母亲店铺吃东西，目的就是求个好姻缘。
还有这种求姻缘的方法？
想吃小吃就直说啊！
现在哪个茶铺不是边喝茶边吃着爆米花闲聊？
哦，爆米花也是苏菀做出来的。
吃着苏菀女官教出来的爆米花，再听着苏菀女官的八卦，这没问题吧？
大家都打算把爆米花当做过年时候备的年礼了，新鲜东西走亲戚多有面子。
算着时间，现在十月下旬，距离过年确实很近。
但礼部跟吏部则在纠结一件事。
那就是苏菀的官职。
两年前的时候，苏菀已经是正六品的女官，到今年也该动一动。
可问题来了。
要怎么动？
礼部尚书跟吏部尚书很是头疼，特别是礼部尚书开口道：“若没有这桩婚事，我都想让她来礼部总部，正五品的职位都低了。”
吏部尚书摇头：“她是空章舍人，四品绰绰有余。”
但这是没婚事的前提。
现在有了这桩婚事，先不说明年三月苏菀就是皇后，皇后不设品级，就跟陛下没有品级一样。
不过后宫是后宫，朝堂是朝堂，按照陛下的意思，两者不要牵扯。
可不牵扯可能吗！
现在的问题是，这桩婚事明显有些阻拦苏菀女官升官。
升得高了，难免有人说他们谄媚，升得低了，她可是空章舍人！
就算退一万步说，去掉空章舍人的身份，礼部尚书也是想让苏菀去礼部总部的。
苏菀这人做事细致不说，还别有巧思，每每提出想法，都是可行的。
或许有人觉得她是女子，不该进礼部总部，但礼部尚书能坐到今天的位置，靠的可不是迂腐。
现在各个部门都在找良才，是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天祥国正在发展，不管什么样的人才都能派上用场。
苏菀这种还不是纸上谈兵型，而是有真才实学的。
今年科举出来的进士跟孺人，不论男女，只要厉害的，都已经被安排到各部门，谁让之前弄下来的官员太多，急需填补空缺。
别人都这样了，何况是苏菀？
所以官职肯定给，但怎么给，还要认真商量。
就算是礼部尚书跟吏部尚书两人，也忍不住说一句，不管从哪方面看，苏菀这官肯定要升！
而且还要按照规矩来升。
这话也不敢多说，省得让人觉得他俩在巴结未来皇后。
但天地良心，两人真的在按部就班做事！
苏菀的官职最后定在正五品的，两年前才升到六品，其实现在的速度已经非常快。
别看这中间差别不大，但还是从尚膳监调到礼部总部，以后接触到的东西都不一样了，从尚膳监的人，变成管着尚膳监的官员。
所以这官职已经让人侧目。
不过文渊阁大学士跟东阁大学士还在说：“你们两个怎么胆小起来，这都不敢给个更高的官衔？”
礼部尚书拱手：“日子还长，一点点来，也不容易被人诟病。”
他们两个自然可以急功近利，直接把苏菀提拔上来，陛下肯定不会多说，但苏菀女官必然会被推到风口浪尖。
有时候升太快，反而不好。
大学士笑，这也没错，不怪他们谨慎。
一到年底朝中事情就多，等着升迁的也不止是苏菀一个。
宫里各处也陆陆续续有些变动，尚食司长官原本要去礼部任职，但今年尚食司也有些改动，还安排了几个科考进来的女官。
这样一来她反而不能走了，不过她如今的职位稳固，在内外诸司里面也是罕见。
工部那边也有意想把她要走，反正谁有能力，谁能做事，朝中这些老狐狸们看得比谁都清楚。
这些官职变动文书到手，真正入职还是等到明年。
苏菀把文书收在家里，继续看家里人在做棉衣，她原本也想缝个暖袖之类的物件，可她做菜可以，针线活歪歪扭扭不成样子。
做着做着，看起来是个四不像。
桂娘看着想笑，她最近不怎么在店里做事，一个是店里有井菊跟焦咏照看，二是她要给苏菀准备嫁妆。
许多东西都要一针一线地缝，虽说很多东西已经托了京都最好的铺子，但自家肯定也要动手的。
不过抽出时间，桂娘还给苏菀跟陛下做几件棉衣，虽说不知道两人用不用得上，做了再说。
原本桂娘还在忧心嫁妆的事。
陛下送来多少聘礼，她可是最清楚的，那都是这辈子也没见过的珍宝。
所以陪嫁就显得有些不知道回什么。
把这些聘礼打包回去是肯定的，只是自家的陪嫁就显得很心酸。
想当初她愿意开店其中一个理由，就是想给女儿攒嫁妆。
几年下来，想着手里也有千两银子，放在寻常人家肯定够用，谁料陛下这聘礼又何止万两？
苏菀还在宽慰：“世人皆知我们家的情况，不用在这上面纠结，咱们准备的再多，有谢沛准备的多吗？”
“不要直呼陛下的名字。”桂娘说完，又想想慈祥笑道，“随你，我瞧着陛下也不介意你这么喊。”
苏菀还顿了下，不是母亲提起这事，她都忘了自己喊谢沛名字有多顺口。
桂娘又道：“你说的也是，咱们准备再多，也不如陛下的。”
苏菀早就是这个意思。
而且皇家成亲跟普通人家还是不同，谁会计较皇帝对象有多少嫁妆啊。
反正她从来没为这事着急过。
两人还说着话，就听海珂过来道：“苏菀女官，陛下在门外等您，说是去城郊皇庄，问您去不去。”
城郊皇庄？
一听名字苏菀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肯定是第一个炼成植物油那个庄子，其实年初的时候，这庄子里的人就想见空章舍人，但一直没机会。
现在年前很多人都回京复命，自然旧事重提。
以前不去，那是没表明身份，这次再提，那她肯定要去的。
至于为什么谢沛也去。
原因更简单了。
今年靠着各地开始榨植物油，国库的收益让户部尚书喜笑颜开，到现在看谁都笑眯眯的，完全没有前几年愁眉苦脸的样子。
听说港口的税收还没统计完，可户部尚书心里大概有数，其中一部分就是榨油挣得钱。
按照现代的效率来看，现在的技术跟婴儿翻身差不多，但万事都要有个开始，听说庄子上大家已经在研究新技术，准备再上一层。
这种情况下，皇帝去看看也很正常。
顺便把未来媳妇儿接走，那就更正常了吧？
桂娘看着女儿离开，总感觉婚事还没成了，两人就已经如此甜蜜。
这让她的担心少了点，只要女儿开心就行。
等苏菀坐上马车的时候，只见谢沛罕见穿了常服，见她上马车，便拉她在自己身边坐下：“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他们可是非常非常崇拜你。”
谢沛很少用这样的词。
他都这么说了，那能崇拜到什么地步？
等到皇庄的时候，还是超过苏菀的想象，人也太多了！
怎么都出来迎接？！
“真的是空章舍人。”
“好年轻啊。”
“天，真的是仙女下凡。”
“长得好看，还会这么厉害的技术。”
“是我们皇庄，我们天祥国的大恩人！”
苏菀已经想回马车上了。
其实更大的场面她都见过，但跟淳朴农人们的热情比，还是差远了。
不怪皇庄的人见到苏菀这么激动。
他们是接触榨油技术最久的人，自然知道这东西有多好。
再说了，年初那会，他们都想见空章舍人了，足足等了快一年！现在能不激动吗！
苏菀回答着大家问题，发现这户部尚书，还有一个熟悉的朋友也在其中，之前在外面当知县官的王仪彬也没想到，这会还能碰到苏菀。
他之前在礼部做事，认识苏菀之后关系一直很好，甚至还说过要把苏菀带到任上，那样还能天天吃到苏菀做的饭菜。
现在好几年时间过去，王仪彬再看到苏菀旁边的陛下。
能不能当他什么都没说过！
那件事根本不存在！
陛下看他几眼，不会吧？陛下总不能还记得这件事吧？
好在是苏菀主动过来打招呼，不是他先说话的！
陛下的表情真的有点可怕。
苏菀也没发现两人只见的来往，或者说谢沛单方面碾压，她认真听着各地榨油的问题，知道其实自己不用多说什么。
耕地种田榨油这事，他们才是专家，自己只是用浅薄的知识补充一下而已。
但一听到浅薄知识四个字，谢沛都要挑眉。
她要是浅薄，那谁厉害？
谢沛并未亮明身份，这次只是陪着苏菀过来而已。
他们这皇庄聊榨油，特别是榨豆油的技术。
另一边有条船只正在返航。
这船上将会带着苏菀心心念念的土豆洋芋回来。
他们船上的人则却还在发愁，不知道花大价钱换来的东西，到底符不符合苏菀女官的要求。
还有就是，他们这条船能不赶在陛下大婚之前回到天祥国岸边，然后再赶到天祥国为陛下和苏菀女官庆祝大婚。
船只出发，谁都不知道一个要改变天祥国的食物即将靠岸。

第186章
天宛四年的春节，很多百姓明显感觉到这个年更好过了。
家家户户在过年前一个多月，都在商量今年要买多少斤肉，又要买多少斤菜。
冬日天气冷，除了在家闲着，基本没什么事情做，往年总觉得过年很难，毕竟没吃没穿，只盼着冬天赶紧过去。
近些年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大家也有了更多闲情逸致来庆祝。
京都这边总是要比其他地方更热闹些，这两年赶着来京都的百姓不少，只要是正正经经的百姓，基本都能在周边找到活干，所以很多人都说，京都比之前挤了，这可不是夸张。
谁不想去大城市看看？
但凡来京都的，都会说一句，京都繁华远超众人想象。
在这里见到什么外族都不奇怪，吃到什么新奇食物也不奇怪，听说还有个外族过来的质子，甚至成了京都有名的美食评论家。
什么好吃的他都要去尝尝。
也不知道等他要回自己部落的时候，会是什么感觉。
别看现在已经十二月中旬，换了其他地方，百姓们肯定都在家里避寒。
京都不同，京都各处瓦舍戏耍还在开着，还在表演，赶在过年期间四处转转，这才是京都百姓的生活。
可京都人讨论最多的，还是陛下跟苏菀女官，也就是空章舍人的婚事。
现在都十二月中旬，翻过年苏菀女官十九，放在民间，特别是前几年的时候，十九岁数已经算大的。
这几年却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许是宫中放出能干的宫女太多，但宫女们出来，也都十九二十，二十三四的都有。
刚开始大家还嫌弃这样的年龄，媒婆都不愿意登门。
最近不少人户却觉得，能在皇宫做事的女子着实不错，而且年龄也算不得什么，只要是个能持家会做事的，年龄大还稳重呢。
不过这里面有没有苏菀的原因，那就不好说了。
反正女官大人，空章设人到十九才成亲，那她们也可以！
一时间民间嫁娶的年龄也稍微晚了些，以前嫁女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家里人多，大家都吃不好饭，不如把女儿嫁出去。
现在条件好些，但凡有能力的家人，都会多疼疼家中女子。
再有女官这个榜样在，这年纪似乎开始不是大问题。
翻过年女官十九，陛下已经过二十生辰，今年生辰还是低调得很。
民间百姓算发现了，他们现在的陛下跟之前的圣人完全两个极端。
那个圣人不管什么节日，都要大操大办，也就是快走的那几年，国库实在空虚，这才省了这些，但他刚登基那会的千秋节，就是他生辰，可没少花费。
如今的陛下却不爱办这些东西，更多只是跟女官大人出京同游，游玩过后也就回来了。
什么劳民伤财，跟这位陛下一点关系也没有。
就算到女官生辰，陛下也不动用国库，只会从长辈那边继承的东西里送给女官，两人对国库的钱一点兴趣也没有。
这样的陛下跟女官，谁会不敬佩？
陛下登基四年，每年家中日子都在变好，谁又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的都是瞎子！
所以他们真心祝福陛下跟女官大人！
于是不少人在讨论，这次婚事到底会怎么办。
“按照两个人低调的风格，肯定不会大操大办。”
“不好说，陛下对女官大人的心意还看不出来吗？”
“有没有人在礼部做事啊，能透露一点吗？还有不到三个月婚事就要成了，我们也想知道。”
“就是，到底怎么办嘛。”
“反正我支持办的热闹点。”
“这个我也同意，咱们国库有钱，你们是没去海边港口，那船只啧啧，一眼望不到头！都是钱啊。”
“对啊，当初登基大典都没怎么办，之后也就西北战事结束之后，那次为将士们庆功的时候大办一次，可算起来已经过去一两年了。”
“天祥国好久没有这样热闹的事，支持大办！”
“对！支持！不是他们两个，我们哪有这样好的日子。”
“我家可全靠种番茄养活一家人，陛下推广番茄，苏菀女官更是帮番茄找了销路，我们全家都感激。所以支持大办！”
“那我还在种甜菜呢，你说我支不支持？”
“嘿嘿，我家做的是各色点心，更是如此！”
赶在朝中大臣都快放假的时候，汹涌的民意传到朝堂上。
苏菀还下意识看了眼谢沛，不会又是你在搞事吧？
谢沛直接摇头，这次真跟他没关系，不过他还是笑：“朕跟百姓倒是想法一致。”
下面的大臣们：陛下您开心就好！但这还上着朝呢！别笑了！
其实这次婚礼是否大办，朝堂中早就有了定论，甚至在定亲之后就已经有过想法。
不管是陛下还是臣子，全都一个想法。
大办！
必须大办！
天祥国这几年的功绩，可是比过年十几年还要厉害，武能平西北，现在氏义族已经被打压的没地方去，文能富黎明百姓。
这种功绩，只有大办一场喜事才能体现出来。
还有什么比陛下大婚更隆重的喜事呢。
没看到年中时发的请帖，现在四方各国早早派出隆重使团在京都候着，那态度恭敬的让天祥国百姓臣子无不兴奋。
就算现在还没到的，估计也在长途跋涉的路中。
要知道海域上那几声炮响，也让沿海四周诸夷胆寒，哪个敢不来朝拜？哪个不来纳贡？
虽说看不上给你们的东西，但你们态度要恭敬，还要小心些，不要惹怒天祥国百姓。
天祥国老官员们经常对新官员们感慨，他们已经憋屈了十几年，没想到老了老了，又回来了。
所以这些事让众人对这场婚事越发重视。
既是揣摩陛下的心意，也是觉得这场婚事值得。
更别说天祥国第一个女官皇后，这种事情也少见得很。
而且女官皇后还是他们礼部的人！
礼部若不尽心，那就是傻子！
至于皇家那边，谁敢有话说，上一个皇帝把亲近的皇亲国戚杀的杀砍的砍，留下去内官监的也因为贪污的事被谢沛处理的七七八八。
剩下的人要么不敢说话，要没关系太远，自然是陛下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有三个成婚了的公主，还有一个未婚公主领头，万事都办得极好。
再说看看陛下的态度，就算大皇子那种人，平时幽禁起来，但逢年过节还能去跟姜贵妃团聚，也就是二皇子狠辣，才直接关到太庙。
其他几位公主待遇明显有提升，这就说明陛下还是顾念血脉亲情的，他们这些“皇亲国戚”终于不用担心掉脑袋的事。
还不尽心去办？
再者听芷公主说，她们几位公主日子过得更好，其实是苏菀女官说了人情，所以他们不仅要感谢陛下，还要感谢苏菀女官。
各方的态度都是如此，婚事自然办得既隆重又体面。
一定会让四方来客都知道天祥国的实力，也知道这场婚事到底有多盛大。
至于苏菀？
古代办婚事都是男方的事！
她根本不用操心，也就是每天都拉去看首饰，试衣服而已。
单说成亲当天各种礼服冠冕，差不多十几套吧，她就是个人形试衣机。
平时上班的时候还好，一到休沐所有婚礼上要试的东西都找过来，就跟现在一样，明明大家都要过春节假日，但她不行！她还要去学大婚的流程。
不仅她学，谢沛也要学。
谁家成亲，就算现代成亲，那也是要走几遍流程的，古代皇帝大婚的流程又怎么会简单。
反正她已经快不会笑了！
成亲也太难了吧！
谢沛反而乐在其中的样子，甚至拿这种话鼓励她：“你要这么想，就成这一次，所以一定要做好，对不对。”
好像也没错？
不过苏菀还是叹气，趁着礼官不在干脆靠谢沛身上：“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快了，三月十六，成亲之后就好了。”谢沛笑着给苏菀整理衣服，见周围都是自己人，利落亲了一口。
不过身后礼官已经喊起来了：“陛下，女官大人，你们这么靠着不行啊，礼服都皱了，完蛋了完蛋了，不够好看了，肯定要重新再做一身。”
苏菀低头瞄了眼衣摆，褶皱？哪里有褶皱？
差不多就行。
好在礼官等人做好补救，这才把衣服抢救回来。
苏菀叹口气。
三月十六快点来吧，她要被婚礼折腾惨了！
时间确实跟苏菀想的一样，过得非常快，虽说过年时候俩人还在试各种礼服，戴各种首饰配饰，也就年夜饭跟母亲一起用，但效果明显显著。
等到过完年，她办差事的时候不会被拉着去试衣服了。
但谁看到她都忍不住问一句，婚礼怎么样了，婚礼准备的如何？
别问，问就是谢沛比她清楚！
众人自然不敢问陛下，只好去问办婚事的公主们。
公主们倒是好脾气，说准备的差不多，这婚事一定办得非常好，边说边给苏菀选新衣服。
其他公主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三妹跟四妹那么喜欢苏菀，只要跟苏菀接触过的人，谁会不喜欢她呢。
婚事办得顺利，苏菀差事也顺利。
但另一边有人却觉得慌张的很。
终于从大海靠岸的宿闯，这会火急火燎的。
家人看着他带了许多土疙瘩一样的东西，还在奇怪发生了什么。
不过能回来就是好事，好好在家休息休息。
但宿闯不行，什么休息啊！
他可是拼命带回来这些叫土豆的东西，那地方的人都吃这个，当地贵族还说产量很高。
之后他贿赂当地贵族官员，这才带了半船回来，他这次去的地方远，应当是苏菀女官说过的，从未见过的食材？
不管了，他可是这条船上大部分收益都换了这些东西，一定要带到京都给苏菀女官当新婚贺礼。
宿闯家人看着他，总觉得他是不是疯了？
好不容易从海上回来，不好好休息，这就要到京都？
多少人都想带着新鲜食材去讨好陛下跟女官，多少人都失败了。
难道就他宿闯可以？
“还是在家休息吧，什么时候去送不行？”宿闯家人忍不住劝道，“也不一定要当新婚贺礼的。”
“不是的，这东西到春天就会发芽，我可是费尽心思打听到的。”宿闯开口道，“必须要赶在三月之前送到京都，给京都那些农人们看看。”
“再说，万一呢？万一这东西真的价值万金？”
“我宿闯不仅能得到赏钱，还能得到陛下跟苏菀女官认可，以后的日子会更好！肯定能从船只中脱颖而出！”
这种拼劲闯进，不愧是叫宿闯啊！
作者有话说：
有点点卡完结，明天周末可以肝大肥章，爱你们！

第187章
其实不怪宿闯刚靠岸就想去京都。
主要这次付出的代价太大，如果不能回本的话，那这几个月的辛苦就白费了。
不过如果不拼一拼，又怎么能从那么多船只中脱颖而出？
其实抱着宿闯这样想法的人并不在少数，甚至很多。
所以几乎每个月都有人去京都送食材，判断的标准也很明白，如果适合大部分地方种植，还能有高产量，那给的钱就多。
其中菠萝也是近两年才从海外带过来，估计热点已经开始种植。
还有一些蔬菜类，但总体来说没有特别大的进展。
而且每次带回来食材，总会经受很多挫折。
很多海外的人也明白，给你食物可以，但给你种子不行，特别是天祥国喜欢进口的橡胶之类的种子，绝对不会给，更会严防死守。
跟天祥国绝对不会带蚕茧出去是一个道理。
其他地方的人也不少，给你们种子你们会种了，那他们怎么办？
所以各个带食材回来的商船老板，或者商船伙计，都是冒着千辛万苦把种子带回。
有的为了贿赂当地贵族，当地部落，更是会用带去的盐巴糖丝绸来换，总有些人见利忘义，愿意把这些东西给他们。
他们也知道，自己带的东西可能没用，但都抱着发财的梦，万一呢？
万一这东西厉害呢？
不过想想也是，能在天祥国下令兴整船业，开始出口时，就立刻把握时机的海船老板，必然有几分拼劲。
宿闯也是万人中的一个而已。
所以他刚下船就要跑京都，虽然夸张了些，但家乡人也能理解。
天宛五年一月下旬，回到天祥国的宿闯立刻带着两个伙计出发，这两个伙计最知道东家为这些土豆做了多少事，说起来简直惊险。
按照原定目标，他们直接选了个很少有人去的陆地上，幸好一路顺风顺水，听说那边去的商船少，他们已经做好大赚一笔的装备。
不过宿闯却在船上有了新目标，所以到了那边之后就开始打听当地人吃什么。
等发现土豆的时候，简直欣喜若狂，可他们想买又被阻止。
反正经历了很多事，又用油糖贿赂官员，还把几个精美的瓷器送过去，这才换了半船的土豆。
说是花了血本也不为过，要知道这一船东西里，只有五分之一是宿闯的，剩下的都是帮其他老板代卖，毕竟船上东西太多太贵，一般一个人很难凑齐。
那四家把货物放船上还会给抽成，但也安排了几个家丁上来看着。
宿闯在用自己那份油糖换这东西的时候，那四家可是直接盯着，生怕自家东西也被拿走。
不管怎么样吧，现在东西是到手了。
靠岸之后，宿闯带着两个伙计，还有一车土豆直接往京都跑。
剩下的土豆则堆在家中仓库，也没人敢碰。
其实这路上宿闯跟两个伙计都累得不行，实在受不了在路上睡了两天，这才继续出发。
即使如此，真正到京都的时候，三个人还是瘦得皮包骨头，赶着货物上路，哪有那样简单。
虽说天祥国皇帝已经下令在各处修路，但这才多长时间，很多地方的路还是稀烂，走起来太累了。
毕竟十几年的亏空，也要以后许多年慢慢填补。
宿闯到京都的日子是三月初三，也是好节日，京都各处都热热闹闹，他们进城的时候，有种自己是野人的感觉。
好在京都什么人都有，也没人注意他们。
等他们去了户部专门设的点，这里专门收购各种新奇种子蔬菜农作物等等。
反正按照要求把东西交上去，还写清楚约莫在哪里弄到的，知不知道习性等等，这些东西也有助提高赏金的金额。
最后小吏道：“就算不值钱也不用灰心，户部会给个专门的牌子，来感谢你们带来不一样的食材。”
这牌子更像荣誉勋章，单说给个牌子，就有很多人心动。
毕竟是官府赏的，全天下没几个人能拿到。
也就是他们这些跑船的会有吧？
上面还会用鎏金刻着寻到者的名字，寻到者给这东西起的名字，还刻上赏银多少。
反正是那种可以流传百世的鎏金牌，还别说，宿闯真的想要。
等这东西交上去之后，宿闯跟两个伙计直接找到旅店睡上几天，总算把觉补回来。
休息之后，心里又有点忐忑。
他们三月初三到的京都，下午就把土豆送过去了，现在三月初八了，还是没有消息，他们留的住处也没错啊。
难道是东西不好？可宿闯已经问过，当地穷苦百姓都吃这个，而且产量非常高，不应该啊。
他可是选了很多食材，好不容易挑中这个，原本以为一定会有用，只要找到合适的东西，他以后的日子必然好过。
宿闯叹气，果然不能抱这种投机取巧的方法，就该好好跑船的。
不过他其实心里有数，他那日去送东西的时候，发现房间里许多赶来给新奇植物的人，别说天祥国人了，番邦人都有。
估计还有的东西都有了。
宿闯猛然发现，现在已经阳春三月，他跟伙计们的衣服都要换了。
感觉此事无望，宿闯带着休息好的伙计们去换身衣服，好好洗个澡，终于收拾出来个人模样。
不过他们也没打算直接离开。
现在京都正是热闹的时候，到处都有鲜花盛开，到处都有歌舞。
从三月开始，朝天门外就开始有歌舞表演，皆是宫中乐坊前来献艺，再有天祥国名家来此，就连番邦也来献舞，每天都有新鲜表演。
就是为了庆祝这月陛下跟苏菀女官大婚。
不仅如此，各处更是开仓放粮，陛下甚至以大婚名义减免天下农税商税，此令一出，举国欢腾。
这样的庆祝也就更多了，还有些是各家自发组织的。
如此大的热闹，宿闯自然要留下来看看。
再说，即使这次献宝不成，他也真心感谢陛下跟苏菀女官，不是他们两个，现在别说如此顺利走海船了。
就连海边百姓都有可能被流寇残害。
自从陛下重视海域之后，还拉了十几船大炮过去巡视，周围番邦无不震撼，根本不敢靠近。
就算水面上有什么事，只要派小船求救，也有官府的人过来帮忙驱赶海盗。
这样的日子，放在几年前他们想都不敢想。
大家自然知恩图报，知道现在的日子怎么来的。
只是可惜，那土豆到底是没用的。
其实也不是土豆没用，而是京都现在太忙了，负责此事的户部下属土地司已经攒积许多新奇食材，平日都要给苏菀女官看一眼，苏菀女官格外有本事，她看重的食材基本都会很有用。
所以这些东西还在排队，放在平时肯定已经处理完了。
但现在情况不同，这会已经三月初八，还有七八天时间，陛下跟苏菀女官要成婚。
女官那边自然格外忙碌，就算她想办公务都是不成的。
别说她了，陛下也耽误了不少差事。
朝中臣子们觉得这样才正常，谁家成亲不耽误平时的差事，再说这次婚事之隆重，近几十年来从未有过。
多少番邦国抬着厚礼前来，就是为了巴结天祥国，说是万邦来朝也不为过。
很多事情就会越发精细。
说白了，宿闯他们的东西还没呈上去！
苏菀此刻换了最后一身衣服，层层叠叠三十多件，配饰更是让她觉得自己是个首饰架子。
但这身衣服船上，引来周围人下意识惊叹。
苏菀身形纤弱，鹅蛋般的脸上涂了脂粉，显得格外生动，唇不点而朱，那双眼睛水灵灵的，瞧着你的时候，似乎眼里只有你这个人。
谁瞧见都要说一句绝色美人。
平日里苏菀不爱这些首饰，顶多戴上谢沛塞过来的，但也是新鲜一阵便换了平时低调的簪子。
所以这会猛然打扮，让身边雯沁海珂都小小惊呼。
苏菀女官向来是好看的，但没想到能好看到这种地步。
她漂亮，漂亮的灵动大气，眉目更是舒展，这珠光宝气的配饰完全是她的衬托，也只有她能压得下这样的饰品了。
不愧是宫里专供衣衫的部门，这些年因为陛下不喜铺张，宫里也只有太婕妤跟公主，她们一直没机会发挥自己的作用。
这次陛下大婚，她们可积极了！恨不得把毕生所学都用在娘娘身上。
每一套衣服都是精心搭配，每一套配饰都是珍品中的珍品。
保证在大婚当天，娘娘一定是最好看的人！
苏菀原本还想拒绝，看着宫里众人一套套准备，只好闭嘴，好好当衣服架子吧！
好在谢沛是懂她的，提前就派人过来，说下午还有公务，总算脱身一会。
说公务那是假的，让苏菀脱身是真。
不过苏菀去见谢沛的时候。脸上的脂粉还没去掉，让谢沛看的愣怔片刻，等到苏菀靠近才反应过来。
“怎么？不认识了？”苏菀见谢沛要挥手让人退下，立刻抱住他胳膊道，“别，不是说公务吗？什么公务？”
这一关门，谁知道又要传出什么，大下午的干嘛啊。
但她这么熟练的抱胳膊，也让众人忍不住笑出声。
陛下跟苏菀女官的感情可正好。
谢沛又怎么能拒绝苏菀的请求，随手从桌子上拿出一本：“就这个吧。”
好巧不巧，这正是户部土地司送来的名册。
这名册十天交上来一次，都是下面送上的新奇物件，画上图册，写清楚交上来时记的习性。
这名册户部一份，苏菀谢沛一份，再留档一份。
不过这个月三月初一到三月初十，应当也没什么重要的东西交上来，毕竟户部土地司比苏菀还清楚什么样的植物够好，什么样的食物能吃。
他们没有催促，那就是已经自己处理了。
但苏菀翻着奏章，手忽然在土豆那一页停下来。
这上面，既画了土豆的模样，还写了约莫在哪片大陆发现的，更写了习性等等。
土豆？！
不过让苏菀收敛激动的，是土地司的批语。
大意是，这东西以前天祥国也有，但只能种三次，三次之后土豆会有毒性，而且会减产，人吃腹痛呕吐，所以当年元宗时已经弃用。
就这样？！
就这么简单？！
这些确实是土豆的问题，但总体来说，肯定是利大于弊，只要把这些问题解决了，那土豆绝对是一大神器。
而他们这地方其实不适合种土豆，天气冷的地方才适合！
想着玉米跟番茄的推广，都是因为突然换皇帝所以停止，那更复杂更难种的土豆被放弃，似乎也可以理解？
说到底，还是要骂一句怀宗，但凡他有点见识，也不会耽误天祥国那么久。
苏菀看向谢沛的眼神亮晶晶的，不等谢沛问，苏菀就道：“我们接下来，要有大事要做了。”
“对啊，成亲。”谢沛挑眉。
“不不不，比成亲还重要。”
苏菀刚说完，就见谢沛再次挑眉，这次的意思可是不同了。
“也不是，反正很重要，成亲也重要。”苏菀解释道，“我们只要把这东西研究透了，以后天祥国会减少很多饥饿。”
诚然，土豆的问题很多，就跟红薯一样，蛋白质含量低，大多都是淀粉，比不上天祥国的主食米面。
可这东西真的能在饥荒的时候救命。
真的很便宜。
特别是寒冷地带的百姓，最适合种土豆，这能当多少人的口粮啊。
苏菀想想就开心！
谢沛笑着看她，只觉得菀菀此时像是在发光，他到底还是在大白天的让伺候的人出去。
好好亲亲他在发光的皇后。
晚上的时候苏菀跟谢沛已经让人把土豆送到宫中。
谢沛见菀菀一直盯着这页看，思索片刻道：“应当是我祖父跟外祖时候，就带来这东西，研究过四五年时间，之后时局动荡，也就封存了，只有皇家园林种一些，都不能吃，全都有毒。”
“也就是说，天祥国一直有这个东西？”苏菀深吸口气。
土豆，这是土豆啊！
但凡一个现代人都知道土豆的意义，这东西解决了那个时空大部分地区的饥荒。
她找了那么久，现在竟然在皇家园林的观赏区种着？！
不过种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为了丰富当地的物种。
谢沛道：“有，但不能吃。”
“确实不能吃。”苏菀又认真看了一遍土地司的批语，可以说土地司已经写的非常明白，证明他们当初也是有过研究的。
甚至这些研究非常全面。
就算放在现代来说，土豆高产，但带来的问题跟土地司说的一样。
种过土豆的土地容易滋生病虫，一片土地都会遭殃，土地的质量也会失去平衡。
而且今年种过的土豆，留了种等明年再种，那第二代的土豆就会积累毒素，等到第三代，基本就不能吃了。也就是俗称的土豆会退化，退化之后的土豆不能有毒素，还会减产百分之六十七十。
想要推广土豆，肯定要解决这些问题。
如今天祥国不种这个，是有道理的。
苏菀那个时空也是解决这些问题之后，土豆才能大范围推广。
可别人不知道怎么处理，苏菀却是知道一二的。
放在别人手里可能是鸡肋，但在苏菀看来，研究土豆绝对是有价值的。
这真的是能救命的东西。
一时间两人都扑在这上面，还找到土地司的人过来问话。
土地司也翻出陈年资料，上面也显示之前是在研究，但京中时局动荡，所以土地司也停止研究。
研究这些东西，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财力，甚至研究个十年八年也没有成果，所以这种计划在怀宗手里被暂停很正常。
土地司那边也确实毫无进展，之后也没人提起。
也就是宿闯把东西带过来，又入了苏菀的眼，这才让大家想到这个陈年旧物。
不过土地司的意见还跟之前一样，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一个东西放在不同地方，确实很难存活。
这不是他们懒得研究，而是基于他们所知道的事情给出的结论。
可苏菀却道：“这东西一定能成，只是不适合京都种植而已，一定要是海拔高，就是高原地带，寒冷地带种植。”
“这东西种出来，那北境就再也不愁吃饭了。”
北境一直是天祥国头疼的地方，那地方冬天来得早，去得晚，非常不适合人居住，不过那边粮食产量虽然不算高，但味道却格外好，特别是北境大米，味道就是比其他地方要香，要弹。
但好吃归好吃，产量确实不算高，就算是后世，也是经过几代人开荒才有的成果。
现在的土豆却很适合那边种植。
苏菀女官说话一向管用，她不仅说出这东西的习性，还提出减少毒素的方法，这东西在现代是随手都能搜到的知识，甚至在很多书里也会随口提一句。
但在古代，却是十分难得的经验。
土地司的人擅长此事，从傍晚过来，一直到聊到宫门要落锁，还是觉得意犹未尽。
反正从皇宫出来，所有人看向土豆的目光都变得不同。
为什么别人看起来简单的东西，在苏菀女官这里就不一样啊。
不过苏菀觉得，自己简直是画饼专家，硬是让大家觉得土豆真的有前途。
可这东西确实有前途啊！
想想大盘鸡，想想薯条，想想土豆泥，想想这东西的高产！
困难算什么！
肯定能克服的！
而且有她脑袋里的先进经验，不出几年时间，土豆肯定会推广到整个天祥国，让更多地方不再有饥饿，让更多人可以吃饱饭。
最后谢沛提醒她：“收一收，还有三天，就要成亲了。”
？？？
她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苏菀快忘了，谢沛可没忘，唯一一点是，这三天里他不能见到菀菀了。
毕竟成亲前三天，怎么说都要回家备嫁。
但三天后。
三天后，两人就要成亲。
想到这，谢沛嘴角的笑就没下去过。

第188章
天宛五年三月十三，距离陛下和苏菀女官的婚礼还有两天时间。
原本留在京都看热闹的宿闯等人目瞪口呆。
宫里找他们？
不对，应该说礼部土地司找他们？！
土地司的人也没想到，苏菀女官在成婚前还把这事给办了。
反正就是找来宿闯等人，赏赐万两黄金，并且要把宿闯等人从海外运过来的土豆都拉到京都。
到时候土地司的人，还有苏菀女官一起，看看怎么种植这东西。
当年苏菀女官用空章舍人的名字，就种成甜菜，还提高甘蔗的制糖率，更不用提其他事了，有这样的丰功伟绩，那苏菀女官说土豆能行，那就肯定能行。
可赶在大婚前把事情办妥，她也是第一人了。
也不是苏菀着急，而是想着反正最近也没事？
苏菀从三月十二已经出宫备嫁，她家亲朋不多，顶多是她的一些朋友过来走动。
苏家倒是想来，但谢沛那边的手段自然不用说，苏家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只当没苏菀这个女儿。
谁让他家主动跟苏菀断绝关系，之后更是频频受到威胁。
若敢多说一个字，那个动辄抄家杀头的冷血帝王，会放过他们？
越知道陛下对苏菀有多喜欢，他们家就有多害怕，这家的儿媳妇还在家中骂过，说他们认不清真佛，现在丢了大好前程也活该。
其实他家谁不为这事心痛，心痛也无用，想想他们做的事，再想想自己的小命，还是老老实实，当做没这个人吧。
苏菀知道苏家那边没事，心里可就更安定了。
这会于淑，春香都在这里，连卫钧卓晖都能请假来苏菀家帮忙，更不用说咏兰姑姑，封萍姑姑。
院子也极为热闹。
于淑是跟柴焕一起来的，两人在去年就已经结为夫妻，看着也恩爱得很。
这会于淑过来，她好歹也是过来人，虽然她婚礼给苏菀参考价值不大，但也说了自己的经验。
她这边说着，春香倒是听得认真，等到秋天她也要成亲，家里帮忙定的亲事也不错，那家公子比她小个一两岁，看着羞涩得很，不过倒是个好人。
这会于淑的经验对苏菀来说一般，可对春香却是有用的。
苏菀看着她们两个一个说，一个听，忽然发现李蓉蓉也在听。
等察觉到苏菀的目光，李蓉蓉小声道：“我跟远房表哥的婚事也要近了。”
还真是，好事凑一起了？
也不对，应当说谁让她们是一起进宫的小宫女，一起进宫六年，出来的时候各家肯定在帮忙定亲。
所以也不是凑一起，而是她们一起进宫的缘分如此。
谁都想不到六年前一同进宫，现在她们几个成为好友。
苏菀倒是放空自己，反正该学的都学了，现在让她临时抱佛脚都不可能。
谁知道成亲这样繁琐。
不知道谢沛这会在干什么，是还在处理公务，还是跟她一样。
苏菀笑了笑，回想起刚来这里的时候，其实是不习惯的。
但她只能迅速收拾好情绪，进到陌生的皇宫当中，好在有很好的女官照顾，要是到其他地方，虽然还有自信走出一条路，却不能像这样顺利。
更想不到，她去宫中接到的第一件差事，去给关帝庙关帝老爷送供奉，还遇到谢沛。
那会的谢沛远不如现在身量高大，脸上虽然冷然，但偶尔会有点稚气。
不过想想那会的他，估计已经心思深沉，也是她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否则撞到他去隔壁兵仗局练武的事，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只能说机缘巧合。
她当时还不知道宫里有多麻烦，每天做菜还挺快乐的。
虽然现在也快乐，公务之余继续做菜，还能教更多人做菜，可苏菀也明白，她如今许多非同这个时代的自由怎么来的。
既有她自己拼出来的，也有女官们拼出来的，还有谢沛懂她。
谢沛只怕是这世上最懂她的人，所以不等她提出异议，已经把自己的行为处事按照她喜欢的方式改。
也不是她脸大，好像确实如此。
若不是因为这份懂她，只怕她真的要奔赴草原。
呼延蔷这次虽然没能过来，但她派了使臣带了贵重的礼物来此，不仅是给天祥国的，还有单独给她的礼，其中就有一匹上好的，适合远距离奔跑的好马。
幸亏谢沛还看不懂她跟呼延蔷的暗语，不然总觉得栾都族很危险。
在最开始知道谢沛心意的时候，苏菀是做了两手打算，甚至现在也不会放弃两手打算。
可后来的事情都知道了。
谢沛这人太会算了，尤其算计她的心。
罢了。
这样的日子好像不错？
苏菀看着外面晴空万里，好像有点期待婚礼赶紧到来？
赶紧结束吧，结束了，就不想了。
话是这样说，日子过得还是飞快。
夫妇之迹，人道之大伦。礼之用，唯婚姻为兢兢。
古人认为婚姻是人生中最美好的事情之一，司马迁更觉得婚姻是特殊的感情，还具有专一的美德。
不管后世他人如何变化，在苏菀谢沛这里，倒是可用这几个词。
三月十六清晨，被邀来观礼的四方使者，还有现在都迷迷糊糊的宿闯主仆，后者怎么都不敢置信。
前几天他们还觉得，这次下决心送上土豆失策了，没想过短短几日，竟然能来参加陛下跟苏菀女官的婚礼？
仪式从清晨开始，这里主要是陛下在忙，祭天地，祭人神。
虽说在之前冬祭时已经禀告过父母祖先，但现在仍然告知天地神灵，天祥国皇帝谢沛要娶女官苏菀为妻。
太庙金册上也要正式写了苏菀的名讳，等到迎娶仪式快结束的时候，苏菀过来同谢沛一起跪拜皇室先祖，算是礼成。
皇后的名字永远写在天祥国皇室金册上。
不管以后朝代更改时节变迁，苏菀永远都是谢沛的皇后。
礼记里所说，昏礼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也，故君子重之。
讲的约莫也就是这回事了。
谢沛自然礼节周全，这是他等了许久的事，动作都显得格外庄重。
种种繁礼一直持续到黄昏时分，这个时候出发迎亲，婚姻古时也叫昏因，男方黄昏时去迎亲，所以叫昏，女子跟着男方出门，这叫因。
不过对皇家来说，陛下成亲，自然不用自己迎接。
但这是对一般皇家人来说，在他们陛下这，根本不会派朝中重臣代替迎接，这种事陛下肯定亲自去啊。
毕竟定亲提亲都自己去了。
这次必然还是自己前去相迎，礼部确定流程的时候，只是略略问过，就知道陛下的心意。
要不是为了小心谨慎，他们估计问都不用问，谁都能猜到陛下的想法。
不过皇家迎亲，并不骑马，而是准备规格最高的八架御座，这御座巍峨不凡，四面有飞檐，饰有金箔雕刻，再有剪花宝石镶刻九龙飞天样式，属于陛下车架中最为华丽的一种。
陛下则坐在御座之上亲临。
这样的车驾共有两个，前者陛下坐上，后者是皇后所坐，四周多了帷幕，现在迎亲时还是空的。
只等着把皇后娘娘接到，坐到此车上迎回。
路上设水路，就是前面仪仗队的洒扫开路，后面跟着行幕，步障，仪仗，兵士等等，前面有身穿紫衫宫娥行进，手上捧着奇珍异宝，后面更有浩浩荡荡的车马仪队，香木为之，加金饰，再有金铜铸成的梁脊。
远远看去，仿佛神仙出行。
今日出行，并未清退御街行人，反而与百姓共乐。
从皇宫到苏菀家门口，一路金银铜板撒了一路，直听百姓山呼万岁，此声不绝于耳。
别说京都人，就算外乡人也都聚在街道两旁，只等着看这场大婚。
只见这队伍前后□□千人，更有大学士随行，一路上花团锦簇，车水马龙，跟随的王孙公子们皆佩玉带，跟着一起迎亲。
这种热闹只怕这辈子也就见一次了。
苏菀这边已经换好服饰，头戴凤冠，上面金银镶嵌珠宝，大小花朵共二十四株，这是只有皇后才能佩戴的规范，与皇帝的通天冠相等。
衣服则是大袖花锦袍，腰间着玉带，玉带缠着香缨。
苏菀母亲桂娘含泪把香缨上系了香囊，这代表父母嘱托，以后要时刻记挂云云。
这边礼成，门外鼓乐声已到，远在几条街外都能听到锣鼓喜乐声。
迎亲的队伍到了。
按理说应当是女方父亲兄长在门口迎接，行三揖三让礼，这才能进门。
但苏菀这里只有母亲，又因为来迎亲的人是皇帝，礼部就把这步免了，只等着新娘上车。
陛下成亲，也鲜少有人会拦门，毕竟普天之下敢跟陛下开玩笑的，这会正在备嫁。
苏菀拿了礼扇，被女官等人簇拥着出门，只是出门的时候又回头看了看母亲。
桂娘泪眼婆娑，让她恍惚间似乎看到上辈子的母亲。
“去吧，陛下等着呢。”
苏菀低头，再看看备嫁的房间，虽说在这住得并不算久远，可此刻出门却是很少能回来了。
尚食司长官轻声安慰：“走吧，以后还有更好的日子呢。”
长官之前是不喜苏菀嫁给陛下的，当时以为她喜欢的小宫女会当普通妃子。
可现在却不这么想，有情人终成眷属，何况陛下跟苏菀，两人之间的感情还有什么好说的。
苏菀也看看长官，长官于她更像师父。
也是长官护着一众宫女，才有了她更大胆的想法，苏菀朝母亲，朝长官微微福身。
两人具是眼泛泪光。
踏出这个门，菀菀真的要成亲了。
谢沛在门外罕见难耐，直到视线里出现那个熟悉又渴望的身影。
菀菀今天格外不同，大约是终于要成亲了，所以更加不同。
等两人并肩站在一起，虽说隔着礼扇，但都能看出对方神情不同。
过了许久，谢沛才道：“走吧，回家了。”
苏菀想笑，又觉得这会笑得不合时宜。
怎么还回家了。
谢沛直接横抱起苏菀，引来众人一片惊呼，再看陛下直接将皇后娘娘抱到第一辆马车当中。
两人同乘一辆车回宫？
还都坐头一辆？
礼部众人面面相觑，还好还好，他们想过这一遭，所以只是心里惊讶片刻，然后按部就班行礼。
陛下的想法是不好猜，但对皇后娘娘的事上，那是一猜一个准。
苏菀被抱起下意识拉住谢沛袖子，扇子都稍稍偏了些。
干嘛啊？？？
不过周围百姓的起哄声让她第一次觉得，早知道该用盖头的，扇子挡表情也太难了！
两人上了马车，谢沛一手环抱苏菀，另一手执金鞭象征性赶车三次，意思是迎接新娘的马车是新郎启动。
这边三声鞭响，礼乐声再起，在礼官的引导下，一路鞭炮齐鸣，明显比来时还要热闹。
接下来什么太庙祭祀，什么行大礼等等，苏菀感觉自己是提线木偶，反正礼官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还有什么共牢而食，合卺而饮等等。
就是一起吃第一顿饭，代表是一家人，呈上来的每一种食物都要吃三次，代表三饭告饱，食礼完毕。
分别是米饭，肉汤，一点酱
这基本是苏菀今日吃过最多的食物，成亲太折腾人了！
接着还要喝三次酒，前两次用爵，最后一次用对半剖开的葫芦做成瓢，这就是合卺而饮。
礼节到这一步，基本已经是深夜。
外面明月高悬，屋内灯火通明，礼官的声音也渐渐地变得模糊。
谢沛先反应过来，下意识扶住苏菀细腰，让她勉强还算站得住。
什么礼节都想到了，怎么忘记苏菀的酒量？
之前的果酒都能醉人，何况这三杯酒，也怪他没提醒，早知道应该换成最淡的酒。
但想想苏菀的酒量，怎么样都能醉人的。
好在官员，礼官等人渐渐离开，宫人们也默默退出。
宫人已经铺好床铺，上面尽是花生桂圆红枣等物，谢沛一个没看牢，搂着的人差点直接躺上去。
想着菀菀稍微碰触就会有红痕的肌肤，直接躺上去明天定然青紫一片。
等寝殿门彻底关上，谢沛才搂着苏菀，帮她清理出能躺下的被褥，只是苏菀手臂勾着谢沛脖子，连带着两人都倒在软红的被帐当中。
谢沛的手碰到苏菀腰间系着的缨带，轻轻取下，喝醉了的人仿佛毫无察觉，甚至亲昵地蹭蹭他脸颊。
谢沛目光深沉，他终于娶到苏菀。
终于结为夫妇。
月色如水，繁星满天。
绯红之色在两人身上颠连起伏。
夜色长也不长。
美梦倒是很短，短到苏菀只能轻声求饶，让她睡一会吧，就一会。

第189章 正文完结
大婚第二天，按理说应该见公婆。
但这哪有什么公婆，自然直接睡到日上三竿，等苏菀睁开眼的时候，几乎要到中午。
起来头一件事就是再洗一次澡，然后给谢沛一巴掌。
有这样的人吗？？？
有吗？？？
她都求饶多少次了？？？
这巴掌轻飘飘的，反而让谢沛捉住她的手亲了亲：“还想再洗几个澡？”
停，必须停了！
苏菀红着脸被抱起洗澡，好在周围宫人都经过专业训练，确实不会笑场。
成婚之后几个，既不用公务，也不用上朝，两人倒是悠闲。
每日不是在寝殿厮混，便是游山玩水，连苏菀都觉得，是不是有点过于玩物丧志？
再说，她还等着大批土豆过来呢！
谢沛只笑她不解风情，一边碰她发梢一边道：“我还不如那些东西重要？”
要是别的食材也就算了，但土豆？
苏菀还真的犹豫片刻，见谢沛刚要挑眉，立刻道：“你重要，还是你重要，普天之下你最重要。”
这还行，谢沛轻笑，见苏菀摸摸眼前的马儿，开口问：“呼延蔷送的？”
“对，塞上好马，不错吧。”苏菀喂马儿吃颗糖，一人一马感情已经很好了。
谢沛笑容淡了些，最后还是笑道：“凑合。”
看到马儿，也想到当年的事，那会谢沛刚登基，军马都缺，送苏菀的马儿她也没要，反而赏给那些择选出来的力士们。
如今几年过去，他们再也不用省一两匹马儿。
苏菀翻身上马，对谢沛道：“这是呼延蔷送我们的结婚礼物，不错吧？”
结婚礼物？
谢沛抬头看向马上的人，两人从眼中都看出什么，这下谢沛才真正露出笑意：“是结婚礼物，那不错。”
两人也只能享受最后的假期。
毕竟苏菀心心念念的土豆就要开始研究，宿闯说的很对，这东西必须早早送过来，现在三月下旬已经开始发芽了。
而发芽的土豆绝对有毒性。
也就是说，现在种下去也能吃，但再种一次，基本上会产生很多毒素。
这点皇家园林专门伺候果树木的年迈内侍也是这样讲的。
他照顾皇家园林里的土豆已经二十多年的时间，虽然这东西不好看，也不好吃，但这里面的东西很多都不是用来吃的，基本就是万国育种园。
苏菀还在里面发现好几个品种不同的辣椒，如果培育出来，绝对能丰富大家的口味。
其实很多时候，这些植物早就传过来了，只是能不能用能不能吃，则要看机缘巧合，是否能驯化成大家可以食用的食物。
之前的棉花也是当做观赏用，最后才做成棉衣，所以这种情况也不稀奇。
这个年迈内侍伺候土豆也算有些心得，一听皇后娘娘说这东西能吃，赶紧道：“回皇后娘娘，这东西真的不能吃，毒性大着呢，而且越种结果越少，需要好好伺候。”
“刚开始第一年是不用管的，后来越来越麻烦，种过的土地也不能用，还要换种其他东西。”
苏菀见他侃侃而谈，就知道确实是精心照料的。
不过她早就想好这事要怎么做，土豆是不好种，但种出来之后，找到规律之后，绝对利大于弊。
见皇后娘娘坚持，年迈内侍只好答应，就跟土地司的人答应苏菀一样。
换了旁人，就算再大的官，他们其实都要多反驳几次。
可这是苏菀女官，是皇后娘娘，更是空章舍人，如果空章舍人都不信，那还能信谁呢！
之前的成功先例又不是没有。
苏菀见大家答应，就知道这事肯定能成，或许要一两年，或许更久，但只要做了，就有成功的机会。
再说，这是土豆啊！
宿闯带过来的土豆，苏菀都没吃，主要现在太金贵了，还是用来种植研究比较好。
谢沛瞧着道：“用一两个也没什么的。”
苏菀立刻摇头：“不行，万一就差那一两个呢。”
说着咽了咽口水。
谢沛见她如此，直接下令多派些人研究，并告知其他商队，以后只要带土豆回来，那官府就会全部收下，而且还要按照苏菀的要求收土豆，比如种植的海拔越高，这东西价格就越高，要是带回来秧苗也可以，但秧苗也有要求等等。
有皇帝的令下去，别说天祥国的海船了，就连在京都的番邦人都在心动。
他们要是能带来天祥国皇帝皇后想要的东西，那对他们国家一定会有好处！
而且这两位想要的东西，肯定很有用！
一时间，还留在京都庆祝帝后成亲的所有人，心里都已经知道这东西的重要性。
是的，这些人还留在京都庆祝。
成婚当天的场面之大所有人闻所未闻，只觉得天上的人成亲也不过如此。
等礼成之后，京都御街上摆了长达半个月的流水宴席。
皇亲国戚文武百官各有宴席，御街上的流水宴则是用来招待天下百姓，四方来宾，只要规规矩矩的，都能去吃口陛下赐下的宴席。
从街头摆到巷尾，这规模让人咋舌。
刚有人想说，这是不是太劳民伤财，就听户部那边传了消息，这都是陛下自己出的银子，跟国库无关，要是真的劳民伤财，皇后娘娘都不会同意。
谣言还未起，就已经平息。
此时皇宫中坤宁宫，这座后宫之主的宫殿已经空了二三十年，如今终于有主人住下。
这里早就安排妥当，只是迟迟不见当今皇后过来，一问便是，娘娘跟陛下都在前面乾清宫，暂时不回来。
两人天天都住一起？帝后也□□爱了吧。
坤宁宫的人估计也想不到，这座宫殿确实有了主人，但暂时还是没人住。
这场盛大的婚礼终于在四月初热闹才散去。
而来京中祝贺的各方使臣，到现在也不愿意离开。
谁想离开这样繁华的都城？
不说京都了，随便一个天祥国城市，似乎都比他们那边要好。
这场婚礼更是证明大家的看法。
草原上十几个部落陆陆续续离开，还见到草原上被送来的几个质子公主，原本以为他们在这里过得很苦，至少也受尽折磨，没想到他们几个早就穿了天祥国的服饰，说着天祥国语言，吃着天祥国食物。
如果不是仔细看，甚至发现不了他们是外族人。
谁还能说一句不好？
这样的天祥国实在让人心向往之。
听说他们还在建设北域，原本甜菜的推广就已经让北域那边生活好过不少，现在又推出什么土豆，已经有大批农人前往，谁知道又会做出什么。
北域外诸国知道此事，自然无不巴结。
北域关内外土地其实差不多，若是天祥国这边有什么好东西，他们也是能获利的。
若说前几年还被草原氏义族撺掇着有什么心思，这些年心思也已经放下，跟着一起好好过日子不好吗？
非要跟氏义族一样，落得现在败家之犬的下场？
西北那边已经开始商议往西的商路事宜，氏义族几次想掺和里面，都被栾都族打断，天祥国这边也不怎么搭理。
肉眼可见的，这次商路畅通，氏义族捞不到半点好处。
反而是坚定站在天祥国这边的栾都族，还有安心种田的北军联盟能抢得先机。
只能说天祥国实在运道好，既有谢沛这个陛下，又有苏菀这个皇后。
有他们两人在，谁会不觉得天祥国以后几十年的兴盛已经稳了。
外人看来，天祥国一片生机勃勃。
其实自己人也这么觉得。
只是他们这里有些奇怪，皇后是皇后，同时还是五品女官，每次跟皇后娘娘一起办差的时候，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偏偏陛下不说，皇后当不知道，几位大臣更是装聋做哑。
谁敢反驳这件事？
陛下可在上面坐着呢，上次的婚礼也好，平时两人关系也好，谁不知道帝后和睦，谁也别想横插一脚。
甚至在朝堂上提陛下纳妃的事都不敢。
娘娘还在朝堂上站着呢，当着她的面提纳妃？
当然私底下也不行，私底下敢提，陛下就敢让你左迁滚蛋。
久而久之，众人竟然习惯如此，有些规矩就是让破的，若规矩千年万年不变，那还有什么意思？
估计当今的皇后娘娘，是世上唯一一个，既然是娘娘，也是女官的人。
此时众人眼中凶神恶煞还护妻的陛下，聪明机敏的皇后，两人就跟天底下许多普通恩爱夫妻一样。
正想着今天中午吃什么。
还想着文渊阁大学士怎么天天中午来蹭饭，两人独处的机会都少了，这个是谢沛想的，苏菀倒是没什么意见。
她现在手里在拟一份土豆食谱的单子，虽说自己不舍得吃，但为了让大家知道土豆到底有多少吃法，味道又有多好，少不了给诸位大臣做顿土豆宴，知道这东西的好吃实用，那推广跟研究的动力才会更足！
而土豆做法都不用怎么思考。
酸辣土豆丝，回锅土豆，番茄酱炸粗薯，土豆泥，大盘鸡，就算是烤土豆，那也是好吃的！
苏菀系上围裙，见谢沛平日玩刀剑的手削起土豆皮也很快，挑眉：“不错，再过两年就能上灶台了。”
谢沛笑：“好啊，苏菀师父可别抛下我。”
？？？
苏菀眼神疑惑，谢沛那边还故意挨着她做饭：“皇后娘娘，接下来要做什么？”
？？？
“空章舍人，这土豆到底能做多少种菜。”
？？？
“女官大人，你亲亲我？”
快闭嘴吧，没看到周围人的表情吗？？？
大家憋笑都快憋出内伤了！
天宛五年，炊烟袅袅，晴空万里。
天祥国跟他们的帝后，好日子好在后面呢。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大概还有三四个番外，土豆的推广也在番外里
感谢小可爱们的陪伴，等彻底完结给大家抽奖，爱你们！
接档文就是《小知县》，这个月应该就会开，最近已经在做大纲啦，再次感谢大家陪伴，爱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