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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理想小镇[无限]
作者：青色羽翼
内容简介
 游戏代练穆思辰被坑，穿越到一款全息游戏中。 游戏是个大灾变后的末日世界，到处是不可名状的怪物，祂们将世界分割成不同城镇，人类幸存者分布在这些城镇中艰难求生，只有信奉怪物舍弃理智的人才能活下去。 系统告诉他：来，拿着这把十字镐，努力建设属于自己的理想小镇，为这个世界的幸存者提供一个温暖的家。 穆思辰挥舞着他的十字镐抡死了一个不可名状的怪物，抢了祂的城镇，拍了拍只能维持一半人形的幸存者，鼓励道：擦干眼泪不要哭，把剩下的脑子捡一捡，拿起工具自力更生吧！ 泪眼婆娑的幸存者接过工具，满脸期待地问：您不带领我们建设家园吗？ 穆思辰：我只是个代练，理想家园还是要你们自己建设的，我只负责抢地盘。 于是穆思辰提着他的十字镐穿梭于不同城镇中，一路抢夺地盘，一不小心，将被称为人类最后的希望的秦宙也给抢走了。 幸存者领导在后面追着喊：你抢错人了，秦宙是我们安全区的守护神啊！ 穆思辰看着紧紧抱着自己不放的秦宙，有些傻眼，这个人，看起来很愿意被他抢的样子。 - 以一己之力在末世守护人类的秦宙有个秘密。 他就快疯了。 每个拥有领域能力的能力者最终都会变为不可名状的怪物。 为了延缓发作，秦宙变得越来越虚弱。 直到有一天，有个抡着十字镐到处抢地盘的人来到安全区。 秦宙立刻抱住他，低声说：快带我走。 那人捏了捏秦宙的触手：带你走可以，但是你松一松吸盘，我被你勒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哦。秦宙一边答应，一边抱得更紧。 穆思辰受，秦宙攻，抡十字镐救世受X自从得了精神病后变得更精神了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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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十字镐
穆思辰收到了一封邮件。
——亲爱的玩家您好，您正直、卓越的表现在小镇建设中脱颖而出，《我的理想小镇》诚挚地邀请您参与本游戏内测活动，如果您愿意协助我们一同打造最理想的小镇，请在邮件下方链接填写您的个人信息、邮寄地址以及联系方式。
穆思辰今年大二，刚满20岁，在不影响学习的前提下，会做些游戏代练类的兼职，赚取一些生活费。
前几天他发现了《我的理想小镇》这个还未上市的游戏，见官网上正在招募内测玩家，便玩了一会测试用小副本，他的测试成绩不错，很快就收到了这个内测邀请邮件。
现在游戏都需要实名制，穆思辰也没有多想，就在链接内填写了相关信息。
提交信息后，他在游戏官网浏览游戏简介。
官方声称这款游戏采用了全新的VR技术，真正达到了全息的标准，将会改变整个时代。
穆思辰是不信的。
时下VR游戏盛行，VR眼镜带来的游戏体验感已经相当逼真，穆思辰也玩过不少这类游戏。但越是了解，他越清楚脑机接口这项技术是多么难以攻克，全息游戏遥遥无期。
更别提这游戏官网一片灰突突的，测试副本看起来就很廉价，官方海报给出的也不是温馨小镇图片，而是一片仿佛末日般的废墟。
不过参与内测，多获取一些邀请码，邀请码和账号在游戏正式面世后都可以卖钱，穆思辰是不会错过这个内测机会的。
他正在研究游戏简介，电话响了。
接起电话，是快递小哥让穆思辰去门卫取快递，说是很大一个快递，需要当面交接。
穆思辰到了门卫才发现，这快递可不是一般大，外包装看起来像个单人床一样。
“我什么时候买了这么大的快递？”穆思辰疑惑地去看快递单，见发件人竟然是《我的理想小镇》销售部，物品上写的是游戏舱。
他才填写地址不到两个小时，竟然就送来这么大一个游戏舱，穆思辰忽然对游戏宣传的全息网游产生了信心。
在门卫大爷面前一再保证自己买的不是跑步机也不是沙发更不是按摩椅，保证不会影响学校宿舍管理后，穆思辰扛着快递箱回了宿舍。
幸好此时是国庆假期，舍友们都不在，只有穆思辰留守宿舍，宿舍地面有足够的空间放置游戏舱。
令他意外的是，箱子虽然大，但重量却很轻，好像里面装的是泡沫一般，穆思辰怀疑所谓游戏舱搞不好就是塑料壳子。
谁知打开包装，里面银灰色充满金属质感的游戏舱十分令人惊艳，外壳轻盈但又坚硬，不知是用了什么黑科技，才能做出这样好看、结实又轻的游戏舱。
这样的游戏舱都能做出来，穆思辰开始相信这是一款超越现代游戏的全息网游。
如此先进的游戏，等游戏正式面世后，内测账号和游戏舱一定能够卖出天价。
穆思辰越想越激动，飞快地按照说明书安装好了游戏舱，躺了进去。
他身高180cm，游戏舱内的空间竟与他的身材一模一样，完全没有过大或者过小的感觉。
穆思辰合上舱门，佩戴游戏舱内的VR眼镜，迫不及待地点击开始游戏。
游戏舱启动的一瞬间，穆思辰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大脑一片空白，仿佛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
但他并没有慌张，游戏舱说明书上提到过，这是脑机连接时的正常反应，不会超过一秒钟。
穆思辰本能地闭上眼睛，等眩晕感结束，才缓缓睁眼。
这一睁眼，倒是吓了他一大跳。
他已经不在宿舍内，而是身处一个大概20平米的单人公寓中，窗帘拉着，室内灯光也没有开，只有四面墙壁散发着淡淡的白光，在阴暗的环境中提供一点光亮。
穆思辰顾不上有些阴森的环境，这经历太神奇了，他只顾着惊叹游戏的真实性了。
他试着做了做跑跳踢腿等动作，发现对身体的控制和平时一模一样，仿佛真的在用自己的身体做动作般，掐一下脸还会觉得疼呢。
要不是眼前弹出游戏系统的光屏，提示他这是在游戏中，穆思辰险些以为自己是真的穿越了。
系统光屏浮在空中，像个虚拟的可视屏一般，最上方是个倒计时。
【新手保护期：00:09:27。】
看起来像是新手会有10分钟的保护期，他已经浪费三十多秒了。
穆思辰有很丰富的游戏经验，他知道这种新游戏，新人玩家的一些特殊待遇很重要，不能轻易浪费。
他立刻停止广播体操般的伸展踢腿动作，专心看系统光屏上的提示。
【请玩家尽快选择初始工具，初始工具是玩家前期重要工具和武器，决定了玩家前期的属性偏好，请玩家慎重选择。镰刀/大锤/绳索/六发子弹的枪/十字镐/折叠铲/手推车……】
初始工具选择种类还挺多的，除了那个诡异的枪外，其余都像是农具。
穆思辰推测，初始道具应该和玩家的初始属性有关。选镰刀应该会偏重攻击力，绳索是控制力，枪是速度……
要怎么选适合自己的初始道具，还需要结合这款游戏自身的特点。
现在的问题是，穆思辰至今没弄清楚《我的理想小镇》究竟是个什么类型的游戏。
他参与内测的测试小游戏有点类似《植物大战僵尸》，但正反双方是反过来的，他在小游戏中操纵一簇小草，将守护房子的僵尸变成肥料，肥料越多，草坪范围越大，最终铲除僵尸，夺回房屋。
夺回房屋后，他又要收集材料，获取体力，将之前种出来的草坪清理修剪，重建房屋，种花种田。
前半段像个策略益智游戏，后半段又像个基建种田游戏。
能以这种小游戏作为内测玩家的筛选标准，意味着测试小游戏和正式游戏也是有相似之处的。
只是这相似之处似乎过于微小了。穆思辰看着四周逼真的家具，回想测试时的益智小游戏，只觉得天差地别。
但总归有参考价值的。
穆思辰猜测，正式游戏应该遵循着领地争夺的策略对决模式和巩固领地的基建防御模式两种，简单来说，就是打天下和守天下。
这样一来，每个初始工具的优劣也就一目了然。
像枪一类的武器，优点是在前期争夺战中攻击力强，速度快，但能够杀伤的敌人有限，且后期的基建模式显然派不上用场。大锤也是偏攻击而非建设，镰刀倒是比较轻便均衡，可在基建层面能起到的作用很小。手推车则是前期争夺战中毫无用处。
十字镐是采石、铺路、采矿用的钢铁工具，镐头一面尖锐一面扁平，尖锐处可用来攻击，扁平处适合刨地，长度适中，抡起来可让一米内的敌人无法近身。折叠铲也是同类型工具，不过折叠铲偏轻，攻击力比不上十字镐，优势是便于携带。
面对一款全新的游戏，穆思辰的选择略为保守，他选中了十字镐。
做出选择后，穆思辰便在房间角落里看到一个十字镐，它安静地靠墙立着，仿佛一开始就在房间内。
穆思辰觉得房屋内有些冰冷，一股寒气正缓缓侵蚀着他的四肢，他握住十字镐的长柄，感觉寒意消散不少。
这个游戏，实在是太阴暗了，总给人一种不祥的感觉。
十字镐就放在窗边，穆思辰隐约看到窗帘后面透出淡淡的光来，看起来外面像是明亮的，室内如此阴暗是因为窗帘的遮光性太好了。
穆思辰的手放在窗帘上，想要拉开窗帘，看看窗外的世界。
这时光屏闪过一道触目的红，新手保护期倒计时只剩下3分钟，系统光屏发出的警示红光。
穆思辰按下拉开窗帘的心思，回到光屏前，查看接下来的系统介绍。
选择初始工具后，他面前便出现了个人属性值。
果然体力和防御值的上限要比速度、攻击力高，同时多了一项新手技能。
【恭喜玩家获得初始工具[十字镐]，获得技能[挖墙脚]。】
看到这个技能名称，穆思辰觉得，对比那高档奢华的游戏舱，《我的理想小镇》的游戏模式和技能描述都有些过于接地气了，也不知道未来会不会升级。
[挖墙脚]顾名思义，就是将挖掘墙壁的下半部分，从而达到摧毁整面墙的效果。现代社会中，还有挖走竞争对手相关人员、技术的意思。
目前[挖墙脚]只具备简单的挖掘功能，技能等级是1级，不过穆思辰分析，未来技能升级后，说不定能进化出是夺取对方小兵或者技能的能力。
新手保护期倒计时只剩下2分钟，墙壁上散发出的白光也越来越淡，穆思辰飞快点击系统面板，迅速了解游戏内容。
接下来系统面板没有让穆思辰选择道具或者身份，也没有让他修改角色容貌，而是交代了游戏的初始任务，并放出一张游戏地图。
初始任务是寻找当前小镇中的“柱”，想办法建设第一个安全屋，保护玩家的生命安全。
看到这里，穆思辰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怎么玩游戏还提到生命安全了呢？要提醒也应该是防止沉迷，及时下线，免得玩家过度沉迷游戏而有害身体健康吧。
他还来不及思索这件事，倒计时只剩下1分钟，光屏切换界面，出现一张地图。
穆思辰觉得这地图很重要，用心去看去记。他发现这不是一个小镇的地图，而是一片区域很大的地图，地图上有不少小镇，大部分小镇图标都是灰色的，只有一个最大的小镇，小镇图标是亮着的。
穆思辰还没来得及记住全部地图，倒计时便只剩下10秒。
他抓紧时间记录，此时墙壁上的白光也一闪一闪的。
到最后一秒时，穆思辰终于记下全部地图，伸手碰了下光屏，点击下一页，就见光屏右下角的“退出游戏”按钮一闪一闪的。
穆思辰刚升起疑惑的念头，倒计时归零，“退出游戏”按钮从光屏上消失，四周墙壁上的白光也不见了。
整个房屋漆黑一片，只剩下游戏光屏淡淡的光芒，仅能照亮他的脸。
穆思辰莫名地觉得黑暗中好像有无数眼睛，在安静地窥视着他。
他点了下光屏的右下角，“退出游戏”按钮并没有出现。

第2章 日记本
他不死心地连点数下，“退出游戏”按钮没有出现，倒是浮现出一行字。
【新手保护期已过，系统默认玩家同意进入游戏，请玩家努力完成内测任务。】
穆思辰：“……”
他以为新手保护期是给玩家熟悉游戏的时间，没想到竟然是给玩家退出的时间吗？
穆思辰很想无能狂怒，爆锤几下光屏，但这么做是没有意义的，只会白白浪费体力。
多年游戏陪玩的经验让穆思辰学会了控制情绪，毕竟发火不仅不能解决和客户之间问题，还会激化矛盾，导致自己拿不到钱。
穆思辰深吸一口气，捏了捏嘴角，让自己尽可能显得开心一点。
没必要发脾气，毕竟生活和这坑人的游戏一样无理取闹。
穆思辰大一时，父母意外去世，他又是独生子，没有兄弟姐妹，已经没有直系血脉的牵绊。他没谈过恋爱，倒是有几个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其他亲戚对他很好，但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即便他忽然消失对其他人的影响也不会太大。
他贪恋现实世界的安逸和各种娱乐，可正因为娱乐方式太多，他没有什么必须通关的游戏和必须等到结局的小说、动漫、电影、电视等。
可以说，穆思辰是个没有太多牵绊的人。
他也曾幻想过，若是有朝一日像小说里写的一样，穿越到陌生的世界，他大概也能很快承受住变化带来的不适，并飞快找到新的生存理由。
穆思辰很快接受了自己极有可能被一股神秘力量裹挟，来到一个诡异世界的现实。他需要尽快了解这个世界的情况、回到现实的方法、以及如何活下去。
也不知道他作为一个穿越过来的玩家，有没有复活能力或者游戏存档能力。
他一手握紧十字镐，警惕着黑暗中可能出现的危险，一手飞快点击光屏，查看自己可能拥有的技能。
个人信息面板和功能面板只有他的属性值和技能，没有存档、读盘、复活能等功能，之前看到的地图也变成全黑的，只有一个小光点显示他所处的位置，其余地图全部是隐藏状态。
看来他刚才努力记下地图也不算白费功夫，好歹充分利用这十分钟获取到了信息。穆思辰乐观地想道。
时间刚过去几分钟，趁着他还没有忘记地图，必须尽快用笔记下来。
这破系统似乎也不打算再给他什么提示了，他得自己想办法探索世界。
方才墙壁还有光芒时，穆思辰曾扫了一眼这个房间。小小二十平米的房间倒是五脏俱全，窗边贴墙放着一张双人床，床边是个带书桌的柜子，柜子对面挂着个小电视。
另外一侧则是卫生间和简易的小厨房，有点拥挤，但足够一个人简单做点食物了。
穆思辰记得，书桌上随意地放着几本书，笔记本和几支笔，还有一把手电筒。
尽管黑暗中有种窥视感传来，但穆思辰觉得自己不会这么容易死，这里毕竟是新手村，难度不会太高，就算有危险也应该是十字镐就可以解决的那种。
最重要的是，游戏系统花大手笔做了个网页，送他一个游戏舱，又用神秘力量将他送到这个世界，应该不是让他来送死的。
想让他死，在他躺进游戏舱的时候就可以弄死他了。
游戏系统大费周章将他弄到这里，还颁布了任务，目的是让他去执行内测任务，若是他刚进入游戏就死了，显然有些过于浪费资源。
出于以上原因，穆思辰推测至少在这个房间内，他是安全的。就算遇到危险，也是可以解决的范畴。
他握着十字镐小心地移动了几步，窥视感还在，但没有任何风险地来到了书桌前。
穆思辰摸到手电筒，按下开关后发现这竟是一个强光手电筒，直接对着眼睛能让人暂时失明一段时间。
在摸到手电筒后，他脑海中响起一个机械音：“获得道具‘手电筒’。”
穆思辰开始移动时，系统光屏便自动熄灭了，没想到还能在脑海中发出提示。
他趁着记忆还没有淡去，飞快地翻开笔记本的空白页，在上面画下简单的地图。
地图上最大的镇曾亮着白光，给人一种很安全的感觉，穆思辰所在的小镇与点亮图标的城镇中间还隔着两个小镇，他没办法立刻前往这个城镇。
当然，这也不是现阶段的他需要考虑的事情。
穆思辰撕下画着地图那页塞进衬衫口袋里，还将一支笔别在胸口。
刚放好，穆思辰便觉得有些异样，他摸了摸口袋，发现笔和地图全都不见了。
他并没有慌张，而是凝神静气想着系统面板，面前浮现出光屏，个人信息中多了一个“背包”按钮，点开一看，“一支普通的笔”和“一张画着地图的纸”赫然躺在背包中。
背包有十个格子，纸笔占了两个格子，他还能放八个物品。
看来他还是有一点金手指的，穆思辰松口气。
随着对游戏摸索，惶恐渐渐褪去，心底升起一点隐隐的兴奋。
接受了被坑的现实后，他竟从这被搬进现实的游戏体验中品出一丝乐趣。
穆思辰试着将手电筒塞进衬衫口袋中，果然手电筒也顺利地进入背包中，系统给手电筒的描述是“一个颇有攻击力的手电筒，意外地适合这个小镇”。
穆思辰想着他探索这黑暗的房间需要光线，手电筒便出现在他手中，取用背包中的道具只需要他集中精神想一下就可以，十分方便。
笔记本他之前已经翻过了，这只是个空白的本子。穆思辰现在背包空间很充裕，他随手将笔记本也塞进背包中，可以记录一些事情，日后背包满了也可以随时丢掉这个笔记本。
他又翻开书桌上的几本书，这几本书讲的都是眼睛的重要性，要如何保护眼睛，不要处在黑暗中，要保持明亮的环境，倒像是几本科普书籍。
可穆思辰只看了书上的几行字就觉得头晕恶心，他飞快合上书，一时间脑海中全是“眼睛眼睛眼睛”等字样，变得无法思考其他事情，只剩下眼睛的多种保养方式。
过了好半天，穆思辰的思维能力才渐渐恢复。
而这时，他脑海中关于地图的记忆被书中内容替代，一点也想不起来地图的样子了。
若他没有第一时间画下地图，而是先翻看这几本书，那他将永远忘记地图。
这游戏里陷阱好多，仅是随便翻看一本书，就会变得神智失常。
穆思辰变得更加谨慎，他的神经紧绷，感官能力变得异常敏锐，此时哪怕只有一根针落在地上，他都能听到。
一边保持着警惕，一边又翻了翻书桌，他在抽屉里找到一个小型收音机。
有之前看书的先例在，穆思辰没有贸然打开收音机，万一刚打开里面就响起“眼睛的保护方法”就糟了。
书桌探索完毕，穆思辰没有急着打开窗户或者离开房间，他要尽快获取信息。
这个房间没有多少灰尘，有人生活的痕迹，就算屋主可能已经不在了，也是不久之前的事情。
根据游戏惯例，怎么都要好好搜索一下新手村的。
穆思辰大着胆子摸了摸书桌旁的单人床，在枕头下面摸到一个日记本。
他犹豫了下，还是打开了日记本。不过他时刻保持着警惕，打算一产生眩晕感就合上日记。
好在日记没有让穆思辰神智错乱，但记载的内容令他心惊。
“我拉上窗帘，把自己锁在屋子里，一点光亮也不敢有，这让我失去了时间感，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过了多少天，还要过多少天。
“即使身处黑暗，也总有种被人窥视的感觉，为什么会这样？我已经砸了房间里所有的镜子，为什么还有视线？
“食物已经快没有了，我几乎快要发疯。每天都有人来敲门，要求我背诵各种必备知识，我渐渐觉得加入他们是件不错的事情。
“没有人和我说话，当初还能联络到的幸存者也不知去了哪里。‘白昼’越来越长，‘黑夜’越来越短，是不是总有一天，‘黑夜’会消失？
“如今，唯一能够支撑我活下去的，只有这个广播了。我不能放弃，我要坚守在这里，等着秦宙来救我们。
“秦宙秦宙秦宙，你什么时候才能来？
“我好饿，吃掉了一本书。
“眼睛是心灵的窗口，眼睛好重要，我怎么能一直身处黑暗呢？我要经常待在光明的地方，这样对眼睛好。外面好亮，我想出……”
看到这行字，穆思辰果断地合上日记本。
日记最后那行字虽然没有书本上的内容那么令人难受，但穆思辰也产生了轻微的不适感，继续看下去绝对会被影响精神。
从日记本中，穆思辰获得了很多信息。
这里是危险的，而且越是明亮越危险，危险的根源不是光，而是眼睛或者说视线。
与眼睛相关的知识会使人精神错乱，甚至发疯。而发了疯的人写下的内容，也会让人神智失常。
不要与某个眼睛对视，或者不要落入某个眼睛的视线中。
穆思辰取出笔记本，记下自己推测到的内容，并着重写下“眼睛”和“视线”两个词。
他极有可能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不小心的看到相关内容，从而引起精神错乱，失去部分关键信息，这时笔记本上记载的内容就至关重要了。
日记中还提到了一个叫秦宙的人，日记的主人在发疯前似乎一直靠着“秦宙”的名字维持着理智。
日记的封皮上，写了一串数字，看起来像是广播频道。
穆思辰斟酌片刻，他决定相信这个信息。
他将收音机频道调到日记记载的频道，与此同时，他不忘用十字镐对准自己的脑袋，一旦他神智失常，手就会自然松开十字镐的长柄，十字镐会砸在他的脑袋上。
虽然很疼，可能会受伤，但有利于帮他保持冷静，让他不至于像日记主人一样发疯。
穆思辰郑重地按下收音机播放键。

第3章 秦宙
“……已经清理祥平镇内所有眷物，祥平镇成为完全安全无害的安全区。请其他城镇的幸存者坚持下去，不要被眷物污染，不要被所在的小镇吞噬。祥平镇的面积在不断扩大，我们要相信秦宙，只要相信秦宙，就一定能得到拯救，他是人类最后的希望……重复，秦宙已经清理祥平镇……”
老式收音机内不断重复着这段话，穆思辰听得直皱眉。
他不知道这个叫秦宙的人究竟有多强，但将整个世界的希望全部压在一个人身上，是不是有点太重了？
穆思辰想起那个日记，日记的主人大概就是这样，在暗无天日的房间内，反复听着这段广播，吃着越来越少的食物，等待着秦宙来救他，最终陷入疯狂。
日记的主人不仅是发了疯，穆思辰在他的日记中，还隐约品出一丝恨意。
在发疯之前，他就已经在仇恨着没有及时来救他的秦宙了。
一个人能承受住这么多期待和恨意吗？除非他是神。
当然，在这个诡异的游戏世界中，说不定真的有神。
穆思辰摇摇头，关掉了收音机。
“我可不会期待你来救我，秦宙。”穆思辰小声自语道。
父母去世后，穆思辰曾陷入过一段低谷期，那时他觉得自己是全天下间最可怜的人，渴望父母活过来像以前那样陪着他、守护他；渴望有个人来拯救他，带他逃离悲观的泥沼。
可怨天尤人是没有用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都有自己的难处，其他人能够提供的帮助只是暂时的，想要站起来，终究还是要靠自己的力量。
当年穆思辰就是这样重振旗鼓，此刻来到陌生的世界，他也不奢求所谓“人类最后的希望”的帮助，他会靠自己的力量找到回现实的方法。
如果实在没办法回去，他也要在这个世界找到适合他生活的地方。
说完这番话后，穆思辰忽然感受到一道极为锐利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抡着十字镐回身，身后却空无一物。
和之前的窥视感不同。
黑暗中的窥视感更像是在隔着门观察，像是知道隔壁大楼里有个人，但不清楚这个人的样子，不知道这人的具体位置，只能暗中观察这栋大楼。
而方才的视线，倒像是有个人在直勾勾地盯着他，视线露骨到令人无法忽视。
可是身后确实没有人，这视线又是来自哪里？穆思辰难以理解。
【玩家没有猜错，你确实被不可名状的存在标识了。】
系统传来提示。
“你还有点用。”穆思辰道。
【系统只会告诉玩家你已经知道的事情，玩家未知的事情，系统不会提示。】
“那要你何用。”穆思辰觉得这系统除了会坑人剩下什么也不会。
【过多了解未知对玩家没有好处，玩家以后会明白的。】
“不用以后，我现在就明白。”穆思辰拿起日记本和桌面上的书，对自己的现状有了基本的猜测。
他方才翻开书上关于“眼睛”的相关知识时，就会头晕眼花、乃至神智错乱，他当时还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在看过日记后，就理解了现状。
并不是书本有问题，也不是知识有问题，是“了解”本身有问题。
日记主人无数次提醒自己不要去看书，房屋外面却有人经常来让他朗读书中的内容，检查他对书本内“知识”的了解。
而当有一天日记主人真的吃掉了书，“了解”了书中内容后，他就疯了。
这是个疯狂的世界，有着一些未知的恐惧，而且这些“未知”是不可说也不可了解的，越是“了解”，就会越靠近这些“未知”，从而陷入疯狂。
可如果一直不去探索这个世界，不去“了解”，他就会像日记主人一样，永远困在这个房间中，直到毁灭。
真是不管做什么都是错。
而且就在刚刚，他又不知道被什么“标识”了。
穆思辰审视了一下自己，目前他还能理性分析这个世界的情况，神智正常，证明这“标识”应该只是一种观望，而没有实际对他做什么。
既然如此，他也暂时不要去想这“标识”的事情，说不定“标识”本身无害，但想得越多，越容易被影响。
关注自己，保持理性，少听少想，大概是在这里活下去的方法。
穆思辰将“标识”一事抛在脑后，思索自己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总是待在房间里是行不通的，这样下去要么饿死要么发疯，不管外面有什么危险，他必须出去看看。
但毫无准备就置身危险之中，也是不可行的。
穆思辰指尖点了点日记，很快有了办法。
他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关于“眼睛”的书，同时也打开了收音机，让收音机循环播放那段关于“人类最后希望”的广播。
这种重复灌输同一句话的广播，本身就有一种洗脑的效果，同样的，书本上的内容也会对人的精神造成改变。
既然日记主人能够靠着广播支撑到食物耗尽才发疯，就证明广播的洗脑效果，对这里的精神污染有抵抗效果，能够对抗那种头晕眼花。
穆思辰想要活下去，完成游戏系统发布的任务，就不可能坐以待毙，不听不看不想；可他一旦去听去看去想，又会发疯，这是一个死命题。
唯一的办法，大概是以毒攻毒了。
穆思辰举起手电筒，专心地看着书上的内容，顿时一阵眩晕。
这时收音机里传来“……秦宙……希望……安全区……祥平镇……”等话语，又让穆思辰立刻恢复清醒。
他利用这种清醒，飞快地看书。
穆思辰觉得自己好想回到了高中时，一边听英语听力一边犯困，在时梦时醒中半懂不懂地听着听力内容，靠直觉去选答案。
在这种对抗之力下，穆思辰总算是看了一半书里的内容。
这本书讲的并不是眼睛，而是一个凝视着人类的伟大存在的故事。
伟大存在看到人间疾苦，人们不断渴求着守护和光明，不由心中悲悯，用祂慈祥的目光注视着人间。
祂的视线投注的地区，形成了这个“瞳之镇”。
只要在伟大存在的注视下，瞳之镇的居民就会永远快乐安宁幸福。
但伟大存在太累了，祂没办法永远睁开眼睛，祂总要闭目休息。在祂合上眼睛时，瞳之镇会陷入黑暗与绝望中。
为了让伟大存在一直清醒，镇民们决定成为伟大存在的眼睛。
他们保护眼睛，让眼睛变得更加明亮，让视线变得更加敏锐。有些深深爱着伟大存在的镇民，会努力增加眼睛的数量，将自己的视觉献给伟大存在，这种镇民就会成为伟大存在的眷者。
在镇民们和伟大存在相知相爱中，伟大存在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白昼”越来越长，“黑夜”越来越短。
可镇里总还是有一些不理解伟大存在、不信任伟大存在的异端，但他们不是坏人，他们只是不了解而已。
所以镇民们要积极地包容异端，让异端们了解伟大存在的伟大和辛苦，向他们宣扬伟大存在的故事，感化他们。
终有一天，人们互相理解的日子能够到来，伟大存在永远不会睡着，瞳之镇终将成为大家理想的家园！
看完这本书，穆思辰痛苦地揉揉眼睛。
他已经快不认识“眼睛”两个字了。
同时，他已经毫无意识地拿起笔，写了整个书桌的字了。
举着手电筒看去，书桌上满是歪七扭八的“眼睛”和“秦宙”两个词，当他神志不清时，就会在书桌上写下“眼睛”两个字，这时收音机里的内容又会让他清醒片刻，于是穆思辰就会写下“秦宙”。
穆思辰只看了一眼书桌就移开手电筒，不敢再看。
总觉得他将方才受到的影响通过写字全部转移到了书桌上，此时谁若是试图看清书桌上写的是什么，只怕会立刻发疯。
这真是个混乱又疯狂的世界。
在这种力量的影响下，似乎只有疯子才能快乐地活下去，清醒的人只会觉得痛苦。
可这样的日子真的就是正确的吗？
穆思辰小心地回想书本上的内容，有些话语令人实在细思极恐。
比如“眷者会想办法增加自己的眼睛”，要如何增加？再例如“伟大存在清醒时会一直注视着瞳之镇”，如何注视，到处都是祂的眼睛吗？
这些问题穆思辰甚至不敢细想，一旦细想，他就控制不住自己在手臂上画眼睛的冲动。
幸好有收音机在。
穆思辰想起桌子上的“秦宙”二字便觉得汗颜，刚刚信誓旦旦地表示不会依靠秦宙，便立刻用秦宙的名字抵抗精神污染，确实有点不好意思。
“刚才是我不好，我争取尽快靠自己的力量战胜污染，秦宙。”穆思辰向自己保证。
刚说完话，他又感受到了和方才如出一辙的锐利的视线。
仿佛有谁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
穆思辰忽然升起一个想法。
他在无意识之下，会写下秦宙的名字来对抗瞳之镇的精神污染，是不是代表秦宙和所谓的伟大存在有相同的力量？
他两次说出“秦宙”，都会迎来锐利的视线。
“看我的难道是秦宙？”穆思辰尝试地又说了这个名字。
果然，被凝视的感觉再次传来，但这次视线不再那么锐利了。
“难道每个人叫秦宙的名字，秦宙都能看一眼？这个日记上写了几个秦宙，秦宙就看日记主人几眼吗？”穆思辰问。
同时，他又收到了四次视线。
“秦宙秦宙秦宙秦宙……”左右都被“标识”了，穆思辰反倒不怕了，他反复念叨这个名字，试验到底有没有那么准。
这一次，他没有感受到视线，大概是秦宙懒得理他了。

第4章 追随者
“有点小气啊，日记里写了那么多次秦宙，你也没烦啊。”穆思辰说。
没有被凝视的感觉。
穆思辰微微一笑。
他本来被“标识”了，还有点担心，现在标识他的存在懒得理他，真是再好不过了。
不过他只是喊了下秦宙的名字就会被注视，足以证明这个世界所谓的“伟大存在”实力有多强。
即便是这本书中，也不敢直接写下瞳之镇主人的名字，只敢用“伟大存在”来描述祂。
如果他知道了“伟大存在”的真实姓名，不小心说出来，大概也会被注视。
到那时，就不会像秦宙这么温和了。
系统让他点亮图标，建设属于自己的理想小镇，是让他和这种存在作战吗？
穆思辰看着手中的十字镐，觉得这件事已经不是难办不难办的问题了，是做梦都不应该有这种妄想。
好在他似乎也是有点金手指的，系统将他弄来这个世界，也没有立刻让他送死，起码给了一个相对安全的房间，就是有点吓人；给了他获取信息的途径，就是可能会疯；给了他一把十字镐，也不知道要怎么用物理武器对付精神污染。
穆思辰揉揉额角，对比了一下敌我双方的战力。
他这边，一个十字镐，“挖墙脚”技能，普通大学生的体力；伟大存在那边，数不尽的眷者，难以言喻的能力，仅是了解就会被污染的属性。
好在还不算绝望。
从已知信息中可以推测，“白昼”代表着伟大存在睁眼，“黑夜”代表伟大存在闭眼。
“黑夜”降临，伟大存在的力量会暂时远离瞳之镇，那也是他活动的好时机。
系统并没有让他立刻与伟大存在为敌，而是让他先找到“柱”和建立安全屋。
安全屋好理解，应该是构建一个不会被伟大存在侵蚀的空间，可“柱”又是什么？这个词语代表着什么含义？
穆思辰当前能够了解到的信息还是太少了，他需要进一步深入小镇。
要等待“黑夜”才行。
以及，另外一个事件的发生。
穆思辰看向房间的门，心想他来到这个世界也有一段时间了，差不多该来了吧？
房间内没有钟表，但穆思辰是戴着手表的，手表在进入这个世界后正常行走，能够帮助穆思辰辨认时间。
他看了一眼手表，距离他进入游戏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他也有了饥饿感。
饥饿感让穆思辰心中一沉，会饥饿证明时间确实是流逝的，而如果他能靠这个世界的食物充饥，就代表他极有可能连身体都穿越过来了。
搞不好那不是游戏舱，而是一个穿越装置。
不过此时穆思辰也顾不得焦虑原本世界的事情了，当务之急是活下去。
他走到房间门前，耐心地等待着。
房门旁边的墙壁上挂着一面镜子，透过微弱的光芒，穆思辰看清镜子中的人与自己的容貌一模一样，连左耳垂的痣都一样，看来这真是他的身体。
门外传来脚步声，穆思辰关闭手电筒，室内漆黑一片。
脚步声在这扇门前止住，有人敲了敲门，一个说起话来很像是在朗诵的男声在门外响起：“镇民629号，请大声朗读伟大存在的事迹，朗读半小时后，请打开门上的小窗，我会为你提供食物。”
原来瞳之镇是这样对待不肯信仰伟大存在的镇民的，朗读书本上的内容才给发放食物，为了食物去念诵书本上的内容，时间久了，自然能成为伟大存在的眷者。
穆思辰在经历过广播和书本的洗礼后，对书本内容倒是有了些抵抗力，朗读半小时应该不会污染他的精神。但如果这么做，他就会被瞳之镇圈养，总有一天会无法抵抗这种污染。
穆思辰清清嗓子，随便说了两句书上让他印象深刻的话：“眼睛是心灵的窗口，纯净的眼睛象征着心灵的纯净，保护眼睛要从……”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外面的人问：“怎么不读了？”
穆思辰说：“光线太暗，我看不清书上的字。”
“你们这些镇民没有伟大存在的庇护，视力太差了，你可以把房间内的灯点亮。”门外的人说。
穆思辰装模作样地在门口走了两步，随后说：“灯可能坏了，打不开，是不是停电了？”
“撒谎！我们会保证水电的供应，一定是你故意砸坏了灯，辜负伟大存在的馈赠。”门外的人厉声道。
房间内的灯，还真是被人砸坏了，只留下这一个强光手电筒。
“是我的错，”穆思辰说，“但我已经开始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忏悔了，没有灯光，以我的眼睛是无法看清字的。”
“我去找人给你修灯。”门外的人说。
“不用了，”穆思辰连忙说，“不然您进来，以您的视力，一定能看清书本上的字，到时候您念一遍，我跟着朗读一遍，怎么样？”
“我们一直致力于宣扬伟大存在的事迹，是你们镇民抗拒我们进入。”门外的人说，“你把门打开。”
这话正中穆思辰下怀，他提着十字镐站在门后，打开反锁的门。
门外的光照射进来，穆思辰看到一个端着餐盘的人影缓步走进来，背对着他。
当这人完全进屋后，穆思辰一脚揣在房门上，飞快反锁房门。旋即双手抡起手中的十字镐，重重地砸在那人的后脑上。
他还是手下留情了，没有用十字镐的尖头或者扁头，而是横着砸下去，用铁器本身的坚硬和重量对对方造成打击。
穆思辰不知普通的物理攻击是否能对这人造成伤害，不过他的行动是有很大把握的。
根据书本上的描述，穆思辰确定瞳之镇的人口结构可以分为以下几种：伟大存在、眷者、追随者、镇民和异端。
其中镇民就是日记主人这样的普通人，他们一旦发疯，就会变成追随者。异端则是保持着冷静，甚至有能力对抗伟大存在污染的一群人。
书上并没有提到异端，但穆思辰相信一定有这样一群人在，否则无法解释日记主人房间内为何会有足以对抗精神污染的收音机。
眷者应该是追随者中的领导者，会增加眼睛，看描述已经算不得人了。广播中提到祥平镇已经清除附近的“眷物”，穆思辰认为眷者和“眷物”应该就是同一种东西，搞不好是什么怪物级别的存在，只是人类和追随者对眷者的称呼方式不同罢了。
眷者一定不好对付，但追随者不会太强。
外面追随者称他为镇民，仅是派人来给他洗脑，没必要派实力高强的眷者来。
系统给他提供了十字镐，若是十字镐连一个普通的追随者都无法战胜，那他也不用玩了，直接放弃抵抗，大声朗诵伟大存在的事迹，干脆疯了会比较幸福。
穆思辰对这次行动是有把握的，左右不过是两种结果，一种是他制服追随者，进一步了解这个世界；另外一种追随者制服他，他就朗诵保命，大家一起疯。
都不是太差的结局。
果然，十字镐是有效的。
追随者重重倒地，他的后脑勺出现一个伤口，却没有流血。
穆思辰莫名产生危机感，他举起一个东西，对准追随者的后脑，按下开关。
与此同时，追随者后脑的伤口忽然张开，露出一只足有七八厘米长的独眼，恶狠狠地盯着穆思辰，他发出尖锐的声音：“异端！是异……”
可他的声音还没有传出来，就戛然而止。
一道强光对准独眼，刺得独眼无法睁开，痛苦不堪。
“果然有用。”穆思辰低声自语。
之前他将手电筒放入背包中，系统的描述就是“一个颇有攻击力的手电筒，意外地适合这个小镇”，再结合伟大存在的能力体现在眼睛上，穆思辰断定将强光对准眼睛，就能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只是描述中有句话很微妙，“意外地适合这个小镇”——这句话究竟是谁说的？是不是证明瞳之镇中原本没有这种手电筒，手电筒是从外面来的？
谜团很多，需要他一点点解开。
追随者拼命挣扎，却无法发出声音。
穆思辰一脚踩在他后背上，将十字镐压在他的双腿上，拿着手电筒的手异常稳，强光准确地照射在那只眼睛上。
等了一会儿，追随者不动了，后脑勺上的眼睛也紧紧闭上。
穆思辰这才收起手电筒，拎着十字镐蹲下身检查追随者的情况。
“可别死了，我想要的不是一个死去的追随者。”穆思辰自语道。
【玩家目前的战力不足以消灭追随者，现为玩家开启血条、蓝条界面。】
系统忽然提示道。
穆思辰眼前一晃，就见追随者脑袋上方出现两个条，一个红色的，只剩下1/3的血量。一个是蓝色的，已经耗尽了。
血条和蓝条是游戏常见的属性，血条代表玩家的生命力，血条耗尽玩家就会死亡；蓝条代表玩家的魔力/灵力等数值，总之是一种特殊能力的能量，蓝条耗尽，玩家将无法使用任何特殊技能。
换言之，眼前的追随者，是一个重伤在身，又无法使用特殊能力的俘虏，这也正是穆思辰想要的。
“竟然还有血条蓝条，看起来更像游戏了。”穆思辰道。
可没有复活功能的游戏，只有一条生命可以消耗，和现实又有什么区别。如果真的因为血条和蓝条将这个世界视作虚假的，那才要了命。
穆思辰拎起重伤的追随者，扯下一块衣服，蒙住他的眼睛，这才放心地将他放在书桌前，用床单牢牢绑住，并将十字镐倒立着放在他脑袋旁边。
追随者此时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成年男性，但穆思辰并没有小瞧他。
他现在制服敌人的手段还非常少，唯一的“挖墙脚”技能还不知道该如何发动，就算制服了追随者，也不知道该如何让追随者就范。
穆思辰语气柔和地说：“你放心，我不是坏人，我只是有些问题想要咨询一下。”
追随者将脸扭到一旁，什么话也不说。
穆思辰叹口气，十分为难地说：“我也不想这样的，我刚刚才告诉自己，不会依靠秦宙，我这人真是出尔反尔。”
尽管有些为难，但穆思辰还是毫不犹豫地打开了收音机，将它放在追随者耳边。
“别总是关注瞳之镇，我们一起看看外面的世界。”穆思辰友好地笑道。

第5章 挖墙脚
穆思辰其实并不相信广播中所说的内容，也不认为秦宙是个大善人，更不打算依赖秦宙。
从他感受到秦宙视线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这个世界的可怕，以及秦宙的强大。
仅仅是说了一次名字，秦宙的视线便能跨越时间和空间落到他身上，即便秦宙曾是个人类，当一个人拥有如此强大的能力后，他的心态和想法一定会发生改变。
人在拥有了远超自己想象的财富后都会变得面目全非，更别提这种足以凌驾他人之上的能力。
他给追随者听收音机，不是因为他渴望秦宙可以帮助自己，而是左右也被一股神秘力量盯上，与其整天担心这力量对自己做什么，倒不如他先利用这种力量做些什么。
毕竟他从小就是个节省的孩子，十分擅长废物利用。
收音机的声音响起，追随者立刻挣扎起来，口中怒道：“异端，魔鬼，你该在伟大存在的注视下被烧死，异端！”
穆思辰举起十字镐对着追随者脑袋就是一下，追随者们的身体素质可比普通人强多了，区区十字镐而已，打不死的。
挨了这一下，追随者头顶上为数不多的血条又掉了一半。
他老实了一点。
随着广播的反复播放，追随者渐渐安静下来。
这时穆思辰说：“别放弃，不要轻易被异端言论洗脑，你要坚信自己对伟大存在的信仰。”
追随者：“……”
追随者仅剩的脑子已经弄不懂穆思辰要做什么了。
穆思辰继续鼓励他：“我怎么说也是个心地善良的人，为了帮你对抗异端的伤害，这样吧，我提几个关于伟大存在的问题，你靠着这些问题回想伟大存在的光辉事迹，说出来，对抗异端言论。”
追随者：“……”
穆思辰问：“你们伟大存在睁眼就是‘白昼’，闭眼是‘黑夜’，什么时候才能到‘黑夜’，‘黑夜’会持续多长时间？”
追随者并不合作，他将脸扭到一边，倔强地说：“‘黑夜’中伟大存在会变得虚弱，我不会告诉你伟大存在的弱点的！”
一下子就把自家伟大存在的弱点告诉他，看起来这些追随者的脑子不怎么样。
“那我们换个提问方式，什么时间是‘白昼’，‘白昼’会持续多久？”穆思辰问，“这是你们伟大存在强大的时间，不算泄密吧？”
追随者在收音机话语下神智渐渐迷离，加上他智商本就不高，终于缓慢地说：“一天有24个小时，伟大存在会在20点到8点之间睁眼。”
穆思辰有些意外，他以为伟大存在清醒的时间会很长，长到一天只有一两个小时闭眼，没想到竟然是一半一半，看来这位伟大存在对瞳之镇的统治还不是特别牢固。
这个世界同样沿用24小时制，语言和文字也是中文，不知道究竟是现实的平行世界，还是几十年或几百年以后。
“现在几点？是‘白昼’还是‘黑夜’？”穆思辰问道。
“七点半，还有半个小时‘白昼’就会结束。”追随者回答道。
穆思辰看了眼手表，他的手表刚好是七点半。
他安装好游戏舱的时候大概下午四点左右，在游戏内度过三个多小时，如果时间流速相同，现实时间也是七点半。
只是黑白颠倒了，在追随者的眼里，此时是早晨七点半。
“‘黑夜’伟大存在会闭眼，那在这个时候，你们……”穆思辰本想问你们在做什么，忽然想到追随者倔强的性格，便换了个提问方式，“你们是如何守护伟大存在的？不会玩忽职守，趁着伟大存在闭眼而偷懒吧？”
“当然不会！”追随者情绪有点激动，在椅子上挣扎起来，“我们会在‘黑夜’来临的前一个小时命令镇民朗诵伟大存在的事迹，让他们对伟大存在心存感激。等八点到来，只有朗读事迹的镇民才会被允许走出房间活动，我们会在眷者大人的领导下管理他们，教导他们，并找到潜伏在镇民中的异端。”
“还挺有秩序的。”穆思辰说。
“黑夜”来临前，追随者们逼着镇民朗诵，达成洗脑效果，愿意朗诵的镇民会在一定程度上被污染，追随者们允许被污染的镇民自由活动。异端应该有抵抗污染的能力，所以追随者们还要分辨镇民中哪些人是异端。
“黑夜”比“白昼”守卫更森严，但这恰恰说明“黑夜”中伟大存在会变弱，也是行动的好时机。
日记主人不愿意朗诵事迹，才会一直被关在房间里不能出门，又没有食物，才会变得疯狂。
可按照这个推论，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如果日记主人已经被污染，成为追随者，为什么还会有追随者来洗脑？
“你每天都来这里，我一次都没有朗诵过事迹，一次也没有离开过房间吗？”穆思辰问。
“是的。”追随者说。
“镇民可以自行离开房间吗？”穆思辰问。
“‘白昼’可以，沐浴在伟大存在的视线下，是无比幸福的人，我们允许任何人接受伟大存在的馈赠，哪怕是异端。‘黑夜’我们会落锁，只有愿意相信伟大存在事迹的人才可以出门。”追随者回答道。
很显然，日记中所说的要警惕任何视线，指的就是“白昼”中伟大存在的视线，看来“白昼”中只要走出房门，或者打开窗帘，就会被伟大存在污染。
可如果追随者所说全是真的，那日记主人究竟去了哪里？
追随者们并不知道日记主人已经被污染，也从未在“黑夜”打开过房门，还一如既往地来洗脑送饭，似乎完全不了解日记主人的情况。
穆思辰看了眼收音机和手电筒，冷笑一下。
祥平镇的人能将收音机和手电筒送进来，代表他们有另外的方法进入这个房间。他们的目的是不让日记主人被伟大存在污染，一旦他们发现日记主人已经疯了，那他们会如何对待日记主人呢？
穆思辰此时已经可以得出结论，发疯的日记主人想必是被所谓“异端”消灭了。
果然如他推测那般，秦宙也未必是什么好人。
这时，追随者已经不太挣扎，在广播的循环播放下，渐渐变得安分起来。
“还有一个问题，你知道‘柱’是什么吗？”穆思辰问。
系统让他寻找“柱”，这一定是个很重要的东西。
“那是什么？”追随者反问道。
穆思辰也没指望低等级的追随者能掌握“柱”的情报，看来得找眷者询问。
他想问的问题大部分都得到了答案，穆思辰对这个世界已经有了基本的印象，等到“黑夜”来临，他就可以离开房间探索小镇。
追随者手中除了饭菜外，还有一个画满眼睛的斗篷，根据追随者所说，如果镇民愿意接受洗脑，他们就会发放斗篷，镇民披着斗篷走在小镇里，就不会被攻击。
斗篷很大，甚至可以遮住十字镐。但穆思辰有种感觉，一旦他披上斗篷，就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但没有斗篷又会遭到攻击。
穆思辰有些犹豫。
这时，已经变得安分的追随者口中喃喃道：“祥平镇……安全……相信……秦宙……”
而在追随者说出秦宙的名字时，穆思辰又感受到了视线，这次视线还传递来疑惑的情绪。
穆思辰：“……”
秦宙看他做什么，这里有个瞳之镇的追随者已经被广播洗脑了，看看你新增加的信徒啊！
而且这追随者也太容易被洗脑了吧？他不是伟大存在的坚定拥护者吗？不至于这么快就改变信仰吧？
穆思辰不清楚秦宙和伟大存在哪个更强，但这里毕竟是瞳之镇，在伟大存在的领地上，广播的力量是很弱的。
方才看书时，穆思辰是靠着广播和自己的意志力维持理智的，单凭广播没有这么强的力量。
穆思辰看着追随者，忽然产生一个想法。追随者如此容易改变，该不会是因为他先把追随者打伤了吧？
就在他这么想时，追随者后脑伤口处，散发出淡淡的光芒，光芒中似乎有个东西。
穆思辰伸手取下那东西，光芒散去后，他看见这东西是个纹身贴纸。
【自我贴纸：“挖墙脚”技能衍生物，每当玩家发动一次“挖墙脚”技能，就会出现一个自我贴纸。自我贴纸可以用于任何人身上，包括但不限于玩家、镇民、异端、追随者、眷者、伟大存在等。使用自我贴纸后，能够帮助使用者保持清醒。自我贴纸与玩家力量相关，玩家越强，自我贴纸维持时间越长。当玩家达到神级，自我贴纸永远不会消失。】
“我什么时候用了技能？”穆思辰疑惑地问。
他看着已经开始念叨“秦宙”的追随者，顿悟了。
“挖墙脚”是十字镐的技能，追随者被他打伤后，这个技能已经发动了。只是他目前的蓝条是不够运转这个技能的，所以这个技能没有扣除他的特殊能量，反而利用了广播的力量。
他挖了伟大存在的墙脚，但没有挖到自己这里，而是挖给了秦宙。
难怪秦宙刚才又看了他一眼。

第6章 大眼仔
穆思辰用自己的十字镐和别人的能量触发了“挖墙脚”技能，得到自我贴纸。
自我贴纸可以帮助任何人保持清醒，算是一种精神防御道具，道具效果会根据穆思辰的实力增长得到提升。
这个技能，让穆思辰产生了一种他同时挖了瞳之镇伟大存在和秦宙的墙脚的感觉。
穆思辰觉得，这个技能不应该叫“挖墙脚”，应该叫“薅羊毛”。
不管怎样，他得到了来到这里后第一个有用的道具。
穆思辰想在“黑夜”中潜入小镇，寻找“柱”和建设安全屋的方法，完成系统发布的新手任务。
为此，他必须穿上追随者带来的斗篷。可这斗篷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怀疑自己穿上斗篷之后，会变成半疯状态，难以用正常的神智完成任务。
好在此时出现了自我贴纸，可以用来抵抗斗篷的污染。
系统建议穆思辰将自我贴纸贴在后颈处，向上保护大脑，向下保护脊椎中枢神经，覆盖范围比较全面。
穆思辰撕开贴纸，将它粘在后颈处，才贴上去，贴纸便消失了。
穆思辰摸不到贴纸的存在，但他能够感受到后颈处微微发凉，那里应该有个纹身的图案才对。
凉气让穆思辰头脑一清，他的视线落在掉落在地面的食物托盘上。
追随者带来的食物是简单的面包、鸡蛋、矿泉水和几颗小西红柿，刚才穆思辰看这食物还挺正常的，此时就见到水里飘着一个透明的眼睛。
瞳之镇的伟大存在对眼睛真的很执着。
好在面包、鸡蛋和小西红柿是正常的，穆思辰早就饿了，他飞快吃掉这些食物，险些噎死。
还有五分钟就到八点了，穆思辰加快速度，将追随者绑得更牢。
追随者还在顽强抵抗，口中喃喃说：“异端……消灭……祥平镇……安全……”
为了保险起见，穆思辰用十字镐又敲了一下追随者的脑袋。
追随者血条掉得只剩下1/10，彻底不说话了。
穆思辰让追随者的脑袋搭在书桌上，将收音机放在他耳边，音量调到最小，只有追随者能听到收音机中的内容。
他是为了防止在自己离开房间后，无法从内部反锁房门，追随者只要有一点点力气，就能逃出这个房间，到时穆思辰的处境就危险了。
当然，穆思辰也没打算一直披着这件标着“镇民629号”的斗篷，他会找时机换个身份。
将手电筒等有用的物品放进背包中，十字镐却无法收进背包中。
穆思辰正在发愁该如何掩盖十字镐，这时脑海中传来系统提示的“叮叮”声。
他打开系统光屏，见武器一栏已经有了升级按钮。
原来是十字镐在制服了一个追随者后，获得了经验，可以升级。
穆思辰：“……”
为什么获得经验的不是他而是十字镐？
他将十字镐升了级，原本0级的武器变成1级，生锈的镐头变得崭新如初，散发着银黑色金属光泽。
同时，他的背包中也专门出现了一个武器栏，可以将1级以上的武器收进去。
穆思辰藏好十字镐，练习了一下快速收取武器，保证自己能在瞬间取出十字镐。
准备好一切，他靠在门边，等待着“黑夜”降临。
7:59:50秒，穆思辰忽然升起一个危险的想法。
由于追随者的进入，门的外面没有锁，他要不要在59秒时，打开反锁的房门，提前冲出去看一眼“白昼”。
这个举动有可能让他神智失常，但由于时间很短，只有一瞬间，靠着自我贴纸的力量，说不定能够保持清醒。
伟大存在显然是他点亮瞳之镇图标的最大阻碍，他要是连直视伟大存在都做不到，不会有任何胜算。
虽然冒险，但并不没有把握。
手表秒钟已经到了58秒，没有时间犹豫了。
穆思辰摸了下后颈的纹身，在电光火石间，做出了决定。
59秒，他轻轻一拧，打开房门，快步走了出去。
时间只有一瞬，穆思辰也不清楚自己会看到什么。
他的视线漫无目的地在外面一扫，从四周到天空，仅是这一瞬，穆思辰的后颈便传来灼烧般的疼痛，眼睛剧痛，眼球内好像有液体在沸腾，仿佛下一秒眼球就要炸开。
穆思辰抬手捂住眼睛，左眼眶渗出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淌下来。
那一瞬间，穆思辰根本说不清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
他印象中只有一只巨大的充血眼睛挂在天空中，眼睫毛是由无数蠕动的红黑色虫子构成，在眼球四周扭动着，无数白色羽毛从这只眼睛两侧落下，羽毛散发着淡淡的圣洁光芒，飘落的过程中会分解成淡淡的发光雾气。
穆思辰脑海中回荡着震耳欲聋的唱诗声，他目前的理智已经无法分辨歌词的内容，但他觉得唱诗声中，好像有一扇大门对他敞开，门中飘着无数羽毛，仿佛门后就是天堂，只要走进去，就不会再痛苦。
穆思辰的脚不受控制地向前挪动一下，这时后颈处忽然传来一股寒气，通过脊柱瞬间抵达四肢，冰冻之痛如同针刺般密密麻麻地刺在他的双腿上。
这寒意与疼痛让穆思辰止住脚步，没有继续上前。
仅是这一瞬间的清醒，眼前那扇虚空中的大门便关闭了，脑海中的唱诗声也消失了。
穆思辰全身颤抖，喘着粗气坐在地上，用还算完好的右眼扫了一下手表。
刚好八点整。
他方才好像在地狱中煎熬数日，时间却只走了一秒。
他仅仅只是看了“伟大存在”一眼而已，且没有看到全貌。
自我贴纸的力量彻底耗尽，穆思辰已经无法靠外力抵挡精神污染了，斗篷之中的他，时不时会听到唱诗班的歌声，只是声音没有那么大，听起来也很遥远，他的理智还能抵抗这种歌声。
这一秒，这一眼，损失惨重。
但并不是没有收获！
穆思辰捂着眼睛低下头，用斗篷掩饰住自己嘴角的笑意。
【玩家完美抵御“藏星”的一击，激活san值系统。】
【玩家成功窥视“藏星”，获得“藏星”相关知识。】
每个系统通知下面都有很长的描述，但穆思辰不用去看，这些内容随着方才的致命精神打击一同涌入他的脑海中。
这个世界好奇特，“了解”不可名状之物会被污染精神，变得疯狂，要么发疯至死，要么依附不可名状之物，成为附庸品才能活下去。
而“窥视”不可名状之物，十死无生，若是侥幸活了下来，就能获得知识和力量。
方才看到的那一眼，激活了san值系统，也就是理智值系统。
此后，穆思辰能够看到自己的san值总量是多少，还剩多少，由此估量自己能否承受精神污染，又能承受多久。
如果穆思辰没有冒险看一眼“白昼”之中的伟大存在，将永远无法激活san值系统，像是被人蒙住眼睛走在布满地雷的陷阱中，寸步难行。
同时，他还获得了与“伟大存在”相关的知识，这些知识是永远不可能从眷者、追随者口中问到的。
方才系统说他受到了“藏星”的一击，“藏星”指的便是瞳之镇伟大存在的等级。
“藏星”之上，还有“蔽日”、“弥天”三个等级，这些都是神之领域，是无法告诉普通人的知识。
“藏星”是神级领域的门槛，达到“藏星”，才能成为不可名状本身，但它也只是个门槛，人类与不可名状的分界线而已。
可这些知识和变成“藏星”的方法，普通人永远不可能知晓。即便某个“藏星”想要告诉某个人，仅是说出这个词语，听到的普通人都会精神崩溃而死。
只有精神强悍之人，冒死窥视神明，亵渎神之领域，才有可能偷到这些知识。
不是系统不肯告诉穆思辰这些事情，而是无法传达这个信息。
瞳之镇的“伟大存在”是一个正在向“蔽日”进化的“藏星”，一旦祂可以永远保持“白昼”，祂就能成为“蔽日”。
穆思辰没有看到踏足神之领域的方法，但他得到了一个词语，那就是“柱”。
不管是人类变成藏星，还是藏星成为蔽日，全部都需要“柱”，系统让穆思辰寻找的也是这个东西。
尽管目前还不清楚“柱”是什么，但至少有了推测的方向。
瞳之镇的“藏星”，穆思辰经过刚才的窥视，决定暂时称祂为大眼仔，这大眼仔在瞳之镇内所做的大部分事情，都是为增强祂的“柱”做准备，只要摸清眷者和追随者们每日在做什么，总结规律，应该就能猜到“柱”的真相。
真是富贵险中求，他若是不看这一眼，永远不可能理解“柱”的含义，说不定还会傻乎乎地在瞳之镇内寻找大柱子。
当然，这一次也真是凶险万分。
穆思辰眨了下眼睛，右眼还算完好，左眼前却是血红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了。
同时，耳边响着不停歇的唱诗班歌声，不断影响着他的神智。
穆思辰能看到自己的san值，目前他的san值满额是100，承受大眼仔的一瞥后，还剩下88，这数字倒是吉利。
可是披着斗篷，每过一个小时就会减少3点san值，同样的，歌声也会让他每小时减少3点san值。
每小时6点，“黑夜”的12个小时过后，他将被减去72点san值，只剩下16点。
一旦理智值仅剩16点，他就离发疯不远了。
得想个办法摆脱这个困境。目前还算理智的穆思辰暗暗想着。

第7章 san值
方才的尝试在穆思辰的感觉中仿佛过去了许久，但现实中不过是几秒钟而已，四周的房门打开，陆续有穿着斗篷的人走出来。
穆思辰忍着左眼的剧痛，悄悄观察周围环境。
他们的房间很奇怪。
通过房间布局，穆思辰推测自己住在一栋公寓楼中，他走出房门后，应该看到的是楼梯间、电梯和同一单元同一楼层的其他房间门。
可他刚迈出房门，就来到了一个类似广场的地方。
四周根本没有房屋，只有宽阔的广场和泛着光点的大雾，能见度不超过一百米。
四周和天空全部被大雾遮挡，但光源却又恰恰来自这雾气，雾气中飘动着一些光点，照亮了周围环境。仿佛若是没有雾气，他恐怕会置身于黑暗之中。
穆思辰忍着头痛恶心回想自己方才看到的那一眼，无数白色羽毛从那只眼睛附近飘落，化为泛着光点的雾气。
很显然，小镇“黑夜”中的雾气就是大眼仔弄出来的。“黑夜”中大眼仔会闭上眼睛，应该比睁眼时虚弱，为了保护自己，也为了方便管理瞳之镇，祂才弄出足以笼罩整个小镇的大雾。
方才那只眼睛，是穆思辰抬头看天时见到的，大眼仔应该是将一只眼睛放在空中，俯瞰整个小镇。
此刻抬头，空中布满迷雾，正常人本该什么也看不到，但穆思辰只要闭上完好的右眼，脑海中就会浮现出一只巨大的紧闭着的眼睛挂在空中的画面。
方才的窥视，似乎让他增加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能力。
系统还没有给出能力的描述，大概是因为他还不能主动掌控这股力量。
大眼仔的力量具现便是眼睛、视线，穆思辰认为，他此时具备的能力，正是来自大眼仔。
穆思辰真心实意地觉得，他的能力应该叫“薅羊毛”，而不是“挖墙脚”。
大眼仔的称呼和乐观心态，让穆思辰的san值十分稳定。若是此刻他对大眼仔产生恐惧之情，只要回想起那只眼睛，san值就会飞速跌落，掉到无挽回的程度。而在穆思辰给伟大存在起了大眼仔的名字后，畏惧之心褪去，多了一丝调侃，反倒稳住了情绪。
身边披着斗篷的人越来越多，穆思辰借着斗篷的掩护，静静地观察着这些人。
其中大部分人动作僵硬，神情麻木，这些人的san值大概在50-60之间浮动，低于及格水平，又不算特别糟糕，应该是普通镇民，即没有成为大眼仔的追随者，又不像日记主人那般恐惧小镇的生活，仅是麻木地活着。
少数几个人san值在60-90之间，穆思辰悄悄地观察这些人表情，觉得他们有些古怪。在这样的小镇中，他们的神情竟是害怕中带着一丝雀跃，仿佛在参观鬼屋，又期待又担心被吓到。
这些人……该不会和他一样，都是内测玩家吧？穆思辰暗暗升起一个想法。
他还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被坑过来。
毕竟他刚穿越到这个世界，就被困在一个幽闭黑暗的房间中，理所当然地产生了只有自己的错觉。
如今回想起来，《我的理想小镇》是个官方网站，还有论坛，不仅是他一个人看得到。穆思辰有几个客户也在游戏群里吐槽过《我的理想小镇》的测试游戏做得太差，这个游戏肯定不好玩。
这个猜测让穆思辰升起了无限的希望。
如果还有其他玩家，就证明这里与现实世界一定有互通的通道，说不定他还有机会回家。
当然，穆思辰并没有因为有其他玩家的存在便对这里掉以轻心，真的把这里当成一个可以复活的游戏了。
他目前遭遇的一切，都远远超出现代世界的认知范畴，超出游戏规则、道德和法律的管控范围。这种情况下，如果以游戏的心态对待这个世界，一定会过得很惨。
穆思辰暂时没有试着与玩家相认，而是静观其变，继续观察环境。
90以上的san值极为罕见，倒是有不少-90的。
san值属性条会以白色显示，san值为负数的属性条则是黑色的。
一些没有穿斗篷的人，站在广场中心，他们的san值在0到-100之间，看装束与被穆思辰狠狠揍过的追随者相差无几，应是同类人。
见到这些人，穆思辰的眼睛微微发亮。
他正面临着san值狂掉的危险，若是能再干掉几个追随者，就能得到更多的自我贴纸，防止san值持续下跌。
可惜收音机留在房间内了，暂时不能帮秦宙挖墙脚，也不知在追随者耳边狂念秦宙的名字是否有用。穆思辰暗暗想着。
就算念名字没用，瞳之镇内应该也有祥平镇来的异端，否则镇里就不会出现收音机和手电筒这类物品。等下有机会要找一找这些异端，不知道异端们会藏在哪……
穆思辰正思索时，忽然被一个极其醒目的san值打断了思路。
一个斗篷人的脑袋上顶着“ 528”san值数字，白色的属性条正散发着淡淡的圣光。
穆思辰：“……”
真是好令人安心的数字！
他悄无声息地挪动脚步，缓缓移动到“ 528”的身后。
此时，几个玩家好像也互相认出了彼此的身份，兴奋地聚在一起小声聊天，竟是完全将这里当成了全息游戏。
穆思辰停下靠近“ 528”的脚步，想稍稍提醒一下这些玩家，让他们不要再如此毫无防备。
可就在此时，一个长着白色羽翼的人从迷雾中现身，落在广场中央。
叽叽喳喳的玩家们瞬间安静，用没见过世面的眼神望着这人。
穆思辰也目露震惊，但不是因为这人长着一对白色羽翼，而是这人头上“-1067”的san值真是令人触目惊心。
san值并不是武力值，“ 528”未必会弱于“-1067”，它只是一种精神状态，显示着人当下的神智。
数值越高越理智，意志越坚定，但也越无情。数值越低越疯狂，思维越混乱，但物极必反，当低于0变为负值后，反倒达到另一个稳定状态，看似理智，实则疯狂。
这位“-1067”正是如此，他面容极为安详平静，甚至给人一种圣洁的错觉。
见到这人，追随者立刻尊敬地低下头，直呼“羽目眷者”。
san值在50-60的镇民们则是单膝跪地，左手心贴于双目之上，轻点一下，口称“羽目眷者”。
穆思辰是个低调的人，他也学着镇民们的动作单膝跪地，做出贴一下眼睛的手势，假扮成镇民的样子。
不仅是穆思辰，连“ 528”也是如此。
唯独几个玩家还在看戏，见所有人都跪下，这才有三个单膝跪下，还剩下四人毫无反应。
穆思辰甚至听到有人在说：“跪什么跪啊，一个游戏怕什么。”
羽目眷者向这几个人看去。
他生得清秀，眼睛也十分正常，眼睫毛也不是穆思辰看到的蠕虫，是正常的睫毛。
他的眼神淡然，丝毫没有疯狂的情绪，只是安静地望着几个玩家。
“带他们过来。”羽目眷者轻声道。
几十个追随者将四名玩家团团围住，其中一个玩家笑了一下，拿出一把手枪大声说：“咱们几个组队吧，这些小怪都是经验啊！”
说罢，他举起手枪对准追随者们扣动扳机，他枪法很准，一枪击中一个追随者。
被击中的追随者倒了下去，其他三名玩家也振奋起来，纷纷拿出绳索、大锤、剪刀攻击围在自己身边的追随者。
手枪玩家的速度极快，显然是选择初始工具后，根据工具属性，玩家速度有了相应的提升。
他灵巧地在追随者中穿梭，口中道：“小怪们很弱，大家上啊！”
追随者们像不会躲闪一般，任由玩家的攻击在自己身上造成伤口。
四个玩家很快打倒了身边的几十个追随者，冲到羽目眷者面前。
手枪玩家举起枪对准羽目眷者：“我还有最后一发子弹，专门为你留的！”
他扣动扳机的同时，羽目眷者也微微一笑，微微张口，吐出两个字：“异端。”
与此同时，羽目眷者身后的羽翼展开，每根羽毛上都生出一只眼睛。
穆思辰连忙闭上眼睛低下头，用斗篷将自己的脸挡住，决不能落在羽目眷者的视线中。
明明没有睁眼，穆思辰脑海中还是出现了玩家们战斗的画面。
手枪玩家最后一颗子弹正中羽目眷者的眉心，留下一个弹孔，他得意地吹了一下枪口。
羽目眷者没有倒下去，绳索玩家冲上去说：“他受伤了，我束缚他，大锤辅助我！”
大锤玩家也冲了上去。
就在此时，羽目眷者中弹的位置忽然裂开一道伤口，伤口中凭空出现一只眼睛，射入眉心的弹壳被眼睛挤出来，掉落在地上。
其他被击中的追随者也纷纷站起来，他们受伤的位置同样长出一只眼睛，无数视线牢牢锁住四位玩家。
“异端、异端、异端！”追随者们异口同声地说道。
几位玩家神情惊慌，原本维持在90左右的san值以“-2、-3、-5”的速度不断下跌。
“什么玩意啊，这游戏太吓人了吧，能过审吗？”剪刀玩家喊道。
“净化。”羽目眷者淡淡道。
羽翼上的眼睛绽放出无数道血红色的光芒，追随者们的眼睛也释放出淡红色的光芒。
被光芒笼罩住的玩家san值以“-10、-10”的速度下跌，当san值降至0时，玩家们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他们的身上不断裂开伤口，有数不尽的眼睛从伤口中生长出来，在他们体内增殖。
不过是弹指之间，玩家们的身体彻底崩溃成一堆眼球，在红光中化为淡淡白雾，消融在雾气中。
羽目眷者的羽翼释放出白光，白光笼罩住受伤的追随者们，追随者身上的伤口慢慢愈合，伤口出现的眼睛也合上了。
“感恩羽目眷者的恩赐。”追随者们齐声道。
羽目眷者收起羽翼，依旧淡笑着说：“异端已经净化，我们依旧沐浴在‘天空之瞳’的视线之下。”

第8章 出手相助
地面干干净净的，仿佛那几个玩家从未出现过。
穆思辰不知道那四名玩家还会不会复活，他对此的态度并不乐观，只能希望他们还可以复活。
另外三位乖乖的玩家与穆思辰的想法相差无几，他们低着头不敢动也不敢发出声音，但当追随者们允许众人起身时，穆思辰清楚地看到他们的san值骤降至50以下，显然已经惊恐万分，难以自控。
镇民们的san值倒是没有丝毫变化，他们眼神僵硬，似乎对周遭的事物并不感兴趣。
令穆思辰吃惊的是，那位“ 528”的san值竟然提升了，变成了“ 543”。
san值便是理智值，理智本来就是时刻波动的情绪，平常情况下，在20以内波动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但遇到这种事情，一般人的san值都会跌一点，这人为何还会提升？
穆思辰暂时压下疑问，静观其变。
这时羽目眷者朗声道：“瞳之镇的居民们，是谁在大灾变之后守护了我们？”
“是伟大存在。”镇民们齐声道，声音平静无波，毫无感情，像是机器人一般。
“正是，没有‘天空之瞳’的注视，我们颠沛流离，衣不遮体，食不果腹。感恩伟大存在的庇佑。”羽目眷者说。
“感恩伟大存在的庇佑。”镇民们的声音激昂了一些。
穆思辰跟着大家一起做口型，却没有发出声音。即使如此，听到这些声音，他还是头晕目眩，san值不受控制地下跌。
四位玩家死去时，穆思辰产生了兔死狐悲的情绪，不受控制地掉了10点san值，如今又经受这样的精神洗礼，大脑一片混乱。
羽目眷者继续道：“即便‘黑夜’降临，在‘天空之瞳’的庇佑之下，我们依旧拥有食物、衣服、房屋和安全的小镇。”
伴随着他的话语，穆思辰只觉得脑海中的唱诗班正在齐声以极快的语速在自己耳边唱着一些令人惊心动魄的歌曲，让他无法正常思考。
为了对抗这种混乱，穆思辰开始质疑羽目眷者的话，有质疑就有思考，有思考就能稳定住理智。
基本生活用品，是需要人类通过劳作制造出来的，没有什么东西是凭空出现的，但从瞳之镇的描述来看，这里的人似乎不需要种植农作物、发展养殖业、开展轻工业。
他们的生活必需品都是大眼仔恩赐的，这并不科学。
除非这个小镇，真的是什么游戏副本，会有程序提供生活必需品。
一时间，穆思辰甚至产生了这里其实就是死了会复活的游戏，他可以大胆行动的错觉。
他的眼前，渐渐出现幻觉。
羽目眷者说了一些让人们感恩的话后，便和善地让众人起身。
穆思辰抬起头，视线落在方才那四个玩家死去的位置。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这四名玩家复活了，正在围坐在一起，商讨该怎么打boss。
手枪玩家说：“失策了，我们实力不够，不能一上来就打副本boss，得先发育一下。我的武器只能装六发子弹，限制太大了，该去找子弹的。”
大锤玩家点点头：“我们应该先打小怪，把那些追随者逐个击破，等我们获得经验升级后，再去对付羽目眷者。”
绳索玩家说：“我们还缺队友，手枪、大锤是攻击手，我偏控制和辅助，剪刀有治疗伤口的能力，我们缺一个防御力强，可以吸引敌人火力的队友。”
剪刀玩家说：“我开一下附近模式，看看周围有没有其他玩家。这破游戏，玩家和游戏内npc穿得一模一样，根本分不出谁是人谁是游戏角色。”
只见剪刀玩家在空中点了两下后，惊喜地抬头看向穆思辰，对他伸出手说：“你也是玩家啊，你是什么技能的？我们一起组队呀。”
穆思辰一阵恍惚，他斗篷下的手指微微动了下，想要去握住剪刀玩家伸出的友好的手。
这时，一个玩家从穆思辰身边迷迷糊糊地走过，低声喃喃道：“我的初始工具是手推车，手推车可以立起来当成盾牌使用，防御力很强，我……”
他的声音很低，仅有穆思辰一人能够听到。然而就是这极为细小的声音，让穆思辰猛地惊醒，他抬手捂住右眼，血红的左眼看到了与方才截然不同的画面。
那里根本没有什么复活玩家，反倒有四道混杂着无数颜色的气流，正在越过迷雾，被空中那只紧闭着的眼睛吸收。
那混杂在一起的浓烈色彩，像是一个人死前极致的感情，有悲伤、有兴奋、有惊慌也有对死亡的恐惧。
这极致的感情，汇聚成一道道痛苦的灵魂，被大眼仔吸收。
穆思辰甚至看到在吸收了这四道气流后，大眼仔长满蠕虫的睫毛抖动了几下，仿佛要苏醒一般。
好在睫毛只是微微颤动，大眼仔并没有醒来。
四名玩家根本没有复活，一切都是幻觉。只有他这只直视过大眼仔，承受住极大冲击却没有彻底失明的左眼，能够看到真实发生的事情。
而路过穆思辰身边的手推车玩家，在san值不断掉落的同时，面露喜色，产生极为快乐、喜悦的情感，这道情感如今正化为浓烈的红色，从手推车玩家眼中慢慢释放出来，向空中飞去。
穆思辰立刻意识到，如果不管他，手推车玩家会死。
不管是san值掉落，灵魂随着浓烈的情感被大眼仔吸收；还是被羽目眷者发现身份，当做异端处理。
哪一种，都是死路一条。
穆思辰不是莽撞送死的性格，但也没有冷漠到见死不救的程度。
之前的四位玩家他没有能力救，如今手推车玩家就这样从他身边走过，若是不做点什么，穆思辰觉得，就算他活下去，情感也一定会受到影响，到时不管是san值跌落，还是san值突然上升，都不是什么好现象。
救人归救人，穆思辰也没打算自不量力将自己搭进去。
好在广场上人很多，羽目眷者在专注地宣扬着大眼仔的伟大，镇民们有的在麻木认真聆听，有的不断重复着以手贴眼的动作，有的则是跪地膜拜，看起来十分虔诚。
也正是因为镇民们各有不同，手推车玩家这细微的走动动作，没有被追随者们发现。
但手推车玩家要真是走到四位玩家死去的位置，跑去和幻觉聊天，那一定会被发现异常。
穆思辰心念一动，借助斗篷的掩饰，拿出了十字镐。
十字镐的镐把仅一米多长，完全可以用斗篷挡住，只要不大力挥动，看不出太大端倪。
穆思辰轻轻拎起十字镐，用镐头在手推车玩家的脚上砸了一下。
这一下有点疼，手推车玩家低呼一声，这时穆思辰立刻将十字镐收回武器栏中，抓住手推车玩家，张口就是：“赞美眼睛，赞美光明，赞美最伟大的存在。”
“啊？”手推车玩家有些愣住。
穆思辰继续像个呆滞的镇民般背诵着伟大存在的教义：“无论什么都有可能欺骗你，触觉、声音，你碰到的听到的都有可能是假的，唯有眼睛，在伟大存在的庇护之下，我们的眼中只有真实。
“珍惜你的眼睛，保护它，这是伟大存在的恩赐。”
唱诗班一遍一遍地在穆思辰耳边唱着这些洗脑的歌词，这让穆思辰对教义张口就来，完全不用回想，只要照着唱诗班的歌声念就可以了。
说话间，他还用手捂住手推车玩家的眼睛，挡住他的视线，不让手推车玩家去看四位玩家死亡的位置。
除了最初用十字镐砸了手推车玩家一下，穆思辰表现得像个虔诚的瞳之镇镇民，他看起来比追随者还像追随者。
此时的穆思辰，就像是一个被大眼仔洗脑的信徒，正在向其他人传教。
羽目眷者有那么多双眼睛，自然注意到了二人的接触，但他听到穆思辰那流利的话语后，就放心地转移了视线。
十字镐本就有“挖墙脚”技能，以穆思辰的实力，不足以让追随者改信，需要借助秦宙的广播才行。但对于本身没有被洗脑的玩家，想要“挖墙脚”就容易多了。
十字镐砸的那一下已经让手推车玩家清醒，穆思辰那呆滞的眼神和话语又让手推车玩家意识到自己看到了幻觉。
他脸色发白，但好在求生欲很强，人不算蠢，恢复理智后，立刻意识到自己方才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圈。
他连连眨眼，跟着穆思辰的话说：“感恩，感恩。”
手推车玩家甚至不敢说感恩的对象是谁，反正肯定不会是大眼仔。
手推车玩家彻底清醒后，穆思辰看到自己手中多出一张自我贴纸。
这自我贴纸比方才来自追随者那张小了很多，看起来力量也减弱不少。
但总归是有了一张贴纸，冒险拦住手推车玩家送死的行为总算不是白费功夫。
穆思辰将自我贴纸拍在后颈处，凉意从颈椎传达至大脑和脊柱。
穆思辰觉得左眼舒服了不少，血色减退，只是眼前雾蒙蒙一片，看不清事物，耳边不断回荡着的洗脑唱诗声也消失了。
穆思辰像是给自己套上了一身护甲，微微松口气。
他的san值稳定在62，总算保持在及格线以上，没有继续跌落。
由于穆思辰表现得太像是一个被洗脑的镇民，手推车玩家无法确定他是有意出手相助还是意外救了自己。
他不敢与穆思辰说话，倒退两步，缩在一旁，保持着与穆思辰不远不近的距离。
穆思辰也放下心来。
然而就在此时，他感受到有人在看自己。
穆思辰看去，却见“ 543”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旋即收回了视线。

第9章 自由行动
羽目眷者又是杀玩家立威，又是洗脑，足足持续了四十多分钟才结束。
穆思辰注意到一件事，那便是镇民们的san值一直在一个稳定的范围内波动，几乎没有发生太大变化。
反倒是几个玩家san值跌得很厉害，已经跌到40以下，能稳住不大喊大叫已经很不容易了。
明明只要听到和大眼仔有关的情报就会头晕目眩，穿上斗篷更是会持续失去理智，为何这些镇民的状态如此稳定？
这时，羽目眷者终于结束了演讲，他身边的一位追随者说道：“令人怜爱的镇民们，接下来自由活动的时间，只要在19点55分前返回这里，回到房间中就可以。在这段时间内，你们可以尽情享受生活，随意走动，这座城镇任何一个地方的大门都会为你们打开。”
“黑夜”中竟然能够自由行动，穆思辰还以为他们会被困在这里不停洗脑，一直到“白昼”到来。
如果“黑夜”如此安全，日记主人为什么宁可饿到吃书，也不愿意离开房间？
穆思辰觉得日记主人眼中的世界，与他看到的镇民态度有着明显的不同。
这时那位追随者继续说：“在伟大存在的庇护下，瞳之镇是绝对安全的小镇，是每个人理想的家园。但，前提是你们发自内心地感谢着、崇敬着伟大存在。那些潜藏在人群中，会危害小镇安宁的异端们，会被伟大存在净化。不够诚心，信仰不坚定的人，请上前一步，接受羽目眷者的洗礼，否则有可能会遇到危险。”
羽目眷者等了一会，见没人上前，便道：“令人怜爱的人们，希望你们在瞳之镇内，能够获得永远的快乐和幸福。”
说罢，他展开羽翼，飞入雾气中，消失不见。
追随者们也选择了不同的方向进入光雾中。
那些镇民似乎也有各自的目的地，目标明确地选了条路走了。
不到五分钟，广场上就只剩下穆思辰、三名幸存玩家，就连“ 543”也没有留下，他跟着十几个组队行动的镇民离开了。
众人离开，一个玩家再也坚持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面色惨白，嘴唇干裂，全身止不住地颤抖。
他控制不住地流下眼泪，声音发颤，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刚才想下线，偷偷打开系统面板，找了半天却找不到下线的按钮，我们真、真的能、能下线吗？”
另外一名玩家的san值低至26，她也不说话，坐在地上一直在挠眼睛，口中说着眼睛里长虫子了。
手推车玩家看向穆思辰，艰难地扯出一个友好的笑脸，说：“刚才真是谢谢你了，多亏你救了我，你……也是玩家吧？我刚才感到你用什么东西砸了我的脚，是个一米多长的铁器，但你现在斗篷下并没有武器，是放进武器栏中了吧？”
手推车玩家总算是不笨，能够凭借细节分析出穆思辰的身份。
穆思辰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手推车玩家苦笑道：“你也是收到《我的理想小镇》邮寄的游戏舱吗？我本来还以为是我运气好，竟然被这么厉害的游戏选中，没想到……”
通过他的话，穆思辰确定其他玩家与他的经历相同，都是收到内测通知，填写了地址，得到游戏舱后，被传送到这里。
“你叫什么？”穆思辰问。
“你叫我老牛吧，我的游戏ID是刷日常的老黄牛。”手推车玩家道。
“叫我小穆。”穆思辰说。
“我们该怎么办？继续待在广场，等到19:55回房间吗？”老牛问道。
“恐怕不行。”穆思辰看了看四周，雾气越来越浓，广场已经被雾笼罩住，再过几分钟，雾会浓到连身边的人都看不清楚的程度。
这不是安全的世界，停在原地和在雾气中探索的危险程度是一样的。坐以待毙和积极求生，后者可能更容易遇到危险，但至少有生机。
穆思辰取出十字镐，来到两位正在沮丧的玩家身边，一人一下，轻轻地砸了砸他们的脚面。
哭泣的玩家泪眼婆娑地望着穆思辰。
连续使用两下十字镐，穆思辰的蓝条立刻清空，他手中出现两张自我贴纸。
他将这两张自我贴纸贴在两位玩家的后颈上，那个口中喊着眼睛里进虫的玩家立刻抬头看向穆思辰，她是个年轻女生。
穆思辰对两人说：“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剩下的要靠自己了。你们都有游戏系统，也有初始工具，善用系统，保护好自己。”
年轻女生摸了摸后颈，她方才难受极了，眼前只看到一群黑色的蠕虫在往眼里钻，她不停用手拽虫子，却越拽越多。她又怕又急，甚至产生了伸手挖出眼睛的冲动。
而眼前这人在她后颈拍了一下，一股凉气从后颈直达脑海，她的眼前瞬间一清，虫子全部消失。
她这才知道，原来刚才一切都是幻觉。
女生问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刚才那个羽毛长眼睛怪物是什么？你给我贴了什么东西？”
穆思辰看着她贴了自我贴纸后，勉强升到30的san值，摇摇头说：“我不能告诉你，我只能提醒你，在这里，不该听不要听，不该看的不要看，保持理智。”
这是一个仅是了解就会被污染的世界，san值仅剩30的玩家是无法承受真相的精神冲击的。
同为玩家，在有能力的情况下，穆思辰不会见死不救。但同样的，他不是救世主，以他目前的能力，能做到的太有限了。
十字镐攻击后，可以触发“挖墙脚”技能，产生自我贴纸。
“挖墙脚”技能的发动条件，是穆思辰本身的力量。
被大眼仔洗脑的追随者，穆思辰用十字镐砸他无数下，也不会触发“挖墙脚”，因为穆思辰的实力不足以从大眼仔那里“挖墙脚”，但是秦宙可以。
倒是被羽目眷者精神污染的人，穆思辰用十字镐攻击对方，就可以触发“挖墙脚”。但他力量有限，制作三张自我贴纸后，蓝条就清空了。
蓝条和血条会随着时间慢慢恢复，血条的恢复情况要看伤势严重程度，伤势越重，恢复越慢，过于严重则会无法自愈；蓝条则是只要三个小时就能完全恢复。
也就是说，三个小时后，他还可以制作出三张自我贴纸。
在这种情况下，穆思辰将两张自我贴纸分给两位几近发疯的玩家，已经是极限了。
再多，他也做不到。
雾气越来越浓，穆思辰说：“这里能见度太低了，雾气中也不知隐藏着什么危险，我要离开这里。”
“我跟你走！”三位玩家异口同声说。
穆思辰摇摇头：“我要去的地方应该很危险，你们的精神未必承受得住。”
“那我们要怎么才能活下去？”哭泣玩家问道，“我们怎么才能回家？”
“怎么回家我也不清楚，我只能按照系统的指示行动，既然是系统将我带来的，在我弱小的时候，我也只能暂时听它的。”穆思辰说，“至于活下去，我虽然不能告诉你们这里的情况，但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个选择。是迷茫又幸福地活下去，还是清醒地求生，你们怎么选？如果选清醒求生，那我还是什么也不会说，一切需要你们自己探索。”
年轻女生或许是亲身经历过幻觉，险些挖出自己的眼睛，在被穆思辰救回来后，头脑反倒清醒了不少。她问道：“迷茫又幸福地活下去，你指的是那些镇民，对吧？像他们一样，就能变得很安全。”
“是。”穆思辰点头。
这也是他刚刚才想到的。
日记主人和麻木镇民同为镇民，一个最终疯狂，另外那些人却活得很好，听了羽目眷者的洗脑san值也没有太大变化。穆思辰一直在思考这两者为何有如此大的差距，就在刚才，听到追随者提到“异端在镇里会遇到危险，觉得信仰不够坚定的要接受洗礼”，穆思辰就明白了。
原因就是是否信仰大眼仔。
神智正常的时候，听到大眼仔的事迹，大脑会自我保护，产生抵抗的反应，所以会头晕目眩，san值下跌。但若是像镇民一样，放弃抵抗，发自内心地信任大眼仔，san值掉到一个程度就不会再变化，顺利地与小镇融为一体，麻木但安全。
可像日记主人那般，知道了真相，对大眼仔十分抗拒，又无法抵抗大眼仔的力量，最终的命运就是疯狂。
穆思辰不想变成镇民那样，他前方道路只有清醒地与疯狂作战这一条路。
三位玩家沉默了一会儿，哭泣玩家咬牙说：“起码能活下去吧？你先告诉我，我再选择要不要这么做。”
见他十分坚持，穆思辰叹口气，走上前，在哭泣玩家耳边低声说了镇民们安全的办法。
哭泣玩家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穆思辰不肯说的原因。
只是打开心灵这么简单的事情。穆思辰若是不说，他想不到，就会一直试图抵抗。可穆思辰告诉了他，这个念头就会像诅咒般永远跟随着他，只要他稍微遇到危险，就会升起“算了吧放弃吧”的念头，永远不会消散，直到他死去或者成为大眼仔的信徒。
他苦笑了一下，对老牛和女生说：“他说得对，如果没有足够的抵抗力，确实不该知道任何事情，无知比了解更安全。可惜我已经听到了，你们……如果想保持清醒，最好不要听。”
女生和老牛体会被幻觉支配的痛苦，他们想清醒地活着，不想活在幻觉中。
雾气已经大到他们仅能看到对面的彼此了，穆思辰戴上头蓬，遮住自己的脸说：“我要走了，我去的地方一定会很危险，我不能保护你们。如果你们要跟着我，遇到了危险，我不会出手相救，我连自己都未必保得住。”
说完，他向方才“ 543”前进的方向走去。
“ 543”的san值如此异常，他绝对是个异端，而且实力不俗。
穆思辰要找到“柱”，他不清楚这是什么东西，但知道这一定是个足以对大眼仔造成伤害的东西。
他若是“ 543”，冒险来到瞳之镇，一定是与大眼仔为敌的。既然如此，跟着“ 543”走，是最有可能找到“柱”的，也一定是最危险的。
穆思辰没入雾气中，女生和老牛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追着穆思辰消失的方向跑去。

第10章 明目疗养院
自离开房间起，那种窥视感便消失了。
穆思辰不确定这究竟是因为大眼仔闭眼了，还是因为他离开房间了，或者两者都有。
可以确定的是，摆脱了那种时时刻刻被人窥视的感觉后，穆思辰的心情好了很多，即便走在能见度极低的光雾中，他也没有太大的恐惧感。
穆思辰不知道沿着这个方向走，他能否跟上“ 543”的脚步，事实上紧随其后是最好的办法。但当时他一来不能眼睁睁看着三个玩家就这样绝望下去，二来他已经引起了“ 543”的注意，穆思辰不想跟得太紧，不希望“ 543”过度关注他。
他与“ 543”素不相识，只是根据对方的san值推断他并非大眼仔的信徒，或许有着一样的目的。但这并不代表穆思辰会相信“ 543”，也不会将希望寄托在一个陌生人身上。
他只想跟着“ 543”找到线索，至于接下来如何，走一步看一步就是。
是以穆思辰对于能否跟上“ 543”并没有那么强求，他只是顺着相同的方向搜寻罢了。
但他是异端，也没有诚心信仰大眼仔，遇到危险是一定的。
穆思辰走得很慢，也十分小心，他始终关注着四面八方的动向，防止迷雾中忽然出现什么怪物的攻击。
大概走了半个多小时，前方迷雾中隐隐约约出现了建筑物。
穆思辰心念一动，将手电筒从背包中取出，握在手中。
十字镐太过笨重，要应对突然袭击，还是手电筒便利一些。
向着那个建筑物走去，穆思辰很快看到了一扇大门，大门左侧挂着“明目精神疗养院”的牌匾。
大门敞开着，门前有个值班室，值班室内坐着一名san值为-63的追随者。
追随者外表看起来与人类无异，只是有着打不死，伤口中出现眼珠和自愈能力强的特点。
这位追随者穿着保安的制服，见到穆思辰后递出一个本子说：“第一次来疗养院的志愿者要登记信息。”
穆思辰接过本子，认真看了看之前登记的信息，意外地觉得这本子上记载的内容无比正常。
无论是文字、姓名、联系方式、登记时间和来访次数都与现实没什么差别，若不是追随者保安脑袋上明晃晃的三种属性值提醒着穆思辰，他险些误以为自己回到了现实世界。
穆思辰编了个“沙大眼”的名字登记上去，模仿着前面的登记者编了一个手机号，看似面不改色实则胆战心惊地将登记本交还回去。
他额外关注了下自己前面的十几个名字，特别记住了一个第一次来访，叫做姚望平的名字。
这是他根据登记者个人信息，筛选出来的最像“ 543”的名字。
“沙大眼，你这名字真好听。”追随者羡慕地摸了摸登记册上的名字，“是信奉伟大存在后改的名字吗？”
穆思辰点点头。
“这是你的胸牌，”追随者拿出一个胸牌递给穆思辰，“戴上胸牌，只要在伟大存在的庇佑之下，遵守规则，你会平安无事的。”
穆思辰看着胸牌，见上面写着“沙大眼”的名字，名字周围还有与眼睛极为相似的图案，“沙大眼”三个字正好写在瞳孔的位置，看起来好像是位于某个人的眼中一样。
戴上这胸牌总觉得会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可是不戴胸牌，就无法进入这个疗养院。
就算他拒绝进入疗养院，在迷雾中也未必安全，下一个场所也未必能进入。
当下，也只能庆幸他写下的名字并非本名了。
他编这个名字的时候，满脑子想着傻大眼仔，对那位伟大存在可以说是没有丝毫敬意了。
穆思辰深吸口气，将胸牌戴在左胸前。
暂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穆思辰走进疗养院中。
穆思辰走进最中央的大楼内，楼内的灯亮着，但由于雾气的存在，依旧给人一种十分昏暗的感觉。
一楼大厅内时不时有人走过，穆思辰发现自己看不到他们身上的san值了。
从进入疗养院开始，穆思辰自己的属性条也进入隐藏状态，不打开系统面板是看不到数值的。
他只能靠面容和胸牌来认人。
就好像是，进入了一个比小镇更为严苛的空间内。
穆思辰试着返回，却发现入口大门已经消失了，前方是走廊和楼梯，后方也是走廊和楼梯。
墙壁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明目精神疗养院管理规定》。
穆思辰默念上面的内容：“第一，在本疗养院内，所有人必须佩戴胸牌，用以区分患者、家属、志愿者和医护人员，丢失胸牌后果自负；
“第二，不同人员各司其职，医护人员负责治疗患者，志愿者负责协助医护人员，家属负责安抚患者情绪，患者应接受治疗，请大家严守职业道德；
“第三，医院广播的命令是绝对的，听到后必须立刻执行；
“第四，医护人员与志愿者要得到足够的贡献值才能离开疗养院，家属要找到接替家属才能离开，病患治愈前不得离开。
“第五，本规定为明目精神疗养院总则，另有其他规定可补充条款。”
《管理规定》旁边贴着一张纸，上面已经有了一个补充条款：补充一，医护人员可以进入疗养院的任何房间。
补充条款是手写的，字迹工整清晰，明明是手写，看起来却像是打印字体一般。
穆思辰仔细品读着上面的细则，总觉得里面隐藏着很多陷阱。
这样看来，在疗养院内，权力最大的应该就是医护人员，他们有治疗患者的主动权，只要医护人员决定了治疗方案，志愿者和家属必须执行，患者也只能接受。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牌，刚接过胸牌时，上面写着的是“志愿者：沙大眼”，此时却变成了“患者家属：沙大眼”。
穆思辰皱起眉头。
怎么进入疗养院后，身份还更换了呢？难道这四种身份是可以互相交换的吗？交换的规则是什么？在管理规定外，是否还有其他隐藏规则？
而且，这里看起来似乎与整个瞳之镇的氛围格格不入。
无论在房间内还是广场上，穆思辰都能明显察觉到，瞳之镇是个以大眼仔为首的、等级极为森严的小镇。
在瞳之镇中，大眼仔是绝对掌权者，其余人不要说反抗祂，甚至连看祂一眼都做不到，祂的意志是绝对的。
以穆思辰对大眼仔有限的了解，他知道这家伙是个超越了人类的存在，正在向更高的境界前进。祂并不在乎人类，祂能吸收四位玩家的灵魂，似乎像是靠着吸收灵魂变强的，但祂却养着很多镇民，任由他们麻木地活着，信仰着自己，不去吸收镇民的魂魄。
其次便是眷者，眷者有着超常的力量，但并不是不可直视的，应该也有办法杀掉。眷者会宣扬大眼仔的事迹，让镇民们信仰大眼仔，同时清除异端。被眷者清除的异端，魂魄会被大眼仔吸收。
接着是追随者，追随者是眷者的从属，负责维护小镇秩序，执行眷者的命令，协助管理镇民。
从目前瞳之镇的结构中，穆思辰察觉到一丝违和感。
那便是大眼仔既然需要吸收人类灵魂变强，又为何要养着那么多活着且精神还算健全的镇民？
不能像那几个玩家一样，由羽目眷者清除后吸收灵魂吗？
就好像是，大眼仔既需要顺从祂的镇民，又需要违背祂的异端，两者缺一不可。
而在被大眼仔绝对统治的瞳之镇内，竟然还有明目疗养院这样的与瞳之镇格格不入的地方，信仰大眼仔的镇民还会主动来做义工，太违和了。
疗养院与瞳之镇的差异让穆思辰燃起希望，他觉得自己没有找错位置，这里或许真的与“柱”有关。
当然，这一切不是眼下穆思辰要考虑的事情。
他现在要做的事是，得到足够的贡献值，离开疗养院。
羽目眷者曾说过，19:55之前一定要返回广场，随后统一回到房间内，晚于这个时间，他将无法回到房内，毫无保护地迎来“白昼”，暴露在大眼仔的视线下。
穆思辰在自我贴纸的保护下，于“黑夜”来临前最后一秒看了大眼仔一眼，就险些死去。若是毫无保护地暴露在大眼仔目光下，他必死无疑。
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距离19:55仅剩下10小时25分钟。
他必须在获取贡献值的过程中寻找“柱”，并在19:55前安然返回广场。
从管理规定中能看出，患者家属的任务是照顾患者情绪，或者找到其他接替家属。
他当前要做的事情，就是找到他负责的患者。
穆思辰仔细观察胸牌，见上面有一行小小的字“704室”。
穆思辰没有乘坐十分封闭的电梯，而是飞快顺着楼梯跑到七楼，来到704室。
他在门前站了一会，等呼吸平顺后，才推开房门。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腥臭味。一个双眼仿佛死鱼一般凸出，脸、脖子、手等露出的皮肤上长满像鱼眼球般的泡泡的人，正坐在床上，吃着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
穆思辰面无表情道：“打扰了，我走错房间了。”
说完，他果断关上房门，离开这个让人极度掉san值的房间。

第11章 沈霁月
穆思辰被游戏舱送到这小镇后，见到了很多的诡异恐怖的事情，他自认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可还是没料到开门后会见到这一幕，着实是被吓了一跳。
这与冒险直视大眼仔不同。
那时他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将自己能够想象到的可怕事情全部预设了一番，大眼仔给他最大的冲击是力量上的不可攀越，而非视觉上精神上的惊吓。
这一次，他方才在楼下看到的规则说明医护人员、志愿者、家属、患者四个身份是可以交换的，当时穆思辰理所当然地认为患者应该与他是一样的，说不定还可以交流。
万万没想到一打开门就见到这一幕，穆思辰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新的自我贴纸瞬间灰飞烟灭，san值倒是比较稳定，没有发生改变。
他靠在门边，平复了下心跳，努力恢复理智，继续思考这件事。
这时，穆思辰觉得手心有些痒，他低头一看，见掌心长了两个小水泡，水泡是白色的，中间还有一个黑点，看起来很像鱼眼睛。
穆思辰：“……”
他终于明白门前的追随者为什么不查验他是否为异端，也不查验他填写的个人信息的真假了。
因为根本不需要。
门卫追随者曾说过“沙大眼”这个名字很好听，这是因为信奉大眼仔的人都会对眼球类的词语和物品产生极大的喜爱感，仅是“大眼”这个名字就能让门卫心生好感。
如果是一个信奉大眼仔的家属打开房门，见到这样的患者，第一反应绝对不是受到惊吓，关上房门，而是走上前欣赏那一身的死鱼眼泡。
这是一种保护。
穆思辰没有这层保护，在情绪波动巨大之下，失去了自我贴纸的保护，同时被这个病患污染了。
明明没有直接接触，也保持了足够的安全距离，却因为精神刺激而被污染。
难道说，是负面情绪越高，被污染的可能性越大吗？
这种情况下，发自内心喜爱眼球的信徒们，反倒不会受影响。
穆思辰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告诉自己要平常心，就算不去喜欢那样子，起码也要将他当成正常人去看待。
可惜他做不到。
他只是回忆了下方才病房内看到的景象，就觉得头皮发麻，同时手背上也冒出两个小水泡。
真是要了命了。
越想负面情绪越强烈，负面情绪越强烈，身上冒出的水泡越多，身上冒出的水泡越多，就会忍不住去回想病患的样子，害怕自己也变成那样，随后负面情绪更加强烈。
这是一个直击人心底恐惧的负面循环。
患者如何变为其他身份穆思辰不清楚，但其他身份是如何变成患者的，穆思辰已经很了解了。
再这样下去，他怕是也要成为一个患者。
穆思辰回想着上学期的高数课本，脑海中浮现出仿佛天文一般的数学符号，一道他上学期期末考试没有做对的题目清晰地浮现，尽管他还是不会做这道题，但情绪已经稳定下来。
数学不会就是不会，题目完全没有解答出来，可关于接下来该怎么办，穆思辰已经有了思路。
两个办法。
第一个，再等20分钟，他的蓝条便能恢复到之前三分之一的水平，说不定可以对患者使用“挖墙脚”技能。到时不管是改变患者的状态，还是获得自我贴纸，都可以自救。
第二个，积极在院内搜索询问，找到转变身份的办法。
穆思辰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他决定双管齐下。他要充分利用等待蓝条恢复的20分钟，摸清这疗养院的规则。
但要怎样去探索疗养院规则呢？是去寻找医护人员和志愿者吗？还是偷偷摸进疗养院的各个办公室翻找资料？
穆思辰一时难以做决定，他尽量不去看手心手背的水泡，不断默背着数学公式，让理性思维占据自己的大脑。
在理性思维之中，穆思辰想到一件事。
他已经离开病房有一段时间了，患者却没有追出来，要么患者无法离开病房，要么患者其实没有主动攻击的能力。
患者……疗养院……
等等，这是一家精神疗养院，而不是治疗疾病的医院。也就是说，疗养院的目的，并不是治疗患者这一身水泡眼，而是治疗他的精神。
寻常情况下，一般人会认为，治疗精神问题，是让一个人恢复正常。可这里不一样，这是瞳之镇，一个被大眼仔支配的诡异小镇。
信奉大眼仔的镇民，若是长出这一身水泡眼，只会觉得他被大眼仔眷顾，感受到幸福和喜悦，这是瞳之镇认同的“正常”。
反倒是厌恶、抗拒水泡眼，才是瞳之镇内的“精神问题”吧？
穆思辰转过身来，回头看着病房门，手落在门把手上，微微颤抖。
即便是有了定论，要主动打开这扇门进入，还是有点难度。
穆思辰捏紧手电筒，咬咬牙，推开房门。
患者依旧坐在床上，除了长得有些别致外，并没有展现出攻击性，而是用那双几乎从眼眶里掉出来的大眼睛望着他，眼圈挂着一圈水迹。
异常另类的水汪汪的大眼睛。
穆思辰这次也看清了患者手中血肉模糊的东西，竟是一个红色鲜肉包装袋，里面还有半块面包。
腥臭味是患者身上水泡破裂的味道，这位患者面部的水泡有一半是破裂的，流出黄色的脓水，味道并不好。
穆思辰转移目光，视线落在患者左胸前的胸牌上，上面写着“患者：沈霁月”。
好一个霁月光风的名字，人却变成了这副样子。
穆思辰试探地开口：“你要配合医生治疗，不要抗拒，就能尽早出院。”
沈霁月怜悯地看了他一眼，低头狠狠咬了口面包，边吃边说：“不想死就滚远点，一群脑子坏掉的东西！”
他这一用力，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直咧嘴。但他没有叫出声音，神情扭曲了一会儿后，继续啃面包，动作倒是轻了不少。
这人的态度让穆思辰安心不少，他试着靠近沈霁月，发觉没有被攻击后，慢慢放下心来。
病床上方悬着一个挂输液瓶的支架，上面挂着一个手写的小本子，本子上写着患者的用药情况。
穆思辰大着胆子来到病床前，一边警惕着沈霁月，一边取下小本子，细读上面的内容。
患者：沈霁月
患病：顽固型异端症
临床表现：明明已经得到伟大存在的恩赐却拒不接受，多次自残，试图破坏伟大存在的赐予。明明有成为眷者的潜质，却顽强抵抗，是个难以治疗的病患。
治疗记录：1、净化。先后请羽目眷者、重瞳眷者净化，却因伟大存在的赠予未能净化成功，治疗失败；
2、精神洗礼。由医护人员、志愿者日夜不断朗诵伟大存在的事迹，却因其顽固异端症未能成功，治疗失败；
3、家属劝解。治疗进行中，每日派一名家属劝解，昨日一名家属劝解后，该名家属成功得到伟大存在的赐福，回归伟大存在的保护。患者亲眼目睹家属被伟大存在接纳的神圣画面，大受感动，精神有了松动，治疗有效，持续观察中。
穆思辰：“……”
他已经不知该用什么言语来行动这治疗记录上的内容了。
原来所谓家属，是用来治疗病患的一味药！
沈霁月的精神也不知是什么构造，竟然在变成这副样子后，依旧保持人类的思维，坚强地活着，还试图用破坏水泡眼的方法自救，只可惜失败了。
他甚至扛住了羽目眷者的净化，又不畏惧追随者每日的洗脑，始终坚定如一。
只有一名精神正常的家属，因他的精神污染而变异后，沈霁月的精神才出现了松动。
这竟是个精神十分高尚的人，他方才险些被沈霁月可怖的外表吓到，差点用十字镐砸沈霁月的头。
穆思辰放下病历本，试探地对沈霁月说：“你要感谢伟大存在，没有他，就没有我们的食物、衣服和温暖的小镇。”
沈霁月“水汪汪的大眼睛”受不了地向上翻了一下，义正言辞地说：“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情，你们被迷惑了。真正的美好生活要用自己的双手创造，而不是等待那个邪物给你们变出来。瞳之镇早就沦为炼狱，只有祥平镇才有一线生机，我是来帮你们的！”
穆思辰动作一顿。
尽管听到了“祥平镇”这熟悉的名字，穆思辰还是保持着警惕，继续说：“你才是被洗脑的异端，大灾变之后，守护了我们的是伟大存在。继续被异端思想影响，你会被伟大存在抛弃的。”
沈霁月见“沙大眼”这副执迷不悟的样子，也懒得再同他交流，继续啃面包，同时恨恨地说：“要不是为了留着有用之身唤醒你们这些脑子还没完全坏掉的人，我才不会吃这种满是污染的食物。”
吃完面包后，沈霁月脸上被抓破的水泡眼恢复了不少，他身上的腥臭气息也淡了许多。
见他这么精神的样子，穆思辰没有直接向沈霁月表达身份，而是淡淡说：“我去找医生询问今天的治疗方案。”
“是治疗我还是‘治疗’你啊？”沈霁月看向穆思辰，“昨天我被你们影响，是我的意志不够坚定，今天我不会被影响了。”
穆思辰扫了眼沈霁月的腰，沈霁月腰间有一条锁链，将他绑在床上，无法离开这间房。
穆思辰没说话，而是转身离开房间，准备去找医生。
他已经了解患者、家属的职能了，还需要弄清志愿者和医护人员的具体情况。
掌握一切，才能摸清背后隐藏的规则与限制，才能自救，同时救出沈霁月。

第12章 图腾
与沈霁月交流时，穆思辰已不动声色地将病房细细观察了一遍。
患者床边和病房门边都有呼叫器，而门上贴上一些日常作息规定。
上面写着患者的用餐时间、治疗时间，并且格外备注了，每天19:55分前，医护人员、志愿者、家属必须获得足够的贡献值离开医院，离开前将病房窗帘关紧，房门反锁，不让患者离开房间。
第二天重复前一天的过程，循环往复。
穆思辰目前还不知道该如何获取贡献值，但他清楚，如果不尽快展开行动，他今天就会成为沈霁月的一份药。
他找到医生办公室，一手手电筒，一手虚握，随时准备召唤十字镐。
医生若是可以正常交流，他就试着沟通，问出获取贡献值的方法。要是医生无法交流，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穆思辰没打算守规矩讲礼貌，他来到距离病房最近的办公室门外，侧耳细听，听到有声音，便直接打开了房门。
穆思辰已经做好了若是房门反锁，他便一镐砸开门的心理准备，但那样不知会遭遇什么惩罚。
还好房门没锁，穆思辰很顺利地打开门。
屋子里很乱，资料满天飞，一个穿着白大褂看起来有点面熟的人，正在室内翻箱倒柜，整个屋子看起来像是被打劫了一般。
穆思辰一眼便认出，这白大褂便是之前在广场上见到的“ 543”。
这人显然是个异端，他也来到了明目疗养院，这家疗养院一定与对抗大眼仔有关。
白大褂见到穆思辰，眼中闪过一丝敌意。
穆思辰敏锐地注意到这一点，为了打消白大褂的敌意，穆思辰做出了一个举动。
他飞快地露出手里的手电筒，对准白大褂问：“医生，你在做什么？”
手电筒是从日记主人处得到的小镇外物品，对追随者有一定杀伤力。
若“ 543”如穆思辰所料，和祥平镇有关，那手电筒可以帮助“ 543”确认穆思辰是友非敌，避免不必要的攻击。
若穆思辰走了眼，“ 543”是大眼仔的信徒，那手电筒也有一定杀伤力，足以自保。
“ 543”见到手电筒，眼中杀意渐退，但依旧保持着警惕。
他上下打量了穆思辰一番，同时穆思辰也在观察他。
白大褂的胸牌上赫然写着“医生：姚望平”。
穆思辰之前在登记册上见过这个名字，由于和他的登记时间极为接近，看起来又与祥平镇有关，穆思辰便着重记下了这个名字。
“ 543”，也就是姚望平，他看着穆思辰，忽然说了一句：“当太古在群星的注视下醒来，一切将重归混乱。”
穆思辰：“……”
他猜测姚望平是在对暗号。
看到穆思辰拿着的强光手电后，姚望平猜测他也是来自祥平镇，或者受祥平镇的人影响，得到了手电筒。但姚望平不能完全确定这件事，便选择了对暗语。
然而穆思辰完全不知道暗语该怎么接。
但他也不是没有办法。
穆思辰神色镇定，对姚望平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的话，但我会说，秦宙秦宙秦宙秦宙秦宙……”
穆思辰也是没办法，大眼仔的力量根本不是他这个刚出新手村的玩家可以抗衡的，周围又没有正常人，他连这个世界究竟是怎样运转的都不知道，必须找到一个可以交流的人。
姚望平是穆思辰遇到的唯一一个看起来能够交流又有实力的人，他要尽可能促成与姚望平的合作。
但他又不清楚暗语，就只能喊最有可能触动姚望平的那个名字了。
这一次大概是穆思辰说了太多遍，语气中又蕴藏着深切的感情，穆思辰再度感受到那道视线。
姚望平本来都做出攻击的准备了，却被穆思辰这一声声的“秦宙”喊住，一脸疑惑地看着穆思辰。
穆思辰觉得有戏，他想了想，决定说出沈霁月的名字，进一步拉近和姚望平之间的关系。
这时，穆思辰忽然觉得，那道落在自己的视线，变得不再那么遥远，仿佛就在身边，就在他眼前一般。
只是这道视线的压迫感没有那么强烈。
穆思辰不得不怀疑，秦宙本人就在这里，具体位置大概就是姚望平的左肩。
但姚望平的左肩上空无一物。
穆思辰想了想，伸手捂住右眼。
直视大眼仔受伤后，穆思辰的眼睛便发生了一些变化。他的右眼可以视物时，眼前便是正常画面，左眼则是一团迷雾。一旦蒙住右眼，左眼就能看到一些寻常人看不到的画面。
蒙住右眼，穆思辰在一团迷雾中，见姚望平的左肩上趴着一只Q版的章鱼，眼睛大大萌萌的，八只触手晃来晃去，时长时短的，一只触手已经来到穆思辰面前，正要碰他的脸。
穆思辰：“……”
别看这只章鱼那双卡姿兰大眼睛又大又萌的，但眼神十分严肃，正专注地看着穆思辰。
这视线感与秦宙的一模一样。
眼见触手就要贴上自己的脸，穆思辰果断松开手，让右眼可以视物，顿时眼前的画面便消失了。
他抬手指了指姚望平，疑惑道：“秦宙……在你的左肩上？”
姚望平顿时抬手按住左肩，面色冷漠地看着穆思辰说：“看来你不仅知道我们秦上将的名字，还清楚我身上有他的图腾纹身。你是什么人？”
秦上将！听到这个称呼，穆思辰心底升起了一丝丝感动。
是秦上将，一个正常的人类职位称呼，而不是什么伟大存在、天空之瞳、守护神之类的词语。
穿越异世界短短五个小时，穆思辰一直听着那些诗朗诵般的传道话语，再听到如此正常的话语，简直幻若隔世！
穆思辰举起手坦诚地说：“我只是一个在大眼仔统治下艰难求生的人。
“我听到过关于秦宙的广播，我不想发疯，也不想变成全身都是眼睛的怪物，我想正常地活下去。
“我有一点点特殊的力量，能够看出一个人的精神状态。之前在广场上见到你，就觉得你是个值得信任的人，一直跟着你来到这里。”
除了隐瞒关于游戏系统的事情，穆思辰并没有说谎。
“大眼仔？”姚望平反问。
穆思辰指了指天空：“就是祂，整个瞳之镇一直在宣扬的那个。”
“你这绰号起的不错，祂不就是个大眼仔。”
姚望平嘴角勾起，露出一个标准如机器人般的笑容，但笑意未达眼底。
除了方才的警惕和杀意外，穆思辰未在姚望平身上感受到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
姚望平靠近两步，见穆思辰胸牌上写着“家属”，点头说：“看起来不像在说谎，如果是大眼仔的信徒，不会成为家属或者患者。”
他很快跟着穆思辰一起称呼起“大眼仔”来。
穆思辰说：“我进门时，门卫说我是‘志愿者’，胸牌上却是‘家属’。”
“只有大眼仔的信徒才会成为志愿者，有自己想法的镇民和异端只会被分类为‘家属’和‘患者’。”姚望平。
这话说得穆思辰倒退一步，看着姚望平胸前的“医生”头皮发麻。
姚望平注意到他的视线，伸手扶了下胸牌，淡淡道：“志愿者、家属、患者这三种是进入疗养院后自动分配的，医护人员则是原本就有的，和自己想办法成为的。”
“要怎么才能成为医护人员？”穆思辰知道，在疗养院中，医护人员是地位最高，权力最大的。
“我不信任你，”姚望平干脆地说，“除非你获得我的信任，否则我不会与你合作。”
“怎样才能获得你的信任？”穆思辰问。
姚望平说：“语言、情感都可以作假，唯有共同的信仰不会。纹上代表秦上将图腾，我们便是同一阵营的人。”
他的提议，让穆思辰暂时陷入沉默。
姚望平很聪明，他先是做出暂时相信穆思辰的样子，透漏了一些关于疗养院的信息，并告诉穆思辰，他知道如何转变身份。
他给了穆思辰希望，却不肯说出情报，要求穆思辰必须加入己方阵营，才能进一步交流。
穆思辰理解姚望平的做法，在这样一个世界中，不轻易信任任何人是最基本的原则。
但这个原则同样适用于穆思辰。
他也不相信姚望平和秦宙，不知道该不该轻易纹上秦宙的图腾。
穆思辰在心中飞快地算了一笔账，分别列出合作与不合作的优劣。
不合作，他寸步难行，技能很弱，蓝条（能量）不足，很快就会成为沈霁月的一味药，身体长满水泡眼，变成个丑陋的疯子。
合作，成为秦宙阵营的人，与姚望平合作，了解疗养院规则，寻求一条生路。
这笔账一算，似乎没什么可拒绝的。
不合作他最终大概率会成为大眼仔的信徒，“幸福”地永远留在瞳之镇。
合作他大概率会成为秦宙的信徒，相对清醒理智地活着。看看姚望平，人家多聪明，还会威逼利诱呢。
答案很明显，反正他也被秦宙标记了，似乎没什么退路。
穆思辰点点头：“我答应。”
“好，你闭上眼睛，后退两步，站在墙边，露出左肩。”姚望平说。

第13章 支柱
穆思辰以为纹上图腾要近距离接触，没想到竟是拉远距离。
姚望平让他闭上眼睛，是不想让他看到发生了什么。穆思辰认为这未必是隐瞒，按照这个世界“不可直视”“不可了解”的特点，说不定对他是一种保护。
幸好穆思辰的左眼也能看见东西，只是可以看到的画面与右眼略有不同。右眼是表象，左眼则是一些寻常人不可见的东西。
这是窥视大眼仔得到的能力。
穆思辰思考过得到能力的过程，是使用十字镐-触发“挖墙脚”技能-得到自我贴纸-窥视大眼仔既神级怪物，可以得到一点这个怪物的能力。
结合“挖墙脚”这个技能的名字，穆思辰觉得，这说不定才是他真正的能力。
穆思辰忍不住想，不知道直视秦宙，会得到什么能力。
当然，他也只是想想罢了。
大眼仔不过是个神级藏星，是神级中最低的一级，而秦宙给人的感觉要更强。仅是看了藏星一眼就险些要了穆思辰的命，若是不小心看到更高一级的存在，说不定他会当场变成一滩怪物。
穆思辰顺从地贴着墙角站好，闭上眼睛，微微扯开衬衫的领口，露出肩膀。
这时，他的左眼于一团迷雾中“看”到姚望平肩膀上的Q版小章鱼张开数不尽的触手，将他牢牢困住。
一只触手伸到面前，在他的额头上点了一下。
穆思辰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随着触手的碰触，一个声音传入穆思辰脑海中：“你的想法，可行。”
这句话让穆思辰意识到，仅是凭借触手接触眉心，秦宙便读出了他的想法。
穆思辰选择让姚望平为自己纹上图腾，是无奈之举，但也有他的谋算。
秦宙的图腾，让穆思辰想到了他的自我贴纸。
穆思辰忽然想到，图腾和自我贴纸是不是同一种能力？
都是在身上留下一些图案，而无论是精神污染、保持清醒还是成为信徒，全部是能够对精神造成一定影响的能力。只是他的自我贴纸是纹身贴，随时可以洗掉，秦宙的图腾则是纹身，很难弄掉，两者之间说不定只是强弱的差距。
这让穆思辰想到一个办法。
他觉得自己可以暂时接受秦宙的图腾，随后利用图腾的力量将大眼仔的信徒变成秦宙的信徒，这个过程中，只要他使用十字镐，就可以获得自我贴纸。
他一边帮挖大眼仔的信徒送给秦宙，一边获得自我贴纸。等他攒够一定数量的自我贴纸后，全部贴在秦宙的图腾上，说不定可以两者抵消，洗掉图腾。
穆思辰觉得这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惜理想丰满，现实却是个白骨精。
他与秦宙的力量差距还是过大，秦宙真身都不在这里，只是力量上的短暂接触，就能读出他的计划。
但秦宙竟然说，他的想法“可行”？
这令穆思辰有些疑惑。
一般情况下，读出他这种想法，不是应该生气吗？竟然还赞同了他的计划？
触手似乎感受到穆思辰的疑惑，那声音继续在穆思辰脑海中回荡：“我可以借给你力量。”
也就是说，秦宙同意被他薅羊毛？穆思辰深思。
从穆思辰因喊出秦宙的名字，被秦宙标记后，穆思辰便清楚，秦宙绝非善类。他或许不像大眼仔那么极端可怕，但绝对不能从正常人的角度去揣摩秦宙的想法。
借给他力量，绝不会是“看他是个可塑之才决定培养他”这种理由。
回想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所作所为，穆思辰觉得他唯一值得秦宙在意的地方，便是“挖墙脚”能力。
他曾挖了一个大眼仔的信徒给秦宙。
大眼仔到处宣扬自己的事迹，在瞳之镇内散播精神污染；秦宙则是让自己的人潜伏在瞳之镇内暗中行动。
目前看起来，他们都需要信徒。
秦宙应该是看中了他能够挖信徒的能力，即便知道他居心不良，却还是愿意借给他力量。
这算是个双赢的局面吧？但穆思辰不确定，接受了秦宙的图腾后，他的精神会不会被污染，他的思想会不会发生改变。
原本他没想到这一点，但如今，秦宙远隔万里，仅仅用图腾的触手碰了他的眉心一下，就猜到了他的想法，这精神感知能力太强了，不是穆思辰能够抵抗的。
“我允许你保持自我，”读出了他想法，触手再次传来声音，“只有保持自我，你才能施展那种能力。”
原来是这样。穆思辰稍稍放心。
他没怀疑秦宙骗他，毕竟如今他们之间实力差距悬殊，秦宙没有骗他的必要。
“好，我会给你弄到足够的信徒。”穆思辰想道，将想法传递过去。
“不仅仅是信徒，疗养院内有比信徒还重要的东西，协助姚望平找到它。”触手传递了一个任务给穆思辰。
穆思辰还来得及问秦宙要找什么，触手便离开穆思辰的眉心，搭在他露出的左肩上。
穆思辰等了一会儿，却不见触手留下图腾，正疑惑间，却见那触手没入他衣襟中，落在左胸上，正是心脏的位置。
灼烧感传来，穆思辰只觉得左胸口犹如无数根密密麻麻的针刺在上面，很疼，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随后他听到姚望平说：“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穆思辰睁眼，扯开领口低头一看，见左胸上出现一个纹身。
那纹身像是一个人张开手臂，臂弯中守护着一个球形的物品，像是一个人在用自己的手臂守护地球般。
只是这个人的手臂有点多，把地球密密麻麻地护在其中，看起来不像是守护，更像是占有了。
穆思辰系好衣扣，对上姚望平的眼神，见这人眼中竟闪过一丝羡慕。
“秦上将竟然将图腾放在了你的心口。”姚望平说。
穆思辰面无表情问：“这是什么好事吗？肩膀和心口有什么区别？”
“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秦上将的图腾，祥平镇的人要经过重重考核才能获得赐予图腾的资格，就算得到资格，不同的位置也代表着不同的职责。肩膀连接手臂，代表着秦上将的左膀右臂。”
穆思辰纹上图腾后，姚望平对他的信任增加不少，也愿意吐露一些关于祥平镇的情报。
“能够直接获得秦上将赐予图腾的人极少，一般来说，是秦上将选择一些人赐予图腾，得到图腾的人再选择自己的图案，赠予其他人。
“你是我引领进入祥平镇的，按理说，应该是我在你的左肩留下一个持剑的手臂的纹身。但没想到，刚才秦上将竟直接赋予你完整的图腾，还留在了心口，为什么会这样？”
穆思辰觉得祥平镇这个发展下线的模式特别像传销，只要联想传销模式，便能猜出秦宙为什么要这么做。
很简单，穆思辰能够为秦宙带来的下线，显然比姚望平多，秦宙自然会将穆思辰作为重点培养对象，甚至愿意赋予他一定程度的自由。
为了与姚望平友好合作，穆思辰宽慰他：“刚才获得图腾时，我收到秦上将的命令，让我辅助你找到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没错。”姚望平的神情坚定下来，“图腾的位置不重要，重要的是找到‘柱’，解放瞳之镇！”
“‘柱’？”听到这个词语，穆思辰险些惊喜地喊出声，他用尽全部理智才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缓正常，“那是什么？柱子的“柱”吗？”
“支柱的‘柱’。
“在现有小镇中，祥平镇是最强的，秦上将绝对可以战胜任何怪物。
“但目前每个小镇都有各自的领域支撑，互不干涉。即便是秦上将，也不可能从外部打破，只能从内部瓦解小镇的支柱，破坏小镇的领域。
“只有这样，秦上将才能亲自出手，除掉大眼仔，解放这个小镇内的幸存者。”
直至此刻，穆思辰才大致了解了这个世界的轮廓。
在系统最初的地图上，有很多小镇，每个小镇边界清晰，互不干涉，甚至连边界都不存在。
原来这些小镇并不是地理意义上的镇，而是一种独立的空间。每个空间都有所谓“柱”支撑，破坏这些“柱”，空间便无法维持下去。
而系统的任务是，让他找到“柱”。
目前来，他和秦宙的目的是一致的。可找到“柱”之后……
穆思辰捂住心口，努力压下自己的念头，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想法会不会通过图腾传递给秦宙，只能暂时不去想这之后的事情。
左右他也不清楚系统要他找到“柱”有什么用，暂时不想这之后的事情，将注意力放在寻找上面。
“你找到这家疗养院，是不是代表瞳之镇的‘柱’就在这里？”穆思辰问。
“我潜伏在瞳之镇一个月了，每到‘黑夜’都会出来寻找，找了好几个地点，最终锁定这家疗养院。这里应该是‘柱’之一。”姚望平说。
“之一？”
“当然，一个领域不可能只有一个支柱。一个支柱被破坏，也不会影响整个领域的运转，只是造成一定程度的领域坍塌罢了。”姚望平说，“大眼仔很弱，我们推测瞳之镇的‘柱’大概在三到四个，数量不多。”
“多的要多少个？”穆思辰问道。
“就目前所知，祥平镇起码有八个‘柱’在支撑。秦上将非常强大，即便被破坏四个‘柱’，我们的小镇也依旧能正常运转。”姚望平眼中充满憧憬和崇拜。
八个“柱”，正好是章鱼的八只触手……
穆思辰忍不住产生亵渎神级怪物的想法，这时他心口一疼。
疼得不严重，像是有谁轻轻捶了他胸口一般。
“疗养院既然是‘柱’之一，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柱’的位置。医护人员在疗养院内行动比较便利，你尽快成为医护人员，方便我们行动。”姚望平说。
终于提到了重点，穆思辰精神一振，问道：“要如何转换身份？”
“治疗患者。”姚望平面色平静地说，“你不是负责一个患者吗？将他变成大眼仔的信徒，让他出院，你就可以成为医生。”
穆思辰微微一顿，他看向姚望平：“我接触了那个患者，他是一个神智清醒，即使身体异变，依旧可以保持本心的人。”
“那又怎么样？”姚望平说。
“他也是祥平镇的人。”穆思辰再次强调。
姚望平：“那就更方便了，你去劝他，他会理解的。”
穆思辰不由皱起眉头。

第14章 被污染
穆思辰或许只是个在和平年代生活的大学生，但他并不天真幼稚。
四位玩家的死亡让他清楚，这并不是个安全的世界，不可能没有任何牺牲就完成任务。
但首先，牺牲是自己做出的决定，而不是其他人，没有人可以替沈霁月做出决定。
更重要的是，这牺牲的代价太大了。
沈霁月能够在变异成怪物的情况下，依旧保持着坚定的信念，不为所动，他甚至可以面对自己身上的丑陋和怪异。
这证明对沈霁月而言，信念是比生命还重要的。
而所谓治愈患者，反倒不是要杀掉沈霁月，恰恰是让沈霁月的精神受到污染，失去支撑他心灵的信念。
这对沈霁月来说，大概是比丧失生命更令他难过的事情。
穆思辰不能认可这种行为。
如果可以，穆思辰很想狠狠给姚望平一镐，敲一敲他那理智冷漠过头的脑袋。但如今他还需要从姚望平身上获取情报，不宜闹僵。
穆思辰不动声色地问：“你也和我一样，进入疗养院时是家属，‘治疗’了一个患者之后成为医生了吗？”
“不，我是患者。”姚望平说，“这家疗养院会自动分辨人的信仰，我在小镇可以算作异端，一进来就变成患者了。”
“患者要如何成为医生？”穆思辰问。
姚望平说：“家属本就在向患者转变，将家属彻底变成患者，家属与患者的身份就可以互换。这之后，只要再治疗一个患者，就可以成为医护人员。”
“看起来只要我成为医生，在这家疗养院中就是安全的。”穆思辰说。
“并不是这样。”姚望平说，“医生有主动寻找患者的义务，医生每天如果不能上交一个患者，第二天就会降为家属。”
“医生确实危险，那志愿者呢？”穆思辰问。
姚望平：“志愿者是疗养院中最稳定、最特殊，但也最没用的存在。他们的身份不会发生转变，但也没有什么伤害人的能力，只会协助医生行动。一旦成为医生，就可以命令志愿者做任何事情，所以不用在意他们，只要努力变成医生就好。”
在姚望平的解释下，穆思辰终于弄清楚这里的规则。
疗养院四个身份中，志愿者是坚信着大眼仔的信徒转变的，即使身上长满水泡眼，他们也只会觉得幸福，他们没有变成患者的可能性，身份最为稳定，可以暂且将他们放在一边不考虑。
接下来便是患者-家属-医护人员这三种身份，其实这三种人，全部是由普通镇民或者异端转变的。他们不信仰大眼仔，是瞳之镇内仅存的精神正常的人，也就是幸存者。
这三种身份互相坑害，患者将家属变成患者，就可以成为家属，家属治疗患者，就能成为医生，而医生则是需要去外面找人，找到患者带进疗养院，才能不会降级。
穆思辰越想越觉得这个规则和传销十分相似，有这个规则在，就可以让幸存者们自相残杀，互相坑害其他幸存者，只为让自己成为医生，可以保一天平安。
大眼仔什么也不需要做，幸存者们就会为他送上信徒。
“被治疗的患者会怎样？成为志愿者吗？”穆思辰问。
“不，会出院。”姚望平说，“他们会发自内心地接受身体的异变，去地下一楼领取病历后，满怀虔诚地离开医院。”
穆思辰：“出院？我们呢？”
姚望平：“有患者出院，家属和医生就得到了贡献点，19:30分后可以离开疗养院回去休息，第二天继续来疗养院照顾新的患者。志愿者只要每天按时工作，不擅离岗位，就可以获得足够的贡献点，到时间自由离开。”
穆思辰在这规定中发现一丝违和，他问道：“那岂不是除了出院的患者和成为志愿者，幸存者根本无法离开这家疗养院？也就是说，只要不信仰大眼仔，就根本不可能离开这里。”
“那又怎样？我们的目的也不是逃离疗养院，而是找到‘柱’。你不要啰嗦了，快去治疗你的患者，随后和我一间一间房寻找‘柱’的线索。”姚望平催促着说。
“‘柱’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要一间一间房寻找？”穆思辰问。
姚望平摇摇头：“每个‘柱’的存在形态不同，没人知道它具体会是什么样子。它可能是个眷物、可能是个有邪性的物品、可能是一幅画、一张纸、一面镜子、一团空气……总之，它是足以支撑领域的庞大能量，可以附着在任何物品和生灵上，没有具体形状。”
穆思辰：“那要怎么找？”
姚望平：“‘柱’一定在疗养院内，我们每个房间寻找，找到特殊的能量集合体就可以。”
穆思辰认为姚望平的做法太过简单粗暴，而且他心中有种浓浓的不安感。
他总觉得，如果按照疗养院的规定行动，只会被规则束缚，困在这家疗养院中，根本不可能完成任务。
“你今天也是第一次来到疗养院吧？是从哪里得知这些规则的？”穆思辰问。
姚望平看了眼时间，有些不耐烦地说：“你的问题怎么这么多，当然是其他同伴传递的消息，你以为我们只有一个人来到瞳之镇吗？”
以这个医院的规则，真的有人能把信息传递出来吗？是什么人给姚望平传递了信息？穆思辰陷入沉思。
姚望平见穆思辰还是没有行动，急促地说：“医生们会在14点前外出搜寻患者，14点到19:30是治疗时间，现在是10:30，我们还有三个半小时。我给你半个小时成为医生，到时候迅速来一楼与我汇合。”
说完，他走出办公室，不再理会穆思辰。
穆思辰满心疑惑，他觉得目前疗养院内的信息还不够明确，贸然行动说不定会落入陷阱中。
换位思考，如果他是大眼仔，怎么可能不知道“柱”是至关重要的，不用最强的力量守护“柱”呢？
大眼仔清楚瞳之镇内存在异端，真的会放任异端在疗养院内行动，破坏祂的“柱”吗？
事情一定没有这么简单。
穆思辰摊开手，他掌心和手背长出的水泡眼并没有因为秦宙的图腾而消失，反倒变得更加活灵活现了，水泡眼中的黑点像眼珠一样开始来回转，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正在观察穆思辰。
穆思辰的视线与水泡眼对上，心底升起一阵恶寒，险些掉san。
他不敢再看水泡眼，将手藏在斗篷下面，眼不见为净。
任何思维正常的人，看到自己的身体变成这个样子，只怕都会迫不及待地摆脱困境，甚至为此毫不犹豫地坑害其他人。
一旦产生这样的想法，就会被疗养院的规则支配，患者污染家属，家属治疗患者成为医生，医生为了不降低身份，去外面找来新的患者，像恐怖片一样，将这种污染连锁无限循环下去。
穆思辰回到病房，见沈霁月正躺在床上，安详地闭上眼睛，仿佛在等待死亡。
他甚至没看穆思辰一眼。
穆思辰再次拿起沈霁月的病历日志，视线落在第三条，“家属劝解”上。
这上面记载，昨日有一名家属在沈霁月面前得到大眼仔的赐福，沈霁月见到这一幕大受震撼，精神有了松动。
结合姚望平所述的规则，穆思辰有理由怀疑，昨天那位家属是治疗失败，没有得到贡献点，转化为患者后直接发疯，给沈霁月带来极大的刺激，但他还是承受住了这种打击。
穆思辰觉得他有必要了解沈霁月的想法。
他搬来一把椅子，坐在沈霁月床边说：“沈霁月，我们来聊聊天。”
“你还是离我远点吧。”沈霁月闭眼说，“我不会信奉那只恶心眼睛的。”
穆思辰问：“你知道家属治愈患者，就会成为相对安全的医生；如果没有治愈患者，家属在不断污染之下，也会成为患者吗？”
沈霁月睁开眼，用那双凸出的青蛙眼认真地看着穆思辰。
“看来你是知道了，那你为什么还要赶我走？不应该试着将我变成患者吗？”穆思辰问道。
之前穆思辰对规则一无所知，如果沈霁月也不知道那还好说，但他显然是知道的，那么之前那副不愿与助纣为虐的家属为伍就是做戏。
因为面对一无所知的穆思辰，最好的选择是污染他，将他变成患者，这样沈霁月就可以成为家属脱身。
但沈霁月没有这么做。
“看来你已经知道规则了，”沈霁月说，“我劝你不要做助纣为虐的事情，宁可变成患者，也不要试图成为医生。”
“为什么？”穆思辰问。
沈霁月说：“一旦按照疗养院的规则行事，就代表这人从内心深处认同了瞳之镇的底层逻辑。就算他的意志再坚定，也会被无形地污染了，永远无法逃脱这里。”
“被污染？”穆思辰想起姚望平的样子，他明明是祥平镇派来拯救幸存者的人，却能毫不犹豫地将身为幸存者的患者推入火坑。
穆思辰当时以为姚望平是极度理智到无情的程度，现在想来，说不定他已经悄无声息地被污染而不自知。
姚望平有秦宙的图腾守护，也能被污染吗？穆思辰皱起眉头。

第15章 理想小镇
由于沈霁月的外貌太过可怕，穆思辰一直没能正视他，从未观察过沈霁月的神色和表情。
这不是穆思辰的错，实在沈霁月的样子太难令人接受，穆思辰只是个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普通大学生，或许有些小聪明，也努力保持镇定，但他终究只是个正常人。
也正是这个原因，穆思辰本能地给沈霁月打上了“可怜的”、“艰难求生的”、“快被逼疯的正常人”等标签。
如今想来，能够坦然面对这一身水泡眼而不发疯，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想通这一点，穆思辰便更不着急行动了。
这里不是游戏新手村，没有给玩家适应新世界的新手指导，在没有弄清楚这个世界底层逻辑的情况下贸然行动，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穆思辰谨记那四位被羽目眷者净化的玩家的下场，告诫自己要冷静、沉着。
他要获取更多的信息。
于是他逼着自己注视着沈霁月，摒弃内心的恐惧和恶心，透过那一层水泡眼，专注地望着沈霁月的脸。
他不会用逼着自己幻想“水泡眼也挺可爱”的方法来回避那种厌恶感，因为一旦产生“水泡眼可爱”的念头，就等于在精神层面认同了大眼仔，会在潜移默化中被污染。
要产生一种对抗的情绪。
明知道全身长满水泡眼很恶心，会给视觉带来极大的冲击，却还是要忍耐。
不是要接纳它，而是正视它。
日记主人在知晓大眼仔的真相后，选择闭门不出，不听不看，最终却同样变成了疯子。
要正视这个世界的诡异与恐怖一样，不去逃避，而是想着办法对抗。
穆思辰与沈霁月对视，在那双宛若青蛙般的眼球中，看到了一丝镇定和赞赏。
“看来你找到在疗养院内保持理智的方法了。”沈霁月将手覆在穆思辰长满水泡的手背上。
穆思辰只觉得手掌一凉，他抬手一看，手心手背的水泡眼已经消失了。
而沈霁月手臂上破裂流脓的伤口中，又长出了几个水泡眼。
不是穆思辰的污染被治疗了，而是沈霁月将他身上的污染吸收走了。
穆思辰略为惊奇地看着自己的手。
“很神奇吧？”沈霁月的青蛙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患者其实可以治疗家属身上的污染呢，我在疗养院住院一周了，一直在等你这样的家属出现。”
穆思辰明白了。
他前后三次进入病房，沈霁月每次的表现都截然不同，判若三人，实际上就是在试探穆思辰。
“所以我第一次打开病房门，感受到的那种恐怖和敌意，不是错觉，是你刻意吓唬我的？”穆思辰问道。
半个小时前，穆思辰他负责的病人，猝不及防打开房门，看到一个怪物，这怪物不仅仅生得恐怖，他身上还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恶意。
视觉和心灵上的双重冲击，让穆思辰立刻关上房门，而这个动作，恰恰向沈霁月传达了一个信息。
那便是穆思辰是个第一次来到疗养院的普通人，他对院内规则一无所知，也是沈霁月在等待着的没有认同规则，没有被污染的人。
但只是这样还不够。
于是穆思辰第二次打开房门时，趁着穆思辰不了解规则时，沈霁月又展现出了他善良坚强的一面，让穆思辰心生同情。
穆思辰离开房间，在疗养院内探索片刻后，第三次返回病房时，便是沈霁月对穆思辰最后的试探。
当时沈霁月躺在床上，毫无防备，正适合穆思辰下手，想办法污染他。
如果了解规则后的穆思辰选择伤害沈霁月换取成为医生的机会，那么沈霁月绝不可能向他说明真相，也不会为他治疗手上的水泡眼。
三次试探过后，沈霁月才愿意相信穆思辰。
“你一直在试探我？”穆思辰问道。
沈霁月并没有否认：“我喜欢和聪明人合作，在这里，太笨活不久，太冷血活不久，太胆小也活不久。”
“你怎么知道我第二次离开病房折返后，已经知道了医院的规则？”穆思辰问。
沈霁月耸耸肩：“看样子你不是自己找到的规则说明，而是听别人说的。如果你愿意主动去寻找，你会发现医院到处藏着规则信息，很快就能总结出身份转变的规定。”
“既然这么容易找到规则，为什么不干脆将身份转换的规则直接贴在一楼？”穆思辰问。
沈霁月笑笑：“当然是为了蒙蔽许多自作聪明的人。这疗养院如此诡异，有谁会傻到直接相信一楼贴着的规则？还是自己千辛万苦找到线索、绞尽脑汁推测出来的规则更值得信任，不是吗？”
穆思辰深以为然，也颇为后怕地点点头：“陷阱真多。”
“当然，祂可一点也不傻。”沈霁月伸手指了指上方。
穆思辰有些不自在地正了正胸前“傻大眼”的胸牌。
直至此时，穆思辰才正确认识到神级怪物的可怕之处。
祂们的能力并不仅仅体现在“不可直视”的属性上，也不仅仅体现在超越常人的力量上，更可怕的是远超常人想象的思维能力。
穆思辰深刻认识到，能够战胜神级怪物的，也唯有神级怪物。
以他目前的力量，根本不可能走出被大眼仔力量笼罩的瞳之镇，只能依靠秦宙。
但也正因如此，他无法认可来自这个等级的眷顾，包括秦宙。
穆思辰觉得，所谓伟大存在对于人类的感情，像是一个人走在路边，忽然觉得某只蚂蚁有些顺眼，于是随意丢了两块面包屑给蚂蚁充饥。
蚂蚁以为自己遇到了神灵，跪在伟大存在脚下感恩戴德。谁知下一秒，对方抬脚离开，不小心踩死了这只还在叩拜的蚂蚁。
从头到尾，伟大存在都不会记得这只蚂蚁长什么样子，过后也想不起来自己曾丢过面包屑的事情。
伟大存在无意伤人，人却会因两者巨大的差距而死去。
这便是神与人之间的鸿沟。
当然，他现在对于秦宙而言，勉强算是一只有观察价值的蚂蚁吧。穆思辰摸了摸鼻子。
“我知道大眼仔很强，所以我们只能寻找‘柱’，你的目的也是这个吧？”穆思辰问道。
“大眼仔？”沈霁月愣了愣，旋即笑道，“这名字倒是挺形象的。不过你最好少回想这个绰号，想得越多越了解，污染总是潜移默化令人猝不及防。”
沈霁月样貌虽然可怖，但语气从容，看起来比姚望平可靠多了。
穆思辰问：“你之前提到了祥平镇，你也是秦宙的下属吗？你身上有他的图腾吗？”
“你直呼祂的姓名？”沈霁月的青蛙眼中难得流露出惊讶，眼球转了360度，似乎在从各个方向观察他。
“有什么问题吗？”穆思辰被他看得发毛，“这不是收音机里一直循环播放的名字吗？不能叫吗？”
日记主人也在日记本上反复写下秦宙的名字不是吗？
“我简直要怀疑你是否经历过大灾变了，你难道是一直沉睡在地下刚刚苏醒的人吗？”沈霁月问道，“你没发现，大家称呼那些超越人类的存在，只敢用‘伟大存在’、称号或者其他职位来代称吗？这是大灾变之后的常识吧。”
这是穆思辰第二次听到“大灾变”这个词，上一次是在羽目眷者口中。他推测，这个世界一定经历了非常恐怖的“大灾变”，这才导致世界变成这副样子。
“大灾变”对于这个世界的人而言是常识，对于穆思辰却是陌生的。
就算要和沈霁月合作，穆思辰也不打算暴露自己玩家的身份，最好让沈霁月将他当成瞳之镇的普通幸存者就好。
于是他忍下好奇心，避开“大灾变”的话题不谈，反问道：“我已经叫了祂的名字，会怎样？”
“如果是祂的话，确实不会发生什么事。因为祂除了‘人类守护神’、‘遮天之手’等称号外，还有‘绝对理智者’的称号。你叫了祂的名字，要么祂不想理你，要么会得到理智和冷静的庇护。
“难怪你的神智如此清醒，原来是得到了‘绝对理智’的眷顾。”
穆思辰：“……”
他觉得自己可能没有获得秦宙的保护。
因为在他离开房间，直视大眼仔之后，san值噼里啪啦往下掉，根本没有得到任何庇护。
倒是在被秦宙纹上图腾后，他觉得自己的神智清醒了不少，san值应该有所恢复，但也不是特别理智，至少没有变成姚望平那种程度。
穆思辰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所以你也是得到了秦宙的庇护，才能保持清醒吗？”
“你怎么还直呼祂的名字？”沈霁月愣了愣，随后回答道，“我身上也有祂的图腾。”
“在哪里？”穆思辰要确认一下。
沈霁月想找合作者，对他多番试探。穆思辰总不能让人家考察一番后，就这样傻兮兮毫无防备地相信对方。
沈霁月翻了下他唯一完好的头发，指指后脑说：“你可以看看这里。”
他身上破掉的水泡眼正散发着腥臭味道，但头发却很清爽干净，想必是十分注意个人卫生，即便变成这样子也要坚持每天洗头。
穆思辰绕到他身后，翻了翻沈霁月的头发，确实看到头皮上纹着无数只手守护地球的图腾。
难怪沈霁月全身上下只有头发是正常的，秦宙的图腾难道只能保护一个位置吗？
所以姚望平被污染后，最终会变成只有左臂正常的怪物。
“绝对理智者”的庇护看起来有点局部化，十分小气。
穆思辰对秦宙有一点不一样的感觉。
尽管秦宙与大眼仔是同等级的存在，但穆思辰通过几次视线感知，很明显地察觉到秦宙的情绪。
大眼仔已经是个怪物了，窥视的那一眼中，穆思辰没在大眼仔身上看到任何感情。偏偏是被称为“绝对理智者”的秦宙，穆思辰在祂身上感受到了属于人类的情绪。
比如被他喊了太多次名字，会烦得懒得看他。
当穆思辰的语气有些变化时，秦宙尽管很烦，却还是忍不住瞧瞧他。
这很人性化，也让穆思辰对待秦宙的态度比大眼仔轻松。
以他目前的实力，如果一定要选择一个“伟大存在”站队，大眼仔和秦宙之间，穆思辰一定会选择秦宙。
确认了沈霁月的身份后，穆思辰觉得自己可以暂时相信他了。
穆思辰问道：“你一直在找一个不会被污染的家属，是不是因为，在这个疗养院中，单凭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我该怎么配合你？”
“你真是个省心的队友。”沈霁月叹道，“我这就将这几天打探到的情报告诉你。”
沈霁月娓娓道来：“祥平镇目前是整个世界最大的小镇，‘人类守护神’在同级存在中也是极强的。
“最开始祥平镇比瞳之镇还小，大概只有一个街道的大小，随后祥平镇不断扩大领域，吞并周边小镇，祥平镇也越来越大。
“祂会不断派人前往其他小镇，破坏‘柱’，打开小镇的领域，我就是被派来瞳之镇的。
“‘柱’需要庞大的灵魂能量和精神能量来维持，有‘柱’在的地方，必定充斥着大量的污染、痛苦、挣扎和绝望。
“追随者是无法拥有这种感情的，‘柱’所在的位置，一定是正常人最多的地方。
“根据这个特点，我找到了这家疗养院。”
这番话，一下子解释了穆思辰的疑问。
通过广场上的人数对比 ，穆思辰发现普通镇民的数量是远远大于追随者的。
他一直在奇怪这件事，既然大眼仔的实力那么强，为什么不一下子将瞳之镇内所有的正常人全部变成自己的信徒呢？
穆思辰是直面过大眼仔的，他相信大眼仔有这个力量，却没有这么做。
现在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正是因为小镇需要正常人的灵魂能量来运转，大眼仔才留下了这么多幸存者，允许他们在“黑夜”行动。
正常人在大眼仔眼中，就好像玩具一样，这便是大眼仔为幸存者们打造的理想小镇。
来自和平世界的穆思辰心中充满愤怒。
世界已经如此疯狂，人至少，也不应该，将这种疯狂称之为“理想”。

第16章 合作
至此，穆思辰彻底了解了小镇和大眼仔的底层逻辑。
第一，尽管不知道什么原因，大眼仔是需要足够的信徒来宣扬自己的，这也就是追随者和眷者存在的意义。
第二，大眼仔增强力量需要异端的灵魂，不信仰祂的，自由的灵魂，越是坚强的灵魂，对大眼仔的好处越大。
第三，大眼仔为了不被其他神级怪物攻击，需要维持这个小镇的运转，用来保护自己。这时，“柱”在小镇中便至关重要。为了维持“柱”的运转，需要正常人绝望、悲伤等负面情绪。
弄清这个逻辑后，要寻找“柱”的位置就相对简单。
穆思辰一边思考，一边听沈霁月讲述他来到疗养院后的故事。
沈霁月是和一个同伴一同找到疗养院的，两人同时成为患者，并在是否变成医生这件事上产生了分歧。
沈霁月是坚持不愿意伤害其他人的，不管是污染家属，还是将一个神志清醒的患者弄疯，他都不肯做。
他的同伴却认为必须要有牺牲才行。
于是沈霁月在房间内按兵不动，他的同伴则是顺利成为医生。
尽管不认同同伴的做法，但两人还是商议好对策。由医生同伴在疗养院内寻找“柱”，沈霁月则是作为随时可以被牺牲的存在，留在了病房内。
“被牺牲？”穆思辰问道。
沈霁月虽丑但从容地笑笑：“绝望汇聚最多的地方，就是‘柱’的所在之处。因此我们分析，极有可能，患者办理出院手续的地下一楼办公室，就是‘柱’的所在之处。”
“为什么这么想？”
沈霁月解释：“这间医院，根本没给出彻底离开的方式。所谓贡献值，只不过是每天暂离疗养院，回到住处休息的条件，第二天还要进入医院，重复着前一天的事情。
“你认为，什么情况下人才最绝望？”
“希望即将达成却破灭时。”穆思辰果断答道。
沈霁月的青蛙眼转了转，好像是赞赏地看了穆思辰一眼，他点点头道：“正是如此。我们分析，在这家医院，有且只有一种彻底离开的方式，那就是出院。”
穆思辰明白了他的意思，但同时提出质疑：“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们认为，患者出院时，以为自己终于得到了解脱，却没想到办理出院手续时，得到的不是出院，极有可能是毁灭。
“但患者痊愈的先决条件是信仰大眼仔，变成疯子。这种情况下，患者会变得甘愿为大眼仔牺牲，怎么会绝望呢？”
沈霁月眼中充满怀疑：“你果然很没常识，你难道不知道，信仰和自私并不冲突，疯狂和渴求生命并不冲突吗？”
“一切都是有代价，追随者会去信仰伟大存在，也不过是要寻求庇护，找人保护自己而已。
“不管变得多么疯狂，他们信仰的核心是跟随伟大存在就能活下去，越是坚定的信仰，在遇到生命威胁时，就会变得愈发绝望。
“患者本就是意志坚定的人，不愿意向大眼仔屈服。他们屈服，一定付出了很大的代价。这种情况下，当患者发现即使违背自己的原则信仰大眼仔，最终依旧无法离开医院，该会面临怎样的绝望？
“这些是大灾变后人尽皆知的常识了，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怪胎，怎么活到今天的？”
穆思辰也只能尴尬地笑笑。
他不想向沈霁月说明玩家、穿越的事情，而且在这样一个疯狂的世界中，说了也没什么意思。
玩家在这个世界并没有什么特权，不管是什么玩家来到这里，和小镇居民一样，受到同等的危险。
沈霁月见穆思辰不愿说明，便体贴地说：“算了，反正你身上有图腾，祂信任你，那我也相信你。”
穆思辰松了口气。
和沈霁月相处是件令人舒适的事情，他是个聪明、冷静、机智又体贴的人，只要忽略他身上的水泡眼，穆思辰很愿意和沈霁月聊天。
“看来你这一个星期，充分掌握了情报，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找我做队友？”穆思辰问道，“你已经是患者了，只要你信仰大眼仔，就可以找到‘柱’了，不是吗？”
沈霁月说：“你忘了，一旦信仰，我就会变得疯狂，到时候是不可能破坏‘柱’的。
“而且，破坏‘柱’需要图腾，我要出院，必须先抹掉这个图腾，到时我就不再具备破坏‘柱’的能力。
“我需要一个意志坚定、应变能力强、聪明、冷静、机智的队友，你完全符合我的要求。”
穆思辰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顺着沈霁月的思路，穆思辰明白了他的计划：“你的最终目的是，由我陪同你出院，我们一起面对‘柱’，由我去破坏。”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沈霁月说。
穆思辰皱眉道：“可是这么做，你就会……”
沈霁月从容地笑笑：“我从来也不怕牺牲，只怕没有价值的牺牲。”
这一刻，透过沈霁月可怖的外表，穆思辰恍惚间看到一个生得俊朗潇洒，品行高洁的人坐在病房中。
即便早已非人形，沈霁月依旧人如其名，是个霁月光风的人。
穆思辰捏紧拳头，他不希望沈霁月就这样被牺牲。
“知道你要做什么吗？”沈霁月问。
穆思辰点点头：“找到增加规则的方法，加上一条‘患者出院时，可由家属陪同办理手续’，接着，就按我们的计划行动。”
沈霁月听后，释怀地笑了：“看来真是天不亡我，让我在濒临疯狂前遇到了你，一个最好的队友。运气好的话，我们在这个‘黑夜’就能完成任务，对吧？”
“我会尽力。”穆思辰说完，暗暗捏紧拳头。
根据姚望平提供的情报，穆思辰得知，14点以前，医生们是不在疗养院内的，他们会在瞳之镇内寻找新的患者，以免明天降成家属。
14点到19:30，就是医生的治疗时间，据说时不时还有眷者来协助医生的治疗。
14点以前，穆思辰必须尽快找到增加补充规则的方法，加上“患者出院时，可由家属陪同办理手续”的规则，14点以后，沈霁月会主动接受治疗，再由穆思辰送他去地下一楼。
定下计划后，穆思辰离开病房，现在是11点，他的时间不多，只有三个小时了。
除了增加规则外，穆思辰还有一个计划。
他想救沈霁月。
说他天真也好，无知也好，是和平年代的无用学生也好，穆思辰都要这么做。
沈霁月让穆思辰明白，在这个诡异的世界中，守护住心中的坚持，比什么都重要。
穆思辰是个在和平世界长大的人，他无法认同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这是他的固执。
他决定保持这种固执，这是他区别这个世界的唯一方法了。
有十字镐和秦宙的图腾在，穆思辰他的想法并不是空中楼阁，他有一定几率做到的。
穆思辰捂住心口，暗暗下定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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疗养院内所有病房门都是紧闭着的，但除了被锁在房内的患者不能自由行动外，不管是家属、志愿者还是医生，都可以在疗养院内活动，只是范围不同。
医生14点以前可以离开疗养院，志愿者必须严格按照上班下班时间往返疗养院和住处，家属则是只能在1楼、主治医生办公室楼层和病房楼层行动。
穆思辰想下楼，却被一团迷雾阻隔，连楼梯都找不到。
院内有电梯，但他能按动的也只有1、4、7三个楼层的按钮。
“电梯下行，去几楼？”电梯内有一个志愿者，他长得很奇怪，双眼紧闭，额头却长出两个像触角一样的东西，触角上挂着两只眼睛。
换成其他家属，在见到这志愿者的恐怖样子时，只怕已经吓得三魂没了两魂，身体上的污染会变得更为严重。
而穆思辰在直视过沈霁月后，觉得志愿者这样子还算能看，起码没有腥臭味，也保持着人形嘛。
“4楼。”穆思辰想了想，决定去四楼找线索。
触角志愿者按下电梯按钮。
穆思辰看了他一会，主动出言攀谈道：“你的眼睛很别致，是怎么做到的？”
大部分志愿者在外貌上都是正常的，少有奇形怪状的志愿者，穆思辰的问题并不突兀。
按照志愿者的喜好，其实穆思辰应该夸志愿者的眼睛“好看”、“可爱”的，但他实在没办法昧着良心说出这种话，只能选择了“别致”这样相对客观又带有夸奖意思的词语。
“是吧！”听到穆思辰夸自己的眼睛，志愿者果然很开心，他摸了摸头顶的眼睛说，“我以前是个盲人，生下就睁不开眼睛，不知道世界是什么样子的。这是我协助羽目眷者治愈一个患者后，羽目眷者将那个患者的眼睛奖励给了我！”
难怪这双眼睛看起来和沈霁月的青蛙眼那么相似，原来就是从患者身上得来的。
“已经出院的患者，可以取眼睛吗？”穆思辰问。
“可以啊，反正他们眼睛多。”志愿者很自然地说，“羽目眷者还经常偷患者眼睛呢，你要是想得到我这么漂亮的眼睛，可以多帮羽目眷者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说不定他心情一好，就能赐你一对眼睛呢。你看你的眼睛多不方便，只能看到前面，看不到后面，在后脑勺也装一对嘛。”
这话听得穆思辰险些掉san，他以手按压胸口，继续问道：“羽目眷者有那么多双眼睛，是不是这个原因？”
“有可能。”触角志愿者凑到穆思辰耳边，小声说道。
这时电梯到了四楼，穆思辰走出电梯，还不忘对触角志愿者说：“下次坐电梯时聊啊！”
“太好了，我在这里好无聊的，都没人和我聊天。”触角志愿者热情地说。
电梯门合上，穆思辰热情的表情立刻变得冷漠起来。
他一直觉得羽目眷者的眼睛过于多了些，还以为是大眼仔赐予他的。如今想来，羽目眷者的眼睛，搞不好都是从患者身上取的。
这个疗养院，除了作为“柱”的所在地，说不定还利用意志坚定的患者们来孕育恶魔。
四楼除了医生办公室外，也有不少病房。穆思辰路过那些病房，径直走向沈霁月主治医生的办公室。
他记得姚望平曾增加过一条有利于自己的规则，又曾在医生办公室翻找着什么，说不定医生办公室内，有补充规则的线索。
穆思辰看过病例记录，知道沈霁月的主治医生名字叫做柯依。
他找到了写着柯依名字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这个时间，医生大概率是不在疗养院的。只要没人应声，穆思辰就要硬闯了。
谁知刚敲了两下，就有人从里面打开房门，还是穆思辰认识的人。
那位曾被大眼仔影响，产生幻觉，险些自挖双目的女生。
穆思辰低头看向她胸前的名牌，见上面赫然写着“医生：柯依”。

第17章 信徒
“啊，恩人！”见到穆思辰，女生眼睛一亮，一把将穆思辰拽进办公室内。
穆思辰本就要进去，顺势跟她进入。
这情形有些诡异，但穆思辰还是选择相信这个女生。
这相信并非源自两人同为玩家，而是基于客观事实分析的。
穆思辰来到疗养院不到一个小时，看到沈霁月的病历日志时更是才到疗养院十分钟内的事情，那时，沈霁月的主治医生就叫做柯依了。
短短十分钟，这女生要从广场穿过迷雾来到疗养院，要弄清楚疗养院规则，治愈一个患者，她登记的名字还刚巧和沈霁月的主治医生相同，这简直是不可能事件。
除非这女生和他进入游戏的时间不同，已经超过两天。
但这一点也不可能，因为在广场上，女生被羽目眷者杀玩家的举动影响，险些被大眼仔污染，一个能够治疗患者成为医生的人，早已在潜意识中认同瞳之镇的底层逻辑，是不会因异端死亡而san值狂跌的。
唯一的解释是，这是女生的游戏能力。
也是因此，穆思辰选择相信女生。
一进门，穆思辰就见地上捆着一个没穿外套的中年女人，胸牌上写着“患者：池涟”。
穆思辰转身对女生说：“你叫池涟？”
女生眼睛微微一亮，惊喜道：“恩人你太厉害了，你是无所不知吗？为什么知道我叫池涟？”
穆思辰觉得池涟的态度过于热情了，他倒退一步，指了指地上晕倒的中年女人说：“我猜她才是医生柯依，你做了什么，才能让你们两人交换胸牌？”
交换胸牌一事，穆思辰和沈霁月是试过的。
倒不是要让穆思辰代替沈霁月，而是两人商讨了一下打破规则的可能性。
既然不能认同疗养院的规则，又没有能力重建规则，那就试着找规则的漏洞。
可惜胸牌一交换，上面的字迹就自动发生改变，又变回了两人最初的名字，这一条路是行不通的。
没想到池涟竟然有办法和医生柯依交换胸牌。
“这是我初始工具的附带能力，”池涟拿出一把大剪刀，“系统说，我有‘剪切粘贴’的能力，我没有取下胸牌，而是将两个胸牌剪切粘贴一下，上面的字就交换了。”
在池涟有些过于热情讲述下，穆思辰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池涟见穆思辰走了，心中升起一股冲动，鼓起勇气跟着穆思辰走进迷雾中。
但她很害怕，速度比穆思辰还要慢，方向感也不是很好，走了很久也没找到疗养院，倒是遇到了医生柯依。
柯依是出门寻找患者的，见到池涟就热情地将人哄进疗养院中。
由于柯依信誓旦旦地表示她见过穆思辰，池涟便傻乎乎地跟着柯依进了疗养院。
池涟讲述道：“我真是傻啊，直到她把我骗进办公室要捆住我，送我办理入院手续，我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而且有件事特别奇怪，我明明体力不错的，但在她面前就是使不上力气，有种被压制的感觉。
“好在我还有游戏技能，蓝条也是满的，直接一剪刀剪下她的胸牌，那种压制的感觉顿时消失了，我立刻换了胸牌，把她捆起来。
“之后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决定去找找离开疗养院的办法，没想到才出门就见到恩人你了！”
“应该是医生的身份对患者有先天压制。”穆思辰说。
他是家属，在面对姚望平时并没有产生这种感觉。
“应该是，换了胸牌后，我只用一拳就把她打晕了，她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池涟指着柯依，忽然“咦”了一声，“恩人你看她，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穆思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见柯依的脖子上长出不少水泡眼，身体正在发生变化。
“她病变了，成为了患者。”穆思辰简单地解释了下疗养院内的规则。
“吓死人了。”池涟拍拍胸口，“我一进门就是患者，还好及时换了胸牌，不然变成这副吓人的样子，我真是宁可死了算了。”
穆思辰皱眉道：“你怎么会是患者呢？”
“嗯？”对疗养院规则一知半解的池涟疑惑地看着穆思辰。
穆思辰扶了下自己的胸牌，上面写着“家属”。
根据沈霁月的了解，普通人来到这里会变成家属，只有异端才会成为患者。
医生带进疗养院的如果是家属，那么这名医生还要想办法将家属污染成患者，否则就不算医生为医院带来了患者。
虽然羽目眷者见到反抗者就称呼异端，但疗养院有明确的规定，真正的异端，是信仰着大眼仔以外存在的人。
穆思辰没有任何信仰，他只是个普通人，所以会被分到家属胸牌。
池涟和他一样，是个玩家，也该是家属，为什么一进疗养院就成为了患者？
“你是什么时候进入游戏中的？”穆思辰问。
“进来有四五个小时了吧，我没戴表，只能根据肚子饿的程度估算。”池涟说。
四五个小时，也就是说，她应该和穆思辰差不多时间来到这里。
“你刚到这个世界，是在什么地方？有没有见到收音机、手电筒，有没有人向你宣扬什么伟大存在的名字，比如秦宙什么的？”穆思辰问。
发问时，穆思辰忽然觉得胸口微微一痛，痛感不严重，有点像被条状物轻轻抽了一下的感觉。
想起图腾的样子，穆思辰觉得他是被秦宙的触手抽打了一下胸口。
干嘛打我？穆思辰捂住胸口，一头雾水。
这时池涟回答：“没有啊，我的初始房间像个小黑屋，家徒四壁，连窗子都是封死的，只有一张床。我把屋子翻了个底朝天，才在床头摸到几个刻在上面的字。那个触感，有点像是有人用手指甲抠出来的，挺惨的。”
穆思辰问：“什么字？”
池涟：“刻着‘我想回家，我想念魑魅镇，伟大的夜华之主，请赐予我魂归故乡的终结’，那屋子里没有光，‘魑魅’两个字好难摸，幸亏时间足够，我摸好久，一个笔画一个笔画照着写，才勉强看出是‘魑魅’两个字。”
“魑魅镇，夜华之主？”仅是重复这个镇名，穆思辰就觉得全身血液变得冰冷起来。
这是他除了瞳之镇、祥平镇外，听到的第三个镇名，这个“夜华之主”，想必和大眼仔、秦宙一样，是另外一个神级领域的怪物，支配着魑魅镇。
穆思辰一直以为瞳之镇内只有秦宙的下属，目前来看，这小镇里不仅仅只有一个势力潜伏。
想来也是。
根据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神级怪物们既需要信徒，又需要灵魂，还需要将人弄进“柱”内维持领域，这一系列的举措，显然会造成人口严重不足。
这种情况下，每个镇都会想要增加新的人口。
生育周期太长，而且在这样的诡异小镇中，人们要么成为疯子，要么变得麻木不堪，要如何恋爱、结婚、生育、养育下一代？
比起生育，增加人口更快的方式是扩张。
这个魑魅镇的夜华之主，想必也盯上了瞳之镇。
或许，大眼仔也会派自己的下属，潜入其他小镇。
但由于“柱”的存在，大部分异端过得都不算好，无论是秦宙手下的姚望平、沈霁月，还是池涟房间的原主人。
果然，“柱”只能从小镇内部打破。
“你完全没有信仰这位夜华之主吗？”穆思辰问。
“没有啊，一句神经兮兮的话，我哪敢信啊。”池涟的神情十分正常，完全不像疯了的样子，“我当时还以为这句话是游戏线索呢，通过‘魑魅’两个字，我猜这是个灵异游戏，已经做好出房间后遇到一群鬼的心理准备，没想到见到一群眼睛，太恶心人了，还不如来个漂亮的厉鬼姐姐呢！”
池涟此刻再想起眼睛，绝望的情感渐去，反倒多了些吐槽的心情。
穆思辰觉得池涟的状态比最初相遇时好太多了。
问题在这个世界，没有神级怪物庇佑，精神状态怎么可能好，穆思辰自己都没心情像池涟一样吐槽。
在这里，不得精神病精神是不会好的！
穆思辰一脸狐疑地望着池涟。
池涟见他怀疑自己，心都要碎了，十分难过地说：“你怎么能不相信我？我只是玩个游戏，就莫名其妙地被弄到这么个丢命的世界，要不是你救了我，我早就死了，还会死的特别丑。在这个世界，我也只能相信你了，怎么可能去相信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
穆思辰：“……”
池涟的话，让他想起之前贴在池涟身上的自我贴纸。
等等，稍等一下，池涟刚才说什么？相信的只有他？
穆思辰产生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让池涟产生信仰，成为异端，变成患者的，该不会，是他吧？
刚想到这一点，沉寂许久的系统终于弹出一个对话窗口。
【恭喜玩家获得信徒1名，激活信徒玩法。激活条件：需要在其他人身上贴上自我贴纸，并获得对方发自内心的信任，且必须有神级领域的知识储备，方可获取信徒。】
穆思辰：“……”
没想到真是这样，池涟是他的信徒！
激活信徒玩法的条件是很苛刻的，获取其他人的信任是在和平年代都很难做到的事情，而要有神级领域的知识储备这一点就可以卡死无数玩家。
神级领域的知识，是必须要亲眼直视神级怪物，承受住神级怪物给人带来的毁灭性精神打击，才能窃取到的知识。
穆思辰并非自夸，他觉得，能够达成这一条件的玩家几乎是凤毛麟角，九成九的人在看到神级怪物第一眼就崩溃而死了，连人形都维持不住。
就连他窥探到这点知识，也是运气好加无知者傻大胆，重来一次，他未必敢再直视大眼仔一次。
系统也没告诉他信徒有什么用，获得更多的信徒会提升他什么力量。
当然，穆思辰也清楚，系统没说，大概这就是他不能知晓的事情，需要他的精神达到一定程度后，才有资格了解。
就目前而言，有信徒最大的好处，就是穆思辰得到了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队友。
这名队友的实力不俗，还能剪切粘贴胸牌，他们有了一个实为患者，身份上却是医生的队友！
穆思辰立刻想到了沈霁月。
如果给沈霁月换胸牌，他是不是就不用牺牲了？
“你还能换几次胸牌？”穆思辰问道。
“就这一次。”池涟指指自己的头顶，“只换一次我蓝条就空了，而且好奇怪啊，我的蓝条目前上限是100，可系统显示剪切粘贴消耗的能量值是120，超出的20能量值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穆思辰心中忽然升起一种不妙的感觉。
“你在施展技能时，有没有……”穆思辰尴尬了一下，还是坚强地问出口，“有没有想我？”
“有啊！”池涟肯定地说，“我当时想着，这次要死了，不知道恩人还能不能再救我一次！”
穆思辰只觉得一阵心塞，他打开系统面板一看，果然好不容易恢复到30的能量值，现在只剩下可怜的10，被池涟借走了20。
穆思辰不知道信徒究竟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但坏处他是知道了。
刚才池涟在危难之时向他祈祷，他回应了，被扣掉20能量值！
他的能量值只要恢复到33，就可以再用一次“挖墙脚”技能，就剩下3点了，现在再次回到原点。
才一个信徒就险些将他的能量值扣光，要是信徒再多一点，他这可怜的100能量值根本不够分的。
而且这个信徒玩法根本不讲理，他不介意借给池涟20能量值保命，但能不能先告知他一声？
起码让他点个同意什么的，能不能不要这么一声不响地扣他的能量值？
难道以后都要这样吗？那他的计划会被无限打乱的。
【创业前期老板就是要亲力亲为的，等以后发展起来就不会了。】
系统适时地弹出这句话。
穆思辰：“……”
破系统什么都藏着掖着也就算了，竟然还要吐槽他？

第18章 薅羊毛
池涟打晕柯依之后，正害怕着呢，不知该如何是好。
谁知这时恩人又出现在她面前，就好像是专门来救她一样。
这让池涟更加感激恩人，心中充满崇拜，仿佛恩人就是她的神一般。
她憧憬地望着恩人，谁知恩人却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望着她，仿佛她欠了恩人八百万一般。
池涟一头雾水，检查了一下自己，见身上没有异样，无辜地问道：“恩人，我有什么问题吗？我是被谁污染了吗？”
“不，没有。”穆思辰摇摇头。
是他险些因失去的20点能量值失控，很想按着池涟的脑袋把她后颈上的自我贴纸抠下来。
信徒是这种要不断薅他羊毛的存在吗？那他要信徒做什么？
应该是还有其他用法，只是目前信徒太少，只能他先发工资养着，等信徒多了，或者他找到“柱”完成新手任务后，就可以从信徒身上收割利息了吧？
穆思辰目前已经将池涟视为欠他钱，且未来还会不断向他借钱的冤种队友了。
“我们还是来讨论下该如何完成任务吧。”穆思辰说，“你进入游戏后，系统有没有给你颁布任务？”
“有，”池涟对穆思辰毫不设防，坦诚地回答道，“一开始，系统让我找到‘柱’并建设‘安全部’，但后来任务内容忽然变了。”
穆思辰：“变成什么了？”
池涟：“让我协助一个叫穆思辰的玩家建立属于他的理想小镇。恩人，穆思辰是谁呀？你认识他吗？”
穆思辰：“……是我。”
他胸牌上写着的是“沙大眼”的名字，池涟大概一直将他当成“沙大眼恩人”吧。
池涟惊喜道：“太好了！系统颁布任务的时候，我还挺不情愿的呢，心想为什么要让我去帮一个不认识的玩家啊。原来恩人你就是穆思辰，那你就是我的队长了！你想要我做什么就尽管吩咐吧！”
穆思辰：“你的任务是什么时候改变的？”
“我离开广场后才发现任务有修改的，之前我被羽目眷者吓到，也没精力查看系统面板，具体是什么时候我也不太清楚。”池涟说。
那应该就是在贴上了自我贴纸后。穆思辰暗暗分析道。
尽管失去20点能量值，未来还会失去更多，但有一个可以信任，能力还很特殊的队友，总归还是件好事，穆思辰在心中暗暗安慰自己。
尤其是，池涟现在是个医生。
由于姚望平曾补充过规则，现在医生可以进入疗养院内任何房间，真正的医生柯依又代替池涟成为了患者……
穆思辰忽然发现，似乎不用再增添规则，就可以潜入地下一楼的出院登记室看看。
只要治疗柯依，再让池涟带着柯依前往地下一楼就可以了。
这么做可以救下沈霁月，可一旦他或者池涟治疗了柯依，就等于他们认同了疗养院的规则，会沦为大眼仔的信徒。
而且破坏“柱”需要秦宙的力量，池涟是他的信徒，他可不像秦宙那么强，没办法借给池涟破坏“柱”的力量。
这条路行不通。
但池涟的存在还是有好处的，他们的队伍中，拥有了一个没有被污染的医生。
穆思辰不知道这能起到什么作用，但他总觉得这很有用。
“对了，穆队长，”池涟改变了对穆思辰的称呼，“我刚才翻了翻柯依的办公室，发现了一件事。”
池涟掏出一个日记本交给穆思辰。
穆思辰：“……”
瞳之镇的人为什么这么爱记日记？
池涟将日记本翻到中间的一页，指给穆思辰看：“这上面写着，院长羽目眷者曾告诉柯医生，只要让9个迷路的孩子回归‘天空之瞳’的怀抱，医生就可以出院了。”
穆思辰看向日记本，却没有见到池涟看到的内容，他只看到一些鬼画符般的药方，笔迹和现实中医生的处方很像。
“柯依自己记载，她已经找到了八个迷路的孩子，今天会去找最后一个。我算不算是第九个？现在我替代了她的身份，我岂不是可以出院了？”池涟说。
穆思辰皱眉道：“我并没有看到你说的那些字。”
他从游戏背包中取出笔和本，将自己看到的抄写下来，给池涟看。
池涟：“……穆队长，你写的这是什么鬼画符？这日记写的东西你看不到吗？看不懂吗？每个字都很清楚啊，柯医生的字迹很工整的！”
“如果你没有欺骗我，就只有一个答案，只有医护人员才能看懂日记上的内容。”穆思辰的表情变得凝重。
“我用脖子上的贴纸担保，我绝不可能对穆队长说谎！”池涟表情坚毅，一副险些要断指明志的样子。
“我没怀疑你。”穆思辰说。
如果池涟是那种什么也不要，像着魔般信任穆思辰的人，穆思辰反倒要怀疑池涟是被人什么污染了。但如今池涟是个吞金兽，用能量值养出来的信徒，穆思辰很难不信任她。
因为信仰不足，是没办法从他这里借走力量的。
真相真是令人心碎，穆思辰觉得他得尽快找到提升能量值上限和快速恢复能量值的办法，否则真的养不起信徒。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相信我！”池涟开心道。
穆思辰却并不开心。
他虽然没有怀疑池涟，但这件事却让穆思辰心生警惕，他开始怀疑沈霁月的话。
这并不代表穆思辰怀疑沈霁月这个人，而是怀疑沈霁月获得的信息。
因为患者、家属、医护人员获取的信息是不同的，沈霁月冒险得到的信息，真的就是全部吗？
明目疗养院……明目……究竟什么样的人，才能在这家疗养院明目，才能获取全部信息？
沈霁月曾说，只有患者能够真正走出疗养院，其他人根本没有出路。所以他认为患者出院的地下一楼才是“柱”的所在。但这是身为患者的沈霁月获取的信息，所以他只得到了患者出院的情报！
而池涟身为医生，就在其他医生的日记中，看到了医生离开出院的方法。
姚望平也把一个医生办公室翻了个底朝天，穆思辰回忆起他和姚望平接触时的画面，想起办公桌上似乎也有一个这样的日记本翻开着。
那个日记本上，同样写着穆思辰看不懂的鬼画符。
会不会那些鬼画符，记载着与池涟看到的差不多的内容？
患者、家属、志愿者、医护人员，明目疗养院中，有四种身份，有没有这种可能，那便是这四种身份，其实每一种都有对应的出院方式，但因四种身份是对立的，他们又无法看懂对方看到的字迹，会不会其实四个人都没有看到事件的全貌？
大眼仔的称号是“天空之瞳”，展现出的形象是一只笼罩在天空中的大眼睛，祂的能力与眼睛有关，祂可以以雾气蒙蔽人们的视线，以幻觉让人发疯。
通过大眼仔目前表现出的能量来看，祂想要屏蔽人的视觉，让不同人看到不同文字，应该也不是难事。
没有人能在这家疗养院中获得真正的信息，因为每个人看到的内容是截然不同的！
穆思辰陷入深思中，池涟在一旁模仿着恩人的表情，微皱眉头，半垂眼眸，手轻轻抵住下巴，做深思状，实际上脑袋空空，什么也想不到。
“我们人手不够。”穆思辰忽然道，“我需要人手！”
“之前还有一个玩家跟我一起追上你，但是雾气太大了，我们走着走着就走散了。”池涟举手道，“你之前也救过他，虽然他没有贴上自我贴纸，但如果他也进入了疗养院，应该可以和我们组队吧？”
穆思辰略微想了一下，知道池涟说的是手推车玩家。
于是他摇摇头说：“就算他进入疗养院，也只会是家属，我们现在已经有了患者、家属、医生三种身份，我需要一个志愿者，但志愿者一定是大眼仔的信徒，这就有些难办了。”
“可以把家属变成志愿者呀，”池涟指指自己，“我有剪切和粘贴的功能，换个胸牌而已。”
穆思辰：“你的能量条已经见底了，而且你一个人的能量条不足以施展这个技能。”
池涟眼睛发亮，望着穆思辰说：“穆队长，你一定有办法的吧？”
穆思辰：“……”
他捂住心口，只觉得心痛。创业期的老板账户里也没有钱啊，他也不过是个新手玩家而已，能量值上限也只有100，根本禁不起这么消耗啊！
但如果不用这种方法，志愿者与他们的身份完全对立，他们是不可能获取身为志愿者才能看到的信息的。
穆思辰愁得san值都快掉了。
穆思辰百般为难时，胸前又微微抽痛一下，章鱼图腾又在抽打他的胸口了。
也不知秦宙是能听到他们的对话，还是在催促他行动。
穆思辰认为应该是后者。
他的思考全部在脑海中进行，并没有说出口，即便秦宙能够通过图腾听到他们的对话，也不可能读出他的心思。
穆思辰曾因触手的碰触被读心过，他知道思维被看透的感觉，那是一种识海被一股庞大的力量笼罩窥视的感觉，他相信即便是秦宙，在真身无法抵达瞳之镇时，施展这种能力也是消耗很大的。
此刻穆思辰被没有被读心的感觉，他相信秦宙没有猜到他的想法，只是在催促他尽快行动，为秦宙增加信徒。
怎么秦宙就不怕信徒增加呢？祂的能量值就那么多，多到不管多少信徒薅羊毛都薅不完的程度吗？
既然秦宙已经送上门来了，那他也不客气了。
穆思辰对池涟说：“我们不能明目张胆地动手，你去骗几个志愿者来办公室，让他们一个一个进来。就说……办公室里有个病人需要转移到病房里，让他们帮忙。”
志愿者是要协助医护人员工作的，池涟有这个权力。
池涟爽快地答应了，飞快跑出房门。
穆思辰则是召唤出十字镐，站在门后。
没过一会，房门打开，一个志愿者走进来。
穆思辰下手毫不留情，抡起十字镐就是一镐砸下去。
举起十字镐时，穆思辰感觉到一股庞大的能量从胸口传递到十字镐上，这是秦宙借给他的力量。
如果此时穆思辰有时间查看状态，他会发现自己的蓝条上限变成了“∞”，根本没有上限。
一镐砸下，镐头上出现“-2847”的蓝色数字。
这代表着，仅这一镐施展出的“挖墙脚”技能，就消耗了秦宙2847的能量值。
一张闪烁着银光的自我贴纸落入穆思辰掌心，上面的图案清晰可见。
之前自我贴纸上的图案模糊不清，穆思辰只能看到模糊的形状，根本不清楚他的自我贴纸是什么样子。
直到此刻，借助秦宙的力量，穆思辰才看清图案。
那是一对既像翅膀又像手掌的图案，双手或是双翼展开，覆盖住三个象征着天空、海洋、大地的图纹。
穆思辰只看一眼，就明白这图案象征含义。
那是一双无论天空、海洋、大地都无法禁锢的手，掌控自己命运的手。
这就是属于他的图腾。
还要借助其他神级怪物的力量，才能看清他的图腾。穆思辰自嘲地笑了一下。
被穆思辰砸中脑袋倒地的志愿者后脑上忽然出现一个触手的图纹，修复了他被十字镐砸出的伤口。
志愿者爬起来，单膝跪地，目光看向遥远的方向，认真地说：“秦上将，我一定会解放瞳之镇，让瞳之镇变得祥和、平安。”
穆思辰：“……”
真是一场大型的改信现场。
幸亏大眼仔在“黑夜”中是闭着眼睛的，否则他们这番举动绝对逃不过大眼仔的视线。他们时间不多，一定要在“白昼”降临之前，破坏疗养院内的“柱”！
可惜这位志愿者胸前的胸牌，也很快变成“患者”。
他失去了志愿者的身份。
用这种方法，是得不到拥有志愿者身份的同伴的。
这时，勤奋的池涟又骗进来一个志愿者。
穆思辰毫不犹豫抡镐。
可这位志愿者竟然比前一个强，他在自己的后背上也装了一对眼睛，衣服上掏出两个洞，一对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穆思辰，灵巧地避开了他的攻击。
背后长眼的志愿者立刻尖叫起来：“异……”
只可惜他的“端”字还没喊出来，就被前一位改信的志愿者捂住嘴巴。
改信志愿者对穆思辰点点头，神色庄重地说：“我协助你，来吧！”
穆思辰：“……”
他再度抡镐，随着蓝色的“-3126”能量值的扣除，后背长眼睛的志愿者也成为了秦宙的信徒，另外一名患者。
而穆思辰也得到了第二张闪着银光的自我贴纸。

第19章 找队友
这感觉，真是既酸爽，又有种借了不良网贷的焦虑。
秦宙越强，穆思辰就越不安。
他不会因为“人类守护神”这种称号，就单纯地相信秦宙是个如盘古、女娲般无私奉献的神级怪物。
瞳之镇的见闻让穆思辰清楚，与这些“神”打交道，是要付出代价的。
诚然，在他与秦宙的交易中，秦宙也获得了一部分信徒，但望着这些银光闪烁的自我贴纸，穆思辰觉得他转变的这些信徒似乎不够偿还自我贴纸利息的。
即使不安，穆思辰还是没有手软，一口气转化了十个志愿者才停了下来。
毕竟比起未来秦宙可能收取的未知代价，还是尽快解决当下的危机比较重要。
十个自我贴纸到手，穆思辰微微松口气。
有了这些自我贴纸，他们至少可以保住精神不会崩溃。
这是由秦宙直接借给他力量薅到的自我贴纸，比起之前用收音机洗脑追随者获得的自我贴纸威力还要强，按照等级来计算，如果说穆思辰用自己的能量值获得的自我贴纸等级是1，收音机洗脑产生的自我贴纸就是10级，使用秦宙图腾获得的自我贴纸起码有30级。
有这些自我贴纸，就算他去直视大眼仔，起码也能坚持10秒了。
但也不过是仅仅10秒而已。
实力差距是不是有点过于大了？穆思辰不由苦笑了一下。
“够了不？”池涟打开办公室门，将脑袋探进来，“还用再骗人进来不？”
“不用了。”穆思辰说。
其实他隐隐有种感觉，这些自我贴纸还不够，但他还没有找到“柱”的存在，时机不成熟，没到大决战的时候，他们还需要低调行动。
转化十个志愿者是极限了，再多，就会被人发现他们的行动。
穆思辰收起了十字镐。
十字镐回到武器栏中后，穆思辰的能量蓝条数字恢复正常，数字变为“4”。
穆思辰将一张闪烁着银光的自我贴纸贴在后颈上，银光一闪，纹身没入后颈中，他的能量蓝条一下子满格，数字也变成了“300”。
【恭喜玩家终于找到升级的方法，使用基石级自我贴纸一张，玩家等级由1级晋升至2级，解锁自我贴纸等级。】
【自我贴纸等级：基石级、支柱级、藏星级、蔽日级、弥天级。低于基石级的自我贴纸皆为废纸级，没有晋升等级的效果。】
【10级以下，可使用基石级自我贴纸升级。】
一般游戏升级，是通过打小怪、做任务获得经验升级的。但穆思辰用十字镐打小怪，升级的只有十字镐，他却无法获得经验，只能得到自我贴纸。
穆思辰一直在思考升级并提升能量值上限的办法，却一直没有头绪。
他只能根据自己丰富的游戏经验分析，认为升级的方法还是要从打怪和做任务中寻找。
然而系统颁布的新手任务太难了，根本不是1级新手玩家能够完成的，必须先升级才有能力完成任务。
排除做任务的升级方法，想升级就只剩下打怪一途了。
和传统的打怪直接掉落经验不同，他打怪只会产生自我贴纸。于是穆思辰觉得，不管是升级的办法，还是快速恢复能量值的办法，大概还是要落在自我贴纸身上。
这也是他在行动前，要借用秦宙的力量攻击志愿者的原因。
得到自我贴纸后，穆思辰尝试着用它们升级，这一次成功了。
实验结果很成功，但也令穆思辰感到前路渺茫。
蕴含着如此庞大力量的自我贴纸，竟然只是最低等级的，他自己可以制造的自我贴纸仅仅只是废纸级别。
这代表着，目前他想要升级，只能借秦宙的力量。
这种身家性命被人捏在手心的感觉真不好。
穆思辰压下心底的焦虑，看向那十个改信的志愿者。
“您是秦上将的使者，请尽管吩咐我们。”十个改信的志愿者，佩戴着“患者”的胸牌，对穆思辰说。
“哇，队长你也太厉害了，我们一下子增加了这么多同伴，胜算增加好多！”池涟关上办公室门，开心地说。
但等她仔细看过改信者们的胸牌后，原本兴高采烈的脸一下子变成苦瓜脸，郁闷地说：“怎么都是患者啊？我们缺的是志愿者同伴吧？是不是白忙活了？”
穆思辰说：“不，我们行动的条件已经达成了。”
他叫来池涟和十个患者，问池涟：“你知道怎么登记患者信息吗？找一个患者记在柯依名下。”
医生只要弄来九个患者就可以出院，柯依已经骗来了八个，只要登记了池涟，就能达成出院条件。
如今池涟替代了柯依，符合条件后，就能代替柯依出院。
她倒是可以登记自己的患者信息，但穆思辰担心一旦登记了个人真实信息后，她的剪切粘贴技能就会失效。池涟的能力很重要，保险起见，还是登记其他患者的信息吧。
“我知道，就在柯依的专属表格上登记按手印，最后再由柯依签字就行。”池涟说。
十个改信者异常乖巧配合，穆思辰随手一招，就有一名改信者走出来，在池涟拿出来的登记表上填写了自己的信息。
这个举动，让穆思辰心中有些不舒服。
沈霁月为了破坏“柱”自愿被污染，是他自愿的，他愿意为了自己的志向牺牲。穆思辰心痛沈霁月的牺牲，敬佩他的选择，想要救他，但不会觉得不舒服。
因为沈霁月是自愿的，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么做的后果，他愿意承担这个后果。
可这些改信者，他们从头到尾都缺少自主性。
像是被催眠一般成为秦宙的信徒，又仿佛行尸走肉般听从他的号令，让他们做什么，他们也不问这件事是否危险，便立刻机械地执行。
他们成为了非常好用的“工具”，穆思辰则是使用这些“工具”的人。
穆思辰不是不顾大局的“圣母”，在己方性命堪忧，几名队友愿意将生命托付给他的情况下，穆思辰不会因为这种内心不适而停止行动。
他肩负着两个人的信任和生命，没有资格任性。
可穆思辰要记住这种不适感。
他不能因为这些志愿者曾被大眼仔洗脑，变成怪物，就将他们视为“工具”。一旦他这样想了，就等于他认同了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会越陷越深。
罪恶感很沉重，但要背负起来。
只有这样，他才是现实世界的普通学生穆思辰，而不是诡异世界中的冷血者。
改信者填写好信息后，池涟对着签名犹豫了起来。
“穆队长，我的字迹和柯依不同，未必能生效，说不定还得她亲自写才行。”池涟说。
“你可以使用剪切能力，将这个日记本上的名字粘贴上去。”穆思辰指了指柯依日记本上手写的名字。
“可是我的能量值清零了，120能量值才能用一次技能。”池涟为难地说。
“这你不用担心，我可以借给你。”穆思辰说，“你只要在内心诚恳地拜托我帮助你，就能使用我的能量值。但现在不要用，等我说‘签名’时，你再施展技能。这个日记本和登记表你随身携带着，方便随时签名。”
一旦签下姓名，柯依就达成了出院的条件，池涟身上就有可能立刻出现变化。穆思辰目前还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最好还是等一切准备就绪后，再写下这个签名。
“原来之前的20能量值是你借我的！”池涟满眼信任，“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又救了我一次！”
穆思辰：“……”
被池涟如此信任地看着，他不仅没有获得成就感和虚荣心，反倒有种钱包里本就不多的钱飞走了的感觉。
“我可以借你，但你不能随便借。”穆思辰说，“我也要施展技能的，这个也不是很够用，我让你借的时候，你再借，好吗？”
“明白！”池涟说。
她转念一想，问道：“穆队长，你有多少能量？够不够我再用一次技能的？我可以弄一个志愿者同伴！”
穆思辰有300能量，刚好够池涟用两次技能的，一次换胸牌，一次写签名。
他这次升级，好像是专门为池涟提供能量值用的。
“是可以用两次，但我们得选一个合适的队友成为志愿者，这些人不符合条件。”穆思辰说。
改信者是值得信任的，一个指令一个行动，非常顺从，穆思辰甚至询问到了一些关于志愿者的信息。
志愿者没有所谓的出院，他们要协助医生治愈患者，每出院一个患者，志愿者就会得到一对眼睛，当眼睛的数量达到10对以上，他们就可以升职，成为追随者，轮换到其他岗位工作，这也是另类的出院。
这些改信者很听话，知无不言，但穆思辰想要一个有自主思考能力的队友，哪怕没那么听话也行。
“要是没和程旭博失散就好了，他刚好是个队友。”池涟说。
程旭博就是被穆思辰救下的手推车玩家。
“说不定他也来了。”穆思辰说。
他并不是抱有侥幸心理希望程旭博来到疗养院，而是基于现实推测的。
姚望平、他、池涟，虽是向着同一个方向出发的，但由于雾气太大，中途都曾迷失过方向，却又能不约而同地先后来到疗养院，一路竟然没有走丢。
这让穆思辰不由产生一个怀疑，说不定不是他们方向感好没有迷路，而是疗养院在吸引他们前往。
“柱”想要维持运转，就需要源源不断的人，说不定“柱”本身就有吸引人的力量。
“真的吗？”池涟并没有怀疑穆思辰的话，“那可太好了，不知道他会是什么身份呢？”
“应该是家属。”穆思辰说。
他唤醒程旭博后得到的那张自我贴纸，并没有交给程旭博，而是用在了自己身上，用来稳定当时正在不断下跌的san值。
程旭博没有自我贴纸，不满足成为他信徒的条件，不是异端，也不是大眼仔的信徒，自然会被疗养院默认为家属。
“可惜这里没有手机，系统也没有加好友的功能，不然就能发条信息问问他了。”池涟叹口气，“这里太落后了。”
“找不到他也没关系，我们还有时间，可以在疗养院内找一找值得信任的人。”穆思辰说。
除此之外，他还需要寻找补充规则的方法。
是时候继续探索疗养院了。
他嘱咐十个改信者：“我们走后，你们反锁房门，尽量不要让我们以外的人进来。”
改信者们纷纷点头。
“还有，看住地上这个患者，别让她逃出去。”穆思辰指指地上真正的医生柯依说。
改信者们乖巧应下。
穆思辰放心离开办公室，才一出门，就听到房门被反锁的声音。
这种有听话下属的感觉实在太好了，真是容易让人膨胀。
穆思辰捂住心口，不断提醒自己，让自己保持一个平常人的心，戒骄戒躁，不能被这个世界扰乱他的心境。
有主治医生做同伴，穆思辰探索疗养院变得容易了许多。
池涟拿着柯依的病历记录，找出她负责的患者，大摇大摆地带着穆思辰查起病房来。
由于穆思辰只能在1、4、7三个楼层活动，池涟便先带他查了一下四楼的三个患者。
这三个患者和家属的情况相当不好。
他们见到池涟时，一开始还愣了一下，后来见到池涟胸牌上的名字，态度立刻变得不一样了。
患者表现出一定程度的狂躁，即便被锁链捆着，还是将手边所有能碰到的东西全部砸向池涟，有个患者甚至举起了他的病床攻击池涟。
还好有穆思辰和家属。
家属是非常听话的，他们配合地翻出绳子，和穆思辰一起将患者牢牢地捆在床上，还向池涟保证，他们一定会好好看管患者，尽快治疗患者。
这些家属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污染，态度顺从，但眼中充满焦急，非常希望医生能够想到治疗患者的办法，他们想尽快摆脱家属的身份，成为医生。
池涟走出病房就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惊魂未定地说：“难怪这个医院需要那么多志愿者，患者如此狂躁，没有志愿者，光靠家属根本无法制服患者。”
“是啊，”穆思辰若有所思道，“我也明白了，患者、家属、志愿者、医生是互相制衡的，的确缺一不可。”
“4楼是找不到靠谱的志愿者队友了，我们去1楼看看吧。”池涟建议道。
两人一同乘坐电梯来到1楼，才刚走到一楼大厅，就见一个人提笔站在疗养院管理规定前，正在书写补充规则。
这人正是程旭博。

第20章 末位淘汰制
穆思辰快步走过去，见程旭博在补充规定上写道：“家属不可以将患者连病床一同装进手推车中四处搬运。”
穆思辰：“……”
程旭博这条补充规则画面感太强了。
程旭博写下的字闪过一道红光，随后一字一句印在纸张上，看着这些字，穆思辰立刻产生一种被束缚的感觉。
程旭博则是歪着头似乎在认真倾听什么，随后满意点点头，将笔挂在墙上。
墙壁上有个挂钩，挂钩上拴着这支笔。程旭博一松手后，笔就消失不见了。
完成这一切，程旭博这才见到穆思辰站在自己身后，他欣喜地说：“兄弟，我终于找到你了！这游戏太邪门了，咱们组队好吗？”
穆思辰视线落在他的胸牌上，不出意料的，这上面写着“家属：程旭博”。
同时，穆思辰也注意到，池涟一开始对他的称呼是“恩人”，程旭博则是“兄弟”。
没有自我贴纸，尽管有足够的好感和信任度，程旭博也不是他的信徒。
穆思辰微微点头，指着补充规则问道：“你做了什么？”
一提起这件事，程旭博顿时脸色惨白，惊魂未定地说：“我刚进疗养院，广播就告诉我要照顾病人，我去规定的病房找我负责的病人，结果看到了一个……天啊，太吓人了，我都不敢形容。最可怕的是，这病还是传染病。”
程旭博伸出手给穆思辰看：“你瞧，我手上长满水泡眼！”
他的污染比当初穆思辰还要严重，半条手臂上都是水泡眼。
“然后呢？”穆思辰问。
程旭博：“传染病啊！那个患者还在床上喊着什么我不治，死都不治，他要死，要回归夜华之主的国度，抛弃这一身脏污。然后他也不知道从哪儿弄出来一把刀，对着脖子就刺了下去。
“广播立刻提示我，让我保护患者的生命，协助医生治疗。我立刻打掉了他的刀，但他还是乱喊乱叫。
“我按了呼叫铃，却没人来。我也等不及了，就施展技能把患者连人带床塞进手推车里，想推着他去找医生。
“谁知道跑进电梯，就被那个脑袋上长触角，触角上长眼睛的志愿者给赶了出来。
“广播告诉我，患者在出院前，是必须被绑在病床上的。我不算违反规定，但我直接把病床带出去，这在疗养院中史无前例的。
“广播说，这是规则的漏洞，这一次可以不计较我违反规定，但我必须写下补充规则，有规则约束，下次再犯，就要惩罚我了。”
“我还以为你刚到疗养院就能增加规定了，还在佩服你呢，原来你是违反规定啊！”池涟凑上来说。
“池涟，你也来了？我还以为和你们失散了。”程旭博见到熟悉的面孔，顿时安心不少，手臂上不断生长的水泡眼也停止蔓延了。
“是啊，我们运气真好，有那么大雾，都能来到同一家疗养院。”池涟开心地说。
“对呀，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程旭博说。
穆思辰笃定道：“不是运气好，是这家疗养院在召唤我们。”
池涟和程旭博对视一眼，脑海中闪过这一路的经历，顿觉穆思辰所说有道理。
重逢的喜悦渐退，不安重新笼罩他们的内心。
但池涟的精神状态明显比程旭博好，她看了穆思辰一眼，顿时心安，对程旭博说：“没关系的，穆队长很聪明的，相信他一定没问题！”
“穆队长？不是姓沙吗？”程旭博则是不怎么抱希望地说。
池涟向程旭博解释了穆思辰的名字，程旭博一拍脑袋：“原来还可以写假名，我竟然写了真名，亏了！”
池涟见程旭博什么也不懂，便将之前穆思辰告诉她的事情，一股脑地讲给程旭博听。
程旭博连连点头：“哦，还可以这样，原来是那样。幸好遇到你们了，这个疗养院好危险啊。”
池涟说：“是啊，不过你也挺厉害的，竟然能添加补充规则，我们正要找这个线索呢。穆队长，这个补充规则的原理究竟是什么？”
两人对话时，穆思辰已经想通补充规则的方法。
他解释道：“其实很简单，广播刚才也提示程旭博了，是规则的漏洞。”
程旭博之所以可以增添规则，是因为他做了疗养院本不允许，但却没有明文规定的事情。这让疗养院自身的运转出现了程序bug，因此需要补充规则来添补这个漏洞。
这件事简单来说，就是患者被锁在病床上，说明疗养院是不允许患者离开病房的。
但由于疗养院已经将患者锁上了，就没有将这条规则以书面的形式表达出来，这就是一个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实。
可只要没明言禁止，就代表能够去做。
程旭博连同病床一起将患者扛出病房，并没有违反规定，却做出了疗养院并不允许的事情。
因为程旭博的行为，让这个漏洞暴露出来，所以他才获得了补充规则的资格。
听了穆思辰的解释，程旭博也挠挠头问道：“那为什么要让我来补充规则呢？我只是个家属啊，疗养院的领导呢？院长呢？”
“是啊，这个疗养院好像没有领导。”池涟说，“好像羽目眷者会在疗养院里出没，但我们没看到呢。”
两人的对话提醒了穆思辰。
他想起姚望平，姚望平之前肆无忌惮地在不同屋子里乱翻，完全不在乎是否被人发现，事实上也没有人来阻止他们的行为。
不管是池涟使用技能交换了胸牌，还是穆思辰用技能将十名志愿者变成患者，都没人管，甚至没有警告。
相反，程旭博只不过是把患者扛出病房，就有广播警告，禁止他继续这种行为了。
触发规则漏洞，违反潜在规则才会得到警告，和池涟之前所作所为没有得到警告，难道那些行为竟是规则允许内的吗？
“仅仅是将患者扛出病房，就会被警告，那为什么将医生、志愿者变成患者，都不会警告呢？”穆思辰问道。
“对啊，没警告我们呀。”池涟也不懂了，歪着脑袋说，“按理说，我们做的事情，更过分吧？”
“就是啊，”程旭博也说，“你们对医生和志愿者很过分，我只是帮一下患者就被警告，我还觉得自己什么也没做呢。”
程旭博的话让穆思辰灵光一闪，他立刻道：“两个区别，第一个，程旭博是对患者好，我们是对医生和志愿者差；第二个，程旭博的行为对象是患者，我们的行为对象是其他人。”
池涟想了想说：“所以要么我们不能对其他人好，要么不能对患者好，这个疗养院好扭曲。”
“而且好像还不是很智能，没有人工管理。”程旭博看着他写的规则说道。
“就是这点！”穆思辰说，“不够智能！”
根据他对大眼仔的了解，如果大眼仔知道他挖了瞳之镇的墙脚，给秦宙送了十个信徒，大眼仔一定当场震怒，一个眼刀扫过来，让他们所有人崩溃而死，还要吸收他们的灵魂。
可这种行为在疗养院内却是被允许的。
程旭博说：“我有点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了。”
穆思辰和池涟将视线集中在程旭博身上。
程旭博有点不好意思，藏起长满水泡眼的手臂，说道：“是这样的，我是个水平不太高的程序员。有时候呢，我写的程序，它的运行结果，的确是符合我的要求，但是运行方式和我想象的天差地别。
“我对程序的要求是，从A到B，但程序是从A到C到D到C再到B，结果一致，过程曲折了很多，我自己都不知道它是怎么运行起来的。但是我不会动它，毕竟它还在运转。”
根据程旭博的比喻，穆思辰发现，所以疗养院其实是大眼仔写出的一个程序，方便在祂睡着之后自动运转。
但大眼仔的水平一般，只能写出这种智能程度不高的程序，还会经常出bug，因此才会有补充规则的规定。
“那疗养院，这个程序的最终目的是什么？”池涟问。
池涟和程旭博不清楚“柱”是小镇领域的支柱，穆思辰也不确定他们的精神能否承受“柱”的真相。
因此他没有向两人解释，而是静下心来思考池涟的问题。
沈霁月告诉过他，维持“柱”的是绝望、悲伤等负面情绪产生的能量，同理，疗养院需要这些负面情绪。
疗养院内获得这些情绪的方法是，末位淘汰机制。
末位的自然是患者，大家都能看到患者的惨状，不希望成为患者，为了避免成为患者或者摆脱患者身份而努力，一旦陷入这个逻辑中，心灵就会被污染，产生无可自拔的负面情绪，最终成为“柱”的给养。
基于这个淘汰机制，之前的一切就变得合情合理了。
患者是末位底层，患者的增加会让其他人更加恐慌，从而产生更多的绝望，疗养院需要源源不断的患者。所以穆思辰肆无忌惮地将志愿者变为患者，疗养院却放任他的行为，没有阻止。
患者必须是最惨的，没有自由的，让人见之望而生畏的，绝不能让患者舒适起来。所以程旭博推患者出门的行为，必须被禁止。
穆思辰避开“柱”的真相，将自己的分析的疗养院规则讲述给两人听。
“或许只要这个末位淘汰制存在，疗养院就不需要什么人来管理，它自身的能量就足以维持运转，因此我们的行动会相对自由。”穆思辰说。
“所以不管是什么人，只要他进入疗养院中，就必须将别人变成患者、压榨患者、给患者洗脑、让患者由衷喜欢上这身水泡眼并感动幸福？”程旭博撸起袖子，指着自己的胳膊说，“这玩意恶心死了，一点也不好看！”
“对患者好一点都要被警告，好残忍。”池涟想起自己一进门就被认定为患者，顿时觉得不寒而栗。
她搓了搓肩膀，带着哭腔道：“我想回家，我还能回家吗？”
“我也是，哪怕回去加班变成地中海都行。”程旭博也垂下头。
“我也不知道我们能否回去。”穆思辰苦笑了一下。
三人周围围绕着低落的情绪，绝望渐渐将他们包裹。
这时，穆思辰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谁用余光扫了一眼。
他立刻起身观察，却什么也没发现。
“你们有没有觉得，有人在看我们？”穆思辰问。
“有！从进入游戏开始，我一直觉得有人在看我。”池涟说，“‘白昼’时特别明显，‘黑夜’后这种感觉减轻不少。但就在刚刚，就是有人看我们。”
程旭博点点头：“我也是。我平时不会对别人的视线如此敏感，来到这里后反倒变得十分敏锐了。”
“应该是大眼仔的力量导致身处瞳之镇的我们，拥有了这方面的能力，毕竟这是一个过分重视眼睛的小镇。”穆思辰说。
他忽然想起秦宙，如果不是身在瞳之镇，说不定不管秦宙看了他多少眼，他都察觉不到。
“那刚才为什么有人用余光扫我们？”池涟十分害怕，心疼地抱住自己的双臂。
“不一定是人。”穆思辰分析道，“大眼仔闭眼，‘黑夜’中不会看见我们。难道看我们的，是疗养院？”
“我们做了什么值得程序注意的事情吗？”程旭博问。
穆思辰回忆方才三人的对话，恍悟道：“是绝望！”
三人同时产生负面情绪，吸引了什么的注意。
但因为三人的情绪不算太差，只是短暂的低落，因此没有引来过多关注，只是扫一眼就结束了。
“那我一定要振奋，”池涟拍拍自己的胸口，“池涟，你是整个疗养院最漂亮的患者！”
程旭博：“……你要是这么比的话，那确实是艳压群芳了。”
两人努力调侃对方，振奋精神，让自己尽快走出负面情绪的漩涡。
穆思辰却是灵光一闪，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不管是姚望平翻遍整个疗养院的想法、沈霁月患者出院时才能看到“柱”的想法，还是他之前的及其四种身份的出院方式寻找共同房间的想法，全都错了！
该不会，真正的“柱”，根本不在这疗养院的任何一个房间内吧？

第21章 开始行动
若真如同他猜测这般, 那么想要找到这个“柱”，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因为这个“柱”根本就没有实体。穆思辰皱紧眉头。
“说起来, 我在推着我的患者跑的时候，也感受到了这个视线。还不是余光扫一下这种轻微的程度，而是好像有人狠狠瞪我一眼。”程旭博说，“随后广播就响起来了。”
穆思辰看向程旭博，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逐渐成型。
“哇！这么狠？”池涟尽量用轻快的语气说, “你不过是推患者出门，得到的视线怎么比我们三个人抱团绝望还严厉呢？”
程旭博说：“用我专业的思维去解释，这就是程序自动纠错吧。
“这就好比一个游戏小程序, 你充了价值100块钱。程序会自动记录这100块钱的收入，但不会太重视，毕竟有太多用户充值了100块。
“可要是这时候充值系统出现了一个小小的bug，哪怕是很小的一个bug，程序也会尽快报错的, 毕竟这极有可能影响到以后的收入呢。”
池涟点点头说：“刚才我们三个抱团绝望，就相当于充值了100块钱, 得到疗养院余光扫视一次, 相当于自动记录充值金额吧。
“你把患者推出病房，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但等于是动了疗养院的充值系统，疗养院就立刻报错，所以你被狠狠地瞪了一眼。”
“就是这个道理。”程旭博说。
两人用现代社会的道理去解释疗养院内发生的事情，不过是为了改善心情, 让自己不再消极, 情绪振奋起来。
他们的比喻和对话, 完善了穆思辰的计划。
虽然这个计划凶险至极，实施者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污染，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最终成为“柱”的给养。
但在当前，也只有这个计划是最有可能成功的。
穆思辰是实施这个计划最适合的人选。
如果可以，穆思辰也不想冒险，不想把自己推到悬崖边上。
可这是他想到的计划，基于他并不成熟的猜测想到的，就该由他来承担，不能连累别人。
但他也不会白白去送死。他要做好充足的准备，让自己得到足够的保障再去行动。
在这个没有足够智能、只会自动运转的疗养院内，没有什么比规则更能保护他的了。
穆思辰抬头看着书写规则的纸张，望着上面两条补充规定，思考着该如何才能在补充规则上写下足以保护他一段时间的规定。
目前来看，想补充规则，似乎只能从患者身上着手，毕竟这是疗养院的“充值系统”。
可是穆思辰想要写下的是一条足以保护志愿者的行动不被影响的规则，要如何才能将规则限定的主体放在志愿者身上呢？
穆思辰的视线落在第一条“医护人员可以进入疗养院内任何房间”的补充规定上，这就是一条极为有利于医护人员的规定，姚望平是怎么利用疗养院的bug写下这条规定的呢？
穆思辰试着把自己想象成姚望平，一个性格极度理智冷血，为了达成目的可以牺牲任何人的人。
他模拟着姚望平的条件，这个人有能力，有秦宙的图腾保护，或许还有同来自祥平镇的帮手。
如果他是姚望平，想要增添一条有利于自己行动的规则，一定会不择手段，甚至牺牲自己的同伴。
将这些条件结合，穆思辰模拟出一个可行方案。
在这个方案中，姚望平可以让同伴堵住某个房间的房门，在房间里做一些疗养院内不希望发生的事情，比如借用秦宙的力量净化患者或家属身上的水泡眼。
在疗养院内，即便患者成功变为家属，他身上的水泡眼也不是真正消失了，只是从患者转移到家属身上。
丑陋的水泡眼是患者令人憎恶、畏惧的根源，如果疗养院想要制造绝望，那么水泡眼决不能被任何办法净化，只能从一个人身上转移到另外一个身上，可以增加，不能减少。
姚望平同伴净化水泡眼的行为必然会引来疗养院自动程序的注意，命令姚望平尽快补充规则，修复bug。
这时，姚望平就可以补充一条“医护人员可以进入任何房间”，有这条规则保护，他就能闯进房间内，阻止同伴净化水泡眼。
当然，为了欺瞒疗养院的自动程序，这位使用秦宙力量的异端同伴，注定会被姚望平牺牲。
在姚望平看来，尽管亲手污染了一两个同伴，但能够达成目的，这一切就是值得的。
脑海中模拟出这个方案后，穆思辰的左眼前就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恍惚间，他好像真的看到了姚望平闯进一个洗手间中，将一个患者拎了出来，那患者手臂上的水泡眼已经消失大半。
姚望平不知对那位患者说了什么，患者的眼神渐渐涣散，手臂重新长满水泡眼。
随后这位目光呆滞的患者，走进电梯，按下了地下一楼的按钮。
“这是什么？”穆思辰捂住左眼暗暗想道。
难道因为他恰好猜中了姚望平的所作所为，左眼就自动“看”到了之前发生过的事情？
左眼的能力是他窥视大眼仔后得到的，目前来看，展现出了三种能力。
第一种，羽目眷者杀死四名玩家时，穆思辰低下头没有去看，左眼却自动为他展现了发生的画面。这是即便不主动注视，只要事件发生在他可视范围内，只要他想知道，就可以“看”到的能力。
第二种，看到四名死亡玩家被吸收的灵魂，秦宙图腾的具象化。这是可以看到常人不能看见的东西的能力，透过现象直击本质。
第三种，就是方才的，当他猜中或者知道姚望平做了什么后，就能够“看到”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这三种能力，总结起来，便是“想见既可见”、“一切皆可见”以及“所知即可见”。
穆思辰不清楚自己是如何偷到这三种能力的，但可想而知，大眼仔也拥有这三种力量。
也就说，等下一个“白昼”降临，尽管他们所做的一切发生在大眼仔闭眼时，只要大眼仔睁眼，就可以将他们在“黑夜”中的所作所为“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并没有第二个“黑夜”的时间，今晚必须解决一切。
没有回头路。
穆思辰神色决绝，指着《管理规定》说：“我要增加一条规则，‘不可以伤害志愿者，不可以阻止志愿者的行动’。”
“为什么要加这条规则？”池涟一愣，“这样我们岂不是没办法再把志愿者变成患者，从而制造自我贴纸了？你的自我贴纸很有用的。”
“放心，自我贴纸不会少的。”穆思辰笑笑说。
池涟微微放下心，旋即又惆怅道：“要加这条规则很难吧？我们刚才打了那么多志愿者，疗养院都没看我们一眼呢。”
穆思辰胸有成竹地说：“那是因为我们把志愿者变成了患者，疗养院巴不得患者增加，当然不会理我们。”
“那我现在去把控制电梯的志愿者揍一顿？”程旭博问，“我打得过他吗？那个触角眼看起来好吓人。”
穆思辰：“……我想，如果你攻击他，就算他打不过你，也能叫来很多志愿者帮忙。”
“哦，对，志愿者是有思考能力的，和疗养院的自动程序不一样。”程旭博挠挠头。
“那……我把程旭博变成志愿者，然后咱们一起打他？”池涟提出建议。
穆思辰：“……我们把志愿者变成患者，疗养院都不会理会，难道打伤或者打死一个志愿者，疗养院就会管吗？”
“是这个道理哈，那我们该怎么做呢？”池涟问道。
“关键还在患者身上，我们要合理利用患者。”穆思辰说道，“毕竟他们是程序的‘充值系统’。”
姚望平补充规则利用了患者，程旭博补充规则也与患者有关，他也要从患者入手。
“找到能够配合我们的患者和志愿者，让志愿者做出看起来在伤害患者，实际上是治疗他的举动，再由第三者中断，中断的方式可以使用你们喜欢的揍一顿的方式。”穆思辰说。
池涟：“我们不是喜欢揍一顿……”
程旭博则是说：“疗养院眼看着一个患者就要得到治疗却被打断，也就充钱充到一半系统卡顿交易失败，这种bug当然要修复！”
“正是，这个时候我们就可以轻易写下关于保护志愿者的规则。”穆思辰点点头。
池涟问道：“但写下规则有什么用呢？队长你到底要做什么？”
“完成系统交代的任务。”穆思辰说道，“破坏这个位于疗养院内的‘柱’！”
池涟不清楚穆思辰要如何行动，但她无条件信任恩人，拍拍胸口说：“需要我做什么，队长您尽管吩咐！”
“现在就把我变成志愿者。”穆思辰吩咐道。
池涟道：“好的，那需要穆队长借我一点能量值！”
“请尽管使用。”穆思辰现在有300的能量值，足够池涟使用两次剪切粘贴能力了。
他们在一楼转了一圈，找到一个正在扫厕所的志愿者，池涟随手在虚空中一抓，拿出把剪刀来，轻轻剪了两下，将二人的胸牌交换。
志愿者成为“家属：沙大眼”，而穆思辰则是成为了“志愿者：张三三”。
程旭博非常羡慕地说：“你们两个可以共用能量值啊，这很棒啊，是组队带来的合作能力吗？我可以和你们一起组队吗？”
根本不是共用能量值，是信徒池涟在随便使用他的能量值，甚至不需要经过他的同意。穆思辰有些悲伤地想道。
“你暂时不能和我组队，一旦组队，你的身份就会变成患者，等危机解除，我会向你说明组队的条件，到时候你再决定是否成为我的队友（信徒）。”穆思辰说。
“好的，接下来我们去哪里找一个配合的患者？”程旭博问道。
穆思辰：“去七楼，找我的患者，你能去七楼吗？”
程旭博：“我的患者住在3楼，不过医生姚望平办公室是七楼的，我可以去。”
程旭博的患者的主治医生竟然是姚望平吗？那必须尽快行动了，否则姚望平极有可能为了达成他的目的而伤害患者家属。
三人一同来到704号房外，穆思辰吩咐两人在门外等候，一听到暗号就冲进来打断他的行为。
他们商量好对策后，穆思辰打开房门。
沈霁月正坐在病床上安静地等着他。

第22章 视线
沈霁月见到穆思辰, 青蛙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问道：“你已经写下补充规则了？”
“暂时还没有，我有件事要和你商量。”穆思辰认真地说。
他靠近沈霁月, 沈霁月本来想开口说什么，见到穆思辰的胸牌，眼球顿时不转了。
沈霁月此时的样子太可怖，穆思辰看不出他的神色，但能够通过眼球察觉到沈霁月此时的情绪, 应该是充满怀疑的。
“不用担心，这是我用特殊办法交换了别人的胸牌。”穆思辰指指牌子上“张三三”的名字，“如果我成为大眼仔的信徒, 这上面的名字应该是‘志愿者沙大眼’。”
沈霁月僵直的眼球360度转了两圈，看样子是放下心了。
和聪明人对话就是这么简单，至少沈霁月不会因为一个志愿者胸牌就不听他的解释。
“你要和我商量什么事情？”沈霁月很快恢复冷静，问道。
“关于补充规则，我觉得我们需要的并不是‘家属可以陪同患者办理出院手续’的规则, 而是‘不可以伤害志愿者，不能阻止志愿者的行动’, 增加这条规则, 需要你的配合。”穆思辰说。
沈霁月身上所有的水泡眼同时转了一下，看起来有些恐怖。
“你在说什么呢？难道你不想找到‘柱’了吗？”沈霁月干笑道。
穆思辰道：“当然要找，可地下一楼出院登记办公室不可能是‘柱’的所在，‘柱’根本没有实体，它不在任何一个房间内，又在每一个房间里。”
沈霁月没有说话, 所有眼睛一同注视着他。
穆思辰告诉他：“在疗养院中, 患者可以‘治愈’出院, 医生骗来足量的患者就可以出院，家属成为医生就可以用医生的方式出院。
“志愿者出院方式不同，他们是表现良好后可以升职，每协助医生治愈一个患者，就能得到一对眼睛，当眼睛的数量达到10对以上，就可以升职，成为追随者，轮换到其他岗位工作，这也是另类的出院。
“所有人都想‘出院’，所有人都无法离开疗养院，这才是真正的绝望。
“基于这个原则，你认为‘柱’在哪里？”
沈霁月没有回答。
穆思辰接着道：“我想，‘柱’的力量是分散的，它充斥在疗养院每个角落。
“我没见过别的‘柱’，我不知道‘柱’应该是什么样的。但我想，疗养院既然是大眼仔的领域，那么‘柱’的形态应该与大眼仔的能力息息相关。
“因此，我认为，‘柱’应该是分散在疗养院内的‘视线’，它平时是分散的，俯视着疗养院每一个角落，不会固定位于任何一个房间内！”
出乎穆思辰意料的，沈霁月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情，他只是淡淡道：“没想到竟然被你猜到了。”
穆思辰见到沈霁月的样子，忽然明白一件事：“你早就知道？你一直在骗我？”
刚说完，穆思辰立刻想通沈霁月想做什么，他改口道：“不对，你没有骗我，你和我的目的是一致的！”
沈霁月叹口气，说道：“既然被你猜到了，那我也不瞒着了。
“没错，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柱’是视线。想要找到‘柱’，只有一个方法，就是让分散在疗养院内的视线聚焦在某一点。
“当所有视线全部汇聚在一点时，‘柱’自然会出现。”
“你想在出院时做些什么，引来疗养院的聚焦，召唤‘柱’。”穆思辰说。
“是，我要将无法出院这件事告诉所有患者。”沈霁月指了指病房中的镜子，“我有种能力，可以让反射光线的物品上，自动播放我记录下来的画面。”
穆思辰明白了沈霁月的意图，他要将出院时被疗养院吸收魂魄的画面无限扩大传播，让疗养院中每个人都知道大家根本无法出院。
到时候，众人对患者可以治愈出院这个规则认知就会被打破。
一旦众人对规则本身产生怀疑，疗养院便无法自行运转下去。
这是动摇疗养院根基的做法，一旦沈霁月这么做了，视线必定会聚焦在他身上，“柱”也会出现在出院登记室中。
沈霁月确实没有欺骗穆思辰，只是隐瞒了一些真相。
“这么做，你会死的。”穆思辰叹道。
“我以为你早就理解我的想法。”沈霁月从容地说。
是啊，原计划里沈霁月就没给自己留活路。但那时穆思辰觉得还能用自我贴纸将失控的沈霁月救回来，他以为只要攒够了自我贴纸，就一定能唤醒沈霁月的神智。
可沈霁月的计划里根本没有退路。
他不可能给穆思辰唤醒自己的机会，他就是要被疗养院吞噬，在临死前将这一信息传递出去。
“好了，我们已经坦诚相待，请你配合我的计划。”沈霁月说，“等我引来‘柱’后，一切就交给你了。”
“我不同意。”穆思辰说。
“这是唯一的办法。”沈霁月劝他。
穆思辰摇摇头：“谁说这是唯一的办法，办法永远比困难多，不需要用这种玉石俱焚的方式！我来吸引‘柱’，你配合我。”
“我不想与你争辩，争先恐后送死这种事情只会浪费力气。”沈霁月决绝地说，“如果你不同意，我就想办法找姚望平合作，以他的性格，肯定更乐于牺牲我。”
“我从来没想过要去送死，我这人惜命得很。”穆思辰握住沈霁月的手，认真地说，“我希望找到一个大家都可以活下去的方法，我有很大的把握，请你帮助我。”
他诚挚的态度打动了沈霁月，沈霁月问：“我要先了解你的计划。”
穆思辰简单地将自己的计划告诉沈霁月。
沈霁月很聪明，不需要穆思辰说得太细，只要说个开头，他便能猜到穆思辰的想法。
“这的确是个更保险的办法，可这么做，你的承担的风险就太大了，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沈霁月担忧地说。
牺牲自己时他态度坚决，但轮到穆思辰，沈霁月却变得犹豫不决。
这让穆思辰更觉得沈霁月值得信任。
他说道：“世界如此凶险诡异，说不定哪一天就会毫无征兆地发疯或是死亡。今天安全，明天就可能面临危险。存活于世本就是如履薄冰的艰难，每一刻都在承受风险，为什么要惧怕冒险？
“我要是没有面对危险的勇气，又如何抵抗无处不在的精神污染？
“既然你认同我的计划，就请你配合我。”
沈霁月还想劝穆思辰，但不知想到了什么，摇摇头，没有再劝。
他笑了笑，对穆思辰说：“如果你能顺利离开瞳之镇，请你来我的小镇，那是一个平静、安全的地方，镇民们安居乐业，生活得很快乐。”
“到时候再说吧。”穆思辰没有应下。
他不信任秦宙，不想去祥平镇，也不认为这个世界有哪个小镇属于他。
说服沈霁月后，穆思辰开始进行计划。
第一步，欺骗不是很智能的疗养院，写下补充规则。
想做到这一点，需要暂时污染沈霁月。
好在沈霁月早就做好被“治愈”的准备，他让穆思辰拿来一面镜子，说道：“我利用镜面反射的能力，曾在镜子中记录了‘白昼’时大眼仔的样子。”
“你还有这种能力？好神奇。”穆思辰说。
“你计划里的那种能力也很神奇。”沈霁月说。
穆思辰不想暴露系统，干笑一下搪塞道：“眼睛都能挂在天上，疗养院能吃人，章鱼都可以成为神，这世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沈霁月：“确实。”
他的手掌放在镜面上，嘱咐穆思辰：“镜面记录的是大眼仔反射的光线，看镜面并不等于直视大眼仔，但威力依然不小。我偷偷记录下这副画面后，自己都没敢看过。”
难怪沈霁月有信心在需要的时候随时失控，原来是有这一层杀手锏。
他连羽目眷者的净化都能撑住，能够污染沈霁月的，大概也只有大眼仔本尊了。
“我只需要你处在正被污染的过程中，我的同伴要打断这个过程的，最终你一定要保持清醒。”穆思辰说。
“时间不超过1秒就没事。”沈霁月说。
穆思辰走出房门，对站在门外的池涟和程旭博低声耳语这般那般。
两人郑重点头。
穆思辰走进房门，拿出那面倒扣的镜子，面对沈霁月。
翻开镜子的同时，穆思辰大声说：“沈霁月，放弃抵抗，回归祂的怀抱吧！”
沈霁月的视线落在镜子上，全身的眼球同时僵直住，青蛙眼中露出迷醉的神色。
这个瞬间，听到穆思辰声音的池涟和程旭博踹门而入，程旭博扑上去将穆思辰按倒，随着他的动作，穆思辰顺势将镜子扣下去。
程旭博作势打了穆思辰几下。
池涟则是大声道：“你要对我的患者做什么？志愿者只能协助医生，不可以自作主张！怎么可以擅自治疗患……”
池涟的视线落在沈霁月身上，顿时吓得说不出话来。
她之前只见过长了一点点水泡眼的患者，从未见过沈霁月这样身体已经被完全污染的人。
沈霁月的样子已经不是恶心了，而是恐怖，稍有不慎就会让人失控的那种。
多亏程旭博及时按倒镜子，沈霁月的眼神很快恢复正常。
他稳定了下情绪，才对池涟说：“别怕。我……柯医生？你的样子怎么变了？”
沈霁月看着池涟的胸牌，眼神有些迷惑，旋即醒悟道：“原来你也换了胸牌。”
池涟没心情和沈霁月寒暄，她身体一僵，大声说道：“快快快，我感觉到有视线在瞪我了，好狠的视线啊，好像要用眼神杀死我！”
程旭博停下动作说：“这视线比我之前遇到的还可怕啊，太狠了太狠了，我鸡皮疙瘩都变成水泡眼了。穆队长，你怎么样？”
被劈头盖脸揍了几下的穆思辰抬起头，竖起一个大拇指：“计划成功，我听到广播了，它让我去补充规则！”
“耶！”池涟和程旭博激动地一击掌。
穆思辰对沈霁月点点头，放下镜子，飞快地冲到一楼，看见《管理规定》的墙壁上出现一支笔。
他先按照原计划写下“不可以伤害志愿者，不可以阻止志愿者的行为”，耳边却响起“规则不成立”的提示，刚写下的字迹消失了。
穆思辰想了想，重新写道：志愿者对患者进行操作时，不可以打断志愿者的行为，不能伤害志愿者。
这一次，他听到了“规则成立”的提示！
新增的规则清晰地写在《管理规定》上，第一步完成，实施计划的所有条件都成立了。

第23章 支柱
穆思辰忙碌时, 池涟和程旭博也没闲着。
他们在执行计划的第二步。
池涟跑回四楼办公室，将留在办公室内的11个患者带到七楼。
这些患者还没有登记入册，没分配病房, 只要有医生带领, 就可以在医院内行动。
十名改信者很听话, 他们扛着昏迷的柯依, 挤进了沈霁月的病房。
病房内, 程旭博提着手推车等待穆思辰回来。
沈霁月虽然对穆思辰的计划有个大概了解, 但还是没弄懂程旭博的手推车从何而来, 穆思辰具体又要做什么。
他只是默默地将程旭博的身上的水泡眼转移到自己身上。
穆思辰回到704房, 见程旭博的污染已经转移, 对沈霁月感激更盛。
不过此时，已经没必要言谢了, 他要用实际行动证明沈霁月对他们的信任没有错。
穆思辰随手一招, 手中出现一把十字镐, 对程旭博点点头说：“我们加快速度，能砸多少个就砸多少个。”
“好！”程旭博撸起袖子说。
穆思辰抡起十字镐, 对着病房墙壁狠狠一镐砸下去，墙壁被砸出了一个大窟窿，落下的土石被程旭博的手推车完美接住，搬到病房门外丢掉了。
墙壁被砸开, 露出隔壁病房中患者震惊的面孔。
穆思辰和程旭博若无旁人地冲进隔壁病房，对里面的人说：“病房扩建，让一让。”
两人一连砸了十几个病房，程旭博笑道：“你知道吗？我玩这个游戏的时候, 还以为是个基建游戏, 能开挖掘机那种。没想到进来以后是这么个破世界, 挖掘机没了，钻井机没了，基建也没了。
“到现在，才享受到基建的快乐。”
“没有基建，只有拆迁。”穆思辰毫不客气地拆着墙。
穆思辰完全不考虑承重墙的问题，反正这是顶楼，就算是砸掉一面墙，楼暂时也不会塌。
他只是用初始工具搞拆迁，没有使用特殊技能，完全不消耗能量值，就是体力值下降得很快。
由于二人的攻击是针对疗养院建筑实体的，并没有动摇疗养院的规则，一时之间，竟无人来阻止他们。
穆思辰将和704同侧的房间全部打通，这一侧都是病房，足有20多间。
每个墙壁上的洞，都足以让一个病床通过。
砸完墙后，两人一人一个，推着两个病床从墙壁的大洞冲进704室，直接推到了沈霁月的病房中。
病床本就是可以推动的，只是患者被绑在病床上，且由于病房门特别小，仅能容纳一人通过，是以病床无法离开病房。
程旭博的手推车有空间能力，不管多大的物品塞进他的手推车里，都可以被带出去。
他也因此才能将病床带出病房。
如今他们可没有将患者带出病房，也没有用手推车装病床，只是让患者在不同病房内穿梭罢了。
沈霁月眼见着自己病房内一下子堆了二十多张病床，穆思辰嫌弃他的病房不够大，一连打穿了四五个病房的墙壁，将沈霁月的房间扩大，就能装下这么多病床了。
“你究竟要做什么？”沈霁月问。
“尽可能将更多的患者集中在一起，不给疗养院修改补充规则的时间。”穆思辰露出一个有些不守规矩的笑容。
这时，池涟也带着十一个患者冲进病房：“来了来了！”
扩容后的704病房中，一下子出现三十几个患者，还有追着跑来的家属。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家属震惊地说道，“我要去找医生！”
说完几个目瞪口呆的家属就冲出去找人帮忙。
可此时还没到14点，医生们都忙着在面前找患者，只有一个姚望平在院内翻箱倒柜地寻找没有实体的“柱”，哪里有人理会他们。
家属们没办法，只得告知志愿者，由志愿者通知门卫，让门卫联络羽目眷者来组织纪律。
这也是疗养院的紧急预案，出现有暴力倾向的患者，就会请羽目眷者出马。
但由于羽目眷者不是驻守在疗养院内，家属们通知志愿者，志愿者跑到一楼找门卫，门卫联络羽目眷者，羽目眷者再赶过来……
时间太长了。
穆思辰将患者们集中在一起，就是要打一个时间差，等羽目眷者赶来，大概他们已经引出“柱”了。
“接下来我会冒一点险。”穆思辰将一张自我贴纸交给池涟，“你负责监视我的精神状态，一旦觉得我濒临发疯的边缘，就为我贴上这张贴纸。”
“什么时候算是发疯的边缘？我要怎么确认？”池涟问。
穆思辰说：“对你来说很简单，当你觉得我不值得你信任时，就代表我离发疯不远了。”
池涟是他的信徒，信仰的是处在自我状态下的他。一旦他精神崩溃，身为信徒的池涟信仰也会坍塌，没有人能比池涟更容易检测他的精神极限。
“好！”池涟接下任务，但还是担忧地问，“你要做什么？”
穆思辰认真说：“我要让这个疗养院的规则自相矛盾。”
完成这一切，穆思辰拖着十字镐来到沈霁月面前，对他说道：“按原计划，将你身上的污染转移到我这里。还有，我要看一眼那面记录了大眼仔反射光线的镜子。”
沈霁月叹口气：“你看起来斯斯文文，怎么能想出这么疯的办法？稍有不慎，你就会陷入疯狂的。”
“没有退路了，在这个世界，要么疯，要么赢。”穆思辰正色道。
从进入疗养院后，穆思辰一直小心谨慎，低调稳重地收集情报，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他希望可以保全自己，保全信任他的人，害怕损失，害怕变得疯狂，却导致他的行为处处受限。
此刻，穆思辰明白一个道理，与疯狂作战，需要的不是绝对理智。
姚望平拥有绝对理智，他为了达成目的可以漠视陷入疯狂的人，无视同伴的生死。但这样的绝对理智却让他失去人性，走向另外一个极端。
san值代表的不是力量，而是一种精神的平衡状态。
san值既不能跌到负数，也不能高到超过100。
san值只能游走在0到100中间，在理智与疯狂的夹缝中，保持着人性。
这才是人类，渺小但又坚强。
他不会被彻底污染，即便只剩下1点san值，也要靠着这1点san值破坏“柱”！
他要在这个疗养院内大闹一场！
沈霁月郑重道：“我会把握好分寸的。”
患者是可以主动将污染转移给家属的，否则姚望平也不会那么容易成为医生。
穆思辰虽然挂着志愿者的胸牌，但他真实身份是家属，可以接收转移过来的污染。
沈霁月将手掌放在穆思辰眼睛上，嘱咐道：“别闭上眼睛。”
穆思辰眼睁睁见那一手水泡贴在他的眼睛上。
奇怪的触感传来，穆思辰只觉得眼睛被温暖的水包裹住，这种感觉并不难受，反倒有种舒适感。
很快，他的眼睛凸了出来，身上也长满可怖的水泡。
就在穆思辰觉得很痛苦时，沈霁月松开了手。
穆思辰的眼球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圈，他看到沈霁月的眼睛恢复了正常，只有左脸和脖子上还有水泡眼，其余地方已经变得像个人了。
沈霁月果然是个生得极为俊朗的人，从完好的右侧脸庞能够看出，他气质沉静，给人一种安心的力量。
就像深夜中的月亮，月光温柔地洒在人身上，照亮黑暗中的前路。
沈霁月叹口气：“这种感觉真让人难受，希望你能尽快恢复正常。”
几乎不成人形的穆思辰伸手点了点那面沈霁月仅是看了一眼就险些“治愈”出院的镜子。
沈霁月拿起镜子，对着穆思辰晃了一下。
仅是一瞬，穆思辰的左眼就变得血红，他仿佛看到无数光线涌入自己的眼中，每一道光线都是大眼仔的样子。
穆思辰大脑忽地一晕，已经消失的唱诗班声音再度回荡在耳边，他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大眼仔沐浴在圣光之下，正在向他招手了。
此时此刻，他竟不觉得大眼仔丑陋恐怖，反倒内心地升起一股想要膜拜的冲动。
他的san值一定跌到10以下了，满脑子都是疯狂的想法，神情也变得狰狞起来了。
“还好，还能保持一点清醒。”穆思辰敲了下脑袋。
胸前图腾传来密密麻麻的针刺痛，似乎在唤醒他的神智。
穆思辰将手按在胸前，低声威胁道：“秦宙，你要是敢阻止我的行动，我就把你挖出来。”
刺痛感渐渐消失，秦宙似乎放弃了阻止穆思辰。
他拖着十字镐走向站在池涟身后排队的改信者和真正的医生柯依，有些癫狂地笑道：“大眼仔，不，‘天空之瞳’，我姑且也算是你的信徒了吧？借我点力量行吧？”
当他说出“天空之瞳”几个字时，左眼上出现一个图腾，图腾是瞳孔中映照着日月星三种天体，仿佛天地尽在眼底。
一道血光笼罩在十字镐上。
穆思辰对准一名改信者挥出十字镐，血光像视线般笼罩在这位改信者身上。
被沈霁月污染，又看过大眼仔在镜子中的影像，穆思辰此时已经极度接近一个即将痊愈的患者，更是大眼仔的信徒。
身上的水泡眼和精神上的污染，与秦宙的图腾效果差不多，只要他诚心祈祷，就可以通过窥视大眼仔的左眼获得图腾，向大眼仔祈求力量。
借用这股力量，穆思辰将刚刚变成秦宙信徒的改信者，重新变成了大眼仔的信徒。
这位信徒的胸牌也恢复成了志愿者胸牌。
与此同时，一张闪着血光的自我贴纸出现穆思辰手中。
这一次，穆思辰挖了秦宙的墙脚，又将秦宙的信徒变成了大眼仔的。
不出所料的，整个疗养院内立刻红光大声，广播不断响起警报声。
因为有患者消失了。
不管是患者和家属身份互换，还是池涟的剪切粘贴技能，患者总数是不会减少的。
在疗养院的规则中，只有一种让患者减少的方式，那便是出院。
而穆思辰却利用“挖墙脚”技能，让本属于异端的患者成为大眼仔的信徒。这根本不是治疗患者，而是直接动用大眼仔的力量，挖来了一个信徒。
只要是信徒，在医院内就是志愿者。
患者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减少了，却并非出院，完全违反了疗养院的规则。
可就在刚才，穆思辰已经写下了“志愿者对患者进行操作时，不可以打断志愿者的行为，不能伤害志愿者”的补充规则，根据规则，任何人都不能阻止穆思辰的举动。
疗养院的规则与规则之间，产生了冲突。
一时间，自动运转的疗养院似乎无法解决这个问题，只是发出警报，却没有提出解决方案。
“抓紧时间，下一个。”穆思辰左眼血红，样貌宛若邪魔。
他不断挥动十字镐，击向十名改信者、医生柯依、以及他们从其他病房弄来的二十多名患者，一张张血红色的自我贴纸出现在穆思辰身上。
“警报，警报，有人违反疗养院规定，警报，警报！”广播响彻整个疗养院，所有人都听到了广播的声音。
此时，穆思辰已经收获了二十张自我贴纸。
忽然，天花板被人砸开，一个人从天而降，正是羽目眷者。
他在收到志愿者的求救后，立刻赶到疗养院。
见到羽目眷者，池涟和程旭博果断钻进沈霁月的病床下面，完全不敢看羽目眷者。
羽目眷者本想立刻击杀疗养院内的暴乱者，他左翼上的眼睛全部睁开，笼罩住穆思辰。
可疗养院内的一团雾气却围绕在穆思辰身边，保护住了他。
补充规则三：志愿者对患者进行操作时，不可以打断志愿者的行为，不能伤害志愿者。
即便是羽目眷者也不可以。
羽目眷者微微一愣，仔细一看，又见穆思辰正在不断为“天空之瞳”增加信徒，顿时站在原地，陷入深深的迷惑之中。
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要消灭“天空之瞳”虔诚的信徒？这位信徒多优秀啊，看他将这么多异端变成了“天空之瞳”的信徒，这是值得褒奖的功绩。羽目眷者认真想道。
连羽目眷者都拿穆思辰没办法，而穆思辰已经得到了第二十一张自我贴纸。
他的后背生出一只巨大的眼睛，整个人早已不成人形，只有那双凸起的青蛙眼中还能看出一点点人类的感情。
也不知道san值还剩下多少了，还够不够他保持理智。
这个念头在穆思辰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已经没什么精力去思考了。他能做的，只有挥动十字镐，继续挑战疗养院的底线，将视线吸引过来。
第二十二个！穆思辰收起自我贴纸，他再度想要挥镐时，一道光芒自脚下释放，笼罩在他身上。
穆思辰的脚下出现一只巨大的眼睛，眼中有三个瞳孔，三个瞳孔中分别映照着日、月、星三种天体。
这正是大眼仔的图腾！
坐在病床上的沈霁月立刻起身，淡然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激动的神情。
是“柱”！
穆思辰成功了，他终于逼得“柱”将全部视线凝聚在他身上，于他的脚下，汇聚成一道视线凝聚的光柱。
伴随着“柱”的出现，广播的声音在整个疗养院内回荡着：“错误，错误！纠正，纠正！删除补充规则三，抹杀志愿者张三三！”
一楼的《管理规定》上，刚刚写下的补充规则三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抹去。
随后，一个被绑在一楼洗手间的志愿者消失了。
消失的是志愿者张三三，而不是家属沙大眼。
穆思辰立于支柱之中，一息尚存。

第24章 安全屋
“你们竟然妄图破坏瞳之镇的支柱, 异端！”
“柱”出现的瞬间，刚刚赶到的羽目眷者终于明白这场闹剧竟都是为了召唤小镇支柱。
被派往瞳之镇的姚望平都知晓“柱”的情报，身为大眼仔眷属的羽目眷者自然也清楚“柱”的事情。
他不仅一清二楚, 还有在危急时刻清除异端, 守护支柱的任务。
羽目眷者的双翼“唰”地一下完全展开, 羽毛上张开无数双眼睛。
不仅如此, 他身后浮现出无数双血红色的眼睛, 无数视线对准穆思辰。
而穆思辰此时已经失去了规则的保护。
见到羽目眷者展开羽翼, 池涟和程旭博回想起四名玩家被杀死时的可怕景象, 他们全身没有力气, 只能抱着脑袋躲在病床下面不断发抖。
沈霁月的手在镜子上抹一下, 随后用力将镜子丢到穆思辰与羽目眷者中间。
羽目眷者被镜子中反射出的血光晃了下眼睛，但他的眼睛太多了, 被晃到的眼睛不过1/10罢了。
大概有一成的羽毛闭上眼睛, 镜子对羽目眷者造成了一点伤害, 可这伤害太微小了。
“若是镜子再大些，倒是还能拦我一下。”羽目眷者轻蔑地笑了笑。
他右翼一挥, 镜子被扇到一边，碎在角落里。
“快走！”沈霁月对穆思辰喊道。
可穆思辰此时双目失焦，似乎失去了意识。
他位于支柱中心，根本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
见没有人再来打扰, 羽目眷者睁大剩下的眼睛，仿佛吟唱一般开口：“吾目之所及，皆……”
他的吟唱才开了个头，一个手持短剑的人从病床上飞奔而来。
正是姚望平。
姚望平身手灵活, 他像是飞一般来到支柱前, 用力将短剑刺入穆思辰脚下。
正中大眼仔图腾的眼睛。
姚望平丢下短剑的瞬间, 脚在墙壁上点了一下，纵身一跃，几乎是瞬移到羽目眷者面前，他左手用力挥出，手掌如刀般划过羽目眷者的双眼，不仅打断羽目眷者的吟唱，还重创了他的双目。
羽目眷者捂住眼睛痛呼一声，羽翼垂下，一时竟是无法行动。
姚望平左肩寄宿着秦宙的图腾，方才那一下，他将秦宙的力量灌注到羽目眷者眼中，羽目眷者自然承受不住。
“虽然你做事犹豫不决，但做得漂亮。”姚望平对穆思辰道，“我已将守护之剑刺入支柱中心，支柱马上就要被破坏，你的任务完成了。”
他们闹出这么大动静，天花板都被羽目眷者砸出一个窟窿，广播满医院响个不停，姚望平怎么可能不知道“柱”已经出现。
姚望平身上有秦上将赐予的武器，这把守护之剑上有秦上将的力量，足以破坏“柱”。
只要支柱被破坏，小镇领域出现缝隙，姚望平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他不在乎穆思辰会不会因此而死，也不在乎这之后自己是否会面对“天空之瞳”的震怒，他只要完成任务就可以。
姚望平静静地等待着穆思辰脚下的图腾破碎。
然而，他想象中的事件并没有发生。
守护之剑只是刺穿了穆思辰脚下的瓷砖，根本没有对支柱造成任何损伤。
这把剑竟是只有物理攻击能力。
“怎么会这样？”姚望平震惊地拔下守护之剑，发现剑柄上属于秦宙的图腾已经模糊不堪。
羽目眷者捂着眼睛站了起来，一滴滴鲜血顺着手指缝滴落。
尽管捂着眼睛，但不影响羽目眷者视物。他的手背忽然上生出一只眼睛，在姚望平的胸牌上扫了一眼，羽目眷者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我还以为是多厉害的异端，原来不过是污秽者。怎么？来到瞳之镇后，受‘天空之瞳’的伟大感召，已经决定改信了吗？”羽目眷者嘲讽道。
“污秽者？拥有两种信仰的人，我怎么会是这种人，我对秦上将、对祥平镇忠心不二！”姚望平的镇定被打破，他倒退两步，完全不可置信地说。
沈霁月摇摇头，叹气道：“从你成为医生开始，就已经被污染了。守护之剑的图腾，就是被你亲手抹去的。”
毕竟是在支柱之内，有源源不断的能量支援，羽目眷者的伤势渐渐恢复。
他缓缓放下手，对几人说：“不管你是否收到‘天空之瞳’的感召，妄图破坏支柱的罪人，审判！”
羽目眷者的羽毛片片掉落，包裹住姚望平，一片羽毛刺入姚望平右眼中，他的右眼立刻生出无数蠕虫。
羽毛在姚望平身上划出道道伤口，每一道伤口都没有流血，而是变成一只睁开的眼睛。
几乎一瞬间，姚望平就变成了右侧身体开满眼睛，左侧身体还正常的人。
正如羽目眷者所说，“污秽者”，身体内有两种力量在不断冲突。
姚望平张开口，却发出两个不同的声音。
右边的在说：“伟大的天空之瞳，我将沐浴在您的视线之下，请您……”
而左边的却大喊道：“穆思辰，你在干什么？你身上有秦上将的图腾，快用图腾的力量破坏‘柱’！”
“休想！”羽目眷者控制着羽毛向穆思辰飞去。
姚望平的左半边身体展现出惊人的战斗力，他挥动守护之剑，竟是在一瞬间，将数以百计的羽毛全部刺了一下，羽毛们无力地落在地上。
挥剑的瞬间，他的左肩上仿佛生出无数触手，同时击中了羽毛。
“看来还是要先解决你！”羽目眷者面部肌肉抽动。
不用他出手，姚望平便扑了上去，用左侧肩膀顶住羽目眷者的胸口，用力将羽目眷者顶出病房。
姚望平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挠抓他的左肩，想抓掉左肩上的图腾，他不仅在与羽目眷者作战，还在和自己战斗。
即便形式艰难，姚望平还是将羽目眷者顶出了病房。他一脚踹上病房门，有墙壁和门的阻隔，羽目眷者的视线攻击不会立刻袭来。
“穆思辰！”姚望平在门外大喊道。
穆思辰双目失焦，视线望向未知远方，不知在想什么。
“穆思辰？”沈霁月走向穆思辰。
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在病床下穿梭，飞快爬到穆思辰脚下。
是池涟！
池涟很害怕羽目眷者，她本来躲在床下发抖，听到姚望平不断喊穆思辰的名字，原本害怕的她却猛地清醒过来。
她从怀里拿出那张银色的自我贴纸，想起自己的任务，强忍着恐惧，利用病床避开羽目眷者的视线，颤巍巍地爬到穆思辰脚下。
池涟腿软得无法站起来，难以将自我贴纸贴到穆思辰的颈椎处。
池涟一咬牙，扶着病床撑起身体，飞快掀开穆思辰的衬衫，用力将自我贴纸贴在穆思辰的后腰上。
一股凉意从后腰处直达大脑，眉心被凉意刺激，穆思辰的眼神渐渐清醒过来。
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穆思辰的大脑险些炸开。
支柱出现的瞬间，穆思辰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
【恭喜玩家成功找到“支柱”，请尽快建立安全屋，完成新手任务。】
同时，胸口剧痛，秦宙的图腾中爆发出极强的力量。
穆思辰“看”到胸前生出无数触手，其中一根触手点在他眉心。
“将我图腾的力量转移到‘柱’上，你就自由了。”触手传递来秦宙生硬的声音。
除此之外，还有几乎要震聋耳朵的唱诗声，以及眼前对他张开双臂的大眼仔。
穆思辰的san值已经降到了1点，他目光迷茫地望着眼前看起来十分温暖的大眼仔，那里对他吸引力极强，他很想扑进那长满黑色蠕虫的血红色眼睛中，就好像扑进去他就可以回到家中一样。
要不是秦宙无形的触手牢牢钉在地上，不让穆思辰移动，穆思辰此时一定离开“柱”的聚焦，扑向幻觉中大眼仔的怀抱了。
这一步但凡走出去，穆思辰的san值就会彻底归零，失去人性。
三种力量不断拉扯着，穆思辰原本的自我贴纸早就在这几道力量中灰飞烟灭。
他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外界的一切都无法唤醒他。
直到池涟爬过来，将这张自我贴纸贴在穆思辰身上。
理智回笼，穆思辰终于听清楚这三道声音。
他面前有三条路。
第一条比较轻松，投奔大眼仔，做一个快乐的疯子。这条路最简单，但也最不能选。
第二条便是借用秦宙的力量，破坏“柱”，穆思辰有种感觉，一旦将图腾的力量导入支柱中，秦宙就能夺取这个支柱。
但帮助了秦宙之后又怎样？秦宙夺取了支柱，能保护他们吗？就算他可以活下来，池涟、程旭博呢？
穆思辰不确定秦宙可以保护并非他信徒的两位玩家。
第三条路，完成系统交代的任务，建立安全屋。
穆思辰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听秦宙的，就如同秦宙利用他获取信徒和“柱”的力量一样，他也在利用秦宙。
他要让秦宙将他送到“柱”面前，随后完成系统的任务。
目前看来，几个势力中，唯一有可能保护玩家的，只有这个坑人的游戏系统！
可要怎么建立安全屋？
支柱、领域、图腾、技能……
无数画面在穆思辰脑海中闪过，他顿时做出决定。
穆思辰随手掏出一把自我贴纸，也不管这贴纸又几张，究竟是来自挖秦宙还是挖大眼仔的，反正就一股脑地贴在身上。
【玩家使用基石级自我贴纸1张，获得100点经验，再使用一张就可以升级。】
【玩家使用基石级自我贴纸1张，获得100点经验，恭喜玩家晋升至2级。】
【玩家使用基石级自我……】
接连不断的系统提示在耳边响起，银色与血红色的光芒笼罩住穆思辰的身体，他也没数清究竟是贴了20张还是30张，一直贴到手中没有自我贴纸才停下来。
【玩家使用基石级自我贴纸1张，获得100点经验，恭喜玩家晋升至10级。】
【恭喜玩家突破等级限制，晋升至支柱级。】
【恭喜玩家获得大量能量，是否使用全部能量？】
“是。”穆思辰毫不犹豫地抡起十字镐，重重地砸在大眼仔的图腾之上。
一击之下，也不知道消耗了多少能量，穆思辰的蓝条瞬间清空。
与此同时，从十字镐集中的位置开始，道道碎裂的痕迹布满支柱图案，大眼仔的图腾在一瞬间灰飞烟灭。
整个疗养院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门外，正与姚望平缠斗的羽目眷者停了下来，双眼止不住地流出血泪，神情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重要的东西。
而穆思辰耳边又传来系统的提示。
【玩家使用“挖墙脚”技能，获得支柱级自我贴纸1张，是否使用自我贴纸建立安全屋？】
“是。”穆思辰低语道。
这一次，自我贴纸没有以纸张的形式出现。
穆思辰摊开手，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释放出来。
光芒在空中不断扩散，化为自我贴纸的图案。
仿佛翅膀一般的双手，环抱住天空、大地、海洋。
天上地下，无人可污染我心。
自我贴纸化为图腾，笼罩住整个疗养院。
【恭喜玩家成功夺取“柱”1个，成功建立安全屋。】
穆思辰有种感觉，自我图腾笼罩的空间内，他是安全的。
池涟在见到自我图腾后，身上好像充满了力量。她愣了一下，手指飞快地在空中虚点几下。
一个只有她才能看到的系统面板出现浮在空中。
看着面板上的字，池涟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
系统面板的右下角，出现一个亮着的按钮——退出游戏。
池涟试着碰触那个按钮，下一秒，她从疗养院中消失了。

第25章 希望小镇
躲在病床下的程旭博见池涟消失, 顿时扑了出来，在池涟消失的位置找来找去。
同为玩家，程旭博回想起池涟消失前的举动, 立刻醒悟过来：“池涟下线了？！难道可以下线了吗？”
他激动地调出系统面板, 却依旧没有“退出游戏”的按钮。
程旭博燃起的希望被一盆冷水浇灭, 他呆呆地坐在地上，喃喃道：“为什么我没办法下线？”
这时疗养院的一切都被按下了停止键, 无论是羽目眷者还是姚望平都无法移动，甚至连大眼仔的力量都不能渗透进来。
即便程旭博坐在地上痛哭，也不会因负面情绪而被污染, 更不会遇到危险。
一时之间，也不知程旭博是在伤心, 还是因为周围安全了在发泄情绪。
贴上自我图腾的瞬间，穆思辰的身体就恢复了正常。
被污染的水泡眼消失, 青蛙眼也缩回眼眶中, 又变回了干净帅气的年轻大学生。
穆思辰看了他一眼，也打开系统面板, 上面同样出现了“退出游戏”按钮。
原来最开始进入游戏的新手保护期十分钟，真的是给玩家退出游戏的机会，可又有哪个玩家会真的去退出游戏？大家都会把这十分钟当成免死金牌, 利用这段时间尽可能地熟悉游戏。
穆思辰并没有像池涟一样急着下线, 而是趁着安全，探索这个属于他的支柱。
他抬起头，透过羽目眷者之前在天花板上砸出的大洞, 看着位于空中的图腾。
如果他没猜错, 这就是他的支柱。但支柱原本的力量不是他的, 而是他从大眼仔那里“挖”来的。
“挖墙脚”这个技能, 能够挖的“墙脚”种类比他想象中还要丰富。
信徒、能力、支柱……与其说这个能力叫做“挖墙脚”，倒不如说是抢夺、窃取……或者转移。
是的，转移比起窃取更加形象一些。
因为之前他挖信徒的时候，并没有将大眼仔的信徒挖到自己这里，而是挖给了秦宙，又将刚刚变成秦宙的信徒变成大眼仔的，这就是一种转移。
思及此，穆思辰捏了捏胸牌，想到池涟的技能。
细想一下，池涟的技能，似乎也是这个类型的。
剪切粘贴，不也是一种转移？
程旭博的手推车自带的技能，便是将物品连同其周围的空间塞进去，再搬运到另外一个位置。
目前位置，三名玩家，技能表现形式各不相同，但本质都是一样的，转移。
这不符合一个游戏的基本原理。
穆思辰是游戏代练，钻研过很多游戏。
一个合格的游戏，要包容各种类型的能力，攻击、辅助、治疗、防御……
但《我的理想小镇》这个游戏，目前看来，竟只给了玩家“转移”这一种能力。
这又是为什么呢？
穆思辰一时无法想通，便将这个问题压在心底。
他隐隐有种感觉，这次就算离开了游戏，以后也一定会回来。
他不过是完成了新手任务，暂时得到了喘息的时机罢了。
穆思辰抬头望向天空，想起一件事，大眼仔的“柱”是隐藏在疗养院内，很难找到。
显然，一旦找到“柱”，其他神级怪物就很容易破坏或者掠夺这个支柱。
他的图腾就这样挂在疗养院上空，等大眼仔醒来，以祂的力量，应该能瞬间将“柱”夺回来吧？
是不是应该也像大眼仔一样，将“柱”隐藏在疗养院内。
这样一来，就算大眼仔想夺回这个支柱，也得派人潜入疗养院，像他之前做的一样，摸清疗养院规则，想方设法引出“柱”？
不知道系统会不会给出提示。
穆思辰在系统面板上扒拉了几下，忽然见到任务栏标志上有个红色的感叹号。
这是有未完成任务的标志。
穆思辰点进任务栏。
【恭喜玩家已经获得第一个支柱，请玩家为自己的支柱找一个精神寄托，便于保护“柱”，隐藏“柱”。】
穆思辰：“……如果我没发现这个任务，就这么下线了，会发生什么事情？”
【新生支柱非常脆弱，很容易被神级怪物夺回。若玩家直接下线，等下次上线，支柱早就被夺走啦，玩家一上线就会因失去唯一的支柱而被神级怪物吞噬。】
穆思辰：“……那你为什么不提示？”
这次系统没有回答他。
穆思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个破系统，一时间根本分不出它究竟是善意还是恶意。
说它是善意吧，它将众人弄到这个破地方，四处是坑，什么也不提示。有退出机会也给隐藏起来，任由玩家在诡异的世界中自生自灭。想要获取什么信息，必须由玩家主动摸索发现后，系统才会给出相应提示。如果玩家想不到，系统是绝对绝对不会主动提示的。
说它是恶意吧，偏偏它还真的给玩家提供了保命的技能和方法。
穆思辰清楚，以他自己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占据这个支柱。
他之所以可以抢夺“柱”，还是因为背后有系统的力量支撑。
就像他拥有一本足以称霸天下的武林秘籍，但没有人教导。他必须自己摸索着学习秘籍上的内容，练对了，能发挥出极大的力量。一旦修炼出错，死了也就死了，反正很多人有这本武林秘籍，换一下个人修炼就是。
系统既非善意也非恶意，而是居高临下地挑选着适合的人。
穆思辰暂时放下对系统的成见，思索该如何保护他的支柱。
他来到嚎啕大哭的程旭博身边，安慰道：“别哭了。”
程旭博抽泣着说：“池涟下线了，为什么我不能下线？你也没走，是你也不能吗？这个游戏是有性别歧视吗？”
“我想，不是性别歧视，是信仰歧视。”穆思辰说。
“什么？”程旭博一头雾水地问道。
“这是我完成新手任务后建立的安全屋，我想，大概是只有信仰我的人才能离开游戏吧。”穆思辰说。
“信啊，我信！”程旭博毫不犹豫地说，“你之前救了我，我本来就很信任你啊！而且只要能让我离开游戏，信谁都行！那我该怎么信仰你呢？”
穆思辰在身上翻了翻，很尴尬地发现他刚才为了夺取支柱，把身上的自我贴纸全部使用了。
他当时几乎没有理智，除了一股脑地扔自我贴纸，根本没有余力去思考其他事情。
如今没有自我贴纸，要怎么将程旭博变成自己的信徒呢？
程旭博正用期待的眼神望着穆思辰，穆思辰心虚地移开视线。
“想成为我的信徒，需要贴上自我贴纸。”穆思辰说，“贴纸是我技能的副产物，现在我已经没有自我贴纸了。”
“不可以使用技能吗？”程旭博指了指那些被穆思辰变成志愿者的人说，“不能对这些人用技能吗？”
穆思辰升到10级后，能量值已经达到五千，和之前的数值天差地别。
现在池涟再借用他的能量值，区区120的消耗，穆思辰不会太心疼的。
之前他借用秦宙的能量将志愿者转化为秦宙的信徒，每个人的平均消耗大概是3000左右，目前的能量倒是足够他转化一个志愿者的。
“我觉得我不能这么做。”穆思辰说。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这一次消耗的是他的能量，一旦对某个志愿者或者患者使用了“挖墙脚”，此人就会成为他的信徒。
但穆思辰总有一种感觉，这些人不是他的世界的人，如果是自愿信仰他还可以，若是用技能强行将这人转变为自己的信徒，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具体是什么不好的事情，穆思辰说不上来，只是冥冥之中有这种感觉。
他可以用技能让这些人摆脱大眼仔的精神污染，可以把他们变成秦宙的信徒，但不能强制对方成为自己的信徒。
必须自愿。
穆思辰蹙眉思索。
程旭博眼巴巴地看着他。
穆思辰抬头看着空中的自我图腾，想着系统的提示，他需要找到一种精神寄托才可以隐藏支柱。
就像大眼仔的支柱会被绝望吸引一样。
他的贴纸叫做“自我贴纸”，图腾也是“自我图腾”，从一开始，系统就为他取好了名字。
是不是因为力量名为“自我”，所以他不能强迫这世界的人信仰自己？
倒是像池涟、程旭博这样的玩家，可以贴上贴纸，因为他们是同一个世界的。
穆思辰望着自我图腾，这是从他掌心释放出来，他总觉得自己可以利用支柱的力量。
“要不，试试那个？那也是个贴纸吧。”穆思辰指着天花板说。
“怎么试？”程旭博的神情充满怀疑。
“爬上去看看！”穆思辰说。
此刻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好在天花板被羽目眷者砸穿了，两个年轻人身手矫健，想爬上去还是挺容易的。
程旭博将几张病床摞起来，借助病床，两人爬上了楼顶。
站在楼顶，穆思辰发现自我图腾位置很低，似乎是受大眼仔力量影响，无法飞到更高的空中，只能低低地贴着疗养院楼顶。
而且这自我图腾似乎还在不断下降，再过一会，就要降到天花板下面了。
如果穆思辰不管不顾地就这样下线，大概不用等到大眼仔苏醒，自我图腾就掉到地下了。
“哇，它下降得好快啊。”程旭博说，“我跳一下就能碰到。”
他还真的跳了一下，指尖碰到自我图腾的手指。
程旭博碰到自我图腾时，穆思辰听到了系统提示。
【恭喜玩家获得第二个信徒，目前信徒数量太少，还无法开启新玩法，创业期，请玩家努力增加信徒哦。】
“你再看看系统面板。”穆思辰说。
程旭博心中对穆思辰升起一种莫名信任的感情，他打开系统面板，只见“退出游戏”按钮亮了起来。
“太好了！我下线了！”程旭博对穆思辰挥挥手说，“希望我们都不要再回到这个鬼地方！”
说完，他就消失在屋顶。
穆思辰还是没有走，他抬头望着图腾，抬起手来，指尖碰到图腾的手。
一股力量传遍全身，穆思辰觉得他可以使用这股力量。
他闭上眼，静静地感受着这股力量，轻轻吐出两个字：“净化。”
自我图腾散发出淡淡的光芒，穆思辰借助左眼的力量，看到疗养院内，无论是患者还是家属，身上的水泡眼都消失了。
沈霁月变得更帅了。
姚望平被污染的一半身体也恢复了正常。
倒是志愿者身上的一些异化没有改变，他们的变化和水泡眼不同，已经是身体上的畸变了，很难再改变。
但穆思辰能够感觉得到，不少志愿者对大眼仔不算坚定的信仰已经消失了。
但像羽目眷者这样拥有一部分大眼仔力量的人，身体没有丝毫改变。
穆思辰借助自我图腾的力量，隐约感觉到羽目眷者所在的位置，像是聚集了一团很难清理的垃圾一般，继续让他待在疗养院内，会腐蚀自我图腾的力量。
“排除。”穆思辰轻声道。
一股力量将羽目眷者、姚望平、沈霁月以及另外十几个人“清扫”出去，他们被穆思辰从疗养院中丢了出去。
这些人，应该就是被大眼仔污染较重，或者其他小镇的卧底。
一下子扫出十几个人，没想到这疗养院内其他势力的人还挺多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都是秦宙的属下，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势力的人，比如那个魑魅镇的夜华之主。
穆思辰借助自我图腾的力量将疗养院不属于他的力量全部清理掉，同时感觉到自我图腾的力量正在渐渐消散。
和疗养院的支柱一样，没有源源不断的精神寄托能量支撑，“柱”是维持不了多久的。
系统让他为支柱找一个精神寄托，而疗养院内目前存在的人所产生的精神寄托，会成为支柱的给养。
“要找怎样的精神寄托呢？”穆思辰自语道。
【如果玩家是神级怪物，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小镇呢？】
系统难得主动提示道。
“我想离开这个世界，永远不回来。”穆思辰说，“虽然是个妄想，但人总要有希望，不是吗？”
他想了想说：“我不是神级怪物，就算是，也没办法背负这么多人的情感，我自己也不过是普通大学生罢了，以后毕业能不能找到工作，到底什么时候可以买房还不知道。
“但人总要有希望，是不是？”
希望生活可以变好，希望能够获得美好的爱情，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一个优秀的人。
当穆思辰说出这句话，自我图腾化为点点光芒，没入疗养院内每个人的心口中。
【玩家为小镇命名为希望小镇，请玩家为建立希望小镇再接再厉。】
果然还是要继续游戏啊。穆思辰无奈地摇摇头。
他感觉到疗养院和他的支柱已经被小心地守护起来，暂时不会有什么问题，他可以暂时离开。
穆思辰觉得好累，他想要休息一下。
他点击“退出游戏”，下一秒，就出现在宿舍中。
游戏舱消失了，穆思辰发现自己正躺在冰冷的地上，仿佛刚才经历的只是一场梦。
穆思辰看了眼手机，时间与他进入游戏时一样，他在游戏里这段时间，现实中的时间没有流逝。
只有与手机时间相差数个小时的机械手表，告诉穆思辰他所经历的一切不是梦。
他试着在脑海中召唤系统，面前却没有浮现出系统面板。
好像连再次进入游戏的媒介都没有了。
“真的就这么回来了？不用再回去吗？”穆思辰满怀希望地自语。
他用手撑着地面站起来，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坐起来时，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掉了下来。
穆思辰看向地面，见他方才躺过地方，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个Q版章鱼玩偶。

第26章 章鱼玩偶
穆思辰回忆了下章鱼玩偶掉落时的情形, 隐约觉得这玩意好像是从他胸口掉下来的。
瞳之镇的经历让穆思辰变得小心谨慎，他没有直接碰触章鱼玩偶，而是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胸前秦宙留下的纹身已经不见了。
穆思辰回到宿舍后, 没有第一时间看胸口, 也不知道纹身是玩偶出现前消失的, 还是他并没有带纹身回来。
按理说，纹身是秦宙留下的力量, 应该留在那个诡异的世界才对，不会和他一起回来吧？
穆思辰很了解舍友们，他们宿舍的人绝对没有这样一个又萌又诡异的章鱼玩偶。
穆思辰试着闭了下眼睛, 他的左眼很正常，没有将大眼仔的力量带回来。
按理说, 左眼和胸口纹身，都是神级怪物的力量, 既然左眼的力量没带回来, 纹身也不该跟着回来。
穆思辰小心地靠近章鱼玩偶，玩偶是蓝色的, 眼睛有点像漫画中那种黑白分明大眼睛，水润润的，嘴巴是一个圈, 不知道能不能吐泡泡。
穆思辰大着胆子, 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章鱼脑袋。
有点Q弹，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做的。
不是毛绒玩具，不是塑料, 也不是一些真人手办的材料。
穆思辰对手办不了解, 他只是从来没见过这样摸起来真的像是鱿鱼一样的材质。
不过弹性比鱿鱼好很多, 鱿鱼软趴趴的, 这玩偶倒是能靠八只爪子站立在地面上。
穆思辰对上那双萌系卡姿兰大眼睛，试探地问道：“是秦宙吗？”
章鱼玩偶没有任何反应。
这样穆思辰觉得自己询问的行为有点傻。
他盯了玩偶一会儿，玩偶毫无生命的迹象。
穆思辰也不能一直盯着这东西，但又不是很敢移动它，只能暂时将它放在原位。
他打开电脑，进入《我的理想小镇》官网，想看看这网站还在不在。
网站还在，最新公告依旧是在招录内测玩家，游戏官方论坛上还有人在讨论测试游戏太简陋的问题。
穆思辰试着在论坛输入“这游戏有问题，不要点击内测邀请链接，不要随便填写地址”。
点击输入后，发出来的内容却是“我收到内测邀请了，游戏和测试小游戏完全不一样，太好玩了，大家都来体验啊”。
穆思辰：“……”
他又试着输入“如果不小心登录游戏，请一定要在十分钟内退出游戏”。
发送后，又变成了“天啊，游戏太棒了，玩了一个通宵不想下线，大家一定要利用前十分钟好好探索游戏啊”。
穆思辰气得险些砸电脑。
他不能再随便输入内容，否则就会成为游戏欺骗玩家的帮凶。
在官网和论坛上找不到线索，穆思辰刚想关闭电脑，就见一个叫涟漪仙子的ID发了一条帖子，写着“我收到内测邀请了，游戏和测试小游戏完全不一样，太好玩了，大家都来体验啊”。
和穆思辰方才发出的内容简直一模一样。
结合这人的ID，穆思辰有理由怀疑这人就是池涟。
于是穆思辰通过论坛界面，给涟漪仙子发了一条私信：[沙大眼。]
他十分谨慎，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实姓名。如果对方是池涟，看到沙大眼这名字，马上就能知道他是谁。如果只是巧合发了同样的帖子，只会将这私信当成垃圾信息。
涟漪仙子几乎是秒回：[恩人！我我我，池涟！我的企鹅号是XXXXXX，恩人加我好友啊！]
即便在游戏中经历生死，穆思辰依旧不是很想暴露自己现实的身份，便用一个不常用的企鹅小号加了池涟好友。
他们需要沟通，但不一定需要见面，保持这样二次元的联系倒也可以。
加上好友后，池涟立刻发来消息：[恩人！穆队长！我们一个游戏群的玩家猝死了！]
穆思辰心中一惊，立刻问道：[什么情况？]
池涟：[我有个游戏好友群，大家时不时会分享些游戏攻略。这次我是和群里另外一个人同时收到内测通知的。我下线后，第一时间就进群找他，但是他始终没有回复我。就在刚刚，群里一个他的好友说，他刚才去找这人，在卧室发现了他的尸体，刚死不久，好像是通宵玩游戏猝死。]
这消息令穆思辰背脊发寒。
那四个被羽目眷者净化的玩家，现实中也会这样无声无息的死亡了吧。
他们幸运地下线了，其余玩家却回不来了。
[我知道了。]穆思辰简单地回复。
池涟分享这个消息也不是想让穆思辰安慰自己，她继续发送：[队长，三天后我们怎么办？]
穆思辰：[什么三天后？]
池涟：[你还没看自己的手机吗？]
穆思辰回来后先是检查自己的情况，随后被章鱼玩偶惊到，接着马上打开电脑，确实还没来得及检查手机。
他打开手机，见一个不起眼的文件夹中，赫然出现一个名为“游戏舱”的APP。
消失的游戏舱，出现在他手机中。
穆思辰深吸一口气，尽可能让自己保持冷静，这才点开游戏舱app，见上面有个倒计时，71:45:52。
是72小时倒计时。
原来系统给他们的假期如此短暂。
穆思辰点了一下倒计时，app弹出一行字。
【请玩家在72小时内登录游戏，执行下一个任务。最长时间为72小时，如果玩家现在想进入游戏也可以哦。】
下面还有是否进入游戏的对话框。
穆思辰果断选择“否”。
只有三天的假期，他不休息到最后一分钟才不会回到那个鬼地方。
穆思辰低头看手机时，忽然觉得身后有道视线在盯着自己。
他回头一看，后面没人，只有那个章鱼玩偶。
在瞳之镇经受了太多视线，穆思辰可不会心大地认为这只是个错觉。
他放下手机来到章鱼玩偶面前，看了眼章鱼距离地面瓷砖缝的距离，笃定地说：“你移动位置了。”
章鱼玩偶一动不动。
穆思辰指给它看：“我们宿舍瓷砖尺寸是80*80厘米，刚才你距离这条瓷砖线大概有20厘米，现在只剩下10厘米了，移动这么远，你当我瞎吗？”
他将章鱼玩偶丢在地上不管，当然不是忘了玩偶的存在，而是刻意许久不注意玩偶，等玩偶觉得自己真的不会关注它时，再猛然观察玩偶的状态。
果然，玩偶自己移动了。
“你就是秦宙留在我身上的纹身，”穆思辰确定地说，“所以你是秦宙的分身？你为什么能跟我回来？明明大眼仔的力量都没有跟回来。”
秦宙跟过来这件事，让穆思辰觉得很不安。
游戏可以诡异，系统可以居心叵测，他可以在那个世界被神级怪物害死，但这一切，都是发生在游戏和另外一个世界的事情，而不是现实。
比起穿越到一个危险的世界，穆思辰更害怕的是从那个世界带什么东西回来。
现实世界是安全的，可以一觉睡到天亮，可以背对舍友，可以直视任何人任何事物。
这是他心灵的港湾，他不希望有什么会威胁到现实世界。
章鱼玩偶跟回来的事情，让穆思辰觉得很恐惧。
章鱼玩偶还是没有反应。
穆思辰伸手戳了它一下，问道：“你是不会说话吗？”
见它像个玩偶一样安分，穆思辰干脆将手指探向那双大眼睛，就在手指即将戳进眼睛里时，章鱼玩偶的眼睛忽然闭上了。
“会动，不能说话？”穆思辰猜测道。
章鱼玩偶见无法隐瞒，伸出一只触手在地上拍了拍，似乎在示意穆思辰什么。
穆思辰想起他和秦宙的交流方式，便拿起玩偶，将那根拍动的触手贴在眉心。
“你没有完成诺言。”一个有些威严的声音传进穆思辰脑海中，声音和玩偶可爱的样子反差极大。
穆思辰想起来，秦宙借给他力量的前提，是让他获得更多的信徒，以及用秦宙的力量破坏“柱”。
穆思辰的确为秦宙挖了几个信徒，但很快就将这几个信徒又变回大眼仔的信徒，并因此解锁了两边薅羊毛的永动机策略。
至于“柱”，穆思辰不仅没有帮秦宙，还自己将“柱”抢了过来。
这么一想，他这事确实做得不地道。
“是我不对，”穆思辰说，“但当时，‘柱’相当于濒死的我面前唯一一颗解药，我必须吃掉这颗药才能活下去。不仅仅是我，池涟，程旭博，他们都需要这颗药。”
他向秦宙解释自己当时的行为，理不直气也不壮。
左眼的力量是利用自我贴纸从大眼仔那里窃取的，属于通过系统得到的力量，所以没有跟着他回来，而是和“挖墙脚”技能、十字镐一样，被寄存在了系统那里。
但秦宙的纹身是他和秦宙的交易，中间没有系统。他没有完成承诺，身上还留有秦宙的图腾，秦宙便跟着他回来了。
人真是不能食言，尤其对是异世界这些神级怪物。
“我会补偿你的。”穆思辰郑重地说，“你还需要什么，我会尽全力给你弄到手。你也看到了，经此一战，我的力量变强了，比之前更能帮到你。”
章鱼玩偶抬了下不太长的触手，它有点够不到穆思辰。
穆思辰主动将脑袋送到玩偶面前，触手这才勉强碰到他的眉心。
“支柱并不重要，重点是破坏瞳之镇的领域屏障，还有两个支柱，你起码要毁掉一个。”秦宙的声音直接传入脑海。
穆思辰肯定是要回到游戏中的，依照系统之前的任务要求，他猜接下来两个“柱”一定是系统的任务目标，这倒是与秦宙的要求相同。
可要是系统继续让他夺取支柱该怎么办？
“我是用你的力量破坏支柱，还是像这次这样，我夺取‘柱’？”穆思辰问道。
问完他十分自觉地用眉心主动碰触手。
毕竟他是违约的一方，态度要好一些，必须征求秦宙的原谅，好尽快把这个玩偶送回异世界，千万别留在现实世界了。
“重要不是支柱，是破坏屏障，和‘天空之瞳’。”秦宙的意念传来。
穆思辰想起沈霁月曾说过，寻找支柱只是为了破坏瞳之镇的领域，没了领域，大眼仔失去保护，秦宙便可以直接教训大眼仔。
“只要再破坏一个支柱就行吗？”穆思辰问，“一共有三个‘柱’，只要破坏两个，领域屏障就会变得不稳定了，对吗？”
他用眉心贴触手，这次秦宙没有说话，显然不想再理会他了。
毕竟是神级怪物，总是这样和人聊天多没逼格。
穆思辰郑重地双手托着章鱼玩偶，将它摆在自己的书桌上，双手合十拜了拜，认真说：“我一定会做到的。”
章鱼玩偶闭上眼睛，似乎不想再看穆思辰了。
穆思辰这才有时间看手机。
[队长，你在吗，队长？队长你不会看了手机之后，又进入游戏中了吧！]
在他和章鱼玩偶交流时，池涟见他久不回复，像夺命连环call一样发了几十条消息。
穆思辰忙回复池涟，并安抚她的情绪，表示下次大家一起进入游戏，就选倒计时结束前5分钟。
池涟这才放下心来，表示她一定会好好配合队长，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穆思辰放下手机，长叹一口气。
他试图为三天后的行动做个计划，却发现他对瞳之镇和大眼仔的了解是那么少，下一个“柱”也没有头绪，根本无法做计划。
算了，到时候再说吧，放假就该好好享受现实生活。
可惜他连生活也享受不到，毕竟他比较穷。
还是赚钱吧。
穆思辰接了个陪玩两小时的单，带着客户打游戏上分，两个小时后，天色已晚，穆思辰也有些饿了。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袋方便面，打算晚上凑活一顿算了。
刚把面泡上，宿舍门打开了。
他的舍友贺飞回来了。
“你怎么回来了？”穆思辰问。
现在是暑假，舍友们都放假回家了，穆思辰也是打了申请才能在假期留在学校的。
贺飞把行李箱一扔，坐在穆思辰旁边说：“放假回家，头一个星期还算受欢迎，第二个星期新鲜劲儿过了就开始嫌弃我，什么不学习、不做家务、好吃懒做……我爸说我在家快待成废人了，让我出来打工体验生活。我找了个实习公司，单位就在学校附近，干脆回来住宿舍了，还省钱。”
“这样啊，实习也挺好的。”穆思辰心虚地移开视线，心想幸好游戏舱变成app了，在异世界时现实世界的时间并不流逝，否则真没办法向舍友解释游戏的事情。
“反正比在家待着挨骂强。你这吃泡面呢？好香啊，给我吃几口，我刚下车，还没吃晚饭呢。”贺飞看向穆思辰放在书桌上的饭盒。
“剩下的汤可以给你，面免谈。”穆思辰飞快推开饭盒，让泡面远离贺飞。
他们宿舍吃几口，那可不是小小的一口，贺飞一口能吃掉半袋面，两口他这碗面就没了。
“别这么小气嘛，我就……”贺飞的话忽然顿住。
他的视线落在穆思辰饭盒边的章鱼玩偶上。
章鱼玩偶睁着大眼睛正看着他们俩，方便面的香味不断飘到它身上。
贺飞走到玩偶面前，半跪在书桌前，小心翼翼地看着玩偶，眼神逐渐迷离，神色间充满儒慕之情。
穆思辰见状不对，忙一巴掌拍在贺飞的后脑勺上。
贺飞这才晃神，对穆思辰说：“这玩偶你从哪儿弄来的？好……”
穆思辰以为他要说“好可爱”或者“好漂亮”。
谁知贺飞开口便是：“好神圣啊。”
穆思辰一把拿过章鱼玩偶，将它塞进自己的被子里，冷漠地说：“游戏充值送的。”

第27章 一夜惊魂
穆思辰回到现实这一晚过得极为惊悚。
惊悚的根源就来自贺飞。
他将章鱼玩偶塞进被子里后, 贺飞先是盯着玩偶看了一会儿，随后笑了笑道：“算了，不和你抢那点面了。我定外卖。”
没过一会, 贺飞下楼拎着四菜一汤上来, 摆在穆思辰书桌上，热情邀请：“来呀，一起吃, 我吃不完。”
贺飞家境不错，平时偶尔也会点几个菜请舍友一起吃。穆思辰见他神色正常, 认为不再看章鱼玩偶后, 贺飞便恢复正常了。
年轻的男大学生，一袋方便面也不过是塞牙缝而已, 穆思辰根本没吃饱，见贺飞十分热情, 就夹了一筷子红烧肉。
刚把肉放在口中，贺飞便从后方按住穆思辰的肩膀，笑着说：“穆哥, 章鱼玩偶，再给我看看呗。”
贺飞平时称呼穆思辰都是小穆、辰辰的，调侃时还会叫思思，什么时候叫过哥！
穆思辰“啪”地一下放下筷子，翻身上床, 背对着贺飞说：“我不饿, 打了一天游戏有点困, 这就睡了。”
他将章鱼玩偶紧紧搂在怀里, 用被子严严实实捂住, 生怕被人抢走。
他们宿舍的床铺全部在上铺, 床铺下面是书桌。
贺飞抬头盯着穆思辰的床铺看了一会儿，“切”了一声：“不给玩就不给呗，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么好吃的菜，我自己吃了！”
他的语气极为自然，和平时一模一样，穆思辰稍稍松口气。
穆思辰在床上听着贺飞的声音，听到舍友吃过饭后去洗漱，随后关灯，也翻身上床了。
“坐了一天火车，累死了，我也早点睡了。”贺飞躺在床上说。
此时才不过晚上8点，按理说正是夜生活开始的时候。
但穆思辰太累了，现实世界的时间没有流逝，但他在异世界消耗的体力和精力是实打实的。
尽管对贺飞还有一些防备之心，穆思辰的眼皮还是越来越沉，渐渐睡了过去。
现实世界令穆思辰安心，熟悉的宿舍和被子给了他极大的安全感，穆思辰这一晚睡得极沉，连梦都没做，直到半夜察觉到有一只手在被子里乱摸，他才一身冷汗地警醒，一把抓住那只手。
“贺飞？”黑暗中，穆思辰隐约看清这只手的主人是贺飞。
他这可是上铺，贺飞怎么跑他床上来了？
穆思辰忙打开手机，手机显示时间为凌晨三点多。
他打开手电筒，一道光照在贺飞脸上。
只见贺飞穿着睡衣，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他床上，正在翻他的被窝。
“半夜三点多，你要干什么？”穆思辰用手电筒晃着贺飞的眼睛。
贺飞被光晃得眼睛不舒服，半眯着眼说：“睡到半夜醒了，有点无聊，想找你借玩偶搂着睡。”
穆思辰冷漠地说：“不借，抱自己的枕头去。”
“切，小气。”贺飞不满道，“你的玩偶看起来Q弹神圣的，抱起来一定很舒服，像沐浴在圣光之下。”
穆思辰：“……”
能不能不要把Q弹和神圣这两个词语放在一起？
“下去，别逼我推你。”穆思辰将手掌放在贺飞胸口。
“好好好，我回去抱枕头。”贺飞乖乖地爬下床。
穆思辰背过身，紧紧皱起眉头。
贺飞的样子太怪了。
贺飞无论是语气、神态还有说话的方式，都和平时毫无区别，连爬上他的床被抓住时的尴尬神情都那么正常，唯独对章鱼玩偶的态度不正常到令人恐怖。
穆思辰将脑袋埋进被窝中，捏着章鱼玩偶的触手低声问：“究竟怎么回事？”
他将触手抵在自己眉心，却没有收到秦宙任何信息。
章鱼玩偶甚至闭着眼睛，仿佛秦宙也在睡觉。
大半夜的穆思辰也不能跑出宿舍楼，只得将玩偶搂得更紧，警惕地听着宿舍的动静。
穆思辰一直不敢睡，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凌晨四点的时候，他渐渐有了睡意，意识有些模糊。
这时，贺飞的床轻轻响了一声。
穆思辰猛地睁开眼睛，只觉得自己的床微微颤动一下，贺飞又爬了上来。
穆思辰继续装睡，一动不动。
贺飞站在床铺梯子上，头靠近穆思辰的后颈，在他耳边轻轻吹气，小声问：“穆哥，睡着了吗？我睡不着。”
穆思辰只当没听见。
贺飞继续说：“穆哥，你的章鱼玩偶卖不卖？多少钱？”
穆思辰坚强地装睡。
贺飞抬手轻轻探向穆思辰的脖子，低声说：“不对，这么神圣的玩偶，怎么能用钱来买呢？太亵渎它了。穆思辰，你怎么才能把章鱼玩偶送给我呢？”
穆思辰猛地掀被起床，一把抓住贺飞的手，用力将他推下床。
由于贺飞是站在梯子上的，并没有完全爬上穆思辰的床，距离地面并不远，穆思辰这一推，贺飞只是一屁股摔在地上，掉下去时脚扭到了，没有磕到头部。
“哎哟！”贺飞捂着脚踝说，“不给就不给嘛，至于这么狠吗？”
穆思辰才不管他说什么，敏捷地跳下床，一把拽下贺飞床上薄薄的毛巾被，用力一扯，将毛巾被撕成两条。
他飞快地用这两条毛巾被将贺飞的手脚捆住。
穆思辰曾在工地打工，学过几种绳结的系法，他灵巧地打了个结，保证贺飞越挣扎绳结越紧。
“干嘛干嘛，我脚扭了，好疼啊！”贺飞叫道，“穆哥、小穆、辰辰、思思、穆思辰！你把我伤成这样，不赔点医药费？不用给钱，拿那个神圣的章鱼玩偶抵债就可以。”
穆思辰彻底无法忍受贺飞，用力将人拖出门外，把贺飞丢在宿舍走廊外。
他反锁宿舍门，并将宿舍所有的桌椅搬到门前，堵住门。
贺飞在外面用脑袋撞门：“穆哥，你太狠心了，怎么能把我锁在门外，我只穿了一条睡裤，好冷好冷啊。”
冷个屁！
冷静如穆思辰，此时都忍不住要骂人了。
现在是暑假，夜晚温度都达到二十八九度，宿舍里有空调还算凉快，走廊没开空调，热得像蒸笼一样，贺飞光着身子在地上躺一晚都不会冷到。
而且已经凌晨四点多了，夏天天亮的早，外面已经微微发亮，扔在门外也不会有事。
贺飞在走廊里叫道：“穆思辰，开门啊。”
好在暑假同学都回家了，这一层楼只有穆思辰住，贺飞叫的声音不大，没有吵醒其他楼层的学生和舍管。
穆思辰也不想睡了，他从被窝里拎起还残留着他体温的章鱼玩偶，咬牙切齿地问：“你对贺飞做了什么？”
章鱼玩偶仿佛是睡迷糊了，眼睛半睁了两下，迷迷糊糊间见穆思辰正拎着它的脑袋，短短的触手动了一下，八只爪子抱住穆思辰的胳膊，又睡过去了。
穆思辰想进拎起暖壶给它浇一头开水，看看这玩意还能不能醒了。
贺飞在外面磕门，穆思辰也没办法再睡了。
还好昨晚睡得早，满打满算也睡了七个多小时，穆思辰年轻恢复力好，此时已经是精力充沛了。
这宿舍是没办法住了，穆思辰将章鱼玩偶丢进被子里，翻出行李箱，简单收拾了些衣物和洗漱用品。
等早晨六点宿舍楼开门后，他就搬出去住。
再和贺飞住两晚，穆思辰怕半夜被这位舍友偷偷掐死。
贺飞终究是血肉之躯，撞了半小时门后就睡着了，穆思辰甚至能隔着门听到他的呼噜声。
天色渐明，穆思辰枯坐一个小时，等六点一到，就恶狠狠地将章鱼玩偶塞进行李箱中，搬开书桌和椅子，扛着行李箱走出门。
门一开贺飞就醒了，他吸了下嘴角的口水，睁眼就看到行李箱，兴奋地说：“玩偶！”
穆思辰头也不回，迈过他大步流星地向楼梯走去。
“玩偶……不是，穆思辰，你要去哪儿啊！”贺飞挣扎着站起来，却因脚被绑住又摔倒，他干脆在地上一扭一扭地追穆思辰。
穆思辰仅是转弯时用余光瞥了他一眼，便觉不堪入目，飞一般地冲下楼。
校园很大，从宿舍楼到教学楼要走20分钟，很多学生都买了自行车，穆思辰也有一辆。
他将行李箱往自行车上一捆，骑上车飞出校园。
穆思辰将自行车蹬出电动车的速度，很快来到一家离校园比较远的快捷酒店，选了个最便宜的房间办理入住。
一直到将行李箱丢在酒店房间地面上，穆思辰才算松了口气。
他万万没有想到，秦宙的不仅跟着他来到现实世界，还能以玩偶之躯对他的舍友造成精神污染。
贺飞那个样子显然已经有些病态了，穆思辰甚至不知该如何帮贺飞恢复正常。
他打开行李箱，将章鱼玩偶拎了出来，毫不客气地抖了两下，压着怒气道：“别睡了！”
出于对神级怪物的尊敬，以及没能完成约定的愧疚心理，穆思辰对章鱼玩偶一直很客气、很敬畏。
但如今，经历这样一个惊魂未定的夜晚后，穆思辰很难再对玩偶有什么好脾气。
章鱼玩偶Q弹的眼睛眨了眨，水润的大眼睛闪过一丝困意，随后瞪着穆思辰，好像还有一丝起床气。
“你还跟我生气。”穆思辰拎着章鱼走进洗手间，将玩偶放在洗脸池里，威胁道，“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解除贺飞的精神污染，否则我就把你扔马桶里。”
章鱼玩偶立刻伸出触手，紧紧抱住穆思辰的胳膊不放，大眼睛水润润地看着他。
还挺萌的。
穆思辰短暂地被迷惑了一下，怒气渐去。
他虽然没有像贺飞一样觉得章鱼玩偶神圣，但还是产生一丝喜爱的情绪。
这种感情让穆思辰对秦宙更为警惕，究竟是怎样的实力，才能以玩偶之躯对普通人造成这么可怕的影响。
穆思辰将额头贴在章鱼触手上，警告地说：“我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
触手终于传来威严的声音：“你应该知道，凡人无法直视神。”
穆思辰将玩偶带回床上，问道：“即便这玩偶只是你力量的一部分，一个图腾？甚至是在另外一个世界，都无法抗拒这种力量？”
玩偶：“将我带来这里是你的责任，等我回去，力量回归，对他的影响就会消失。”
“好，我下次一定实现我们之间的约定。”穆思辰这次是真心实意的保证。
哪怕是让他和大眼仔拼命，他也不能再把秦宙带回来了。
现在这玩偶在他手里还好，万一不小心丢失了，以玩偶的邪门程度，怕是要造成什么都市传说了。
接下来的三天，穆思辰几乎吃睡都和玩偶在一起，连洗澡时都将玩偶放在一边，生怕这玩意不小心丢了或者被其他人看到。
除了可怕的精神污染外，章鱼玩偶倒是很安分。
它晚上会睡觉，穆思辰洗澡时，也会用触手努力往花洒下面挪一挪，似乎也想洗澡。
穆思辰只能每天帮它搓搓身体。
甚至在穆思辰吃饭时，玩偶也会趁着穆思辰不注意，将触手放进他的饭盒里。
有次穆思辰点了麻辣烫外卖，打开盖子后放在桌子上，自己去洗手。
洗完手出来，就见章鱼触手放在麻辣烫汤里面，半个身体都被辣成了粉红色。
穆思辰连忙将章鱼触手拽出来，谁知它还不肯走，用吸盘紧紧贴住外卖餐盒，争执之下，麻辣烫翻了。
穆思辰：“……”
他的经济状况本就不好，刚攒够下学期的学费，生活费还没着落。为了躲开贺飞，他住在酒店里，已经是很大一笔开销了，现在章鱼的存在，又让他本就拮据的生活雪上加霜。
重新定了一份麻辣烫，特意多要了一点汤，用饭盒装了递给章鱼玩偶，才终于解决这个麻烦。
章鱼用触手喝着麻辣烫汤，全身都被辣成了粉红色，嘴里还吐出一个红色的辣泡泡。
穆思辰沉着脸看着章鱼。
通过这几天的接触，穆思辰对章鱼玩偶有了一定的了解。
这玩意需要吃饭睡觉，有起床气，还没办法吃固体食物，只能喝汤，一喝汤就会吐泡泡。
喝麻辣烫的汤会吐辣泡泡，喝方便面汤会吐咸泡泡，有次偷喝穆思辰半瓶可乐，吐出了一个又一个甜泡泡。
穆思辰捏着章鱼玩偶的脸问：“你真的是个邪神吗？”
玩偶说不出话来，圆圈嘴动了一下，吐出一个辣泡泡。
穆思辰开始思考把它泡在肥皂水里会不会吐出七彩泡泡来，有点可爱，像是养了个不会说话的宠物。
这时，手机提示音响起。
穆思辰扫了一眼，是贺飞发来的。
[穆思辰，你带着玩偶圣者去哪儿了？把祂给我！我已经找遍了校园附近的酒店，你究竟在哪儿？我不和你抢玩偶圣者了，你让我看祂一眼就行，求求你了！]
穆思辰：“……”
好吧，这玩意确实是个邪神，养不起。

第28章 渗透
尽管贺飞不断威胁, 但穆思辰还是在酒店待足了三天。
他找同一个宿舍楼的朋友接触了贺飞，发现贺飞除了脚崴了之外，并没有什么异常。
贺飞甚至按照原计划去公司实习, 只是利用中午和晚上的时间找穆思辰。
若贺飞当真不顾一切地寻找穆思辰, 想必很快就能找到他，不需要浪费时间。
贺飞的生活按部就班，寻找章鱼玩偶似乎只是他业余生活中的一个兴趣爱好。从作息上来看, 贺飞不沉迷也不疯狂。
他甚至超常发挥！
穆思辰这些年一直打工，也曾帮贺飞实习公司的员工干一些零活。
他咨询过相熟的人, 那人告诉穆思辰, 贺飞优秀得不像话。
别看贺飞是拄着拐杖来上班，但丝毫也不影响贺飞发挥。贺飞的眼睛非常毒, 不管文件还是报表，他只要认真看一遍, 就能找出问题。
不管是多么不起眼的错别字、标点符号还是小数点，都他逃不过他锐利的眼睛。
尽管才实习没几天，贺飞已经成为他们公司的审核, 大家都喜欢让贺飞帮着找找错别字。
但根据穆思辰对贺飞的了解，贺飞根本不是这么认真的人。
贺飞是一个写论文时会把心理学写成心里学的人，平时总是丢三落四，着急时还会穿两只不同的鞋出门，让他做校对工作简直就是要了他的命。
现在的贺飞认真又理智, 除了时不时发信息威胁穆思辰外, 表现得就像个理智的社会精英。
这让穆思辰不由想到秦宙的一个称号——“绝对理智者”。
这是沈霁月告诉穆思辰的。
贺飞目前在公司的表现, 并没有超出他的知识范畴, 只是整个人变得精密、认真、毫不出错。
这恰恰符合秦宙的称号。
通过信息, 穆思辰能够感觉到贺飞对章鱼玩偶的渴望, 如果不是还要实习，贺飞恐怕昼夜不停地寻找穆思辰。
可因为要工作，贺飞竟硬是压下这种渴望。他甚至不会熬夜找寻，因为熬夜会造成体力不支，影响第二天的工作。
穆思辰甚至说不出这是精神污染还是人格改造。
他没有立刻进入游戏，一是不知道下次进入游戏还能不能活着出来，他想尽可能多活几天，这三天更是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外卖，绝不委屈自己。
二是他想观察贺飞。
章鱼玩偶跟着穆思辰来到现实世界这件事，给他带来了深深的不安感。
他不由发散思维，想到既然秦宙的力量可以侵入现实世界，那么其他神级怪物的力量有没有可能被下线的玩家带回来？
这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毕竟秦宙的事情已经发生在他身边了。
大眼仔不过是藏星级别的神级怪物，上面还有蔽日甚至弥天。
藏星已经是他不可窥视的存在了，蔽日和弥天又有多强？
从秦宙和大眼仔的能力能够看出，每个神级怪物的称号不同，能力也大不相同。
这些能力不是穆思辰可以想象的，即便他再小心，都有可能不知不觉地将神级怪物的力量带回来。
因此，穆思辰想要观察章鱼玩偶对贺飞的影响究竟有多大，对是否会对现实世界带来更为恐怖的影响。
万幸的是，贺飞除了性格更倾向于秦宙的称号外，并没有异于常人的表现。
但这是由秦宙的能力决定的，万一换做大眼仔的能力，肯定又有不同。
穆思辰试着想象贺飞若是看到大眼仔玩偶，会有什么变化。
想要得到玩偶这点肯定不会变，说不定会变得更加喜欢看着别人的眼睛，眼力变好，能够注意到其他人看不到的细节。
目前来看，有影响，但都是可以接受的程度。
可万一跟回来的不是力量分身，而是本尊呢？
那造成的影响就太可怕了。
穆思辰问章鱼玩偶：“若是你的本体来到这里，会发生什么？”
对此，章鱼玩偶的回答是：“神不能长久地离开王座。”
穆思辰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就是，神级怪物不能离开领域太久，也就是祂们统治的小镇。
穆思辰微微放下心来。
根据贺飞目前的反应来看，玩偶对他的日常生活没有太大影响。
而且章鱼玩偶告诉穆思辰，只要远离它，贺飞就能慢慢恢复正常。
也就是说，就算穆思辰第一时间进入游戏，完成和秦宙的约定，摆脱章鱼玩偶的跟随。等他回到现实世界，也要忍受一段时间贺飞的纠缠。
穆思辰对此很头疼，但这是他造成的麻烦，他必须面对。
想到这里，穆思辰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章鱼玩偶的头。
他会如此大胆，主要是因为这不是秦宙本体，而且经过三天的相处，穆思辰发现章鱼玩偶真的很好养，脾气也挺好的。
只要能让章鱼玩偶吃好睡好，每天干干净净香喷喷的，这玩意就会变得很乖，还时不时坐在窗边，用水润润的大眼睛看太阳，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摸起来手感更是非常好。
头圆圆的，丝滑又Q弹，温度低于体温，夏天这么热，把手放上去，像是在戳一个凉爽但不甜腻的果冻。
一定要比喻的话，有点像充满冰水的气球。
当然，章鱼玩偶的触感可比水气球强太多，还不会被戳破。
穆思辰会借晚上睡觉的时候，偷偷摸章鱼头，捏触手。
此时他也利用和秦宙交流的机会，偷摸几下章鱼头。
章鱼玩偶见他若有所思的样子，犹豫地伸出触手，在穆思辰眉心点了一下。
“仅限于弥天以下。”秦宙威严的声音在穆思辰脑海中回荡。
“什么？弥天之上还有等级？”穆思辰问道。
才得到这个信息，穆思辰的大脑便一阵恍惚，整个人像是吃了毒蘑菇般神志不清。
周围的事物变得扭曲，桌子看起来像条长着波浪线腿的狗，床则是一个五颜六色正在冒着气泡的沼泽，房门更是变成一个长着血盆大口的怪兽。
他紧张地深呼吸，却看见无数小人涌进自己鼻子中，仿佛会随着呼吸道侵入他的身体，让他变成像床一样的烂泥。
穆思辰不敢吸气，他屏住呼吸，想要逃离这个光怪陆离的空间，忽地看到身后有条宽敞的大路，只是路前方有扇玻璃门。
穆思辰憋气憋到快要窒息，他想要逃离这个无法呼吸的地方。
他向那扇玻璃门跑过去，用力拽开门，向那条大路跑去。
这时，一条凉凉的东西贴在他的眼睛上，额头也变得清爽许多，穆思辰的动作这才停了下来。
他摸了摸那条冰凉的东西，是章鱼玩偶的触手。
Q弹的触感让穆思辰莫名安心，他松了口气，也顺利地呼吸了。
过了好一会，触手才移开，穆思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窗前，一条腿已经迈了出去。
他的房间在六楼，要是这么跑出去，结局可想而知。
穆思辰小心地收回腿，关好窗户，惊魂未定地看向房间。
他方才的状况，和直视大眼仔时差不多，不，比那时还要严重。
他仅仅是知道弥天之上还有一个等级这个信息而已，就险些疯到自毁。
要不是章鱼玩偶及时阻止，他这会就奔向窗外那条光明的大路了。
玩偶的触手贴在穆思辰眉心上：“我以为你能够承受。”
声音还是那么威严，只是好像藏着一丝歉意。
穆思辰没有责怪玩偶，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确实承受住了。
就算在疯的时候，他也是有自保意识的，没有疯狂到失去理智。而且如果房间在一楼或是二楼，他这么跳出去反倒不会有事。
“我问你问题，你回答得总是神神秘秘，是因为有些信息是我承受不住的吗？”穆思辰问。
玩偶没有回答。
但默认也是一种答案。
这个回答让穆思辰陷入更深的恐惧中，为什么他已经回到现实世界了，还会因为游戏世界的情报而疯狂？
所有证据似乎都指向着一个穆思辰不愿意承认的事实——游戏世界的力量，能够渗透到现实世界。
其实早在贺飞被玩偶迷惑时，穆思辰就隐隐产生了这个想法。
但他不敢面对这个事实。
现实世界是他心中的安全屋，如果连现实都保不住，天下之大，还有安全的地方吗？
“你和系统都不会明确地把情况告诉我，现在看来，是对我的一种保护。”穆思辰苦涩地说，“我觉得什么也不知道比较幸福。”
章鱼玩偶见他十分低落，似乎失去了战斗下去的斗志，它犹豫了片刻，用触手拍拍穆思辰的额头。
“理智起来。”命令般的声音回荡在脑海中。
穆思辰也不知道是章鱼玩偶对他使用了能力，还是秦宙的声音有振奋人心的效果，他短暂的沮丧竟渐渐消失了。
“你可真会安慰人。”穆思辰笑了笑，“不过可不可以从我头上下来，你身体好冰，我的脑袋像是浸进冰水里一样，有点头疼。”
章鱼玩偶维持着形象，每根触手都十分优雅地吸附着穆思辰的头发，慢慢爬下来。
“过一天算一天，”穆思辰揉了揉太阳穴，“明天就要进游戏了，担心世界之前，还是先关心自己吧。”
他打开手机，查看群消息。
这几天池涟没闲着，她收集了很多有关游戏的资料，甚至通过论坛联络到了程旭博，还建了一个小群，每天在里面分享新情报。
池涟查到，当天和他们一起进入游戏的不仅是八个人，除了死去四个玩家，他们三个和那个使用了自我贴纸却没有和穆思辰会合的玩家外，池涟还找到了三个自称收到内测邀请的玩家。
他们也去世了。
与猝死的那名玩家不同，这三人有吃饭噎死的，走在路上自己摔倒，后脑不小心磕到尖锐的石头去世的，还有下雨天站在电线杆下面被雷击中的。
之所以能够查到这三人，是池涟在各种论坛贴吧等网站上查找他们退出游戏时猝死的人。
由于这三位死法太奇特，被人发到了网上，池涟确认死亡时间后，联系上了对方的亲朋好友，询问出对方比较喜欢玩游戏，还问出了《我的理想小镇》这个游戏名字。
这三人中，其中有一位还是外国人，池涟是在外网上找到的。
另外，池涟还通过游戏论坛找到几个自称收到内测邀请的人，私信他们，可惜和论坛一样，发出去的警告语句都会变成对游戏的吹捧。
池涟并不气馁，她的行动力非常强。她把这些人的信息发给程旭博，程旭博查到他们的IP地址，池涟选择一个离自己最近的地点，当天就坐高铁找了过去。
经过缜密的调查分析，池涟找到了一名玩家，想当面提醒对方。
可是每当她想说出真相时，喉咙就像被堵住一样，无法发出声音，甚至没办法写在纸上。
他们三人的群里倒是可以聊游戏相关事件，池涟将群聊截图发给其他人，群聊的聊天记录也会自动变成对游戏的吹捧。
三天内，池涟试了无数种方法，却依旧没办法将信息传递出去。
但她收集情报的能力非常强，短短几天时间，调查到许多情报。
池涟：[我甚至用上了摩斯密码，但只要写下来，密码的内容就会发生改变，所有能试的办法都试过了，我无能为了。]
程旭博：[感觉我们三个像是被困在孤岛上，明天又要进入游戏了，好绝望。]
穆思辰：[或许有些事情，不知道会更好一些。]
池涟：[不怕，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要心存希望，说不定哪天就通关了呢？有希望未必能赢，但没希望一定会输！]
池涟的话鼓舞了穆思辰，但“希望”两个字也让穆思辰产生了很微妙的感觉。
他给支柱找到的精神寄托就是希望，系统也让他建立希望小镇。
池涟的话很正常，是一般人鼓励同伴时常用的语句。可结合穆思辰的小镇，就有些细思极恐了。
穆思辰怀疑这两人依旧被系统影响着，对他抱有信仰的情感，不是单纯的队友情。
穆思辰思考了一下，回头拍了一张章鱼玩偶的照片，发到群里，问道：[看到这个玩偶，你们有什么感觉？]
池涟：[好丑，没有你好看。]
程旭博：[看着不顺眼，没有你亲切。]
穆思辰：“……”
这两人没有被章鱼玩偶影响神智很令人开心，但为什么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章鱼玩偶和他做对比？
人和章鱼玩偶可以类比吗？
而且章鱼玩偶很好看很可爱啊，穆思辰回头又看了眼章鱼玩偶，它正偷偷把触手放在穆思辰新买的椰子里喝椰子汁，吐出白色的泡泡，房间内弥漫着椰子的甜香味。
穆思辰又看向手机。
池涟：[删掉图片了，天啊，太难受了，看着图片就好像要背叛我们的小队一样。]
程旭博：[穆队长多发一点你的照片吧，不然我心里一直难受。]
穆思辰：“……”
这两个人，该不会因为章鱼玩偶的照片对他们产生了吸引力，导致信仰动摇，所以才产生对抗的情绪，从而讨厌起章鱼玩偶了吧？
“我明天就送你回去。”穆思辰坚定地说。
喝果汁的章鱼玩偶身体一僵，看起来还挺不情愿。

第29章 “希望”
穆思辰没有在酒店内进入游戏舱。
万一这次他没有回来, 酒店内忽然出现猝死的顾客，一段时间内会对酒店的生意造成影响。
他趁着贺飞上班的时候，悄悄把行李箱送回宿舍, 将章鱼玩偶塞进背包中，离开宿舍。
他也不想在宿舍进入游戏。
穆思辰假期留在学校是提交了申请的, 一旦出事, 批准他住在宿舍的老师、舍管全部会受到处分，也会给学校造成一定影响。
他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
于是穆思辰背着背包来到一个人工湖附近，在湖边附近的椅子坐下来。
若是他回不来，系统为他安排的理由就应该是溺水, 这是穆思辰想到的影响最小的方式。
时间还有五分钟，穆思辰将背包抱在胸前, 拉开拉链, 露出章鱼玩偶的脑袋。
背包里除了章鱼玩偶外, 还有一些食物。
明明是要去异世界冒险, 生死不知, 他却要在背包里装上可乐、辣条等零食。
穆思辰收拾行李的时候，见章鱼玩偶一动不动地躺在零食上，当他拿起一瓶可乐塞进行李箱时，章鱼玩偶的触手就轻轻缠住另外一瓶可乐。
穆思辰见状, 拿起那瓶被章鱼玩偶缠住的可乐。
他以为会发生一场拉锯战, 玩偶会死死抱住可乐, 不让他拿走。
谁知他没有遇到任何阻力，轻松地拿起可乐，章鱼的触手只是软软地搭在可乐瓶上, 没有施加任何力气。
“你不是喜欢可乐吗？为什么不阻止我？”穆思辰问道。
章鱼玩偶没有反应。
但穆思辰已经猜到原因。
秦宙是“绝对理智者”, 即便很喜欢这些零食, 但在面临抉择时，理智会占上风。
它不是个无理取闹的章鱼玩偶。
然而正因为章鱼玩偶不争不抢不闹，穆思辰反倒带上了不少玩偶喜欢的零食。
零食未必能跟随穆思辰进入异世界，他也没必要带这么一兜子沉甸甸的东西，这些东西他也不吃，为什么要带。
原因很简单，穆思辰想验证自己是否过于理智。
他最近觉得自己有点危险，明知章鱼玩偶是秦宙的力量分身，五感说不定还和秦宙相连。
但穆思辰还是不受控制地觉得章鱼玩偶可爱，喜欢趁着玩偶不注意摸章鱼头捏触手，晚上睡觉时，还会故意晃醒章鱼，只为看到章鱼玩偶既生气又因过于理智而压制起床气的憋屈样子。
穆思辰怀疑自己也受到了秦宙的精神污染，否则他怎么可以觉得一个邪神手办可爱呢？
为此，穆思辰想试试自己是否会做出一些不够理智的事情，以此来验证他是否被污染。
然而事实是，他做了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带上一些累赘零食，心中不仅没觉得懊悔，反倒有点开心。
他没有被秦宙污染。
那就更奇怪了，既然没有被污染，他为什么会觉得这玩意可爱？甚至还想着，下次回现实，章鱼玩偶肯定会留在异世界，到时候他就定一个同款玩偶。
穆思辰分析了许久，觉得自己还是太寂寞了。
他父母去世，亲戚变得生疏，和舍友们关系不错，但对谁也不交心。
忽然遇到穿越异世界的事情，那个世界还极其可怕，随时有可能丧命，任谁都会想要倾诉的。
像池涟和程旭博，尽管远隔千里，两人又都有工作，却还是请假去见了一面，据说还抱头痛哭了很久。
穆思辰理解他们。
之前的经历颠覆了他们的三观，打碎他们和平的生活。而且这种经历还不会结束，他们必须被迫一次又一次前往那个世界，每一次都有死亡的风险。
任谁都会想要倾诉的。
但穆思辰就是这样一个不愿倾诉的人，他也不希望在现实中与两人见面，打乱他按部就班的生活。
他选择一个人承担这巨大的压力，但不代表他没有倾诉欲，不代表他不寂寞。
刚好这时，章鱼玩偶在他身边。
尽管章鱼玩偶很少给他回应，但它知道那边发生的一切，又显得那么无害，还会偷吃东西，这让穆思辰控制不住地将一部分情绪寄托在章鱼玩偶身上。
穆思辰知道这不过是吊桥效应下产生的情感依赖，而且他的情绪投射在章鱼玩偶身上，而不是秦宙邪神身上。
他将这两者分得很清楚。
穆思辰戳了下章鱼玩偶的脑袋，有些落寞地笑道：“等前往瞳之镇，你就会重新变成图腾，纹在我胸口吧？”
章鱼玩偶用卡姿兰大眼睛望着他。
“最后一次见面了。”穆思辰揉揉它的头。
希望他能活下来，希望秦宙可以得到祂想要的，希望他和秦宙之间不会产生冲突。
毕竟他和章鱼玩偶相处得还挺好，不想和秦宙的关系太僵硬。
穆思辰在心中连许下三个愿望，却没有宣之于口。
约定的时间一到，他便背起沉甸甸的背包，准时点击游戏舱app，进入游戏。
穿越的过程比第一次要顺利许多，第一次穆思辰头晕恶心，产生了比晕船还要强烈许多的不适感。
这一次他却好像只是静静站了一会，便出现在疗养院一楼大厅。
上一次在安全屋下线，这次也在安全屋登录游戏。
似乎只有在安全屋内才能进行登录和退出操作。
【欢迎玩家回到游戏。】
系统提示在耳边响起。
“系统，你真的觉得我们是来到游戏中了吗？”穆思辰说。
系统没吭声。
与穆思辰同时进入疗养院的，还有池涟和程旭博。
“穆队长！”池涟见到穆思辰眼睛一亮，眼中冒出见到了偶像的光芒，一个箭步冲到穆思辰面前。
程旭博表达方式比池涟要内敛一些，但看到穆思辰也挺开心的，他含蓄地笑了笑。
穆思辰只是淡淡地点点头。
他更关心的是异世界过去了多少时间，是否如现实世界一样，时间没有流逝；变成他的支柱的疗养院如今如何了，疗养院位于大眼仔的瞳之镇，有没有二度被大眼仔污染；以及……章鱼玩偶是否回到了他胸前。
穆思辰觉得背后沉沉的，伸手一摸，背包竟还在，不仅如此，他那堆零食也跟过来了。
他忙打开背包一看，只见章鱼玩偶的触手贴在一瓶可乐上，可乐已经没了一半。
秦宙的图腾没有回到他胸前。
穆思辰觉得疑惑、麻烦，但又有点开心。
疑惑的是为什么玩偶没变回来，麻烦的是还要背着这么个东西跑来跑去，至于开心什么，穆思辰不知道。
穆思辰执起玩偶的触手看了眼，见吸盘上生出了无数小刺。
正是这些小刺，小刺刺穿可乐瓶，让玩偶能够在可乐瓶外喝可乐。
在现实世界时，吸盘上是没有这些小刺的。进入游戏后，章鱼玩偶身上似乎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穆思辰伸手戳了戳章鱼头和触手，还好，Q弹的触感仍在，吸盘长刺而已，章鱼变强了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要喝就喝光，别把可乐洒在我背包里。”穆思辰提醒道。
章鱼玩偶眨眨眼睛。
“还有，不许在我包里吐泡泡。”穆思辰说。
章鱼玩偶又眨眨眼。
穆思辰只当它是都同意了。
这时池涟和程旭博凑了过来，他们好奇地看向背包，见到章鱼玩偶，顿时露出不堪入目的神色。
池涟飞快捂眼转头，难受地说：“看到脏东西了！”
程旭博也别过脸说：“太丑了，比羽目眷者还丑！”
穆思辰面无表情地拉上背包，对两人说：“别浪费时间了，我们去看看疗养院变成什么样子了，还危不危险。”
“肯定不危险！”池涟立刻说，“我一进这里，觉得空气都变得清新了，咱们的世界什么都好，就是环境污染有些严重，太多烟霾了。”
程旭博摸摸头顶为数不多的头发：“这里真的有种疗养院的感觉，好像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我的头发都能长出不少呢。”
两人充满幸福感，看表情竟是想赖在这里不走了，要不是这世界危险，他们怕是连现实世界都不想回了。
穆思辰却与二人感觉不同，他待在疗养院内，只觉得肩膀沉甸甸的，不是因为背包里饮料太多，而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仿佛他肩负着整个疗养院一般，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一楼大厅陆陆续续走过一些人，他们有生得有些畸形的志愿者，有长得正常的患者和家属，也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
大家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一副朝气蓬勃的样子。
一个眼睛长在脸上的志愿者见到穆思辰，开心地扑过来说：“院长，好久不见了。”
“院长？”穆思辰疑惑地看向他。
“是呀，距离上次一别，已经过去三天了呢。”志愿者说，“我们都很想念院长，也很担心院长，今天见到你，就很放心了。”
三天……三位玩家对视一眼。
他们离开后，游戏的时间流逝竟与现实世界差不多。他们身在游戏时，现实世界的时间却不会流逝。
为什么两个世界的时间会如此不对等？
“你们过得如何？”穆思辰压下心中疑问，问道。
“过得很好啊，我们幸福，富足，心怀希望。”志愿者双手交叉贴于胸前，神情安详。
“是啊，你们快乐，我们就快乐。”池涟也不嫌弃志愿者生得畸形，上前热情地握住他的手，态度亲切地像是见到了亲人。
这很不对劲。
穆思辰继续问道：“‘白昼’降临的时候，天空之瞳有没有伤害你们？”
志愿者只是信仰改变，却没有失忆，自然清楚“白昼”、“天空之瞳”的意思。
“‘白昼’时发生了几次地震，”志愿者回答道，“不过地震幅度很小，当时大家聚在一起，齐心协力，满怀希望向院长祈祷，地震就过去了，是院长守护了我们。”
穆思辰：“……”
不，他这个院长并没有回应大家的祈祷，他甚至没有听到这些人的祈祷，当时他大概在偷偷捏章鱼玩偶的触手吧。
“是啊！只要心怀希望，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的！”池涟与志愿者产生了极大的共鸣，两人亲密得就快要拥抱了。
见到两人亲密无间的样子，穆思辰却只觉得毛骨悚然。
这是他建立的支柱，这是他领域之内的人，池涟与程旭博是他的信徒。
如果相信他的人变成这副样子，他付出的一切和精神污染有什么区别？他与大眼仔和秦宙又有什么区别？
他难道也要成为邪神吗？
穆思辰终于明白进入疗养院后那种窒息感来自哪里。
来自信徒们的期待。
他不是神，他能做到的只有帮助众人摆脱大眼仔的精神控制，认清自我，回归本心，他无法背负这么多期待。
穆思辰忽然想起他最初玩的《我的理想小镇》测试游戏。
最开始是他用草坪战胜僵尸，后半段游戏是他重新盖房子种植物建设家园。
穆思辰觉得他好像明白测试游戏的含义了。
从僵尸即神级怪物们手中夺取领域，但这并不是结束。
还要帮助镇民们重建家园。
这不是简单的基建游戏，而是从心灵上的重塑。
当穆思辰想到这一点时，系统也适时地弹出提示。
【请玩家制定真正的小镇制度，帮助镇民们解决生活上的需求，建立心理上的独立自主。】
果然如此。
穆思辰隐隐有种感觉，如果继续放任镇民和池涟程旭博这么下去，他迟早会被这天大的压力压垮，变成和大眼仔、秦宙一样的怪物。
祂们好歹还有强大的实力支撑，穆思辰却只是个普通人，绝对承受不住如此可怕的精神负担。
镇民们带给他的精神压力，不比大眼仔的精神污染轻。

第30章 自我
第一步, 要从先改变镇民们的想法开始。
这需要他能够运用“柱”的力量。
穆思辰不是先成为神级怪物，用神级的力量和镇民们的信仰构建的“柱”，他的“柱”是“挖墙脚”挖来的。
对于“柱”的用法, 穆思辰也在摸索。
好在这是他的力量，从进入疗养院开始, 穆思辰就有种置身于“柱”的感觉, 只要好好连接“柱”，应该可以探索出使用“柱”的方法。
穆思辰的手掌在左眼上抚摸了一下，觉得可以利用从大眼仔那里挖来的能力。
他静静闭上眼睛，左眼浮现出寻常时看不到的画面。
他“看”到整个疗养院的地面上有一个巨大的自我图腾, 疗养院内每个人，包括池涟和程旭博, 心口都有一个光点, 这光点释放出细线, 连接着自我图腾。
自我图腾的力量就来源于此。
天空之上则是有一个大眼仔的图腾, 那只巨大的三瞳眼睛, 笼罩在疗养院上空，正注视着疗养院。
而自我图腾之上，属于天空的图案已经变得模糊。
穆思辰一下子就明白这画面意味着什么。
他不在游戏的三天中，大眼仔的力量眼睛开始逐渐侵蚀自我图腾。
他若是迟迟不回游戏, 大眼仔的力量迟早会彻底吞噬自我图腾, 那么他辛辛苦苦抢来的“柱”就会被大眼仔重新夺走。
到时候, 他们的安全屋就会消失。
穆思辰不知道安全屋若是消失，他们这些下线的玩家会遭遇什么。但想到游戏世界的力量可以渗透到现实世界中，想必他们三个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穆思辰向大厅中央走了几步, 站在图腾正中央, 感受着这股力量。
这已经是他的支柱了, 只要静下心去沟通，很多知识会自动进入脑海中。
想要修复自我图腾上的图案，需要支柱内人们的情感能量。
“柱”催促着穆思辰，要求他尽可能地增加领域内的人数，并且不断从人们身上榨取情感能量，否则“柱”就会崩塌。
或许是继承了大眼仔的“柱”的缘故，穆思辰的“柱”和疗养院的一样，同样没有感情，它只是个自动运转的无情机器，它的需求只有一个，就是源源不断的情感能量。
这哪里是他的支柱，根本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难怪当初在疗养院内，“柱”和大眼仔的需求完全不同，“柱”才不管志愿者的死活，“柱”只想要增加患者，制造更多的绝望情绪。
穆思辰有种被“柱”绑架的感觉，心中升起一种急促感，想要不顾一切地从镇民们身上榨取“希望”，来满足“柱”。
不知道大眼仔是否有这种痛苦。
穆思辰睁开眼，觉得情况有些难办。
他不想给领域内的镇民过多期待，这么做会让镇民们重蹈覆辙，和在大眼仔统治之下没什么区别。
但若是就这样打击镇民们，让他们失去希望，没有情感能量的“柱”会立刻崩溃，他们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穆思辰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了解一下疗养院内的居民们的情况。
他问道：“这几天，你们生活得还习惯吗？有没有什么问题需要解决？”
志愿者两侧脸颊上的眼睛眨了几下，回答道：“生活得还算不错，就是不能走出疗养院，我有点想念我在食品加工厂工作的朋友了。当然，我和这个朋友关系也没多好，就是他每次下班都能从加工厂带回来点吃的，比小镇统一派发的好，我有点饿了。不是，我没有说院长不好的意思，只是……什么时候发食物啊？”
食物，这确实是穆思辰没有在意过的事情。
“你多久没吃东西了？你们以前的食物来自哪里？”穆思辰问。
志愿者说：“以前的食物都是羽目眷者和追随者大人们定期发放的。我就一天没吃，之前仓库还有面包和牛奶，每天按量领取，过得还不错。但库存今天已经没了，我们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呢，医护人员正在商量布置祭坛请求院长赐予食物。”
“祭坛在哪里？”穆思辰眉头一皱。
“在七楼，就院长之前和羽目眷者战斗的房间。”志愿者说。
穆思辰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带着池涟程旭博冲上七楼。
他们进入704房间，见墙壁上的大洞还在，但房间已经被打扫干净，病床们也不知道被搬到哪里去了。
空荡荡的704地面上，不知被谁用红色油漆画出一个巨大的自我图腾，图腾中间捆着当初在电梯中为众人按按钮的触角眼志愿者。
这副画面，让穆思辰几乎要血脉逆流。
那原本象征着自我意识的图腾，此时充满了邪异，仿佛要被什么污染了。
“你们在做什么？”穆思辰对围着图腾站成一圈的医护人员们说。
一个戴着眼镜的白大褂见到穆思辰，异常惊喜地说：“院长，您回来了！您听到我们的祈祷声了是吗？看来我们的呼唤是有效的，您不要着急，我这就把这个祭品祭祀给您。”
“够了！”穆思辰难得发怒，他来到触角眼身边，将正在不断流泪的触角眼扶起来，含着怒意地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眼镜医生满脸无辜，甚至有些无措地说：“向您祈祷啊？是您让我们要心怀希望的。我们一直满怀希望地等待您，等待您赐予我们幸福和食物。您一直没来，一定是我们的希望不够浓烈，也一定是这些生得丑陋的异端的错，所以我们选出了一个异端祭祀给您。”
“哈哈哈！”穆思辰怒极反笑，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终于明白，下线的三天，根本不是系统给他的最后时限，是“柱”，是这些镇民能够忍受的最后时限。
再晚几分钟，这些人就会把触角眼祭祀了。
穆思辰望着地面上充满邪异的自我图腾，身为图腾之主，他有种预感。
若是这些人真的在“支柱”内祭祀，他就会被反向污染。
他回到疗养院时的感觉没错。
神级怪物可以污染普通人，而反过来，信徒的人数一旦达到一个量级，同样可以反向污染神级怪物。
穆思辰忍不住产生一种怀疑，大眼仔也好，秦宙也罢，祂们从一开始就是邪神吗？
真的不是被反向污染了吗？
事已至此，责怪疗养院众人也没有用。
是他做错了。
他不该急着下线，他应该留在疗养院内，体验这里的生活，了解信徒们的风俗习惯，而不是一走了之。
疗养院内，不是他熟知的现实社会中的普通人。他们是在大眼仔统治下不知生活了多久的居民，就算穆思辰之前净化了大眼仔对他们的精神污染，但却无法改变他们的生活习惯。
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向伟大存在祈求一切，一言不合就净化异端的生活了。
穆思辰给触角眼松绑，触角眼哭着揪住穆思辰的衣服，小声啜泣：“院长，我真的不是异端。”
“我知道。”穆思辰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是我的错。”
是他太弱小，太疏忽，才让这一切险些发生。
也是他本就对这些被大眼仔污染，生得极为异常的志愿者心有排斥，这种情感传达给了“柱”，“柱”影响到疗养院内的人，才造成大家歧视触角眼，将他绑在图腾之上。
这样的情形，不能再发生一次。
穆思辰深吸一口气，沟通着支柱的力量，利用支柱的力量将他的话语送到疗养院每个人心中：“我不是神，无法给你们希望。希望应源自心底，源自自我，源自对美好生活的憧憬，是一切正向行为的源动力。”
他的话就仿佛神谕一般，通过支柱的力量刻在每个人的心中。
这是穆思辰为他的希望小镇定下的基石。
即使这句话有可能动摇疗养院内的人心，有可能让很多人对他丧失希望，让支柱失去力量源泉。
如果真的发生那种事，那就证明他穆思辰就到此为止，不配掌控一个支柱。
这颠覆了所有人以往认知的话语，让众人产生迷惑，疗养院地面的自我图腾上，象征着海洋的图案也渐渐模糊了。
但穆思辰坚定的信念也随着支柱的力量传达到每个人心底。
万幸，这是一个可以互相精神污染的世界，只要精神的力量够强，就可以感染其他人，否则空泛的言语是没办法打动人心的。
“那……院长大人，什么是自我？我们该如何才能拥有希望呢？”眼镜医生问道。
“你现在想要什么？”穆思辰问道。
“我想要食物，我很饿。”眼镜医生说。
穆思辰问：“那吃饱之后呢？”
眼镜医生说：“能离开疗养院，在家里美美睡一觉。然后……然后‘白昼’不用躲在屋子里，小镇不要有那么多雾气，未来……未来是什么？”
提及未来，眼镜医生忽然卡住了。
穆思辰说：“你所说的那些，全部是希望，而对属于自己未来的憧憬，就是你的自我。但你们不该向我祈求，我与你们一样弱小。”
“不祈求您，我们该怎么办呢？重新向‘天空之瞳’祈祷吗？”眼镜医生问道。
他这话问出，自我图腾上大地的图案也逐渐模糊。
信仰动摇，疗养院的基石即将坍塌。
数不尽的沮丧情绪透过支柱传达到穆思辰身上，他被绝望包裹，几乎喘不过气来，几度想要开口，都说不出话。
这时，背包的拉链从里侧被打开，一只蓝色小章鱼玩偶慢慢爬出来，冰凉的触手轻轻贴在穆思辰的额头上。
理智又坚定的力量注入到穆思辰体内，让他一下子呼吸顺畅。
穆思辰又有了说话的力量。
“我会去寻找食物，”穆思辰朗声道，“但不是每天发给你们，而是找到储存食品的位置，并引导你们主动种植农作物，发展畜牧业，用劳动来填饱自己的肚子。”
众人认真地听着穆思辰的话。
穆思辰继续道：“我也会将‘天空之瞳’从瞳之镇驱逐出去，将这个小镇还给你们，让你们重新拥有正常的白昼与黑夜。但这之后的事情，我不会管。你们想要建设小镇，就要认清自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用自己的力量去建设。”
穆思辰并不是在给疗养院的居民空许诺，而是这件事他不得不做。
就在穆思辰像神谕一般说出与希望相关的话语时，系统给他颁布了任务。
【恭喜玩家为希望小镇制定精神理念，为小镇居民与领主的良好互助关系奠定了灵魂基础。希望玩家可以将自我植入每个人心中，让他们为自己而希望。】
【颁布新手任务二，占领瞳之镇食品加工厂，为玩家的信徒提供食物。】
【颁布新手任务三，驱逐“天空之瞳”，占领瞳之镇，为希望小镇打下第一块领域。】
【完成新手任务二，重燃信徒希望，便可修复疗养院的“支柱”。】
【完成新手任务三，玩家将拥有一块安全的半领域。】
系统接连为穆思辰颁布两个任务，听起来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穆思辰不得不去做。
疗养院的支柱已经崩塌得只剩下自我之手图案了，他们“退出游戏”的按钮再次消失。
穆思辰会拼命去占领食品加工厂，抢夺瞳之镇，但这是他仅能做的。
剩下的，要交给瞳之镇居民自己了。
穆思辰坚定地告诉镇民们：“我不是神，我与你们之间只是互利互惠的关系。你们为我也是为自己提供情感能量，构建领域，保护家园。而我，会为你们不断拓宽活动的领域，但需要你们为我提供支持，用你们的信念帮我支撑‘柱’的存在。”
生活是自己的，怎么能向别人祈求呢？

第31章 换脸
若是在现实世界, 空泛的言语是很难打动人心的。
好在这里是异世界。
这里因精神污染而诡异凶险，又能因情绪感染很容易打动人心。
说完，穆思辰便感觉到, 疗养院内镇民心口，出现了一个与疗养院支柱相同的小自我图腾。
只是图案同样模糊。
【等玩家兑现承诺，镇民心中的自我图腾就会成型, 玩家将会拥有一批独立自主的信徒。他们有分辨是非的能力，但未必能听玩家指挥。】
系统告诉穆思辰。
“本来就该这样。”穆思辰在心中暗暗想道。
不因别人的大话而随意信任别人，也不会完全听从另外一个人的指挥，这才是一个正常的人。
穆思辰摸摸小章鱼, 将章鱼玩偶塞回背包。
他身上背负着两重承诺，对秦宙的，对疗养院镇民的。
但压力却回到可承受的范围内。
“你们要去食品加工厂吗？”穆思辰问池涟和程旭博, “留在疗养院内能够暂时保证安全。”
池涟说：“安全是安全了，但没办法下线啊。我刚才收到系统提示, 让我协助你完成承诺。和上次一样吧, 完成任务就能下线, 任务失败，我们就要永远留在这里了。那还等什么，肯定和你一起去。”
程旭博也点点头说：“就是这个道理，总不能什么都依赖你, 我们坐吃山空吧？”
两人的态度，与之前有了细微的转变。
似乎因穆思辰为自我图腾定下了基调，他们也变得更主动一些。
“上次我们下线时是‘黑夜’13点左右，我们运气不错, 时隔三天重新上线, 72小时过去后, 大眼仔还在闭眼，我们依旧处在‘黑夜’中，还有7个小时才到‘白昼’，我们时间不算少。”穆思辰说。
这时被穆思辰扶起来的触角眼小声说：“院长，时间不对。”
“怎么了？”穆思辰问。
触角眼回答道：“自从上次院长净化疗养院后，‘黑夜’的时间变长了。现在‘黑夜’是14个小时，‘白昼’只剩下10个小时了。8点到22点，是‘黑夜’。”
他们行动的时间又增加了。
看来因为失去一个支柱，大眼仔的力量被削弱了。
虽然前路艰难，但希望的光芒越来越明亮了。
“谢谢你的提醒，”穆思辰对触角眼……不，对一个叫程晓良的人说，“还有，对不起。”
程晓良脸一红，头上的触角晃动两下：“也是我长得太吓人啦，而且……以前我也祭祀过其他人，还偷了一对眼睛呢。”
负责祭祀的镇民们也低下了头。
穆思辰说：“那好吧，我们大家都有错，环境、氛围、舆论也都有错。我们以后一起改变。”
程晓良问：“院长，您知道食品加工厂在哪里吗？”
穆思辰摇摇头，系统又没给他地图，他也不知该往哪里走。
程晓良动了动触角，指着自己说：“我以前去过食品加工厂，那里工作压力非常大，不像疗养院这么清闲。我为了逃离加工厂，上交了一对眼睛，兑换出厂券，这才被分配到疗养院工作的。”
穆思辰还以为程晓良是天生没有眼睛，没想到是自己交出去的。
“上交眼睛，就能离开加工厂吗？”穆思辰问。
程晓良晃了晃触角：“不是的，我也是做了很坏的事情才能换到这个机会的。院长，你别问了，我把去加工厂的路线告诉你。”
程晓良找来纸和笔，画了一张线路图。
只有线路，没有任何路标和建筑物的线路图。
“外面全是大雾，没有路标，只有一个方向，我们不可能走过去吧？”池涟说。
“没关系的，”程晓良说，“只要按照这个方向，不管怎么走，都能走到加工厂。”
“加工厂应该也是个‘柱’。”穆思辰说。
只有“柱”才会有这么强的吸引力，让小镇居民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三人整理好装备，离开了疗养院。
穆思辰本想留下一些背包里的食物，但疗养院人数众多，这点零食是杯水车薪。
过少的资源反倒会造成更大的不均，说不定会出现争抢情况，那样会造成更大损失。
于是是穆思辰便没有拿出零食，只是简单制定了一个积分制，补偿了程晓良一些积分，让他未来可以兑换更多食物。
由于“柱”只能侵蚀和内部破坏，目前穆思辰还没有开放疗养院，外面的人无法进入，即便是“黑夜”也没人守在疗养院外。
除了“白昼”时大眼仔攻击几下外，并没有人来打扰疗养院的安宁。
三人顺利离开疗养院，一路向食品加工厂走去。
大约走了一个小时，迷雾渐渐散去，三人面前出现一个庞大的工业园区。
不像疗养院面积很小，食品加工厂的面积极大，一眼望不到头。
“到了！”程旭博说，“我们这就进去当员工？”
“先别去。”穆思辰拦住两人。
他闭上眼睛，左眼透过迷雾，看到加工厂大门前，贴着一张通缉告示，告示上有四个人的照片，正是他们三个人和姚望平。
沈霁月之前那场战斗中，一直被锁在病床上，又是患者，没有暴露身份。
倒是他们三个玩家和姚望平，替换身份、增加规则、凿穿墙壁、暴打羽目眷者、抢夺支柱……
大眼仔有“凡所知，必可见”的能力，等到“白昼”醒来后，肯定能“看”到疗养院内发生的一切。
除非大眼仔是个傻的，否则怎么可能再让他们进入“柱”。
穆思辰将看到的通缉告示告诉两人。
程旭博叹道：“不让进可怎么办啊？”
池涟倒是很镇定，想了想说：“我们换脸怎么样？”
“换脸？”程旭博诧异道。
池涟点点头：“对啊，上次下线后，我能力升级了啊！我看看系统怎么说的。哦，它告诉我，由于成功协助穆思辰夺取支柱，我的游戏等级晋升为5级，达到基石级别，可以剪切更多的物品。
“之前我的最多剪剪纸和墙皮，现在可以剪切粘贴一些比较表面化、抽象化的东西，我想，剪切粘贴面容应该问题不大吧？”
“你怎么不早说，我们在疗养院就换脸多好！”程旭博说，“现在哪里有脸给你剪切？”
池涟不好意思地说：“刚才我也不知道我们会被通缉，还是思虑不周了。不过不用一定要真人的脸，照片也可以的，毕竟是抽象化的东西，又不是真的剪切脸皮。你带手机了吗？”
程旭博两手一摊：“你觉得这个游戏里能带手机吗？”
池涟：“……要不我们回疗养院换完脸再来一次？”
程旭博：“我们走过来就用了一个小时，再往返一次，还要浪费两个小时，不过好像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那就只能回去了。”池涟叹气道。
“回疗养院不可行，瞳之镇内的任何事情都不会瞒过大眼仔的眼睛，疗养院里的人脸也一定被记录在案了，那些脸也未必能用，最好用一些生面孔。”穆思辰说，“你们等我找找。”
他打开背包，伸手在里面翻了翻，还真的翻出了一个手机。
这正是他的手机，连游戏舱app都在手机中，只是没有信号。
“穆队长，你是怎么把手机带进来的？”程旭博瞠目结舌，“太神奇了吧？”
穆思辰也没想到手机跟了进来，更没想到背包和零食也跟来了。
池涟和程旭博倒是除了贴身衣物外，什么也没带进来。
程旭博在进入游戏前，其实买了一堆烟花炮竹和一些零件工具，打算进入游戏后手制土炸弹，也好增加一些攻击力，万一遇到羽目眷者这样的怪物，就放烟花炸他眼睛，看他还能不能用视线杀人。
可惜，程旭博准备了一大箱子，一个也没带进来。
唯有穆思辰，不仅带来了零食，连手机也跟了进来。
穆思辰打开手机相册，让池涟选择适合换脸的照片。
池涟选择时，穆思辰静静与背包中的章鱼玩偶对视。
章鱼玩偶的眼睛一动不动的，连平时的水光都没有了，似乎有点紧张。
他总觉得，自己能带进来这么多东西，与这个玩偶有关。
之前翻到手机时，也摸到了章鱼玩偶的触手，这触手似乎正在手机上戳来戳去。
“虽然你不该乱拿我的手机，但这次，谢谢。”穆思辰对章鱼玩偶说。
玩偶的眼睛一下子打上了高光，重新变得水润润。
穆思辰合上背包拉链，心想这玩意可不能让姚望平看到。
姚望平绝对是秦宙的狂信徒，要是见到秦宙的图腾变成这样子，恐怕惊得当场信仰坍塌。
这时，池涟已经在照片中找到合适的脸，一一为三人换上。
想换脸，必须要有正面、清晰的自拍照，而且脸型要合适，对照片的要求很高，最好是证件照照片。
幸好穆思辰是个打工狂魔。
他经常帮同学们拍适合报名各种考试的照片，校内照相馆收10块，他就收5块，手机里存着一堆同学的白底正面照。
池涟选了一个清秀的女生照片，给程旭博选了一个头发略稀疏的男生。
轮到穆思辰，换过脸后，穆思辰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一看，顿时心中一惊，吓得险些将手机丢出去。
池涟选的刚巧是贺飞的脸。
穆思辰上次见贺飞时，正是贺飞为了章鱼玩偶半夜偷偷爬上他的床时，那一晚过得相当惊悚，让穆思辰一时对这张脸产生了心理阴影。
“能换个别的吗？”穆思辰问。
池涟露出心虚的神情：“换一次脸需要500能量值，我虽然升到5级，但能量值只有1200，我刚还找你借了300。”
穆思辰打开能量值一看，果然少了300，原本有5000，现在变成了4700。
尽管他升级后能量值得到了补充，但挖一个大眼仔信徒就要3000多，5000也不是很够用，被池涟借走300也很心痛。
如果换脸，还要再消耗500。
“算了，就用这个吧。”穆思辰忍耐地说。
起码贺飞长得挺帅，而且他以后也要面对贺飞，现在正好适应这张脸。
换了三张绝对面生的脸，三人放心地来到食品加工厂。
同疗养院一样，门前有登记处，让三人登记姓名信息。
之前疗养院用过的名字肯定不能再用，外面通缉告示上正贴着沙大眼、池涟、程旭博三个名字呢。
池涟编了个刘一一，程旭博则是叫做王五六，至于穆思辰，则是叫做春小演，音译过来就是蠢小眼，在怒骂大眼仔的路上越走越远。
与疗养院不同，加工厂登记处的人明显是个追随者，比志愿者还要高一个等级。
这位志愿者照例给三人发了胸牌，只是这一次胸牌上没有身份和名字，而是一个五颜六色的色卡，上面有着几十种颜色，丰富多彩。
“这个不能丢失是吗？”程旭博问道。
追随者视线扫过他们的胸牌，眼中竟闪过一丝贪婪。
他摇摇头说：“不需要，万一丢失，可以去办公室补办。”
“‘白昼’快到来时，我们能离开加工厂吗？”池涟问。
追随者说：“当然可以，我们这里是正常上下班制度，以前是9点上班，19点下班。这几天伟大存在身体不适，‘白昼’变短，我们下班时间变成了21点。”
程旭博摸摸脑袋：“有休息日吗？”
追随者：“工厂工作这么轻松，为什么要休息？”
程旭博咬牙切齿地回头对两人小声说：“MD比我们单位还狠，我们是996，这里直接997了，还说待遇好，我呸！”
穆思辰安慰地拍拍程旭博的肩膀，从头发稀疏就能看出他这位信徒工作的辛苦程度。
“我们在工厂要做什么？”穆思辰不急着进工厂，先问明情况再说。
追随者对他们态度很好，脸笑开了花：“你们是等级最高的员工，是要去能源区工作的，那是我们亮瞳加工厂最轻松的岗位。每天只要启动一下加工机器，就可以吃吃喝喝玩玩，还能带一些食物回去给家人。”
说话间，追随者控制不住地舔了一下嘴唇。
穆思辰注意到他的视线，始终落在他们的胸卡上，好像胸卡上有什么好吃的一样。
穆思辰又问道：“员工分几种等级？都是做什么的？”
追随者很耐心地回答：“高级员工负责在能源区工作，中级员工在装配区，低级员工则是在养殖区。”
“员工等级是按用什么决定的？”穆思辰问。
追随者终于有些不耐烦：“我只是一个登记处门卫，这些问题你要去问车间主任。拿着这个通行卡，去那个厂房，进门出门都要刷卡。”
穆思辰见无法从追随者口中再问出什么了，便带着两人前往能源区。
池涟摸着胸卡说：“我总觉得那个追随者眼神好怪，像是要把这胸卡当成食物吃掉一样，我想换胸卡。”
穆思辰皱了下眉头说：“先别换，我有种感觉，这个胸卡并不是证明身份的东西，换了也没有用。”
加工厂内部非常大，而且很奇怪的是，这里雾气相对稀薄。
抬起头看去，天空浓雾的背后，竟然好像隐隐有阳光透过。
“这里正常得不像大眼仔的领地，”程旭博说，“就像个普通的工业园区。”
“在这里，越正常，越不对劲。”穆思辰说，“我感觉这里可能比疗养院还要危险，大家小心点，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先观察，再拖延，实在有人逼迫，也要拖延到不能拖延为止。”
正说着，一个神色呆滞的员工推着一车包装好的面包从三人身边走过，穆思辰看到他的胸卡只有黑、蓝、绿三种颜色，与他们三人五颜六色的图卡截然不同。

第32章 额外的情感
穆思辰上前拦住他, 指着货车明知故问道：“这就是每天发给镇民们的面包吗？是从装配区运来的吗？”
那人木然地看了穆思辰一眼，反应极慢。
他也只是看了这样一眼，便推着车继续向前走, 完全没有回答穆思辰的意思，
不是没听懂穆思辰的话，不是傲慢不想理会他, 而是对周遭没有丝毫兴趣。
没有兴趣理解穆思辰的话语，也没有兴趣回答他的问题。
“这人好没礼貌啊。”池涟望着这人的背影说。
“他可能连礼貌是什么都不知道了。”穆思辰想了想，觉得不能就这样贸然进入能源区，应该做些准备。
他打开背包, 章鱼玩偶见他要拿零食，张开触手抱住所有零食，一副不舍的样子。
穆思辰却冷漠又强硬地抢过两袋方便面和两瓶小的罐装可乐, 分成两份交给池涟和程旭博。
“给我们这个干嘛？”程旭博不解道。
穆思辰说：“我担心进入能源区后，我们就会被分开, 所以分你们一些足以充饥和解渴的食物。”
“不是说能源区有好多吃的吗？”池涟问, “难道我们是不能吃这里的食物吗？那完蛋了, 我第一次登录游戏时，就吃了追随者送来的面包和牛奶。”
“那应该没什么关系，我也吃了。”穆思辰说。
当时那瓶矿泉水中有个眼睛，但那也没关系。就算池涟和程旭博曾受到些许污染, 在疗养院时也被支柱净化了。
“只是有备无患吧，我只是觉得，追随者的态度太热情了，有点像传销拉人头的。”有丰富打工经验的穆思辰说, “一般遇到这种人, 他给的好处一个都不要收, 否则就会落入陷阱中。”
“就是让我们不要吃能源区提供的食物，是吗？”程旭博问道。
“是的。”穆思辰道。
不是穆思辰不想多给，而是以池涟和程旭博的衣服，能装下的也就是这两样比较小的食物。
他们都穿了行动便利的运动服，衣袋特别大。
三人来到能源区，一个眼中生了两个瞳孔的车间主任热情地接待了他们。
“三位好，我代表亮瞳加工厂欢迎三位优秀人才的加入。”车间主任说，“三位放心，我们能源区的待遇非常非常好，都是独立房间，真的完全不会累，只要每天按一下机器的启动按钮就好。”
一听到独立房间，穆思辰就升起了不安感，他看了两人一眼，示意二人保护好自己。
三人被带到不同的房间。
每个房间内都有一个追随者伺候。
穆思辰这间房是个足有一百多平米的套间，有卧室、客厅、独立卫浴和起居室，唯独没有厨房。
本该是厨房的房间，放着一台机器。
这机器像个游戏舱，刚好能容纳一人躺进去。
追随者向穆思辰介绍能源机：“这就是我们的工作台了，您每天只要躺进去，点击一下‘注入能源’按钮，就可以休息了。能源机下方有运输管道，可以将能源输送到装配区。
“不到五分钟，就可以完成工作。接下来的时间，你可以做任何事情。
“这个电视可以连接游戏机，游戏机里有超级眼球、疯狂塞视线、眼球大战魑魅，保卫瞳孔等多款经典游戏，你想玩多久都没关系。”
穆思辰：“……”
这几款经典游戏听着就不是很想玩。
见穆思辰兴趣不大，追随者继续介绍道：“还有电影电视剧，都是非常受欢迎经典影视剧，你可以看一下片单。”
穆思辰以为是《当眼眶爱上瞳孔》、《失去睫毛的眼球》等电视剧，谁知看到片单后，他的心狠狠惊了一下。
竟是他熟悉的《XX传》、《X剑》、《X游记》、《X狼》、《XX湖》等现实世界脍炙人口的经典影视剧。
“这些影视剧是从哪里弄来的？”穆思辰问，“我们瞳之镇，还有人拍摄影视剧吗？”
追随者说：“这就不知道了呢，不过重瞳眷者说过，是从外面来的。”
“外面？其他小镇？那可都是异端。”穆思辰说。
追随者忙摇头：“我们可不敢播放异端的东西，听说是更外面，比遥远更遥远的地方。”
是之前死去的玩家带来的影视剧资源吗？但不对，除了他之外，其他人可是连手机都带不进来。穆思辰若有所思地放下片单。
“还没有什么娱乐项目吗？”穆思辰问。
“当然有！”追随者将他带到后门，打开门说，“那里有足球场、篮球场、网球、羽毛球、乒乓球场，游泳池、高尔夫球场、滑雪场等各种运动场所，现在就有不少高级员工在里面玩呢。”
“我现在可以去看看吗？”穆思辰问。
追随者摇摇头：“不可以哦，只有工作结束后才能开始娱乐活动呢。春高工，请工作吧，很简单的。”
“我要是不想工作呢？”穆思辰问，“你会打我，逼迫我工作吗？”
追随者面色一僵，却还是有礼貌地说：“怎么会呢，当然不会的，我们这里所有工作都是自愿的呢，我会等到您想要工作为止呢。”
“我要是一直不想呢？”穆思辰问。
追随者的笑容渐渐失去感情：“那就请您一直等在这里，不能吃不能睡不能娱乐不能离开，一直到您肯工作为止呢。”
不吃不喝倒是无所谓，不睡觉也能支撑几天，可是不能离开就不行，再过七八个小时大眼仔就苏醒了，他这种异端如果不退出游戏的话，怕是要被大眼仔给强行吸收了。
可穆思辰总觉得，如果他躺进那能源舱中，就会失去很重要的东西。
穆思辰问：“我可不可以暴力攻击你？”
追随者自信地笑笑：“春小演先生，我们每个追随者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有足够的自保能力，请你不要妄图使用暴力。”
是啊，这追随者看起来就特别能打的样子。
“但我对自己的实力还是很有信心的，万一真的能打伤你呢？”穆思辰问。
“先生真是自不量力呢，但我可以告诉你，我每隔两小时就要向车间主任汇报您的工作情况呢，如果我没有汇报的话，整个能源区都会抓捕您。一旦被抓到，到时候工作不工作就不是您能决定的了。”追随者说。
那个车间主任长着双瞳的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传说中的重瞳眷者。
穆思辰觉得不是。
他在车间主任身上，并没有感受到类似羽目眷者的压力，只是觉得车间主任比普通追随者要强。
穆思辰笑笑：“两个小时，车间主任，还能承受。”
说完，他手掌微微一晃，拿出一把十字镐。
见到十字镐，追随者顿时道：“我见过这个武器，这是通缉告示上沙大眼用的武器，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吃同一碗饭的关系。”穆思辰抡起十字镐，重重地砸向追随者。
这追随者忽然向后一倒，整个人几乎对折着后仰下去，完全违背人体的常理。
穆思辰的十字镐还是第一次挥空。
升级后，他的速度、体力、防御力、能量值都有了质的飞跃。现在的穆思辰在游戏中能够一拳击穿墙壁，一跃跳到天花板上，被时速60公里的车正面撞到大概也只是擦伤。
这样的速度，竟然会被躲开。
而且，穆思辰试着挥动了一下十字镐，他总觉得，自己力量好像变弱了。
食品加工厂内追随者，与外面的不可同日而语啊。
“攻击工作人员，您已经违反了加工厂禁止暴力的规定了呢。”追随者以对折后仰的姿势，双掌用力一拍地面，整个人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跳起来。
他在空中转身，双手双掌直直垂下，指尖长出尖锐的倒钩指甲。
指甲深深地刺入天花板，追随者蹲在天花板上，对着穆思辰流出口水：“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有高级员工使用暴力了呢，我可以将你锁在能源舱中，逼着你不断按下按钮，直到你退化成中级员工呢！”
他的眼睛越来越大，不断凸出，最终变为像蜻蜓一般的眼睛，牢牢地盯着穆思辰：“我看到你了，你逃不掉了哦。”
穆思辰：“……”
什么奇行种！
大眼仔在用眼睛恶心这上面真是做到极致了，总能想出新的用眼睛让人掉san的方法。
蜻蜓眼追随者双腿用力，腿部肌肉高高鼓起，向穆思辰冲了过去。
穆思辰立刻收起十字镐，将一个东西悄悄地放在手心。
蜻蜓眼的速度远超人类想象，这一跳速度堪比子弹发射，正常人根本无法躲闪。
即便是升级后的穆思辰速度也不及他。
穆思辰干脆放弃抵抗，仅是用双臂护住前胸。
蜻蜓眼重重地撞在他身上，穆思辰甚至听到左臂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他左臂骨折了。
蜻蜓眼双手双脚牢牢抱住穆思辰，像绳子一样捆住他。
“春小演先生，我不是说了么，追随者都有自保能力的。”蜻蜓眼几乎贴在穆思辰的脸上。
太丑了，穆思辰别开脸。
“快来吧，快来吧！”蜻蜓眼开心地说，“来提供能源哦，你们提供能源，我们才能有源源不断的食物哦。”
果然如此。
穆思辰早就觉得，所谓能源，大概是他们身上的某种东西，甚至有可能就是灵魂的力量。
一旦被哄着按下“注入能源”按钮，定会失去重要的东西。
加工厂似乎有规定，必须是员工自愿才能提供能源。
但同样的，一旦员工违背规定，伤害了追随者，追随者就可以迫使员工强行提供能源。
蜻蜓眼拖着穆思辰走向能源舱。
到了能源舱附近，原本一直半推半就的穆思辰忽然不肯动了，双腿牢牢钉在地上，不让蜻蜓眼将他推进能源舱中。
“不要以为你力气大就可以反抗我哦，我们加工厂有规定，只要身在重瞳能源区，如果还没开始工作，员工的体力就会自动分配给追随者一半，加上追随者原本的力量，你一定无法反抗我的。”蜻蜓眼说。
难怪他总觉得自己的实力不该如此，难怪追随者如此有恃无恐。
但如果只是分走他一半体力的话，还有僵持的必要。
穆思辰依旧死活不肯进入能源舱，蜻蜓眼的双手不得不松开他的身体，要用力将穆思辰推进去。
穆思辰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在蜻蜓眼松手的瞬间，便飞快地举起手中的东西，按下开关，对准蜻蜓眼的眼睛。
他之前悄悄藏在手里的，正是那在初始房间内得到的手电筒。
强光照射在蜻蜓眼那可怕的眼睛上，蜻蜓眼本能地去捂眼睛，
穆思辰趁着这片刻时机，丢下手电筒，单手持十字镐，重重地砸了蜻蜓眼一下。
“挖墙脚”技能施展成功，系统扣除他100能量值。
同时，穆思辰的胸卡上，多出一道异色的黑。
穆思辰也是第一次使用升级后的“挖墙脚”技能，他见才扣除100能量值，干脆对着蜻蜓眼连砸数下，一直砸到第五下，系统提示他再挖下去消耗的能量值将会指数级增长，穆思辰才停手。
这时穆思辰的胸卡上，已经多出5道与众不同的颜色，而蜻蜓眼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眼神渐渐变得麻木。
穆思辰挖走了他的“感情”。
正如池涟的能力升级后可以剪切抽象形象一样，穆思辰的技能提升后，也能挖的“墙脚”也不只是信徒了，升级为“感情”。
其实他之前帮助池涟程旭博等人清除羽目眷者的污染时，挖走的精神污染也是一种情感。
只是这种不属于本体的情感很容易被排除到体外，所以消耗的能量值相对较少。
而信仰是一种极为坚定的情感，想让人改信，需要的能量值就相当可观了。
如今，穆思辰挖走了蜻蜓眼身上几种不是很重要的情感，扣除的能量值很少。
继续挖下去，就挖到蜻蜓眼比较重要的感情，消耗的能量值就会增多，穆思辰自然停手了。
这五种情感分别是恶意、贪婪、食欲、勤奋和痛苦，它们转移到穆思辰身上。
第一道就是恶意。
所以穆思辰在一击得手之后，才会毫无感情地继续攻击，每一击都充满了恶意。
这些额外的情感影响着穆思辰。
他举起十字镐，想着自己是不是可以用技能直接挖走蜻蜓眼的生命，毕竟他的左臂现在好疼好疼，这都是拜蜻蜓眼所赐。
举起十字镐的瞬间，穆思辰脑海中就出现了系统提供的数字，需要消耗2000点能量值。
“不过2000点而已，你的生命如此廉价吗？”穆思辰问。
十字镐挥下，重重地砸在蜻蜓眼的脸侧，没有击中。
穆思辰晃了晃脑袋，收起了十字镐。
在这个世界中，为了自保，他可以除掉这些怪物。
但现在的他，并不是出于自身意愿才要攻击的，他被蜻蜓眼的恶意影响了。
穆思辰逼着自己捡起方才战斗时丢下背包，从里面拽出章鱼玩偶，痛苦地对章鱼玩偶说：“借点理智，随便你要求我做什么都行。”
章鱼玩偶露出圆圆的脑袋，见穆思辰状态不对，伸出触手，探向穆思辰眉心。
然而穆思辰望着章鱼玩偶，越看越觉得它像个Q弹的果冻。
在短短的触手艰难地爬到穆思辰嘴唇边时，穆思辰没忍住，张口咬了玩偶触手一口。
章鱼玩偶立刻缩回手，大眼睛中的水汽似乎增加了，水雾的眼睛望着穆思辰。
“不好吃，我还以为你是甜的呢。”穆思辰舔了舔嘴唇。
随后穆思辰飞快给了自己的脸一拳，对章鱼玩偶说：“对不起，被蜻蜓眼的食欲影响，没控制住自己，你再来一次，我保证不咬你的触手了。”
玩偶沉默一会儿，决定相信穆思辰的意志力，再次探出触手。
这时穆思辰舔舔唇问：“你的脑袋是甜的吗？看起来很好咬的样子。”
章鱼玩偶：“……”

第33章 再遇故人
穆思辰用尽了毕生的意志力, 才没有去啃章鱼头。
从章鱼玩偶颤巍巍的动作来看，穆思辰觉得它大概也耗尽了这个分身的全部勇气。
他们彼此都尽力了。
在他们的努力下, 触手在穆思辰头上贴了一下。
穆思辰的神智顿时一清。
章鱼玩偶并不是碰一下就能让穆思辰永远保持理智，贺飞这样的普通人在远离玩偶后都能慢慢恢复正常，穆思辰怎么说也是一个拥有支柱的人，他对玩偶的力量抗性要更强。
想要始终保持冷静，除非他一直将章鱼玩偶顶在头上。
否则这样短暂的接触，也不过是能让穆思辰清醒不到一分钟罢了。
利用这一分钟, 穆思辰飞快地躺在能源舱中，小心地按了一下“注入能源”。
随着按钮的按下，穆思辰产生一种灵魂被抽离痛苦感。
好在这感觉只有一瞬, 似乎还没来得及察觉到痛苦就结束了。
穆思辰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胸卡, 见果然是那抹从蜻蜓眼身上挖来的异样的黑色消失了。
至此, 穆思辰已经弄清楚所谓能源区的秘密。
他们每个人在进入加工厂前领取的胸卡上的每一种颜色都代表着他们的一种情感, 正常人是矛盾的、复杂的, 自然情感丰富, 颜色也十分丰富。
这些情感和疗养院支柱所需的绝望情绪一样，都是属于灵魂的能量。
区别是疗养院支柱会无限放大绝望，让绝望盖过一切情感，从而通过吸收绝望情绪而吸收整个灵魂。
能源舱吸收的却是不算特别重要的情感，将这些情感化为能量。
穆思辰之所以猜到这些, 还要从路上遇到的装配工人说起。
那位工人的胸卡只剩下三种颜色, 显然失去了很多颜色, 通过他麻木的神色, 穆思辰当时便怀疑, 他失去的可能是情感或者情绪。
结合门卫追随者说的, 加工厂分为能源区、装配区和养殖区，穆思辰大胆地怀疑，所谓加工厂的工作，就是不断失去灵魂的过程。
每个人来到加工厂时，都是情感健全的正常人，都有丰富的情绪。
他们会被分到能源区工作，每天被收走一种感情，渐渐变得麻木。
当他们的感情少到一个界限，就会从高级员工降为中级员工，被调到装配区工作，也就是穆思辰见到的那位工人的样子。
装配区要如何降到养殖区，穆思辰还没有想通。
至于为什么推测能源舱先收走的是不重要的感情，是因为两个原因。
第一个，那名装配工人胸卡颜色虽然少，但足够深重，每一种都是极为浓烈的，与一些浅淡不够清晰的颜色不同，是以穆思辰怀疑他剩下的是比较深刻的感情。
第二个原因，人是坚强又脆弱的生物，坚强到失去一切都能活下去，脆弱到仅仅失去一种支柱型感情就会放弃生命。
能源舱想要的是员工源源不断输入情感，而不是夺走一种重要的情感后造成员工失去生活的希望后自尽，那样会失去更多的情感。
为了最合理地吸收情感，必然要循序渐进，从最不重要的开始吸收。
基于以上判断，穆思辰才敢坐进能源舱，按下“注入能源”按钮。
他抢夺了蜻蜓眼的感情，这五种情感一定是对他而言最无用也最不重要的感情，能源舱会优先吸收这些感情。
穆思辰随后又连按四下，将蜻蜓眼的感情全部送了进去。
“员工春小演超额完成任务，在一天内完成了五天的任务，为装配区提供了大量能源。接下来五天您可以享受能源区所有食品和公共设施，除了不能接触未完成工作的员工外，可以自由与其他员工交流。”能源舱传来机械的语音提示。
穆思辰知道自己过了第一关。
进入能源区后，想要在加工厂内展开行动，就必须先注入一种情感。
可一旦注入自己的情感，就陷入了加工厂的规则内，潜移默化地被污染了。
一旦被污染，就……
穆思辰本想说“一旦被污染就无法完成任务”，却忽然想到姚望平。
他承认，他不喜欢姚望平。
姚望平大概是受秦宙的力量影响太严重，是个绝对理智、冷血的人，为了目的可以随意牺牲别人。
可是回想起在疗养院中，姚望平一半身体被污染，却依旧能与羽目眷者斗得不相上下，穆思辰又忍不住佩服他。
那一刻，也不知是秦宙图腾的力量战胜了大眼仔的污染，还是姚望平靠着坚定的信仰，硬是战胜了大眼仔的污染。
他让穆思辰意识到，被污染并不是绝对代表必然失败。
但能避免伤害，还是尽量谨慎一些比较好。
穆思辰自己解除危机，又担心起池涟和程旭博来。
这两人毕竟是他的信徒，又和他是来自同一个世界的玩家。穆思辰既然知道解除危机的方法，就不能放任他们不管。
可他无法接触还没完成工作的员工，该怎么办呢？
穆思辰思考了一会，视线落在被他暂时丢在一旁，正努力往背包里爬的章鱼玩偶。
他想起，秦宙可以通过图腾的力量向他传递一些信息。
按理说，秦宙的本尊一直不在瞳之镇，更不在现实世界。但之前的图腾也好，现在的章鱼玩偶也罢，都可以通过接触眉心的方式与他对话。
穆思辰问章鱼玩偶：“神级怪物，是不是可以通过图腾向自己的信徒传递信息？”
章鱼玩偶眨了下眼睛。
穆思辰就当它是默认了。
那他该怎么利用自我图腾呢？穆思辰皱眉深思。
池涟和程旭博身上都贴有穆思辰自制的威力较弱的自我图腾，在疗养院中，穆思辰夺取支柱时，支柱自动加强了二人图腾的力量，让信仰变得更为坚定。
而两人决定跟随他来加工厂完成任务时，二人心中升起的希望，又再次增强了图腾的力量。
这之后，只要两人信念坚定，心存希望，就可以源源不断地为图腾提供能量，希望不消，信仰不灭。
而穆思辰的后腰处，也有一个自我图腾。
他想了想，将手按在后腰图腾处，心中想象着池涟和程旭博的图腾。
蓦地，他感受到了两个无形的通道，是由他的图腾分别连接二人的通道。
穆思辰觉得，他可以通过这无形的通道传递信息。
于是他暗暗想道：“按下‘注入能源’按钮会失去一种感情，不要用自己的感情，想办法抢夺追随者的感情。”
这道意念，顺着通道传入二人的图腾中。
趁着通道未消失，穆思辰又说了一句：“事成后在篮球场会合。”
仅是说了这么一句话，穆思辰便精疲力尽，满头大汗，久久不能恢复。
怎么信徒能够无声无息地使用他的能量，他不过传递一句话过去，就累成这副样子。
穆思辰强撑着将失去一部分情感，变得有些麻木的蜻蜓眼拖起来，塞进洗手间中。
蜻蜓眼一副懒懒的样子，任由穆思辰拖拽也不想动。
他失去了恶意、勤奋和食欲，恶意是他攻击穆思辰的源动力，食欲是他逼着穆思辰工作的原因，勤奋是他督促员工工作的行动力。
失去这三种情感，蜻蜓眼变得懒懒的，看见穆思辰忙来忙去也没有阻止的动力。
即便穆思辰将他拖进卫生间关起来，蜻蜓眼也懒得动。
蜻蜓眼对大眼仔的信仰仍在，失去这些情感不会动摇他的信仰，但会让他变成一个命令一个动作的机械的人，多余的事情一件也不做。
蜻蜓眼的样子让穆思辰认清，在食品加工厂中，绝对不能失去任何一种感情。
即便支撑灵魂的重要感情还在，即便被夺走的是很不起眼的感情，他也会变成一个残缺麻木的人。
关起蜻蜓眼，穆思辰才感觉到自己左臂剧痛。
之前被蜻蜓眼打到左前臂骨折，当时情况危急，要解决的事情太多，穆思辰暂时忘记骨折的时候，直到此刻松下了一口气，才觉得疼。
好在这个一百多平米的办公室设备齐全，药物竟然也是充足的，还有纱布和绷带。
穆思辰将擦伤的地方涂了点消毒水，找来两块夹板，用绷带固定住左前臂。
他懂一点急救知识，但也仅限一点点。只能简单包扎一下，避免二次伤害。
手臂还是疼得厉害，穆思辰翻了翻，找到止痛药，直接吃了一粒。
也不知道这些药是哪儿来的，有没有过期。
用止痛药止住骨折的痛根本就是杯水车薪，手臂疼痛依旧，但其他部位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身体也舒适不少，力气也好像回来了。
穆思辰打开电视，选了《X狼》播放，在电视上看到他熟悉的演员后，心头一沉。
这真的是他熟悉的影视剧。
穆思辰心情沉重地捡起地上的背包，单手背起来，慢慢地走出房间，前往篮球场。
篮球场还真有几个人在打球，大概是还没有被完全抽光情感的高级员工们。
穆思辰没有力气向他们打探情报，坐在篮球场休息区的椅子上闭目养神。
也不知池涟和程旭博能否想到脱身的办法。
穆思辰决定在这里等他们半个小时，如果半小时内他们不到，他就开始下一步行动。
一番激战后，穆思辰又累又饿，急需补充体力。他仅是闭了一会眼睛，就模模糊糊地陷入浅眠中。
好在他十分警醒，身边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清醒。
半梦半醒间，穆思辰感到一个人拿着什么来到他身边。
他猛地惊醒，右手牢牢握住那人的手腕。
一睁眼，一张俊逸非凡的脸映入眼帘，竟是个老熟人。
是沈霁月！
穆思辰直觉想要与沈霁月相认，但想起自己用了贺飞的脸，沈霁月未必认识他，便抿了抿唇，没有开口。
“吓醒你了？”沈霁月拿着一瓶能量饮料，笑着说，“我看你好像很累的样子，给你送来一瓶饮料。”
穆思辰松开沈霁月的手腕，接过饮料，却没有喝。
之前一无所知时吃了追随者发放的面包，算是无知者无过。
现在知道这些食品加工的能源来自情感，养殖区又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穆思辰可不敢随便吃这里的东西。
他只是接过饮料，礼貌道谢，并没有打开。
沈霁月看了他一眼，见到他左手的夹板，充满歉意地说：“抱歉，我没注意到你的情况。”
说罢，沈霁月拿回饮料，帮穆思辰拧开，再次放在他身边。
穆思辰注意到沈霁月的胸卡上五颜六色的，显然没有失去太多情感。
只是他的胸卡有些奇怪，穆思辰的胸卡颜色丰富，且交融在一起，红橙黄绿蓝紫等颜色之间没有明确的界限，是渐变着慢慢过度到另外一个颜色的。
这很正常的，人类的感情本来就很复杂，并不是极左极右，极爱极恨，而是无数感情交织在一起，没有明显的过度，所有感情相互依存，每一件事都能勾起好几种复杂的情绪。
但沈霁月的胸卡，几十种颜色界限分明，一块菱形的红色旁边是一块清晰的三角形蓝色，整个胸卡像是无数颜色分明的七巧板拼凑在一起那般。
看起来沈霁月像是个很极端的人。
可相处时，穆思辰并未感受他有多极端。
穆思辰的奇怪一闪而逝，他觉得大概是因为秦宙。
秦宙是绝对理智者，他的信徒姚望平也是一板一眼的样子，沈霁月大概也是这样吧，情感分明。
刚想到秦宙，身后背包就悄悄动了一下。
一只触手探出来，将一瓶罐装可乐塞到穆思辰手中。
这令穆思辰有些受宠若惊。
要知道章鱼玩偶对零食的占有欲很强，穆思辰拿它的零食，它可以压抑着自己不争不抢，但要它主动将可乐送人，就有点困难了。
穆思辰感谢沈霁月的好意，但不想吃瞳之镇的食物。
于是他拿起可乐，用手指单手抠开罐子拉环，对沈霁月充满歉意地笑笑：“我自己带了。”
“是我误会了，我们都在能源区，怎么会没有食物呢。”沈霁月态度自然地用饮料瓶子与穆思辰的罐子碰了一下，做出碰杯的姿势，随后自己喝了那瓶饮料。
态度非常让人舒服。
穆思辰也将可乐一饮而尽，糖分和水分补充了他的体力，让穆思辰精神不少。
这时，两个人跑进篮球场，在场内扫视一圈，向着穆思辰跑来。
正是池涟和程旭博。
见到二人，穆思辰放心一笑。
穆思辰没在二人身上看到任何属于大眼仔的精神污染，看来他们也过了第一关。

第34章 各显神通
“队长, 幸亏你提醒了，否则我们差点就……”程旭博刚开口, 见到沈霁月坐在一旁，就闭上了嘴。
他和沈霁月仅有一面之缘，见到的还是沈霁月半边脸满是水泡眼的样子，对他真正的容貌印象不是很深，还以为是个能源区的普通员工，担心泄露情报, 便不敢说话了。
倒是池涟对人面容的记忆能力较好，她看了看沈霁月的侧脸，凑到穆思辰耳边低声说：“他是不是……”
“是。”沈霁月坦荡地说。
三人的小动作这么多, 沈霁月要是发现不了他们的异常，听不到他们的悄悄话, 那才是装的呢。
“是、是什么？”池涟说悄悄话被抓包, 有点心虚地问道。
“我是沈霁月, ”沈霁月笑笑说, “虽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我想，你们应该是穆思辰、假医生柯依还有家属程旭博。”
他如此坦荡，穆思辰倒也不好再伪装下去，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竟然被你认出来了。”
“你一个人坐在这里时，我就觉得你很像穆思辰, 只是长相不同, 我也不敢确定。”沈霁月说, “你们三个凑在一起, 这个组合实在太特殊了, 熟悉你们的人很容易认出来。”
程旭博向穆思辰身边凑了凑, 用很小声但其实沈霁月可以听到的音量说：“队长，这小白脸是在跟踪我们吗？怎么我们去疗养院，他就在疗养院，我们来加工厂，他就在加工厂？”
沈霁月哭笑不得地说：“你们讲点道理好不好？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疗养院也好，加工厂也罢，明明是我先来的。”
“队长，我觉得这小白脸不值得信任。”程旭博用满怀敌意的眼神盯着沈霁月浓密的头发，不由让人怀疑他的不信任中有点私心。
穆思辰也觉得这次不能轻易信任沈霁月。
但上一次合作的很好，他不能像程旭博这样明着说沈霁月不可信。
倒是沈霁月坦诚地说：“这次我不会再同你们合作，穆思辰，我还以为你和姚望平是同一个小镇的人，是为了祥平镇来破坏‘柱’的，但到最后……你竟然将‘柱’据为己有了，你是哪个镇的人？”
“我不能说。”穆思辰说，“你怎么没被通缉？”
沈霁月说：“以当时那种情形，我是不会被当成你们的同伴的。”
严格意义上来讲，沈霁月只做了一件事，就是将水泡眼转移到穆思辰身上，帮助他榨取大眼仔的力量。
不了解他们计划的人看来，沈霁月的所作所为完全是一个合格的患者——污染家属换取自己的安全。
“确实如此。”穆思辰点点头说，“这次我们就不合作了，告辞。”
他起身要走，却被沈霁月叫住：“虽然我们不再合作，但出于往日情谊，我还是要提醒你，绝对不要再碰能源舱。你们今天是第一次来吧？如果只按了一次按钮，尽管失去了一些东西，但还有挽回的余地，千万不要再碰了。”
“你按了？几次？”穆思辰问道。
沈霁月微微一愣，旋即恍悟道：“看你的态度，你应该已经知道能源舱是吸收情感作为加工厂能源的，我不用担心你了，各种意义上都不用担心了。”
穆思辰脚步一顿，总觉得沈霁月话里有话。
他又坐了回去，说道：“虽然不能再合作了，但我们可以做个交易。把你知道的情报告诉我，你也可以问些我能说的，或者我帮你做一件事。”
“交易可以，我先提问，再将情报告诉你。”沈霁月说。
穆思辰点点头：“你说。”
沈霁月：“我最初猜你们三个是按下按钮，失去一种不算太重要的情感后才能走出办公室自由行动的。但看你从容的态度，你们三个应该没失去情感吧？你们用了什么办法逃避工作的。
“别用打晕负责监工的追随者后逃出来这种蹩脚的理由搪塞我，加工厂是重瞳眷者的领地，这里的底层逻辑就是‘天空之瞳’的视线之下，一切都是平等的。
“在这条规则之下，无论你们有多么强，力量都会被规则一分为二，分给监工追随者一半，你不可能打赢他。”
穆思辰沉吟片刻，想起在疗养院时，沈霁月已经见过他使用十字镐，池涟剪切粘贴胸牌和程旭博用手推车搬运拆墙垃圾，对他们的能力应该有个大概认知，但说无妨。
于是他说：“我抢了监工的几种情感。”
说完，穆思辰向池涟和程旭博点点头。
池涟说：“我的能力只能剪切比较表象化的东西，无法剪切情感这么抽象深层次的东西，但是我可以剪切按钮。”
穆思辰很意外地看着池涟，他之前还在担心池涟和程旭博没办法偷袭追随者抢夺情绪，没想到池涟另有妙计。
池涟继续说：“‘注入能源’的按钮与游戏机手柄上的按钮长得太像了，我先偷偷碰了下能量舱的按钮，将它剪切下来，又让追随者帮我拿来游戏机手柄，将能量舱按钮粘贴在上面。
“我告诉追随者，让我工作可以，但是他得先教我打游戏，我没工作不能碰游戏机，但他可以给我演示一下用法。
“这么一说，他就很自然地按下按钮了，还按了好几次，最后整个人变得痴痴呆呆的了。”
这招比穆思辰的硬抢高明太多了，穆思辰看看还疼着的左臂，不由对池涟竖起大拇指。
池涟得到表扬十分开心，兴高采烈地凑到穆思辰耳边，低声说：“还是用了你的。”
她给了穆思辰一个“你知道”的眼神。
穆思辰：“……”
好吧，他的能量值又消失了一部分，越来越不够用了。
轮到程旭博，他身上还是有些伤的，鼻青脸肿的样子，看起来就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程旭博说：“我虽然打不过监工，但还是想办法将他倒扣在手推车里了。当然，他挣扎得很厉害，不到30秒就能逃出来。
“不过我从那之后能力就升级了，我可以将手推车内很小的一部分空间转移到外面来，很小，真的很小，也就是一只手指的大小，挺鸡肋的。
“我把追随者的手指转移出来，我躺在能量舱里，用他那只乱抓的手指按下按钮。”
不用说，也是按到追随者失去斗志为止。
沈霁月听后惊讶道：“你们的能力都好特殊，是……转移的力量？已知小镇里没有哪个领主拥有这方面的能力呢，你们是哪个镇的？”
穆思辰回避了这个问题：“我们自有我们的信仰，已经回答你一个问题了，是不是该透露些情报了？”
沈霁月说：“总觉得我有些亏。算了，看在你上次帮我净化了污染的恩情上，赠送你一些情报吧。
“既然你们没有失去情感，那这方面我不用提醒你了。但是穆思辰，你别忘了，我们来加工厂，不是来保平安的，是为了寻找‘柱’，你们不失去情感，就永远无法接近支柱。”
沈霁月对支柱的了解比他们任何人都深刻，上一次在疗养院中，告诉穆思辰“柱”需要绝望情绪作为能量来源的就是他。
穆思辰认真地听他讲述。
沈霁月说：“这一次‘柱’倒是好找一些，你们应该也意识到了。能量的归属地就是‘柱’的所在地，你们仔细想想能量的流向。”
“能量流向装配区，‘柱’在装配区？”池涟问道。
沈霁月摇摇头：“情报交易到此为止，剩下的就由你们自己查找了。”
穆思辰却道：“我知道了，在养殖区。”
沈霁月露出欣赏的眼神：“我应该没有透露太多，你是怎么猜到的？”
穆思辰说：“你刚才说，‘不用担心你了，各种意义上都不用担心了’，我想，你所说的‘各种意义’，应该包含几个层面。
“一个层面的担心，是担心我失去情感后被污染，另一个层面的担心，是担心我再次抢夺‘柱’。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不失去情感，就很难接近‘柱’？
“加工厂内工人的降职顺序是能源区-装配区-养殖区，一级比一级低。在能源区失去太多感情，会被降到装配区，而装配区内再发生一些什么事情，还会被降到养殖区。
“装配区的员工仅剩下一些维持基本生命的情感，还能失去的东西，大概也只有灵魂了。
“根据这个路线，我想，养殖区就是工人们灵魂的归宿。
“既然如此，养殖区一定是能源归属地，也就是‘柱’的所在之处。
“而加工厂内等级森严，能源区的员工不能在装配区内随意行动，如果不失去大量的情感，是无法进入装配区的，更不可能抵达养殖区。
“我们既然不肯按下按钮，就等于永远失去了靠近‘柱’的机会。”
沈霁月叹口气：“我好像没透漏这么多情报，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根据线索分析。”穆思辰说道。
“一般人可没有你的分析能力。”沈霁月遗憾地说，“可惜这次不能同你合作了。”
池涟有些绝望地说：“不失去情感，就没办法接近‘柱’。可失去情感，哪怕精神强悍到可以抵抗污染，可如果我们变成装配区员工那副样子，还有战斗的斗志吗？”
“这就是你们要解决的问题了，各有各的办法吧。”沈霁月扶了下胸卡，“姚望平可是一进厂就被分配到装配区了，他应该马上就能接近‘柱’了。”
穆思辰看着沈霁月那各种颜色泾渭分明的胸卡，猜测他的情感变成这副模样，应该是为了进入装配区强行分割了感情。
沈霁月再次选择了这种自毁式的战斗方式。
而姚望平，一如既往地绝对理智，情感稀少到没资格进入能源区的程度，也省了不少功夫。
“姚望平不是也被通缉吗？他怎么能进厂？难道也换脸了？”程旭博问道。
沈霁月说：“他不用换脸，毁脸就可以了。”
“再毁也认得出吧。”池涟说。
“认不出，”沈霁月说，“毁到认不出所有面部特征，毁掉身上所有足以辨认他身份的特征。”
“那样毁容的人不是更惹人怀疑吗？”程旭博问，“我要是追捕他的人，见到一个面目全非的人，反倒会加倍仔细调查他吧？”
“如果他在毁掉的地方植入了其他人的眼睛呢？”沈霁月反问道。
池涟倒吸一口冷气：“那大概会被认成是大眼仔的狂信徒吧，绝对不会有人往异端的方向去怀疑，但姚望平也太狠了吧，他用的是谁的眼睛啊？”
“很多啊，”沈霁月叹息道，“同伴的，镇民的，还有……一些始终藏在房里不肯出门，最终发疯的人，这样的人身上，往往会有很多对眼睛。”
穆思辰一下子想起他登录游戏时抵达的房间，那本日记的主人，就是苦等秦宙不来后最终发疯，之后便从小镇内离奇蒸发，不知去向了。
他果然还是不喜欢秦宙属下的冷漠牺牲式战斗方式。

第35章 自我标记
“你既然这么想去装配区, 为什么时隔三天，还留在能源区？”穆思辰问道。
沈霁月道：“这位女士之前骗监工连续按下多次按钮，得到什么提示？”
池涟说：“让我休息几天, 这些天都可以在能源区内自由活动。”
沈霁月道：“就是这个原因。哪怕你一次性将所有感情都注入进去, 还是要等到规定天数才能抵达养殖区。我一开始也试着按了三次按钮, 谁知道一直休息到今天，又不知还要等多久。这次大概是比不上姚望平了。”
说完，他有些落寞地喝了口饮料。
如果只是单纯完成和秦宙的约定, 输给姚望平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只要姚望平破坏了食品加工厂内“柱”, 接连两个“柱”被破坏，领域坍塌，失去小镇保护, 秦宙就可以来对付大眼仔了。
但穆思辰还要完成系统的任务，要帮助疗养院的人弄到食物，就必须将加工厂的“柱”据为己有, 否则他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疗养院的“柱”崩塌, 他们这些玩家大概也会命不久矣。
事情不仅不好办，时间还十分紧迫。
本次任务的关键不是寻找“柱”的隐藏位置，而是抵达“柱”所在的区域。
疗养院内的战斗是阴谋，大眼仔费尽心力地将“柱”的本体隐藏起来，不让任何人发现。
而加工厂的战斗则是阳谋, 所有人都知道“柱”在哪里, 问题是要如何抵达那个区域。
舍弃一切感情后, 就算抵达“柱”的面前, 也会因为失去感情而没有战斗的动力, 甚至会忘记自己为何如此拼命。
“柱”矗立在那里，吸引着人前往，却又让任何人都无法接近。
巧妙地保留感情后，抵达“柱”的附近，才是这次任务的重中之重。
基于这个难点，穆思辰认为即便是姚望平，也未必能够成功到达“柱”的面前，就算到达了，也未必还能保留信仰。
以姚望平本身的力量，是无法破坏“柱”的，他需要使用秦宙的守护之剑，也需要利用图腾的力量。
但不管是守护之剑还是图腾，使用条件全部是对秦宙坚定的信仰。
没有这种力量，姚望平做不成事情。
“多谢你的情报，”穆思辰对沈霁月说，“我们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希望以后还有机会见面。希望下次见面时，你还是你。”
沈霁月如今的状态已经和上次见面时不太一样了，也不知他为了进入养殖区付出了什么代价，又失去几种感情。
一个人是由多种复杂的感情构成的矛盾体，失去感情后，下次见面，沈霁月还能是现在的沈霁月吗？
“虽然我很想向你承诺，下次见面我还是我。但是，我想，必然不是现在这种相遇的模式了。”沈霁月苦笑一下。
穆思辰向沈霁月点点头，带着池涟和程旭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完成工作的员工是可以拜访其他人的，他的办公室也可以邀请一些人进来一起玩游戏，看影视剧。但没有完成工作的员工，不能这么做。
三人来到穆思辰的房间，程旭博一屁股坐在地上，拿出穆思辰送的可乐，“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光一整罐。
“这仗要怎么打？”程旭博说，“这简直没给人留活路嘛。”
池涟倒是有点遗憾地说：“那个沈霁月，长得好帅啊，就这样失去一切感情，变成一个麻木不仁的人，也挺可惜的。穆队长，咱们不能帮帮他吗？”
“尽早找到‘柱’，夺取加工厂，就能帮他。”穆思辰说。
“倒也是，可是我们该怎么办呢？”池涟随便抓起旁边的一个毛绒玩具，无意识地揪着，“可惜我剪切粘贴的能力太弱了，要是能把能源区和养殖区这两个区域都剪切粘贴，互换一下就好了。”
“那其实，我的能力倒是可以做到。”程旭博犹豫但诚实地说，“我可以暂时把你们两个装进手推车里，正常人我的手推车里是可以活1个小时的，只是会很难受。然后我按下按钮，清空感情，就可以带你们去装配区了。”
“但这么做，你就成牺牲品了。”池涟说。
程旭博道：“我当然是不愿意的！我只是告诉你们这件事的可能性，但如果你们真的要牺牲我，那我……我肯定会拼死反抗，和你们翻脸厮杀，一直打到你们打不过我，或者我打不过你们为止。”
“哇，你这人好心机，抛出解决方法，然后让我们来做坏人？”池涟说。
程旭博竟认下了“心机”这个评价，点头说：“我就是心机啊，我觉得以穆队长的本事，肯定能想到这个办法，一旦他提出来让我牺牲，我未必能拒绝啊！那还不如先说出来，给自己一个反抗的机会嘛。”
听了他的话，池涟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评价程旭博好。
说他心机吧，他又凭什么要成为牺牲的那一个人呢？
说他不心机吧，他却把问题摊开来说，让穆思辰和她来做选择，等于将做坏人的权利交给别人，他不用做艰难的抉择，清清白白的。
说他不为大局着想吧，但他还挺坦荡的。如果池涟和穆思辰能打服他，那让他牺牲他也同意。
总之是极为复杂的人，所做一切也是十分矛盾的。既想帮助穆思辰，又不愿意失去情感。
归根究底，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罢了。
穆思辰笑笑说：“我可从来没想过你提出的方案，这个办法不可行的。你别忘了，失去感情后，你要在能源区把假期休完才可以去装配区的。你胸卡上起码有几十种颜色，我们哪有几十天的时间等你休假？”
用不着几十天，22点“白昼”一到，大眼仔苏醒，大概就会杀死他们这些异端了。
姚望平能靠着毁容躲过大眼仔的追查，但穆思辰绝对不可能。
穆思辰曾在“白昼”最后一秒偷窥大眼仔，正如他喊了秦宙的名字会被秦宙注视一样，他与大眼仔对视，定然也被大眼仔标记了。
他现在不过是仗着“黑夜”大眼仔不得不闭眼保存力量四处横行罢了，一旦暴露在“白昼”之内，他必死无疑。
“啊？那怎么办啊？我还以为实在不行，我牺牲一下，换大家平安，我也算是起到点用处呢！”程旭博一听不用自己牺牲了，放心之余竟还有点失望。
池涟说：“其实我试过换胸卡的。我在收到穆队长的隔空语音提醒之后，就立刻想到剪切按钮的办法，不到五分钟就解决了监工。
“之所以半个小时后才到篮球场，是因为我先去了游泳池。当然不是因为我喜欢游泳，是因为游泳的时候大家不是会换衣服么，说不定可以偷偷交换胸卡。
“但是这里的人就算是游泳也会把胸卡别在泳衣或者泳裤上，随身不离。我只好找了一个游泳后休息的人，偷偷与他换胸卡，谁知道换过后，我们的胸卡又慢慢恢复了原本的颜色，系统也提示我技能使用失败，归还能量值。”
池涟特别强调一下能量值已经物归原主，没有浪费，穆思辰也微微松口气。
“看来胸卡和医生、患者身份是不同的，”穆思辰说，“医生、患者在‘柱’的眼中是没有本质区别的，都是‘柱’的给养，身份只是表象上的东西。而胸卡代表的却是我们的情感、灵魂，就算交换了胸卡，灵魂的本质不会改变，灵魂影响表象，很快胸卡又会变成原本的样子。”
“那怎么办？我们岂不是没有完成任务的可能性了？”池涟长长叹口气。
“出去转转吧，我们对加工厂的规定了解还太少，说不定还有其他办法。”穆思辰说，“我总觉得沈霁月没有把所有情报告诉我们。”
穆思辰倒不是坚信“车到山前必有路”，而是如今他们还有时间，没必要坐在这里绝望。
与其对着堆积如山的作业痛哭流涕，倒不如从手边的练习册做起，毕竟还没有到交作业的时间。
“我们可以在能源区内自由活动，接下来两个小时内，倒不如四处找找，见到人就聊聊天，收集情报。”穆思辰说，“你们没发现，加工厂内的追随者，表达欲都很强吗？”
“是的！”池涟立刻说，“我的监工可太能说了，简直就是知无不言，有时候不问问题，他们自己也要说个不停。”
程旭博：“巧了，我的监工也是。之前在疗养院时就不这样，疗养院里大家都死气沉沉的。”
穆思辰说：“这是两个地点规则不同导致的。
“疗养院的规则本质上是互相淘汰，医生、家属、患者互相坑害，志愿者也惦记着治疗患者后自己可以得到更多的眼睛。
“彼此之间是竞争关系，自然很难问出情报。
“可加工厂不同，你们觉得追随者对我们为什么这么话多？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会说。
“你们在什么情况下，会口无遮拦？”
池涟想了想说：“我对同学同事朋友绝对不会有什么说什么，就算是对闺蜜、男友、父母、网友也是分情况聊天，不会什么都说，更不会这种……自言自语式的表达。”
程旭博忽然“嘿嘿”笑了两声，说道：“我对我老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池涟满脸震惊：“你结婚了？男人怎么可能对老婆知无不言？绝对不可能！”
穆思辰倒是了解程旭博的意思：“他老婆是手办吧？”
程旭博道：“是的，我满墙壁的老婆们！”
池涟：“那我也有一群纸片人老公，我对他们也是什么都敢说……咦？”
两人同时醒悟到了什么，看向穆思辰。
穆思辰道：“是啊，我的那位监工给我的感觉是，他与其是在对我说话，倒不如说是自言自语。他可从来没把我当成平等的人，更像是物品，比如……一个鸡腿。
“他们有固定的任务，会给我们讲解工作要求，这就像是烹饪食物前必须做的工序，比如挑菜、洗菜等。
“但涉及到任务之外，他们对我们便极为轻视了，我们就要利用这种轻视。”
轻视，就代表不够防备，不防备，就能问出很多情报。
仅是能源区的情报是不够的，要问出装配区和养殖区的情报。
“另外，我们分三个方向探索能源区，这三个方向分别是，装配区、养殖区和加工厂大门，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拓展行动区域，看看区与区之间的屏障究竟是什么，有没有越过屏障的可能性。”穆思辰说。
池涟和程旭博本来以为已经走进死胡同，没有任何办法了。
没想到穆思辰这么一说，他们这才发现，自己能够做的事情有很多。
池涟想了想说：“我突然有点明白‘希望’的意思了，‘希望’并不是，我每天喊着我‘希望’考上名牌大学，我‘希望’年入百万。而是，心底有这样一个美好的愿望，然后将它作为动力，做好计划，按部就班地实现它。
“如果无法用行动实现‘希望’，那这份美好的感情，就永远被藏在潘多拉的盒子底部。
“只有心怀希望，并将它转化为行动力，才不会把它封印在盒子里。”
“我‘希望’接近加工厂的‘柱’，所以我要尽可能地接触加工厂的追随者，调查线索，我也要尽可能地接近装配区的边界线。”程旭博说，“这才是‘希望’啊。”
“我知道该帮你建立一个什么样的希望小镇。”两人异口同声对穆思辰说。
穆思辰也终于明白他的两位信徒和秦宙信徒的不同。
姚望平很强，他拥有极为可怕的决心和行动力，若是单打独斗，穆思辰自认无法战胜姚望平。
羽目眷者也很强，他的能力令人防不胜防，单独对上羽目眷者，穆思辰也是被净化的结局。
但他们没有自我。
他们的能力来自各自信仰的神级怪物，一旦信仰不够坚定，或者神级怪物消亡，他们就会变成普通人。
但池涟和程旭博不同。
即便没有穆思辰，他们一样能够使用能力。
虽然偶尔会向穆思辰借一点能量值，但他们也能展现出自己的行动力。
池涟和程旭博抢夺监工情感的战术就比穆思辰要高明许多，至少两人都没有受太重的伤。
池涟会在快速解决监工后主动去游泳池验证自己的想法，程旭博也能很不情愿地提出牺牲自己的计划。
他们都是拥有自我的人。
“我去养殖区。”穆思辰说。
那里的边界一定最危险，穆思辰将比较危险的工作留给自己。
“这么一来我去的大门口是最安全的地方啊，最多是会被赶回来而已。”池涟见自己分配的任务不重，反倒有些不满。
不过她转念一想：“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最松懈的地方，相信那里的追随者嘴一定很松。而且我们在从大门走到能源区时，还遇到了一个装配区的工人，说不定我也能遇到这种工人，想办法撬开他的嘴问情报呢。”
三人分配完毕后，前往各自的目的地。
穆思辰伤得挺重，单手背起背包，一瘸一拐地向养殖区走去。
幸好背包里的零食已经消耗一部分，变轻不少，否则他单肩背起来还挺吃力的。
穆思辰才走两步，背包便是伸出一条触手，缠住他的左臂。
穆思辰只觉得左臂一轻，他拆下夹板，左臂的骨折竟恢复了。
穆思辰的左臂上，出现一道环绕着手臂的纹身，有点像科幻电影里的机械触手。
而背包里的章鱼玩偶，失去了一条触手，剩下的七条触手牢牢地抓着背包里的零食，大有“穆思辰你再送一个试试”的样子。
穆思辰不知是感激好，还是嘲笑好。
最终，他只说了一句：“你和你的信徒性格怎么差这么多？”
秦宙的信徒各个理智且富有牺牲精神，姚望平更是极端。
而秦宙图腾所化的章鱼玩偶，却如此人性化。
穆思辰隐约觉得，刚在他胸口上纹上图腾时，那时他接触到的秦宙还是很威严很冷静理智的。
倒是跟着他回到现实世界后，章鱼玩偶愈发具有人性。
从第一个晚上赖在温暖的被窝里熟睡，还有起床气就看出来了。
“我怎么觉得你前后变化这么大呢？”穆思辰说，“就好像……”
就好像一个无情的神祗忽然有了人性。
还会主动帮他治伤！
穆思辰猛然想到一件事，池涟和程旭博能下线的条件是印上自我图腾。
章鱼玩偶虽然不是生命体，但具备生命特征，真的能如此轻易地随着他来到现实世界吗？
说不定……
穆思辰想到这里，猛地伸手翻了一下章鱼玩偶，让它七爪朝天。
章鱼玩偶不断挣扎，飞快恢复了原本的姿势，并半眯起大眼睛看穆思辰，显然很生气。
但穆思辰已经看到他想看到的了。
章鱼玩偶的七条爪子的根部，竟然有一个小小的自我图腾。
究竟是什么时候印上的图腾呢？
是他净化疗养院内污染的时候，还是他将疗养院内的其他信仰者全部赶出去的时候，还是巴着他不放，跟着他前往现实世界的时候？
好像什么时候都有可能。
但章鱼玩偶不太像是他的信徒，只是借用了一点点他的力量。
这就像之前秦宙的图腾纹在穆思辰的胸口，但穆思辰也没有信仰秦宙，也只是借用了他的力量。
章鱼玩偶具备人性，说不定还真是他的力量导致的。

第36章 优越感
被猛地掀翻, 章鱼玩偶好像有些生气，将七条触手缩成团，像猫揣手手一样团在背包底部, 安分得像个真正的玩偶。
穆思辰摸摸完好的手臂, 视线落在章鱼玩偶失去的一条触手上。
秦宙怎样无所谓, 章鱼玩偶是因他而拥有人性，又是为了帮他才失去了这条触手，穆思辰又感激又心疼。
也不知道小章鱼的触手能否恢复。穆思辰有些惆怅地想道。
多亏章鱼玩偶的帮助, 穆思辰的状态一下子变好了。
他背上背包，一路向养殖区的方向走去。
他们是自主前往能源区的, 没有人带路，全靠门卫给他们指的方向。
当时门卫就告诉他们东边是能源区，西边是装配区, 北侧是养殖区，而南侧就是大门。
穆思辰一路向北方走，路上遇到一个满脸餍足的男人走过来, 从胸卡颜色来看，这男人也是能源区的员工。
穆思辰叫住这人, 状似随意地：“兄弟，我是新来的，看你这么开心，那边有什么好玩的？”
“嘿嘿嘿，是虚拟体验馆, 让人特别快乐的那种。”男人露出一个“懂的都懂”的神情。
“虚拟的有什么意思？”穆思辰不屑道。
“看着是真的, 摸着也是真的, 就当是真的呗。”男人道, “这可是咱们能源区的员工才能享受到的服务, 装配区和养殖区那些低等员工，大概这辈子也不知道那有多快乐吧。”
他得意地笑笑：“我累了，回房休息去了，你好好玩哦~”
穆思辰顺着来的方向走了大约五分钟，见到一个外面海报令人脸红心跳的店铺，牌匾上除了“虚拟体验馆”外，还有一行小字，写着“无论男女，本店都可以满足您的需求，给你超越真人的极致体验”。
穆思辰高中时为了考个好大学专心学习不早恋，高中毕业没多久父母便意外去世，之后一直为生活打拼，没心情也没条件恋爱。看着少年老成，骨子里还是个很纯情的学生。
看到体验馆的介绍，穆思辰的脸不由自主地红了，绕着大门跑了过去。
路过时，穆思辰见到几个明显是追随者的人，开开心心地走了出来。
除了高级员工，原来追随者们也能享受这些娱乐设施。
穆思辰快步前行，大概二十多分钟后，终于来到一片电网前。
电网足有十几米高，时而有飞虫落在上面，瞬间被高压电击中，化为飞灰。
电网上还贴着“养殖低等区，高级员工勿入”的告示。
透过电网，穆思辰远远地看到大片农田，似乎还有些牛棚羊棚。
原来养殖区是真的养殖区，竟然还会种田种菜养殖牲畜，他们吃的食物全部是真实的食物。
这让穆思辰有些震惊。
他一直以为自己之前吃的面包是大眼仔用什么诡异的能力变出来的呢。
这个发现让穆思辰的思绪有些混乱，毕竟在他的认知里，邪神的领域支柱中，竟然会组织镇民种地，听起来就有些不可思议。
“让开让开！”一个声音传来，“没见电网上贴着告示吗？高等员工，离低等区域远一点，别自降身份！”
一个穿着监工制服的追随者走来。
电网防卫如此严密，竟还有追随者看守。
穆思辰四下看了看，见电网不远处有个小房子，大概就是看守的追随者住的地方。
“我就是来看看。”穆思辰说。
“有什么可看的，一群用来消耗的低级员工罢了。”看守追随者的态度极为轻蔑，这轻蔑不仅是对低级员工的，还有对穆思辰的。
穆思辰观察着他的表情，又向前迈了一步。
看守顿时从腰间抽出一个镶嵌着许多眼睛九节鞭，狠狠一抽，打在穆思辰与电网中间。
“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不服管教的高级员工，才害得我每天要在这里值班三个小时。最近‘黑夜’延长两小时，我的工作时间变成了三个半小时，还要多做半小时，真是的！”看守怒道。
穆思辰默默算了下，问道：“你们是四个人轮班？”
“是又关你什么事情？快点滚！在这里逗留超过10分钟，我就有权将你降级到装配区！”看守吼道。
穆思辰没有同看守作对，态度极好地道歉后，离开了电网。
看守得意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吹着口哨回到小房子中，神情中尽是优越感。
穆思辰远远地看了一会儿他的背影，了然地笑了笑，返回办公室。
没过一会儿，池涟回来了，她的脸色极差，一副要生撕了谁的样子，见到穆思辰就没有形象地大吼道：“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穆思辰笑笑，没等她放声大骂，便猜道：“被追随者的态度气的吧？”
“你这也知道？”池涟说道，“你也遇到那种趾高气扬的追随者了吧？我的天啊，你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跟我说话的，鼻孔快要翻到天上了！”
正好这会程旭博也回来，他脸色也不好看，只是没有池涟那么怒气外露。
池涟还在不停地说：“我走到大门，问门卫追随者我已经完成工作了，能不能提前回家？他说，贱民就是贱民，给你们多好的娱乐设施你们都不会享受。
“我的天，我除了在电视剧里，就没听到过谁用‘贱民’这个词，他算老几啊！
“还有，我不过是隔着门卫窗户跟他说了几句话，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他擦玻璃！就好像我的视线脏了他的玻璃一样！”
“你也被追随者看不起了？”程旭博接话道，“我也一样啊！”
程旭博告诉两人，他一路向西走，来到装配区附近。
装配区倒是不像养殖区那样，还要用电网阻隔起来，不过有一道玻璃墙。
墙的这一边是能源区，那一边是装配区，装配区的工人能够看到他们这边。
程旭博看到装配区的工作好像也没特别累，机器都是全自动化的，麦穗进入机器中，掉出来的就是面包了，也不知道那机器是怎么做到的，一个机器能完成那么多道工序。
装配区的工人只需要将自动装车的食物推走，带到指定地点，由追随者带走统一发放给镇民。
程旭博作为一个程序员，对那台全自动机器还是比较感兴趣的。他就是靠近了玻璃墙两步，就被站岗的追随者给打了。
是的，程旭博的待遇没有池涟那么好，他直接被打了一鞭子。
追随者说他有权力让程旭博降级，程旭博没敢发脾气，隐忍地回来了。
“我真没用，什么也没打探到，就被人欺负了。”池涟气呼呼地说。
“我也是。”程旭博也叹道。
“谁说什么也没打探到？”穆思辰镇定地说，“经过大家打探到的消息，我已经初步摸清这里的情况了。”
两人眼睛一亮，认真地看向穆思辰。
穆思辰说：“我发现这里的人都充斥着浓浓的优越感。追随者对高级员工，高级员工对中级员工，中级员工又对低级员工，形成了一个鄙视金字塔。”
“知道这个有什么用？”池涟问道。
穆思辰说：“你们别忘了，‘柱’需要的是什么？”
“绝望？”程旭博问道。
穆思辰摇摇头。
如果他没有自己掌控一个“柱”，或许还会先入为主地认为，加工厂的“柱”需要的也是绝望情绪。
但穆思辰掌握了疗养院的支柱，系统提示他为支柱找一个情感寄托。这证明，“柱”需要的情感寄托也是不同。
疗养院内充斥着挥之不去、无法逃离的绝望，加工厂内却是一种浓浓的优越感。
这个“柱”需要的情感能量不是绝望，是无处不在的优越感。
“那优越感最强烈的地方是能源区啊，所以‘柱’在能源区？沈霁月骗我们？”池涟心碎地说，“长得那么好看的男人也会骗人的吗？”
穆思辰说：“那倒不是，沈霁月的确隐瞒了我们一些事情，但‘柱’的位置他并没有欺骗我们。
“并不是哪里有优越感的人越多，‘柱’就在哪里。而是整个加工厂的优越感投射到哪里，‘柱’就在哪里。”
“那就是养殖区了，确实是所有人都看不起养殖区。”程旭博说，“那沈霁月瞒了我们什么？”
穆思辰说：“高级员工是可以提前下放到装配区的，这件事沈霁月不可能不知道，他却隐瞒了我们。不仅如此，他还刻意引导我们，让我们认为必须在能源区待足几十天才能去装配区。
“实际上，追随者对高级员工的优越感，恰恰来自他们可以惩罚违背规则的高级员工。
“如果我们违反规定，追随者是可以强行逼着我们连续按下能源舱的按钮，并剥夺我们的假期，直接打入装配区的。”
“沈霁月隐瞒这个消息是为什么？”池涟不解地问。
穆思辰摇摇头：“我还没想通。不过既然我们现在是竞争关系，他隐瞒一些事情，防止我们发现破局的方法，倒也挺正常的。”
只是隐瞒这一点对沈霁月有什么好处呢？是否与“柱”有关系？他们又能否从这一点中，找到提前接近“柱”的方法？
穆思辰陷入深思中。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系统忽然发出提示。
【很遗憾，玩家失去一名潜在信徒。】
系统在说什么？穆思辰微微一愣。
他哪里有什么潜在信徒？
系统继续发出语音提示：【正在回收自我贴纸，请玩家检查背包。】
穆思辰打开系统面板，翻了翻背包，还真找到一张自我贴纸。
贴纸上的图案模糊不清，根本看不出样子。
穆思辰只制作过三张这种看不清图案的自我贴纸，一张自己用了，一张给了池涟，最后一张给了广场上那位被羽目眷者吓得不停哭泣的玩家。
失去……他死了吗？
穆思辰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
当时他只是个1级玩家，对瞳之镇一无所知，且能量耗尽，没有任何自保能力。
他不能给任何人承诺，只能告诉三人瞳之镇的情况，让他们自己选择。
池涟和程旭博选择跟上他，来到了疗养院，三人并肩作战，互相扶持，找到了离开游戏的办法。
但这位哭泣的玩家，不知去了哪里，一个人坚持三天，就这样轻飘飘地死去了。
穆思辰从背包中取出那张自我贴纸，一阵难受。
为自己的无力难过。
他望着自我贴纸，左眼一痛，血红色的雾气在眼前弥漫。
穆思辰忙闭上眼睛。
左眼前再次出现画面，映入眼帘的竟是那张自我贴纸。
他拿着这张贴纸，就能看到贴纸曾经历的一切。

第37章 应茂
这张自我贴纸的主人叫做应茂, 在广场上与穆思辰分开后，应茂也曾想过跟随穆思辰而去。
但应茂想到穆思辰说过他要去的地方会很危险，穆思辰也不能保证他的安全, 应茂便犹豫了。
应茂坐在广场上想了很久, 雾气越来越重，他的想法也渐渐变得沮丧。
他想，既然不能回家了，倒不如做个随波逐流的人, 像镇民们一样变得麻木不仁, 至少能活下去。
信仰“天空之瞳”，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
他越想越着魔, 像是被什么呼唤了一样, 走进雾气中, 来到亮瞳食品加工厂。
应茂是个健全的人, 自然被分配到能源区。
他在高级员工办公室见到许多食物和娱乐设施，心情不仅没有变好, 反倒愈发难受。
因为这些所谓的美食和娱乐设施, 比不上现代社会分毫。即便是那些所谓经典影视剧，也是他看过几遍甚至十几遍的东西。
这些在现实世界他看不上眼的东西，在这里竟然就是最高级待遇了。
应茂意识到，他无法发自内心信奉什么破伟大存在，他想回家。
可他已经是亮瞳加工厂的人了, 他没有退路。
他被监工追随者催促着躺在能源舱上, 十分不情愿地按下按钮，指尖碰触按钮的瞬间, 他后颈处贴着自我贴纸的位置微微发凉。
然而按下按钮, 传说中完成工作的提示音却没有传来。
“能源舱是不是坏了？”应茂当着监工的面连按几下, 都没有声音。
监工也很奇怪，凑过来说道：“不应该啊，这是伟大存在赐予我们的能够创造奇迹的能源机器，怎么会坏呢？”
应茂丝毫没有敬畏之心地说：“伟大存在自己都会闭眼十二个小时，祂制作的机器怎么可能一直正常运转呢？总得定时维修吧。这个按钮就是没反应啊，不信你按下试试。”
“你这个低贱的工人！”听到应茂的话，原本客客气气的监工忽然愤怒又高傲地骂起来，“这按钮是工人才能碰的，你竟然想让我做如此低贱的工作，真是胆大妄为！分明是你自己偷懒没有工作，快给我按！”
应茂被他骂的狗血淋头，心中不忿，暗暗戴上一副透明手套。
这是他的初始道具，无形手套，旁人是看不到他的手套的。
手套有个技能叫做“妙手空空”，是一种偷盗技能，只要用手套接触敌人的身体，就可以从敌人身上偷走物品而不被对方发觉。
应茂好脾气地对监工说：“既然你不相信，也不愿意试一试，那你就抓着我的手按按钮，使劲按，多按几下，看看是我偷懒还是机器坏了。要是我偷懒，在你的督促下也完成了工作；要是机器坏了，那得赶快找车间主任来修理呀。”
监工一想也是，便趾高气扬地抓住应茂的手。
殊不知在这个时候，应茂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了他的手指。
由于“妙手空空”有让人感知不到的能力，监工没了手指竟不知觉得疼。
应茂就这样被监工抓着手，反而用监工的手指连续按了数十下按钮。
能源舱传来完成工作的提示，应茂惊道：“竟然真的管用啊，那之前是怎么……”
他的视线落在监工身上，监工的神情已经变得痴痴呆呆，像是失去了灵魂一般。
应茂吓得尖叫起来，他这才知道，方才不是能源舱不好用，而是他心中满不情愿，穆思辰留下的自我贴纸感知到他不愿的情绪，保护了他。
后颈的凉意，就是自我贴纸在生效。
如果没有自我贴纸，现在变得这样傻兮兮的人，就是他。
应茂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成为这样的人，他想逃离加工厂，回到广场，再沿着穆思辰消失的方向，去寻找他真正的同伴。
然而他已经逃不出去了。
应茂在大门口被人拦住，要求他待到下班时间才能离开。
应茂情绪激动，与门卫争吵起来，大喊他已经完成了工作，为什么不能走。
这样激烈的态度，被门卫认为是不受规则，开始教训他。
然而应茂接下来的表现却令穆思辰震惊。
应茂也不知道哪来的神力，一把夺过门卫手中的鞭子，竟是将门卫抽了一顿。
打翻几个门卫后，应茂跑出加工厂，还没走到大门口，就被一个双眼各生三个眼瞳的人拦住。
他给人的压迫力不输羽目眷者，应该就是掌管加工厂的重瞳眷者。
重瞳眷者眯眼看了看应茂，伸出三根手指，缓缓开口：“支柱座前，跪！”
他的三个瞳孔绽放出奇异的光芒，有种操纵灵魂的感觉。
应茂却还站在原地，一脸莫名地说：“你让我跪我就跪啊，你长三个瞳孔就比别人高贵吗？我还是高贵的玩家呢！你们给高级员工发的那些破零食、破蛋糕连小孩都哄不住，你喝过奶茶吗？你看过3D电影吗？你玩过VR游戏吗？去过游乐园吗？”
伴随着他的话，重瞳眷者左眼的三个瞳孔竟离奇地变成一个，应茂的左眼却多出三个瞳孔。
应茂眼中绽放出异彩，围上来的追随者们竟畏畏缩缩地避开他，一副很害怕的样子，而重瞳眷者右眼中也绽放出三色的光芒，与应茂眼中释放出的力量撞在一起，相互抵消。
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应茂的实力竟在一瞬间与重瞳眷者相差无几。
他顿时信心倍增，心想游戏就是游戏，老子也是有金手指的玩家，我不怕你们！
应茂勇敢地扑向重瞳眷者，忽然一片羽毛从空中飘落。
他缓缓抬起头，羽目眷者从天而降。
羽目眷者轻蔑地看了眼重瞳眷者，淡淡道：“废物。”
他的羽翼展开，无数眼睛在应茂面前张开。
广场上羽目眷者带来的恐惧侵蚀了应茂内心，他的勇气全部消失，左眼的三瞳重新回归重瞳眷者的眼中。
应茂缓缓跪了下去，被一拥而上的监工们抓住了。
羽目眷者收回羽翼，对重瞳眷者说：“身为‘天空之瞳’高贵的眷者，竟然被异端压了一头，你不配掌管加工厂。”
“你敢！”重瞳眷者眼神凶狠。
羽目眷者的羽毛片片飘落，包裹住重瞳眷者：“失职的人不配做‘天空之瞳’的眷属，把你的力量和职权交给我吧。”
就在重瞳眷者即将被吞噬时，加工厂门卫冲了出来，对羽目眷者喊道：“羽目眷者大人，疗养院的志愿者发出求救信息，说有异端在攻击患者！”
羽目眷者收起羽毛，对重瞳眷者：“算你运气好，等我解决疗养院的纠纷，就来接收加工厂。”
说罢，羽目眷者飞走了。
重瞳眷者狼狈起身，整理了下衣服，冷冷地对监工们说：“都回去吧，将这个员工下放到装配区。”
应茂以为他会死，没想到即便是重瞳眷者也没有杀他，而是将他送到装配区。
到了装配区，应茂一下子明白了，这里的员工就是失去了情感的高级员工，他们使用的万能机器的能源，就来自能源区。
这些已经变得麻木不仁的中级员工，面对应茂，却仍有着莫名的优越感。
应茂被他们关在惩罚室中，说今天的末位员工就是他，要将他投票到养殖区去。
应茂这才知道，原来能源区每天都会投票选出一名员工，将该名员工降职到养殖区。
而去了养殖区的员工，就再也没回来过。
应茂不知道自己要遭遇什么，他十分恐惧，但又无法反抗。
他心惊胆战地等待着下班前的投票到来，就像等待死刑的执行。
然而这一切并没有到来。
忽然一阵地动山摇，整个小镇像是发生了什么灾难一般，剧烈地震颤了许久才缓缓停下来。
应茂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当晚的投票停止了，那一天没有人被送到养殖区。
“白昼”降临，应茂一直待在惩罚室内不敢出门，但他能够感受到，来自天空中的那股恐怖的视线，似乎投注在另外一个地方。
他战战兢兢地度过一个“白昼”，“黑夜”后听到了另外一个消息。
有四个异端，抢夺了疗养院，重伤羽目眷者，“天空之瞳”震怒，正在以雷霆之力夺回疗养院。
这四个异端的照片也传遍了加工厂每个角落。
应茂看着穆思辰、池涟、程旭博三张熟悉的脸痛哭流涕，他的同伴们确实去了极为危险的地方，还胜利，重创了羽目眷者那种可怕的怪物。
而他，却因一时懦弱，来到了这样一个鬼地方。
应茂心中升起希望，希望穆思辰等人终有一天能来救他。
在他强烈的希望之下，原本黯淡下去的自我贴纸又亮了起来。
一连三天，加工厂装配区没有票选末位员工。
直到今天，应茂才听到投票重新开始的消息。
由于连续三天没有送人去养殖区，养殖区人手严重不足，他们要选出四名员工送到养殖区。
应茂自然被选中了。
他还看到一个生得极为丑陋，全身长满眼睛的人也被选中。由于这人是新来到加工厂的，他被排在了最后一个，而应茂则是第一个去养殖区。
他终究是没等到同伴。
应茂被人押送到养殖区，在这里，他看到了数不尽的农田和菜地，还有养殖场里的牲畜家禽。
以及脚下“天空之瞳”的图腾和森森白骨。
他站在图腾之上，在死亡的瞬间，明白为什么明明没有人种田，这些农作物却能茂盛地生长了。
因为他们这些被送到养殖区的人，他们的生命能量被用在这些农作物和禽畜身上，像化肥饲料一样被它们吸收，它们就这样无病无灾且飞速地成熟了。
原来瞳之镇的人，被伟大存在赐予的食物都是这么来的。
生命成为动植物成长的能量，情感成为加工机器的能源，明明一直在自食其力，却有人告诉他们，这是神恩赐的？
笑话，谎言！
应茂在生命的最后，只有一个希望。
他不想成为这个荒诞世界的养分，他想回家，即便只有灵魂。
他很后悔，他没有和同伴们一起战斗。
如果还有机会，他想成为大家的一员。
穆思辰拿着自我贴纸，一行清泪流了下来。
“你怎么哭了？”池涟和程旭博见他忽然从背包里拿出一张破破烂烂的自我贴纸，忽然闭上眼睛，忽然就哭了，一下子不知所措。
池涟从衣兜里翻了翻，翻出一包面巾纸，递给穆思辰。
“不是我在哭。”穆思辰接过纸巾，擦干那行泪，“是应茂。”
“应茂是谁？”两人问道。
“我们的队友。”穆思辰说。
“啊？”一无所知的二人满脸疑惑。
穆思辰简单地将应茂身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们。
池涟一阵难过，从穆思辰手里抢回纸巾，抽出一张，“呜呜”地哭了起来。
“当时我看他有点神经质的样子，特别嫌弃。早知道他会遇到这种事情，我该拖着他去找你的。”程旭博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穆思辰知道自己也有错，但此时讨论对错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握紧拳头，将这张自我贴纸深深地印在掌心，坚定道：“我们毁了这里吧。”
“毁！”池涟吼道，“只要能毁掉这里，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程旭博倒是相对冷静地提出问题：“我也想毁掉这里，可是现阶段有两个难题还没有解决。一个是如何进入养殖区，一个是那些监工，他们虽然讨厌，但确实强大。而且那个平均力量的规则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们不管有多强的力量，都会被他们平均走一半，这也太不公平了！”
穆思辰望着掌心那属于应茂的自我纹身说：“第二个问题，应茂已经帮我们解决了。”
“解决了？怎么做到的？”程旭博道。
穆思辰说：“我终于明白沈霁月为什么要刻意引导我们，让我们认为必须在能源区老老实实待足几十天才能被下放到装配区了。”
“为什么？”池涟泪眼婆娑地问。
“他害怕我们反抗监工，他害怕我们发现力量平均的秘密。”穆思辰说，“其实这个平均力量的原理很简单，和疗养院的规则相同。你们应该知道，‘柱’只是程序，没有智能，因此它的规定对每个人都是一视同仁的，而不是刻意保护某个人。”
“那为什么是监工平均我们的力量，而不是我们平均他们的力量？”程旭博问道。
穆思辰道：“因为优越感。加工厂的‘柱’需要优越感作为能源，它保护的是拥有强烈优越感的人。两个人敌对，谁的优越感更强列，‘柱’的规则就会倾向于保护谁。”
应茂在看到员工办公室那些破烂娱乐设施时，后悔的同时也产生了浓烈的优越感。
他认为自己是来自异世界的玩家，是有技能的人，他见识过的绚丽世界远超这些异世界的疯子傻子，他认为自己远远高于加工厂的人，无论是监工还是重瞳眷者。
正是这种有一个和平世界做心理支柱的强烈优越感，让应茂竟是硬生生分走了重瞳眷者一半的力量，在加工厂内大杀四方。
他本来就快逃出来了，却偏偏遇到了羽目眷者。
广场上羽目眷者净化四位玩家给应茂带来了深深的恐惧感，面对羽目眷者，应茂的优越感荡然无存。
一旦优越感消失，“柱”的规则将不再保护他，他得到的力量重新被重瞳眷者夺了回去。
只差一点点。
穆思辰忍不住想到，当时他在疗养院，要是动作再快一点，再早一点发现破解疗养院规则的方法，早一点引来羽目眷者，应茂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然而当时深陷困境的穆思辰，又哪里知道，在不远的地方，还有另外一位同伴在苦苦支撑。
“所以只要我们发自内心地认为，我们来自现实世界，我们自尊自强，我们拥有自我，我们比那些浑浑噩噩活着的监工要强，我们就能得到‘柱’的保护，可以战胜他们？”程旭博问道。
穆思辰点点头。
“应茂为我们带来了宝贵的情报。”池涟闷闷地说道，声音带着哭泣后的鼻音。
程旭博也说：“现在只剩下如何进入养殖场这一个问题需要解决了。是不是只要我们大闹能源区，引来重瞳眷者，再装作被制服，就可以被送进养殖区？”
穆思辰摇摇头：“那样我们就太被动了，不能被他们强行送进去，而是要想办法偷渡进去。不知道我的‘挖墙脚’技能，能不能……”
他话还没说完，房间内的广播响了起来。
“重要通知，重要通知。有一名养殖区的工人在工作时逃跑，工人名字叫应茂，请大家注意这个人，一旦发现应茂的下落，请立刻将其送至养殖区。”
“重复，重要通知……”
广播响起的同时，室内电视机也自动打开，应茂的脸出现在电视上。
穆思辰望着电视上的脸庞，神色坚定地说：“现在，如何进入养殖区的问题，应茂也帮我们解决了。”

第38章 拆迁再现
应茂的生命消逝在“柱”之中, 但他的灵魂跟着自我贴纸回到穆思辰手中。
贴上贴纸的时候，穆思辰就感受到掌心寄宿着一个灵魂。
他接收到了应茂用生命传递回来的情报，他也默默地向应茂做出承诺。
他要带应茂的灵魂回家。
他不会让应茂的灵魂被“柱”吞噬, 消散在这个残酷又残忍的世界中。
穆思辰也不过是第二次来到这个游戏, 在线时间前前后后不超过12个小时，身上就背负了无数承诺。
但这一次，出乎意料地，穆思辰并不觉得沉重。
仿佛寄宿在掌心的灵魂给了他无尽的力量。
穆思辰将还有电量的手机交给池涟, 指指电视上应茂的照片说：“拍一张能用来换的脸。”
“柱”将应茂的样子发给整个加工厂, 倒是方便池涟采集表面形象。
她拿着手机连拍几张照片，对穆思辰说：“现在就用这张脸吗？”
“等一等。”穆思辰说, “毕竟应茂的灵魂是逃跑的, 一定会遭受最严苛的惩罚, 如果是被监工们抓到养殖区的, 我怕身上的力量被他们想办法压制，到时就不能在养殖区自由行动了。”
“你打算怎么做？”程旭博问道。
穆思辰指了指养殖区的方向说：“我要偷渡进养殖区。”
程旭博问：“我记得你说那里有监工看守, 有高压电网拦着, 里面更不知道要面对什么情况，能偷渡成功吗？”
穆思辰说：“所以才需要我们四个人的力量。”
四个人……
池涟和程旭博神色一凛。
尽管应茂已经牺牲了，但穆思辰还是将他视作并肩作战的同伴。
程旭博捏了捏拳头说：“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让这个世界的怪物们, 看看我们的斗志！”
池涟也狠狠一拳砸在能源机上, 随后疼得捂着手直咧嘴。
穆思辰这般那般说了一番，两人连连点头。
随后, 穆思辰打开背包, 不顾小章鱼委屈的眼神, 将零食分成三份，三人一起吃了。
他们需要足够的体力。
将带来的零食分食一空，穆思辰十分渣男地应付地揉揉章鱼头，背起轻了很多的背包，带着两人前往能源区与养殖区之间的电网。
路上遇到一队到处搜查应茂下落的监工们，监控对着照片找人，仔仔细细观察了穆思辰三人的脸，确认他们不是通缉犯，就趾高气扬地走了。
期间有个监工还要摸池涟的脸，程旭博上前拦着，被打了几拳，但总算是没让池涟被侮辱。
“等占领‘柱’，就净化他！这种镇民我们不要！”程旭博捂着肚子咬牙切齿地说。
穆思辰也磨了磨牙。
他们不是无法战胜这些监工，而是此刻必须忍耐，他们要先到达电网。
经此事件，三人加快脚步，一路躲过好几次盘问，才在瞳之镇时间18点左右抵达电网处。
由于逃了一个低级员工，电网前看守的人也增加了，之前穆思辰来的时候只有一个人，现在已经变成了8个。
就算是8个也没关系。
穆思辰三人深吸一口气，回想着他们美好的世界。
优越感不能来自瞳之镇，一旦优越感的来源与瞳之镇有关，就等于认同了大眼仔，会在无形中被污染。
他们的优越感来自那个和平的现实世界。
“你们干什么？离这里远点！”一个监工发现了他们，提着鞭子对三人喊道。
三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穆思辰等级最高，速度、体力、防御能力都得到了很大的提升，他当先一步冲了出去，贴着应茂贴纸的左手轻轻一探，竟是一把夺过了监工的鞭子。
而那监工还没意识到鞭子被夺走，傻乎乎地继续挥着毫无武器的手。
出手时，穆思辰就使用了应茂的技能“妙手空空”。
灵魂、希望、自我全部寄宿在穆思辰这里，同样的，他的能力也随着自我贴纸一同来到穆思辰身边。
在这一刻，即便只剩下灵魂，应茂也成为了穆思辰的信徒，能够借用穆思辰的能量值。
应茂等级很低，施展妙手空空，不过消耗区区50能量值罢了。
穆思辰随手一挥，将这带有电击功能的鞭子交给池涟。
池涟为了换脸能量值已经耗空，没有趁手的武器，穆思辰帮她弄一个。
升级后，池涟的体力和速度也有相应的提升，尽管没有程旭博和穆思辰提升幅度大，但已经足以和一个壮汉势均力敌了。加上她此时优越感充满胸腔，在规则的加持下，分到了一个监工一半的力量。
她伸手挥鞭，一道电光闪过，那位被夺走鞭子的监工被池涟卷住，用力甩在电网上，无数道可怕的电流蔓延过来，监工全身焦黑，不知死活地滑落到地上。
穆思辰动作不停，仗着速度优势，接连几下，将8条鞭子全部偷了过来。
这下不仅池涟有武器，程旭博也装备上了鞭子，而且两人都是双鞭。
穆思辰在前面施展“妙手空空”，池涟程旭博紧随其后清兵线，三人配合默契，不到五分钟，战斗结束，8名监工都变成黑炭。
同时，广播又响彻整个加工厂。
“重要通知，重要通知，有三名高级员工在能源区与养殖区的交界电网处伤人，各位员工请尽快阻止这三人。”
“重复，重要通知……”
他们手头没有电视机，不过相信三人的脸应该再次登上通缉告示。
“这么个消耗法，真是有多少张脸都不够。”池涟自嘲地说道。
“时间紧迫，帮我换脸吧。”穆思辰说道。
池涟对着手机照片，将穆思辰从贺飞的样子，又变成了应茂的。
穆思辰的手在虚空中一抓，拿出那把久违的十字镐。
十字镐和他的升级程度不同，他需要使用自我贴纸才可以升级，而且到了支柱级后，基石级的自我贴纸已经无法让他升级了。
但十字镐是只要施展技能就会升级，如今穆思辰10级，十字镐却在疗养院一战后莫名其妙升级到了15级，比穆思辰还高5级。
如今系统给十字镐的介绍是：支柱级武器，15级，因曾借用过半步弥天级的力量而得到进化，获得藏星以下无坚不摧的坚固度，因自我等级比守护之剑弱而觉得愤怒，再次遇到守护之剑时，能够施展“愤怒一镐”，此特殊技能仅限于守护之剑在方圆20米内才可施展。
十字镐的新介绍，可吐槽的内容实在太多了。
等级比穆思辰这个主人还高也就算了，“借用过半步弥天级的力量”，想也知道系统说的是谁，是秦宙！
神级怪物分为藏星、蔽日、弥天，半步弥天，应该是还差一点点就能到弥天级，秦宙自身的实力远比大眼仔要强太多。
另外，一个初始工具，竟然能进化出愤怒的情绪，以后难道还要拥有灵魂和性格吗？那穆思辰只会觉得恐怖了。
它还有个竞争对手，遇到守护之剑竟然还能施展特殊技能！
鉴于十字镐的特殊，穆思辰认为，区区一个支柱内的电网，绝不可能是十字镐的对手。
拆迁技能再次上线。
穆思辰对着电网狠狠砸下，一道道微弱的电流透过十字镐的木柄传递过来，但不是很强，以他目前的防御力足够抵挡住。
很快，电网被十字镐砸出一个大洞。
但穆思辰十分谨慎，他没有立刻通过，而是拎起一个监工丢了过去。
电网破开的大洞中再次出现无形的电流，将本就是黑炭的监工电得更加不成人形。
高压电流并没有因为铁丝网破损而消失，网只是第一层防御，电流才是第二层。
不过这也没有超出穆思辰的预料，他们早就想好了对策。
“到我了！”程旭博拿出手推车。
他的手推车小小的，看起来也只能躺下一个一米四左右的小孩子，但穆思辰一米八的身高，竟能轻松地坐在手推车里，甚至觉得里面空间很大，可以再进来一个人。
程旭博嘱咐道：“手推车内自成空间，应该可以帮你挡住高压电流。我用力把手推车推进电网中，手推车就留在那边了。你一定要占领‘柱’，这样我才能进去将手推车带回来，这可是我唯一的初始工具啊！”
穆思辰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手推车没有盖子，但上面有个无形的空间。
程旭博推着手推车来到漏洞前，施加一个向前的力，用力将穆思辰推了出去。
这番举动似乎激怒了什么力量，无数银色电流仿佛雷击一般向穆思辰击去。
然而电流凝固在穆思辰头顶10厘米处，无论如何也无法靠近。
而程旭博在电网另一侧紧闭双眼，似乎在苦苦支撑。
好在只是一瞬间，穆思辰便顺利地通过电网。
他走下手推车，对程旭博喊道：“多谢！我一定会把手推车还给你！”
程旭博气喘吁吁地说：“这到底是有多强的电流啊，我那点能量值根本不够用，向你借了1000点才撑住，还用还吗？”
穆思辰：“……”
程旭博的手推车消耗的能量值一直不多，每次使用会根据装进去的物品属性自动扣除能量值。
装人扣得比较多，一个人要扣50点，装非生命、非蕴含特殊能量的物品需要的能量值极少，上次在疗养院搞拆迁的时候，运一次建筑废料才扣0.5点，特别省。
如今程旭博也提升到5级，可用能量值有1000点，之前装监工时，因为监工具有特殊能量，不是普通人，足足扣除了程旭博150能量点。
之后程旭博又使用空间转移功能，尽管只转移了一根小手指，也消耗了300点，还剩下550点能量。
穆思辰想着运自己最多也就消耗150能量点，没想到扛过电网攻击竟也要消耗能量值，而且消耗得那么多，程旭博原本的能量不够，还用了穆思辰1000点！
用了这么长时间手推车，还是通过能量点消耗，才发现手推车竟是个防御型的道具！
之前池涟连续向穆思辰借了800能量值，穆思辰挖监工的情感用了500能量值，现在又被程旭博借走1000，目前消耗2300能量值，他共有5000能量值，目前只剩下2700。
也不知道还够不够夺取支柱。穆思辰有些焦虑地想着。
好像他不管有多少能量值都不够用，也不知道秦宙的无穷大能量值是怎么做到的。
穆思辰将手推车在电网边，回头看了眼池涟和程旭博。
两人双手持鞭，站在电网前，身后不远处是追击而来的监工们。
穆思辰有些担忧。
池涟却挥挥手说：“快点回来，这个洞口，我们为你守着。”
程旭博也说：“替应茂揍支柱一顿，我知道支柱是无形的能量，但是最好揍一拳啊！”
穆思辰压下胸腔中的感激之情，大喊一声“好好保重”，转头向养殖区跑去。
池涟却说道：“当然会保重了，你放心吧，实在打不过会找你借能量换脸逃跑的，你自己省着点用啊！”
穆思辰听后脚底一滑，险些摔倒。
所有感动都被这堆败家信徒给吓跑了。

第39章 愤怒一镐
养殖区的面积很大, 毕竟这里有着足以供给所有镇民的食物，范围与不到一个小时可以跑遍所有房间的疗养院不可相提并论。
穆思辰没有任何交通工具，如果他仅是靠双腿寻找“柱”的具体位置, 怕是走到“白昼”降临也无法找到“柱”。
他要让“柱”来主动寻找他。
正因如此，穆思辰才换上了应茂的脸。
他左手寄宿着应茂的灵魂, 又用了应茂的脸，相信“柱”大概率会将他误认为应茂, 主动搜寻他的下落。
就算没有错认也没关系，应茂的灵魂在他这里, “柱”又怎么会放过这个逃走的灵魂。
穆思辰找到一处比较平坦的荒地坐下，准备守株待兔。
他尽可能避开农田，不想让战斗波及到农作物。
尽管这些农作物是靠着生命能量生长的，但是农作物本身是没有问题的，这些未来都会是镇民的耕地，穆思辰可不想破坏太多农作物。
他等了一会儿，却没见“柱”主动前来，穆思辰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如果他的分析没有错, 实际上应该在他一进入养殖区, 头顶或者脚下就该自动出现大眼仔的图腾了。
但他已经在养殖区晃悠一段时间了, 还挑挑拣拣地选了一个适合战斗的地方，为什么“柱”还没有找上来？
穆思辰不是全知全能，他也不能保证自己每次的推测都全部正确。
事实上他在瞳之镇一直是摸着石头过河，总是在重复猜测、推翻, 再猜测, 再推翻的过程。
但这一次, 结合应茂的记忆, 穆思辰觉得他已经想得很通透了, 不该有疏漏才对。
究竟哪里出了问题呢？
穆思辰起身，在原地边转圈边思考。
“柱”是一种很奇特的能量体，既可以成为支撑小镇领域的能量体，又很容易被内部异端破坏。
像姚望平那样的人，只要带着秦宙的守护之剑，就可以破坏支柱。
大眼仔对于人类是碾压式的强大，但在神级怪物中，似乎不是多强的存在，至少秦宙就是个接近弥天级别的神级怪物，而大眼仔不过只有藏星。
瞳之镇内的异端可不少，因此大眼仔更要仔细隐藏自己的“柱”。
所以“柱”并不是那么容易寻找的，必须符合一定条件才能接近“柱”。
明目疗养院内，只有绝望到极致，才能引来“柱”。
而在亮瞳食品加工厂中，必须让所有人对这个人都具有优越感，认为自己比这个人高等，才能符合“柱”的要求。
如果是穆思辰本人进入养殖区，迎接他的大概不是“柱”，而是羽目眷者或者重瞳眷者一类的强大眷者。
因为穆思辰心中充满自信，其他人也觉得他是个高级员工，装配区的工人绝不会对穆思辰产生优越感。
但穆思辰此时是用了应茂的脸和灵魂的，按理说，他该符合条件。
可他没有引出“柱”。
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柱”能够看破现象直达本质，认出他并非应茂本人？
可作为一个自动能量体，“柱”若是真的有如此智能，当初在疗养院被不至于因为一个矛盾的补充规则而拿穆思辰无可奈何了。
穆思辰重新思考了一遍，认为他的推断应该没有错。
那问题出现哪里呢？
时间紧迫，穆思辰有些着急，但还是逼着自己去回想是否有遗漏的细节。
入门登记、蜻蜓眼监工说的话、沈霁月提供的情报、三人分头打探的消息、应茂的记忆……
一幅幅画面在穆思辰脑海中像过电影一般闪过，最终定格在两幅画面上。
沈霁月曾说，姚望平已经潜入装配区，会比他们更早接近养殖区。姚望平为了不被人认出来，甚至毁了自己的容貌。
应茂的记忆中，由于加工厂连续三天没有投票选人，今天会一下子给养殖区送去四个员工。除了应茂之外，还有个身上有不少眼睛，长相可怖的家伙被选中进入养殖区。按照顺序，这人好像是最后一个。
穆思辰猛地睁眼，是姚望平！
应茂是第一个被“柱”吸收的，他的灵魂出逃之后，立刻回到了穆思辰手中。
而在他身后，还排着三个人。
穆思辰接收应茂记忆并展开行动，前后并没有浪费太多时间。
如果在追捕应茂的时候，为“柱”运送低级员工的行为并没有停止，这个时候，会不会刚好轮到姚望平？
姚望平可不是个会任由“柱”吸收的人，他既然能大胆进来，定然已经想到了对付“柱”的办法。
该不会在他守株待“柱”的时候，姚望平已经破坏“柱”了吧？
那穆思辰就会违背和疗养院镇民的约定！
穆思辰有些急了，他原地转圈圈，思考该如何找到姚望平。
他先翻出背包问章鱼玩偶：“你知道姚望平在哪里吗？可以带我去吗？”
章鱼玩偶将所有触手团在一起，总是水润润的卡姿兰大眼睛也闭着，一副猫揣手手的姿态，神情看起来特别佛系。
穆思辰一看就知道，章鱼玩偶是指望不上了。
想也知道，秦宙的目的只有“柱”和大眼仔。
会将力量借给穆思辰，也是姚望平已经被疗养院污染了。
尽管姚望平当时并不了解自己的情况，但秦宙一定清楚。那时秦宙借助姚望平在他身上印下图腾，显然已经是放弃姚望平了。
后来姚望平无法使用守护之剑的事实也证明秦宙的选择没有错，只是过于冷血理智了一些。
但疗养院一战后，穆思辰为了清除疗养院内大眼仔的力量，将姚望平的污染也一并净化了。
此时姚望平又是秦宙的狂热信徒，这次他又更加小心地潜入加工厂，怎么可能再被污染。
秦宙巴不得姚望平破坏“柱”，绝不可能向穆思辰透露情报。
或许他和章鱼玩偶之间有了点跨种族友谊，但这三天时间相处出来的感情，远比不上“柱”重要。
即便是穆思辰自己，要问他在章鱼玩偶和“柱”之间选择哪一个，穆思辰也一定会选择“柱”。
他甚至为了接近“柱”将章鱼玩偶的零食分给同伴们，且内心深处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和补偿心理。
小章鱼是指望不上了，穆思辰将背包拉链拉得死紧，皱眉思考该怎么办。
这时，他忽然想起那把比他等级还要高的十字镐。
这把十字镐对守护之剑有敌意，系统用这种拟人化的描述，似乎在暗示他，十字镐已经有了活性，是有自我意识的。
穆思辰拿起十字镐，对它说：“那个守护之剑好像已经先一步找到‘柱’了。”
十字镐颤动了一下。
穆思辰见有效，继续说：“我刚才问了秦宙，秦宙显然是更喜欢守护之剑的，祂完全没告诉我守护之剑的下落。”
十字镐颤动得更剧烈了。
穆思辰说：“上次要不是姚望平被污染无法使用守护之剑，我们未必打得过那把剑吧？”
十字镐的愤怒已经无法掩饰了。
它凌空横飞，向疯了一样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穆思辰忙抓住十字镐，跟着它以百米赛跑的速度向前冲。
百米全力冲刺的速度已经达到了30-40公里/小时的速度，加上十字镐的拉拽力度，穆思辰觉得自己的时速大概已经达到了50公里/小时，简直就是一个人形摩托车，回到现实世界，可以破任何世界纪录了。
换做普通人，这样狂奔一会儿肺部就会承受不住。
好在穆思辰升级后体质已经变强，暂时跑不死。
一人一镐开足马力向某个方向跑去，大约狂奔半小时，穆思辰远远便看到一道光柱，光柱边还飞着一个长着羽翼的人。
是羽目眷者！
光柱附近是一片玉米地，周围的玉米已经被糟践许多了。
穆思辰十分心疼。
十字镐还在向前冲，想必姚望平和守护之剑就在那里。
但穆思辰此时不能让愤怒的十字镐打草惊蛇，他硬生生将十字镐塞进武器栏中。
也不知道系统的武器栏和道具栏究竟被放置在哪个空间中，十字镐收回去之后，穆思辰感受到自己身周的空间一阵震颤，仿佛有什么要穿透空间凭空出现。
好在空间只是颤了一下就停下来，十字镐终于被收回去。
穆思辰没入玉米地中，借助高高的玉米杆挡住自己，悄悄地向光柱移动。
走了几分钟，穆思辰便能通过玉米杆看到那边的战斗情况了。
只见重瞳眷者和羽目眷者联手攻击一个人，尽管已经面目全非，穆思辰还是猜到这人便是姚望平。
两位眷者身后的地面上，便是一个巨大的天空之瞳的图腾。
图腾中心是几具白骨，想必就是今天被送到养殖区的人。
里面或许就有应茂的。
穆思辰压下心中的难过之情，悄无声息地移动到距离光柱最近的地方。
姚望平的左手已经完全异化，变成一条恐怖的机械手臂，手臂不断伸缩，攻击着天空中的羽目眷者。
重瞳眷者身后笼罩着无数红色的眼睛，每一个眼睛都是三个瞳孔，这些眼睛释放出的光线笼罩住姚望平。
可姚望平周身有一道淡淡的光芒守护，那些视线无法突破光芒的保护。
穆思辰定睛一看，见光芒的源头竟在姚望平的胸口。
他将守护之剑刺入心脏之中，换来这些足以抵挡大眼仔力量的光线。
穆思辰一时不知该如何评价姚望平这个人。
忽略小章鱼展露出的人性，秦宙和他的祥平小镇，似乎从上到下都是姚望平这样的人。
姚望平可以牺牲同自己一起来到瞳之镇的同伴，秦宙也可以在姚望平被污染后，果断抛弃他选择穆思辰。
穆思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姚望平吸引了两个眷者的注意力，他悄悄在玉米地中移动，绕到两位眷者的后方，只要轻轻一扑，就可以抢在姚望平前面进入支柱之中。
可是，穆思辰看了姚望平一眼。
他觉得自己有些卑鄙，但这种对自己的唾弃不足以让穆思辰放弃近在眼前的支柱。
可是穆思辰没有足够的能量。
仅是看了支柱一眼，穆思辰便发现，眼前这个支柱比疗养院内的力量更强大，以穆思辰现在仅剩2700的能量值，连一个普通追随者的墙脚都没办法挖，怎么可能挖得了这个拥有可怕力量的“柱”。
当初他可是连用了三十多张自我贴纸，才攒够能量，制造出一张支柱级的自我贴纸的。
如今这个“柱”，穆思辰仅是目测，就觉得需要起码三倍于疗养院的能量，也就是最少100张基石级自我贴纸。
他现在手头一张也没有。
很显然，在背包里揣手手的小章鱼也不会借他力量的。
想不出偷袭的办法，穆思辰心头反倒一松。
他可以不用做违背心意的事情了。
决定利用姚望平和两位眷者的战斗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是穆思辰的理性，而非本性。
如今找到正当理由，不用去偷袭的穆思辰，是客观现实决定的，也是自我战胜了理性的超我。
他没有那么善良，也没有那么全能，但同样没有那么卑劣。
用堂堂正正的办法决斗吧。
穆思辰取出已经按耐不住冲动的十字镐，在十字镐的愤怒之下，挥起沉重且藏星以下无坚不摧的十字镐，对准重瞳眷者，毫不留手地，狠狠地砸了下去。
当守护之剑在20米内时，会激发十字镐的愤怒。
“愤怒一镐”！
一道银光划破重瞳眷者身后的眼睛包围，重瞳眷者重重倒了下去。
于此同时，穆思辰听到系统的提示。
【恭喜玩家消灭支柱级眷者一名，支柱级自我贴纸能量蓄能40%，请玩家继续战胜支柱级眷者，当能量抵达100%，就可以获得支柱级自我贴纸一张。】

第40章 三方混战
只有40%？穆思辰一愣。
如果一名眷者只能蓄满40%的力量, 那就算加上羽目眷者，也只能蓄满80%，还剩下20%怎么办？
穆思辰的视线落在了姚望平身上。
难道正好要他一个人干掉现场三个人, 才能蓄满能量吗？
但系统方才的用词可不是使用“挖墙脚”技能，而是“消灭”。
穆思辰可以消灭重瞳眷者和羽目眷者, 重瞳眷者是做主将应茂降到装配区，并指名要求所有人投票将应茂投入养殖区的, 可以说，是他间接害死了应茂。羽目眷者就更不用提, 穆思辰第一次见他，他便净化了四名对这世界一无所知的玩家。
但姚望平……
穆思辰承认，他对姚望平没有好感，他不认同姚望平的观点。
但这并不代表姚望平一定是错的。
穆思辰是生于和平年代的人，他不喜欢牺牲，厌恶死亡，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姚望平的生活环境却是这样的一个世界，没有经历过姚望平的人生, 穆思辰只能不认同对方, 却无法否定。
他连否定都做不到, 又如何要亲手“消灭”姚望平？
他攥紧十字镐，对准姚望平用力一挥，竟是挡下来自羽目眷者十几片比钢刀还要锋利的羽毛。
羽毛重重击在十字镐上，穆思辰竟觉得双手发麻, 一时之间难以挥动十字镐。
他见姚望平胸前光芒越来越弱, 知道羽目眷者的攻击在不断虚弱守护之剑的防御能力, 能挡下一些, 守护之光消耗的也会慢一点。
穆思辰决定暂时不去纠结是否对付姚望平, 趁着有人帮忙，先干掉羽目眷者再说。
说不定消灭羽目眷者后，能量就蓄满了呢。
毕竟重瞳眷者看起来比羽目眷者弱太多了，干掉他能积蓄40%的能量，干掉羽目眷者说不定能有60%呢。
羽目眷者羽翼一挥，格开姚望平袭来的机械触手，面对穆思辰那侧羽翼上的眼睛张开，看向穆思辰。
“虽然我未曾见过你，但这把十字镐……”羽翼上的无数眼睛同时眯起，羽目眷者伸手拔下几片羽毛，将其抛至空中，口中像是吟唱一般吐出两个字，“真实。”
几片羽毛在空中排成一行，于穆思辰头顶转了一圈。
穆思辰还未及躲闪，那一圈羽毛中便出现一只巨大的眼球，眼球从羽毛圈中弹出，对着穆思辰转了两下。
随着眼球的视线落在穆思辰身上，他的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变成灰尘般的小颗粒，颗粒向上飘去。
穆思辰的脸先是变成贺飞的样子，随后贺飞的面容继续尘化，露出穆思辰原本的容貌。
“果然是你。”羽目眷者与姚望平异口同声说。
穆思辰：“……”
这两人倒也不是多聪明，而是十字镐的辨识度太高，抡着这把十字镐的人，不管长成什么样子，都会被怀疑成穆思辰的。
换上的脸消失，穆思辰脑海里第一时间冒出的想法竟是白白浪费300点能量值。
早知道应茂的脸用不上，他就不改变面容了。
正心疼时，一条机械触手狠狠地砸过来，穆思辰连忙举起十字镐阻挡，“轰”地一下，他被触手抽飞，在空中转了两圈才落地，而机械触手也被十字镐砸掉一截，只剩下半截了。
穆思辰落地后滚了十几圈，一直滚进玉米地里才停下来。
他全身疼痛，躺在地上重重地咳了两声，咳出一口血来。
要不是十字镐神级以下无坚不摧，这一下能直接将穆思辰抽成两截。
而羽目眷者翅膀竟能挡住这机械触手的可怕攻击力，两个人的实力都足以碾压重瞳眷者。
穆思辰咳嗽着爬起身，双手麻得已经难以握住十字镐了。
姚望平太狠了。
他在这边犹豫要不要攻击姚望平，姚望平却不顾他除掉重瞳眷者、为他挡下羽目眷者的情义，毫不犹豫地对他进行致命一击。
但穆思辰明白姚望平的做法。
在姚望平眼中，穆思辰或许是比羽目眷者更可怕的敌人。
羽目眷者只是阻拦姚望平靠近“柱”，就算杀不死羽目眷者，姚望平也有机会趁着他防御出现漏洞，闯入“柱”中破坏它。
但穆思辰可以直接夺取“柱”，夺取后还能将“柱”中的人全部赶出去，一旦被穆思辰得到“柱”，姚望平便再也没有接近“柱”的机会。
穆思辰还咳着呢，忽然紧闭的左眼前出现无数道光线。
他的左眼看到了一些无形的攻击！
穆思辰就地一滚，躲开这些光线的范围。
滚离原地后，穆思辰再回头一看，他方才躺着的地方，周围的玉米杆已经枯萎了。
这竟是羽目眷者的攻击！
想象中他和姚望平先对付羽目眷者，再和平争夺“柱”的画面并没有出现。穆思辰一出现，两人的优先攻击对象竟变成了他。
大概还是穆思辰上次趁着二人混战时渔翁得利，实在太拉仇恨了。
穆思辰靠着左眼能看到无形的攻击和满地打滚接连闪过几次羽目眷者的攻击，就在他觉得这次真的要撑不住时，姚望平忽然将半截机械触手向地面一撑，自己用力起跳，借助触手的力量跃入高空中，与羽目眷者平齐。
专注攻击穆思辰的羽目眷者躲闪不及，被姚望平一口咬住左侧翅膀。
姚望平残忍一笑，控制机械触手快速收缩。
重力和机械触手的收缩力让姚望平一下子硬生生拔下羽目眷者左侧的羽翼，羽目眷者一阵痛呼，失去一侧羽翼的他也无法再飞在空中，重重落在地上。
这不是二对一，而是一场三方混战，不论是谁，只要稍有松懈，就会被偷袭。
姚望平满口鲜血，和羽目眷者同时坠落。
此时躺在地上全身剧痛的穆思辰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跃而起，来到被十字镐斩断的半截机械触手旁边。
那半截机械触手还在地上扭动着，显然还有余力。
穆思辰轻轻一挥十字镐，半截机械触手便乖顺地缠绕在他身上，听从穆思辰的指挥。
技能“挖墙脚”，能挖的可不仅仅是信徒和情感。
由于半截机械触手已经脱离本体，穆思辰竟只用了500能量点便得到了这个武器。
半截机械触手足有五米长，穆思辰心念一动，控制触手的头部按在地面上。
他效仿姚望平的攻击招数，将自己变成标枪，让机械触手将他丢到远处。
半空中，羽目眷者扇动仅剩的右侧羽翼，在空中转移方位，面朝同样坠落的姚望平。
羽翼一展，无数道视线正中姚望平身上。
这一次，守护之剑产生的白色光芒终于消散，无数血红色的视线笼罩住姚望平，他身上的皮肤开始渐渐分解，就像当初那四名玩家一样，即将被羽目眷者净化。
然而姚望平不是没有经验的新手玩家，他趁着羽目眷者必须以展开羽翼的姿势对准自己不能移动时，狠狠挥动左手。
左手化成机械触手一甩，从后方正中羽目眷者胸口，穿胸而过。
化作标枪的穆思辰也在电光火石之间抵达目的地。
他的目标是被姚望平扯下来的一扇翅膀。
穆思辰在空中转体，落地之前，用十字镐敲了羽翼一下。
“挖墙脚”技能发动成功，依旧只消耗了500能量点，这半边羽翼也是他的了。
落地后，穆思辰只觉得腿部剧痛，也不知是脚扭了还是摔骨折了。
但此时已经顾不得查看伤势了，穆思辰用十字镐撑起身体，快步向姚望平和羽目眷者摔落的地方跑去。
姚望平的防御被破，又被毁灭性的视线重重击中，此时已是奄奄一息。
羽目眷者虽被机械触手穿胸而过，但他的羽翼还可以攻击！
他双目大大地睁开，不顾胸前鲜血如泉涌，誓要净化姚望平这个异端。
羽目眷者没有保护自己，依旧展开羽翼攻击。
可就在净化视线再次射到姚望平身上前，他之前被扯落的单侧羽翼竟是拦在他与姚望平中间，为姚望平挡住了攻势。
于此同时，属于穆思辰的半截机械触手也牢牢缠住姚望平，不让姚望平有机会攻击穆思辰。
穆思辰手起镐落，毫不客气，重重击在羽目眷者身上，“愤怒一镐”！
羽目眷者，这个一出场便给穆思辰带来压倒性震慑力的眷者，毫不留情地杀掉四名玩家，阻拦应茂逃生之路，罪孽累累的眷者，大眼仔的帮凶，终于命丧十字镐。
【恭喜玩家消灭支柱级眷者一名，支柱级自我贴纸能量蓄能90%，请玩家继续战胜支柱级眷者，当能量抵达100%，就可以获得支柱级自我贴纸一张。】
十字镐头砸在地上，穆思辰手撑镐把，勉强站立，面无表情地看着被机械触手束缚的姚望平。
羽目眷者竟只有50%的能量，想要获得足够的能量，竟还要杀姚望平。
穆思辰喘着粗气，身上无一处不疼。
他身上大部分的伤，都是姚望平造成的。
他帮了姚望平，姚望平却毫不留情地攻击他，每一击都要置他于死地。
他不该对姚望平手下留情的。
可是……
穆思辰咳了两声，用力扯下背包，拎出里面的章鱼玩偶。
小章鱼本能地抱住穆思辰的手臂，大眼睛愣愣地望着他。
穆思辰一瘸一拐地走到姚望平面前，将章鱼玩偶从自己手臂上扯下来，放在姚望平身上。
姚望平挣扎数下，无奈实在无力，无法挣脱机械触手的束缚。
当初若不是他毫不犹豫地攻击穆思辰，穆思辰也没办法得到这半截机械触手相助，从而得到胜利的机会。
章鱼玩偶眨了下眼睛，不明白穆思辰要做什么。
只见穆思辰贴着自我贴纸的手在姚望平心口前一挥，守护之剑出现在穆思辰手中，姚望平的胸前却没有流血。
应茂的“妙手空空”，可以偷走敌人的物品，却不被敌人所知。
穆思辰偷走了守护之剑，又因“不被所知”的特点，麻痹了姚望平的身体。
姚望平的身体不知道守护之剑已经脱离身体，所以暂时没有流血。
他还有一线生机。
“他是你的信徒，为你出生入死，放弃一切情感，他是死是活，由你决定。”穆思辰对小章鱼说。
他无法出手消灭姚望平，又不能不要近在眼前的支柱。
穆思辰要攻击的对象，不是姚望平，而是被十字镐恨之入骨的守护之剑。
尖锐一面的镐头重重击在守护之剑上，“愤怒一镐”！
这把短剑应声裂成两段。
【恭喜玩家消灭支柱级道具一个，支柱级自我贴纸能量蓄能200%，玩家获得超强力自我贴纸一张。】
【恭喜无坚不摧十字镐战胜宿敌，晋升至20级，成为支柱级最强武器。】
穆思辰：“……”
重瞳眷者和羽目眷者，加起来比不上一把守护之剑。
穆思辰虚弱地来到“柱”附近，他想要走进“柱”之中，谁知才一抬腿，就感受到了一股阻力，让他无法前进。
“柱”本就是防御型的能量，不符合条件的人，根本无法进入支柱之内。
穆思辰看了一眼姚望平，想到姚望平有这么强的力量，却费劲心思通过正常手段进入养殖区，便明白进入支柱的条件是什么了。
只有养殖区的低级员工才能进入“柱”。
刚好，他是啊。
穆思辰抬起左手，那里寄宿着应茂的灵魂。
他伸手探入“柱”之中，这次“柱”果然没有阻拦，而是敞开大门，任由穆思辰走了进去。
站在天空之瞳的图腾中间，穆思辰左手握镐，像是在与应茂一同挥镐，重重击在图腾中心。
一个比疗养院时还要大上数倍的自我图腾从穆思辰手中出现，覆盖在整个加工厂之上。
穆思辰沐浴在图腾之中，身上的伤势似乎也没有那么疼了。
他又破坏了一个“柱”，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大眼仔失去两个“柱”，已经无法维持瞳之镇的领域，秦宙的本体便可以突破领域的保护，重创大眼仔。
穆思辰看向章鱼玩偶，只见章鱼玩偶又没了半截触手，而那半截触手正堵在姚望平胸前的伤口上。
姚望平，一息尚存。
穆思辰笑了笑，虚弱地走向章鱼玩偶，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脑袋，轻声说：“我是不是已经完成了和你的约定？这次你不会跟我回现实世界了吧？”
贺飞慢慢就会变得正常，他也不用每天住在酒店，搂着邪神手办睡觉，一切会恢复正常。
只是穆思辰会有点不舍。
但也只是一点点，毕竟他和章鱼玩偶也不是很熟。
穆思辰有些轻松地想着以后的事情，他要将加工厂内的食物分给镇民们，再让镇民们自力更生，不要再依赖大眼仔的力量，学会自给自足。
这样他的希望……
咦？等等！
穆思辰神色一僵。
方才他心神一松，竟是忘记了一件事。
系统提示！
他明明已经夺取支柱，为什么系统没有提示他完成任务？没有提示安全屋的出现？
穆思辰飞快地调出系统面前，果然右下角“退出游戏”的按钮依旧是消失状态。
发生了什么事情？哪里出了纰漏？穆思辰望着系统面板思索。
“别看了，我告诉你为什么。”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穆思辰本想回头质问，心中却蓦地浮现出一种强烈的危机感。
“不要回头不要回头不要回头！”脑海中不断回荡着这个声音。
仿佛是生命最后的呐喊般，他的灵魂在嘶吼，告诉他千万不要回头。
“怎么不回头呢？”一只手轻轻搭在穆思辰肩膀上，“我可是费了好大力气才进入养殖区的。我担心你不是两位眷者的对手，急忙赶了过来，没想到你做的比我想象得还要好。”
穆思辰对身体失去了掌控，他无法躲开这个人，只能紧紧闭上眼睛。
闭眼后，左眼自动浮现出一副画面。
他的身后没有人，只有一轮皎洁的明月。
明月散发着淡淡的光芒，这光芒是夜色中最美的光华，光芒一点点渗透自我图腾，图腾上原本天空、大地、海洋的标志竟都慢慢变成了一轮圆月。
沈霁月，月亮，黑夜中的光华，夜华之主。
穆思辰猛然想起，除了第一次见面时，沈霁月提到祥平镇外，这个人一次也没有用“秦上将”来称呼秦宙。
他对秦宙的描述是“人类守护神”、“遮天之手”、“绝对理智者”，语气轻飘飘的，态度也不像姚望平那么尊敬，倒像是在描述一个与他平起平坐的人。
姚望平的能力来自秦宙的图腾，而秦宙目前展现出的能力，没有一个是用镜子记录光线。
和光线有关的力量，是月亮。
“你、你是……”穆思辰颤声开口，“你怎么可能进入其他神级怪物的领域之中？”
“因为光线，因为镜子。”沈霁月在穆思辰身后轻轻开口，“穆思辰，你还记得吗？我第一次见你，可不是在疗养院中。”
不是在疗养院中，那是在哪里？穆思辰的记忆瞬间回到了刚刚进入游戏的时候。
那时他站在单人公寓的门前，在“白昼”和“黑夜”交界的瞬间，冲出了房间，不怕死地看了大眼仔一眼。
那个时候，单人公寓门前的墙壁上，挂着一面镜子，映照着他的样子。
单人公寓内，发疯的日记主人，离奇失踪了，就连送饭的追随者，也不知道这个人什么时候离开的房间。
一切穆思辰曾经想不通的问题，在此刻都得到了答案。
“我的信徒，将可以传递月之光华的镜子，随机放入几个房间中，我选择了一个合适的宿体。”沈霁月在穆思辰耳边说，“不过刚得到宿体后，我就后悔了，因为我看到一个更适合‘神降’的身体。”
“你、你现在也想占据我的身体吗？”穆思辰艰难开口。
沈霁月轻声道：“我改变想法了，你真的很聪明。你特殊的能力，和对支柱的破坏力，比任何人都要强。所以我对你多了一点耐心，我愿意给你一点情报，让你帮我占领瞳之镇的支柱。”
原来在疗养院时，沈霁月不是为了牺牲自己才隐瞒情报，他就是想误导穆思辰，找个借口分散穆思辰的注意力，他就能支开所有异端，自己独占“柱”。
偏偏穆思辰抱着不希望沈霁月牺牲的想法，在沈霁月的隐瞒之下依旧发现真相，还主动承担了风险。
这让沈霁月对穆思辰产生了兴趣。
神对蝼蚁的兴趣。
“成为我的眷属吧，”沈霁月用充满诱惑的声音说，“我会给你力量，你为我破坏其他领域。”
这就是沈霁月时至此还没有碾灭穆思辰这只蝼蚁的原因。
穆思辰微微张口，一个“不”就要说出口。
就在此时，瞳之镇剧烈地震动起来。
即便身处支柱之内，穆思辰还是感受到了强烈的震感。
他左眼剧痛，耳边响起恐怖又愤怒的嘶吼声，天空中仿佛有个什么可怕的东西苏醒了。
是大眼仔！
接连失去两个支柱，让大眼仔不顾此时还身处“黑夜”，强行苏醒过来。
沈霁月松开穆思辰的肩膀，轻声说道：“还要先解决这个大家伙，刚好给你考虑的时间。”
说罢，穆思辰“看”一轮明月腾空而起，穿过自我图腾，凝立于空中。
无尽的月华照映在一只巨大的眼睛上，将这只眼睛牢牢地困在月华之中。
沈霁月专心对付天空之瞳，穆思辰这才觉得身体一松，他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
跑啊！穆思辰撑起十字镐，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可才迈出一步，穆思辰的脚步便停了下来。
逃去哪里？
任务没完成，他无法退出游戏，在这无尽的月华之下，他又能去哪里？

第41章 神降
穆思辰已经破坏两个“柱”了, 按照他和秦宙的约定，他完成承诺，秦宙是不是该来到瞳之镇了？
穆思辰不由自主地看向姚望平和章鱼玩偶。
令他惊讶的是, 章鱼玩偶不见了。
姚望平早已苏醒，他身下出现一个巨大的秦宙图腾。
姚望平口中不知说着什么，手掌按在图腾之上，图腾却没有任何反应。
穆思辰来到姚望平身边, 问道：“你是在召唤秦宙吗？”
姚望平平静无波地说：“谁准你直呼秦上将姓名的？”
姚望平的声音本该愤怒的, 他的语气却没有任何感情。为了来到这个养殖区, 姚望平似乎舍弃了本就不多的情感，只留下对祥平镇的热爱和对秦宙的信仰。
“召唤成功了吗？”穆思辰问。
姚望平摇摇头。
秦宙没办法进入瞳之镇，沈霁月为什么可以？
穆思辰不敢抬头看天空, 生怕被污染。他的视线落在被侵蚀了一半的自我图腾上, 上面天空、海洋、大地的图案全部变成了月亮，分别是新月、半月和圆月，而那对似手似羽翼的图案正簇拥着三个月亮。
就好像, 自我图腾已经成为月亮的眷属, 为这轮圆月立起屏障, 将其守护在其中。
另外一边, 姚望平的手再次按在图腾之上，依旧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穆思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时他听到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
他静下心来仔细去听, 竟是系统的声音。
【玩家使用了一张支柱级自我贴纸，剩余能量100%, 请玩家妥善使用仅剩的自我贴纸。】
万万没想到, 平时几乎是在脑海中大吼的系统提示, 此刻竟变得如此微弱。
是沈霁月的力量强大到足以压制系统提示吗？还是他的精神受沈霁月影响太严重？
不管怎样, 他还有一张支柱级自我贴纸，将这张贴纸用在被月亮污染的自我图腾之上，秦宙是不是就可以降临瞳之镇了？
穆思辰提起十字镐，来到自我图腾之上，他双手举镐，正要挥下，双手却微微一顿。
系统微弱的声音竟还在他耳边循环回放。
声音尖细微弱，穆思辰微微侧头，屏住呼吸，这才勉强听清系统的提示。
【请玩家妥善使用仅剩的自我贴纸。】
【请玩家妥善使用仅剩的自我贴纸。】
为什么要说这么多次？以往的系统惜字如金，生怕多说一个字，如今竟将这句话重复了这么多次？
妥善使用？难道最后一张自我贴纸，不能用在被污染的图腾之上吗？
但他也不可能对挂在天上的月亮使用。
他只是个人类，即便将十字镐抛得太高，也不可能碰到天边的明月。
穆思辰缓缓放下十字镐。
机会只有一次，他要仔细想清楚，这张贴纸究竟要用在哪里。
他第一次听到“夜华之主”这个名字，是从池涟口中得知的。
池涟被游戏传送到的房间也是没有人的，她找到房间主人的日记，发现这人来自魑魅镇，魑魅镇信奉的是一个被称为“夜华之主”的神级怪物。
当时穆思辰便发现，瞳之镇内不仅仅只有秦宙的下属，还有这位“夜华之主”。
他一直提防着瞳之镇中潜藏的第三势力，却始终没有发现“夜华之主”的痕迹。
没想到，竟是在他刚刚进入游戏的时候，由于他的身影映入镜子之中，他被“夜华之主”注意到了。
看到镜子时，穆思辰的确也感受到了视线，但由于他正凝视着镜子，镜子里的自己也在看着他，这让他忽视了这道视线，将其与镜子反射的视线混为一谈。
从头开始回忆，穆思辰忽然发现了许多疑点？
沈霁月那么早就发现了他的存在，在疗养院时为什么没有阻止他夺走“柱”？
从姚望平和秦宙的表现来看，虽然破坏“柱”就会令领域产生缝隙，其他神级怪物就可以进入小镇，但这“柱”最好被己方掌控，尽量不要旁落。
秦宙与穆思辰有约定，穆思辰得到第二个“柱”后，秦宙便可以立刻进入。
他与沈霁月并没有约定，沈霁月为什么放任他自由行动，还不断为他提供线索？甚至在疗养院时出手相助。当时没有沈霁月提供的镜子能力，穆思辰不可能暂时成为大眼仔的信徒，不断将患者转换为志愿者，得到许多自我贴纸。
等等！他那时，是通过沈霁月的能力，直视镜面中的大眼仔，才能暂时借用大眼仔的力量的。
沈霁月是个极其狡猾又善于伪装的神级怪物，祂所说的话不能全信，祂留下的纰漏，绝不可能是祂一时疏忽。
沈霁月想要污染他，让他成为“夜华之主”的眷属。但方才在大眼仔苏醒之前，明明有那么长的时间，沈霁月却一直在和他聊天，耐心解释祂布局，还仿佛十分体贴地让穆思辰自愿成为祂的眷属。
方才，就算大眼仔苏醒，以神级怪物的力量，其实只要逼着穆思辰看沈霁月的本体一眼，穆思辰就会立刻被污染，根本不需要耗时。
沈霁月却一副时间不够的样子，丢下穆思辰去对付大眼仔。
这不合理。
一切似乎全部串联起来了，答案也呼之欲出。
沈霁月没有污染穆思辰，是因为不需要。
因为穆思辰早就在悄无声息之间，被污染了。
穆思辰撩起衬衫下摆，露出后腰上的自我纹身。
他无法回头看到上面的图案，但左眼可以。
穆思辰将手放在后腰上，静静闭上眼睛。左眼前浮现出一副画面，他腰窝处的纹身图案，正是一双似翅膀的手簇拥着新月、半月、满月的图案！
难怪他、姚望平、羽目眷者三人决战时，沈霁月一直没有出现。
因为沈霁月根本无法进入养殖区，只有穆思辰将“柱”转化为自我图腾，“夜华之主”才能降临，沈霁月才可以来到这里。
是他将沈霁月放了进来，也是他被沈霁月污染，张开领域，拦住秦宙的降临。
仅剩的一张自我贴纸，要用在他自己身上。
穆思辰将十字镐一抛，十字镐横着悬在空中。
穆思辰说：“攻击我，小心别把我打死了。”
十字镐飞快地在空中旋转起来，它全身泛着银光，绕着穆思辰转了一圈，对准穆思辰的后腰纹身，小心翼翼地敲了一下。
穆思辰感觉一道暖流自后腰传至全身，四肢百骸都暖了起来。
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力量涌入他体内，一股阴寒之气被这道力量逼出身体。
【玩家使用支柱级自我贴纸1张，获得10000点经验，恭喜玩家晋升至15级。】
【恭喜玩家达成“连升5级”成就，获得超强净化能力一次，是否使用？】
“使用。”穆思辰道。
一道无形的力量自他的体内释放出来，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养殖区内自我图腾上的三个月亮被抹去，重新变为天空海洋大地的图案。
远处疗养院内图案模糊的自我图腾也重新清晰，每个镇民心口处的自我图腾也变得清晰透彻起来。
这一刻，疗养院所有人脑海中都浮现出一个画面，穆思辰立于广袤的田地之中，向他们张开手臂。
有人胆子大，他试着迈出疗养院，发现这一次真的没有阻拦，他们可以离开那小小的疗养院，在小镇内自由行走了。
所有人都明白，穆思辰实现了对他们的承诺。
众人双手交叉贴于肩膀两侧，感受着喜悦和希望。
【恭喜玩家完成新手任务二，成功占领瞳之镇食品加工厂，为玩家的信徒提供食物。】
【恭喜玩家重燃信徒希望，修复疗养院的“支柱”，获得大量信徒的信任及认同。】
【恭喜玩家获得信徒供奉的希望能量，能量数值100点*367人，合计36700点能量值，请玩家妥善使用能量值。】
【请玩家尽快完成新手任务三，驱逐“天空之瞳”，占领瞳之镇，获得一个安全的半领域。】
穆思辰一直被信徒们随意使用能量，还是第一次从信徒身上获取能量。
不过是疗养院内区区367人的能量，就可以达到36700点之多，难怪秦宙能借给他无穷大的力量，因为祥平镇上，有着数不尽的镇民和信徒。
随着加工厂的自我图腾恢复，天空中的那轮圆月竟是被强行从大眼仔身边驱逐出去，渐渐远离小镇。
果然，让沈霁月可以在瞳之镇内自由使用能力的，是穆思辰的力量。
一旦穆思辰净化了“夜华之主”的污染，即便是神级怪物，也不能随意出现在其他人的领域内。
“夜华之主”带给穆思辰的压力渐渐变弱，穆思辰刚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天空中大眼仔愤怒的吼声。
他的左眼剧痛，眼前出现一栋巨大的建筑，这栋楼外面挂着一个牌匾，上面写着“新目图书馆”。
穆思辰一愣，他为什么会看到从未见过的画面？
旋即他明白了原因，是因为大眼仔苏醒了。
他的左眼是偷了大眼仔的力量，他在瞳之镇内之所以可以自由使用左眼，是因为他每一次出现在瞳之镇，都是“黑夜”，“黑夜”中，大眼仔是闭着眼睛的。
如今，大眼仔苏醒，他的左眼便于大眼仔的视线连接，看到了大眼仔眼中的景象。
只见那栋图书馆牌匾上的字飞快发生改变，从“新目图书馆”飞快地变成了“新月图书馆”。
同时，一轮令人战栗、胆寒的圆月，从图书馆中凌空而起。
看到这轮圆月的瞬间，穆思辰惨叫一声，左眼球炸裂开来。
这是“夜华之主”的本体，大眼仔身为神级怪物可以直视对方，而穆思辰与大眼仔的视线连接，却无法承受神级怪物的力量。
好在这并非直视，大眼仔承受了大部分压力，但仅仅是分给穆思辰的那一点点力量，就足以摧毁他的左眼。
穆思辰疼得全身颤抖，然而让他更为难受的，是不断涌入脑海中的信息。
沈霁月，蔽日级，称号“夜华之主”、“潮汐引线”、“精神支配者”、“暗夜主宰”、“无瞳之月”。
大眼仔号称“天空之瞳”，与沈霁月同属天空的力量，月亮在传说中也有天空的眼睛的说法。
只有收回所有同属性的力量，沈霁月才能成为弥天级。
由于沈霁月有“暗夜主宰”的称号，大眼仔才会在“黑夜”中闭上眼睛，一切都是为了躲避沈霁月的力量。
“无瞳之月”注定会吞噬“天空之瞳”，从大灾变开始，这就是一场必然发生的决斗。
误入这场战争中的，是穆思辰。
是穆思辰打乱了沈霁月夺取“柱”的计划，又是穆思辰在沈霁月的本体降临瞳之镇后，察觉到沈霁月对自己的污染，净化了这种精神污染，利用瞳之镇本身领域的力量将沈霁月驱除出去。
无法进入瞳之镇回收“天空之瞳”的沈霁月，强行占领第三个“柱”，也就是“新目图书馆”，在短短的时间内，再次神降。
吸收消化了这些知识的穆思辰，脑海的剧痛渐渐消散，精神也恢复正常。
可他依旧无法阻拦沈霁月的降临。
一旦沈霁月吞噬了大眼仔，祂就能利用第三个“柱”和疗养院、加工厂的联系，重新夺回瞳之镇的领域。
这一次，穆思辰真的无法再阻止沈霁月了。
穆思辰捂着左眼缓缓起身，听着远处大眼仔的嘶吼，心想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吗？
这时，躺在图腾之上的姚望平低声道：“您是理智者的主宰，您是遮蔽天空的巨幕，您是人类的守护神。请听从您最忠诚的眷属呼唤，降临人间。”
随着姚望平的吟唱，他身下的图腾绽放出异彩。
穆思辰看向姚望平，只见他用着仿佛朝圣一般的神情，欣慰地闭上了双眼。
“您终于回应我了。”姚望平艰难地抬起半截机械手臂，轻轻地吻了一下那条手臂。
姚望平的身体渐渐化为颗粒状，变为点点光芒，消散在图腾之中。
而图腾内，无数无形的手臂伸出，一个高大的人影渐渐出现在图腾中。
穆思辰本能地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紧紧闭上眼睛。
是秦宙！
章鱼玩偶曾告诉他，神不能离开神座太久，甚至离开神座也有极为苛刻的条件。
原来想要神降，是需要牺牲一名眷者的生命的。
一道磅礴的力量从图腾之中直冲天空，正在互相吞噬的大眼仔和“无瞳之月”同时停了下来，足以遮蔽天空的力量，将祂们牢牢笼罩在其中。

第42章 终局
紧闭双眼的穆思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柔地抚过他的额头。
一道声音传递至他脑海中。
“你已完成约定, 做你该做的事情。”
这声音熟悉、威严，较之以往，多了一丝冷漠少了一丝温度。
仿佛章鱼玩偶那些贪睡、贪吃、喜欢藏东西、坏脾气、动不动就委屈的人性, 随着秦宙的降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正如支柱级自我贴纸可以净化沈霁月对他的污染一样，以秦宙的力量，粉碎他那张小小的自我贴纸易如反掌。
这是理所当然的。
穆思辰缓缓睁开眼, 左侧一团模糊, 视野狭窄, 仅有右侧眼睛可以视物。
天空已经被秦宙的力量完全遮蔽起来，无论是大眼仔、沈霁月还是秦宙的力量，都不会再影响到瞳之镇的居民。
秦宙的确是人类守护神。
即便是这样的神级战斗, 祂依然会分出余力守护人类, 即便那些人对于秦宙而言不过是祥平镇以外的异端。
穆思辰挣扎着起身，缓缓来到姚望平消失的地方。
地面上的图腾已经消失不见，唯有在姚望平躺过的地方, 留下半截失去光泽的机械触手。
穆思辰捡起了那条机械触手, 这上面已经没有力量也没有纹身了, 姚望平作为人类的一部分已经完全消失。
姚望平贯彻了自己的信念。
他是个可怕的人,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眼中除了秦宙和任务外别无一物。他可以牺牲任何人，包括自己。他不会因为别人对他的稍加援手而迟疑, 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对曾帮助过自己的人出手，也可以为了混入加工厂中牺牲掉自己的同伴。
从相遇到姚望平死亡, 这人从未动摇过。
穆思辰直到最后也没有认同姚望平, 而姚望平也不需要他的认同。
姚望平是笑着牺牲的, 而穆思辰不过是他生命最后一段路的见证者。
穆思辰向半截机械触手深深地行了一礼。
这是他对生命的敬意。
另外半截被穆思辰挖墙脚的机械手臂还有力量, 羽目眷者的一侧羽翼也是如此。
穆思辰实在没有力气了，他轻声说道：“送我上去吧。”
羽翼贴在穆思辰身后，半截机械卷起他，二者一同将穆思辰送到半空中。
“怎么每次都要这么艰难地碰触自我图腾，我就不能飞吗？或者我不能心念一动就动用自我图腾的力量吗？”穆思辰低声自语道。
他的手掌碰到自我图腾，脑海中便出现瞳之镇的地图，疗养院那一侧的自我图腾清晰可见，而在最北方，新目图书馆所在的位置，是一片漆黑。
接触到自我图腾，穆思辰便明白该怎么做了。
他将疗养院镇民为他提供的36700点希望能量一股脑地用在自我图腾上，轻声道：“融合。”
加工厂与疗养院的自我图腾同时释放无数无形的线，这些线在空中连接在一起，最终覆盖住瞳之镇内了除新目图书馆以外的所有区域。
“净化。”穆思辰道。
两个自我图腾同时绽放出光芒，瞳之镇内浮现出无数血红色的眼睛，这些眼睛遇到自我图腾的光芒立刻灰飞烟灭。
两个“柱”牢牢地矗立在小镇两侧，牢固地维系住一个领域。
“排除。”穆思辰又道。
依旧是利用“柱”的力量，将无法净化的异端排除到领域之外。
【恭喜玩家完成新手任务三，驱逐“天空之瞳”，占领瞳之镇，成功获得一块安全的半领域。】
穆思辰打开系统面板，见“退出游戏”按钮又亮了起来，不由松了一口气，低声道：“成了。”
他控制羽翼和机械触手送自己回到地面，一落地便躺在地上，一动也不想动了。
穆思辰不知道这里还有多少事情等着他处理，他暂时不敢下线。
同时，他也不是很想下线。
穆思辰这一战打得太惨了，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受到了极大伤害。
他捂着自己失去的左眼，也不知回到现实世界后，这只眼睛还能不能恢复。
不过想到那几位玩家的死亡，穆思辰觉得他大概是不能恢复的。
不过系统一定会帮他想个合理的失明理由。
天上依旧是雾蒙蒙的一片，也不知那三位打成什么样子了，秦宙最终能不能赢。
赢了后，会不会……占领他刚刚得到的半领域。
穆思辰知道秦宙是个邪神，一直在警惕祂，始终也没有相信祂。
可章鱼玩偶的存在，让穆思辰对秦宙产生了一丝亲近的情绪，他觉得这个邪神或许不是那么无情，或许是个有人性的邪神。
但姚望平的死打碎了穆思辰的天真。
神级怪物难以离开自己的领域，召唤邪神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姚望平注定成为秦宙降临瞳之镇的媒介、祭品，秦宙从一开始就知道，也并没有多么珍视姚望平的生命。
祂同样是个视人类为蝼蚁的邪神。
【恭喜玩家完成三个新手任务，系统为玩家准备了一份惊喜奖励，奖励随后发放。】
系统烦人的声音极为清晰，果然刚才听不清系统的声音，问题不是出在系统上，而是穆思辰自己。
这次的经历，让穆思辰知道，污染大致上是有两种的。
一种便是直接承受神级怪物的力量和精神污染，承受不住便会直接崩溃成一滩不明物，灵魂被怪物吸收；承受得住就会变得疯疯癫癫，成为类似追随者一类的人。
另外一种是无声无息的污染。或许是意外看到了邪神的图腾，或许是精神上无意识地认同了邪神的逻辑，或许是因其他原因间接地接触过邪神的思想和力量，精神会慢慢被侵蚀。
这种污染悄无声息，当事人自己都不会发现，还会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在这种污染之下，当事人会不由自主地做出有利于邪神的事情，自己却意识不到，还会一点点地接受邪神的力量。
这种污染到最后，大概就会成为眷属，也就是羽目眷者、姚望平一类的人。
两种污染，穆思辰都尝试过了。
前者是直视大眼仔和在疗养院内主动在左眼印上大眼仔的图腾，这种污染穆思辰是知道的，并一直在努力与其对抗。
后者是沈霁月无声无息的污染，而且在一步步加深。从在新手房间看镜子，到疗养院内遇到沈霁月，每见沈霁月一次，穆思辰承受的污染就加深一次。
沈霁月说过想让穆思辰成为祂的眷属，祂是认真的。
如果不是大眼仔对沈霁月的吸引力远超穆思辰，让沈霁月现身于瞳之镇内，穆思辰依旧不会发现自己被污染了。
多亏穆思辰身在支柱之中，两次污染，都靠着支柱的力量净化了。
系统给他颁布的“新手”任务，每一次都像是在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坠落深渊。
目前来看，系统目的不明，但还算是站在穆思辰这一边的。
但令人恐惧的是，好像无论秦宙还是沈霁月，祂们都能察觉到系统的存在。
章鱼玩偶跟着他到现实世界时，也并未感觉到惊讶。
祂们知道有另外一个世界存在！
这让穆思辰毛骨悚然。
他又累身体又沉，整个人仿佛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这时，两个声音传来。
“穆队长，你成功了！”
“我的手推车也收回来啦！”
池涟和程旭博两人边跑边喊着，他们来到穆思辰身边，将他扶起来。
“你们怎么没下线？”穆思辰闭着眼睛问道。
“这不等你一起下线嘛，万一还有什么任务没完成呢。”程旭博将穆思辰靠在自己身上，让他坐得舒服一点。
“上次我太着急，见到下线按钮就控制不住地按下去，把你丢在这里了，实在有点不讲义气。”池涟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湿巾，为穆思辰擦满是血污的脸。
擦着擦着，池涟的手停了下来。
“你的眼睛……”擦掉血污，池涟看到穆思辰的左眼与右眼明显不同。
穆思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抬手捂住左眼，侧过头说：“偷人家的能力惹来的报应。”
“胡说，又不是你故意偷的！”池涟带着哭腔说。
程旭博见到穆思辰的眼睛，也忧心忡忡地说：“有没有什么办法恢复啊？系统就不给个疗伤神药吗？”
有份惊喜奖励，但穆思辰觉得不是治疗眼睛，于是他摇摇头。
池涟哭了一会，盯着穆思辰身后的羽翼发呆。
她上前摸了摸那长满眼睛的羽翼。
“你做什么？”穆思辰隐约觉得池涟好像有了什么恐怖的办法。
“你说，我能不能把这上面的眼睛剪切粘贴给你呢？”池涟戳了戳一个眼球，眼球还灵活地转了转。
“还是不要了吧。”穆思辰连忙拽下羽翼，将它丢在一旁。
其实在自我图腾的净化之下，羽翼上的污染已经被祛除，那种靠视线杀死你的力量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会飞和视线连接的能力。
倒是可以用。
只是穆思辰有些抗拒。
“这倒是个办法，”程旭博说道，“不过用这上面的眼睛是有点吓人，要不这样吧，用我的，虽然我的眼睛比穆队长的小一半还多，还是高度近视，还有散光，还有点玻璃体混浊，但总比没有强。”
“只是剪切眼球的话，穆思辰的眼眶本来就大，美观不是靠眼球，而是靠眼眶。我觉得可行，就是质量不是很好。”池涟也认真说。
穆思辰：“……你们在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呀，”程旭博认真说，“你帮了我们那么多次，这次又是你一个人面对危险，我们好像也帮不上忙，给你治治伤总没问题吧。而且我不是很抵触这些眼球耶，我把眼球给你，再让池涟给我换一个羽翼上的眼球，说不定我的高度近视就好了！”
“如果真的治好了，我把另外一个也给你换了。”池涟说。
“有道理，不然两个眼睛看东西不一样也是很难受的。”程旭博说。
两人用学习探讨的语气讨论着魔鬼话题。
他们的聊天内容简直难以入耳，却让穆思辰疲惫至极的精神渐渐恢复了。
他知道程旭博是认真的。
这两人想要治疗他的眼睛，恨不能以己相替，如果穆思辰的眼睛不能恢复，程旭博是真的会把自己的眼睛给他。
“好吧，可以试试。”穆思辰说。
反正他已经在诡异的世界建了一个小镇，还把邪神手办带回宿舍险些污染舍友，也不差换个眼睛了。
有总比没有强。
“是试试我的吗？”程旭博指着自己说。
“试羽翼上的，”穆思辰没好气地说，“我视力正常，不要近视眼！”
程旭博摸摸眼睛：“好吧，我还想试试能不能用这个办法治眼睛呢。”
听语气还有点遗憾。
池涟拿出剪刀，剪掉一颗眼球，扒开穆思辰的眼眶，放了进去。
“放心，你完成任务后，我就升级了，我现在有3000能量值呢，应该用不到你的能量……”
池涟的话才说一半，就“咦”了一声。
“咦？系统提示生命连接类粘贴属于支柱级技能，需向支柱级队友借力量。我才9级耶，支柱级是10级，我的能量值用不了。生命类粘贴需要2000能量值，穆队长……你能量还够吗？够的话，借我一点。”池涟不好意思地说。
穆思辰升到15级，随着升级，能量值补满，且最高值达到一万，也不差这2000点了。
“借吧借吧。”穆思辰点点头。
池涟这才将眼球粘进穆思辰的眼眶中。
穆思辰眨了眨眼，左眼视野恢复。
视觉一切正常，只是新换的眼睛视力好像比他原本的要好一点，看东西更清晰了。
池涟说：“哎哟，选错眼睛了，这只眼睛的瞳孔颜色好像有点深蓝色，单独看不出来，和你的眼睛放在一起，就有点不一样了，要不再换一个？”
“不用了。”穆思辰拿出手机，打开自拍模式看了看，“不盯着一直看看不出来，这样就挺好。”
“行吧，还挺好看的。增加了一点神秘感，你变得更帅了！”池涟拍拍穆思辰的肩膀。
程旭博盯着羽翼眼馋地看了一会儿，终究是没有勇气舍弃自己原本的眼睛，放弃了。
不过他嘱咐穆思辰：“队长，你把这个羽翼收好，我们留着备用。”
在他殷切的视线下，穆思辰将半截机械手臂和羽翼全部放进系统背包中。
池涟说：“我们刚才和追随者打得精疲力竭的，你夺取支柱后，追随者们很快变得乖乖的，好像精神污染被你净化了。现在他们很听话，我让他们拿食物先按人头分给饿了一整天的疗养院的人了。”
程旭博：“你已经获得半领域了吧，也就是说这个小镇的一半都可以自由活动了。但我觉得，我们不应该手把手教镇民怎么生活，应该引导，提出一些建议，让他们自己建立比较适合他们的制度。”
池涟：“我得做个人口普查，看看半领域内有多少镇民，擅长什么，将每个人分到适合的岗位上。”
程旭博：“根据现有食物总量建立积分制，发展初期物资匮乏，先用积分换食物。”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倒是对未来小镇如何发展有了规划。
池涟和程旭博本就是社会精英，休息三天内，池涟就已经展现出惊人的行动力和收集信息的能力。
穆思辰便暂时不去考虑小镇的情况，将这些事情交给两人。
就在三人为小镇发展讨论时，被遮蔽的天空裂开一道缝隙。
一个亮晶晶的东西从缝隙中掉了出来。
穆思辰伸出手，那东西自然而然地落在他掌心，是一副很漂亮的金丝眼镜。
【恭喜玩家获得特殊奖励，“天空之瞳”的遗留，惊喜不？】
并不是很惊喜。
穆思辰望着那副眼镜。
既然是遗留，就代表大眼仔已经消失了。
这位给他们带来无尽麻烦的神级怪物，就这样成为了遗留。
也不知是秦宙赢了，还是沈霁月赢了。
穆思辰大胆抬头望天，天空布满繁星，除了没有月亮，和正常的天空一样。
秦宙和沈霁月都走了。
穆思辰戴上眼镜，仿佛用了VR眼镜一般，眼前出现一幅幅画面。
眼睛、月亮、人形影子交战，人形影子具备压倒性优势，月亮和眼睛根本不是祂的敌手。
但月亮对眼睛似乎有一定的吸引力，祂吞了一半眼睛，果断落入新月图书馆中。
有“柱”的保护，人形影子一时无法抓到月亮。
于是人形影子身后生出无数触手般的东西，将剩下半个眼睛包裹住，也离开了。
仅剩下一副眼镜从空中掉落，被穆思辰接到了。

第43章 相对理智者
由于穆思辰的伤很重, 带着一身伤回到现实世界会被人怀疑参与了什么不法活动，说不定还会被请去警局喝茶。
穆思辰不希望出现那种情况，干脆留在瞳之镇养伤。
也不知是这里的环境不同，还是有系统帮助。穆思辰的伤势恢复很快, 只是静养了几个小时, 皮外伤就已经愈合结疤, 骨伤的疼痛也减轻许多。
按照这个速度，不到三天，穆思辰就能痊愈。
左右现实世界的时间也是不会变化的，池涟和程旭博也非常有义气地留下来, 还接手了小镇精神文明建设的工作。
小镇的空房子很多, 他们帮穆思辰找了一个面积很大采光又好的房间, 让穆思辰每天晒太阳静养。
池涟据说是某家大公司的HR, 管理人员很有一套。她飞快地找出一些能干的人, 制定一些简单的规定, 让他们分管不同区域, 统计小镇人口数量和粮食总数。
程旭博则是从一栋像是办公楼的小楼中找到电脑和网线，又顺着电线找到至今还在运转的发电厂。
两人每天都向穆思辰汇报自己的发现。
“这个小镇好奇怪, ”池涟说，“这里的人年纪和正常人不符, 比如我手下那个管理粮食的人，竟然有54岁了, 可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的样子。没有老人和小孩, 所有人的容貌都是15-55之间。”
程旭博：“发电厂是20年前的了, 但里面的设施很完善, 就好像前几天才维护过一样。”
池涟：“其实小镇人员分配挺齐全的, 我一一问过后, 发现各方面人才都有，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把他们分配各自的岗位，小镇就自动运转。”
程旭博：“我在电脑里找到了小镇原本的地图，最后一次绘制时间是20年前，我已经打印出来了。我们目前能活动的范围大概有2/3，剩下1/3还是一团迷雾，不管怎么走最后都会回到原地。”
池涟：“这里的人挺能干，以前也有一套很完善的制度。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20年前的某一天，小镇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失去了生活的动力，变得只能靠乞求邪神活着。”
程旭博：“水厂和电厂在我们的领域内，不过网络基站在另外1/3的区域。另外这个世界的能源有点奇怪，发电厂不是热力、水力、风力和光能等我们熟知的任何一种，而是有个管道注入地下，不知道在抽什么上来发电，我看储备还是很多的，发电表显示地下能源还能用一千多年。”
池涟：“我问过他们，他们也不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只是忽然有一天好像睡着了，醒来后有好长一段时间浑浑噩噩的，好像一直在哭。从有意识开始就知道镇里有个叫‘天空之瞳’的伟大存在在保护他们，从此之后就听从伟大存在的吩咐活着了。”
程旭博：“各项设施都挺完善的，住宅也够，也有不少技术人员，感觉用不了多久，他们的生活就能回到正轨上来了。”
总之，小镇镇民似乎用不着他们做什么，自从穆思辰建成半领域后，他们好像一下子清醒过来，知道该怎么生活了。
伤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的穆思辰松了口气：“那看起来，我们好像只要夺取‘柱’打倒邪神就可以了？剩下的他们自己也会过得很好？”
程旭博瘫坐在室内沙发上说：“是啊，这几天可累死我了。我一想到要从头开始帮他们搞建设就头疼，没想到人家自己过得就很好。”
池涟也精疲力尽地说：“就是，根本用不到我们。而且这些人好奇怪啊，明明之前在疗养院时，还惦记着用祭品从你这里换食物。可当你建成半领域后，他们就变得积极向上了。”
穆思辰说：“我想，这里原本就是很富足的小镇，社会运转很好。可大概就是20年前吧，忽然出现了一场大灾变，老人和孩子或许没熬过那场大灾变，那之后人们也变得不正常了。
“现在我们赶走大眼仔，又唤醒了他们的自我，所以他们就恢复正常了？”
“我也不知道他们算不算恢复正常，五十多岁的人长得像三十多岁一样，他们的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这之后时间能正常运转吗？”程旭博说。
“恐怕不能。”穆思辰看向窗户，指指外面说，“你们这几天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什么问题？”池涟问，“这不挺好的吗？阳光灿烂的。”
穆思辰告诉他们：“我这几天养伤很无聊，一直在观察周围环境，发现了很多很奇怪的事情。
“这里的太阳每天7点准时升起，晚上18点准时落日，时间分秒不差。
“这里的气温每个小时都是恒定不变的，晚上0点是零上20℃，接下来一个小时涨1℃，到正午12点涨到32℃，接着每个小时降1℃，晚上0点刚好降回20℃。
“另外，这是我每天拍的照片，昨天上午9点和今天上午9点，云彩的形状和位置都没有丝毫变化。”
池涟面色一惊：“天啊，那这里真的会有四季变化吗？会下雨吗？农作物还能生长吗？这期庄稼已经长好了，我安排他们收割，用桔梗喂家禽，再过一个月就要准备下一批的耕种呢。”
程旭博也脸色大变，如果气候不会变化，那他们所承诺的一切都会是空谈。
然而穆思辰却说：“恐怕可以。”
他打开手机天气预报app，指给两人看：“这几天的气温，日出日落时间，风向和风力，空气湿度，与我手机上，明天的天气预报一模一样。”
穆思辰这几天一直省着用手机，除非必须使用，一直保持省电模式和关机状态，此时电量还有10%，还能勉强使用。
两人看过天气预告，又对照穆思辰这几天在笔记本上记录的内容，果然与app上的预报一模一样。
这里的天气仿佛是从穆思辰的手机上复制粘贴下来的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大热天的，池涟只觉得全身发寒，不由自主地搓了搓胳膊。
穆思辰戴上大眼仔留下的金丝眼镜看了看天空，随后摘下眼镜，将它递给两人：“或许你们自己看会比较清楚一些。”
“这不是大眼仔留下来的东西吗？戴上我会不会发疯？会不会长出四五对眼睛？”程旭博问。
“应该不会。”穆思辰说。
在他得到这副眼镜之后，系统便给了穆思辰道具简介。
【多功能眼镜：藏星级道具，“天空之瞳”的遗留，继承了“天空之瞳”的部分能力，有一些意想不到的能力，需要玩家自行挖掘。由于“天空之瞳”的力量已经被“独瞳之月”和“相对理智者”瓜分一空，该道具空有等级没有能量，想使用道具需消耗玩家本身的能量，属于被动型道具，使用它不会消耗san值，但若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有可能会直接发疯。】
系统对道具的介绍，依旧槽点多到不知道从何吐槽。
穆思辰看着“独瞳之月”四个字，强忍着才没大笑出声。
沈霁月骗了他，给他们造成了很大的麻烦，让他险些在不知不觉中成为邪神的信徒，还吞噬了一半大眼仔的力量。
按理说，“独瞳之月”较之“无瞳之月”是增加了些力量的，可看起来就是有些狼狈。
系统也非常会选择称呼，沈霁月有那么多称呼，系统抛却“夜华之主”等看起来十分有排面的称呼，独独选择了“独瞳之月”，仿佛系统也在借机嘲讽沈霁月。
至于秦宙……
穆思辰也不知道祂怎么就从“绝对理智者”变成“相对理智者”了。
总之，金丝眼镜不会损伤他们的精神值，只是消耗的能量相当可怕。
戴上它就会立刻扣除2000能量值，随后每隔一个小时就会扣除1000，像池涟的等级，戴一下眼镜能量值就空了一大半。
好在他们此刻不是战时，能量值又会随着时间恢复，如果用光，六个小时就能自动补满，倒也可以奢侈一次，用一次藏星级道具。
池涟了解情况后，放心地戴上眼镜，向天空一看，顿时呆住了。
“怎么了怎么了？看到什么了？”程旭博在她身后左摇右晃的。
“你自己看看吧。”池涟面色惨白地取下眼镜。
程旭博摘下自己的高度近视镜，戴上金丝眼镜，他以为会模糊不清，谁知金丝眼镜自动纠正了他的近视眼，看得比戴上合适度数的眼镜还要清晰。
程旭博抬头一看，只见天空上的蓝天、白云、太阳全部消失了，只剩下一个透明罩子，将整个半个小镇笼罩在其中。而罩子外，一片混沌般灰蒙蒙的世界，根本不知道外面有什么。
阳光白云全是假象，一切都是透明罩子幻化而成的。
“这是怎么回事？”程旭博取下眼镜，神色恍惚地问道。
穆思辰道：“我想，那透明罩子应该就是领域，用‘柱’撑起来的防护罩。而在领域之外，究竟有什么，谁也不知道了。或许有人知道，但我们承受不住这个真相。”
池涟有些混乱地说：“外面的灰色，究竟其他小镇的领域，还是别的什么？这些邪神到底是造成人们灾难的根源，还是祂们其实从什么手中保护了小镇，祂……”
“别想了！”穆思辰取出十字镐，用镐头轻轻在池涟额头一敲。
池涟这才渐渐恢复正常，她捂着脑袋说：“奇怪，刚才我说了什么？我怎么好像不记得我刚才想到什么了？”
“不记得就别想了。”穆思辰说。
保险起见，他在听到这番话的程旭博的脑袋上也敲了一下。
领域外的东西，穆思辰只是想一下便觉得头昏脑涨，和那日猜到弥天之上还有等级时情况是一样的。
那不是他们可以了解的东西。
池涟晃了晃脑袋，似乎本能地忘记了领域外的东西，专注点放在了透明罩子上：“既然领域只是个透明罩子，那为什么我们还会看到太阳？”
穆思辰指指自己：“我想，可能是因为我。”
大眼仔占领瞳之镇时，“白昼”时天空就挂着无数不在的眼睛，所有光线都来自这只眼睛。“黑夜”天空就满是雾气，遮住眼睛。
而穆思辰掌控瞳之镇后，就变成了很正常的阳光白云。
“所以要是你下次来的时候，天气预报显示第二天有雨，小镇就会下雨？”程旭博问。
“或许，我们可以试试。”穆思辰说，“说不定等我力量变得更强了，还能遥控天气。”
“真是又神奇又细思极恐，”池涟说，“不过至少不用担心耕种的问题了。”
食物得到保证，小镇就会慢慢进入正轨。
三人这几天帮助小镇恢复秩序，穆思辰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便准备下线了。
池涟和程旭博给镇民们安排了不少任务，足够他们工作三到七天的，避免再出现下线后秩序混乱的情况。
做好充足准备后，三人一同下线。
穆思辰出现在上线时公园湖边的椅子上。
他维持着进入游戏时的姿势，手中拿着手机。
手机显示时间是15:27分。
这与他进入游戏时间不符。
他第一次进入游戏是15:02分，回到现实世界也是15:02。他们有72小时的休息时间，为了统一进入游戏的时间，三人一同在14:57分进入游戏，也就是距离时限还有5分钟的时候。
按理说，他们离开游戏后，时间应该也是14:57分。
此刻却硬生生延迟了半个小时。
这是为什么？是因为他们留在游戏三天吗？还是他们得到了半领域，时间发生了转变？现实世界这半小时又发生了什么？
穆思辰百思不得其解，也只能暂时放下这个问题，等过后和另外两人讨论。
他收起电量见底的手机，下意识地翻了翻背包，章鱼玩偶果然不见了，那堆零食也在这几天被他们吃光了。
背包空……
不，好像也不是那么空。
穆思辰翻了翻，在背包里面翻到一副金丝眼镜。
由于藏星级道具无法收入道具栏中，穆思辰便一直将眼镜放进背包里，没想到这玩意也跟着他来了。
将眼镜放在一边，穆思辰又将背包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和章鱼玩偶有关的任何物品。
他失望地背起包，准备回宿舍。
这时，穆思辰觉得路过行人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有点异样。
虽然没有指指点点，但也有点绕着走的意思。
穆思辰顺着他们的视线，低头一看，见左手臂一整条手臂都变成了大花臂。
小章鱼为了治疗他的骨折留下的触手纹身，还印在手臂上。

第44章 盗版玩偶
天气比较热, 穆思辰穿的是白色半袖衬衫，露出大半胳膊。
他年轻又长得好，这身装束便格外养眼，又有朝气又清爽。
但加上这一胳膊花臂就不同了, 让他整个人显得十分社会。
穆思辰忙用空包盖住左臂, 单手操纵自行车, 飞一般地跑回了学校。
根据他的调查，贺飞晚上6点才下班，这会宿舍没人。
回到宿舍后，穆思辰换了一件长袖黑色衬衫, 并将左手袖扣系到最紧的那一排, 保证半点纹身也不露。
做完这一切, 穆思辰才将已经自动关机的手机充上电。
刚开机, 穆思辰便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我回家了, 谢谢。】
时间是15:28分, 穆思辰回到现实世界一分钟内。
那时他将手机放在一旁查看背包, 随后手机便因电量不足自动关机了，直到回到宿舍穆思辰才开机看到这条信息。
一定是应茂！
他立刻拨通这个陌生号码, 响了很久才有人接，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慌乱, 还带着哭腔。
穆思辰心中一凉，张了张口, 问道：“您好, 请问是应茂吗？我是你游戏里的好友。”
对面是位年长的女性, 她说道：“我是应茂的妈妈, 他三天前突发急病昏迷不醒, 就在刚刚去世了。”
“我……”穆思辰不知该说什么好, 只能沉重地说了些节哀顺变的话，便挂断了电话。
说到底，他与应茂素未谋面，没有什么去探望的立场。
应茂与其他突然死亡的玩家不同，他昏迷了三天后才死去。
穆思辰想，这应该是因为应茂是三天前和他们同一批进入游戏的，按理说下线时间应该是三天前的三点多。
但他们下线应茂却没有离开游戏，出现了一段时间空白，应茂的身体才会用昏迷来添补这段空白吧？
穆思辰摊开手，曾贴在掌心的自我贴纸已经不见了，大概随着应茂的灵魂消失了。
他终究没能救得了应茂，能做到的只有送他回家。
穆思辰有些难过又无人诉说，便点开三人的群聊。
池涟和程旭博已经聊了很多内容。
池涟：【什么情况，时间比上线时推迟了半个小时？我这半个小时是消失了吗？】
程旭博：【我是在家进入游戏的，家里有监控，我截取了这半个小时的视频，发给你们看看。】
池涟：【看起来像是一直在玩手机，就算外人看到也挺正常。】
程旭博：【但时间动了！这次是半个小时，下次万一是一天两天该怎么办？万一和游戏里的时间一致了怎么办？】
池涟：【我们得弄清楚时间规律，为什么上次时间没有变化，这次就变了呢？】
程旭博：【是因为我们在游戏里待了三天的缘故吗？下次我们尽量一完成任务就回来好不好？】
两人聊了很多，穆思辰一一看过后，犹豫了下，终究是没有提应茂的事情。
这两人对游戏和未来充满希望，很努力很积极地活着，穆思辰不希望这个消息让他们丧失对未来的斗志。
他只是说了些关于时间的事情。
穆思辰：【上次我们三个下线时间不同，但回到现实世界的时间是一样的。】
池涟：【也就是说在游戏里待多久，和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逝没关系吗？】
穆思辰：【没有验证过不能下定论。这样吧，下次进入游戏，我们三个分开下线。每个人之间相隔一天，下线后立刻记录时间，看看三个人的时间是否相同。】
程旭博：【也只能这样了。不过这次游戏给我们的休息时间也延长了，我们可以休息七天。】
池涟：【是啊，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七天了，然而我明天还要去上班。呜呜呜，周日拯救另外一个世界，周一还要去公司被傻X老板奴役，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程旭博：【哎，我也一样。要是那里是个安全的世界且进入游戏现实世界时间不会改变，我就在里面度个假，什么也不干，就睡觉。】
穆思辰：【下次一周后15点整上线。】
两人发送收到后，便又开始聊天，并你一言我一语地骂起老板来。
穆思辰没再加入对话。
他这三天花了不少钱，得趁着这七天尽快赚钱。
今天是周日，客户们都有时间，单比较好接。
既是赚钱，也是为了缓解心中的烦闷，穆思辰一口气接了五个小时的单，中间只给自己十分钟吃饭的时间。
他打游戏打得昏天暗地，贺飞却一直没回来。
直到晚上九点半，穆思辰才疲惫地放下手机。
出乎意料的是，他只是精神疲惫，眼睛却没有像以往那样干涩。
右眼还稍稍有些疲劳，左眼却始终清晰。
真不愧是羽目眷者的眼睛。
羽目眷者羽翼上弄来的眼睛尚且如此有效，那大眼仔遗留的眼镜在现实世界又会如何呢？
穆思辰不由从背包里翻出那副眼镜，犹豫着要不要在现实世界戴上它。
这玩意在游戏中极耗能力值，但现实世界中是没有系统和能量值的，戴上它不知道会消耗什么。
而且金丝眼镜在游戏中有很神奇的力量，戴上它之后，是否会和那个世界有同样的效果。
比如可以在游戏中看到草丛里是否藏着人，对方的行动路线之类的。
正拿着眼镜细看时，宿舍门打开，贺飞回来了。
穆思辰连忙将眼镜塞进书架里，拉过一本书挡住它。
虽然系统说过，金丝眼镜不会影响san值，但穆思辰还是怕了贺飞，生怕这位室友再被什么迷惑。
说起来，贺飞现在可能还被秦宙的力量影响着，今晚不知道会不会来掐他。
穆思辰有些紧张地看向贺飞。
贺飞手里拎着个纸袋子，见到穆思辰“哼”了一声，有些不开心地坐在凳子上，拉长调子说：“哟，知道回来了？”
“嗯，回来了。”穆思辰观察着贺飞的样子。
贺飞从纸袋里拿出一个蓝色的章鱼玩偶，对着穆思辰晃了晃说：“不就是一个玩偶吗？我就觉得它挺凉快的，夏天抱着睡觉一定很舒服，才向你借的，你竟然小气到这个程度，借我抱一宿都不肯！现在不用了，我自己定制了一个！”
别说，他定制的玩偶和小章鱼还挺像的，八条爪子里好像放了液体，看起来凉凉的。
“为了不借我玩偶竟然跑出去住三天，辰辰啊辰辰，你格局太小了。”贺飞对穆思辰失望地摇摇头，将玩偶放到床上，进洗手间洗漱去了。
穆思辰这才松口气，小心地将金丝眼镜从书架里拿出来，打算找个小盒子将眼镜放在里面，再弄条锁链牢牢锁住。
谁知穆思辰刚把眼镜从书架里拿出来，贺飞就猛地从洗手间探出脑袋，指着穆思辰说：“你可不许趁着我不在偷摸我的章鱼玩……咦？你的眼镜挺好看啊，你近视了吗？为什么要配眼镜？”
穆思辰：“……”
贺飞一定是他的克星。
他抽出一张纸，将金丝眼镜包起来，点点头说：“是，我配眼镜了，我小气，不想给你看。”
“眼镜度数不一样，我当然不能戴你的。”贺飞的反应还算正常，“但你得戴啊，你的眼镜挺好看的，戴上看看嘛，大不了我的玩偶借你抱一会儿。”
“不了，我困了，睡觉。”穆思辰拿着眼镜上床。
好在这次贺飞是真的没被金丝眼镜诱惑，他哼着歌洗了澡，回到床上用力亲了玩偶一口，显然感情还在玩偶身上，并没有对眼镜产生什么特殊爱好。
穆思辰松口气之余，又觉得这画面有些碍眼。
贺飞怎么亲玩偶他没关系，但贺飞自己定制的盗版章鱼和小章鱼实在太像了，穆思辰忍不住联想贺飞亲了小章鱼一口的样子，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大概是害怕贺飞一时激动亵渎邪神手办吧。
贺飞正常，穆思辰便拿着眼镜去洗了澡，随后趴回床上睡觉。
他是真的有些累了。
即便是睡觉，他也不敢脱下衬衫，尽管有点热，还是将手臂藏好。
穆思辰沉沉睡去，也不知睡了多久，他仿佛置身迷雾之中，又好像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宫殿中。
前方有一把高大的椅子，椅子上坐着个被迷雾包裹的人。
穆思辰莫名觉得这人有些熟悉。
“秦宙？”穆思辰试着问道。
那看不清脸的人动了下，缓缓开口：“穆思辰，收回你的力量。”
“我的力量？”穆思辰一脸莫名。
他觉得好奇怪，为什么他会梦到连脸都没见过的秦宙？
“什么力量？”穆思辰挠挠头，“一直是你在借我力量吧？还跟着我回到现实，把我的室友弄得像个精神病。而且……这个梦好真实，该不会不是梦吧？是你把我弄到这地方来的？”
想到这里，穆思辰顿时警惕起来。
他已经回到现实世界了，秦宙的力量竟还能侵入现实？这是为什么？难道是因为他手臂上的纹身吗？
“收回你留在我身上的图腾。”秦宙又说了一句。
“图腾……”穆思辰想起小章鱼身上的自我图腾，有点震惊，“你那么强，已经是差一点就到弥天的程度，不能自己净化我这点小小的力量吗？”
连他都能借助支柱的力量净化领域内大眼仔的污染，秦宙怎么可能无法消除他的图腾？
穆思辰觉得雾气后的秦宙仿佛皱了皱眉，祂挥了挥手，穆思辰便觉得自己好像从高空坠落了。
穆思辰猛地惊醒，从床上坐起，方才那个梦真实可见。
他晃了晃脑袋，不由自主地按了下左手臂。
他在床头摸了摸，想找到手机，借助手机的光线看看手臂上的触手纹身。
这时，穆思辰觉得寝室里似乎有些亮。
他顺着光源看去，见地上有个东西正在冒着微弱的蓝光。
正是贺飞定制的章鱼玩偶，它竟然还是夜光的。
贺飞睡姿非常不好，时常踹被子，要不是床的护栏够高，贺飞绝对会从上铺掉下去。
刚住宿时，贺飞经常半夜冻醒，因为他把被子踹到了地上。
盗版玩偶就像贺飞的被子一样，被可怜巴巴地踹到了地上。
穆思辰见贺飞没有醒也没有爬上他的床的意思，大着胆子爬下床，蹲在盗版玩偶旁边看它。
盗版玩偶的眼睛冒着幽蓝幽蓝的光。
穆思辰忍不住伸手戳了它的脑门一下，手感比起真正的小章鱼差远了。
趁着贺飞睡觉，穆思辰连续戳了盗版玩偶好几次，玩了一会觉得自己的行为太幼稚，准备回去睡觉。
谁知他刚起身，就觉得脚踝被什么绊了一下。
穆思辰低下头，脚踝处空无一物，盗版玩偶距离他还有10公分左右，应该不是踩到了玩偶。
是错觉吗？
穆思辰转身继续上床，忽然又觉得什么东西扫过自己的小腿。
这可绝不是错觉。
他打开手机的电筒，在地面上照了一圈，除了盗版玩偶，什么也没有。
但这真的只是个盗版玩偶而已，手感差得很，也没有卡姿兰大眼睛，眼睛也不会泛出水汽，完全无法与小章鱼媲美。
不过穆思辰还是捡起盗版玩偶，将它放在贺飞的床头。
这次没有什么碰他了。
穆思辰又睡了一觉，一直到第二天早晨六点多才醒来。
一睁眼，就见自己的床头摆着个盗版章鱼玩偶，正瞪着印出来的大眼睛看着他。
穆思辰：“……”
他昨晚，是把这个玩偶放到贺飞床头了吧？他应该不至于糊涂到这个程度。
穆思辰升起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
他解开左腕的袖口，轻轻挽起袖子。
手臂上的触手纹身消失了。
穆思辰再看向盗版玩偶，只见这玩意的一条触手正在勾他的手腕。
穆思辰：“……”
这时一声怒吼传来：“穆思辰！你不把玩偶借我抱也就算了，竟然还趁着我睡着，偷偷抱我的定制玩偶睡觉？”
穆思辰：“……”
他说这玩偶半夜长腿跑到他床上，贺飞会信吗？

第45章 伪造盗版玩偶
这场面实在过于尴尬了, 幸好穆思辰在异世界经历一番生死，练就一身处变不惊的本领，糊弄一下贺飞倒是问题不大。
于是穆思辰用异常正直的眼神看着贺飞, 一把将盗版玩偶丢到贺飞床上, 淡淡道：“你自己睡姿不好, 半夜把它踹到地上了。”
贺飞接过盗版玩偶抱在怀里，满脸狐疑地说：“那你捡起来放我床上或者放我书桌上都可以，干嘛抱到自己床上？”
他就放在了贺飞床上, 但是盗版玩偶自己长腿跑到他床上了，穆思辰又能怎么办？
“我也睡迷糊了, 把它当成我的玩偶了, 谁叫你把它做得和我的玩偶那么像？黑夜里根本分不清楚！你为什么要做得这么像？你该不会打着以假乱真，偷偷把我的换走的念头吧？”
穆思辰干脆以退为进，倒打一耙, 先把锅扣在贺飞头上。
贺飞顿时满脸通红，说话都结巴了：“你、你、你污人清白！谁、谁要换了？就算你的玩偶更可爱我……我也……不想换。”
穆思辰：“……”
他只是为了搪塞这件尴尬的事情才想了个理由甩锅, 可看贺飞这副眼神游移的心虚样子，该不会他猜对了吧？
穆思辰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贺飞。
“哈、哈、哈！”贺飞干笑三声，抹了把脸说, “不同你胡扯了, 我还要上班呢。”
这件事终于在两个人的心虚中翻页了。
由于贺飞急着上班，便由他先去洗漱，穆思辰则是隔床望着盗版玩偶。
如果他的感觉没出错，他方才将盗版玩偶丢回给贺飞时, 那条能动的触手好像十分不舍地卷了他的手腕一下。
就算是现在, 盗版玩偶那双塑料眼睛, 似乎有了一点控诉的情绪, 仿佛在斥责穆思辰为什么将它丢给别人。
穆思辰晃了晃脑袋，觉得头都大了。
贺飞洗漱后回到宿舍，将盗版玩偶从床上拿下来，抱着它就要亲。
穆思辰的心忽然提到嗓子眼，一声“放开那个玩偶不要亲”就要喊出声来。
谁知贺飞中途停了下来，认真地凝望着盗版玩偶，喃喃地说了一句：“它看起来好神圣啊，我怎么能随便亵渎它呢。”
说罢贺飞用力擦了擦玩偶昨天被他亲过的地方，右手三根手指贴在额头上，对盗版玩偶深深行了一个礼。
穆思辰愁得想用头撞墙。
他这些天的努力全白费了。
为了不让贺飞被章鱼玩偶迷惑，他砸重金跑出宿舍住了三天。好不容易完成了和秦宙的约定，章鱼玩偶也在支柱内被姚望平变成了召唤秦宙的图腾，总算解决了这个麻烦。
接下来应该是由于远离章鱼玩偶的影响，贺飞变得越来越正常，等七天后他下一次进入游戏，贺飞已经恢复正常了。
谁知小章鱼用来治疗他手臂的触手花纹留了下来，又跟到现实世界。
贺飞昨晚亲盗版玩偶时，那的确只是个模样相同但材质相当一般的玩偶，贺飞爱怎么亲就怎么亲，穆思辰完全不介意。
但如今，穆思辰手臂上的图腾之力大概是转移到盗版玩偶身上了，贺飞便本能地不敢再亵渎盗版玩偶。
穆思辰不用担心贺飞因为对盗版玩偶不敬而带来什么麻烦，可如今这情况，贺飞好不容易正常点，现在又变得不正常。
更难的是，章鱼玩偶怎么说都是穆思辰的，他想带着玩偶去哪里就去哪里，贺飞再着急也没办法。
然而盗版玩偶是贺飞的，穆思辰无权过问。
于是穆思辰只能眼睁睁看着贺飞虔诚地将盗版玩偶放进背包中，哼着歌带玩偶去上班了。
上班了……
贺飞自己都变成那副样子了，他还想带盗版玩偶去公司，去人那么多的地方吗？！
那贺飞公司的员工会变成什么样子？
穆思辰有些坐不住了。
他得想个办法将盗版玩偶拿回来。
但以贺飞的着魔程度，如果他将盗版玩偶强行抢走后躲起来，贺飞一定会报警的。
到时他不仅百口莫辩，盗版玩偶一样会回到贺飞手中。
不能那么冲动，得想个好办法。穆思辰镇定地想着。
其实办法是现成的，直接照搬贺飞就好。
贺飞做盗版玩偶就是为了换他的章鱼玩偶，那他再做一个盗版玩偶2号不就可以将盗版玩偶悄无声息地换过来了吗？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穆思辰默默为自己点了个赞。
但贺飞是在哪里定做的玩偶呢？
每个人的手艺不同，想要做个一模一样的，还得找同一家店。他们学校附近DIY的小礼品店有很多，不知贺飞去的哪一家。
穆思辰在贺飞的床上和书桌上翻了翻，没有找到类似的名片。
就在他一筹莫展时，摸到了贺飞书桌上的眼镜盒。
贺飞有点近视，度数不高，150度左右，他不常戴眼镜，眼镜盒总是放在书桌上，除了考试的时候平时不戴。
穆思辰一下子想到了金丝眼镜。
同样是神级怪物的一部分力量，秦宙一个小小的图腾的一截触手都能搞出这么大乱子，穆思辰就不信大眼仔遗留的眼镜会没有效果。
他果断取出眼镜，戴了上去。
眼镜没有度数，但戴上后看东西好像比以往还清晰了，只是没有看到想看的东西。
穆思辰站在昨晚盗版玩偶躺过的位置，微微叹口气，自言自语道：“想看个盗版章鱼怎么这么难。”
刚说完这话，穆思辰便觉太阳穴一痛，好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穆思辰刚想摘下眼镜看看是什么情况，眼前忽然漆黑一片。
眼前的景象仿佛回到了昨晚，贺飞床上冒着夜光的盗版章鱼一条触手动了动。
它靠着这一条触手挪动身体，一点点地爬下贺飞的床，又一点点爬到穆思辰床上。
下床很容易，只要一个没抓稳就能掉下去。
可上床就难了，只有一只触手能动的盗版玩偶攀爬起来很难，稍有不慎就会掉下床。但它并不气馁，努力撑起身体，继续爬，一连摔了四次才来到穆思辰的床头。
谁看了不说一声真是身残志坚。
穆思辰想起自己一醒来就将盗版玩偶丢给贺飞的举动，觉得自己有点像那个渣男，辜负了盗版玩偶的一番心意。
当然，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贺飞在哪家店做的章鱼玩偶？”
穆思辰太阳穴又是一阵针刺般的疼痛，随后他看到贺飞走进校门口一家“潮流DIY”的手工店中。
就是那里！
穆思辰取下眼镜揣在衣兜里，飞快地跑出宿舍。
贺飞那么喜欢盗版玩偶，说不定不会将玩偶从背包里取出来，只要快一点制造新的盗版玩偶，影响就不会扩大。
穆思辰一路疾驰到校外，幸好店开门了。
他气喘吁吁地冲进去，找到手机里小章鱼的照片说：“我要做个和这个一模一样的玩偶，昨天应该有人做过。”
店员是个打工的女生，长得很甜美，她看了一眼便笑着说：“我记得，他三天前在店里定了玩偶，昨晚他等了好久才把玩偶取回去。”
“需要三天吗？”穆思辰很急。
女生说：“那倒不是，我们是等材料等了三天，现在材料齐全，三四个小时就能做好，你着急的话，我们可以立刻为你做，不过得付加急费。”
“做做，马上做！”穆思辰说。
女生说了价格，穆思辰眼前又是一黑，他把昨天陪玩赚的钱又全部花了出去，小章鱼简直就是个吞金兽。
昨晚秦宙还托梦让他把力量收回去，穆思辰真的很想对秦宙说：“行行好吧，到底是谁的力量赖在谁那里不走啊？麻烦把你的力量收回去才是。”
可惜这话就算见到秦宙本尊，穆思辰也未必敢说。
心急如焚地等到中午，盗版玩偶2号终于做好了。
穆思辰还顺便买了个眼镜盒大小的带锁的盒子，甜美女生说：“这个盒子是搭配心愿签纸的，一般用来送给女朋友，可以让她写下一些心愿折成许愿星放在盒子里锁好，你就能偷偷打开盒子实现她的心愿，很浪漫吧？”
穆思辰干笑两声，坚定地说：“我只要盒子，不要纸。”
他才不会说，他要用这玩意封印神级道具呢。
“不要纸，只用A4纸会很不好看的。”女生说，“客人您在我们这里定制了玩偶，我送你一包心愿纸吧。”
说罢，硬是送了穆思辰一包五颜六色的折纸。
既然是白给的，穆思辰便收了下来，说不定以后会用上呢。
成功得到盗版玩偶2号和是封印盒子，穆思辰来到无人处，戴上眼镜小声说：“盗版玩偶现在在哪里？”
希望贺飞因为对盗版玩偶的尊敬，并没有将它拿出来，一直供在背包里。
太阳穴照旧一痛，这眼镜每次发挥作用都会取走穆思辰一滴血，之前几次刺痛就是眼镜腿伸出一根刺，扎了穆思辰一下导致的。
穆思辰眼前画面一变，正是贺飞的公司。
只见贺飞的办公桌上摆着一个约20公分高的盗版玩偶，他时不时会抬头看一眼盗版玩偶，随后露出被领导鼓励的笑容，又低下头努力工作。
盗版玩偶在办公桌上一动不动，七条触手老老实实地撑在桌子上，唯有一条灵活的触手像揣手手一样缩在头部下面。
尽管贺飞把玩偶放在了办公桌上，但盗版玩偶还知道揣手手藏起触手，还好还好。
照这副情形，穆思辰倒是可以等贺飞晚上回来再换玩偶。但为免夜长梦多，还是想办法混进公司将玩偶换出来比较稳妥。

第46章 梦蝶
恰好快到中午吃饭时间, 穆思辰借着有眼镜相助，在办公楼下无人处始终监视着贺飞及其同事的动向，等着他们点外卖。
只要外卖小哥一到, 他就拦住小哥, 抢先取下外卖并借用对方头盔送外卖上门, 到时借机换走盗版玩偶。
这个过程大概势必又要花费一些钱，穆思辰想想这些天花的钱就头疼。
定下计划后，穆思辰专注地等着这些人订午餐。
他看到一位穿着比较大胆的美女员工拿着手机走向贺飞, 心想大概是要订午餐了，有些紧张地盯着贺飞和美女, 生怕订餐时这位美女一不小心看到盗版玩偶的揣起来的触手。
谁知美女竟直接坐在贺飞椅子的扶手上, 凑到贺飞耳边轻声说：“小飞，你工作太努力了，偶尔也该歇歇嘛。”
穆思辰皱起眉头来。
倒不是室友与美女同事相处过于亲密让他有些嫉妒, 而是穆思辰在一瞬间升起很微妙的感觉。
他觉得这位美女的脸有点假。
不是医美整形带来的假，而是另外一种, 眼神、笑容上的假和僵硬。
贺飞此时理智上身，目不斜视地说：“稍等，苏大姐, 我校对完这页的。”
被称为“苏大姐”的美女：“……”
她并不气馁, 再接再厉地凑到贺飞耳边吹风：“小飞，你工作这么认真，不累吗？你只是个实习生，没必要这么较真的。中午不累吗？我把午睡抱枕借你, 你可以好好睡一觉, 做个美梦。”
贺飞听了她的话后, 眼睛眨了两下, 显然有些困。
他抬手摸了盗版玩偶一下，旋即精神抖擞，坚定地说：“我中午一般不睡觉，有事等我校对完这页再说。”
苏大姐狠狠瞪了贺飞一眼，有些失望地离开贺飞的座位。
穆思辰直觉调整视线，跟着苏大姐走。
只见她走到一个办公位上，扛出一个箱子，箱子中放着一堆抱枕。
这些抱枕样式统一，上面绣着同样的图案。
是一只蝴蝶的翅膀张开画成一个半圆，包裹住一个类似大脑的图案。
穆思辰见到这图案大脑便蓦地一僵，一瞬间仿佛陷入了梦境般，浑浑噩噩，不知时间。
恍惚间，他眼前仿佛出现一只展翅的蝴蝶，带着美丽的梦境助他入眠。
穆思辰一时间竟不知过去了多久。
饥饿感让他清醒过来，穆思辰猛地睁开眼，只觉得腰酸背痛，而天色已经暗了。
再一看时间，竟是已经快到晚上八点了。
他是中午12点左右来到贺飞公司楼下的，这时就晚上8点了？这八个小时发生了什么？他是怎么失去这八个小时记忆的？
穆思辰从地上站起来，扶了下眼镜，见金丝眼镜还戴在眼睛上没有消失，心下稍稍安心。
“这八个小时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穆思辰问道。
金丝眼镜又扎了穆思辰一下，这次和以往不同，穆思辰不是仅仅只痛了一下，而是有种所有体力全部被抽干了的感觉。
他一阵疲惫，通过金丝眼镜看到自己这八个小时什么也没做，就坐在这里睡觉。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只是通过眼镜看到了几个抱枕而已，抱枕……
那抱枕上的图案，竟然十分像某种图腾！
穆思辰瞬间升起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这八个小时贺飞的公司发生了什么事情？”穆思辰问道。
这次金丝眼镜说什么也不干活了。
穆思辰想起来，金丝眼镜的使用条件是，佩戴上就会扣掉2000能量值，之后每个小时扣除1000。他共有1万能量值，此时带着金丝眼镜睡了8个小时，消耗的能量值刚好是1万。
该不会在现实世界使用金丝眼镜，也是需要能量值的吧？
如果是这样，他的能量恢复满怕是需要6个小时。
这时贺飞已经下班了，穆思辰也不用再看。他疲惫地起身，骑上自行车在附近吃了点东西，恢复了些体力，这才回到宿舍。
一开门，见贺飞坐在书桌前认认真真地预习下半年的课本，盗版玩偶摆在他的书架上，穆思辰微微松口气。
贺飞认真地写下最后一字，这才放下笔向穆思辰打招呼：“回来啦？”
“嗯。”几乎要累死的穆思辰将装着盗版2号的背包扔到床上，对贺飞说，“你今天工作的怎么样？”
“没什么，挺好的。”贺飞说。
穆思辰：“你工作这么久，公司就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吗？”
贺飞：“哪里久了？我才工作四天，你上次把我踹下床扭到的脚还没好，我现在还得拄着拐杖上班呢！”
穆思辰：“……”
贺飞还记得这件事吗？他还以为恢复正常的贺飞已经忘记那惊魂的一晚了。
“不过也是我的错，谁叫我半夜爬你的床吓到你了。”贺飞耸耸肩说，“所以我也不怪你在应激反应之下把我捆起来扔到门外，我是个成熟又理智的人，才不会和你一般计较呢。”
穆思辰：“……”
他觉得这位室友被邪神迷惑后，真是变得越来越好了。
“小穆啊，”贺飞语重心长地对穆思辰说，“做人呢，最重要是保持一颗平常心，用清醒理智的心态去看待世界。你看看你，应激反应大成那副样子，太不理智了，以后到了社会该怎么办呢？社会上考验太多了，你得学会理智。”
穆思辰起身去洗手间，他累了，想洗个澡回去睡觉，再也不管这个舍友了。
这时贺飞摸了摸下巴说：“不过你说公司有什么事情发生……那确实是有的，不过是在我去公司之前，有个员工猝死了。所以他们公司特别缺人，才招了一批实习生的。”
穆思辰的脚步顿住，回头看向贺飞，严肃地问道：“怎么死的？”
贺飞：“听说是午睡睡死的。
“其实我们公司并不是996的公司，福利待遇都挺好的，中午还会专门安排时间让员工统一午睡，还给员工发可以睡觉的折叠椅或者抱枕。
“那个猝死的员工还是自己身体不好吧，听说他上班一直在睡觉，老板也不好说他什么。可是他越睡越瘦，瘦得都快变成皮包骨了。
“那天午睡后，大家都起床了，他还在睡，经理有点生气，走上前推了他一下，他就直接沉沉地倒下去，大家才发现他已经死了一个多小时了。”
这件事结合通过金丝眼镜看到的抱枕图案，穆思辰只觉得毛骨悚然。
“你午睡过吗？拿过他们的抱枕或者折叠椅吗？”穆思辰问。
贺飞：“当然没有，你还不了解我吗？我中午向来不爱睡觉，有时间打局游戏多好。而且他们那个抱枕和折叠椅上的图案好丑，丑到什么程度呢？我看一眼就觉得头昏眼花，马上要吐出来的程度。
“我们办公室的苏大姐非要送我抱枕，我可不敢要，看见那玩意饭都吃不进去，还是我的章鱼玩偶好看。
“想到恶心的东西好难受，看看我的小章鱼洗洗眼睛。”
贺飞打了个冷战，连忙认真地望着盗版玩偶，有点难受的神情渐渐变得舒缓，整个人好像都升华了的样子。
他这副模样，与见到了章鱼玩偶照片后觉得恶心的池涟与程旭博，何其相似。
“贺飞，不能不去工作吗？”穆思辰问。
“那怎么行，签了一个月的实习合同呢，我答应我爸妈要好好工作的。而且，成熟理智的人，要勇于面对困难与挑战，信守承诺，绝不可以做失信的人，否则我连看章鱼玩偶的资格都没有了呢！”贺飞看向盗版玩偶，忽然说道，“这玩偶有条触手看起来格外圆润美丽圣洁呢。”
穆思辰瞧了瞧盗版玩偶，决定还是不换玩偶了。
贺飞的公司不对劲儿，那抱枕上的图案必定是某种图腾。
穆思辰早就怀疑游戏世界和现实世界正在一点点渗透，他认为这是他不经意将章鱼玩偶带回来的缘故，没想到这一切发生的比他所知的还要早。
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摆在他面前。
现实世界并不安全。
只是这一切发生得十分隐秘，没有经历过的人并不知道，经历过的人被异世界的力量影响，不会对外说出。
贺飞的确被章鱼玩偶迷惑，陷入一些莫名的执着中。
但他也被秦宙的力量保护了。
在弄清公司的事情前，先不要取回玩偶了，就让它保护着贺飞吧。
穆思辰洗漱后上床，看到了装着盗版2号的背包，顿时一阵头疼。
这玩意花了他大几百块钱，就这么没用了吗？
当个抱枕吧。穆思辰神色扭曲地将盗版2号塞进被子了。
贺飞被小章鱼变成了一个作息正常早睡早起的自律青年，穆思辰却不能再这么早睡了。
他这段时间损失太多金钱，今晚必须好好赚钱。
工作日的夜晚本就是客户出没的时间，穆思辰很快接到了工作。
他白天睡了8个小时，晚上倒是精神抖擞，陪着客户一直玩到凌晨两点多。
客户意犹未尽地下线休息，穆思辰也放下发烫的手机，伸了一个懒腰，准备睡觉。
这时，他看到一个冒着夜光的盗版玩偶，步履蹒跚地从贺飞床上掉下来，又身残志坚地慢吞吞爬到他床上。
这次盗版玩偶的动作比较熟练，只掉了两次就上了穆思辰的床。
然而穆思辰单手拎起它，低声说道：“你现在还是跟着贺飞比较好，我有点担心他。明天我会去他公司看看，在这之前，拜托你了。”
说完，穆思辰轻松跳下床，将翻山越岭来到他身边的盗版玩偶放回贺飞床头。
盗版玩偶瞪着穆思辰，见他回到床上，把盗版2号搂在被子里，沉沉睡去。

第47章 自我图片
穆思辰又做梦了, 还是那个空荡荡的宫殿，无边无尽的雾气，以及隐藏在雾气后的秦宙。
这次秦宙没有再说话, 只是隔着雾气静静地看着穆思辰。
在他身后，穆思辰看到无数力量凝成的触手, 簇拥着秦宙的座位, 其中一条触手似乎格外活泼，像挥手一般摆来摆去。
穆思辰与秦宙隔着雾气对视了一会儿, 隐约感觉到雾气后的眼睛很大很亮, 时而像是在瞪他, 时而又充满迷惑。
穆思辰被祂看得压力很大, 实在忍不住开口投降：“我现在没有力量, 也不知道怎么收回能力, 这样吧，等我回到游戏, 就想办法收回我的力量。你别总是托梦给我, 我很累的, 就这么七天的休息时间，让我好好睡几晚吧。”
白天跟踪贺飞, 睡前打游戏赚钱, 晚上还要梦到秦宙，穆思辰觉得自己真是一点喘息的时间也没有了。
“这次非我所为。”秦宙缓缓道。
说罢, 那条格外活泼的触手探到穆思辰面前，在他额前轻轻一勾, 不知从哪里抓出一只深紫的蝴蝶。
“这是……”穆思辰想起白天见到的蝴蝶图腾, 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没想到他不仅仅是白天睡了一觉, 还悄无声息地被这东西污染了。
他只是借用金丝眼镜看了那图腾一眼。
“‘天空之瞳’的遗留可以越过表象直视真相, 容易窥探力量的本质，藏星以下尽量少用。”秦宙缓缓道。
穆思辰有些明白了，他仅是用眼镜看了图腾一眼，却不小心看到了图腾背后的邪神，所以才会被污染。
金丝眼镜是个好东西，但其带来的负面效果不是现阶段的他能够承受的。
“为什么现实世界会出现这东西？”穆思辰问道，“这本该是你们那里的力量。”
“没有它们，你又如何来到我们这里？”秦宙说道。
穆思辰立刻明悟秦宙的意思，所以是先有类似蝴蝶图腾这样的东西在现实世界出现，才有了他的穿越游戏。
“我能不能消灭这东西？”穆思辰问道。
雾气后的大眼睛盯了穆思辰一会儿，答非所问地说：“你没有别的话想说吗？”
“说……什么？”穆思辰挠挠头，他除了这些关于邪神的问题，有什么可以和秦宙聊的吗？
雾气后的大眼睛仿佛有些失望地闭上，那条活泼的触手也垂了下去。
触手微微收缩，那只还在挣扎的蝴蝶在这力道之下化为碎片。
同时，穆思辰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不断坠落，梦境正在坍塌。
原来这梦真的不是秦宙弄的，梦境主人是深紫色的蝴蝶，蝴蝶一旦被毁掉，梦境会结束。
整个梦境空间彻底坍塌前，穆思辰听到秦宙说：“谁带你来的，就找谁解决这只蝴蝶。”
话音刚落，穆思辰便醒了过来。
一睁眼，就见盗版玩偶趴在自己床头，那条唯一能动的触手正贴在他的眉心处。
盗版玩偶被穆思辰送回贺飞床上后，半夜竟趁着穆思辰熟睡，又艰难地爬了过来。
穆思辰心里一软，将它揽在怀里，柔声道：“原来你是为了保护我。”
他伸出手，捏住那条附着了触手纹身力量的爪爪。
这条爪爪的触感与盗版玩偶整体触感不同，倒是与正版的章鱼玩偶一样，Q弹Q弹的。
重新碰到这种触感，穆思辰是有些喜悦的。
然而下一秒，贺飞那被背叛的声音响了起来：“穆思辰？！”
其实现在才早晨六点多，完全不是贺飞平时的作息时间。但贺飞最近被理智的力量影响，作息特别规律，十点睡六点起，总是能被他看到不该看到的画面。
“穆思辰我看你这次怎么解释？”贺飞怒道。
穆思辰没办法解释，小章鱼就是喜欢他，总是往他床上跑，他有什么办法。
于是他很渣地对贺飞说：“你半夜又把它踹到地上了，把它捡起来你又弄掉，干脆放我床上好了。买了玩偶就要好好对它，总踹地上算什么喜欢，还是我收留了你的玩偶呢。”
贺飞：“……”
他一把从穆思辰的被窝里抢回盗版玩偶，恶狠狠地说：“我今晚把它绑身上，我看你还用什么理由偷走它！”
说罢，贺飞怒气冲冲地洗漱去了。
其实穆思辰是可以利用这个机会交换盗版玩偶和盗版2号的，但贺飞的公司有问题，在解决之前，盗版玩偶还得跟着贺飞。
秦宙昨晚的提示，指的应该就是系统。
看来现实世界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无法使用力量，既然金丝眼镜可以用，那么他的力量也应该能使用。
手机上的游戏舱app只有一个登录倒计时和提前登录按钮，穆思辰在手机上没找到方法，只好打开电脑，登录《我的理想小镇》官网。
他在官网是有账号的，但那账号只有几个测试游戏的成绩记录和在论坛发言的功能，穆思辰上次回来的时候只在论坛聊了一会天，之后便再没打开过后台。
趁着贺飞洗澡的时候，穆思辰登录游戏账号，发现后台不一样了。
他的后台多了一个“个人空间”按钮，点进去一看，里面有个简陋的2D小镇地图，小镇上有三个柱子，其中两个是明亮正常的，另外一个不仅是灰暗的，还像是被蛀虫啃过一样，坑坑洼洼的。
地图右上角有个背包标志，点进去能看到一副眼镜，正是金丝眼镜。
后台还有个人信息，显示他目前15级，san值79，状态是“刚刚净化污染有些虚弱”，能量值只有是8000/10000，正在恢复中。
背包标志旁边有个邮件标志，邮件上是一个红色的感叹号，显示有未处理消息。
穆思辰点开未处理消息，弹出一个对话框：【是否消耗5000能量值下载自我图腾图案？】
好消耗能量值！
但穆思辰想了想，觉得这与他能否成功解决蝴蝶图腾的污染有很大关系。
他点击同意，顿时觉得全身的力量像被抽干了一样，变得愈发虚弱，手掌微微颤抖，险些握不住鼠标。
能量值只剩下3000，自我图腾成功地下载到电脑桌面上。
【下载成功，玩家可自行复制自我图腾，每复制一次需要消耗500能量值。】
这东西还复制不了吗？
穆思辰想了想，打开电脑微信，将图片上传到和池涟程旭博三人的群聊中。
图片很大，上传到微信中的图片模糊不清，只有点击“查看原图”才能看清。
没过一会儿，池涟发来消息：【穆队长，这是你自己画的吗？好漂亮啊！早晨起来看到这个图片心情真好，有种洗涤心灵的感觉，看到它之后，连上班都不那么讨厌了呢。】
她发消息之前，穆思辰便觉得身上像是又被抽了一道精气般，看到她的消息，穆思辰看了眼自己的能量值，果然只剩下2500了。
过了一会儿，程旭博也发来对图片的溢美之词，穆思辰又被扣掉500能量值。
这东西要是发到贺飞的公司群里，每人都能下载查看的话，穆思辰觉得自己会被抽成人干。
他返回游戏界面，在个人空间找到扣除能量值的消息记录，记录后面有个选项：【是否开启下载权限管理，开启权限管理后，每次复制都需通过玩家同意。】
这功能可太好了！
穆思辰连忙点击“开启”，随后系统提示他填写手机号，到时就可以利用短信确认是否可以下载。
穆思辰填写后，为了做实验，先将自我图片发给贺飞。
贺飞真是最好的实验对象。
洗漱完毕准备带着盗版玩偶出去吃饭的贺飞收到穆思辰发的信息，见是个看不清的图片，顺手点击下载。
穆思辰这边收到短信，让他回复T通过，不回复默认不同意。
穆思辰没有回复信息。
贺飞等了半天也没下载成功，拍拍手机说：“是网不好吗？穆思辰，你给我发的什么图片？一个宿舍的发什么发，直接给我看看。”
“不是什么有意思的图片。”穆思辰偷偷回复了“T”。
贺飞一脸莫名：“那你发给我干嘛？咦？网又好了，下载成功。这图片……有什么有意思的地方吗？是什么游戏的徽章吗？”
“嗯，我最近玩的游戏。”穆思辰头昏沉沉的，但还是努力睁眼观察着贺飞的表情。
不知道贺飞会不会觉得这图片难看。
谁知贺飞看了一会儿，吹了声口哨说：“徽章还挺好看的，等我有时间和你一起玩这个游戏。”
他竟没有觉得这图片不好看。
而且自从贺飞被小章鱼迷惑后，就变得一板一眼的，再也没有做过吹口哨这样有点张扬却不算雅观的事情了。
穆思辰觉得眼前的贺飞像是回到了被小章鱼迷惑前的样子。
穆思辰接连被系统抽掉6000点能量值，虚弱得站不起来，靠在床上对贺飞说：“你们公司最近招临时工吗？”
“招小时工，”贺飞说，“我们公司的清洁工大姐最近总是请假，公司卫生不太好。经理每天会雇一个小时工来打扫单位，你是想赚这笔钱吗？”
“有点。”穆思辰说。
“那你等我今天问问经理，”贺飞说，“昨天已经定好今天的小时工了，今天我问问经理，明天可不可以招你来。”
“好，谢谢。”穆思辰说。
他今天也刚好没办法再复制图腾了。
“不过你身体看起来不是很舒服的样子，是不是感冒了？”贺飞见穆思辰脸色不对，问道。
“是有点难受，大概是昨天睡太晚了，白天补一觉就好了。”穆思辰说。
“那你休息吧，我给你带饭。”
贺飞说完就走了，穆思辰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隐约察觉贺飞回了宿舍，将买来的包子粥鸡蛋放在穆思辰床头，小声说：“一会你饿了就直接吃，我去上班了。”
穆思辰此时状态不仅仅是消耗太多能量值，还有刚刚清理蝴蝶污染后的虚弱，他有些低烧，身体沉沉的，含糊地点头。
贺飞见他面色潮红，伸手探了下他的额头，见穆思辰体温有点高，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贺飞小声说：“我是看你这么可怜才借你的，它应该能降温。”
说完，贺飞从背包里取出盗版玩偶，把它放在穆思辰的枕边。
穆思辰勉强睁开眼想对贺飞说点什么，眼前却一片模糊。
贺飞拍拍他肩膀：“睡吧。”
贺飞一离开宿舍，盗版玩偶的一条触手便张开，贴到穆思辰发烫的额头上。
穆思辰沉重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睡了过去。

第48章 上弦图书馆
贺飞提前半小时来到公司, 认认真真擦过桌子后，坐在座位上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我为什么要这么早来上班？
他只是个实习生，还不是大四实习需要公司给盖章那种, 只是暑假被父母逼着来打工做点事情，甚至连赚零用钱的需求都没有。
按照他平时的作风, 能做到不迟到, 踩着上班时间来打卡已经相当不错，最近几天他竟然每天都提前半小时到公司, 他图什么？
不仅如此, 好好的一个暑假, 他不仅上班没有摸鱼, 下班也老老实实预习功课, 这么多天一次游戏也没打过, 他图什么？
回忆这几天的所作所为，贺飞怀疑自己中邪了。
可有谁中邪是早睡早起、认真工作、刻苦学习呢？
他这几天还把宿舍卫生做了, 擦玻璃、柜子, 还将床单被罩全部手洗了。
贺飞的脑袋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忽然觉得如果中邪是这样的，那可以多中一段时间, 至少不会把父母烦到赶他出来工作。
好不容易熬到上班, 贺飞随随便便做完手头的工作，一改往日作风, 拒绝了好几个同事强加给他的工作，坐在位子上玩手机摸鱼。
这时, 办公室那位年轻貌美身材好的苏姐来到他面前, 作风十分大胆地坐在贺飞的腿上。
贺飞先是被她大胆的穿着惊艳了一下, 甚至血气方刚到有点身体发热。
可下一秒, 贺飞便觉得恶心、厌恶。
明明是个美丽的女人，贺飞在刷短视频时看到这么漂亮的人都会多看一会，如今却想吐。
他一把推开苏姐，冲到卫生间干呕了一会儿，怀疑自己生了什么病。
谁想到这位苏大姐竟跟到了男厕所，站在他身后关切地问道：“小飞，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睡一觉，这个抱枕送你。”
她将一个抱枕塞进贺飞怀里，贺飞见到抱枕更是难以忍受，一把抢过抱枕，丢进隔间厕所里，并拿过一把拖布就将抱枕往厕所里怼，硬是怼到看不清抱枕上的花纹贺飞才觉得舒服一点。
苏大姐在贺飞身后看着他，面部扭曲已经达到人类肌肉无法做到的程度了。
她一副贺飞亵渎了她心中最美好最崇敬的事物的表情。
贺飞见她神色扭曲的样子，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知后觉地道歉：“苏大姐，对不起，我刚刚也不知道怎么了，我……我一看见你就恶心，呕……”
他本想道歉的，可实在压不住内心难受的感觉，又干呕了一会儿，干脆推开苏大姐，回到办公室拎起背包，对经理说：“经理，我身体不舒服，去医院看看，请假半天。”
贺飞一直跑出办公楼才觉得舒适一点，拍拍脑门说：“我怎么了？该不会穆思辰得了什么病传染给我了吧？”
贺飞正疑惑时，手机响了一下。
他收到一个邮件。
贺飞点开邮件。
——亲爱的玩家您好，您令人惊叹的运气在小镇建设中脱颖而出，《我的理想小镇》诚挚地邀请您参与本游戏内测活动，如果您愿意协助我们一同打造最理想的小镇，请在邮件下方链接填写您的个人信息、邮寄地址以及联系方式，并下载《我的理想小镇》客户端。
“这什么游戏？种田吗？基建吗？种菜的话，玩玩也行。”贺飞顺手填写了自己的个人信息。
-
穆思辰昏昏沉沉地睡了一上午，10点多醒来，将贺飞送来的早餐全部吃光，便又睡了过去。
一直到下午两点，他才精神抖擞地坐起来，只觉得全身一轻，之前的难受像做梦一样。
穆思辰打开电脑看了眼游戏个人空间，见能量值已经自动恢复了，另外还有一个游戏新推出手机客户端的通知，邀请广大玩家下载手机APP。
能下载手机app是件好事，毕竟手机比电脑方便多了，而且穆思辰怀疑一旦可以下载手机app后，他们说不定都可以带着手机进入游戏，通过游戏app联络，众人之间的联系会变得更方便。
可代表着，系统能够影响现实的力量更强了。
对他们这些深陷游戏的玩家是好事，对现实世界未必是个好消息。
穆思辰下载了app，这app界面可比电脑页面精致多了，还能和游戏好友建群对话。
穆思辰建群，将自己的全部好友拉进聊天群里。
令人意外的是，群里有四个人。
除了池涟和程旭博外，还有一个头像打着马赛克的人，名字也是“****”的未显示状态，似乎还没有登录游戏。
这人……谁？穆思辰满脸疑惑。
池涟：【可以下载游戏app了！队长建群了，这游戏又要出什么事情？咦？怎么多了一个队友，名字还不显示，这是谁呀？】
程旭博：【穆队长，这人是应茂吗？】
程旭博倒是提醒了穆思辰，应茂曾使用过他的自我贴纸，穆思辰也完成了他最后的心愿，算是他的追随者。
而且应茂已经死去了，灰色头像刚好对应他的状态。
应该就是应茂吧，穆思辰有些不安地想道。
他将现实世界中发现蝴蝶图腾的事情告诉两人，让他们谨防身边是否有类似情况出现。
池涟：【你说的那家公司我知道啊，我们以前合作过。没想到出了这种事情，也不知道多少人被蝴蝶图腾控制了，太可怕了。】
穆思辰：【我打算将自我图腾打印成贴纸，明天以清洁工的名义进入他们公司，找机会将贴纸贴在抱枕上。】
打出这条消息时，穆思辰是心痛的，打印贴纸的钱他也不能找人报销，自从玩了游戏后，他的财政日渐堪忧。
程旭博：【不用打印吧，既然现实世界也有那边的力量渗透，你的图腾暴露出来岂不是很危险？我做个分享链接，你让你那个室友观察谁在用抱枕，有针对性的把图片链接发给那个人，看过图腾后链接就无法再打开，这不就方便多了？】
这个方法不错，既省钱又安全，可是穆思辰不太想将贺飞拖下水。
贺飞已经够倒霉了。
穆思辰：【我考虑考虑。】
他放下手机，将盗版玩偶抱在怀里，无意识地捏着那条小爪爪。
触手绕在他的手腕上，很安分地让穆思辰摸着。
穆思辰觉得此刻十分温馨，抱着盗版玩偶说：“昨晚秦宙身边那条格外活泼的触手是你吧？谢谢你帮我消除了污染。”
触手蹭了蹭穆思辰的手腕内侧，一副十分安心的样子。
穆思辰又道：“秦宙为什么让我取走我的力量呢？我不过是个支柱级的普通玩家，以祂的能力，怎么可能没办法净化我的污染？好奇怪。”
这时，触手探到穆思辰额头上，传递一道意念进入穆思辰脑海中：“‘自我’不是污染。”
穆思辰坐直身体，捏着盗版玩偶的小胖脸，惊讶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说，我的力量和游戏世界里其他神级怪物不同，不属于精神污染？可为什么池涟和程旭博看到章鱼玩偶会觉得难受？这不也是精神受到影响了吗？”
“是一种抵抗。”触手软软地贴在穆思辰眉心。
穆思辰明白了它的意思。
他的能力并不是像大眼仔或者秦宙的力量那样，让人从里到外发生改变。
瞳之镇的居民连认知都出了问题，盲目地膜拜眼睛。而秦宙算是邪神中比较温和的，但姚望平也不能算是太正常的一个人。
就连贺飞，在被章鱼玩偶污染后，也从内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而他的自我图腾并没有改变池涟和程旭博的性格，而是激活了他们精神中某些坚韧的特点，但这是他们原本都有的。
至于他们见到章鱼玩偶会觉得难受，也是“自我”对外在污染的一种抵抗。
当然，穆思辰认为，上次从游戏回到现实后，池涟和程旭博还是有一点点被污染的征兆的，他们出现了过度依赖希望的状况。
但在穆思辰为希望小镇定下规则，说出“希望应源自自身”后，这两人的情况就变好了。
应该是那时他的力量还不够成熟，甚至连他自己都被沈霁月无形地污染了，其他人出现污染征兆也很正常。
当穆思辰成功建立半领域，清除了沈霁月的污染后，他的力量就不再是精神污染，而是对自我的保护和增强。
“所以秦宙是被我唤醒了自我人格，没办法维持绝对理智了？”穆思辰问盗版玩偶，“那祂的力量该不会变弱了吧？”
盗版玩偶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穆思辰不断将脑袋贴在触手上，都没有得到答案。
他也只能作罢了。
又躺了一会，穆思辰想起小章鱼喜欢吃零食，便下床翻了翻柜子，翻出一瓶可乐，给盗版玩偶喝。
盗版玩偶忙不迭地将触手塞进可乐中，谁知过了一会儿，盗版玩偶身上就变得湿哒哒了。
毕竟是盗版的，材料还是现实世界的物品，没办法像章鱼玩偶那么神奇。
喝不了可乐，盗版玩偶的情绪有些低落。
穆思辰安慰了它一会儿，将它洗干净，用贺飞的吹风机努力将它吹干。
等他吃过晚饭，盗版玩偶也干透了，已经是晚上7点了。
穆思辰又打了一会游戏，一直到晚上10点，贺飞还没回来。
穆思辰有些坐不住了，他给贺飞打了电话，那边却是未接通的状态。
他心中升起一丝不妙的感觉。
穆思辰戴上忙金丝眼镜，问道：“贺飞在哪里？”
这一次金丝眼镜没有展现出贺飞的去向，而是眼前出现浓浓的雾气，浓雾中是一个手机。
这不是穆思辰的手机，但穆思辰清晰地在手机界面上，看到了他刚刚下载的《我的理想小镇》app。
画面消失，穆思辰取下手机，产生了一个怀疑。
他刚刚看到的该不会是贺飞的手机吧？贺飞进入了游戏？！
穆思辰打开自己的手机app，见到游戏群里有新消息提示。
点开一看，第四个灰色的头像已经亮了，是一对金属翅膀，这人的游戏ID叫做“你飞哥”。
穆思辰：“……”
你飞哥：【咦？我有游戏群？你们也是内测玩家吗？大家好呀。有没有攻略分享一下，这里是什么地方呀？】
池涟：【你谁啊？】
程旭博：【你不是应茂？】
你飞哥：【应茂是谁呀？这全息游戏做得也太真吧，好大的图书馆啊！上弦图书馆，名字还挺有意思的，我先进去看看哈。】
穆思辰：“……”
上弦图书馆？两天前还是新月图书馆，才这几天就变成上弦了？
而且贺飞，他登录游戏后，竟然没有进入穆思辰的半领域内，而是直接去了沈霁月占领的图书馆中。

第49章 边界领域
贺飞的情况显然与他们不同, 他进入游戏后，外界时间似乎是流动的，而贺飞还能通过app与其他人联络, 情况实在太诡异了。
穆思辰并没有过多犹豫，便立刻告诉两人：【我要进入游戏。】
贺飞与他是室友，不管贺飞是不是因穆思辰而进入游戏，穆思辰都不能放任他不管。
而且, 新月图书馆变成上弦图书馆这件事实在令人在意。
新月、上弦、半月、满月, 这显然是月华之力在不断变强的表现, 他们才回到现实世界不到三天新月就变成上弦, 穆思辰怀疑, 等休息七天再进入游戏, 图书馆距离变成满月大概只剩下一步之遥了。
系统给他们的休息时间向来都是计算好的，卡在底线上的, 如果超过休息时间还不上线，游戏中就会出大事，他们之前完成的任务也会功亏一篑。
这样算来，提前几天进入游戏会更好一些。
只是穆思辰等人终究是普通人，异世界那么危险, 能够多休息几日，谁不想多活几天呢？
如今，穆思辰已经没有休假的理由了。
池涟：【这就要进去了吗？好的，我……】
穆思辰：【我没有让你们两个也进去的意思，我自己进去。】
程旭博：【那怎么行, 就算你比我们两个强太多了, 但一个人也太危险了。我们两个的能力总归能起到辅助作用, 还是大家一起去吧。】
穆思辰：【别误会, 你们两个留在现实世界是有原因的，刚好可以验证游戏和现实的时间差是否有变化。】
穆思辰很在意上一次时间的变动，而且这一次贺飞人在游戏内，竟然可以通过app向外发送消息，显然两个世界的渗透更加严重了。
这一次，他打算率先孤身进入游戏，试试能否向外发送消息以及时间的变化。
另外，既然可以发送消息，一旦需要池涟和程旭博的力量，他再联络两人，让他们进入游戏也不迟。
穆思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后，两人也同意了。
池涟：【我等到今晚12点，要是还没收到你的消息，我就请假进入游戏找你。】
程旭博：【我也是。】
现在将近晚10点，上次他们在游戏里待了三天，现实世界也才过去半个小时，这次两个世界的时间比例就算再次发生改变，两个小时也足够在游戏里待很久了，这也是池涟和程旭博能够忍耐的底线。
【好。】这次穆思辰没有阻止他们。
毕竟游戏凶险，这两人的能力也十分特殊，穆思辰不是强行逞能的人，该求助时还是会求助的。
因为两个世界流速不同，也不知贺飞已经在里面待多久了，有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为免夜长梦多，穆思辰仅用两分钟就穿好衣服，背上背包，准备进入游戏。
点击游戏舱app时，穆思辰看向盗版玩偶，伸出手问道：“你要和我一起进入游戏吗？这次我怎么才能带你进去？”
盗版玩偶探出触手，搭在穆思辰的手腕上，随后Q弹的触感消失，触手软软地垂下。
而穆思辰的手腕上出现一圈像是手环一般的纹身。
从图腾到章鱼玩偶到花臂到盗版玩偶再到这样细细一圈的手环，秦宙留在他身上的力量似乎越来越弱了。
穆思辰看着手环愣了一秒，旋即按下提前进入游戏的按钮，周围环境一变，他又来到了游戏中。
这一次背包没有跟进来，看来上次能够带背包进入，的确是小章鱼的功劳，以穆思辰的力量，还不足带额外的物品进入游戏。
但下载了游戏app的手机果然跟进了游戏。
只是手机没有信号，无法拨出电话，装在背包里的充电宝也没能带进游戏中，必须节省着手机电量。
瞳之镇变化不大，已经觉醒了自我的镇民们开始有序生活，此时正是晚上10点，已经有不少人准备睡觉了。
穆思辰路过镇中心时，见有几个人拿着设计图纸站在一栋小楼前正商量着什么，这么晚了，也不知他们在做什么。
时间紧迫，穆思辰没时间了解新小镇建设的问题，他飞快地向上弦图书馆的方向跑去。
穆思辰目前的奔跑时速已经达到30-40km/h，小镇不算大，他全速奔跑，仅用了20分钟就来到小镇和图书馆的交界处。
这里被雾气掩盖着，池涟和程旭博曾试着深入雾气之中，但每次走进去都会迷迷糊糊地从原路返回，根本没办法进入那里。
穆思辰也试了一次，不到五分钟便返回原地，同样无法入内。
他站在雾气外转圈，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系统提示响起。
【检测到玩家试图进入边界领域，边界领域是未成形不稳定的领域，领域外周暂不对外开放，想要进入边界领域，需要玩家对自己进行无害化处理。】
“什么意思？”系统提示的内容，穆思辰真是一句也听不懂。
【上弦图书馆是“独瞳之月”从“天空之瞳”的领域内夺取的支柱和部分领域，该支柱内属于“天空之瞳”的力量还未被“独瞳之月”完全消化，尚未融入魑魅镇，属于瞳之镇与魑魅镇之间不稳定的边界领域。】
【此刻边界领域内有两种相互对立的能量，其规则、形态全部处在不稳定状态中，因此无法对外界开放。任何一种力量进入边界领域中，都有可能被两种力量同时针对，十分危险。】
原来边界领域是这个意思，贺飞的登录地点竟然就是边界领域，他可真是会选地方。
“什么是无害化处理？”穆思辰又问道。
【由于边界领域的两种力量正在互相吞噬，所以即便是支柱级眷者进入边界领域，都会被吞噬，这两种力量外的任何一种信仰都无法在边界领域内存续太久。只有毫无信仰的普通人或者体内力量均衡的无害化者，才能安然进入边界领域内。】
穆思辰大概明白了系统的意思。
非要比喻的话，此时的上弦图书馆领域内，应该是布满了氢气和氧气的封闭空间，此时任何堕落者进入，都会像是一个小火星，会引发连锁大爆炸。
只有毫无火星的不可燃物品进入才能维持里面能量的稳定。
或者是类似二氧化碳一般自身比较稳定，不会同两种气体发生反应的气体。
池涟和程旭博以及小镇居民都是他的追随者，属于一个又一个小火星，自然不能进入边界领域。
反倒是贺飞，先是被秦宙的力量污染，又被穆思辰自我图片唤醒意识，两种力量相互抵消，他既不是秦宙的追随者，也不是穆思辰的追随者，自然属于比较稳定的力量。
看来这里并不是池涟和程旭博能够进入的地方。
穆思辰有点明白无害化处理的意思了。
就是找到一种力量，将穆思辰自身的自我图腾之力掩盖住，让他体内的力量达到一个平衡。
穆思辰想了想，将手环贴在后腰上，试试能不能将这条触手的力量转移到后腰图腾。
如果这个办法不行，他就试试可不可以用十字镐自己挖自己的墙脚，刨掉腰上的图腾。
才将手腕一贴上，穆思辰便感觉到一股凉气钻到自己的后腰上。
由于金丝眼镜戴上就要扣除2000能量值，且一个小时内不会再扣能量。穆思辰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只要还没到一个小时，就不会摘下眼镜。
通过眼镜，穆思辰看到自己后腰的图腾中心，出现一条盘缩在中间的小触手花纹。
随着触手花纹进入自我图腾中，后腰的图腾就变得若隐若现了，不仔细看，都看不到这里有图腾。
穆思辰心中忽然升起一种怪怪的感觉。
他忽略这种感觉，走进迷雾之中。
这一次，他没有被排斥。
透过金丝眼镜，穆思辰看到一条路，他沿着这条路快跑几步，面前便出现一栋楼，正是“上弦图书馆”。
与此同时，穆思辰耳边也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颁布新手任务四，夺回被“独瞳之月”占领的支柱，将“独瞳之月”从希望小镇中驱逐出去。】
【颁布新手任务五，建立第一个完整的希望小镇。】
果然等待着他的正是后续任务，他迟早要夺回这最后一个支柱的。
穆思辰深吸一口气，推了推时限还剩9分钟的眼镜，稳步走进图书馆中。
图书馆很大，里面却空无一人，和穆思辰所知的支柱截然不同。
这图书馆中，只有一排排书架，和数不尽的书本。
别说追随者、眷者、镇民，就连贺飞都不知去了哪里。

第50章 睡前故事
才一进入图书馆, 穆思辰便听到了清脆的一声“啪”，随后左眼的视野变得七零八落。
竟是金丝眼镜的左侧镜片碎成了蛛网状。
穆思辰忙取下眼镜，将它放进衣兜里。
即便如此金丝眼镜的破损也没有停止, 又是“啪”的一声，眼镜腿上也开始出现裂痕。
穆思辰只得试着将它塞进系统空间中，一开始背包是拒绝金丝眼镜的，直到它连右侧镜片也碎成蜘蛛网后, 系统背包才接纳了眼镜, 并给出新的道具简介。
【破损眼镜：被上弦图书馆内“独瞳之月”的力量粉碎, 不得不降低等级躲在一个支柱级玩家的背包中。日后有合适的时机, 可以修复道具。】
穆思辰也没想到大眼仔都被沈霁月打得只剩下一副眼镜, 这副眼镜在沈霁月的领域内还是会被击碎, 真是斩草除根啊。
金丝眼镜是注定会被毁掉的，就算穆思辰将它装在衣兜中, 装在盒子里，只要它还是藏星级道具，无法收入系统背包中，一旦进入图书馆，它都会被毁掉。
除非穆思辰将它留在自己的半领域中。
可那里原本就属于瞳之镇, 穆思辰也不确定小镇中是否还有大眼仔思想的残留。一旦眼镜被某个还在心底想念着大眼仔统治时期可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日子的镇民捡到，说不定会出现更可怕的事情。
如果出现那种情况，那穆思辰宁可这个便利的道具毁掉。
如今金丝眼镜只是破损藏在系统背包内，以后还有机会恢复，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当下最重要的是找到贺飞, 夺回图书馆。
可图书馆内实在太奇怪了。
穆思辰已经做好了一进门就面对一群被沈霁月和大眼仔力量逼疯的镇民, 早就将十字镐握在手里, 谁知里面却空无一人。
再打开手机查看游戏app, 见群里贺飞又发了几条诡异的消息。
你飞哥：【妈妈，妈妈，我是最聪明的小彩鱼吗？】
你飞哥：【大家好，我是一只想尝尝冰雪味道的小蚂蚁，今天我背上行囊向北方出发了，请大家祝福我吧。】
你飞哥：【我该怎么才能杀掉国王娶到王后？】
你飞哥：【我已经在城墙上挂十天了，我十分想知道王爷现在的想法，我决定今晚将王爷也挂上去，感同身受地理解一下他。】
你飞哥：【王后是不是被那面镜子骗了？】
你飞哥：【原来我是女娲的泥点子。】
你飞哥：【我们究竟是怎么把宇宙飞船开到这个满是寄生虫族的星球的？还能不能返回了？】
穆思辰：“……”
结合这些信息，倒是不难想象贺飞遇到的什么事情。
他大概是进入书中了。
可书中似乎也不是那么危险，贺飞跑到好几本书里玩角色扮演呢。
看来这个图书馆中并不是没有人，而是全部在书中。
很奇怪的是，自从穆思辰登录游戏后，群聊中就看不到池涟和程旭博的消息了，穆思辰试图@两人，但只要带上两人的链接，就无法发送消息，也不知道他们能否看到贺飞刷屏般的信息。
穆思辰也试着联络贺飞，告诉他小心为上，谁知贺飞对他的消息却没有任何反应，似乎也看不到穆思辰的信息。
只有穆思辰能够单方面看到贺飞的信息，而且这些信息也不像是贺飞本人的风格，未必出自他的手，倒像是系统自动发送的书籍提要。
目前看来，想救贺飞就必须进入书中找他，想找到支柱似乎也需要进入书中，可毫无准备地贸然闯入是不妥当的，起码要摸清进入书中的规律，和离开书籍的办法。
穆思辰没着急翻开任何一本书，他谨慎地观察着图书馆。
图书馆是圆形建筑，共分为三层，一楼大厅有很多看书学习的书桌，抬起头就可以看到顶层的天花板。
每一层都是环绕着墙壁而建的，里侧是一排排书架，外侧则是一排看书的座椅。
二楼三楼的人如果看书看得累了，可以低头看看一楼大厅，也可以瞧瞧窗外的风景。
当然，窗外此时没有风景，只有一团团迷雾。
一楼大厅进门的地方，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很奇怪的话。
“眼睛想要找到我，月亮也想找到我，我在书里，又不在书里。哪里都找不到我，我又无处不在。”
这个“我”是什么呢？是“柱”吗？若是这样，那图书馆里的“柱”是不是有点过于人性化了？是因为在大眼仔和沈霁月的力量支配下出现了一定人性化？
这是有可能发生的。
“柱”本来就是靠着吸收人的情感能量维持运转的，穆思辰接触到的前两个“柱”立场都与大眼仔相悖，有一定规则和秩序，但相对比较笨，不会变通，只会像程序一样运转，还经常出bug。
如今受到沈霁月力量的影响，在新旧力量的冲击下，“柱”展现出了一定智能，并开始躲避沈霁月的追捕，将自己分散藏在了书里。
这下可麻烦了。
疗养院的“柱”再难找，区域也只有一栋七层高的楼，不会超出这个范围。
加工厂的面积再大，“柱”的位置也是固定的，只要有足够的优越感和挑战监工的勇气，就能抵达“柱”的面前。
但图书馆，“柱”若是藏在书的世界中，那要怎么找？
看看贺飞发来的消息吧，短短一个小时，贺飞几乎每隔十分钟换一个主题，从幼儿故事到经典童话，从狗血小说到科幻故事，从女娲造人到星际时代，上下五千年都不够他跨越的。
这个“柱”的所在范围是穆思辰迄今为止遇到的最小的，是只有三层的小楼，但也是最大的，在每一本书中。
最危险的是，通过那句“眼睛想要找到我，月亮也想找到我”，穆思辰怀疑沈霁月的分身或者眷者就藏在某本书中。
在加工厂时，沈霁月的本体神降是靠着污染穆思辰，悄无声息地占领“柱”才做到的。
后来穆思辰消除了体内沈霁月的污染，驱逐了沈霁月，沈霁月才选择强行占领图书馆，再次神降的。
这证明，对于当时沈霁月而言，最好的降临方式是利用穆思辰的“柱”，祂是出于无奈才强行占领图书馆的。
从姚望平对“柱”的处理态度来看，穆思辰认为，神级怪物们对待“柱”的方式与他是不同的。
穆思辰对待“柱”是“挖墙脚”，利用能力将“柱”的力量强行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而姚望平则是选择用秦宙的力量破坏“柱”，有没有可能，神级怪物们更倾向于彻底破坏“柱”后重建属于自己的“柱”，而非占领。
秦宙一开始也曾指责穆思辰不守承诺，是穆思辰获得“柱”后，才改变合作方式，协助穆思辰获取第二个“柱”，同时在穆思辰的许可下进行神降。
因此当时，沈霁月是在情急之下，效仿穆思辰，利用自己远超藏星的实力，强行改变图书馆的名字，但实际上并未完全掌握这里的力量。
如果沈霁月当时完全吞噬了大眼仔，或许图书馆的“柱”就不会再抵抗，直接转变为沈霁月的力量。
可偏偏大眼仔的另一半被秦宙抢走了，沈霁月未能得到全部力量，无法让图书馆完全属于祂。
既然如此，祂一定会派人进入图书馆寻找“柱”，这就是为什么“月亮也想找到我”。
神级怪物是不能轻易离开自己的小镇的，沈霁月可以通过镜子观察、支配下属，但本尊是不会降临的。
所以这里所指的“月亮”，应该就是带有沈霁月图腾的眷者，而且极有可能不止一个。
这次进入游戏，他既要保护贺飞，又要找到“柱”，还要防备沈霁月的眷者。
仗好难打啊，穆思辰揉了揉额头。
穆思辰有点后悔没让池涟进入游戏，此时她的换脸能力实在太有用了，至少能暂时蒙蔽沈霁月眷者的眼睛。
不过转念一想，池涟大概是无法进入这个副本的。
他自己进入尚且需要小章鱼进行无害化处理，池涟和程旭博又去找谁做无害化处理？
这个“柱”，注定只能由他自己来打了。
好在从贺飞发来的消息能看出，他进入书本中，未必会一直保持人类的样子，说不定是个小彩鱼或者蚂蚁。
他就不信他都变成一只蚂蚁了，沈霁月的眷者还能认出他。
穆思辰看过一楼的纸条后，并没急着翻书，他向楼上走，找到了第二张纸条，上面写的内容更令人不寒而栗。
“我是个爱看书的人，我想要看遍这世界上所有的书，感谢我主赐予我能够永远看书的眼睛。我主并未完全陨落，祂在我心中，在书中，在所有人崇敬的视线中。”
第二张字条上的“我”显然不再是“柱”，从语句上分析，应该是大眼仔坚守在图书馆内的眷者。
看来大眼仔在这里留下了祂复活的后手，如果处理不当，大眼仔说不定还会复活。
难怪一楼的字条上提到了“眼睛想找到我”，看来大眼仔也需要“柱”的力量。
穆思辰放下字条，在二楼转了一圈，发现一张书桌上铺满了白色的书签，最上面的书签画了半个眼睛，但还没画完便戛然而止，这张书签也被什么力量撕扯成两半。
有些书架上也摆着书签，但都是白色的。
穆思辰总觉得这些书签有它的用处，便冒险拿了两张白色的没有任何图案和笔迹的书签。
接着，穆思辰向三楼走去。
果然，三楼的楼梯口同样贴着一张字条，字条上的内容就更奇怪了。
“我喜欢天空，我喜欢海洋，我喜欢大地，我喜欢群星，我喜欢知识的宇宙。感谢我主，赐予我能够看到一切的眼睛；感谢我主，赐予我照亮灵魂的月光。”
感觉这个字条里的“我”，并不像是一个人，话语前后矛盾，信仰也十分混乱。
穆思辰怀疑三楼字条上记载的主体是被困在图书馆内的镇民们，他们一开始是大眼仔的追随者，沈霁月不完全地夺取图书馆后，有一部分又变成了沈霁月的追随者，这才会出现字条上七嘴八舌说话的感觉。
似乎在印证穆思辰的猜测，三楼的书架和书桌上多了一些小物品。
例如摊开放在书桌上的读书笔记，书架上的笔，一些摊开书本上的老花镜、纸巾、保温杯等，还有让穆思辰看到就觉得心里不舒服的小镜子。
除此之外，穹顶之上还悬浮着一个弯曲的上弦之月，整个图书馆没有灯光，所有的光线全部来自这个月亮。
穆思辰明白，当月亮变成满月时，图书馆就会彻底属于沈霁月，到时这里的规则一定会发生改变，他也未必能够从一个蔽日手中将“柱”夺回。
他必须尽快行动。
可是，要从哪层楼的哪本书开始呢？这里有这么多书，他不可能把所有书都逛一遍，那样消耗的时间太长了。
他的目标是寻找“柱”，既然如此，还是从写着“柱”信息的一楼找起比较好。
至于贺飞，穆思辰不确定自己能从这海量书籍中精准地找到贺飞所在的那本书。
毕竟在穆思辰收集信息时，贺飞又换了一本书。
你飞哥：【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他能在娶了我之后，还打算割掉我的眼角膜送给他的白月光？想救白月光为什么不用自己的眼角膜？我要去学习下迷药的配置方法，今晚就把他迷倒送去割眼角膜！】
这次大概是渣贱文学吧，贺飞涉猎的范围太广了，就算穆思辰跑到他所在的书中，贺飞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从贺飞不断发出的信息来看，他在书里……过得好像挺好的。
知道杀国王娶王后，把将他挂在城墙上的王爷反挂回去，还能配药迷倒渣男割眼角膜，就……暂时不用担心他吧。
还是先找到“柱”，等这个空间被穆思辰支配了，贺飞自然就会出现。
于是穆思辰来到一楼，翻了下书籍分类表，来到“睡前故事”区域。
倒不是他觉得儿童文学比较安全，而是这个图书馆内的睡前故事与他熟知的不同。
就拿穆思辰拿起来的这本书说吧，谁家的睡前故事叫做《从前，有只渴望看尽世界一切的眼睛》呢？

第51章 承诺
穆思辰拿着这本书十分犹豫, 他担心自己直接进入这本书中，直面大眼仔的残余力量。
既然图书馆内隐藏着大眼仔复活的后手，那么一旦他进错书本, 遭遇大眼仔, 说不定就会被大眼仔吞噬, 而他辛辛苦苦得来的力量, 则会被大眼仔吞噬, 成为祂的食粮。
但转念一想, 如果大眼仔隐藏在图书馆内的力量若是如此容易就能被找到, 那沈霁月倒也不至于用了这么多天才只将图书馆从新月变成上弦。
危险或许有, 但他应该能承受。
想通这一点后, 穆思辰打开了这本书。
这的确是个睡前故事, 还是卡通版的, 有彩图, 每一页只有一行字。
它讲述了从前有个人，他救下了一群受伤的人, 大家在一个家园中生活得很快乐。但他们不能离开这个家，因为外面全是怪兽，离开就会被吃掉。
可总是有家人会逃出去，有人死掉。家人们会问主角, 为什么你没有保护好我们，为什么总有人死去。
主角也很伤心, 他就是没办法看到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就是没办法照顾到方方面面, 那该怎么办呢？
于是主角许了个愿望, 他希望自己的眼睛能够挂到天上, 看到家里每个人每时每刻的样子。
从那之后, 他的眼睛越来越大，视野也越来越广。
终于有一天，他的身体完全消失，成为一只大眼睛，挂在天上，可以保护所有家人啦，要是还有不听话的家人，他就会把这人变成眼睛，让这人看看外面有多可怕嘛。
从此之后，家人们不再乱跑，大家幸福快乐地生活在家园中，直到永远。
故事很短，只有寥寥几句话，穆思辰看完后，神色复杂地合上了书。
明眼人一看便知，这书里并不全面地讲述了瞳之镇和大眼仔的故事。
或许有很多美化的地方，但有一部分是真实的。
穆思辰自己也有险些被镇民反污染过的经历，不知道大眼仔身上是不是也曾发生过这种事情，最初只是想要保护小镇居民，却背负了过重的期待，最终走向疯狂。
如果真相的确如睡前故事中记载这般，那这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但此刻对于穆思辰而言最重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他没有进入书本中。
穆思辰有些惆怅地放下睡前故事，他还以为随便翻开一本书就能进入里面，没想到竟不是这样。
是他选错了书吗？
于是穆思辰略过了类似《我与月亮的二三事》、《梦里有理想家园》、《长出触手后我终于可以拥抱全人类》等一看就和神级怪物有关的睡前故事，专心寻找贺飞曾待过的书籍。
他翻了好长时间，终于找到了《小彩鱼》这本书。
而此时，贺飞又发了一条信息。
你飞哥：【从种植到股价大跌，一颗咖啡豆的豆生为何如此跌宕起伏？】
穆思辰：“……”
在他苦无进入书本的方法时，贺飞已经开始涉猎社科文学了。
穆思辰打开《小彩鱼》这本书。
书中讲述了鱼妈妈生下一窝九条小彩鱼，其他小彩鱼全部是五颜六色漂漂亮亮的，只有主角一条鱼是黑色的，唯有脑袋上有一块菱形的五彩色。
小黑鱼很自卑，它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和其他兄弟姐妹不一样，整天问鱼妈妈为什么，但鱼妈妈又怎么知道如此复杂的问题，就告诉它“你是最丑的小彩鱼”。
下面的一页，就有些奇怪了。
这页上写着：小黑鱼得到答案后，失去了一切斗志，明白它与其他小彩鱼的不同，难过地离开鱼群，最终被人捕捞，端上了餐桌。
这是个异常黑深残的睡前故事，但这一页被人用红笔画了个叉，像是否定了这个结局。
穆思辰再翻到下一页，就见故事变成了，小黑鱼知道答案后还是没有停止问问题，它围绕着妈妈不停问“妈妈，既然我是最丑的小彩鱼，那我有什么其他优点吗”、“妈妈，我是最强壮的小彩鱼吗”、“妈妈，我是最可爱的小彩鱼吗”、“妈妈，我是最聪明的小彩鱼吗”。
鱼妈妈终于被问烦了，大声告诉它：“没错，你是最聪明的小彩鱼，不要来烦我了！”
小黑鱼得到答案，从此变得十分自豪，每天挺胸抬头地在湖里游来游去，成为了观赏湖中最漂亮最别致的大黑鱼。
每个游客来到这里，都会见一见这条聪明的大黑鱼，给它喂点食物，它就这样自豪地幸福一生。
穆思辰：“……”
他确定自己找对了书，这正是贺飞发送的第一条信息，“妈妈，我是最聪明的小彩鱼吗”，这个问题，也是改变结局的关键。
穆思辰依旧无法进入这本书中，但他隐约意识到了其中的关键。
或许是对结局的否定，才让贺飞成功进入书中。
“柱”是靠着情绪能量存续的能量体，它对情绪的感知十分强烈，在疗养院时，穆思辰三人仅仅产生了一点点绝望的情绪，就被“柱”捕捉到，分出一丝视线观察他们。
情绪是很关键的元素。
方才他在读关于大眼仔的睡前故事时，心中只有怅然，这显然不符合“柱”的条件，因此并没有允许他进入书本。
那什么样的情绪才是对的呢？对命运的反抗精神吗？
穆思辰不这么认为。
不管是大眼仔还是沈霁月，甚至秦宙，祂们都不会允许自己的领域内出现过于强烈的反抗精神，这会动摇祂们的根基。
顺从、信仰、尊敬这才是祂们需要的。
那究竟是什么情绪让贺飞进入了书中呢？
穆思辰将《小彩鱼》的两种结局翻了好几遍，依旧没有找到答案。
他放下这本书，翻开另外一本，这倒是他熟悉的《灰姑娘》的故事，看过后，穆思辰尝试了同情、善良、机智等情绪，依旧没有触发进入书本的条件。
穆思辰飞快地看了好几本书一无所获，那边贺飞已经开始研究如何拥有健硕的肌肉了。
感觉再让贺飞在游戏里待一段时间，他就会飞快地成为学者了。
既然刻意培养情绪无法进入书本，那倒不如顺其自然，海量看书，产生不同情绪，总有一种情感是对的。
睡前故事是最短书籍，如果一目十行快一点看，不到一分钟就能翻完整本书，穆思辰决定就赖在睡前故事专栏前不走了。
他连看几本故事后，甚至大胆地翻开了《我和月亮的二三事》。
这本睡前故事主要讲述了一个人在新月、上弦、半月、满月四个时期的心理状态，从新月的情绪平稳到满月的看似壮志凌云实则癫狂的转变，向穆思辰完美地展示了一个人是怎么疯掉的。
对于这本书，穆思辰的收获是，月亮果然是最容易污染人的邪神。
故事的主人仅是抬头看了一眼新月，期待一下满月的景象，就被污染了，实在过于可怕。
仅是看完这本书，穆思辰就觉得自己被精神污染了，需要洗洗眼睛。
他将书放回原位，打开了那本《长出触手后我终于可以拥抱全人类》。
这是穆思辰认为最有可能与秦宙有关的书，他是靠着小章鱼的力量才进入边界领域的，想缓解月亮造成的污染自然要向秦宙求助。
而且沈霁月的称号之一是“精神支配者”，秦宙又刚好有“绝对理智者”的称号，从字面上来看，秦宙的力量隐隐克制沈霁月。
这本书是最好的选择。
穆思辰翻开书，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身材高大、剑眉星目、五官硬朗，从面相上便十分让人有安全感的男人。
画得还十分写实，看起来与真人相差无几。
穆思辰产生了一种在猝不及防之下看到了秦宙真面目的感觉。
还没来得及看图画下面的字，穆思辰便被这张图吸引了全部视线。
他与秦宙打的交道也不算少了，却一直没见过对方的样子。只看到了图腾、一只可爱的小章鱼、一条可爱的小触手，和隐藏在迷雾中的高大男人。
真正的秦宙，究竟是什么样子呢？
和画上画的一样吗？他有多高呢？这画按照比例来看，快有一米九了吧？这幅画有真实地展现出秦宙的样子吗？会不会有一定程度的美化呢？
穆思辰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落在图画的脸上，下一秒，他周围的环境一变。
故事书不见了，书架不见了，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废墟，和心中无尽悲凉的情绪。
他进入书中了！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绪所致，但他成功进入书本中了。
而且变成了秦宙。
是的，他成为了这本书的主角。
可他还没有看这本书究竟讲述了什么，故事该如何发展，仅凭一张图，他就进来了。
穆思辰有些发呆。
这时他发现自己站在高高的山岗上，一群人正在位于下方，眼中满含希望地看着他。
其中一个人他还认识，正是姚望平。
“秦上将，这里就是我们的小镇，请为它命名吧。”一个看起来就像领导的人说。
穆思辰只得模仿着秦宙的声音，沉稳又威严地说：“你们有什么愿望？”
“我希望经过我们的奋斗，人类最终能够摆脱大灾变的影响，过上祥和、平安的生活。”一个人说。
“那就叫祥平镇吧。”这一次，穆思辰没有动，身体自动发出声音。
从这句话开始，穆思辰觉得自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成为了一个看客，在远处看着睡前故事的发展。
“好！”那人举起手道，“这里就是我们安身立命的地方，也是人类重建家园的起点！”
众人欢呼起来。
这时姚望平来到“秦宙”面前，此时的姚望平还没有那么冷漠无情，眼中充满复杂的情绪。
他右手伸出三根手指，贴于额头处，深深地行礼。
他对“秦宙”说：“秦上将，如果能够让世界恢复正常，人类重新过上大灾变之前的生活，我的这条命，请您尽管拿去使用。”
其他人和姚望平一样，无数人对“秦宙”说：“请您尽管使用我的生命，这是我们自愿的。”
数不尽的期待如潮水般淹没“秦宙”，他被这些期待包裹住，站立不稳，甚至无法呼吸。
而这些自愿奉献到他面前的灵魂是那么美味，仿佛唾手可得的甜点。
“秦宙”的喉结抖动一下，静静地闭上眼睛，不再凝视那些灵魂。
“我会保护你们。”“秦宙”缓缓开口，说出承诺。
这时，其他人听到的是承诺，而穆思辰却听到了秦宙未能说出口的话语。
“我会保护你们，不会让任何神级怪物伤害你们，包括我自己。”
伴随着这句话，他身上所有的情感全部消失，无论欲望还是愿望全部被他抹杀。
他的灵魂中，只剩下承诺。
自此，他成为了祂。

第52章 求知欲
这终究只是一本睡前读物, 连图带字不过十几页，整个故事也仅有数百字。
第一页到第二页的时间过了很久，但在穆思辰的感觉中不过一瞬。
几乎只是一眨眼的时间, 祥平镇便成立了, 秦宙站在浓雾之中, 安静地听着下属们汇报。
“多亏有秦上将的赐予, 我们已经清理了原本小镇内的怪物, 三个支柱的图腾也已经绘制成功, 祥平镇即将成为一个稳定和平的小镇了。”那位下属深深低下头。
自从秦宙抹杀自己所有的感情和欲望成为神级怪物后, 穆思辰就没办法再使用秦宙的身体, 他只能像阿飘一样跟在秦宙身边, 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着秦宙。
但也正是这个原因, 这一次他可以清楚地看到秦宙的表情, 而不是隔着迷雾看一个模糊不清的身影。
他见到秦宙在迷雾中闭着眼睛, 睫毛长长地垂下，明明是面无表情, 却总觉得有一丝悲悯。
“我自请成为‘柱’的基石，请秦上将成全。”这名下属说道。
秦宙长长的睫毛上，凝结出一滴水汽。
穆思辰以为自己看错了。
因为下一秒，水汽便消失了, 秦宙缓缓开口道：“可。”
这时就像是画外音一样，穆思辰听到一个看似温柔实则有些令人害怕的声音柔柔地说：“就这样, 秦宙亲手献祭掉他那热情、忠诚、坚定的下属，让他们成为支柱的基石, 守护着祥平镇的安全。”
毕竟是睡前故事, 画外音没有说的那么透彻, 但穆思辰明白在祥平镇建立的最初发生了什么。
原来“柱”的建立, 是需要眷者的生命和灵魂作为基石的。
难怪“柱”与神级怪物的立场有时会相悖，这是因为眷者不管再怎么信仰神级怪物，再怎么被污染到脑子迟钝，他们也有自己的灵魂，自己的喜好。
成为基石前眷者的性格和喜好决定了“柱”的规则和运转模式，这让有些“柱”会相对凶险，变成一个吃人的空间，而有些“柱”就十分平和。
秦宙小镇的“柱”正是如此。
小镇建立最初的三个支柱是热情、忠诚和坚定这三种情感，这是极为正向的情感。成为基石的眷者又十分想要守护小镇，祥平镇的“柱”不会伤害镇民，只要他们到“柱”内祈祷，就能够提供足够的情感能量。
祥平镇的镇民一直以为自己的小镇无比安全，不需要失去理智，不需要献祭灵魂就能维持小镇的和平。
可真的如此吗？穆思辰疑惑地看着秦宙，他觉得自从三个“柱”建成后，秦宙的脸色越发苍白了。
原本宛若战神般的男人，拥有着坚毅的脸庞和健美的体魄，此刻却愈发消瘦。
祂穿着镇民们为他准备的袍子，衣袍上绣着属于秦宙的图腾，穆思辰觉得袍子下的身体似乎空荡荡的。
座位上的秦宙总是闭着眼睛，因为雾气太浓，祂的睫毛上时不时会凝结一些水滴。
每到这个时候，秦宙的睫毛会轻轻抖动两下，水滴缓缓滴落，落到地面上消失不见。
想起章鱼玩偶总是泛起水汽的卡姿兰大眼睛，穆思辰总觉得秦宙睫毛上挂着的不是水滴，而是眼泪。
他忍不住抬起手，去碰触睫毛上的水滴。
可还没等穆思辰碰到秦宙，故事书又翻页了。
这一次，穆思辰还是和秦宙一同待在愈发华丽冰冷的宫殿内，秦宙黑金色的袍子也越来越长，但这一次，穆思辰隐约看到秦宙衣袍下出现八条无形的触手。
触手很长很长，以秦宙为中心，向天空张扬着。
在宫殿内看不到触手的尽头，穆思辰干脆利用矫健的身手，爬到了宫殿上方，站在屋顶，看到这八条触手以宫殿为中心，连接着八栋一看就非同寻常的建筑。
画外音适时地响起：“祥平镇的‘柱’与其他小镇不同，它不会吸收镇民的灵魂，除了最初献祭的基石外，它们没有伤害过任何人的生命。
“镇民们认为这是因为他们的支柱吸收的是美好的情感能量，因为他们的秦上将是守护神，而不是邪神。
“但他们不知道，只要是‘柱’，就一定会吸收灵魂。如果没有吸收他们的灵魂，那就是有人替代了他们。
“其他小镇的神级怪物都是靠着镇民们的力量不断变强的，秦宙却在用自己的力量为‘柱’提供源源不断的能源。
“但即便是神，也没有这么庞大的灵魂能量。
“为此，秦宙不得不不断派下属前往其他小镇，吞噬其他小镇的神级怪物，用祂们的灵魂能量维持‘柱’。”
原来如此。
听到画外音后，穆思辰终于明白为什么秦宙会不惜牺牲姚望平的生命神降，因为这已经是最小的牺牲了。
秦宙必须得到大眼仔的力量，用祂的能量来维持祥平镇的“柱”。
难怪秦宙明明是个人，祂的力量具现却是一只小章鱼。
这本睡前故事，让穆思辰明白了很多他以前不懂的事情。
但此刻，他已经隐约猜到这本书的最终走向了。
图书馆内的睡前故事，全部都是悲剧结局。
原本想要守护小镇的“天空之瞳”最终异化成只有一个眼睛的怪物，长得异于常人的小黑鱼因离开观赏湖被端上了餐桌，崇拜月亮的人最终成为一个幸福的疯子。
那秦宙的最终结局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为了克制吞噬灵魂能量的欲望，舍弃情感成为“绝对理智者”；为了不让“柱”吸收人类的灵魂，不断榨干自己的力量，为“柱”提供灵魂，成为“人类守护神”；为了吞噬其他小镇的神级怪物，不断强大自己，成为“遮天之手”。
在新手保护期的十分钟内，穆思辰曾看到过一张地图。
在无数黑暗的小镇中，有一个最大的小镇，图标是亮着，闪着暖洋洋的光芒，让人一看便感到安心。
穆思辰想，那大概便是祥平镇了。
可透支着秦宙的一切亮着的图标，又能点亮多久？
穆思辰想起那个不说话但情绪极为外露的章鱼玩偶，只觉得它是秦宙压抑许久的本性。
穆思辰回到宫殿内，就算明知道这只是个故事，秦宙听不到他的声音，却还是问道：“秦宙，你累吗？”
《长出触手后我终于可以拥抱全人类》，你这八条爪子，又可以拥抱祥平镇多久呢？
穆思辰忍不住伸出手，像戳章鱼玩偶一样，轻轻地戳了一下秦宙的额头。
额头硬硬的，手感不是很好。
倒是睫毛又长又密，还时不时挂水滴，有点好看。
穆思辰抬手，想轻轻碰一下那长长的睫毛，用指肚擦掉上面的水滴。
谁知他的手刚刚碰到水滴，秦宙便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穆思辰仿佛真的与秦宙对视了。
那双深邃得仿佛蕴藏着整个浩瀚宇宙的眼睛，隔着无尽的时空与穆思辰对视了。
他明明是这个世界的局外人，秦宙的视线却聚焦在他身上，好像真的能看到他。
“你该不会能……”穆思辰的话还没说话，时空再次转换，又翻页了。
这一次，没有小镇，没有宫殿，没有秦宙，只有一片废墟和一个庞大的、一眼看不到全貌、挥舞着八条触手的怪物。
画外音再次响起：“可惜，秦宙想要建立的祥平小镇不过是空中楼阁，绝对理智到达一个临界点后，同样会陷入疯狂，祂最终……”
“不用再说了！”穆思辰对不知在哪里的画外音喊道，“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就不要随便预言，秦宙如今还好好的呢。”
穆思辰摸了摸后腰，小章鱼的一条触手还在这里。
既然这只是一本书，既然他是在这里可以直视神级怪物，既然贺飞都可以让小黑鱼变成观赏湖中最靓的崽，那么他也可以改变这本书的结局。
穆思辰的手在虚空中一招，十字镐出现在掌心。
他提着十字镐冲向那挥舞触手的怪物，由于怪物体形特别大，穆思辰才跑了几步就来到祂的脚下，见怪物臃肿的身躯下压着一片衣袍，正是秦宙那件黑金色的袍子，上面绘制着秦宙的触手图腾。
穆思辰深知，以他的力量是不可能唤醒眼前这个怪物的。
但第一，这是一本书，主角是秦宙，要改变睡前故事命运的是秦宙自己；
第二，他有“挖墙脚”技能；
第三，怪物身下有秦宙的图腾，穆思辰后腰处有秦宙的力量分身的一条小爪爪。
他要借用秦宙的力量。
既然秦宙能够在书中睁眼与他对视，那么就一定能够听到他的声音。
穆思辰挥起十字镐，大声喊道：“秦宙秦宙秦宙秦宙秦宙……”
秦宙不是能听到别人的呼唤吗，就喊到祂烦死为止！
上弦图书馆内毕竟还有大眼仔力量的残留，穆思辰对视线依旧很敏感，他感觉到一股仿佛要将他烧穿的视线落在身上。
于此同时，怪物身下的衣袍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而穆思辰头顶又出现了“∞”的标志，代表他又借用了秦宙的力量。
这一次是为了救秦宙自己，不算欠债，穆思辰毫无借了不良网贷的心理负担，毫不客气地用力挥镐。
穆思辰连续挥镐八次，每次都会扣掉数万能量值，数字多得穆思辰都懒得看了。
【恭喜玩家获得8张支柱级自我贴纸，差不多得了，见好就收吧，再继续下去玩家区区15级的身体承受不住如此庞大的力量了。】
系统还是第一次如此人性化地劝阻穆思辰，语速十分快，生怕说慢了穆思辰再砸一镐。
穆思辰连忙收镐，并鬼使神差地顺手将一张刚到手的自我贴纸贴到面前的怪物身上。
他总觉得要让这个发疯的怪物恢复自我，光靠这八次重击不太够。
还需要一个药引。
自我贴纸贴上去后，正在挥舞触手的怪物努力地转过身来，露出一对巨大到恐怖的眼睛。
这双黄橙色竖瞳直径足有上百米，看到这双眼睛，穆思辰觉得自己巨物恐惧症都要犯了。
可他总觉得，这双眼睛中似乎充满着水汽，正在水润润地看着他。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穆思辰大着胆子，试图伸手向怪物打招呼，却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排斥力，将他推出了这个空间。
他不断后退，眼睁睁看着面前的画面越来越小，而他则像是被人从一页纸中推出来一般，稳稳地落在地上。
周围的空间好像不在图书馆内，但穆思辰顾不得观察四周环境，他连忙翻看手中的书。
只见这本书的题目变成了《长出触手后我终于可以拥抱他》。
穆思辰：“……”
题目上的“他”该不会是指自己吧？
故事中前半段没有改变，结局那页“秦宙终于没能承受绝对理智的反噬，亲手毁掉了祂一心想要守护的祥平镇，成为一个吞噬一切的怪物”被画了一个巨大的红叉。
穆思辰翻到下一页，结局变成了“因为与一个神秘人对视，秦宙觉醒了人性，祂在一片宁静的祥平镇中，张开触手，拥抱了那个‘他’”。
配图是一只蓝色的有着卡姿兰水润大眼睛的Q版大章鱼，将一个衣服身材和穆思辰一模一样的看不清脸的人紧紧裹在触手中。
穆思辰：“……”
这算是个好结局吧。
他合上书，书本从手中消失，一个书签掉落下来。
穆思辰捡起书签，书签的样式与他在二楼看到一模一样，只是不再是空白的，而是上面画着一张笑脸。
而四周已经从空无一人的图书馆，变成了一个充满科幻感的广场，周围时不时走过一些人。
穆思辰打开手机，见游戏群聊中，自己也发送了一条信息。
穆思辰：【祂又长又密的眼睫毛上为什么总是挂着水滴？】
原来完成一本书，就会自动更新一条信息。
至此，穆思辰已经明白这个“柱”需要的情感能量是什么了。
是“求知欲”。
他在看前几本书时，并没有产生强烈的疑问和好奇，只是简单地翻看书本，所以才无法像贺飞一样进入书本中。
当他对秦宙产生了好奇心，从而引发了强烈的求知欲时，他被自然而然地拉进书本中，也得到了眼前这个空间的入场券。
这是一个极为符合图书馆的情感能量。
只是不知道要如何从这海量的书籍中，找出“柱”真正的所在。
穆思辰拿着笑脸书签思考。
这时，他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咦？辰辰，你也收到游戏的内测通知？”
穆思辰一回头，看见他一直担心的贺飞，正骑着摩托飞艇，神采奕奕地看着他。
穆思辰：“……”
忽然觉得，还是被秦宙污染的贺飞看起来更顺眼一些。

第53章 “中心世界”
贺飞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摩托飞艇, 看起来十分朋克，整个人神采奕奕的。
他来到穆思辰面前，摘下头盔, 对室友说：“你是刚来到这个游戏吧？我知道你可能还不明白自己的现状, 还有些迷惑，来来来, 我告诉你是怎么回事。”
穆思辰：“……”
不了解现状的可能是贺飞。
贺飞将摩托飞艇停在广场上, 手中浮现出一本书, 他随手翻开一页，对着摩托飞艇一拍，飞艇便消失了, 而书本上出现了一张摩托飞艇的图片。
贺飞告诉穆思辰：“这里是二次元与三次元的夹缝, 所有事物都拥有二次元和三次元两种形态, 刚才我将摩托飞艇转化为二次元状态，它就被我收回书本中, 方便携带。怎么样，很神奇吧？”
“……嗯。”穆思辰神色复杂地看着他，脑海中却在飞速思考。
与前两个“柱”相比，图书馆实在是过于先进了，展现出来的形式也截然不同, 感觉不像是大眼仔和瞳之镇居民能够制造出来的“柱”。
毕竟大眼仔看起来智商挺低的, 比起秦宙和沈霁月相差甚远。
这里如此神奇, 究竟是因为沈霁月的力量影响，还是另有原因呢？
沈霁月是蔽日级别的神级怪物, 秦宙虽然同为蔽日, 但显然要比沈霁月强上许多。
而在图书馆的书籍中, 竟然会出现和秦宙的过去、未来相关的睡前故事, 总觉得这个图书馆的级别更高。
它不该是一个支柱级别的空间。
穆思辰抬起头来看着天空，这里的天空是一层透明罩，外面似乎飘着蓝天白云，阳光也十分明媚，可依旧有虚假的感觉。
空中有人骑着摩托飞艇划过，穆思辰立刻低下头，对贺飞说：“把你的头盔借我戴一下。”
“喜欢吧？”贺飞将头盔丢给穆思辰，“看我多大方，才不会像你一样连章鱼玩偶都不肯借我。”
穆思辰：“……”
还知道提起章鱼玩偶，看来贺飞应该没有被污染，即便是沾染上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也不会太严重。
“看你傻愣愣的样子，走，飞哥带你去长长见识。”贺飞领着穆思辰走进广场附近唯一的一个建筑中。
这竟又是一个图书馆。
图书馆依旧是无人管理，有着好几个区域。
贺飞说：“这里呢，就是中心世界的枢纽地带了，我的家就安置在这里，也是一本书啦，在居民区H5248号书里，等你开始执行任务后，也会有一本书的。”
穆思辰跟着他来到居民区，看到很多本书，书上只有编号没有名字，有些书的封皮是白色的，有些是黑白相间，有些已经是纯黑色的了。
“这些书的颜色是什么意思？”穆思辰问道。
贺飞说：“是等级吧？一开始都是白纸，等级越高，颜色越多，据说全黑的那些书，是已经满级的玩家。听说满级后玩家可以见主神，选择回到原本的世界或者留在一本最喜欢的书中，主神还能实现他一个愿望。”
全黑的书，大概都被“柱”吸收了吧。穆思辰暗暗想道。
除了居民区外，图书馆还有两个区域。
那两个区域外面有一层迷雾阻隔，穆思辰试着进入那两个区域，却被迷雾拦住，无法向前。
穆思辰才迈进去一只脚，就听到了系统提示。
【玩家消耗1000能量值，是否继续进入？】
还是算了吧。穆思辰收回了脚。
进门就要消耗能量值的地方，他是进不起的。
穆思辰如今怎么说也是支柱级的玩家，除了没有邪神做后盾外，他的等级与羽目眷者、姚望平等人是差不多的。
如果他无法进入这两个区域，那代表不管是原本守护在图书馆内的大眼仔的眷者，还是试图占领图书馆的沈霁月的眷者，大概都没办法进入。
“你在干什么，那里不能进的。”贺飞找到穆思辰，将人拽了回来。
“我知道你很好奇，但有些地方很危险。”贺飞告诉穆思辰，“我亲眼看见一个长得很帅的男人试图进入这个区域，可才迈进去一步，一条腿和一只手就没有了。不过他可能兑换了什么特殊道具吧，当时他手里拿着一面镜子，手和腿消失的瞬间，那面镜子碎了，然后他的手和腿就长出来了。”
“长得很帅？”穆思辰问道，“怎么个帅法？是阳光的、健美的、阴郁的还是……”
贺飞露出很嫌弃的表情：“你怎么开始对男人的长相感兴趣了啊！都不是你说的那种，是……怎么形容呢？我也不是很会描述男人的脸，而且我怎么会观察比我长得帅的男人，没细看。但是那个人，不用我看，就给人一种很皎洁的感觉，看到他就好像看到了月亮。
“天啊，我为什么要用这种词语来形容一个男人！”
贺飞受不了地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他的描述让穆思辰想起了沈霁月。
就好像沈霁月本人来到了这里一样。
神级怪物不是那么容易进入其他领域的，但图书馆本来就是沈霁月刚刚占领的领域，祂来到这里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另外，在瞳之镇时，穆思辰接触到的本该是沈霁月的眷者，可后来在与沈霁月本体交锋时，穆思辰虽然没敢回头看，但他听到的声音、语气和身后的人带给他的感觉，与他见到的沈霁月没有任何区别。
沈霁月有个“精神支配者”的称号，搞不好祂可以直接控制眷者的思维，以对方的身体进入任何一个领域。
如果是这样，那他将面对的敌人不是一个普通的眷者啊，而是将力量压制至眷者等级的沈霁月本人。
想到沈霁月曾经做的事情，穆思辰便觉得头疼。
这位邪神与大眼仔可不同，狡猾又安静。时而像满月一般在黑夜中张扬着自己的存在感，时而像新月一样隐藏在星光之中，让人难以发现祂的存在。
图书馆内有大眼仔和沈霁月的两种力量，穆思辰希望自己能够获取到更多的信息和规则，先得到大眼仔那部分力量，再去挖沈霁月的墙脚。
如果一开始被沈霁月针对，这场仗一定非常难打。
另外，那两个区域连沈霁月都试图进入却没办法进入……
看来图书馆果然不仅仅是个简单的支柱，这里藏着好多好多谜团。
“你怎么又站着不动了？”贺飞见穆思辰站在原地不动，没心没肺的牵起他的手，带着人来到一本黑白相间的书面前，“我知道你觉得这里很神奇，在观察在思考。不过别着急，先回我家，我慢慢讲给你听。”
还慢慢……贺飞的书一半都变成了黑色，看着这本书，穆思辰便觉得他离死不远了。
穆思辰很想阻止贺飞的污染，但他还不清楚这个“柱”内的规则，不清楚污染来自哪里，需要更多的信息，才能明确地告诉贺飞他的现状。
贺飞打开书，穆思辰面前出现一扇大门。
“神奇吧！”贺飞得意地将穆思辰请进自己的房间。
这是一栋足有四百平米的大平层，里面所有的设计都充满了科技感。
有自动处理家务的机器人，有正在做饭的厨师机器人，有健身房、书房、电影院等房间，真是梦想中的生活。
“咖啡、茶还是可乐？”贺飞问道，“或者冰水？”
“我什么也不喝。”穆思辰望着机器人送来的三种饮料和水，忽然想起第一次来到游戏中，追随者送给镇民的水中飘着一只眼睛，他又不渴，完全不想碰这些东西。
贺飞倒是打开一罐冰可乐，“吨吨吨”地喝起来。
穆思辰很想阻止他，但想到贺飞大概不知道吃了多少这里的食物了，此时再阻止也不过是杯水车薪，还不如直接贴一张自我贴纸或者给砸一镐比较省事。
幸好在《拥抱》那本书中，借用秦宙的力量又得到了8张支柱级自我贴纸。
贴纸在手，穆思辰心中十分有底，哪怕对手是沈霁月，他也觉得有胜算。
贺飞干了一罐可乐，打了个气嗝，旋即一脸惆怅地说：“好久不见了。”
穆思辰：“……”
贺飞：“看你这么年轻，现实世界大概没过去多久吧？可你大概不知道，我已经在这个世界，不知过了多少年，经历了多少种人生了。”
他有些沧桑地看向窗外。
穆思辰：“……”
过了多少年？满打满算加起来不超过一个半小时！
在这个空间中，时间只是一种错觉。就像他在《拥抱》中仿佛和秦宙一起渡过了十几年的光阴，可实际上，也就是他飞快看完一本故事书的时间。几百个字，不超过5分钟。
看看贺飞读过的书，其中有几本都是三五分钟就可以看完的童话故事，穆思辰看完《小彩鱼》两个版本的结局也只用了两三分钟的时间。
除了咖啡豆的一生可能看得时间久一点，余下的哪本能超过一个小时？
贺飞自嘲地笑了一下：“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曾是条鱼，在水中游弋一生；我曾是个向往冰雪的蚂蚁，在……”
“够了，”穆思辰出言阻止贺飞的话，决定把这位活在梦里的舍友唤醒，“贺飞，你手机呢？”
“在这里。”贺飞拿出手机，“这大概是我和现实世界唯一的联系了，我一直好好保护着它，多少年了，它被我保养得和当初一模一样，甚至连电量都没有……哦，掉了12%，也就是一个多小时的消耗量呢。”
“拿来。”穆思辰说。
贺飞将手机递给穆思辰，洒脱一笑：“里面有很多聊天记录，要是在原本的世界，我还不敢让你看呢。不过现在，我已经历经无数个世界，什么都看淡了，你看就看吧。”
“我没兴趣看。”穆思辰飞快地打开《我的理想小镇》APP，点开他的游戏群聊。
果然，进入图书馆后，池涟和程旭博问的“你怎么能从游戏里发消息”之类的问题贺飞都没有收到，倒是穆思辰那条自动发送的书籍信息，贺飞看到了。
穆思辰指给贺飞看：“你过来，看看这上面的消息记录。最开始你发送进入游戏的时间，是一个半小时之前，接下来这些消息，是你每经历一个世界后，系统自动发送的信息。每条信息间隔时间大概在3-10分钟之前，你一共经历了1、2、3……咖啡豆的一生是9，你后来又发了个火星探索的信息，一共10条信息，也就是说你经历了10个世界，看了10本书，耗时1个小时37分钟。
“这期间你一直没有使用手机，续航消耗12%的电量。
“贺飞，你自己好好想想，进入游戏之后，你饿过吗？”
“我吃了很多东西！”贺飞一脸三观被震碎的样子，同穆思辰争辩道。
穆思辰：“我说的不是你吃的东西，我问的是，你饿过吗？你有过想上厕所的感觉吗？你吃了食物之后，有饱腹感吗？”
贺飞：“……现在，有点想去厕所。”
穆思辰叹口气：“毕竟过去一个半小时了，也该去厕所了。”
贺飞摸着肚子：“我刚喝完一罐可乐，好像就有点饿了呢？”
“晚饭几点吃的？”穆思辰问。
贺飞：“你说进入游戏前的那个夜晚吗？时间太久了，记忆已经模糊，我得好好……咦？我记得好清楚啊，晚上6点多吃的。”
穆思辰点点头：“游戏和现实时间的比例如何我不清楚，但晚上6点多吃饭，9点多进入游戏，又在游戏里看了一个半小时书，也确实该吃夜宵了。”
贺飞：“……”

第54章 书签
“不可能！”贺飞捂着脑袋说, “我明明在王府里生活了一辈子，王府里的奢华饭菜我都尝过！”
“味道呢？”穆思辰问。
“味道自然是非常好，尤其是那道佛跳墙, 那真是……”贺飞的话说到一半顿住了。
“是不是只记得自己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食物, 但想不起来具体的滋味？”穆思辰问。
贺飞非常抗拒穆思辰的话，他摇摇头说：“不！你不知道, 那些食物多么精致多么美味, 你从来没见过。我本来很抗拒自己成为王妃的, 我也努力逃离那个世界，但是时间太久了，我当了三年的王妃, 那么长时间, 生活又很优渥, 我就接受了。如果不是经历三年那么久，我怎么可能接受自己变了性别, 我……”
“贺飞，人的记忆是会骗人的。”穆思辰告诉他，“时间感也是可以通过记忆混淆的。”
贺飞的样子让穆思辰想起了那本《我与月亮的二三事》。
书中主角一开始只是一个上班族，加班到晚上时，他总是会抬头看月亮算时间。
新月时, 他计算还有一个月这个项目就完成了, 下一次新月时, 就可以拿到奖金。
但到了满月时，主角的时间感便混乱了。他无数次抬头望天, 无数次看到一个满月。在他的时间观中, 似乎每一次抬头都是过去了一个月, 故事里也说他每个月完成一项计划。
在满月时, 主角从公司的一个小员工，一步步成为董事长，他觉得时间过去了好久，自己已经无所不能。
他不知不觉地来到一个富豪家，他认为这是自己的家，但保镖不让他进门。
满月之下，主角膨胀到极致，他认为这个保镖该教训。
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顺手抢过保镖的电棍，随手将几个安保人员击晕，跑到屋子里清点自己的保险柜，最终被赶来的警察击毙。
死之前，主角抬头看向天空，望着那轮皎洁的圆月，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还有半个月才发奖金。
原来一直都只是那个满月的夜晚，他并没有经历很久，而是一直在不断抬头看天，在他的印象中，看一次满月，就是过去了一个月。
他就在这样混乱的时间观念和满月的幻想中发疯，死在一个成为了富豪的美梦中。
和如今贺飞的情况很相似。
都是错误的时间感观无限放大了人的情绪，让人变得膨胀、脱离现实，精神被月亮支配。
贺飞如今的状况，应该就是被沈霁月污染之后的表现。
他骑着摩托飞艇，以为自己活在神奇的主神空间中，将一个多小时当成了无数个世界，变得张扬又膨胀。
这一切，都是月下的美梦罢了。
靠言语是没办法净化贺飞的污染的，穆思辰微微叹气，取出十字镐，对准贺飞的脑袋轻轻敲了一下。
不是他不想使用自我贴纸，而是支柱级自我贴纸的能力太强了，他只要贴上这张贴纸，贺飞大概会立刻成为他的追随者。
而在边界领域内，穆思辰不确定成为他的追随者对贺飞而言是好是坏，便相对保守地，控制着力量，只使用了“挖墙脚”技能。
穆思辰目前的追随者都是靠着自我贴纸得到的，而“挖墙脚”技能如果使用他自己的能量值，似乎没办法将人转化为他的追随者，只能起到净化污染的作用。
之前他也曾用十字镐打过池涟、程旭博和应茂，得到了三张自我贴纸，但没有贴自我贴纸的程旭博就不是他的追随者。
十字镐头碰到贺飞时，穆思辰恍惚间看到一条触手、一只大眼睛、一只蝴蝶和一轮新月的虚影从贺飞身上飞出，随后化为粉碎。
穆思辰：“……”
贺飞身上的污染实在过于多了一点。
这一次施展技能，系统扣掉了穆思辰2000能量值。
穆思辰故事书中借用秦宙力量时，靠着“∞”的能量，将自己的能量值补满了。
但方才试图进入未知区域消耗了2000，如今又消耗2000，他只剩下6000了，得省着用。
“哎哟！”贺飞捂着脑袋看向穆思辰，“你打我干嘛啊？”
“脑子清醒了？我们分离了多久？”穆思辰问道。
“一天吧，我早晨去上班后就没看到你了。”贺飞说。
说完后，他自己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怔怔地说：“对啊，我真的只进入游戏一个多小时，天啊，我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已经历经九世，沧海桑田了呢？”
“这点嘛，我得想想如何跟你解释。”穆思辰说，“在这里，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告诉你的。”
像池涟和程旭博至今也不知道藏星、蔽日、弥天等知识，他们只是知道专心将精力放在对付“柱”上，不会乱听乱看乱问。
穆思辰也不会告诉他们超出他们承受范围的事情。
穆思辰道：“在告诉你部分真相之前，你先告诉我，你的能力是什么，任务是什么，你是如何进入游戏的，你在这里除了经历九个世界外，都遇到了什么事情。一个细节都不要落下。”
贺飞：“我还一头雾水你就问我这么多问题，而且我又不是多细致的人，怎么可能每个细节都记起来，我尽可能想就是了。”
穆思辰有点怀念被小章鱼污染的贺飞，起码那个贺飞一丝不苟，绝对能把所有事情巨细无遗地告诉他。
贺飞将上班时看见蝴蝶抱枕后吐了的事情告诉穆思辰，又讲述了他收到短信的事情。
贺飞在链接中填写地址后，就收到了有个很大的快递的电话。贺飞当时人不在宿舍，就和对方约定晚上八点后自己去快递点取件。
8点后，贺飞吃饱喝足才慢悠悠地取了游戏舱。
贺飞是学生会体育部的成员，有体育馆的钥匙，考虑到宿舍没办法放下那么大的游戏舱，他就将游戏舱扛到了体育馆的库房中，打算暂时存放一下，等开学了再想办法处理。
“难怪你那么晚还没回宿舍。”穆思辰道。
“我想给你打电话一起看看游戏舱来着，”贺飞说，“可是游戏舱看起来太先进了，我拆了快递后实在没忍住，就先躺了进来。”
进入游戏舱后，系统告诉贺飞，由于他身上有三股力量，所以他有四个登录选项。
登录祥平镇，登录梦蝶镇，登录希望小镇，登录边界领域。
贺飞在四个选项中翻了翻，最终选择了边界领域，这之后就是穆思辰知道的事情了。
穆思辰听到贺飞的登录选项时微微挑眉，原来在现实世界受到游戏世界力量影响的人，登录时和他们这些普通人是不一样的。
贺飞继续说：“我在图书馆打开的第一本书就是《小彩鱼》，当时我十分不解，心想为什么一本睡前故事要写得这么黑深残，我想钻到作者脑子里看看他的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然后我就进来了。
“改变了小黑鱼的命运后，我来到广场上，手中多出一个笑脸书签。”
贺飞将一沓书签递给穆思辰。
穆思辰翻看了一下，大部分都是笑脸书签，和他得到的书签一样。
唯有两张书签不同。
一张书签上画着一面镜子，镜子中有一个细细弯弯的新月。
另外一张书签上画了一只眼睛，眼睛里有星星在闪烁。
“这两张是怎么回事？”穆思辰单独挑出来问道。
贺飞想了想说：“这张镜子书签是我在白雪公主童话故事里得到的，在那本书里，我看到王后长得特别特别漂亮，是成熟女人的美丽。白雪公主也漂亮，可是她才13岁，还没张开呢，是个小萝莉，王后要嫉妒也不该现在嫉妒吧？
“我当时就觉得，肯定是魔镜撺掇的。我在白雪公主故事里是国王，我让人把镜子搬到我的库房封存起来，故事的结局就改变了。
“另外这张眼睛书签是我在一本渣贱文学的狗血小说里得到的，那个故事……相对比较血腥了。
“我在那本书里是女主角，嫁给了一个渣男，他喜欢的是他青梅竹马但是马上就要失明的妹妹。因为商业联姻娶了我之后，就要抢走我的眼角膜。
“你飞哥能让那种事情发生吗？要救白月光用自己的眼睛啊！
“我提前买通了他的下属，在手术前将他迷晕，给白月光换了眼角膜。
“手术后，我还告诉白月光，是我救了她，让她带着眼角膜远走高飞。
“白月光非常感激我，出国后还经常给我写信，说实话我觉得她可能暗恋我，每次发的信息都特别暧昧。”
两本书，一个抢走了镜子，一个保住了自己的眼睛。
穆思辰看着两张书签深思起来。
寻找“柱”的契机，会不会就藏在书签中？

第55章 图书馆简史
穆思辰看了许久也没发现两个书签上有什么线索, 可惜随着左眼的更换，之前在大眼仔那里得到的能力消失，金丝眼镜又没办法用, 否则可以看一下贺飞得到两个书签时的具体情况。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贺飞身上属于沈霁月和大眼仔的污染, 或许和这两个书签的来历一样。
“你在这两本书中, 有感觉到发生什么特殊的事情吗？”穆思辰问。
“什么算特殊？”贺飞不解地问, “我身为国王，偷了镜子之后, 每次和王后就寝时都会翻页算特殊事件吗？”
穆思辰：“……不算。”
睡前童话故事应该不包含成年人的妄想。
贺飞盯着穆思辰, 严肃且认真地说：“我发现你问了这么长时间, 很关键很重点的事情没有问。”
“哪方面的？”
贺飞挺起胸膛说：“积分的获取和积分商城啊, 无限流快穿世界必备的！你怎么不问问我的摩托飞艇是哪儿来的？这是多么重要的事情啊！”
穆思辰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你想说就说吧。”
贺飞拿出一张笑脸书签说：“这是主神系统的通行证，你点击一下笑脸, 就能查看自己得到了多少积分, 还可以兑换房屋、美食和摩托飞艇和一切你想要的神奇道具！
“我连续通关了十个世界, 系统告诉我, 再通过十关就可以见主神了！”
“你明知道这里的时间是假的, 为什么还要相信积分系统和主神的存在？”穆思辰问。
贺飞说：“那我们总该离开这个世界吧？难道除了面见主神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你原本的系统呢？给你提供登录选项的系统？”穆思辰提醒道。
贺飞愣了一下，捶了捶脑袋说：“对啊, 那个系统……一开始是浮在空中的光屏, 进入图书馆后，就消失不见了。咦, 出现了！原来只要我努力想调出系统, 它就能出现啊！”
穆思辰倒是能够理解贺飞为什么会将两个系统混淆在一起, 因为理想小镇的系统在“柱”中向来很安分, 除非他完成了什么任务或者触发一些特殊事件, 否则它不会主动提示什么。
玩家若是被污染了，系统就会变得更加沉默，像是消失了一般。
不过贺飞的话，倒是让穆思辰猜到图书馆内的支柱究竟是用什么方式吸收情感能量和灵魂的。
就是靠着求知欲和假系统。
有求知欲的人会被送进书中，这些人在不同的故事中会展现出极大的好奇心，也为“柱”提供了能量。
而当求知欲达到顶峰时，普通人就会被假系统送到主神面前，这些人的最终结局和出院的患者、进入养殖区的工人没什么区别了。
唯一的问题是，以大眼仔智商和瞳之镇颇为简单粗暴的规则，原本的图书馆真的是如此复杂且高科技的地方吗？
这里的谜团太多，穆思辰觉得，不冒险大概是无法接近“柱”了。
他拿出自己的书签，按照贺飞的提示，点击了一下笑脸。
果然如贺飞所说，弹出了一个系统光屏，里面有系统商城、兑换窗口、书籍选择等子菜单，做得还挺像模像样的，只是颇为简陋。
除了书籍选择页面做成了3D模式，余下都是看着精致实际画工粗糙的2D模式，而且画面设计会给人一种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的感觉。
书签系统：玩家第一本书获得700积分，在中心世界每过一天都要消耗1000积分，请玩家尽快执行任务，否则就会被抹杀。
穆思辰：“真是好急着催我进入书中。”
“是吧，这种被死亡追逐的感觉太难受了。我也是连闯了十本书，有了一万多积分后，才有心情在中心世界逛逛的。”贺飞凑过来说，“你说这里的时间观念是假的，主神系统也是假的，那这个积分制是真的吗？如果没有1000积分就会死亡是真的吗？”
“我不清楚，”穆思辰道，“只是如果就这样死了，‘柱’就没办法榨干一个人的情感能量，即便是吸收了这人的灵魂，也无法得到它最需要的求知欲。所以我想，它应该会催促着人尽快产生好奇心，探索书中的世界，而不是倾向于将人立刻杀死。”
等一个人的好奇心被全部调动起来，就给他一大笔积分，让这人带着最强烈的好奇心和求知欲去见所谓的主神，“柱”才能得到它最需要的能量。
想要得到“柱”，不能被它牵着鼻子走。按照书签系统的要求去见“主神”也未必能见到“柱”，大概只会是灵魂被消融吧。
但冒险进入书籍中还是有必要的。
他目前所知的信息还太少，既然贺飞能在书中得到两个与神级怪物有关的书签，那么他也应该能从书里得到线索。
选择哪本书就很重要了。
穆思辰在书籍管理中搜索了一下，他曾经看过的几本书全部能搜到，而《长出触手后我终于可以拥抱他》上面多了一个书签标志，显示可以在“我的书籍”栏目中找到这本书。
看来这里的书与图书馆中的书相差无几。
穆思辰翻了翻，找到了一本很特殊的书——《上弦图书馆简史》。
一般图书馆都会有该图书馆的简介，从建立时间、拥有书籍数目到捐赠人名单应有尽有的，这种书一般会被塞在角落里，不专门寻找很难找到。
穆思辰试着找了一下，竟然真的有。
书签系统做得非常有科技感，穆思辰的手一探，竟从3D画面中拿出了这本书的实体书。
“真的好神奇。”穆思辰感叹道。
也难怪贺飞会被骗成这个样子，人家书签系统可比游戏系统精致多了。
“我打算进入这本书，你要和我一起去吗？”穆思辰问道。
“这本……看起来就好无聊啊。”贺飞看了眼书说，“我没兴趣耶，我还是喜欢系统推送的那些故事性比较强的书。”
看来书签系统会强烈推荐更有故事性，更容易让人深陷其中，分不清现实和故事的书。
“你还是感兴趣一下，这里面的故事说不定比把王妃吊上城墙的书惊悚多了。”穆思辰说。
贺飞凑过来看了看说：“这不就是图书馆的简介，好大一堆书籍明细和捐赠人名单啊，我看着眼睛都疼。”
似乎生怕被人有耐心看到后面的内容，《图书馆简介》第一页就是长长的书籍列表，让人无法产生好奇心。
然而越是这样，穆思辰越好奇。
他带着求知欲用了好长时间才找到那三本关于邪神的睡前故事书，发现这三本书隐藏在列表非常不起眼的位置，附近其他书籍的标题也都相差无几。
穆思辰主要查看这三本书的捐赠人，大眼仔的书捐赠人叫做空目瞳，一看就是大眼仔的化名。
《我与月亮二三事》的捐赠人则是沈霁月。
《拥抱》的捐赠人就更古怪了，是空目瞳、穆思辰、秦宙。
“咦？这上面怎么有你的名字？”贺飞终于对这本简史产生了一定的好奇心。
穆思辰看了他一眼，翻了翻书，找到《小彩鱼》，只见捐赠有两个名字，一个是简史中记载的捐赠了大量童话书的简瞳，一个就是贺飞。
“咦？还有我的名字？这怎么回事！”贺飞抢过书来看了一眼，他与穆思辰便一同进入书中。
两人出现在图书馆大门前。
“还真进来了，”贺飞震惊道，“我是从图书馆进入书中进入中心世界进入我在中心世界的家再次进入《图书馆简史》里……这到底套了多少层世界？”
穆思辰也觉得这种经历很神奇，他抬头看向图书馆的牌匾，只见上面写着“新目图书馆”。
看来这里就是图书馆的原身了。
“进去看看吧。”穆思辰说。
“哇，这里看起来好旧啊，阴森森的，到处都是雾气，灯光也很暗。”贺飞说，“这和我见到那个简洁干净的图书馆完全不一样，重新装修过了吗？”
两人这次似乎是以普通参观者的身份进入图书馆的，大厅内有一个没有眼白，只有眼瞳的管理员，长得倒是挺英俊，就是那双特殊的眼睛越看越惊悚。
周围的人都叫他简瞳眷者。
“果然是简瞳，眼睛简单到只剩下瞳孔了吗？”贺飞吐槽道，“这眼睛长得也太吓人了。”
简瞳眷者只负责一本登记名单，每天来借书的人在上面亲手写下自己的姓名，随后便去看书，不用花钱，也不用登记借阅记录，因为书不能拿走，只能在图书馆内看。
穆思辰观察着这些借书的镇民，见他们如痴如醉地看着书，整个“白昼”的时期内他们一直不停歇地看书，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这么看书眼睛会坏掉的吧？”贺飞道。
他话音刚落，有个人的眼睛就“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贺飞满脸震惊：“不是我干的！”
穆思辰拉住他：“别害怕，这才是这个世界的常态，你要适应，继续看。”
这人将眼睛看脱落后，只见简瞳眷者面色平静地捡起那对眼睛，将其放在登记名册上。
名册上忽然浮现出一道光芒，光芒中有一个巨大的眼睛，瞳孔中照映着日月星三种天体，正是大眼仔的图腾。
随后，眼睛脱落的人身体化为白骨，一个每根头发下面都连着一只眼睛的图书馆清洁工走过来，将白骨收进垃圾桶中。
简瞳眷者把那对眼睛放在一个玻璃瓶子中，交给一个追随者，温声吩咐道：“去明目疗养院，将它交给羽目眷者。”
而清洁工则是把垃圾袋也一并交给这位跑腿的追随者：“送到加工厂，给重瞳眷者处理。”
“是，简瞳眷者、发目眷者。”追随者应道。
穆思辰看着这一幕，明白了为什么姚望平和沈霁月的首选都是疗养院，而非图书馆。
新目图书馆的模式极为简单，却十分有效。
“柱”就捧在简瞳眷者手上，想要直接来抢夺就是了。但要正面与简瞳眷者、发目眷者乃至整个图书馆的能量作战，除非有三个带着守护之剑的姚望平才有胜算。
若是简瞳眷者向羽目和重瞳求助，那起码要五六个姚望平才够用，实在太难打了。
当初穆思辰要不是被姚望平的san值吸引，跟着他前往疗养院，而是迷迷糊糊地来到图书馆，大概也逃不了看书看到眼睛脱窗的结局。
“这么可怕的图书馆是怎么变成现在那副高科技模样的？”贺飞好奇地问道。
似乎为了回应他的话，下一秒，画面一转，一个生得与沈霁月一模一样的人走进了图书馆。

第56章 两部分
“这人和那个用镜子替代断手断脚的人长得一样。”贺飞说。
和穆思辰在疗养院遇到的沈霁月也一样, 只是衣饰发型有细微的变化。
疗养院的沈霁月头发及肩，应该会有种文艺气息的美感，只是身上长了太多水泡眼, 恢复容貌也很短的时间，穆思辰还没来得及细细观察他, “柱”便出现了，他很快便被支柱的力量送到外面去了。
加工厂见到他时，他头发打理过了，头发整洁过耳，由于在运动场遇到他，他穿着运动服，除了俊秀之外, 还有点清爽的感觉。
如今图书馆的沈霁月，身着白衬衫, 体形有点单薄, 皮肤也过于苍白, 有些病态，但依旧很俊美。
贺飞告诉穆思辰，他在未知区域前见到的沈霁月, 穿着西装, 梳着整齐的背头，有点斯文败类的感觉, 即便手脚被雾气吞噬也面不改色, 一副从容傲然的样子。
穆思辰忍不住升起一丝怀疑，这四个沈霁月, 该不会不是一个人吧？
他们其实是被沈霁月支配的四个人, 穆思辰在疗养院内与沈霁月商量对策时, 加工厂和图书馆中也各有一个沈霁月。
想到这一点，穆思辰只觉得背脊生寒，他毫不犹豫地取出一张支柱级自我贴纸拿在手中，随时准备使用。
“你别看了。”穆思辰对贺飞说，“我担心接下来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看看总没错吧？”贺飞嘟囔着。
“听话！”穆思辰语气严肃，神情极为郑重。
贺飞很少见他如此慎重的样子，但还是想为自己的知情权争取一下。
这时，他看到穆思辰的后腰处仿佛升起一条章鱼触手，在对他张牙舞爪地挥舞着。
贺飞忽然有种见到章鱼圣者的感觉，那种被理智支配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立刻拿出一本书，从书中取出一个机械感十足的VR眼镜和一副全包式耳麦。
“我看会全息电影，可以看了你叫我。”贺飞在图书馆找了把椅子坐下，一副仿佛在电影院的惬意。
贺飞真是个不管在什么情况都不会委屈自己的人。
穆思辰松了口气，继续观察这位有些病态的沈霁月。
只见病态沈霁月挽起袖子，手臂上还有一些自残过的抓痕。他从衬衫口袋中取出一支笔，轻轻地在登记册上写下“沈霁月”三个字。
穆思辰见到那支笔微微一愣。
他从系统背包中也拿出一支笔，这是他第一次登录游戏时，从日记主人那里得到的笔。
两支同样的笔说明不了什么，或许这是瞳之镇统一发放的笔。
但病态沈霁月那一副好久没吃过食物的瘦弱，因情绪崩溃而在手臂上抓出的伤口，都让穆思辰忍不住怀疑，这就是那位失踪的日记主人。
瞳之镇悄无声息地失踪一个人，连每日送饭的追随者都不知道。
这里可是能够看到一切的瞳之镇，怎么会无法找到一个人呢？
或许正是因为这人换了容貌，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沈霁月能够用镜面反射的光线模仿大眼仔的力量，那么将自己的容貌投射到另外几个人身上，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难怪疗养院的沈霁月身上有秦宙的图腾，因为这人真的是秦宙派来的人，却被沈霁月占据了身体。
好可怕的能力，竟然连秦宙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图腾皮上已经贴了另外一副面孔。
穆思辰看着病态沈霁月每日只是看书，他时不时看向疗养院的方向，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忽然整个图书馆的地面震颤起来，外面的雾气化为皎洁的月光和血红色的光芒，穆思辰还记得这种光芒，正是当日养殖区内沈霁月本体现身，与大眼仔争斗时，洒在地面上的光线。
仅是看到这些光线，图书馆内不少人便开始像发狂一般地满地打滚，发目眷者的一半眼睛萎缩，头发脱落，原本有着浓密长发的他，瞬间变成地中海。
简瞳眷者与发目眷者对视一眼，二人立刻做出了决定。
发目眷者扯下了所有头发，简瞳眷者口中喃喃念着什么，他掌心的登记册摊开，发目眷者还未枯萎的眼睛飞入登记册中，一道光柱从登记册中出现。
随着发目眷者的眼睛和身体一同消失，光柱越来越大，笼罩住整个图书馆，图书馆内发狂的人也停了下来。
而坐在窗边的病态沈霁月无声地笑了笑。
没过一会儿，外面的月光消失了，只剩下大眼仔的血光。
简瞳眷者微微松口气，刚要合上登记册，病态沈霁月忽然全身绽放出月华的光芒。
穆思辰见状，当机立断地将支柱级自我贴纸贴在后颈上，同时取出第二个放在手中。
果然，病态沈霁月的身体消失，化为一轮皎洁的圆月，悬挂在图书馆的顶端。
图书馆内所有正在看书的人同时抬起头，异口同声地问：“那是什么？”
他们脸上露出不解、求知的神色。
在那一瞬间，月亮支配了所有人的求知欲，原本属于“柱”的求知欲被月亮霸占了！
“柱”之中，大眼仔的图腾的眼睛，正在逐渐转变为一轮圆月。
简瞳眷者尚能抵抗这种力量，他见状不妙，干脆舍弃了身体，取下一对眼睛，扔进了光柱之中，整个人在月光下化为粉末消失了。
而随着他的举动，图腾的转化停止了，变成一半新月一半眼睛的诡异模样。
但这并不能阻止沈霁月的本体降临，月亮借助图书馆的力量，腾空而起。
看到这一幕的穆思辰感受到极为可怕的引力，这就好像月球的引力忽然无限放大，不仅掀起恐怖的海啸，还让人全身血脉沸腾，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精神不受控制地狂乱起来。
穆思辰的脑海中被“这是什么”“月亮是什么”“我想上月亮看看”“我想了解月亮”等想法占据，大脑几乎要炸开，思绪被沈霁月霸占。
再持续下去，他的大脑就会因爆炸式的信息而炸开，心脏也会因为超过500的心率炸裂。
就在此时，后颈处一股凉气注入身体内，将穆思辰的思绪、心跳、血流全部镇定下来，帮助穆思辰撑住了这一页。
好在沈霁月暂时得到图书馆的支配权后，这本书便翻页了。
穆思辰得到了喘息的时间，后颈处的自我贴纸就这样消散了。
沈霁月，远比大眼仔强上许多，两者的力量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要知道这里只是当初发生事情的记录，而非直视沈霁月的本体，他看到的仅仅只是一个历史影像！
即使如此，穆思辰还是险些因此而亡，靠着自我贴纸保住性命。
这一张自我贴纸没有白白浪费，至少他知道了沈霁月是用什么方式占领图书馆的，也通过直视这段历史影像得到了一定的信息。
强行靠本体降临这个“柱”沈霁月也受到了一定损伤，加上吸收了大眼仔一半力量的沈霁月此时正忙于消化这股庞大的力量，上弦图书馆变成满月图书馆之前，沈霁月的本体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次降临图书馆。
但穆思辰若真在现实世界待足七天，图书馆大概就会变成满月，到时他再来到这里，面临的将是沈霁月的本体。
系统每次留给他们的时间，哪里是休假时间，而是死亡通知书。
幸好有贺飞这个倒霉蛋，穆思辰一时之间也不知这位室友究竟是倒霉还是幸运了。
方才图书馆大乱，贺飞却还在看电影，好像看的还是武侠片，正手舞足蹈跟着打呢。
穆思辰上前拍了拍他，贺飞摘下VR眼镜和耳麦，一副刚从梦里醒来的样子问：“我可以继续看了？天！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看过沈霁月的本体后，穆思辰全身被汗浸透，嘴唇毫无血色，衣服贴在身上，仿佛生了一场重病般虚弱。
“没事，缓一会儿就好了。”穆思辰说。
他坐在椅子上，与贺飞一起看图书馆的变化。
翻页后，两人走进图书馆，一个是西装沈霁月，一个是长得就非常像死宅的男人。
西装沈霁月在图书馆上空画了一个图腾，穆思辰还是第一次看到沈霁月完整的图腾，是朔月、新月、上弦、半月、满月、下弦六种月亮的形态，呈半圆状包围住象征着植物的草丛、象征着虫豸的蝴蝶翅膀、象征着动物的兔子和象征着人类精神的大脑。
这似乎代表着沈霁月可以支配的领域。
宅男躺在图腾下面，在月亮图腾的照映下，整个人化为点点光斑消失，而光斑中，出现了一本书。
西装沈霁月将这本封皮上有月亮的书向天一抛，这本书化为无数光点，散落在图书馆每一本书中间。
至此，新月图书馆，又变成了上弦图书馆，而图书馆内正在看书的人，全部消失了。
之后又翻了一页，陆陆续续有人走进图书馆，这些人与瞳之镇的人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他们身上的发卡、项链、戒指等配饰大部分都带有月亮的元素，这些人也进入书本中。
到此，两人身体一轻，离开了《图书馆简史》。
两人手中各自出现一张书签，书签是空白的，和穆思辰在图书馆二楼看到的一样。
贺飞看了眼书签系统，抓着头发说：“书签是空白的就不会获得任何积分，我们白白进一本书，什么也没得到，还倒扣进入书本中的300积分！穆思辰，你还有多少积分？够进下一本书吗？一日消耗的1000积分有吗？要是到了一天没有足够积分，你会被抹杀的！”
穆思辰只剩下400积分，但他并不害怕，他在这本书里，已经得到了足够的信息。
《简史》告诉他，图书馆内的“柱”变成了两个部分，一部分是简瞳眷者带着原本支柱的力量藏了起来；另一部分是沈霁月重新送来的宅男眷者化成的新基石。
既然新基石幻化的书本没入无数书中，就代表原本的支柱和简瞳眷者也藏在书里。
贺飞得到的新月和眼睛书签证明了这一点。
沈霁月的眷者在图书馆内寻找着简瞳眷者，渴望占据这部分力量，让分为两半的“柱”融合起来。
知道这个信息后，穆思辰要做的事情就简单了。
他要先于沈霁月找到简瞳眷者，只要他能得到另外一半的“支柱”，沈霁月的那一半自然会找上门来。
至于简瞳眷者的下落，也并不是完全无迹可寻。
二楼的字条写着“我主并未完全陨落，祂在我心中，在书中，在所有人崇敬的视线中”，这句话中一定隐藏着线索。
穆思辰的积分仅够进入一本书，他必须慎重选择下一本书。

第57章 《皇帝的新装》
穆思辰脑海中闪过那本《从前, 有只渴望看尽世界一切的眼睛》，又摇了摇头, 否定了这个猜测。
如果简瞳眷者藏在如此明显的书本中，定然早就被沈霁月找到了，他一定藏在非常隐蔽的书或者几本书中，他甚至是可以转换书籍的。
如果在固定的书里还好，不管几本他都有信心翻出来，若是能够随意转换，那穆思辰可就头疼了。
线索还是要在图书捐赠目录里寻找。
穆思辰找出所有空目瞳捐赠的书籍，发现除了秦宙和大眼仔的睡前故事外，那本《梦里有理想家园》也是祂捐赠的。
空目瞳捐赠的书籍不多，也就十来本，但每一本题目都很奇怪，看起来就和神级怪物有关。
穆思辰不敢乱翻这些书, 一旦他产生好奇心，就有可能进入书中的世界。
之前进入祥平镇还好，秦宙是个内敛的人，也尽可能地保护着人类, 换成其他小镇万一招惹什么邪神就麻烦了。
《我与月亮二三事》是沈霁月捐赠的, 但另外有一本与月亮有关的书是空目瞳捐赠，名字叫做《月亮下的虚假幸福》。
穆思辰拿出笔记本抄下这些书籍的题目, 发现了一个特点。
沈霁月捐赠的《月亮二三事》主角并不是月亮，而是一个月下发疯的人，站在主角的角度这是一篇睡前恐怖故事，但若是站在月亮的角度, 这会不会是一个短篇爽文呢？
同样的, 《从前, 有只渴望看尽世界一切的眼睛》这本书的结局站在主角大眼仔的立场上，也是个温馨甜蜜的结局。
反倒《拥抱》、《月亮下的虚假幸福》、《梦里有理想家园》等书籍，单看题目就觉得这些故事要么结局不太好，要么有点抹黑月亮和梦的感觉。
书签系统上会显示日历，今天的时间是灾变后20年7月28号，沈霁月捐赠《二三事》的捐赠日期，刚好是五天前，与沈霁月占领新目图书馆的时间一样。
至于空目瞳的捐赠时间，就比较分散了，是灾变后10-20年之间陆续捐赠的。
《拥抱》的时间则刚好是今天。
这些证据足以表明，不管是神级怪物还是普通人，进入图书馆后都会留下一本书，不管是自愿还是非自愿的。
那些与神级怪物有关的书籍，除了秦宙和沈霁月这两本，余下都是大眼仔对其他小镇的印象。
穆思辰又一目十行地寻找，果然在捐赠名单末尾处找到了《居民H5248》这本书，捐赠者为贺飞，租借状态，不可借阅。
而其他《居民》系列的书籍，很多是可借阅状态。
大概是因为贺飞还活着，而可阅读的书都是主人已经去世了的。
普通人的一生就这样捐赠在这里了。
穆思辰微微叹口气，继续寻找自己想要的书，在五天前的捐赠记录里，找到一本《眷属C03》的书籍，捐赠者是发目眷者。
另有《眷属C02》是简瞳眷者捐赠的，目前是不可借阅状态。
穆思辰还发现了自己捐赠的书籍，与贺飞不同的是，他的书名叫做《**A02》。
穆思辰反复确认，确实是两个星号，他的书名被屏蔽了两个字。
根据简瞳眷者和发目眷者捐赠书籍可以推测出，书名中文字是身份，字母代表什么不清楚，但数字应该是序号。
也就是说，同样是屏蔽词A序列的人，起码还有一个01。
穆思辰在书签系统的书架上搜索“A01”，却没找到这本书。
这并不代表不存在“A01”这个人，而是穆思辰进入图书馆后，就被一种不知名的力量认定为“02号”了。
穆思辰暂且将屏蔽词和有一个自己同类型的人存在这件事放在一边，专心寻找可能藏有简瞳眷者的书。
最终，他选择了三本书。
一本正是发目眷者捐赠的《眷者C03》，一本是简瞳眷者著作的《求知欲的力量》，最后一本则是大家熟悉的童话故事《皇帝的新装》。
穆思辰在书签系统中搜索这三本书，前两本显示已经被人借阅过一次，借阅名字是未知的。
这里的书都会显示借阅记录，但不会显示借阅人的姓名，只能看到捐赠者姓名。像贺飞那本《小彩鱼》，穆思辰查到了13次借阅记录，但捐赠名单上只有贺飞，看来也只有贺飞改变了《小彩鱼》的结局，所以他的名字出现在捐赠人一栏中。
《皇帝的新装》借阅记录更多，足有27次，不愧是经典童话故事，大概刚来到这里的人，首选都会倾向于借阅熟悉的书籍。
穆思辰看书单用了一个多小时，期间贺飞已经跑了卫生间三次，吃了不少房间里的食物，但这些虚假的食物只会让他越吃越饿。
贺飞晃了晃穆思辰的手臂，指指书签系统上显示的时间说：“我知道你不着急，可我真的替你担心。咱不管图书馆有什么居心，但起码要先活下来不是吗？每天23:59:59会扣除当日的1000积分，现在已经23:50了！”
“0点前就会扣分吗？我还以为要待满24小时。”穆思辰说。
贺飞：“一看你就没好好看系统说明，晚上23:30后登录的玩家，由于所剩时间不多，可以在第二日的0点前再扣除积分，但23:30之前登录的玩家，就必须在仅剩的时间内获得积分。不然我能急着连闯十本书吗？还不是被这个积分要求吓的。”
所以贺飞选择的前几本书都是简单的童话故事，通关速度非常快，获得积分的速度也快。
“所以你应该尽快进入一本熟悉的书里，先把1000积分拿到手再说。”贺飞建议道，“你选的这三本书……我看《皇帝的新装》就不错啊！你进去给皇帝弄件衣服，改变结局，就可以得到一个笑脸书签。
“笑脸书签能得到1000积分，但要扣除进入书本的300分。你刚才说你还有400分，足够了，快去快去！”
“可扣掉进入书中的300和当日消耗的1000，我就只剩下100了，这之后，我没办法进入任何一本书中。”穆思辰说。
“那……找一个有可能得到月亮书签和眼睛书签的，”贺飞说，“月亮书签能得到3000积分，眼睛书签有2000，你刚才看的那本《我与月亮的二三事》就可以啊，我看是睡前故事，也就两三分钟就能看完一本。”
“这本绝对不行，你也不能进。”穆思辰说。
进这本书里简直就是找死。
“那怎么办啊！”贺飞急得团团转，“就剩下5分钟了，我倒是有七千多积分，可是没办法转给你啊！”
他的话倒是提醒了穆思辰。
“或许不是没办法。”穆思辰随手一招，取出十字镐。
“你怎么又把这玩意拿出来了？”贺飞捂住脑袋说，“又要砸我的头吗？轻一点啊！”
“不是你的头，你把书签放在桌面上，选一张不重要的笑脸书签就可以，快一点。”穆思辰说。
贺飞听话地选了一张笑脸书签，穆思辰凝神静气，轻轻用十字镐头敲了下书签。
发动“挖墙脚”技能，挖走贺飞一张书签。
贺飞“咦”了一声，看了眼书签系统说：“我少了1000积分，你呢？”
“我增加了1000，这个办法果然有效。”穆思辰说。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为积分着急过，一来是觉得以自我贴纸的力量应该可以抵挡0点前的积分清算，二来也是觉得可以从贺飞这里蹭一点。
“你这个武器看起来蠢蠢重重的，技能倒是挺有意思的。”贺飞说。
“你的初始道具是什么？”
“还能有什么，枪呗。即使只有6颗子弹，也不能阻止我对它的热爱。”贺飞取出一把左轮。
穆思辰并不意外，这确实是贺飞的风格。
“技能呢？”
“技能？还能有技能吗？”贺飞转着轮问。
看来贺飞还没有使用枪，没能摸索出它的技能。
“初始道具都有技能，以后慢慢摸索吧。”穆思辰简单介绍了一下十字镐的技能。
解决了积分的小插曲后，贺飞捂着饥饿的肚子说：“你想好怎么才能离开这里了吗？我好饿啊，你有没有带吃的？”
“我没……”穆思辰翻了翻裤兜，话音一顿。
左侧裤兜中，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块巧克力，很贵，穆思辰很少会买这么贵的食物。
“这不是我喜欢的巧克力牌子吗？你怎么也买了？”贺飞问道。
“你平时把巧克力放在哪儿？”穆思辰问。
贺飞：“平时上课就放书包里，在宿舍放在书桌上，上班的时候我也会带一两个在包里。”
“那这恐怕就是你的。”穆思辰将巧克力递给贺飞。
贺飞曾将盗版玩偶和巧克力一同放进书包里去上班，大概就是那个时候，被盗版玩偶顺了一块巧克力。
盗版玩偶在现实世界没办法吃东西，喝可乐都会让整条触手浸满可乐，所以才会在回游戏世界时，偷偷带一块回来。
小章鱼似乎有点爱吃甜食。
一块巧克力下肚，贺飞的体力恢复不少。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进入这本书中？”穆思辰问。
“《皇帝的新装》，没问题啊，这书多简单，刚才我还建议你来这里赚积分呢。”贺飞说。
“未必简单。”穆思辰叹了口气。
他从捐赠明细中找到《皇帝的新装》，这本书足有17个捐赠人。
除了羽目眷者外，竟然还有16个！
“这么多人同时捐一本书吗？”贺飞震惊道。
穆思辰将“只要修改过书本内容就能成为捐赠人”这个猜测告诉贺飞，贺飞指着名单说：“你的意思是，这本书被人改了16次？那这故事大概已经面目全非了吧？为什么要进这么一本书中 ？”
的确，比起《皇帝的新装》，《眷者C03》和《求知欲的力量》看起来更有一探的价值。
但这两本书的借阅记录令穆思辰十分在意。
他与沈霁月也算是打过交道，以穆思辰对沈霁月的了解，穆思辰怀疑这两本书的借阅者正是祂。
如果他是沈霁月，他一定会进入所有简瞳眷者可能藏身的书籍，就算简瞳眷者不在这些书中也没关系，祂可以在书里设下陷阱。
这样一来，不管简瞳眷者能否转移书籍，祂都可以切断对方的退路。
除非确定简瞳眷者就在这两本书中，否则穆思辰是不会轻易进入的。
倒是《皇帝的新装》，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容易被人忽略，但这个故事与二楼字条上那句“我主并未完全陨落，它在我心中，在书中，在所有人崇敬的视线中”有些相似。
《皇帝的新装》里，所有人都看不到皇帝的衣服，却硬是要夸赞国王的新衣服好看，就好像这件不存在的衣服早就植入了人们心中一般。
偏偏这本书中的人都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明明看不到却硬要说看到，他们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更相信骗子的谎言。
也就是说，这本书里的人是最不相信眼睛最不可能信仰大眼仔的一类人。
如果沈霁月采用广撒网的战术一本书一本书地寻找简瞳眷者，这本书反而会被排在后面，藏在这里似乎更安全。
当然，除此之外，穆思辰选中这本书，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他让贺飞记下捐赠名单中16个人的名字，随后翻到《居民》序列的书籍中，在捐赠人内同样找到这16个人的名字，这些书有个共同的特点，它们全部是可借阅状态。
还活着的贺飞的《居民H5248》是不能借阅的。
“你是说，进入《皇帝的新装》并改动过故事的人，在离开这本书后，无一例外的，全都死了？”贺飞问，“这你也要进？”
“越是危险，就代表它离我的猜测越近，要和我一起去吗？”穆思辰问。
贺飞捏了下拳头，拳头有些发颤，但他还是逞强地说：“去，你都去了，我怎么能不去呢？好兄弟，一起作死！”

第58章 又见小章鱼
由于改动过这本书的人太多, 《皇帝的新装》已经没法看了。
原本只有五六页的彩图故事书，如今变得厚厚的，起码有上百页, 而且每一页都被打了红叉, 也不知道否定了哪些内容, 又改变了哪些内容。
如今没有红叉的只剩最后一页，画了一张群像笑脸图，众人的表情像摆拍合影一样僵硬，搭配画面的文字是：“最后，大家都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皇帝的新装》出场人物只有皇帝、两个骗子、不知名大臣、不知名群众和说出真相的小孩, 也不知道幸福的“大家”究竟是指哪一部分人。
“这本书已经不是整容级别的修改了，这是十世轮回了吧？”贺飞震惊道, “这究竟变成什么故事了？”
他话音刚落便消失了, 显然因为好奇心进入了书本中。
穆思辰摇摇头，本来还打算同贺飞一起进入书中一同行动的，如今贺飞控制不住好奇心先进去了, 他们未必能够被分配到一起。
好在他早就想到两人会被分开的可能性, 提前与贺飞约定好了见面时的暗语，到时应该能相认。
穆思辰又认真看了看故事书，心想这里究竟有没有简瞳眷者，带着这样的求知欲进入了故事中。
画面一转，穆思辰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华丽的宫殿中, 坐在华贵的椅子上，面前有一位身着骑士装的英俊男人正恭敬地对他说：“王后，属下已经遵照您的命令, 毁掉了皇宫内所有镜子, 给能够反光的物品全部蒙上了黑布, 禁止国王身边的人使用盆装水，洗漱必须用流动的水。如今整个皇宫，只剩下后花园的湖水会照映出国王的样子，需要我将湖填了吗？”
穆思辰望着骑士，先是思考了一下，这人提到的王后究竟是谁。
不是他反应不过来，而是穆思辰一时没敢往那个方向思考。
愣了数秒后，骑士抬起头，认真地看着穆思辰。
穆思辰缓缓开口：“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章鱼吗？”
骑士满脸疑惑，思索了一下才反问道：“王后是打算在后花园的湖中养章鱼？这也是个办法。有位大臣说，捕鱼的渔夫捕捞上来了一条硕大无比的章鱼，要是将它养在后花园，湖水荡漾，很难照映出人的样子了，属下这就去办。”
这是穆思辰与贺飞的暗号，骑士显然不是贺飞。
骑士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他说完便着手去办养章鱼的事情，留下穆思辰在椅子上发愣。
穆思辰以为自己起码会变成皇帝、骗子、大臣、群众、小孩这些人之一，没想到竟然变成了王后。
他晃了晃脑袋，被长长的头发和脑袋上沉甸甸的坠饰惊了一下。
他又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是束腰的蓬蓬裙，华丽又漂亮，但十分不方便。
穆思辰本着非礼勿视的原则，没有检查自己的身体是否完全变成了女人。
他是个职业玩家，每出现一个火爆的游戏他都要把里面所有角色玩一遍，熟悉各种角色的技能。他对扮演的角色是男是女都没有什么抵触感，即便如今身体变了，也能很好地调整状态。
一本童话书再厚一个小时也就过去了，权当是角色扮演，有什么别扭的。
但这个故事，变化之大也确实超出了穆思辰的想象。
砸镜子也就算了，毕竟在童话故事里，毁了全国的纺车、赶走皇宫里所有女孩这类行为数不胜数，虽然有些离谱但也算是同宗同源，不值得意外。
可哪本童话书里，会出现皇宫后花园养章鱼的情况？一般都是养金鱼吧！
方才他只是和骑士对暗号，怎么就真的出现章鱼了？
穆思辰想了想，喊了一声：“来人。”
一个中年侍女走了上来。
穆思辰问：“他刚才说的章鱼是怎么回事？你知道详情吗？”
“他？您是说侍卫长吗？”侍女说，“侍卫长提到的章鱼我也有所耳闻，我并不建议王后养那条章鱼，它有些邪异。”
“怎么说？”穆思辰问。
侍女：“那捕捞了章鱼的渔夫一直哭哭啼啼的，他说他捕捞了章鱼后，知道这东西长得恐怖卖不上价格，就将它放生了。
“章鱼感谢渔夫的不杀之恩，说自己可以实现渔夫的愿望。渔夫要了新船、新房子、数不尽的财富和成为国王，这些愿望章鱼都为他实现了。
“但他贪得无厌，觉得成为国王他依旧是个凡人，便向章鱼要求长生不老和实现一切愿望的能力。
“章鱼说只有吃掉它的心才能实现这个愿望，渔夫便杀掉了章鱼。
“但章鱼死的那一刻，渔夫的一切都消失了，他面前只有一个破网，和一条捕捞上的巨大章鱼。
“渔夫失声痛哭，带着章鱼来到皇宫，对着国王说，你坐的位置本来是我的，我用这条可以实现愿望的章鱼和你换。
“国王觉得他是个疯子，便将人关了起来，章鱼也被大臣带走了。
“我觉得这条章鱼是魔鬼所化，养在皇宫里太危险了，还是放归大海吧。”
这不就是《渔夫和金鱼》吗？怎么金鱼又变成了章鱼？
穆思辰听完，只觉得这本书被一群人变成了童话故事大杂烩，根本找不到主线。
但由于章鱼玩偶的存在，穆思辰对章鱼格外感兴趣。他对侍女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还是亲自去看看那条章鱼吧，带我去。”
侍女立刻吩咐人准备了马车，扶着穿着小高跟皮靴的穆思辰走出宫殿，还帮他提了提裙撑。
这位侍女话很多，像个能提供信息的npc，穆思辰急需了解剧情，刚好从她口中打探消息。
穆思辰试探地问：“你觉得，我毁掉整个皇宫的镜子，是不是做错了？”
侍女沉稳地说：“国王沉迷衣着，不处理国事，反倒整日找裁缝做衣服，站在镜子前欣赏自己的衣服。王后为了国家，为了帮助国王戒掉对衣服的沉迷，毁掉镜子理所当然。”
剧情……竟然神奇地对上了。
原来这真的是《皇帝的新装》，只是世界观被捐赠者们无限扩大了，丰富了情节。
增加了这么多人物，也不知道贺飞在哪里。
漫无目的地寻找未必能与贺飞会合，倒不如顺着剧情走。《皇帝的新装》的中心人物总归是国王，贺飞一定会努力来到国王身边，他如今已经是王后了，距离国王很近，没必要乱走，反倒会错过会合的机会。
这里毕竟是书本，是不会出现乘坐着马车在路上颠簸的场景的。
穆思辰只是一条腿迈上奢华的马车，旁边的侍女便对他说：“王后，已经到了。”
翻页让穆思辰失去了一次坐马车的机会。
他有些遗憾。
以前他在游乐场打工发气球时，曾见到游乐场的大马车，坐着马车绕游乐场一圈要100块钱，是个十分奢侈的游玩项目。
还以为可以免费蹭一次游玩项目，谁知眨眼间就翻页了，穆思辰昂着王后高贵的头颅，心中充满遗憾。
大臣迎接了他，恭敬地对他说：“王后，我暂时将章鱼养在了外城的护城河里，它一入水就变得与环境同色，根本找不到鱼了，用新鲜的鱼也无法诱导它出现。侍卫长正在用网找章鱼的下落，可已经绕河一周了，还是没有找到章鱼的下落，它可能已经回到大海了。”
“这章鱼原本是什么颜色的？”穆思辰问。
“蓝色的。”大臣回答。
穆思辰：“……”
现实世界中很少见蓝色的章鱼吧，而且蓝色和透明化，这两个元素太容易让他想起小章鱼了。
可这里是支柱内，怎么会有秦宙的力量？之前《拥抱》那本书是穆思辰呼唤了秦宙，用自己的身体做为媒介，才引来秦宙的力量，等他离开《拥抱》后，秦宙的力量自然回归本体，怎么会出现在另外一本书中？
就算退一万步讲，秦宙没有走，力量留在了他身上。那章鱼也该跟他一起出现，而不是被渔夫捕捞。
等等……或许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
如果改变了书本结局的16个人中，有一个正是秦宙的追随者呢？
秦宙可是派了不少人来瞳之镇，几乎每个支柱附近都有祥平镇的人，图书馆内极有可能存在祂的下属。
这条章鱼，说不定真的是小章鱼。
穆思辰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他忽然变得急切，明明不适应小高跟皮靴，但脚步还是变得飞快。
他想，他或许是有点想见小章鱼的。
穆思辰的脚步越来越快，侍女依旧健步如飞地跟上，完全没有落后。倒是那生得过于肥胖的大臣，一路气喘吁吁地小跑，还是被穆思辰落后许多。
穆思辰很快来到河边，见两队侍卫站在护城河两侧，拉着网正在地毯式排查。
侍卫长见穆思辰到来，立刻单膝跪地说：“王后竟然亲自前来，属下实在是办事不力。”
穆思辰摇摇头说：“是我很好奇，想亲眼看看章鱼，还没找到吗？”
“没有。”侍卫长沮丧地摇摇头。
这时大臣终于跟了上来，他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险些要虚脱。
他的仆人端着个罐子上前说：“大人，喝点蜂蜜水润润喉吧。”
大臣刚要接过罐子，穆思辰便道：“把蜂蜜水给我。”
大臣咽了下口水，十分不舍地双手将蜂蜜水奉上，口中道：“蜂蜜美容养颜，确实更适合王后这么美丽的人呢。”
穆思辰对自己现在的容貌不感兴趣，左右不过是一身假皮囊罢了。
他接过罐子，蹲坐在河边，打开罐子。
众人都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忽然一条蓝色的触手从河中飞出来，溅起一地水花，侍卫长说：“快保护王后！”
“不用。”穆思辰道，“它只是喜欢喝甜的。”
果然，触手并未攻击任何人，而是试探地四处探了探，便将硕大的爪尖挤进罐子中，“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
仅是看到这条巨大的触手，穆思辰便觉得，这一定是小章鱼。
于是他伸出手指，戳了一下触手，果然触感一模一样，Q弹Q弹的。
罐子里的蜂蜜水很快被喝光了，但触手并没有离开，它探头探脑地搭在穆思辰肩膀上，在他脖子上蹭了蹭。
随后，一个硕大无比的章鱼头从护城河中冒了出来。
护城河道有三米宽，但这章鱼头直径足有十米，也不知它是怎么藏在河道中的。
只能说，这条章鱼大概是液体的，可以随便改变自己的形状，进入水中后，它应该能把圆圆的章鱼头变成椭圆或者圆锥形的。
它的眼睛黑亮黑亮的，因为刚从河中探出头来，眼角还挂着水滴。
穆思辰在它的大眼睛中看清了自己的样子。
容貌和原本的自己很像，只是五官变得柔美许多，身材也纤细了些。
穆思辰对章鱼伸出手道：“你可以回归大海，也可以跟我走，我会将你养在后花园的湖中，要和我走吗？”
章鱼似乎犹豫了一下，伸出两条触手，悬在穆思辰的头部两侧，对着他左看右看，终于将大爪爪搭在穆思辰的掌心。
随着它的动作，大章鱼一下子变成Q版的玩偶大小，穆思辰摊开双手，就可以将它捧在掌心上。
直到它完全浮出水面，穆思辰才发现这条章鱼只有六个爪爪，少了两条。
“这是怎么回事？为何少了两个？”穆思辰捏着章鱼爪爪说。
侍卫长看向大臣，大臣支吾半天，擦擦脸上的汗说：“我买下它的时候，它只有六条触手，我没偷吃啊！”
倒是那位侍女上前一步说：“王后，我听过这个传闻。”
他的侍女真是个喜欢八卦的人，穆思辰点头：“说说。”
侍女告诉他：“我听闻，渔夫将章鱼打捞上来时，它就只有七条触手。等渔夫实现了一堆愿望，又将章鱼剖心后，它便只剩下六条触手了。所以我想，章鱼大概是死一次或者实现一个人的愿望，就会失去一条触手。”
“可以实现愿望啊，还有六条……”侍卫长和大臣不约而同地说，两人用颇为贪婪的视线看着章鱼。
小章鱼大眼睛中升起水汽，六条爪爪顿时团在脑袋下，揣起了手手。
穆思辰：“……”
不对不对，这故事走向越来越奇怪了。
该不会变成王后得到了可以实现六个愿望的神奇章鱼，被贪婪的人觊觎，导致整个国家覆灭吧？
他冷笑一声说：“想想那个渔夫的下场吧，这究竟是能够实现愿望的章鱼还是让人产生幻觉最终陷入疯狂的魔鬼还不知道呢。为了防止世界被章鱼魔鬼迷惑，我决定将它封印在皇宫中。驾车，我要回去。”
在他说完这番话后，画面又是一转，他竟捧着章鱼走进后花园了。
所以马车终究是坐不上了。
穆思辰将章鱼放进水中，小章鱼有些不愿意，一条爪子还勾着穆思辰的手腕。
穆思辰觉得它是记得自己的。
实际上现在穆思辰已经有些分不清章鱼和秦宙了。
按理说，他最开始带到宿舍的章鱼玩偶已经已经作为召唤秦宙的图腾被使用了，这是另外一条章鱼。
可偏偏这章鱼一副很熟悉他的样子，且同样地爱喝甜水。
或许是因为秦宙和图腾们的意识是共享的，他在现实世界和章鱼相处的经历，秦宙知道，祂分出来的力量分身也一并知道了。
但这么一联想就更古怪了，穆思辰想起小章鱼赖赖唧唧的样子，实在无法将它与那个威严、强大、沉稳又有些苍凉的可怕神级怪物联想到一起。
“实在不愿意离开，就变小跟着我吧。”穆思辰说。
这时侍女又像鬼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穆思辰背后，用平静无波的声音说：“王后，您方才离开皇宫的时候，国王趁着你不在，穿着新衣服来湖边照了好久。既然您不打算用章鱼扰乱湖面的平静，那就填了这个湖吧。”
你还在啊……穆思辰回头看着这长得平平无奇的侍女，无法从她的脸上读出这人的想法。
要不是侍女提醒，他都快忘了这本书的原剧情了。
“那就把……”
穆思辰刚想说填湖，用这一片土地种菜时，小章鱼的整个身体从湖中爬出来，湖水变得清亮透彻，映不出一丝倒影。
而小章鱼的触手，也变成了五条。
它实现了穆思辰一个愿望，尽管穆思辰并不打算这么做。
侍女那宛若死水一般的眼睛动了动。
穆思辰捏着小章鱼的大圆脸小声说：“没有让你实现我的愿望，我本来就打算填湖的！你这样的能力不要展示在人前了！”
他捏着小章鱼的触手碰触自己的眉心，却没听到秦宙威严的解释，反倒是一个清亮的少年嗓音委屈地说：“你又没说完，我以为你为了不让国王照镜子，要将我扔进湖里呢。”
穆思辰急得要抓头发，究竟是怎么回事，秦宙也跟着这本书一起变成童话故事了吗？
鉴于侍女还在后面盯着自己，穆思辰只好故作镇定地说：“呵，真是个会诱惑人的魔鬼，为了防止你祸乱这个国家，还是跟在我身边吧，我不允许你再使用这种邪恶的力量。”
小章鱼团了团仅剩的五条爪爪，渐渐透明化，竟融入穆思辰的衣服中，变成了一条蓝色的腰带，环在穆思辰腰间。
见小章鱼的隐藏手段如此多，穆思辰才微微放心。
他必须要走剧情了。
既然侍女无数次提起那位爱穿新衣服照镜子的国王，那就去会会这位国王吧。
“国王沉迷外物，荒废国事，应该有个人去劝阻他。”穆思辰对侍女说，“带我去见国王。”

第59章 乱局
国王是个留着小胡子, 有着些许小肚腩，大概三十多岁的男人。
从容貌能够看出来，他少年时期应该是个英俊的人, 即使如今也不丑, 只是身材管理做得不太好，肚腩一长，绝世仙男都变成了油腻大叔。
他正对着一位大眼睛年轻女仆观赏自己的新衣服，用女仆瞳孔中倒影观察自己。
新衣服的确颇为遮肚腩, 是显瘦的, 但再怎么遮掩肚腩, 双下巴仍在，又能好看到哪儿去。
他见到穆思辰, 立刻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新衣服, 喜滋滋地问：“王后，我这一身如何？是不是有年轻时八成风采？”
穆思辰回忆了下王后所做的事情，觉得她大概是个严肃认真又喜欢管人的性格，便冷然道：“比起外貌, 国王更应在意国家大事。”
国王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不开心地说：“只要处理国事就一定要和大臣们开会，就一定要去军队巡逻, 没有好看的衣服，我要如何见人？王后把皇宫里的镜子都弄走了，我根本看不到自己的样子, 谁知道会不会被那些英俊的士兵比下去？我不去！”
穆思辰也觉得王后的做法有点矫枉过正, 堵不如疏, 哪有这样一丝情面都不给的, 毁掉所有镜子也不知道是之前哪个捐赠者想到的坑爹办法。
于是穆思辰说：“大明湖畔有个章鱼。”
他观察着国王的表情。
“大明湖是什么湖？王后是允许我去湖面照镜子吗？”国王眼睛一亮。
看他这样子, 穆思辰就知道国王不是贺飞。
也不知道这小子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穆思辰冷着脸说：“我的意思是，我给后花园的湖水施了法，现在湖面照映不出任何影像。但如果你肯好好处理国事，我会让你照一次湖面。”
“真的吗？！我这就去做事！”国王立刻跑了出去。
穆思辰看了眼那位被国王当成镜子的大眼睛女仆，视线扫过她那双大得夸张的眼睛，没看出什么疑点。
这时王后的中年侍女用死板的声音说：“王后，您不该允许国王照湖面的。”
“他要是好好做事，为什么不可以照湖面？”穆思辰怀疑地看向中年侍女。
这位侍女知道的事情特别多，有点符合大眼仔所见必所知的能力，穆思辰怀疑她可能与简瞳眷者有关系。
侍女无声地叹口气：“王后，国王只要一照镜子，就肯定会对自己的衣服不满意，肯定会再做新衣服的。做了新衣服又要照镜子，陷入无限循环中，根本不可能处理国事。”
穆思辰：“……”
国王实在太爱美了。
和国王会面这一幕过后，穆思辰才眨了下眼睛，故事便翻页了。
他又出现在国王的房间门前，身后的中年侍女对他说：“王后，我打探到，国王果然对自己的新衣服不满意，他又找了三个新裁缝，要做新衣服，如今这三位新裁缝在为国王量尺寸。”
终于开始走剧情了，穆思辰精神为之一振。
虽然原书的两个骗子变成了三个裁缝，人数出现了改变，但整体变化应该不大。
他一进门，就见一个身材健美的裁缝对国王说：“国王，现在的问题不是有没有好看的衣服，是您该减肥、健身！我们为您制定了一套严格的健身计划，等您达到目标后，不管穿什么衣服都会好看的。”
踩着小高跟的穆思辰险些摔倒在地。
骗子呢？怎么变成了健身教练？这剧情究竟被改成什么样子了？
大概是哪位捐赠者穿书后变成了两个骗子裁缝，为了改剧情不做骗子，改行做健身教练了。
“可是你这计划也太严格了，一天就吃那么点食物，我会饿的。”国王很是没出息地说。
“国王，您这么喜爱自己英俊的容颜，就不能为了容颜努力一下吗？”健美裁缝努力劝说。
国王双目无神道：“就不能有穿上之后让我看起来瘦30斤的衣服吗？”
三位裁缝中的一人实在受不了这位国王，翻了个白眼侧过头，正好看到端庄的王后穆思辰。
裁缝看了穆思辰一眼，露出迟疑的神色，随后又看了看穆思辰，“噗嗤”笑了一下。
穆思辰也觉得这位裁缝眼熟，开口道：“怎么？本王后很好笑吗？”
“当然不是，王后您非常美丽，是小人见过最美丽的女人。”裁缝着重提到“女人”二字，并说道，“我生活的村子附近有个湖泊叫大明湖，王后您美得像大明湖传说中的章……美人鱼一样。”
他这话一说，穆思辰便知道他是贺飞了。
于是穆思辰冷冷道：“美人鱼？我小时候倒是听过一个传说，抓到美人鱼后，要将他‘吊在城墙上十天’，否则他就会跳入海中变成泡沫。”
吊在城墙上十天是两人约定的暗号，裁缝贺飞对穆思辰眨了下眼睛，示意他已经收到暗号。
“美丽的王后，我可以为您做衣服吗？”贺飞问道。
“大胆！”中年侍女站了出来，呵斥道，“王后的衣服都是由宫廷御用的裁缝量身定制的，哪里轮得到你们这些民间裁缝？”
贺飞也不生气，而是说道：“我们是很有名的裁缝，名气很大的，国王也很信任我们，是不是？”
国王点点头说：“王后，他们是我请来的民间最好的裁缝，你就让我做一套吧，你顺便也做一套。”
中年侍女还想说什么，穆思辰抢先道：“那就由你来帮我设计衣服吧。”
国王和王后都发话了，中年侍女也不能再说什么，只能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穆思辰对国王说：“我请这位裁缝去做衣服，可以吗？”
“难得王后你也喜欢做漂亮衣服，我当然会割爱了。”国王挥手说，“我这里有两个裁缝就够了。”
穆思辰立刻带着贺飞回到房间，赶走了跟屁虫中年侍女，坐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
贺飞则是抱着肚子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你竟然是王后，竟然还有种蛇蝎美人的感觉，哈哈哈哈！”
穆思辰冷冷道：“你不也做过王妃，不要五十步笑百步了，你进入游戏后，做了些什么，遇到了什么事情？”
贺飞又笑了一会才说正事：“我其实不是裁缝，我是一个王子。我一进入书中，王子的母亲就告诉我，要来你们国家迎娶公主。但听说王后是个美丽又狠毒的巫女，母亲让我小心，还给我带了一把匕首、一面盾牌和一瓶解毒剂。”
他解开背包，取出这些物品给穆思辰看。
贺飞的盾牌光滑得像一面镜子，能够照出人脸，穆思辰说：“你把盾牌包好，不要让它反光，更不能被国王看到，否则他又要照镜子买新衣服了。”
“早就藏好了，”贺飞说，“我来到这个国家就听说，狠毒的王后丧心病狂地毁掉了国家所有的镜子，还用巫术让水面不会出现人的倒影，有人劝我收好盾牌。”
穆思辰皱起了眉头。
他一直在翻页，根本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天。但他总觉得水面不出现倒影似乎也就过去一两天，消息是不是传得有点快了？
贺飞继续说：“我一直在找你，却找不到。刚好国王在招裁缝，我想国王是这个故事的中心人物，到他身边总没错。刚好有两个立志当健身教练的裁缝要进宫，我给了他们一点钱，便混成裁缝三人组进皇宫了。”
目前为止，尽管故事变得乱七八糟的，却仍努力地向《皇帝的新装》靠拢。
王后、侍卫长、侍女、裁缝，这些人大概都被捐赠者附身过，大家用各种办法改变故事结局。
未来或许还会出现直言不讳的大臣和不说话的小孩，这些人都有可能改变故事结局。
可对穆思辰来说，最重要的不是故事结局，而是简瞳眷者是否在这里。
而简瞳眷者留在一本书中，其目的一定是躲避沈霁月的追捕，以及暗中为支柱积蓄力量，趁着沈霁月相对虚弱的时候，驱赶沈霁月的力量，重新撑起支柱。
为此，简瞳眷者一定会排斥和沈霁月有关的元素，诸如月亮、镜子。
从这点来看，最有可能是简瞳眷者的竟是穆思辰所扮演的皇后自己。
穆思辰确定他一定不是简瞳眷者，那么他身边不断催促他毁掉镜子的中年侍女，嫌疑就最大了。
穆思辰思考时，贺飞说：“这里也没有你想象得危险啊，我一路走来都很顺利。你是不是猜错了？要不我们快点弄出个结局离开这里吧。”
“不。”穆思辰摸了摸腰带。
如果没遇到小章鱼，他大概会和贺飞一样，认为这里只是被改过很多次的童话故事。
可小章鱼在这里。
小章鱼一定是被秦宙的某个追随者带进来的，但为什么小章鱼被单独留在了海里，还在被渔夫捕捞起来前就失去了一条触手。
是追随者死在书中了？还是追随者在无形中改变了信仰，无法继续承载秦宙的力量，他独自离开书本，将小章鱼留在这里。
无论哪一种原因，都证明这里是个看起来平平无奇，实际上很危险的地方。
该怎么做呢？到底谁才是简瞳眷者？会是中年侍女吗？
穆思辰无意识地摸着腰间蓝色的腰带。
“你在路上有没有听到过可以实现愿望的章鱼在王后手上这个消息？”穆思辰问道。
“没有。”贺飞说。
没有？穆思辰皱眉，明明他是在得到章鱼后，才借用章鱼的力量让湖水没办法倒影出人的样子，为什么传闻只有皇后会魔法，却没有章鱼的存在？
线索太少，继续空想不会有进展的，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穆思辰下定了决心，他高声道：“来人。”
房门打开，中年侍女神色严肃地走了进来，并瞪了眼贺飞。
穆思辰干脆单刀直入地问她：“这位裁缝告诉我，如今都在说王后是能让水面无法映出人类倒影的女巫，我应该只对皇宫的湖做了这方面的处理，为什么消息传成这个样子？你听到过这个传言吗？”
侍女低头说：“我刚刚从其他侍女那里听到了这件事。”
“你消息向来灵通，连你都不清楚是谁散播的吗？这件事应该刚发生没几天吧？”穆思辰问。
侍女：“也就三天而已，竟然已经传到宫外了。应该是侍卫长某位手下传了出去，我这就去质问他们。”
才三天，消息已经传到了远在异国的贺飞王子耳中，若是没人推波助澜，怎么会传得这么快。
但抹黑他的目的是什么，看起来倒是有点像想利用舆论倒逼王后允许人用镜子一样。
可王后毁掉镜子，对简瞳眷者难道不是一件有好处的事情吗？
反倒是对沈霁月没有好处……
这个故事一直在翻页，所有夜间的场景全部在宫殿内，唯一一次室外活动还是在白天，国王向全民展示他那不存在的新装时。
故事全篇都没有出现过月亮，极大地压制了沈霁月的力量。
如果再毁掉镜子，沈霁月在这里就完全没有施展力量的媒介了。如果沈霁月的眷者已经来到这本书中，一定会想尽办法阻止毁掉镜子这件事。
这么一看，支持王后毁镜子的侍女倒是变得格外可靠了。
不，也不一定可靠，侍女或许与简瞳眷者有关。
事情变得复杂，穆思辰决定暂时将其他事情放在一边，专注确认侍女的身份，他问道：“渔夫和章鱼的故事连大臣都不清楚，你是如何知道得那么清楚？”
侍女：“渔夫的故事已经传遍了，宫里每个女仆都知道这件事，我也是从她们那里听说的。”
侍女回答得滴水不漏。

第60章 公主
穆思辰觉得自己在玩一场没有预言家和猎人的狼人杀, 身边不知藏着几头狼，甚至连牌桌上有几个人都不清楚，而他这边只有一个看起来不是很靠谱的队友。
穆思辰扫了贺飞一眼, 舍友似乎认定了这本书很安全，已经开始心大地打瞌睡了。
“传闻的源头呢？”穆思辰逼问侍女。
他这一招可以说是打草惊蛇了, 目前简瞳眷者和可能存在的沈霁月隐藏在暗处，而穆思辰一筹莫展, 除了兵行险招, 从最为可疑的侍女身上榨出些信息，也没有其他破局的手段了。
如果这是狼人杀, 穆思辰绝对第一局就煽动队友们投侍女！
侍女在穆思辰的不断施压下终于明白，今天王后是不打算放过自己了。
穆思辰逼近一步, 手掌虚握，这一次侍女的回答要是不让他满意, 他就要直接抡十字镐了。
侍女冷静的神情终于出现一丝裂痕，她倒退一步，额上沁出冷汗，最终垂下头说：“是公主。”
后面正打瞌睡的贺飞听到这个词眼睛一亮，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便看向侍女。
穆思辰：“……”
差点忘了, 贺飞王子还有一个备受恶毒王后欺凌的未婚妻公主呢！
本来就混乱不堪的牌桌上又增加了一个人。
“是公主的歌声, ”侍女说，“王后虽然将公主关在了高塔之上, 但我听说, 公主的声音可以吸引很多美丽的小鸟, 它们会将外面的事情讲给公主听, 公主会将这些故事编成动听的歌谣, 高塔附近的人都能听到她的歌声。”
“是吗？”穆思辰顺着侍女的话说, “她向来贪玩，总是惹出事端。我已经将她关进高塔了，没想到她还是能散布谣言。你说，我该拿她怎么办呢？”
侍女说：“王后是全国最有名的药剂师，医治了无数人，王后想让谁唱不出歌来，谁就能无法唱歌。”
“好啊。”穆思辰笑笑说，“你拿着我的药去熬一碗润喉汤，我们这就去探望公主。”
他仔细观察着侍女的神情，见侍女微皱的眉头舒展了些，语气也放松了一点：“我这就去准备。”
侍女走后，穆思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贺飞凑过来一脸不忿地说：“原来你真是欺负公主的恶毒王后，公主可是我的未婚妻。”
“我头够大了，你可别添乱了。”穆思辰抓了抓头发，“真是出场人物越多越乱，侍女怎么对国王和公主都像是有敌意呢？”
贺飞看了穆思辰一会，认真地说：“兄弟，从我们在游戏里会合后，你一直在说这里危险、要小心、听你的就可以离开游戏回到现实。
“我理解的危险就是没积分扣会死人，游戏里待久了时间观会混乱，哦，还有没食物吃。
“当然这些都很危险，可我总觉得你眼中的危险不止这些，甚至比这些还要可怕。
“你到底在怕什么？恐惧什么？还有，你要用什么办法离开游戏，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你说知道得太多我会死，可是既然我跟你进了这本书，我总能帮你些什么吧？就算很多事情你都不能告诉我，可是能告诉我的，可不可以对我说一点？最起码我能做到不给你添乱。”
贺飞难得的正经让穆思辰有些不好意思，他虽然拜托贺飞与自己一同来到这本书中，但潜意识中，穆思辰并没有指望贺飞能帮上什么忙。
穆思辰其实只是想将贺飞放在眼皮底下，防止这个人再招惹上什么邪神，不小心被污染。
毕竟贺飞可是能同时拥有四个邪神污染的人，这体质实在神奇。
如今贺飞真诚的话语让穆思辰意识到，从进入图书馆开始，他一直处在对沈霁月的恐惧中，始终害怕遇到沈霁月。
比起疗养院和加工厂时的一无所有，此刻穆思辰身上有着7张支柱级自我贴纸，腰间缠着小章鱼腰带，实力远比前两个“柱”强大许多。
可他害怕。
加工厂中，沈霁月给他带来的恐惧实在太深，穆思辰本能地躲避沈霁月，甚至刻意避开《眷者C03》和《求知欲的力量》这两本极有可能藏有沈霁月力量的书。
图书馆的“柱”被分为两半，双方都想从对方手中夺回力量，穆思辰先夺取哪一半的力量都可以，他却偏偏给自己一个理由，先来找简瞳眷者，想夺取简瞳眷者那半力量，随后做好万全的准备，等着沈霁月来找他。
因此，他放过了那两本99%有沈霁月的书，来到这本未必藏着简瞳眷者的书中。
他明明可以做好充分的准备，进那两本书中与沈霁月正面对决的。
这分明是舍近求远。
他的惧怕，还要靠贺飞这个一头雾水的人来提醒他。
这种恐惧，难道不是沈霁月对他的一种精神支配吗？
污染虽然消除了，但月亮的阴影还残留在他心中，这种精神状态，极有可能让他再一次在无形中被污染。
穆思辰长长吐出一口气，对贺飞说：“你竟然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真是士别三小时，让我刮目相看啊。”
“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明捧暗贬，借机损我，我一直以来都是非常聪明的精神小伙！”贺飞拍了一下穆思辰的后脑勺，“来，说说你能说的，我这个历经十世轮回的前辈，帮你分析分析。”
穆思辰捂着后脑勺，视线扫过贺飞无所畏惧的脸，斟酌了一下，将他要找到“柱”、“柱”需要求知欲、“柱”裂成了两半、支配一半“柱”的眷者的能力是视线或者眼睛等事情告诉贺飞。
“好复杂！”贺飞震惊地说，“我光是听着就要头大了！所以你要在这么多人中找到那个简瞳眷者吗？”
“对吧，很难吧？我现在看谁都像狼。”穆思辰头疼道，“而且狼中可能还藏着狐狸。”
狼是简瞳眷者，狐狸则是沈霁月。
贺飞说：“我可没办法像你那样抽丝剥茧，把所有事情都剖析个遍。这件事交给我的话，我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想办法引蛇出洞。不要分析了，烧把火把狼从山里熏出来啊！”
“啊！”穆思辰指着贺飞，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真是神了，你竟然能提出这么好的建议！我有思路了！”
“什么办法？”贺飞凑过来问。
这时，侍女端着碗汤盅走进来，对穆思辰说：“王后，燕窝雪梨汤已经熬好了，保证能够‘滋润’公主的喉咙。”
这本书的节奏太快了，翻页之间根本不给人缓冲的机会，穆思辰掐指一算，他进入书中似乎也没超过半个小时，但感觉剧情已经进展了好多。
贺飞给穆思辰使眼色，用口型无声地说：“带我去看公主”
贺飞王子对他未婚妻真是念念不忘。
穆思辰本来就打算带着贺飞，免得没有自保能力的室友落单遇到危险。
“你跟着我去见公主吧，顺便给公主做件衣服，免得别人说我这个做母亲苛待孩子。”穆思辰说。
侍女自然不会反驳什么，贺飞便乐颠乐颠地跟上来。
公主住在高塔之上，恶毒的王后根本没有给高塔留梯子。
好在公主的长发有着神奇的魔法，只要在塔下抓住她的长发，就能飞上塔尖。送饭的人每天将食物放在篮子里，挂在她的头发上。
多亏这神奇的长发，公主才没有饿死。
三人抓着足有数十米长的金发，飞上了塔顶，享受了一次跳楼机的快乐。
到了塔尖，贺飞松开头发，一缕金发落在他的掌心，美丽又丝滑，在阳光下折射着耀眼的光芒。
贺飞望着这缕头发，喃喃道：“公主脱发有点严重啊，再这么把头发当成升降机使用，怕不是要秃顶？”
坐在房间内，穿着破旧衣服却依旧美丽动人的公主，神色僵硬地看着贺飞。
贺飞意识到自己给未婚妻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上前一步说道：“美丽的公主，您的容貌真是让太阳都逊色三分。我是一位慕名而来的裁缝，我会为您缝制一件配得上您的衣裙，您值得最美的。”
贺飞在书中用的是自己的脸，他长得还算帅，又是这个魔改故事里的官配。
公主对他一见倾心，张开口就唱了一首赞美远方旅人的歌。
穆思辰微微捂了下耳朵，公主嗓门是挺大的，难怪高塔附近的人都能听到她的歌声。
侍女注意到王后的动作，顿时开口道：“公主，王后特意来探望您，您竟然不向尊敬的母亲行礼，反倒对一个低贱的平民裁缝大加赞美，是不是太失礼了？”
公主只好停下歌唱，依依不舍地从贺飞身上移开视线，拎起裙子对王后行礼，柔柔地说：“母亲，许久不见，是否安好？”
成为故事中反派的穆思辰有点不自在，他点点头说：“我活得很好，能和你一样长命百岁。你最近如何？都唱了什么歌？”
公主说：“只是将最近身边有趣的事情编成歌谣唱一唱，以解寂寞之情。”
“比如呢？”穆思辰问。
公主有些无措地看着咄咄逼人的王后，求助地看向贺飞。
贺飞上前握住公主的手，给她力量对抗王后。
穆思辰轻咳一声，示意贺飞安分一点，别看见美女就走不动路。
“渔夫和章鱼的歌谣，是你唱的吗？”穆思辰看了侍女一眼，准备当着她的面和公主对峙。
“是的，是听外面叽叽喳喳的麻雀说的，夜幕降临时，它们总是站在高处，聊一些日间见到的有趣故事。”公主说。
“多唱些有趣的歌曲倒也可以，”穆思辰高高在上地看着公主，“但你最近有没有唱那种，和我有关的歌曲呢？比如，恶毒王后为了不让国王穿新衣服，毁掉了所有的镜子这件事？”
公主瞳孔微缩，慌忙摇头说：“女儿怎么敢说这种话呢？父王不理国事，母亲也是为了他好啊！”
穆思辰见她的样子，心中便有数了，但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于是他说道：“侍女，把我特意给公主熬的润喉汤给她喝下。公主既然这么喜欢唱歌，就一定要好好保护喉咙，唱出更加动人的歌曲才是。”
穆思辰狞笑着，眼睁睁看着侍女恶狠狠地捏住公主的下巴，将毒汤灌了下去。
可怜的公主向贺飞投去求助的目光，贺飞这个没用的男人自然是痛苦地移开视线。
灌完汤，公主张了张口，嗓音变得沙哑难听，她伤心地哭了起来。
穆思辰给贺飞使了个眼色：“你留下给公主量身材，一定要做一件美丽华贵镶满钻石的衣服，一国的公主，自然要有公主的体面，可不能再穿这种旧衣服，做出一副惹人怜惜的样子了。”
说罢，穆思辰与侍女用力扯着公主的长发滑下了高塔。
穆思辰在高塔下等了一会，贺飞才拿着尺子下来，悄悄对穆思辰比了一个“OK”的手势。
两人回到房间，支开侍女，贺飞迫不及待地说：“你真的猜对了！散播王后谣言的，真的是公主，天啊，这竟然是一本宫斗书！”
穆思辰留贺飞在高塔内，就是为了让贺飞打探出公主真正的目的。
贺飞王子在离开自己的国家时，母亲曾给他一瓶解毒剂，穆思辰觉得，一本被16个人改动后仍然只有100页的图书，其中出现的每个道具都是有用的。
既然出现了毒哑公主的毒药，那解毒剂一定会派上用场。
穆思辰先做坏人，毒哑公主后，留贺飞拿出解药，取信公主，就可以获得更多的信息。
贺飞从公主口中问出了很多事情。
原来这位像小白兔一样的公主也不是个软弱的人，她被关在高塔上后，发现了一本魔法书，趁着晚上无人的时候，偷偷修炼魔法。
她给头发施加魔法，是为了与外界沟通；她将民间故事和皇宫的事情编成歌谣，是为了传播王后的恶名；甚至连欺骗国王的骗子也是公主找来的。
她听飞虫们提到有两个到处招摇撞骗的骗子，就将骗子可以做出世界上最美丽的衣服这件事编成歌谣唱出来，传到国王耳朵里。
贺飞说：“这样国王就会找人来做衣服，骗子一定能骗得国王觉得他穿上了世界上最美丽的衣服。国王一定会游街展示自己的衣服，这种情况下，作为公主的她就可以暂时离开高塔，陪伴国王。
“她希望我这个王子，能够帮助她，在为王后缝制衣服的时候，偷走王后腰间能实现五个愿望的蓝色腰带。
“等她下了高塔，和我碰面，拿到腰带后，她会许愿民众驱逐愚蠢的国王，将欺骗国王的罪行推给恶毒王后，国王和王后全被赶下台后，她这个美丽可怜又善良的公主，自然能成为新的女王。
“得到王位后，她就会和我结婚，大家都能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穆思辰：“……”
这真是一本每个人都是主角的故事。
“你有没有看到公主修炼的那本魔法书？”穆思辰问。
贺飞摇摇头：“魔法书公主藏得很深，她不让我看到。但是她有提到过一件事，月亮会增强她的魔法，所以她会在晚上施法，让两个健美裁缝决定放弃国王的减肥计划，准备行骗。”
这倒与穆思辰的猜测相差无几。
公主可以听懂鸟兽言语这件事，可以理解为公主能够通过鸟兽的眼睛看到外面的一切，也可以理解为公主有一定操纵鸟兽的能力。
沈霁月的图腾中，恰好有一个象征动物的兔子图案，证明沈霁月可以在月下支配这些动植物。
反倒是大眼仔的瞳之镇中，几乎看不见动植物，祂看东西也不是靠别人的眼睛，而是大眼仔自己的眼睛非常好用。
公主目前展现出的力量，更倾向于沈霁月。
这就对上了。
侍女主张砸镜子毁倒影，给公主灌药毫不手软，她的立场似乎更倾向于大眼仔。
公主散播毁镜子的传言，明显是不希望镜子毁掉，而且她展现出的力量也更倾向于沈霁月。
按照公主的计划，国王游行时，刚好是民众的视线集中在国王身上。
国王没穿衣服，却声称自己穿着只有聪明人才能看到的华贵服装。
这时民众们一定会产生一个想法：“衣服在哪里？我真的不是聪明人吗？”
好奇心也会在这一瞬间达到顶峰。
视线、好奇心，刚好满足了“柱”的所有条件。
公主恰好要在此时动手，正是要一举占据“柱”。
多亏贺飞的帮助，一切都变得明了了。
“看来游行的时候一定非常危险，”穆思辰对贺飞说，“我们到时候一定要小心侍女，等满足所有条件的时候，我会攻击侍女，一举夺取半个‘柱’。”
贺飞眨了眨眼，一副不是很懂的样子，他问道：“等等，为什么要关注侍女？侍女就一定是我们要找的人吗？我不太了解具体真相，但是从目前你告诉我的信息来看，视线、集中、好奇心……这些东西，在游行的时候，不都是指向国王的吗？”
穆思辰脚步一顿，看向贺飞。
贺飞继续说：“还有，是什么让王后决定砸镜子的呢？是国王经常赖在镜子前面，爱穿新衣服啊！而且你还记得我们会合的时候，国王在用什么充当镜子吗？一个女仆的大眼睛！你现在看着我的眼睛，你能从我的眼睛中看清自己的样子吗？怎么可能！”
“你说的有道理，可是侍女也非常非常可疑。”穆思辰说。
“等等，敌人就一定只有一个吗？”贺飞伸出两根手指，指向自己的眼睛，“一个人，不是有两只眼睛吗？”

第61章 各自的身份
深夜, 两个健美裁缝凑在一起商量。
“这国王不行啊，叫他少吃他半夜偷偷爬起来吃肉，叫他健身, 他身边的侍卫差点砍死我，说我不敬国王。”
“他要是不瘦，就他那副胖样子, 怎么才能做出让他满意的衣服？”
“看来要重操旧业了。”
“哎，我本来打算从良再不骗人的。”
“我也是, 我还为此专门健了身。”
“可惜国王不给我们机会。”
两个原本被捐赠者改成健身教练的骗子，百般无奈之下，重新走上了骗人的道路。
高塔里的公主听到后露出满意的笑容, 并将这件事告诉了她的未婚夫贺飞王子。
“快了快了,  ”贺飞急吼吼地对穆思辰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故事终于回到正轨。按照这本书的翻页速度, 我估计再喘几口气就该到游行这一步了。”
穆思辰揉揉眉心：“这种要在一个小时内走遍所有剧情的节奏真累。”
明明只过去不到一小时, 他却要分析剧情、研究每个人物的目的、还得制定相应的计划。
这边刚同贺飞分析出对策, 那边贺飞“唰”地一下就消失了, 他随着剧情的翻页来到了公主的高塔中，和公主商量了一会儿后，又“唰”地一下回到穆思辰这里，仿佛掌握了瞬移能力一般。
两人才分析出每个人的身份，竟然就要大结局了, 他们还没有想好对策呢！
“公主让我偷蓝色腰带，要给她吗？”贺飞问道。
“不给。”穆思辰捂住腰带说。
掌心下的腰带探出一只小爪爪挠了挠穆思辰掌心。
“不给呀, 可是公主……”
“公主难道没有腰带就不行动了吗？”穆思辰打断贺飞的话, “是公主想要腰带还是你更想要腰带？”
“公主肯定要行动啦, 只是有腰带胜算更大一些，就算没有腰带，她也安排了人揭穿国王新衣服的真面目。”贺飞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也是奇怪，怎么一眼就看上你的腰带了呢？一看就很崇敬它呢。”
“看来被污染过后，心灵上会残留一些痕迹啊。”穆思辰感慨道。
“污染……我记得你说我曾被月亮的力量污染，失去了时间观，难道月亮的污染和你的腰带有关？”贺飞惊道。
“不是，”穆思辰无奈叹气，“腰带的事情，等回去我再原原本本地向你解释。你呢？有没有弄清楚自己的技能究竟是什么？”
“弄清楚了！我在赶来皇宫的路上研究过。”贺飞拿出枪说，“是‘集中’，其实子弹的威力之所以这么大，是速度和爆发力将所有的力量汇聚在一点，也就是‘集中’。”
穆思辰若有所思地说：“集中……倒也是一种转移，是一种有方向性的转移。有了这个能力，我们的计划就会顺利许多。你使用一次能力要消耗多少能量点？足够用一次吗？”
“够的！”贺飞说道，“我这个能力消耗的能量意外得少呢。”
穆思辰点点头：“看来几页之后，我们一定会顺利！过来，我们趁着翻页之前，再复习一次计划。”
两人这般那般商议计划，刚把事情敲定，就听到外面的侍女喊道：“王后，国王来了，穿着新衣服。”
贺飞一听就知道重头戏来了，对穆思辰点点头说：“你稳住国王和侍女，我去哄公主，行动前我们一定要保证滴水不漏，不能被他们发现我们的计划。希望一切顺利！”
贺飞对穆思辰握了一下拳头，跳窗出去找公主了。
穆思辰凝视着敞开的窗户，笑了笑：“确实，希望一切可以顺利。”
章鱼腰带挠了挠他的后腰，似乎发现那里藏着一条触手的力量。
穆思辰掐了章鱼腰带一下，警告道：“我们的计划已经很完美了，到时你不许出手，你只剩下五条触手了，再少就不可爱了。”
章鱼腰带抗议地拍打他的掌心，穆思辰不理会，朗声对外面的侍女说：“请国王进来。”
门一开，一个穿着大裤衩、挺着啤酒肚的男人走进来，他骄傲地抬起胳膊，对穆思辰说：“王后，看着我，我的衣服如何？”
穆思辰着实被冲击了一下，觉得有些辣眼睛，他反问道：“你的衣服？”
国王指着胸膛说：“当然，这是那两位有名气的裁缝制作的世间最神奇最帅气的衣服，只有聪明人才能看到这件衣服，愚蠢的人看不到。”
为了走剧情，穆思辰浅浅地露出一个笑容，用难得柔和的声音说：“国王，我从未见过你如此英俊的样子，仿佛看到了您年轻时的风采。”
“王后果然是个聪明智慧的人！我真是太开心了，明天我就要穿着这件衣服展示给民众，让他们看看自己的国王有多么威严俊朗。等展示结束后，我一定会每天处理国事的。”
说完，国王开心地摸摸小胡子，离开了王后的房间。
“剧情就要开始了，我也得换件衣服了。”穆思辰脱下身上繁琐的束腰裙子，对侍女说，“给我找一件活动方便的骑马装，展示当天，我要骑马跟着国王。”
“是。”侍女取来一件轻便的衣服和便于活动的平底靴，帮助穆思辰穿上。
穿衣时，穆思辰不经意地问：“你觉得国王的衣服好看吗？”
侍女搭在章鱼腰带上的手顿住，依旧是没有感情地说：“聪明人都觉得好看。”
穆思辰抢回腰带，审视地看着她。
她的视线在腰带上扫过，头愈发低，在穆思辰的视线下说：“但我只是个粗鄙愚蠢的仆人。”
“这个世界上，肯承认自己愚蠢的人，才是真正清醒的人。”穆思辰意有所指地说。
他将蓝色腰带系在骑马装的腰间，侍女提醒说：“王后，这件衣服并不适合蓝色的腰带。”
“但我喜欢这条腰带，我不打算把它让给你。”穆思辰意有所指地说，“除非你有本事抢走它。”
他刚穿好衣服，理正领结，画面一转，穆思辰“唰”地一下坐在马上，他身侧稍前方，超了他半个马身的地方，正是穿大裤衩骑马游行的国王。
侍女和贺飞步行着跟在穆思辰两侧。
穆思辰的右后方有一辆华丽马车，贺飞张开口，对他无声地说：“公主。”
穆思辰这时听到了故事的画外音：“本来王后是不允许公主参与游行展示的，但由于城里恶毒王后虐待公主的传言太凶，为了平息民众的质疑，王后给公主缝制了美丽的裙子，允许公主一同参与游行。当然，为了防止公主乱说话，王后毒哑了公主。但王后又怎么会知道，帅气的王子已经为公主解了毒。”
难怪公主要唱歌散播传言，就是为了符合剧情，出现在游行这一页中。
穆思辰抬头看看天空，艳阳高照，即便沈霁月的眷者在这里，力量应该也会受到限制。
这还是穆思辰第一次设计对付沈霁月，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他有些紧张地攥紧缰绳。
贺飞注意到他的动作，安抚地拍拍室友的手，做了一个枪的手势指指天空，又指了指侍女和国王。
贺飞在告诉穆思辰，等时机一到，他会将子弹射向天空，让民众的视线集中在天空上。
这能够转移民众的视线和好奇心，削弱“柱”的力量。两人会趁着这个时机，穆思辰攻击离他最近的侍女，贺飞则会牵制国王，为穆思辰拖延时间。
等两人对付了简瞳眷者，成功夺取一半“柱”后，就做出放松警惕的样子麻痹公主。
公主一定没想到他们已经猜到她是沈霁月的眷者，会趁着他们最放松的时候出手，杀掉两个人。
但他们早就预判了公主的预判，会抢在公主之前出手，夺取另外一半“柱”。
一气呵成。
贺飞敲敲胸口，告诉穆思辰，放心交给我吧，我们是睡在一个宿舍的好兄弟。
穆思辰欣慰地笑笑，手也慢慢松开缰绳。
游行队伍很快走到广场上，国王在侍卫的帮助下爬下马，站在广场中心。
一群民众用质疑的眼神望着国王。
国王满意地摸摸小胡子，他身后一位长得就像佞臣的大臣手持大喇叭，就要向民众们介绍那套“聪明人才能看到衣服”的骗子理论。
这时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国王身上。
时机到了！
贺飞从怀里抽出一个东西，为了不让人看见这东西，他用手帕挡着，对着天空射击。
一个亮晶晶的东西飞上天空，民众们不自觉地抬头，视线被吸引。
站在台上的国王微微皱眉。
“行动！”贺飞激动地说。
他一个箭步冲向广场中心的国王。
与此同时，侍女的手伸向穆思辰。
而穆思辰的手在虚空中一招，一把十字镐出现在掌心，他用力挥动十字镐，狠狠地砸在正扑向国王的贺飞身后。
而侍女顺利地抽走蓝色腰带，腰带化为图腾，缠绕在她双臂上。
侍女顿时如有神助，从长长的裙子下抽出两把匕首，脚在地面上用力一蹬，一跃跳出去上百米，直接跃到广场上空。
国王大惊失色，一道光柱出现在他身侧，可是只有光柱，没有图腾，因为民众们的视线还集中在天空那亮晶晶的东西上。
侍女从天而降，周身被无数无形的手臂守护，她的双手被两条触手附体，爆发出极强的力量。
她狠狠地将两把匕首刺入国王双目中。
另一边，贺飞爬起来，对穆思辰说：“穆思辰，你干什么？”
“打的就是你，沈霁月！”穆思辰毫不客气地再次挥镐，重重地砸在“贺飞”后脑勺上。
“贺飞”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从身后背包中抽出那面仿佛镜子一般光滑的盾牌对准穆思辰。
可是穆思辰早在第一下击中“贺飞”后背时，就已经将那面盾牌砸得扭曲不堪，很难再反射光线了。
十字镐连着盾牌一起狠狠地砸中“贺飞”的头部，“贺飞”身上像是有什么碎掉了一般，无数光线四散逃逸。
“贺飞”的容貌随着光线消失，光线后面，是一个穿着西装，与沈霁月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他露出与沈霁月相同的温和却有些讶然的笑容，意外地看着穆思辰：“你怎么发现是我的？我以为你很相信这位室友。”
“相信啊，”穆思辰冷冷道，“就因为相信他，我更确定，以他的智商，是想不到那么复杂的事情的。”
如果贺飞能够看破谁是简瞳眷者，谁又是沈霁月，那他就不会被区区十本书、仅仅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弄成满脸沧桑让人看着就尴尬的样子了。
不是穆思辰看轻贺飞的智商，而是贺飞不擅长这些。
一旦产生怀疑，疑点就变得多了起来。
既然穆思辰自己能够因为对沈霁月的恐惧尽可能避开祂的力量，那么曾被沈霁月污染过一次的贺飞，心灵中又怎么不会残留着沈霁月的痕迹。
穆思辰那句“看来被污染过后，心灵上会残留一些痕迹”指的并不是贺飞曾被秦宙污染过，而是曾被沈霁月污染过。
故事里每个道具都不是白白出现的，贺飞身上的解毒剂是用来给公主解毒的，那像镜子一样的盾牌是留给谁呢？
显然是留给贺飞自己的。
这是王国里仅剩下的一面镜子，唯一一个可以用来施展沈霁月能力的道具了。
贺飞背着这样一面盾牌，时不时与可能是沈霁月的公主会面，实在令人怀疑他是否会被再次污染。
“我以为我已经假扮得很完美了。”沈霁月轻轻摊手。
“是很完美，和疗养院时一样，给我情报，让我相信你、依赖你，将你视作队友。”穆思辰笑笑说，“两次的感觉实在太相似了，时间又如此接近，我很难不回想起来。”
穆思辰取出一张自我贴纸，直接贴在十字镐上，增强武器的力量。
他要在这里除掉沈霁月的眷者。
“等等，你不关心你的朋友在哪里吗？你不怕简瞳眷者化身的侍女攻击你吗？她可是抢走了你的‘人类守护神’。”沈霁月面带笑容从容地说。
“侍女的话，如果不是她关注章鱼腰带甚至超过国王，我还真差点误会她了。”穆思辰说。
侍女每次变脸色，都是穆思辰提到章鱼后。在为穆思辰换衣服时，她无数次想偷走章鱼腰带。
她对镜子没有好感，也讨厌国王，天天撺掇王后毁掉镜子对付国王欺负公主。
侍女对简瞳眷者和沈霁月的敌意都很明显，又冷静理智，唯有章鱼腰带可以让她变脸色。
她是秦宙的眷者，章鱼腰带的原主人。
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让她失去了秦宙的力量，但她还是坚强地潜伏在故事中，与两位邪神眷者战斗。
穆思辰：“你的目的很简单，侍女归我对付，我和秦宙的眷者两败俱伤。国王归你，简瞳眷者由你对付。要是我侥幸赢了侍女，你还有后手等着我。你一直想污染我，控制我的精神。有什么比让我亲手杀掉贺飞更能摧毁我的精神呢？”
“由此可见，我朋友的藏身之处不是很明显吗？”穆思辰指了指身后的马车，“‘公主’与贺飞接触的次数实在太多了。”
他随手丢出半截可以自己行动的机械触手，触手重重地击在马车上，马车狠狠晃动，一个被五花大绑还睡得死死的人从车里掉了下来，正是贺飞。
这半截机械触手是姚望平的遗物，穆思辰在加工厂曾用“挖墙脚”技能得到了这半截触手，之后这触手便一直藏在他的背包中，此时刚好派上用场。

第62章 碎月十字镐
此时正是白天, 艳阳高照，不利于“独瞳之月”发挥力量。
而穆思辰假做被欺骗，已经趁其不备毁掉了那面盾牌，打碎了沈霁月眷者的伪装, 重创这位眷者。
穆思辰占尽了先机。
他用触手攻击马车, 见掉出来的人果然是贺飞后, 这才微松一口气。
没了后患之后, 穆思辰才能专心对付沈霁月。
他双手用力一抡，丢出十字镐向沈霁月攻击。
加工厂一战后，随着穆思辰的升级, 十字镐的描述再次发生了改变。
【碎月十字镐：21级，支柱级道具。由于某个玩家知晓的原因, 最讨厌的对象从守护之剑变为月亮，立志要击碎月亮。当玩家对十字镐使用同等级自我贴纸, 能够激活十字镐的自我意识。拥有自我的十字镐在遇到月亮的眷者时, 其等级将在一瞬间内无限接近藏星。】
十字镐显然是个比穆思辰还要爱憎分明的道具, 穆思辰本人速度还比不上这把镐, 与其他自己拖着越来越沉的镐, 还不如让它自己打，穆思辰也可以腾出手来做别的事情。
这位沈霁月的西装眷者终究是有天空能力的眷者，即便已被穆思辰重创, 依旧轻松地腾空而起, 避开十字镐全力一击。
扑空的十字镐变得异常愤怒，它不断在空中旋转, 速度越来越快。
能够轻松飞翔的西装眷者态度十分从容, 他还有时间站在空中, 居高临下地对穆思辰说：“你这一次的表现令我意外, 但你还是太不成熟了。
“早就猜到我不是贺飞，却还是为了蒙蔽我将‘集中’视线和求知欲的任务交给我，你该不会以为‘集中’真的是贺飞的能力吧？”
穆思辰的脸色微微一变。
西装眷者的手轻轻一甩，掌心的手帕飞出，露出手上的武器，那并不是一把枪，而是一枚弯曲的新月镖。
天空上吸引众人视线的明亮光点，也不是子弹，同样是一枚新月镖。
西装眷者从容地躲过十字镐的攻击，随手丢出手中的新月镖。
新月镖与天空中那枚合二为一，化为一道不断旋转的圆环。
西装眷者淡笑道：“你们以为阳光之下就能削弱我的力量吗？你们好像忘记了一件事，月亮本就是反射太阳光的。只要可以反射光线，白昼与黑夜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阳光照射在圆环上，圆环反射的光芒向四面八方散射，一道刺目的光芒射向穆思辰的眼睛。
穆思辰早在圆环形成时就飞快戴上一个几乎快要破碎的眼镜，眼镜挡下这道光芒。但金丝眼镜本就碎得太厉害，从藏星级道具降为支柱级，这一击竟是让它左侧镜片炸裂，一片碎片没入穆思辰的左眼中。
正在攻击西装眷者的十字镐被光芒正面击中，镐把直接粉碎，沉重的镐头也变得歪七扭八，原本粗重的镐头变得脆脆薄薄的。
它无法再攻击沈霁月，承受着反射光芒的不断攻击。
广场上，侍女脚踩国王，正要取出国王那对眼睛，忽然被一道光芒扫过，她躲闪不及，后背留下一道深可入骨的伤痕，被重重击飞。
圆环不断吸收着民众的视线和求知欲，它越转越大，阳光透过圆环落在广场上，广场上出现一道光斑，正是那半月亮、半眼睛的支柱图腾。
“这只是我利用眷者制造的一个分身，像镜子一样，模仿着我的样貌和动作。可它不是我，这个分身的性命你拿走又何妨。”西装眷者对穆思辰浅笑道，“只要支柱归我，就足够了。”
随着他的话语，支柱图腾中的月亮面积越来越大，眼睛正不断缩小。
民众中有一些人全身无力，重重地摔倒，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像着魔一般看着天上的圆环，无法移开视线。
仅剩下一个镜片的金丝眼镜，照例扣除了穆思辰2000积分，尽责地为他展现游行的历史。
简瞳眷者想要维持支柱的力量，必须不断吸收求知欲的情感能量，他要保留大眼仔的信仰，也必须维持足够的视线。
他将图书馆内部分镇民藏在书本中，利用《皇帝的新装》中的游行，吸收这些力量。
每当有人进入这本书，《皇帝的新装》的剧情就会开启一次，简瞳眷者就能吸收一次力量，借此对抗沈霁月的不断侵蚀。
算上穆思辰和贺飞，短短六天内，《皇帝的新装》开启了28次剧情，前27次开启剧情的人都死了。
其中11人死在这本书中，16人改变了故事的结局，但受到严重的精神污染，离开后不久也死去了。
直到穆思辰进入这本书，简瞳眷者都靠着这种方式对抗着沈霁月的侵蚀。
而如今，沈霁月的眷者终于来到这本书中，圆环投下的图腾不断扩大，终于蔓延到躺在广场中心的国王身上。
国王双眼插着匕首，不知是死是活，一动不动地任由图腾将自己包裹。
穆思辰佩戴的金丝眼镜剧烈震颤起来，似乎要逃离穆思辰的掌控，投向图腾之中。
穆思辰捂着不知为什么总是受伤的左眼，望着那道图腾和天空中已经快变成刀片的十字镐头，果断摘下眼镜，丢向国王。
穆思辰的准头并不好，但金丝眼镜却像自己会飞一样，精准地落在国王脸上。
本就碎成蜘蛛网的金丝眼镜在落地的瞬间化为粉末，融入国王的双眼之中。
原本半死不活的国王立刻站起身来，从眼中拔出匕首，一双眼睛竟是完好无损。
空中的西装眷者脸色一变，他翻转手掌，圆环再次360度旋转，反射出光线想要攻击国王。
然而穿着大裤衩一心只想做漂亮衣服的国王此时却面色沉静，毫不畏惧地站在图腾中心，手中出现一本登记册，吟唱道：“您是天空之瞳，您是万物之瞳，您是心灵之窗。日月星尽在您眼底，山川、大地、河流、海洋，您视线所及之处，皆为领土。没有眼睛的世界，光明也变得没有意义。”
随着他的吟唱，以国王为中心，一道光柱冲天而起，覆盖住圆环投下的图腾。
一只巨大的眼睛出现在光柱中心，眼睛轻轻合上，圆环反射出的光芒在霎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眼睛，世界陷入黑暗，再强烈的光芒也没有意义。
国王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他用激动到颤抖的声音说：“您的力量还在。请您接受我的献祭，请您在我忠诚的视线中重生，请您继续守护这片土地。”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化为点点光斑，只留下一对只有眼瞳没有眼白的眼睛。
这对眼睛与光柱中巨大的眼睛融为一体，眼睛泛起血光，图腾中的月亮迅速缩小，很快便被眼睛占领。
西装眷者从容的脸色终于出现一丝恼意，他看向穆思辰道：“你在想什么？好不容易瓜分了天空之瞳的力量，你还想让祂复活吗？
“你知不知道，就算祂的力量被我和‘遮天之手’分走，可祂的神格仍在，级别仍在。只要足够的力量，祂还是可以复活。
“祂留下那副眼镜，变得像个安分的工具，就是等你带着祂来图书馆，借助图书馆最后的支柱和简瞳眷者的献祭复生。
“你夺取的两个支柱原本就是祂的领土，你又没有足够的力量守护领土，你只是趁着祂不得不闭眼时偷走了两个支柱罢了。一旦祂复苏，就能一举吞噬你的半领域。
“穆思辰，我没想到你为了战胜我，竟然会堕落到向‘天空之瞳’这种废物祈求，你真让我失望。”
西装眷者说话间，图腾已经完全变成大眼仔的图腾，光柱中的眼睛不断闪烁，绽放出喜悦的光芒。
就在此时，穆思辰也露出一个笑容，淡淡道：“希望源自心底，源自对自我的认知，源自对生活的向往。”
他的话就好像吟唱一般，唤醒了某种力量。
巨大眼睛的瞳孔中，忽然映出一道自我图腾的影子。
原来穆思辰在丢出眼镜前，就给金丝眼镜贴上了自我贴纸，只是没有激活贴纸的力量。
在圆环反射光芒时，穆思辰就明白，他的力量比起这些神级怪物相差太远。即便重创西装眷者，对方却还是有战斗的余力。
即便与侍女合作，他也不可能同时战胜西装眷者和简瞳眷者，更何况侍女也不是值得他信任的盟友，侍女不过是一个敌视月亮和大眼仔，又想从他身上夺回小章鱼，与三方势力都有仇的人罢了。
从那一刻开始，穆思辰就下定决心，他要示弱，做那个得利的渔翁。
他明明可以用自我贴纸的力量抵挡反射光线的攻击，却没有出手，而是做出不堪一击的样子，让西装眷者暂时放下对他的警惕，专心夺取支柱。
穆思辰又在沈霁月即将获胜时，帮了简瞳眷者一把，将大眼仔遗留的金丝眼镜交给简瞳眷者。
完好的金丝眼镜无法收入系统道具中，有着和小章鱼一样可以进入现实世界的力量，还能在现实中使用，穆思辰更是因为佩戴金丝眼镜时间过长而高烧昏睡。
别看它只是一副眼镜，但它绝对有着大眼仔同等级别的能力，只是力量不足罢了。
穆思辰吃过大眼仔的苦，他从未对金丝眼镜掉以轻心。即便要将金丝眼镜扔给简瞳眷者，他还是先让眼镜被圆环击中一下，削弱了眼镜的力量。
他将自我贴纸贴在只剩下镜框的左镜框中，一直压制着自我贴纸的力量，等简瞳眷者替他战胜了沈霁月后，再夺取支柱。
裂成两半的支柱抢起来多麻烦，夺来一半，还会有另外一半在逃。
倒不如等它变得完整了，再一举抢夺！
一张自我贴纸自然没办法消灭刚苏醒的大眼仔，只是会削弱祂的力量罢了。
穆思辰道：“十字镐可是藏星以下无坚不摧的道具，你的新月镖再强，比起守护之剑还是差一点，怎么可能击碎十字镐。”
穆思辰话音刚落，扭曲的镐头便旋转着飞过来，它已经从镐头变得又轻又薄，化为像风车的两个扇叶拼起来的武器，它重重地击在圆环上，圆环像守护之剑一样碎裂。
碎月一击！
伴随着十字镐的一击，“挖墙脚”技能发动。
已经贴上自我贴纸蓄满能量的“挖墙脚”技能，从挣扎的大眼仔手中，一举夺取支柱。
穆思辰能够感受到，大眼仔刚刚苏醒的力量正通过“挖墙脚”不断转移到自己身上，不管是支柱的力量，还是藏星级神格的力量！
碎月十字镐击穿圆环后并未停止，而是重重地击入地面，插在大眼仔的图腾中。
以十字镐为中心，力量不断扩散，大眼仔的图腾不可逆转地转化为自我图腾。
西装眷者，或者说支配着他的沈霁月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对穆思辰伸出手，仿佛将他笼罩在掌心。
沈霁月的笑意中多了一丝威胁：“穆思辰，把支柱给我，这不是在说空话，而是一场交涉。”
随着沈霁月这句话，原本五花大绑昏迷着的贺飞站起来，手中拿着他的道具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贺飞！”穆思辰喊道。
而贺飞像是没听到穆思辰的声音，轻轻拉开保险栓，子弹上膛，指尖搭在扳机之上。
沈霁月笑道：“你不会以为，我只是把贺飞当成公主绑在马车上就结束了吧？别忘了我还有一个称号，‘精神支配者’。穆思辰，把支柱交给我，这是命令。”
“你真卑鄙！”穆思辰说。
“人类拿走蚂蚁的面包屑不叫卑鄙，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沈霁月柔声说，“你是我难得喜欢的蚂蚁，乖乖听话，我会将你养在漂亮的玻璃器皿中，给你足够的食物和理想家园，让你一生无忧。”
“你就不怕我不顾贺飞的死活？”穆思辰咬牙道。
沈霁月露出怜悯的眼神，声音愈发温和：“你不会的，你是连被污染到不成人形的我都不愿舍弃的人，我相信你的品格，这也是我想要养你的原因。服从我的命令，成为我的眷者。”
穆思辰摇摇头：“你以为我刚才只是将贺飞从马车里弄出来吗？贺飞！睡了这么久，该醒醒了吧？不管你的枪有什么技能，给我把6发子弹全用在空中这个欠揍的人身上！”
迷迷糊糊的贺飞只觉得后颈处一阵清凉，他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手中有一把枪，还有穆思辰让他射击。
贺飞抬头一看，见到一个长得比明星还帅，但脸上流露出所谓“上等人”那种欠扁的神情，还高高在上地飘在天上，让人十分火大的家伙。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擅长思考的人，身体往往先于脑子行动。
听到穆思辰的话，贺飞果断举起枪，对准沈霁月，连续扣动扳机，6发子弹全部击中沈霁月。
“你是什么时候……”沈霁月还没说完，就看到贺飞肩膀上搭着半截机械触手。
“原来是它，你在掀翻马车的时候，就把自我贴纸放在了贺飞身边。”沈霁月对穆思辰露出欣赏的眼神，“想得够远，做得不错。”
贴上自我贴纸，又对穆思辰有着充分信任的贺飞自然而然地成为了穆思辰的追随者，尽管他只有1级，但可以借用穆思辰的能量。
6发子弹，每一发都不自觉地施展了技能“驱逐”。
将附身在某人或者某物上的污染，“驱逐”出去！
沈霁月只觉得自己与眷者的联系越来越弱，终究是被穆思辰赶出了支柱。
他看着每次战斗都会受伤的穆思辰，与看起来很笨的贺飞，留下最后一句话。
“使用同样的方法对付你，是我的疏忽。这次就让给你，下次我会改进的。”
西装眷者变成一个相貌普通的男人重重地摔落到地上，沈霁月留下的这句话，融入风中，久久地回荡在天空之中。

第63章 恶魔低语
“这人好能装啊, 他不是输了吗？为什么输了还能这么拽？”贺飞不服的声音破坏了沈霁月残留的不适感。
他还举着枪在穆思辰面前晃悠一圈，像西部电影主角一样，嘚瑟地吹了下枪口。
穆思辰无语地望着贺飞：“他是你的公主。”
贺飞大惊失色, 心虚地说：“你怎么知道我去皇宫找你之前, 先去看我的未婚妻了？”
“之前不知道的, 现在知道了。”穆思辰道。
在进入这本书之前, 穆思辰已经帮贺飞净化了四种精神污染，他确定和他一起来到《皇帝的新装》中的贺飞是个心灵自主的人。
尽管早就猜到贺飞被沈霁月污染了，但穆思辰还是拿不准他究竟是什么时候被污染的，又什么时候被掉包的。
如今, 答案显而易见了。
“你偷偷去见公主之后发生的事情, 还记得吗？”穆思辰问。
贺飞确定地说：“当然记得！我花钱买通两个裁缝, 混进皇宫找你。还帮你勾引公主打探消息，帮你分析出侍女和国王都是简瞳眷者所化，帮你制定了完美的计划。
“小穆, 这个游戏虽然处处藏着死亡的危险、精神失常的危险，但我觉得我好像格外适合这个世界呢。在这里，我变得格外聪明、机智、敏锐、灵感爆发！
“你以后就跟着我混吧，哥带你飞！”
穆思辰忍住“呸”他一口的冲动，继续问：“你还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吗？”
“我怎么会失去意识……咦？等等！”贺飞用力搓太阳穴，终于恍然大悟, “我刚提醒你, 侍女和国王是简瞳眷者的两个眼睛，剧情就翻页了, 我被翻到了公主面前。然后又翻页了, 我脖子凉凉的, 听到你让我射击, 刚好手里有枪，就对准天空那个人射击了。”
穆思辰已经基本摸清贺飞的时间线了。
贺飞进入游戏后，听说自己有未婚妻，就决定先看一眼公主，再来与穆思辰会合。
偏偏公主就是沈霁月的眷者所化，贺飞再一次被污染。
沈霁月的污染很难让人察觉，贺飞并不觉得自己有问题，他只知道自己这次特别聪明，脑子里总是冒出很有用的想法，殊不知这些灵感是沈霁月传递给贺飞的，目的是让贺飞将这些错误的信息传递给穆思辰。
当然，他传递的信息半真半假，很多内容与穆思辰的猜测不谋而合，也就更容易取信于人。
等沈霁月觉得穆思辰已经完全信任这个贺飞后，就利用翻页的时机抓了贺飞，靠着镜面盾牌的力量，将贺飞在镜子中的投影附着在身上。
之后再回到穆思辰面前索要蓝色腰带和告诉穆思辰他的技能是“集中”的“贺飞”，已经是西装眷者假扮的了。
真是偷龙转凤、暗度陈仓，于无声无息间让人中了祂的圈套。
然而最令穆思辰恐惧的是，沈霁月伪装的“集中”技能。
穆思辰确信，贺飞向他展示初始工具时，沈霁月并不在场，那祂又是如何知道贺飞的初始工具是枪的？
就算贺飞在《白雪公主》里被沈霁月污染，又在那本书中使用了枪，但连贺飞自己都不知道技能是什么，沈霁月为何能如此大胆地编造出“集中”这个技能？
祂不怕技能编错了，被穆思辰戳穿吗？
祂编造的技能为什么能与“转移”相关，是沈霁月瞎猫碰死耗子不小心符合了玩家的特征，还是祂胸有成竹，知道这个技能能够骗过穆思辰？
“你在《白雪公主》之后到遇到我这几本书中，用过枪吗？”穆思辰问。
“没有，”贺飞摊手，“每本书都很简单，根本不需要用枪。”
种种迹象表明，沈霁月知道系统的存在。祂清楚穆思辰等人来自异世界，祂知道现实世界。
一想到如此恐怖又隐秘的力量极有可能觊觎着现实世界，穆思辰便不寒而栗。
沈霁月留下那句话，并不是在示威，而是试图给穆思辰心中种下恐惧的种子。
一旦穆思辰因此产生畏惧之心，就会变得疑神疑鬼，不管在现实中还是游戏中，都会担心沈霁月隐藏在自己身边。
这样的精神状态，很容易让沈霁月再次悄无声息地污染他。
这次他能侥幸获胜，下一次呢？
被一个邪神惦记的滋味并不好受。
贺飞见穆思辰心事重重的样子，也不再说话，静静地陪伴室友。
他知道穆思辰高中时遭逢巨变，变得少年老成，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像个闷葫芦一样不肯表达自己的想法。
贺飞也不是多擅长人际的性格，也不太会顾及别人的感受。
这些年宿舍的相处，让贺飞学会了在穆思辰沉默时，静静地陪在他身边，别让他觉得孤单。
穆思辰觉得空气都安静下来，他侧头一看，脚边不知什么时候蹲了个人，贺飞竟跑到他身边蹲着来了。
见到贺飞这样子，穆思辰莫名轻松不少。
虽然贺飞为了章鱼玩偶险些半夜掐死他，实习选中被邪神渗透的公司，一不小心进入游戏，身上背负四个邪神的污染，自以为十世轮回实际上只过了一个半小时，两次被沈霁月污染，险些被当成人质，但、但……
穆思辰盯着贺飞“但”了许久，也想不出室友的优点，一时十分为难，紧紧皱起眉头。
贺飞见穆思辰皱眉盯着自己，跳起来说：“你在脑子里说我坏话对不对？别骗我，你的表情我一看就知道，肚子憋着坏水呢！”
但他还生龙活虎地活着。穆思辰总算想到了贺飞的优点。
他伸手拍拍贺飞的肩膀，感慨地说了一句：“你没事真好。”
贺飞要是有事，穆思辰心中会留下永远无法痊愈的伤痕，变得脆弱不堪，难以抵抗精神污染。
“看在你关心我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原谅你在心里说我坏话了。”贺飞说。
他的态度让穆思辰心中轻松不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以后的危险遇到了再说，没必要为没发生的事情焦虑。
还是解决眼下的事情吧。
穆思辰已经夺取这个支柱，但系统还没有给出任务完成的提示，应该与他还没完成这个故事有关。
穆思辰走上广场，朗声道：“国王和公主被邪恶的力量迷惑，试图利用这次游行召唤恶魔。我提前知悉他们的计划，阻止了恶魔的降临。从今以后，由我来掌管这个国家。”
他说话时，自我图腾的力量化为星星点点没入每个角色的心中。
众人立刻鼓起掌来，一个孩子喊道：“女王！”
画面定格在这一刻。
穆思辰手上拿着的那本书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最终，王后除掉了不务正业又听信谗言的国王，夺取王位。在她的治理下，大家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同时，穆思辰与贺飞被一股巨力推出《皇帝的新装》，两人回到了图书馆内。
没错，不是贺飞那本《居民H5248》，而是穆思辰最初进入的图书馆。
穆思辰抢夺了支柱，宅男眷者搭建的基石也被摧毁，那所谓的中心世界自然如幻影般消散。
原本空无一人的图书馆内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人，天花板上笼罩着一个自我图腾。
照例，穆思辰控制着自我图腾，口中道：“净化。”
图书馆内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会有沈霁月或大眼仔的污染，有些甚至两者兼具，这些污染在自我图腾的力量之下消散。
等他们醒来，所谓快穿世界在他们心中，也不过是一个梦罢了。
当然，对于某个人来说不是梦。
“啊？怎么就穿回来了？我的大平层、我的积分、我的摩托飞艇！我还兑换了一些长生不老药，全都没有了！”贺飞试图召唤书签系统失败后，哭嚎着说。
穆思辰正想安慰他，只见贺飞召唤出游戏系统，手指飞快地在虚空中点了几下，随后便兴高采烈地说：“‘退出游戏’按钮又出来了！我们可以回到现实世界了！那……道具和积分没有就没有吧，反正也都是假的。”
穆思辰：“……”
飞哥不需要他安慰，飞哥自己的精神就很强大。
净化完成的同时，穆思辰听到了系统的提示。
【恭喜玩家完成新手任务四，成功夺回被“独瞳之月”占领的支柱，将“独瞳之月”从希望小镇中驱逐出去。】
【请玩家尽快完成新手任务五，建立第一个完整的希望小镇。】
三个支柱已经全部属于穆思辰，他能够感受到体内磅礴的力量，却不知该如何使用。
自我图腾在每个镇民身上出现，穆思辰只要凝心静气，就能通过自我图腾“看”到每一个镇民在做什么，他甚至有种感觉，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收走这些镇民身上的力气。
只要镇民向他祈祷，他随时可以夺取他们的生命。
这就是神级的力量，或许比起大眼仔要弱许多，但他已经迈进这个门槛了。
【玩家想要建立怎样的希望小镇呢？】
系统适时地发问。
“你似乎意有所指，似乎想引导我做出选择。”穆思辰集中精力想道，他发现自己可以用这种方式与系统对话。
【系统不会左右玩家的想法，只会提供选择。】
是的，系统除了把他们弄到这个凶险至极的世界，丢给他们一些道具和技能，便任由他们自生自灭。既不会保护他们的生命，也不会试图控制他们。
“我大概知道怎么建立小镇，大眼仔的力量被分走，我自己的力量不够。但我可以通过自我图腾，从镇民们身上抽取一部分力量，这会让他们减少10%的寿命，但他们不会知道，只会觉得疲惫、虚弱，像大病一场一样。可我要是这么做了，是不是就和大眼仔、沈霁月一样了？”穆思辰在心中对系统说，也是在问自己。
【污染与被污染，吞噬生命与被吞噬生命，这是神级怪物的宿命，也是灾变之后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
“我不认同这个逻辑。”穆思辰想道。
他走向一排书架，这是居民系列的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全黑的书籍，每一本书代表一条生命。
为了找出支柱，民众中有不少人死去了。
他们不是书中的虚假人物，而是被简瞳眷者困在书里的镇民，也有被沈霁月弄进来的魑魅镇镇民。
他们的生命就像一盘散沙，风一吹就散了，经不起任何风浪。
广场、疗养院、加工厂、图书馆……这个小镇已经死了太多人，无论是现实世界的，还是游戏世界的。
穆思辰真心实意地希望他的希望小镇能够保护来到这里的所有人，不求让他们免于生老病死之苦，但至少可以让他们不会因邪神之间的争斗死去。
【收到玩家的心愿，系统将给出玩家两个选项，请玩家慎重选择。】
【选项一，集中力量于一身，利用三个支柱构建强大的领域，成为希望小镇的“神”。】
【选择选项一，玩家将会抽取所有追随者10%的寿命，玩家可以不吸收池涟、程旭博、贺飞等人的能量，选择自己欣赏的人给予部分力量。】
【支柱需要灵魂能量，请玩家为三个支柱制定相应规则，将失败者或违规者的灵魂能量交给支柱维持运转。】
【玩家将拥有藏星的等级，不再畏惧“未知”，拥有与神级怪物一战的实力。】
【维持神级等级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玩家需要不断吞噬灵魂能量。若是不想吞噬灵魂，可以选择与其他小镇的神级怪物作战，吸收祂们的力量。】
【选项二，将神格分散到三个支柱中，将自我还给镇民。】
【选择选项二，玩家将失去神格的力量，成为普通的25级玩家。】
【玩家将不具备与神级怪物匹敌的力量，但同时也不用为了维持神格不断吸收灵魂能量。】
【玩家可将希望小镇作为后续玩家登录的地点，开启基建游戏模式，让后续玩家完成基建任务。由于玩家的小镇是安全区，后续玩家可在三个支柱内自由退出游戏。】
【玩家的小镇依然有可能遭到其他神级怪物的入侵，为了守护小镇和后续玩家，玩家必须继续完成任务。】
【玩家能够获得小镇居民的尊敬，不断积蓄信赖的力量，当信赖之力超过100万，玩家就可以释放一次藏星级别的攻击。】
【请玩家做出选择。】
穆思辰仔仔细细阅读选项说明，只觉得不管哪一个选项，都没有给出“停止游戏”“可以回现实世界过平静生活”的选项。
不管选了哪一个，他都要继续战斗，不断重复瞳之镇的战斗过程，直到某一日他消灭了所有的神级怪物，或者被某个神级怪物消灭。
穆思辰知道，选择第一个，他会成为像大眼仔和秦宙一样的人。
就算强如秦宙，压制了所有的情感，代替镇民牺牲，却依旧无法阻止被污染的脚步。
道理他都懂，他该选择第二个，这才是他的初衷。
可真到必须选择时，才明白这是多么艰难的选项。
这意味着他不得不以血肉之躯与沈霁月这样的神级怪物作战，只是为了一群不相干的人。
选择第一个，他至少有自保能力。还能保护对他而言重要的人，又不是要舍弃贺飞他们，他变强了，贺飞等人也会变强。
如果有选择，穆思辰真的不想再重复瞳之镇这样凶险万分的过程了。
这两个选项，仿佛恶魔低语一般，在穆思辰耳边不断喃呢。
想要活着有什么不对，想要变强有什么不对，自私一点有什么不对。
但……
穆思辰想起《长出触手后我终于可以拥抱他》中，秦宙最终的样子。
无法控制自己，化为怪物，亲手摧毁祂想要守护的家园。
他改变了那本书中秦宙的结局，难道轮到自己，还要重蹈覆辙吗？
比起坐在冰冷宫殿中的秦宙，还是喜欢喝可乐偷巧克力还爱委屈的小章鱼更可爱一点。
穆思辰轻轻按下“选项二”。
他终究只是“他”，而非“祂”。
【恭喜玩家完成新手任务五，建立第一个完整的希望小镇。】
【恭喜玩家完成全部新手任务，开启攻城战玩法，攻略同等级小镇。目前希望小镇为藏星级小镇，玩家可以携带任意五名队员前往任意同等级小镇，转移该小镇物资、人口、领土、信仰、能量、神格等任何事物。】
【非常感谢玩家选择了选项二，系统无法保证你的生命安全，但从此之后，系统会与你共进退。】

第64章 祥平将塌
伴随着系统的话语, 穆思辰觉得身体一轻。
那股盘踞在身上的恐怖力量，似乎化为星星点点的光芒，没入整个小镇之中。
穆思辰失去了对镇民们和玩家追随者们的绝对掌控, 但同时, 他的后台多出一个积蓄力量的能量条，目前已经累积10%，还在“ 1”“ 2”“ 1”地增长着。
蓄满藏星一击的能量条需要100万信赖值, 如果每次只能“ 1”“ 2”，想要蓄满似乎是个不可能事件。
但小镇竟然还剩下两三万人口, 每天这样“ 1”“ 2”, 集满100万似乎也不是特别困难的事情。
总体来讲，他还是有与神级怪物一战的可能性的。
还好, 选项二也不算亏。穆思辰轻松地笑了。
他失去了很多, 但得到了更多。
环绕在图书馆外的雾气散去，透过窗户, 能够看到外面一成不变的天空, 和与穆思辰的手机天气app上显示的一模一样的气温。
“系统，天空上的罩子是什么？为什么希望小镇的气候这么诡异？”穆思辰在心中与系统对话。
答应了要与穆思辰共进退的系统说：【玩家目前仅为25级, 等级不足，权限不足。系统只能告诉你, 一切与大灾变有关, 等玩家达到80级, 就可以解锁所有问题的答案。玩家仅进入游戏三次，前后不超过十天就升到25级, 以目前的升级速度, 相信很快就能解锁答案了。】
穆思辰：“……”
那也得他有命达到80级再说。
而且按照系统刚刚给出的标准, 50级藏星, 70级蔽日，90级弥天，80级起码是秦宙目前的水平。
他借用秦宙的力量施展技能时，头顶的能量条是“∞”，系统竟然认为他能很快达到秦宙的级别，简直就是在开玩笑！
提起秦宙，穆思辰这才想起抢走章鱼腰带的侍女。
当时穆思辰不知沈霁月有没有通过镜子窥探的能力，所以并没有与侍女直接沟通，一切行动计划全是靠着章鱼腰带传达的。
小章鱼可以靠着用触手碰触眉心来传达自己的信息，穆思辰同样也能用这种方式将自己的计划告诉小章鱼。
他趁着换衣服的时候，将章鱼腰带偷偷探出来的触手贴在眉心，告诉小章鱼他的计划。
而侍女为王后换骑马装，试图偷走腰带时，章鱼腰带借着这次机会将信息传递给侍女。
一切都在无声中进行。
穆思辰当时并不确定侍女就是秦宙派来的眷者，他只是通过侍女对章鱼的关注产生了怀疑，认为有这个可能性。
可当时侍女看起来实在是太像简瞳眷者了，穆思辰无法确定。
不过小章鱼可以。
即便章鱼腰带的声音变成了少年音，祂还是能够辨别出自己的眷者。如果侍女真的是简瞳眷者，一定无法从章鱼腰带那里获得信息。
穆思辰这次敢冒险，和秦宙也有关系。
赢得瞳之镇一战，穆思辰自己的小心谨慎很重要，从迷雾中分析出真相的能力很重要，运气很重要，同样的，与秦宙的合作也很重要。
侍女之前被沈霁月重伤，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想在小镇中找出一个不属于这里的堕落者很难，即便强如大眼仔，能够一眼看遍整个小镇，也没有找到姚望平、沈霁月等人。
反观穆思辰，他虽然还是很弱，可要找到一个与众不同的人非常容易。
因为他将力量分给了镇民，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守护自我的自我图腾，反倒信仰其他神级怪物的人没有。
穆思辰沟通图书馆内的支柱，轻松地找到六个没有自我图腾的人。
为了找到侍女，穆思辰暂时没有驱逐他们，他凭着感觉找了找，很快便发现了侍女的下落。
她躺在二楼书架后面，本人看起来很年轻，不过20出头，在书中看起来像四五十岁应该是剧情改变了她的容貌。
穆思辰扶起她，见她后背的衣服破损，背部有一条巨大的伤疤。
伤疤附近布满像章鱼触手一般的圈圈点点的神秘花纹，花纹正在慢慢变淡，而伤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
秦宙救了祂的追随者。
上次姚望平的伤也是如此，如果不是追随者们要为秦宙神降主动献身，秦宙不会不顾祂的追随者们。
不愧“人类守护神”这个称呼。
穆思辰脱下仅有的一件衬衫，帮侍女盖住露出的后背。
这时侍女的眼睫动了动，显然是醒了，却没有睁眼，应是在装昏。
她在敌对小镇保持警惕是对的，穆思辰没有拆穿她，确认过她生命无碍后，便用意念与支柱沟通，打算驱逐所有外镇的人。
然而穆思辰的手刚抬起来，左眼就见到一条透明的触手勾着他的手腕，触手另一端还连接着侍女的身体。
穆思辰：“……”
贺飞在一旁一头雾水地看着，却没有指出触手的事情，显然是看不到这条无形的触手的。
即便是穆思辰，也只有左眼能看到。
金丝眼镜被击碎后，一片碎片没入穆思辰的左眼，让他能够被动地使用一部分大眼仔的力量。
【这是玩家在瞳之镇中得到的战利品“真实之瞳”，由于玩家分到了一部分“天空之瞳”的神格，此后能够自主驾驭“真实之瞳”，不会再被动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使用方法是顺时针转动眼球三圈，关闭则是逆时针转动三圈。当然，如果玩家觉得转眼球看起来有点傻，可以闭眼操作。】
系统的确贴心了许多，还会教他使用“真实之瞳”了呢。如果没有系统提示，穆思辰也不知道要用多久才能掌握控制“真实之瞳”的方法。
但能看到不代表能碰到，穆思辰伸手碰了碰那条无形的触手，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他试着拽掉这条粘人的触手，却连碰都碰不到。
穆思辰只得试图与小章鱼商量：“是你自己托梦告诉我，让我收走自我纹身的力量的。我应该已经收回力量了，为什么你还赖着我？”
透明触手尖蹭了蹭穆思辰的手腕，随后便往他皮肤里钻。
穆思辰：“你又要跟我去现实世界？到时候秦宙又要给我托梦的，我晚上休息不好的！”
“什么什么？”贺飞把手放在眼睛上，像个猴一般做眺望状，“你在和谁说话？我看这妹子也没醒啊！”
“少添乱，忙着呢。”穆思辰对贺飞说。
贺飞撇撇嘴，忍下一肚子疑问，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穆思辰和空气对话。
正常情况下，穆思辰会告诉贺飞，他正在和一个看不见的东西对话，但就在穆思辰说出“秦宙”后，熟悉的视线又落在他身上。
提到名字，就会被看吗？
穆思辰现在对于视线特别敏感，他甚至能够感觉到这道视线的方向。
他抬起头，看向正南方，视线就来自那里。
“秦宙，这可不是我不肯收回力量。”穆思辰对正南方的天空说。
在贺飞眼里，室友就是在指着空气对空气说话。
“要不是刚经历了穿书，我就直接给医院打电话。”贺飞嘟囔道。
穆思辰感受到那道视线充满困惑、不解，又渐渐变得无奈。
穆思辰没有等到秦宙的回答，只等到了视线的消失。
秦宙又不看他了。
“秦宙？秦宙？喂？”穆思辰有种在通话时，对方单方面挂断了电话的错觉。
“又不看我，”穆思辰心里有点气，嘟囔道，“秦宙秦宙秦宙秦宙秦宙……”
他想着烦也得将秦宙烦出来，谁知秦宙没再看过来，反倒是侍女实在没办法继续装晕了，跳起来怒道：“你竟然直呼秦上将的名字！”
果然，秦宙家的追随者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平时冷静冷血，就是见不得他直呼秦宙的名字。
穆思辰指指自己的手腕说：“你醒了就好，管管你身上的图腾，你能看见吗？”
侍女未必能看到无形触手，但穆思辰的小臂已经变成半条花臂了，且还在继续蔓延，任谁都能看出来发生了什么。
侍女撸起自己的长袖，见她双臂上的花纹正在逐渐减少。
“你夺走了秦上将的力量？！”侍女惊道。
她双手一动，便不知从哪里拿出两把锋利的匕首，充满威胁地看着穆思辰。
还好秦宙家的眷者足够冷静理智，没有立刻攻击。否则以她的实力和速度，穆思辰觉得自己未必能打过她。
“我没有。”穆思辰举手道，“是你家上将自己要来的。”
他还摆出一副嫌弃的样子，挥挥手说：“回去、回去！”
但图腾还是不可逆转地转移到穆思辰身上。
侍女眼见自己手臂上的花纹越来越少，着实无法压抑情绪，流下一行清泪，哭泣道：“秦上将，你要舍弃我吗？”
她情真意切，仿佛信仰在一瞬间坍塌了般绝望。
穆思辰望着无形触手，问道：“即使这样，你也要跟着我走吗？”
穆思辰手臂上的花纹扩散停止住了。
穆思辰微微松口气，他不是不想带小章鱼回现实世界。小章鱼虽然给他带来一些麻烦，但事后证明，贺飞被秦宙污染远比被蝴蝶图腾污染要强，还因此得到了保护。
这段时间的接触，穆思辰对小章鱼也产生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情感。他没有亲人，看起来十分冷淡，可心中还是有些寂寞的。有这样一个赖赖唧唧跟着自己的家伙，穆思辰不觉得烦，反而有些喜欢，想养。
可比起他，祥平镇和眼前这位侍女，更需要秦宙的力量。
秦宙是他们的精神支柱。
即便再喜欢小章鱼，穆思辰也不会自私地带走它，让侍女陷入绝望中。
“回去吧。”穆思辰怅然地叹口气，对无形触手说。
侍女也破涕为笑，期待地望着双臂的花纹，等待秦上将归来。
谁知就在这时，穆思辰和侍女脑海中同时响起一个威严的声音：“祥平将塌，你留在这里，他才是真正的‘希望’。”
两人同时呆住。
留下这句话后，无形触手不再犹豫，飞快地脱离侍女的双臂，忙不迭地钻到穆思辰身上。
它不满足于待在穆思辰手臂上，花纹一路向心脏位置移动，一直到穆思辰的左胸处才停下来。
图腾上的手蜷缩起来，像是小章鱼在揣手手。
穆思辰顾不得谴责小章鱼这种霸着别人身体不放的行为，他的注意力全部落在这句话上。
祥平将塌……难道《拥抱》那本书的结局不是大眼仔的臆测，而是真的会上演的未来吗？

第65章 希望眷者
“您说什么？祥平镇怎么会……”侍女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她的样子十分混乱, 显然无法承受这个打击。
穆思辰问：“系统，我可以把那本《拥抱》给她看吗？她的精神能够承受住《拥抱》背后的真相吗？”
【正在扫描她的精神能量……】
【拥有支柱级精神力，被“相对理智者”增强了san值, 能够承受。】
虽然系统对于一些事情真相依旧是不可说, 但总算能起到一些作用了。
穆思辰心念一动，手中便出现那本《长出触手后我终于可以拥抱他》，将它交给侍女：“这虽然只是一本睡前故事, 但应该能给你答案。”
侍女飞快翻开，当她看到画了红叉的原结局时, 整个人愣住。
侍女在图书馆中也改了不少本书的结局, 自然清楚这个结局意味着什么。
“来瞳之镇之前，秦上将说过, ‘天空之瞳’是有一定预知能力的, 让我们收好随身物品，尽可能不要让祂看到与我们相关的物品, 否则有可能通过这样物品的未来发现我们。”侍女喃喃道。
她已经相信这本书所描绘的未来并非虚假。
穆思辰在一旁安静地陪着她。
许久过后, 侍女才低声说：“原来我们一直是秦上将的负担……祥平镇……”
“倒也没有那么绝望，”穆思辰轻声安慰她, “只要没有发生，就有改变的可能。”
侍女低下头, 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穆思辰清楚地看到, 自从秦宙的图腾离开她的身体, 她的心口处也出现一个小小的、模糊的图腾。
虽然不够清晰，但很像自我图腾。
这大概就是小章鱼非要赖在他身上的原因, 秦宙的力量不离开她的身体, 她一定会继续前往下一个小镇, 会夺取对方的支柱, 会为了秦宙献出生命。
秦宙的精神已经很难再承受生命的重担了。
将她留在希望小镇，对她对秦宙都好。
穆思辰摊开手，一个小支柱出现在掌心。
这是小镇建立后他自然而然学会的力量，不用再靠碰触支柱本体才能发动力量。
“驱逐。”穆思辰轻声道。
几个人被驱赶出希望小镇，此刻希望小镇内全部是拥有自我图腾的人。
“系统，为什么我心念一动就能找出谁是来自其他镇的堕落者呢，大眼仔却没有这个力量？”穆思辰问。
【因为自我。】
【一个没有自我意识，像提线木偶一样被支配着的人，处在一群拥有自我的人中，他身上的线会变得十分明显，一眼就能看出他的不同。】
【一个所有人身上都拴着木偶线的小镇，要分辨出这根线来自谁，要盯着线仔细辨认才行。】
“看来选择选项二好处不少。”穆思辰道，“在我之前有玩家完成了全部新手任务，对吗？”
系统沉默了一会才回答：【……有。】
“他们都选了一？虽然很难选，虽然力量很诱人，但总该有人渴望保留人性的。”穆思辰问。
【他们没有选项。】
穆思辰以为系统一直在等人选择选项二，可他万万没想到，其他人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为什么？”穆思辰十分不解。
【参与内测的玩家，90%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死去。9%成为不同小镇的居民，浑浑噩噩地生活在这里，无法离开。超过0.9%的玩家成为某个神级怪物的眷者，拥有力量，或是死去，或是继续战斗。仅有不足0.1%的玩家成功完成新手任务，却在成功夺取第一个支柱后，没能开启选项二的大门。】
穆思辰想起来了，完成第一个新手任务后，他感受到来自镇民的压力，看到镇民们试图将触角眼献祭给他。
当时他有两个选择，第一个，将所有事情揽在身上，制定严苛的规则，让镇民们必须听他指挥，完全信任他。只要听他的，就不会再有献祭的事情发生，也不会发生让他难受的事情。
第二个，就是穆思辰所做的，只引导不规定，让小镇居民学会自己生活。
“将所有事情全部揽在自己身上，是需要足够的勇气的。”穆思辰有些落寞地想，“我当时只是觉得自己是个普通人，我承担不了如此可怕的责任，我没有那样的勇气。”
【包揽一切有时也是一种傲慢，一种不信任。】
“听你的语气，似乎有人成功完成了新手任务，并选择选项一，有几个人？他们后来怎么样了？”穆思辰问。
【一旦成为其他神级怪物的眷者或者神级怪物本身，系统将不再关注该玩家。目前成为神级怪物眷者的人数有47人，发展未知，生死未知。成功夺取小镇成为神级怪物本身的，有一人，发展未知，生死未知。】
一人……穆思辰想到图书馆给自己的书名是《**A02》，前面有个01查找不到。
这个01，会不会就是那个人？那个选择了勇气，选择了承担，却失去了系统的人？
“祂是秦宙吗？”穆思辰忍不住问。
【不是，“相对理智者”与现实世界无关，祂属于这个世界。】
不是秦宙，秦宙并不是迷失在异世界的现实世界之人。
清楚这一点后，穆思辰微微宽心，但心中又多了一丝怅然。
宽心的是秦宙没有错过关键选项，祂出生于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没得选。怅然的是，小章鱼终究不属于现实世界，就算他带小章鱼回去，它也不过是偷渡客。
既然不是秦宙，就代表有一个和他同样因为内测游戏来到这里，又因为有足够的勇气，选择了承担责任，而失去了人性。
系统既然表示它不会再关注成为神级怪物的玩家，就代表这个人大概永远无法调出系统面板，永远没办法按下“退出游戏”的按钮。甚至如果穆思辰选择了选项一，大概也会被系统舍弃。
穆思辰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过于相似的经历，让他产生一种莫名的悲伤。
对方并不知道他的悲伤，或许也不需要他的共情，这只是他一个人的怅然罢了。
“那还是再问一句，不是‘独瞳之月’吧？”穆思辰提出这个问题时，生怕系统回答“是”。
【不是。】
穆思辰长长出了一口气。
唯独沈霁月，他无法接受祂与自己来自同一个世界。
由于沈霁月清楚系统的事情，穆思辰害怕祂曾是玩家，不是玩家真是太好了。
就算沈霁月不是玩家，祂清楚系统的事情，此时也能得到合理的解释了。
单是成为神级怪物眷者的玩家就有47人，按照0.9%的比例计算，起码有四五千人参与了游戏内测。
如此庞大的人数，沈霁月遇上一两个，知道系统的存在，实在太容易了。
祂甚至有可能拥有曾为玩家的眷者。
穆思辰心中的疑问终于得到了解答，但又生出了更大的疑问。
他过去怀疑系统是游戏世界的力量，所以才能够把他们带到这个异世界，让他们置身险地。
可如今看来，系统会舍弃彻底融入这个世界的玩家，不让拥有这个世界力量的人前往现实世界。
系统对现实世界是善意的，它在守护现实世界。
既然如此，蝴蝶图腾是怎么回事？系统又为什么要不断拉扯现实世界的人来到这里？
【玩家请停止思考，起码达到50级以上再去考虑这些问题。】
系统及时发声制止了穆思辰思考，这代表这些事情是穆思辰不能涉足的领域了。
图书馆内只有三个清醒的人，侍女在重新构建世界观，头脑中大概在经历一场思维风暴的洗礼，她拿着书一言不发，只会呆呆地看书。
穆思辰忙于在心中和系统对话，也站在原地不动。
唯有贺飞满脑子问题，想下线又不想扔下穆思辰一个人，急得抓耳挠腮，像得了多动症一样上蹿下跳，就差用头撞墙了。
这时，图书馆的门被打开，贺飞心中一惊，跳到穆思辰身后，掏出枪对准大门，警惕着来人。
只见一男一女跑进图书馆中，男的见到穆思辰长出一口气，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欣慰道：“队长没事就好。”
女的冲到穆思辰面前，见他在思考事情便不去打扰。她一腔感情无处发泄，忽地见到贺飞手中的枪，顿时泪如泉涌，也不管贺飞举枪对准自己，扑上去抱住他就是嚎啕大哭，还用手锤他的胸口。
贺飞：“……”
他收起枪，双手向上举，做出投降的姿势，一脸无辜地说：“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我还没交过女朋友，我不是渣男！”
女子正是池涟，男的自然是程旭博。
程旭博见到贺飞手中的枪时也很激动，但在仔细观察过贺飞的脸后，上前拽了拽池涟，告诉她：“你认错人了，他不是那个被羽目眷者杀掉的用枪玩家，是另外一个人。”
“啊？不是吗？”池涟翻出纸巾在脸上一抹，瞬间变脸，“白激动了，还真以为是玩家复活了。”
说完，她一把将贺飞推开，再不给贺飞眼神。
贺飞：“……”
“你们也来了？”穆思辰说。
池涟和程旭博闹出的声音这么大，穆思辰当然听到了。
刚好他想问的问题系统已经回答得差不多了，他便热情地拥抱了两位队友，并向他们介绍：“这就是群里的‘你飞哥’，也是我的好朋友贺飞。”
三人一见面就闹了个误会，反倒化解了陌生人初见时的尴尬，互相介绍起自己来。
“池涟，等级20，初始工具剪刀，能力‘剪切粘贴’。”
“程旭博，等级20，初始工具手推车，能力‘空间搬运’。”
“贺飞，等级20，初始工具枪，能力‘驱逐’。”
“你为什么有20级？”包括穆思辰在内的三人异口同声问道。
要知道他们三个人可是历尽千辛万苦才达到20级以上，穆思辰进入图书馆前才15级，贺飞怎么一来就是20级？
贺飞：“……刚系统提示我，我协助穆思辰完成建立希望小镇的任务，获得‘希望眷者’的称号，直接给我提升到20级了。”
池涟：“我也是‘希望眷者’。”
程旭博：“我也……”
池涟：“别人家的眷者名字那么丰富，什么羽目、重瞳的，为什么我们的名字一模一样？这以后要怎么分？”
程旭博：“按序号分吧，你是穆思辰第一个追随者，就是希望眷者001，我是002，贺飞是003。”
池涟忽然说：：“贺飞是004吧，前面有个应茂。”
程旭博惆怅了一下，点点头说：“也好。”
依旧是一头雾水的贺飞：“等等，你们就这么给我排号了，还把我原本的3号给了别人？既然能换号码，那我要当007，我不喜欢4号。”
穆思辰看着因为排号吵起来的三个人，忍不住笑起来。
他终于有回到了人间的感觉。

第66章 组建小队
贺飞是个自来熟, 刚认识就与池涟、程旭博聊得热火朝天，穆思辰有事想问，却根本插不上话。
多亏有池涟和程旭博, 他们耐心地向新人贺飞讲解游戏的事情。
他们两个知道的没有穆思辰多，但所知内容一定都是这个等级可以知晓的、安全的信息, 由他们向贺飞讲解，也省得知道得太多的穆思辰不知从何讲起。
图书馆有座位, 三人找了个桌子便聊了起来。
池涟和程旭博是等边界领域的迷雾散开后才跑进来的，程旭博的手推车里装了一些穆思辰已经净化过的食物，他见贺飞饿得快要低血糖了，便从手推车里拿出一些食物和水，三人边吃边聊起来。
“哦，”听了很久的贺飞也不清楚懂没懂, 抓起一把瓜子边嗑边总结, “‘柱’、领域、情感能量、规则之类的太复杂了, 总之就是跟着穆思辰从厉害到看一眼就会死的怪物手里抢地盘, 对吧？”
“总结能力可以。”池涟像面试官一样点评道。
穆思辰见他们终于聊完了, 见缝插针地问：“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程旭博：“你进入游戏十分钟后我们就坐不住了, 管它明天上不上班呢, 直接登录游戏来找你。可我们进来时你已经不知道去哪儿了, 我们只好在迷雾前等, 一直等到迷雾散开就冲进来了。”
穆思辰：“那你……”
穆思辰说话慢半拍, 才起了头, 就被贺飞抢先了：“那你为什么要带这么多食物进来？”
吃东西都堵不住贺飞的嘴。
程旭博告诉他：“这里的食物我们是不敢乱吃的, 万一被污染了怎么办。加工厂的食物是被穆队长净化过的, 我在手推车里装一些, 免得我们困在‘柱’里太久没有食物。”
饿了一晚上的贺飞深以为然：“太好了, 以后多带点食物，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他还想说什么，穆思辰捂住贺飞的嘴：“你先吃，等我问完再说话。”
贺飞只得把满肚子废话憋回去。
“我们对一下时间，大家进入游戏时，现实是几点，游戏中是几点。”穆思辰拿出纸笔说。
贺飞：“我大概是晚上九点四十还是五十进入游戏的，游戏和现实时间一致。”
穆思辰：“我是晚上10点左右进入游戏，游戏和现实时间一致。”
池涟、程旭博：“我们晚上10:10左右，游戏和现实时间一致。”
进入游戏后就没什么疑问了，贺飞在图书馆内待了将近三个小时，穆思辰通过边界领域用了一个多小时，后来与贺飞会合，前前后后大概消耗两个小时四十到五十分钟。
池涟和程旭博则是在穆思辰十分钟后进入游戏，等了大概两个半小时。
“不是吧？”池涟咬了下唇，“游戏时间和现实时间难道同步了吗？”
这是大家最不希望看到的事情。
若是游戏和现实时间一致，他们被困在某个“柱”中一两个星期，就相当于人间蒸发一两个星期，会让家人朋友担心的，对他们的学业和工作也有影响。
“未必。”穆思辰说，“我怀疑我们在游戏这段时间，现实时间是在22:10左右，就算超出一些，应该也没过多久。”
“这么猜测有什么依据吗？”程旭博问道。
穆思辰分析道：“贺飞因为我的关系，从一开始就被绑定在我们的队伍中，刚创建账号就在我们的游戏聊天群中。他是最先进入游戏的，他在游戏中可以通过群给我们发送消息，甚至能够看到我们回复的信息。
“这证明，我们是一个可以互通两个世界的整体。
“当时，他在游戏内，我们在现实中，我们四个人在两个世界间构建了一条通道。
“因为这条通道，游戏世界和现实世界的时间暂时同步。
“等你们两个人也进入后，我们全部在这个世界，通道关闭，现实世界的时间停止。”
“这个猜测倒是有点意思，那为什么上次我们回到现实世界后，时间推迟了半个小时呢？和我们在游戏里待了三天有关系吗？”程旭博问道。
穆思辰说：“我猜是因为应茂。”
应茂是和穆思辰三人同一批进入游戏的，但穆思辰等人回去了，他却没有回去，而是又在游戏里过了三天，此时现实世界也过了三天。
应茂的时间在这个时候出现了极大的混乱，而带着应茂魂魄回到现实世界后，为了调整这个混乱，他们失去了半个小时。
池涟想不明白：“可我们在现实世界时，游戏世界的时间与现实世界流逝速度一样，为什么我们来到这里后，时间就变了呢？”
穆思辰道：“你可以理解为，两个世界是两条平行线，正常情况下，时间应该一同行走的，且互不干扰。但因为某种意外，我们来到了游戏世界，两个本该平行的世界出现交融，在交融期内，时间发生了混乱。一旦分开，又各自恢复正常。”
池涟还在思考。
这时贺飞说：“我明白了。就是平时各走各的时间线，一旦我们穿越了，我们的世界就会按下暂停键，等我们回来，就按下开启键。但如果出现我们四个一个在现实，一个在游戏这种情况，就会暂时形成通道，时间同步，所以我们最好一同进入游戏。”
“就是这个道理。”穆思辰说。
“为什么我们的世界会按下暂停键？”程旭博不解地问。
穆思辰微微叹气：“一旦两个世界交融，会面临危险的是哪个世界？按下暂停键保护的又是哪个世界？”
“都是我们的。”三人异口同声道。
“你的意思是，现实世界和游戏世界正在交融？”池涟脸色难看地问道。
贺飞：“这是当然的，不交融我们又为什么会穿越，而且我在公司好像见到……咦？！”
贺飞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在公司见到的蝴蝶图腾，想起睡觉猝死的同事，顿时脸色大变。
“这件事到此为止，”穆思辰说，“大家以后不要去想也不要去猜，只要知道我们不用太担心时间问题就行。”
三人身上怎么说也有穆思辰直接贴上去的自我贴纸，穆思辰通过图腾之力向他们施加压力，在他们的潜意识中植入一道“不能深想”的命令，防止他们想得太深，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从而陷入疯狂。
四个人又交流了一会儿，穆思辰将未来要去其他小镇夺取“柱”的事情告诉他们。
“希望小镇目前很安全，如果不想去，可以和我一起登录游戏，之后留在希望小镇中，等我回来再一同离开。”穆思辰说。
池涟问：“希望小镇是你建立的，如果你发生了意外，我们还能退出游戏吗？”
这个问题穆思辰问过系统，他回答道：“会，但只能持续一段时间。我不在了，图腾的力量也会慢慢减弱，终有一天，小镇的领域就会被破坏，会有其他‘伟大存在’统治小镇。
“你们身上有系统，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被迫进入游戏，总有一天会再也无法离开。
“但我不清楚这个时间有多久。”
“那还有什么可选的，”贺飞说，“陪你去，保护你。甩开你多活几天，每天担惊受怕的有什么意思。”
池涟说：“我虽然战斗力一般，但‘剪切粘贴’这个能力总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跟着你应该可以派上用场。”
程旭博：“我是后勤补给，有我在，大家就不用担心挨饿。”
穆思辰欣慰地笑了笑，他的队友们真是令人安心。
“我一共能带五名队友，目前名额只有三个，未来我们应该还会增加队友。”穆思辰说。
池涟：“还会有玩家进入啊？系统到底想干什么？弄这么多现实世界的人进来。”
穆思辰面色一沉，系统虽然没说，但他隐约猜到，将他们弄到这个世界的，未必是系统。
系统能够做的，大概只有切断两个世界的通道，等待安全屋建立才会重新打开通道。
“频率应该不会太高，人数也不会太多的。”穆思辰说。
毕竟之前一共只进入四五千人。
“希望少来一点，只剩下两个名额了。”贺飞说。
“你说得好像谁愿意抢这个名额一样，外面的小镇多危险。”池涟说。
“我去。”一个冷静稳重的声音传来。
四人看去，见侍女不知什么时候也来桌前坐下，面前还堆了不少瓜子壳，也不知听了多久。
“这……”穆思辰有些为难地看着她。
侍女说：“毁掉‘柱’，秦上将就不会那么累吧？你们的目的是毁掉‘柱’，我和你们一起去。”
“以我目前的实力，绝对到不了祥平镇。”穆思辰告诉她。
侍女：“跟着你们，早晚有一天会到的。”
目前确实还有名额，侍女是秦宙的眷者，也是值得信任的。
既然她如此执着，反正也凑不齐人，穆思辰当然会答应。
他刚要开口，贺飞却说：“咱们可只有两个名额了，得竞争上岗。我们三个是希望眷者，是有后台的保送生。你想竞争这个名额，得先说说自己有什么优势。”
穆思辰：“……”
两个送死的名额有什么可竞争上岗的？！
贺飞真是个活跃气氛的小能手，在他的提醒下，人事部门的池涟也精神了，严肃道：“姓名、年龄、受教育程度、工作经历……不对，你的履历和能力。”
搞得和面试一样。
侍女为了这个名额，竟真的介绍起了自己：“我叫纪羡安，42岁，是……”
“噗！”正喝水摆出一副面试官模样的贺飞一口将水喷了出去。
“42岁？！”他惊叫出声，“你照镜子看看自己像42岁吗？你撑死就22！”
“20年前，确实是22岁。”池涟简单向贺飞说了一下这个世界的人20年容貌未变的事情。
纪羡安在贺飞震惊的视线中继续平静地说：“我是祥平镇的人，我们小镇的信息是通过秦上将共享的。每当有关于其他小镇的情报和‘柱’的重要信息，我们都会统一学习，我知道很多小镇的情报。
“由于‘柱’的信息是战友们牺牲前传递来的，所以我不清楚‘柱’的破解方法，但我知道什么事情危险不能去做。
“我受秦上将庇护，受过专业的精神训练，抵御污染能力很强。需要先锋的时候，可以让我去。”
“怎么能让女生先去呢，万一有危险怎么办？”贺飞嘟囔道。
纪羡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遇到事情，你们随时可以牺牲我。我的眼睛、耳朵、鼻子、舌头、四肢、皮肤、大脑、内脏全部可以拿去用。”
“你让我想起了姚望平，”池涟叹道，“你们祥平镇的人怎么都这样。”
贺飞被纪羡安的态度吓得不敢端架子，声音也愈发柔和，他用安抚的声音说：“我们用不着那么多器官，这次考察也就是想看看你的实力。有什么能力、战斗力如何，会不会拖后腿之类的。”
纪羡安：“明白了。”
她伸出双手，两条手臂渐渐机械化，十根手指化为利刃。她轻轻一挥手，一根手指利刃擦着贺飞的脖子飞了出去。
贺飞捂着脖子将匕首捡回来，还给纪羡安：“还能变回来吗？”
“能。”纪羡安装上手指，看了一眼穆思辰，“目前只有两条手臂，如果秦上将的图腾还在，我全身都可以机械化，拆卸零件也不会疼。”
穆思辰：“它不是很想跟你回去。”
“暂时就这些了。”纪羡安说。
贺飞三人看向穆思辰，等他做决定。
穆思辰想了想说：“我们的确缺人，你经验丰富，可以提升我们的战力，我没有理由拒绝，但有一点希望你记住。”
纪羡安歪歪头，等穆思辰说要求。
“请你更珍惜自己一些。”穆思辰轻声说。
纪羡安没答应也没有反对，而是露出疑惑的神色，似乎在她的概念中，没有这个词语。
确定好战队后，穆思辰几人也精疲力尽，该回现实世界了。
他通过三个自我支柱给小镇的人留下一条“遵守秩序，好好发展小镇”的神谕，又交代纪羡安帮忙建设小镇，几人便退出了游戏。
回到现实世界，贺飞在体育馆安置游戏舱的位置下线，穆思辰则是直接出现在宿舍床上。
时间正如穆思辰所料，是22:10。
确认时间的穆思辰松了口气，他躺在床上想休息一下，忽然觉得身下软软的。
他起身一看，果然是小章鱼跟着他回来了。
或许是因为穆思辰后腰处还有一条触手，新小章鱼又长出一条触手，从原本仅剩的五条变成六条，起码对称了一点。
穆思辰欣慰地伸手摸摸小章鱼的头。
谁知手刚放在它头上，就被一条触手拍了一下。
不疼，但有些意外。
“怎么了？”穆思辰问道。
小章鱼的大眼睛分别向床头床尾看去，眼神一时之间十分古怪。
穆思辰看看床头，那里摆着贺飞做的盗版玩偶1号。
他又看看床尾，床尾摆着他白天做的盗版玩偶2号。
穆思辰愕然：“不是吧，一个邪神分身，还会因为两个玩偶生气吗？”
事实上，小章鱼不仅生气，它还行动了！
有六条触手的小章鱼移动速度很快，它先是蠕动到床尾，“啪”地一下触手将盗版玩偶2号拍到地上。随后又“咻咻咻”地蠕动到床头，又是“啪”地一下，将盗版1号也拍飞。
随后它蹭到穆思辰胸前，大眼睛重新变得水润润、亮晶晶的。

第67章 “渗透”
穆思辰哭笑不得, 他实在无法理解小章鱼的想法。
讨厌盗版2号也就算了，但盗版1号是上次小章鱼附身过的玩偶，怎么还用完就丢呢？
此刻章鱼玩偶团在穆思辰怀中, 竟然半眯起了眼睛，用后脑勺对着他。
穆思辰试图摸它脑袋, 竟又被触手拍了手背。
这不都将盗版玩偶丢在地上了，怎么还在生气呢？
穆思辰算是个比较擅长揣摩他人想法的人了, 但对小章鱼的脾气却也是有些拿不准。
他反思片刻，无师自通地升起一个念头，觉得小章鱼怕不是要自己哄它。
可当穆思辰将小章鱼和秦宙联系在一起，又觉得自己的猜测不可置信。
不过他还是试着说：“我想你应该是知道的，盗版1号不是我做的，是贺飞仿制, 又趁我身体不适硬放在我床上的。”
小章鱼睁开一只眼睛, 但另一只还眯着。
“盗版2号确实是我做的, 但那是因为你的一条触手附身在了盗版1号上, 我想把你的触手偷偷换回来, 我怎么能让贺飞拿走你的任何部位呢？”穆思辰又说道。
小章鱼另外一只眼睛也睁开了, 它尊贵地抬起一只触手, 搭在穆思辰手背上, 似乎在说“可以摸”。
穆思辰立刻将Q弹玩偶从头到爪都捏了一遍, 半是喜欢半是泄愤。
怎么一个邪神手办还真把自己当成猫了不成？穆思辰将小章鱼的后脑勺戳出一个坑。
尽管捏得起劲, 但口中还是要推卸责任的, 穆思辰边捏边说：“所以说这件事, 全都要怪贺飞, 他……”
“我怎么了？”恰好此时贺飞回了宿舍, 正听见穆思辰提到他的名字。
穆思辰立刻改口：“这么晚还没回来, 我正担心你呢。”
“我这不是把游戏舱放体育馆了吗？体育馆离宿舍远，一路小跑回来的。”贺飞说，“幸好下线后游戏舱变成APP了，不然还真不知道把那东西藏到哪里。”
贺飞捡起被丢在地上的两个盗版玩偶说：“这么可爱的玩偶怎么扔地上了？还是新的呢。不想要我明天挂到二手app上去，还能收回点钱。”
“里面有一个是我的，你帮我卖了吧。”穆思辰果断甩掉这两个烫手山芋。
章鱼玩偶这下舒坦了，六个触手缠住穆思辰的手，像是在与他十一指相扣。
贺飞放好两个盗版玩偶，抬头见穆思辰怀里还抱着一个，顿时心中升起一种厌恶感，十分排斥地说：“扔了两个好看的玩偶，留这么一个丑不拉几、恶心巴拉的东西当成宝贝搂着。”
当初贺飞还惦记着要抢小章鱼呢，此刻其态度转变之大，翻脸之快，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连章鱼玩偶都可怜巴巴地抬起头看向穆思辰，好像在问“我真的丑吗”。
穆思辰好不容易哄好章鱼玩偶，可不想它再闹一次脾气，便用平静、科普的语气向贺飞讲了一下当初的事情，以及贺飞情绪转变的原因。
“原来是这样。”贺飞跳上床，“我就说这几天怎么感觉浑浑噩噩像做梦一样……不对，我这几天十分清醒，连自己做过什么都记得。”
他微一反思，才发觉这些天的状态实在神奇极了。
关于对章鱼玩偶的执念和感情，贺飞有种他仿佛活在梦里的感觉。
夜袭穆思辰、发短信骚扰穆思辰、花钱做同款手办等事情贺飞都记得一清二楚，平时不会去深思自己做这些事背后的逻辑，潜意识里觉得理所当然。
可一旦精神恢复正常，再去努力回想，反思当时的心态，便觉得自己好似在梦中般浑浑噩噩的，细思极恐。
贺飞呆坐在床上，将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深思一番，明明是三伏天，他心中却有一股清凉感油然而生。
“我都做了些什么啊？”贺飞眼睛发直，自言自语道。
穆思辰安慰他：“也没什么，现在还没开学，宿舍楼里没有别人，就我一个人知道这些事情，你不过是被影响了而已。”
这时贺飞道：“天啊！我把下学期课预习了那么多，我还记得清清楚楚！那我下学期课业岂不是轻松多了！”
穆思辰：“……”
贺飞：“我怎么不晚几天再清醒过来呢？”
穆思辰：“……”
贺飞：“成为你的眷者只能保持自我，但是被章鱼玩偶污染，我从此就学业无忧了！”
穆思辰：“……”
贺飞：“要不你先收回自我贴纸，我先被章鱼污染一个假期，把下学期的课本全都预习完了再恢复自我？”
穆思辰：“……”
小章鱼倒是挺开心的，昂首挺胸望着穆思辰。
贺飞说：“仔细想想章鱼也没有那么丑，这两个仿制手办多可爱。我努力克服克服，多和小章鱼相处，蹭点理智和自律也行。”
说罢他努力看向章鱼玩偶，试图让自己喜欢上小章鱼，却在直视小章鱼水润的大眼睛后发出一声干呕，趴在床头有气无力地说：“不行，克服不了，有种晕船的恶心感。”
穆思辰实在懒得理会室友了，他拉起被子，将小章鱼搂进被窝中，闭上眼睛说：“快11点了，你明天还要上班，你去关灯，睡觉。”
住上铺的人最不爱关灯，贺飞心不甘情不愿地爬下床，口中嘟囔着：“当代年轻人晚上11点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嘛，而且我刚才还在拯救世界，明天就又要去做打工人，是不是太接地气了？”
他关了灯，靠着床上两个夜光盗版玩偶找到梯子，翻身上床，安静地躺着。
躺了一会儿，就在穆思辰迷迷糊糊要睡着时，贺飞忽然问道：“小穆，咱们下次什么时候上线？”
穆思辰：“系统没说。”
这也是令穆思辰在意的事情。
他下线后，当然第一时间关注了下次上线的时间。谁知这一次却没有倒计时，只有一句“等时机成熟，游戏舱自会开启，请玩家好好享受短暂的休息时光”。
“我也是这样，怎么弄得神神秘秘的？”贺飞道。
穆思辰没回答，他想起一件事。
希望小镇外面没有路。
整个希望小镇外围，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墙壁般拦住了所有去路。
当初池涟和程旭博为了丈量希望小镇的面积，也曾向外走去，但当他们走到某个位置，就会遇到一个无形的屏障，像是边界一般阻挡了他们前进的脚步。
透过边界，能够看到外面是平坦的路，路两边有很广袤的土地，可以种植农作物，也可以建设工厂。
但这画面透着一丝假。
这些画面和连云彩形状都不会变化的天空一样，每次风吹拂过来，树叶的摆动幅度都是一模一样的。
穆思辰认为，小镇边界和天空一样，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透明罩。
系统要他们去收复其他小镇，可根本没有路。
也不知道沈霁月和秦宙是如何将人派到瞳之镇的。
系统等待的时机，或许就是进入其他小镇的机会。
贺飞是个心大的人，听到能休息几天，他也不再乱想，很快便发出轻微的鼾声。
穆思辰却有些睡不着了，他搂着温度逐渐与自己体温接近的小章鱼，将手放在它圆圆的脑袋上，低声问道：“要怎么进入其他小镇？”
小章鱼的一条触手搭在穆思辰手腕上轻轻摩擦，似是在安抚他。
在这种安抚下，穆思辰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慢慢进入梦乡。
他又做梦了。
梦到那个熟悉的宫殿，熟悉的座椅，熟悉的雾气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一次，穆思辰没有不安。
面对秦宙，他不再惊慌，不再恐惧，不再防备。
尽管还没正式见面过，但穆思辰已经很了解秦宙了。
秦宙不是沈霁月，祂是个正直的神级怪物。
在处处充满污染和疯狂的世界中，“正直”这两个字显得有些可笑，但秦宙的确如此。
祂还能控制自己的精神时，绝对是不折不扣的“人类守护神”，会尽全力保护着人类。就算有朝一日祂陷入疯狂，也不会像沈霁月那样于暗处悄无声息地污染人的精神，而是像《拥抱》中所描绘的一样，用恐怖的力量毁掉一切。
所以，只要还沉着冷静的秦宙，就一定是“人类守护神”，无需防备。
“为什么找我？”穆思辰问道。
“是你有事要问我。”秦宙威严的声音回荡在宫殿中。
我有问题？穆思辰有些疑惑。他要是有问题，大概也是“秦宙的眼睫毛是不是和书里一样挂着水滴”吧，这种问题当面问出来，秦宙会不会恼羞成怒用触手勒死他？
不对，秦宙不会这么做的，祂没有“恼羞成怒”这种情感。
想到这一点，穆思辰竟然有些怅然，心里好像空了一块，有种说不出的落寞。
“你想知道该如何渗透至其他领域内。”秦宙说。
祂好像有读心术一般，竟能读出穆思辰睡前的疑问，还特意将穆思辰拉到梦中解答。
“也不知道我刚才想的事情秦宙能不能知道。”穆思辰心中想道。
“知道。”秦宙忽然说。
腹诽别人被抓住，穆思辰心跳漏了一拍，脸也忍不住红了，他嘴硬道：“为什么要随便读别人的心声，很不礼貌。”
“是你吵。”秦宙缓缓道。
雾气后的身影微微抬起手，穆思辰面前便浮现出一个画面。
他搂着小章鱼入睡，手掌贴着小章鱼的额头。
穆思辰明白了，秦宙本就有通过碰触额头读取对方心声的能力，反过来想必也是如此。这种睡姿，等于是源源不断地将念头传递给秦宙。
穆思辰顿时不敢乱想，他坐直身体，专心思考正事。
秦宙方才提到其他小镇时，用了“渗透”两个字。
“没错，是‘渗透’不是‘闯入’。”秦宙说，“要么从内部破坏‘柱’，要么用污染渗透的方式将一些不起眼的能量送进去。”
“这有点明白了，我们学习的时候，‘渗透’也只是能送进去一些小分子，大分子是无法进入的。”穆思辰说。
所以秦宙和沈霁月都只能将眷者送到瞳之镇，本体却不能前往。
“我要如何‘渗透’其他领域？”穆思辰问道。
“力量是交互的，当你被什么污染之时，就意味着你已经拥有了渗透对方领域的条件。”秦宙道。
“那是不是代表，我现在其实可以进入沈霁月和你的领域。”穆思辰说。
“力量不足，渗透后会立刻被摧毁，先从同等级的领域开始。”
穆思辰明白了，难怪系统说要等待时机，是因为目前为止的两个领域他都没办法进入。
也不知道要等待什么时机。
不过相信系统应该已经有打算了。
穆思辰没有什么问题了，但又没离开梦境，只能坐在秦宙对面，尴尬地瞪着雾气。
这个人，怎么会和小章鱼是同一个人呢？穆思辰心中有些好奇。
“相对理智者”，又是怎样一种状态？秦宙这次见面不再提让他把力量收回去这种话了呢。穆思辰心中闪过一堆疑问。
原本端坐在雾气后面的高大身影，微微动了一下。
穆思辰连忙收敛发散的思绪，目光发直地瞪着雾气。
也不知瞪了多久，雾气中的人缓缓开口：“我还是绝对理智。”
穆思辰立刻意识到，秦宙这是在回答他心中的疑问。
今天这个梦，还真是疑难解答，秦宙真是个认真的人。穆思辰在心中暗暗想道。
“它是个麻烦的家伙，随便你处置。”秦宙淡淡道。
它？指的是小章鱼。穆思辰明白了。
秦宙再一次将感情剥离出来，化作小章鱼，跟在穆思辰身边。
难怪《皇帝的新装》内遇到的小章鱼声音宛若少年，是因为与理智剥离了吧，失去了成熟，逐渐幼态化。
穆思辰正思索时，感受到身体不断倒退，他意识到这个梦要结束了。
而他也确实没什么问题要问了，再深入的问题就算秦宙愿意回答，他也未必能够承受答案背后的真相。
但他真的还有一个小小的问题，雾气背后的秦宙，眼睫毛上真的会有水滴吗？
穆思辰瞪着浓雾，脚掌努力撑在地面上，即便四周开始激烈晃动，梦境逐渐坍塌，他也不肯离开这个梦境。
见他这副样子，雾气后的身影竟是站起来身来，手臂轻轻一挥，一股庞大的力量柔和地将穆思辰“推”出梦境。
“这是我选择的道路，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离开梦境前，穆思辰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即便是醒来，这句话还不断回荡在他脑海中。
天色微微泛白，才不过凌晨三点多，贺飞在打呼噜，小章鱼也赖着床不肯醒。
穆思辰摸摸怀中的小圆脑袋，心中莫名升起一个念头。
——不是怜悯，是怜爱。

第68章 蝴蝶发卡
穆思辰是个比较自律的人, 每天睡够7-8个小时就会清醒。
昨晚他是23点左右入睡的，早晨6点半自然醒来。
早晨室内温度很舒适，章鱼玩偶靠在他怀中, 不冷不热的，触感极佳。
穆思辰舒舒服服地将玩偶搂得更紧了一些, 打算忙里偷闲，再眯一会儿。
这时贺飞竟然说起梦话来。
“不用, 不用，太客气了。”
“不不不，我们宿舍有门禁，11点前得回去。”
“没事没事，天热，我晾一会儿就干了。”
听着倒像是个美梦, 穆思辰也没在意, 闭眼继续睡。
倒是小章鱼被吵醒了, 它有起床气, 不开心地瞪着贺飞。
穆思辰感觉到怀里的小东西动了, 伸手安抚地揉揉它, 还十分不敬地捏它的爪尖。
小章鱼脾气好了一些, 换个舒服的姿势, 三条触手勾着穆思辰手臂又要睡去。
这时, 穆思辰听到贺飞念叨：“苏大姐, 你别这样, 别这样！哎呀, 我实话跟你说了吧, 你长得不是我喜欢的那款, 都是大姐, 比起你，我觉得纪羡安更好看！”
穆思辰与小章鱼同时睁开眼睛。
穆思辰与贺飞是对床，距离大概有两米左右。听到这话，穆思辰从床上站起来，轻轻一跃，跳到了贺飞床上。
他身手矫健，平时也能跳好几米，但这是在上铺，又没有助跑，穆思辰这个动作做起来实在有些过于轻松了。
小章鱼勾着穆思辰的手臂，也一同来到贺飞床上。
“贺飞，醒醒。”穆思辰拍了拍贺飞的脸。
贺飞没有反应，还叨念着：“你力气怎么这么大，哎呀，你绑我干什么！”
穆思辰干脆扇了他两个巴掌，贺飞的脸都被打红了，却还是无法醒来。
穆思辰见叫不醒贺飞，便开始翻他身上的物品。
贺飞口中的“苏大姐”显然是他公司里不断给人发带有蝴蝶图腾枕头的人，贺飞的梦话出现这个名字，一定有什么问题。
但贺飞如今已经是“希望眷者007”，看到小章鱼都会觉得不适，很难再毫无知觉地被人污染。
可他还是梦到了那位苏大姐，且即便穆思辰狠狠打他的耳光，也没办法叫醒贺飞。
穆思辰回忆昨晚贺飞携带的物品，除了手机外，还有一个背包。
他把小章鱼放在贺飞床上，自己下床翻背包，将包里的物品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见到任何有蝴蝶图腾样式的东西。
衣服上就更不可能有了，贺飞那身衣服进入过图书馆的，穆思辰利用支柱之力净化过他，就算当时他身上有什么东西，也会被一并清除。
难道是手机信息？
穆思辰又跳上床，用贺飞的手指解锁了手机，却没见到什么新信息。
“哎哎哎！我长得这么帅，你绑我，想霸王硬上弓，我也可以理解。但是强扭的瓜不甜，我看见你的脸就觉得难受，没反应就是没反应。你、你也不能拿刀啊！冷静、冷静！没有感情可以培养，没有反应可、可以吃药，毕竟我也不是什么有节操的人，活着最重要。你把刀放下，我们一起努力，总会有办法的！”贺飞闭着眼睛大声叫道。
他额头满是冷汗，身体不断挣扎，四肢上更是出现道道红痕。
穆思辰要是再不叫醒贺飞，他一定会死在梦里。
但贺飞如今正睡着，穆思辰没办法扒开他的眼睛让他看自我图腾。
而且如今显然不是贺飞被污染，而是他的梦被什么东西入侵了。
穆思辰的梦中也曾出现过一只蝴蝶，但他运气好，当晚便有秦宙入梦。
以秦宙的实力，对付区区一只蝴蝶自然易如反掌，轻而易举地就捏碎了它。
穆思辰可没有入梦的能力，不知道该怎么救贺飞。
他只能打开游戏app，看看能不能把十字镐弄进现实中来。
这时，小章鱼满脸严肃地站在贺飞床头，眼睛不像在穆思辰怀中那般水润，反而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它抬起触手，“啪”地一下重重拍在贺飞眉心。
贺飞的身体弹了一下，虽然还没有醒，但他的胳膊和手动了。
他在床上做出奔跑的动作，口中还道：“大姐，我不奉陪了，溜了溜了。”
这么一溜，贺飞就奔着床下跑去，穆思辰连忙拉住他，才没让室友从上铺摔下去。
穆思辰拉着贺飞，贺飞嘴里还念叨着：“幸亏这绳子不结实，不然我真要被这个疯大姐给炖汤了。”
他的神情忽然变得极为惊恐，尖叫一声：“啊！这大姐怎么跑得这么快啊！要了命啊！”
贺飞挣扎得愈发厉害，非要跳床，穆思辰很难拉住他。
拉扯间，穆思辰看到贺飞身下掉出一个蝴蝶形的发卡。
这东西似乎一直在贺飞的床上放着，贺飞的后背上都被压出了印记。
穆思辰一手牢牢按住贺飞，一手捡起发卡，用力一捏。
发卡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十分脆，微一用力，就化为粉末。
贺飞的挣扎这才停了下来。
穆思辰也松了口气，放开了贺飞。
发卡一碎掉，贺飞便醒了过来，他说着“什么恶梦啊”就翻了身。
贺飞本来就挂在床边，全靠穆思辰按着。
此刻他一翻身，又没有穆思辰抓着，便直接翻了下去。
还好贺飞的身手似乎也比以前好了，掉下去的瞬间他急中生智，一把抱住梯子，这才没有直接坠落。
“要了命了，你怎么跑我床上来了，还把我挤到床边，幸亏你飞哥身手矫健。”贺飞稳住后，轻轻跳到地上，抬头看着穆思辰。
穆思辰没理已经脱险的他，而是和小章鱼一同看着床上的发卡碎片。
小章鱼圆圆的额头都出现了褶皱，挤出三条波浪线来。
“看什么呢？”贺飞凑上来，见到床上的碎片，伸手一抹。
那碎片霎时间化为粉末，像灰尘般消散空气中。
“这是什么？”贺飞摸摸脖子，忽地看到手臂上的勒痕，惊出一身冷汗。
“蝴蝶。”穆思辰也捡起一块碎片，依旧成为粉尘后消失了。
“你身上哪儿来的蝴蝶发卡？”穆思辰问道。
“发卡？我又没交女朋友，哪来那种东西？”贺飞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他把手伸到穆思辰面前问，“我梦见的事情，该不会显示在现实中了吧？”
“是，你被人绑起来，霸王硬上弓，你不从，她就要杀你。”穆思辰简单总结。
贺飞脸都绿了。
发卡全部化为灰尘，一扫就没了，但贺飞也不想要那床单了。当场便将床单换了下来，难受地将它扔进垃圾袋里，打算找个有锅炉的地方烧掉。
“倒也不用烧，问题出在蝴蝶发卡上，不在床单。如果对方还不放过你，换个床单也一样。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洗洗就好。”穆思辰劝道。
“那……”贺飞的视线落在坐在穆思辰肩膀的小章鱼身上，“要不，把你的玩偶拿给我，一起洗了，也好净化一下我的床单。”
穆思辰：“……”
小章鱼：“……”
贺飞可真是个小机灵鬼，想出的办法令人钦佩。前几天还是玩偶圣者，现在就变成消毒章鱼了。
“免谈，玩偶我自己手洗。”穆思辰说。
“行吧，我多放点洗衣液和消毒液。”贺飞拎着床单出去了。
穆思辰则是和小章鱼一同坐在椅子上，思考着这件事。
他想起了昨晚的梦中，秦宙提到的“渗透”。
蝴蝶图腾和游戏世界的力量太像了，会不会就是从那个世界渗透而来的力量？
他在现实世界中无法使用力量，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穆思辰翻了翻游戏app，看到一条未读消息。
消息提示他，由于他达到了25级，游戏对他开启客服咨询功能，有问题可以咨询客服。
穆思辰果断打开客服页面，简单地将遇到蝴蝶事情说了一下。
【系统正在扫描希望眷者007的状态，请等待……】
【扫描完毕，检测到希望眷者007曾遭到某种力量的攻击。】
穆思辰：“……”
希望眷者007……系统竟然真的认真叫上这个称号了。
穆思辰发信息：【现实世界为什么会有那边的力量？我该怎么对付它？】
客服：【有交互就有残留，再密的网也会有缝隙。检测到力量不强，对世界造成的影响极其微小，甚至比不上蚂蚁的伤害大，可以忽略不计。】
穆思辰：【难道就不管了吗？】
客服：【玩家可以去寻找能量的源头，只要找到源头，便可以收集。】
穆思辰：【收集？不是驱逐吗？】
客服：【它会成为你前进的路引。】
路引……也是系统已经选择好了下一个小镇，就等着他们和蝴蝶交锋呢。
难怪APP提示他们可以短暂休息一段时间，等待时机。
可惜这个休息实在是太过短暂了，不过一晚过去，时机就出现了。
不，应该说，这个时机一直都在，只是穆思辰没有将它和前往其他小镇联想到一起。
穆思辰：【我该怎么做？如何收集？】
客服：【玩家可在小镇中寻找拥有录入能力的道具，等找到源头后，将其收入其中。】
录入能力？穆思辰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图书馆。
即便强如沈霁月，在进入图书馆后都要留下一本书，如果说小镇内有录入能力的道具，就一定是图书馆了。
他点开小镇地图，进入图书馆。
手机中图书馆的结构与现实中穆思辰见到的一模一样，但在手机上穆思辰看到的更全面一些，他发现一楼的角落里，竟然还有一个楼梯通往地下。
点击楼梯，提示的却是“没有权限”。
穆思辰一下子想到了图书馆里的两个不可入内的未知区域，连沈霁月都曾想要进入，却被拦住了。
穆思辰：【图书馆不过是一个“柱”，为什么会有未知区域？】
客服：【那里的内容全部是“天空之瞳”留下的，是祂所见的未知与恐惧，祂将这些印象化为书本留在图书馆内，封存在地下。也让图书馆因封印了超出藏星的知识，拥有一些与其他“柱”不同的力量。】
穆思辰：【超出藏星多少？】
客服：【请玩家收敛好奇心，等你的实力足够承受时，图书馆地下室自然会对你开放。】
不用问，一定远远不止超出藏星这么简单，连沈霁月都想要进入又无法进入，起码是弥天……
不，可能是更高级别的秘密。
穆思辰只能暂时不去在意这个像不定时炸弹一样的地下室，专心在图书馆中找道具，他很快发现了一排摆着空白书籍的书架，上面每本书都显示着“待录入”。
其中有两本已经有封皮了，一个画着一轮圆月，一个画着无数条触手。
这两本一看就是沈霁月和秦宙。
难怪昨天秦宙说他已经满足了渗透入他们两个小镇的条件，但因实力不足，最好不要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才能主动向沈霁月的魑魅镇出击。
更不知要到什么时候，他才能去见秦宙。
穆思辰的手指从两本书的封面上略过，点击一本空白的书，弹出了一个对话框。
【请将需要录入的内容扫描至本书内。】
游戏app还向穆思辰申请使用摄像头的权限。
穆思辰没想到系统这么接地气，随随便便就能将人弄进异世界，但app开个摄像头还需要权限。
他无语地开了权限，app又弹出一个对话框。
【未检测到值得录入的信息。】
穆思辰刚要关掉app，这时已经很无聊的小章鱼甩了下触手，一条触手被游戏APP录入进去了！
“嘀”的一声，空白的书变成了一条触手的封面。
【是否录入“相对理智者”相关信息？提醒，本图书馆已经录入过此方面的信息，请不要浪费书籍。】
穆思辰连忙看向小章鱼，只见小章鱼本来就仅剩下六爪的触手又少了一个。
连它自己都被惊到了，抬起所有触手左看右看，不管数了多少次都只有五条，大眼睛顿时布满水汽。
穆思辰慌忙点击“否”，一条蓝色圆润的触手从手机摄像头处掉了下来。
穆思辰伸手接住触手，递给小章鱼：“还能接上吗？”
小章鱼五爪同时抱住那条触手，渐渐地触手变得透明，慢慢融入身体中。
很快，章鱼玩偶又长出了一条触手。
穆思辰这才松口气。
图书馆的力量超出他的想象，竟然能够将现实中异世界的力量收入书本中。
当然，这也是因为小章鱼并未抵抗，早就乖乖地做穆思辰的玩偶了，毫无防备之下被偷袭到了。
从小章鱼一巴掌将贺飞梦中的绳索拍开来看，它的力量依然很强，且能够对现实产生影响，只是它不会主动使用罢了。
“刚才是我不小心，你别生气，我请你吃早餐。”穆思辰说，“你只能喝液体，想吃什么？豆浆、牛奶、豆腐脑是不是也可以？”
小章鱼拍拍穆思辰的手。
穆思辰意外地懂了它的意思，他不赞同地说：“一大早最好不要吃麻辣烫和可乐，对胃不好，我的胃受不了。”
小章鱼只能喝汤，要是点了麻辣烫，里面的菜还是要穆思辰吃掉。
况且这么早，也没有麻辣烫店开门。
小章鱼一听到会伤穆思辰的胃，便勉为其难地点了豆浆，要求多放糖。
这邪神手办还挺好养的，懂人话，可以沟通，且会体贴他。
穆思辰骑车去校外早餐店买了豆浆、粥、包子和油条，连贺飞那份也带上了。
他带着早餐回宿舍，贺飞刚好洗完床单，见到他立刻说：“这破单位我不想去了，一会儿上班就打电话辞职。我爸肯定会骂我，骂就骂吧，我就是个实习生，辞职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别辞，我陪你一起去。”穆思辰说，“昨天我不是要去你公司当清洁工吗？你帮我说了吗？”
贺飞立刻领会了穆思辰的意思：“你陪我一起去拯救世界？”
“我没那本事，它也不会威胁整个世界，最多就是祸害一下你们公司的员工，就像是……现代社会忽然出现一条有几百年道行采阳补阴的狐狸精。”穆思辰说，“系统说我可以收集它的力量，我也找到现实世界使用道具的方法了，你不用那么害怕，我们可以去会会它。”
“确实挺像狐狸精的，不被她迷惑还会入梦。”贺飞听到有解决的方法瞬间就精神起来，他告诉穆思辰，“我昨天请假没来得及说，这就给我们人事姐姐发消息，问能不能请你做钟点工。”
九点上班，现在已经是8点了，贺飞只发信息也不算特别打扰。
没过一会，贺飞对穆思辰比了一个“OK”的手势。
穆思辰两三口吃掉早餐，将小章鱼放进背包里，准备和贺飞一起去上班。

第69章 入梦
蝴蝶图腾的线索非常清晰, 想找到源头，盯住那位苏大姐就好。
穆思辰来到贺飞的公司，换上工作服, 趁着还没开始上班，借打扫办公室的名义翻看办公桌上的物品。
令他心中一沉的是，整个公司都没有关于蝴蝶图腾的痕迹。
明明苏大姐到处送抱枕，可竟然没有一个人将抱枕留在公司, 而是全部带回了家。
昨天晚上, 不知有多少人被梦魇困住。
“这位苏大姐是做什么工作的？”穆思辰问道。
“总经理助理, ”贺飞告诉他, “29岁, 年轻貌美, 公司谣传她和总经理有工作之外的纯粹的男女关系。”
“才29岁, 正当年，长得又漂亮，你干嘛老叫人家大姐？”穆思辰问。
平心而论，苏大姐不仅貌美如花, 身材和脸保养得也十分好，稍微穿得休闲一点都会被人误认为是大学生，对着这样的脸穆思辰根本喊不出“大姐”两个字，叫“小姐姐”还差不多。
“我知道啊，”贺飞说, “我的眼睛和以往经验告诉我, 我应该对她有好感；可我的脑子就是不喜欢她，就是非常讨厌她的笑容, 每次她靠近我, 我都想用一些不礼貌的方式赶她走。”
这是章鱼玩偶的精神污染对贺飞的保护, 穆思辰倒是很理解。
“在你们公司，除了她之外，你还讨厌什么人吗？”穆思辰问。
“说实话，那些天天中午抱着枕头睡觉的，我都不喜欢。”贺飞说，“咱们这次要找的源头就是苏大姐吧？她一直对污染我很感兴趣，一会我约她出去，咱们找个监控看不到的地方，逼她显形，怎么样？”
穆思辰摇摇头：“我觉得源头未必是她。”
“怎么说？”贺飞问。
穆思辰：“好几个原因。
“首先一点，她和公司总经理有绯闻，连你这种刚来的实习生都能听说，这关系八成是真的。可她甚至会在休息时间坐在你的椅子上，你们总经理为什么不吃醋？
“你们公司也不是什么人性化管理的公司吧，我记得午休只有半个小时吃饭的时间，为什么她在公司到处发抱枕，引诱人午睡，领导却不出言制止？
“最后一个原因，你不觉得，你推荐我当钟点工，你们人事经理立刻就同意了这一点，很不合常理吗？
“就算你们固定的清洁工请假了，人事经理也会选择正规的清洁公司吧？一个才工作不到一星期的实习生推荐的人，人事经理这么轻易就答应了，你不觉得不合理吗？”
“我之前是没感觉到的，你说了之后就觉得不合理了。”贺飞视线飘忽不定，不敢直视穆思辰，还打了个哈欠。
穆思辰怀疑他刚才分析那些原因，贺飞只认真听了最后一句话。
他也懒得废口舌了，继续说：“算了，你就告诉我，你们单位最近的临时合作有没有增加，雇佣的实习生数量有没有增加？”
“有！”贺飞点头道，“和我一批来的实习生就有5个，而且听说下周还要来几个实习生，实习生含量严重超标。另外，我们单位最近就是整天雇临时工来干点活，今天打印机坏了要修，明天电脑没网络了要修，后天隔壁办公室要重新装修，临时合作特别多。而且那次修理网络特别搞笑，查了一天问题，最后竟然是机房主网线被人拔了，根本就没问题！”
穆思辰点点头：“总之，我认为这一切事情，似乎都指向一件事，有人试图扩大蝴蝶图腾的散播。苏大姐只是个助理，很难做到这一点，我怀疑她只是个幌子，真正的布局者是你们公司的领导，或许就是那位总经理。”
“扩大散播为什么要找人来，直接把图片发到网上不就行了？”贺飞问。
穆思辰：“应该是力量不够，必须经过现实接触才能达到污染的目的。”
贺飞：“那私下接触就好了，为什么一定要弄到单位？”
贺飞的问题提醒了穆思辰，他想了想道：“说不定是因为，污染的源头就在这间公司。”
贺飞挠挠头：“把污染固定在某个地方，不断拉人进来扩大污染，这个感觉怎么这么熟悉？”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说：“‘柱’！”
“这是一个还未成型的‘柱’！”穆思辰惊出一身冷汗。
如果只是现实中出现一两个眷者，通过传销等模式增加自己的力量，还不是什么特别可怕的事情。因为眷者力量有限，意志坚定的人就能抵抗污染，而且影响稍微扩大一点就会被有关部门盯上。
况且眷者终究需要神级怪物不断援助才能维持力量，现实世界是安全的，神级怪物无法渗透进来，远离神级怪物后，眷者也会很快失去力量。
但“柱”不同。
“柱”是领域，是一个与周遭世界截然不同的空间。
既然穆思辰在属于自己的支柱内可以建立安全屋，在安全屋内能够正常退出游戏。
那么有没有可能，如果有人在现实世界构建一个“柱”，构建一个属于异世界的领域，那边的力量就可以源源不断地从“柱”中渗透进来？
如果一个神级怪物不断渗透，在现实世界构建三个“柱”，这三个“柱”连接成一个类似瞳之镇的领域，那会不会连神级怪物都可以通过这个领域来到现实世界？
这个猜测太可怕了，穆思辰甚至不愿意去思考这个问题。
心大如贺飞都被吓到了，他在原地转圈圈，最终用力拍了拍穆思辰的肩膀，像是在安慰穆思辰，也是在给自己打气：“别担心，我们提前发现这件事了，‘柱’还没有成型呢！”
穆思辰感受到室友手臂上传递来的力量，用力点点头：“贺飞，这次真是多亏你了。”
多亏贺飞运气不好，否则直到这个“柱”构建成功，都未必有人能发现。
既然确定“柱”就在公司内，穆思辰和贺飞便开始到处寻找，但就连总经理办公室门都是敞开的，每个房间都转了一圈，也没找到“柱”。
眼看着就要上班，很快同事们就会来齐，贺飞有点着急。
穆思辰倒是不怎么慌了，他看了眼贺飞，问道：“一直忘了问你，你昨晚究竟梦到了什么，地点在哪里？”
贺飞顿时脸一红，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还不是那个苏大姐，她说自己要搬办公室，让我帮忙搬一下重物。
“我这人多热心啊，就帮她搬东西，一直忙到晚上八九点钟。
“她说太晚了有点不好意思，要请我吃饭，我忙都帮了，肯定要吃的。
“饭后她说她独居，小区治安不太好，太晚不敢回家，我当然会送她。
“到她家楼下，她说要请我上去喝杯茶，我……”
穆思辰盯着贺飞。
贺飞立刻炸毛道：“我当然拒绝她了，这么明显的套路，就算是在做梦的，我都懂的！
“我目送她上楼后正要走，她却跑下来说，经理让她紧急处理一些工作，她得回单位加班。她说工作很多，问我能不能陪她一起去，要给加班费的，按小时给钱，工作一个通宵赚的加班费比我的实习工资还要多！
“为了加班费，我勉为其难陪她去了，谁知到了单位她就变得力大无穷，把我绑在总经理的办公桌上，要和我发生不可描述的关系。
“幸好我意志坚定，面对美色毫不动摇，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啊！”
听完贺飞的描述，穆思辰皱起眉头，看向大门敞开的总经理办公室说：“事情麻烦了。”
贺飞：“嗯？”
穆思辰看向他：“昨晚你可能就在‘柱’中。”
贺飞：“开什么玩笑，昨晚我在宿舍睡觉，难道我们宿舍是‘柱’，这怎么……”
他的话戛然而止，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穆思辰。
穆思辰沉重地点点头：“‘柱’大概是在梦里，梦中总经理办公室内。”
“那我们怎么办？”贺飞问，“该不会要如她所愿，进入梦里才能找到能量源头吧？梦里很危险啊，你不知道昨晚她在梦里的表现，指甲锋利且力大无穷，简直就是个女金刚狼，我们不可能打得赢她！”
“那也要试试。”穆思辰说。
正说着，公司陆陆续续有人来了，穆思辰戴上口罩，继续做他的清洁工作，贺飞则是回到座位上发呆。
公司今天来的人很少，这一层楼据说有一百多个员工，但穆思辰数了数，一直到上午10点，也只有五十多个人来打卡上班。
就算是上班的人，也有二十多个一到单位就开始睡觉，整个公司工作气氛特别差。
穆思辰来来回回拖公司大门的地面，终于在九点半见到了苏大姐和总经理一起来到单位。
总经理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一身精英气质，很有派头。
路过穆思辰时，他扫了一眼这个年轻的临时工，不经意地问道：“今天的保洁员换人了吗？”
苏大姐说：“好像是原来的保洁员最近生病请假了，临时雇佣几天钟点工。”
她亲昵地搂着总经理的胳膊，胸口紧紧贴在手臂上，看起来关系极其暧昧。
总经理简单说了一句：“告诉人事这几天盯一下环境卫生，可以多请几个人。”
之后他便没再说什么，走向办公室。
倒是那位苏大姐停了下来，伸手轻轻搭在穆思辰的胸前，笑着说：“好好工作。”
穆思辰很想后退，但想到要找机会进入梦中，便强忍着站在原地，任由苏大姐的手贴在他的胸前不移开。
“上午加把劲，中午你可以休息一下。”苏大姐妩媚地笑笑，身姿婀娜地走进办公室。
穆思辰在她头上，看到两个展翅欲飞的蝴蝶发卡。
公司员工那么少，总经理竟然没有任何反应，一到单位就把自己关在办公室内不知在做什么。
穆思辰飞快打扫公司，不到12点便完成了所有工作。
趁着行动还没开始，他去人事经理那里先把钱要到手，活不能白干，展开行动后和总经理、苏大姐等人撕破脸皮，这钱说不定就拿不到了。
收下100块钱，穆思辰在角落里找了个位子坐下，谨慎地从背包里拿出矿泉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果不其然，苏大姐到了中午又开始发抱枕。
上班前穆思辰已经把办公室翻了个底朝天，一个抱枕也没找到。到了中午苏大姐却一下子拿出一箱子抱枕，也不知道之前她把东西塞在哪里了。
那些一到单位就睡觉的人她没有理会，而是将抱枕发给仅剩的二十多个还算精神的员工。
这些人能撑到现在没被诱惑，都是些意志坚定的人，他们没有接受苏大姐的抱枕，穆思辰还看到有一两个人的电脑桌面上打着辞职报告。
苏大姐发了一圈没送出去，最终来到贺飞身边，照例坐在贺飞椅子扶手上，柔声道：“小飞，你看起来精神不太好，昨晚难道睡得不好吗？”
贺飞干笑两声，咬牙切齿地说：“睡得可太差了，做了一整晚乱七八糟的梦。现在上下眼皮打架，已经撑不住了。”
“那就睡一会吧，”苏大姐递过来一个抱枕，“我们公司很人性化的，支持大家午睡。”
贺飞看了眼角落里的穆思辰，忍着头晕恶心接过抱枕说：“那我就睡一会吧。”
苏大姐有些意外，旋即露出开心的表情，亲昵地揉揉贺飞的头，笑道：“乖弟弟。”
贺飞翻了个白眼，接过抱枕，痛苦地将脑袋枕在图腾上便开始口吐白沫。
穆思辰发现，他这个镇长倒是能与其他神级怪物的力量和平共处，反倒是他的希望眷者们，对其他图腾格外排斥，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苏大姐终于攻陷了贺飞，心情十分好，哼着歌继续发抱枕。
穆思辰觉得她迟早会发到自己这里，便低下头装作玩手机的样子，等着苏大姐过来。
就在此时，有人发来信息。
卓怀初：【我看见你了。】
卓怀初是穆思辰打工时遇到的朋友，与贺飞在同一办公楼工作，是个系统维修师，负责维护整栋写字楼的网络系统。
之前贺飞被章鱼玩偶迷惑，穆思辰找朋友观察贺飞在公司的表现，找的就是卓怀初。
由于卓怀初平时工作地点不在这家公司，只是和贺飞公司的员工比较熟，穆思辰这次倒是没担心卓怀初。
穆思辰：【嗯，来这里做个临时工。】
卓怀初：【那家公司最近不是很太平，你干完活就赶紧走，不要和他们有太多交流。另外，劝你的室友也离开那家公司吧，换个地方实习。】
穆思辰以为外人不会发现这家公司的异常，没想到卓怀初早就注意到了。他想了解一下普通人眼里这家公司的样子，便问道：【哪里不太平？】
卓怀初：【也没什么，就是前段时间刚猝死了一个员工，不少人准备辞职。不过公司经理承诺员工涨工资，大家就留了下来。但是最近和我关系比较好的人总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我怀疑他们公司涨工资之余还增加了工作量。而且我这个朋友很怪，之前明明信誓旦旦要辞职，现在死也不肯离开公司，他们老板一定很会PUA，说句话都能把你洗脑了。】
原来外人眼里这家公司是这样的，看起来还蛮合理的。
穆思辰敷衍地回复：【我就是一个临时工，拿钱就走人，放心吧。】
刚回复了消息，苏大姐便走到他面前，递过来一个抱枕：“小哥哥工作一上午累了吧？下午还有一点工作要麻烦你，你中午要不要休息一下？隔壁休息室有张单人床，睡一会吧。”
她的声音温柔甜腻，有种软软的感觉，让人听了就犯困。
穆思辰接过抱枕，打了个哈欠说：“我确实困了，就睡半个小时。”
“可以多睡一会儿没关系的。”苏大姐露出满意的笑容。
穆思辰拿着枕头来到隔壁休息室，见休息室离总经理办公室仅有一墙之隔，心下有数。
他抱着枕头躺在床上，将书包放在头侧，拉开一个小口。
一条冰凉凉的触手从小口中探出，搭在穆思辰的脖子上。
穆思辰嘱咐小章鱼：“你小心一些不要被人发现，另外，如果觉得有什么不对，就试着叫醒我。”
触手弯了弯，像是在点头。
有小章鱼在梦的外面，穆思辰心中微微放心。
他打开游戏app，设置手机屏幕常亮，把手机枕在枕下。
希望手机能够通过这种方式进入梦中，如果不能和他一起进去，穆思辰与贺飞大概要在梦里极限逃命了。
有抱枕助眠，穆思辰几乎是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这时，他的手机横幅提醒闪了一下，通过横幅，能够看到是卓怀初发来的消息。
卓怀初：【难道你已经……】
信息只提示了这么几个字。
小章鱼好奇地看了一眼，伸出触手拍了一下穆思辰的手机，展开了全部信息。
卓怀初：【难道你已经进入梦中了吗？那我就不去了。】
背包里露出来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触手用力拍了两下穆思辰的脸，但穆思辰已经进入梦乡，怀中抱枕上的蝴蝶图腾，正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小章鱼犹豫了下，将触手缩了回去。
它决定等穆思辰醒来再告诉他这件事。
这时，梦中的穆思辰坐了起来，发现他还是在公司的休息室。
与现实中死气沉沉的样子不同，梦里的公司十分热闹，男男女女无所忌讳地靠在一起，像是在开一个奢靡的聚会。
只有贺飞趴在酒桶上口吐白沫，一副神志不清的样子。

第70章 稳操胜券
有一种所有人都在纸醉金迷, 唯有贺飞和入睡前一样痛苦的感觉。
穆思辰刚要去救贺飞，就见苏大姐穿着火辣地凑到贺飞身边，用纸巾擦了擦贺飞的嘴, 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问：“小飞，你为什么这么痛苦，难道你不快乐吗？”
“我晕梦，不快乐, 呕……”贺飞痛苦地干呕起来。
苏大姐面色逐渐扭曲。
穆思辰明白了, 这个正在构建中的“柱”, 需要的情感是快乐。
所以蝴蝶才会在梦里构建出这么多纸醉金迷的场面, 让沉睡在其中的人不愿意醒来。
但这种睡眠根本得不到休息, 而且越睡越疲劳, 最终就会像之前猝死的员工一样, 明明没有加班，明明睡眠充足，却日渐憔悴，死因竟然是疲劳过度。
痛苦的梦让人想要清醒, 快乐的梦却让人不想醒来。
但这个给大家带来快乐的梦，只会给清醒的贺飞带来痛苦。
贺飞的口吐白沫和干呕都是对自我的保护，是身体渴望他清醒，他才无法沉迷梦境的。
穆思辰在身上摸了摸，还真摸到了手机, 可以打开游戏app, 这令他稍稍安心。
可眼前的“柱”明显比他想象得要强大，已经逐渐成型开始吸收周围人的情感能量和灵魂能量了, 仅能使用扫描功能未必能破坏这个半成品“柱”。
穆思辰看到武器栏中的十字镐不断颤动, 似乎在生气, 又好似跃跃欲试的样子。
此时的十字镐已经不再是原本的样子，它的镐把被圆环反射的光线击碎，镐头也被砸扁，变得像两片拼接起来的扇叶一般，每个扇叶足有一米五长，十字镐全长竟是超过三米。
穆思辰想要使用十字镐，只能抓住中间原本用来插镐头的圆圈。即便是抓住了十字镐，这武器也变得过于巨大，难以操纵了。
不过穆思辰想到了一个好办法，他可以用半截机械触手拴住碎月十字镐，像螺旋桨一样旋转着使用它，说不定已经32级的十字镐还能带他飞起来呢。
如今见十字镐一副蠢蠢欲动的样子，穆思辰顺手点了下手机的图标。
谁知手机中竟然真的慢慢浮现出十字镐锋利的扇叶。
穆思辰连忙点击收回武器，十字镐又不甘地退了回去。
梦中竟然可以使用十字镐，那这一场仗岂不是太容易打了。
穆思辰又试了试放在能力衍生物一栏的自我贴纸，居然也可以取出来。
穆思辰取了两张支柱级自我贴纸，这两张纸化为纹身从手机上蔓延至穆思辰的双臂之上，只要他心念一动就可以使用。
“柱”还未成型、情感能量一下子就找到了、“柱”的范围极小，就写字楼这一层，还能使用十字镐和自我贴纸，穆思辰还是第一次过这么容易的关卡，一时间他开始忍不住怀疑这其中是否有什么阴谋。
仿佛是知道他的想法，游戏APP客服发来消息。
【玩家请放心，客服曾告知玩家，能够渗透入现实世界的力量并不强，很容易净化。】
穆思辰：【是，我记得你说过。但是太容易清除，竟然还能用道具，实在有点不适应。】
客服：【是对方构建了一个半成型的领域，让玩家在领域内可以使用能力，反倒实力大增。】
原来如此，得到系统的确认，穆思辰放下心来。
看来这真的不是引诱他进入陷阱的圈套。
一开始就面对高难度游戏的穆思辰，遇到简单模式，险些将问题想复杂，不知道该如何下手了。
穆思辰：【贺飞怎么回事？为什么我没什么反应，他却要死要活的。】
客服：【希望眷者007“自我”的力量不足以抵抗精神污染，所以才会用痛苦情绪来回避污染。玩家只需帮他增加一些“自我”的力量，他就可以恢复正常。】
在角落和客服飞快地确认一些消息后，穆思辰踹飞一个摸上来的美女，又过肩摔一个凑过来的帅哥，无情地走向贺飞。
不管梦境中这些虚假的俊男美女有多主动，穆思辰都不会觉得快乐，这些白花花不爱穿衣服的妖魔鬼怪根本诱惑不了穆思辰。
刚凑到贺飞附近，就见苏大姐带着总经理来到贺飞身边。
办公室有很多格子间，不少人在格子间放肆地纠缠在一起，十分忘我。穆思辰闪到贺飞隔壁的格子间，利用隔间的阻挡，偷听两人的对话。
“我实在拿他没办法了，”苏大姐说，“这人就是感受不到快乐，我们一定要选择他吗？”
总经理弯下腰，捏着贺飞的下巴，硬是将人拎了起来，左看右看地打量着贺飞。
“他身上有很强的能量，只比我差一点。如果他不能成为基石，那就要由我亲自担任基石了。”总经理说。
他们竟是想让贺飞成为基石。穆思辰稍加思索，就明白总经理为什么要选贺飞。
主要是贺飞不一小心被章鱼玩偶影响，精神能量有了提升。之后又被穆思辰用自我贴纸唤醒，能量得到进一步提升。
如今他成为希望眷者，力量更上一层楼。“柱”的基石基本都是眷者级的，总经理当然会看中贺飞。
贺飞的确是靠着章鱼玩偶才避免变得和其他员工一样只想活在梦里，但这公司里也不是没有能抵抗污染的人，这证明在现实世界中，精神力强的人是可以避免被污染的。
本来贺飞只要拒绝苏大姐一次，苏大姐就不会再纠缠他。
偏偏由于小章鱼的影响，贺飞展现出了极强的精神力和意志力，被总经理看中，甚至一直追杀到宿舍也不放过他。
真不知道贺飞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那边总经理和苏大姐还在研究贺飞。
苏大姐满脸屈辱地说：“反正他肯定不喜欢女的，我昨天晚上对他百般勾引，他竟然麻烦我给他拿药……我这辈子没受过这种侮辱。”
“那他喜欢什么？什么东西可以让他快乐？”总经理问。
“我怎么知道。”苏大姐叹口气。
总经理随手一招，掌心飞出一朵紫色的蝴蝶，蝴蝶轻轻地飞到贺飞头顶，落在他的眉心。
贺飞的干呕停止了，露出了梦幻一般的笑容。
“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总经理问，“什么能让你发自内心地快乐，沉浸在其中无可自拔？”
贺飞“嘿嘿”一笑，刚要张口回答，后颈隐隐有一道银光闪过，他顿时大哭起来。
穆思辰见状决定出手，不能再让贺飞如此痛苦了。
他随手抓起一瓶堆在身旁的啤酒从头顶淋下去，弄得满身酒气，做出一副非常沉迷酗酒的样子。
随后穆思辰拎着空酒瓶，趔趔趄趄地来到贺飞身边。
总经理和苏大姐见到有人来，便收走紫色的蝴蝶，放开贺飞，并后退几步，观察穆思辰。
穆思辰伸手揽住贺飞，让手臂上的自我图腾贴在贺飞后颈上。
贺飞顿时眼睛一亮，立刻认出了穆思辰。
他刚想说什么，穆思辰迅速将手中空瓶塞给贺飞，堵住他的嘴，免得他意外暴露出什么信息。
穆思辰假做醉醺醺的样子，凑到贺飞耳边简洁地低声说：“合照，APP。”
毕竟是一起生活了两年的舍友，贺飞心领神会，掏出手机说：“来，辰辰，我们合个影。”
他假做自拍，实际上点开游戏app。
“你这滤镜调得不好，死亡角度，我给你调。”穆思辰伸手碰触贺飞的手机，点开武器栏，指了指同样不断闪烁的枪，同时点了点站在角落里的苏大姐。
贺飞“哦”了一声，嘿嘿笑道：“还是你会调，把我拍得好帅啊。”
说罢贺飞手指迅速点击武器，一把左轮出现在他手上。
穆思辰的手机在衣兜里放着，早就选中了十字镐，就等着点击取用呢。
就在苏大姐和总经理以为贺飞的性向比较小众时，贺飞的眼神忽地变得清醒，掌心不知何时多出一把枪，对着苏大姐扣动扳机。
子弹精准地没入苏大姐的眉心，这里是梦境，物理打击不会伤害到对方，但“驱逐”能力可以驱逐苏大姐身上的污染。
贺飞如今也是20级的玩家了，有一万五的能量点，用不着再使用穆思辰的。
系统足足扣掉了他五千能量点，一只紫色的蝴蝶从苏大姐眉心飞出来。
总经理见状不对，伸手放出一只蝴蝶，想将紫色蝴蝶塞回到苏大姐脑海中。
此时一道巨大的碎月十字斩旋转而来，在空中重重击中两只紫蝴蝶，将它们狠狠击碎。
苏大姐双目失神，贺飞又射出一枚子弹，这次仅扣除100点能量值，苏大姐便凭空消失了。
第一枪，将苏大姐身上的污染驱逐出去；第二枪，将她从梦境中赶走，免得再次被总经理控制。
回到现实的苏大姐已经被净化，不会伤害他们在现实中的身体。
紫蝴蝶被碎月十字镐击碎，总经理受到极大的伤害，他吐出一口鲜血，恨恨地看了两人一眼，转身跑进总经理办公室。
梦中两人的体力、速度、敏捷、防御均同游戏一致，身手已经达到特种兵级别，轻松跟上总经理，在他打开办公室大门的瞬间，抢先冲了进去。
果然，办公室的天花板上，绘制着一个蝴蝶图腾。
近乎扭曲的蝴蝶翅膀垂成一个半圆形，包裹着一个人类的大脑，象征着蝴蝶对梦境的支配。
“好弱。”贺飞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他一眼便看出眼前这个图腾极其脆弱。
别说十字镐，就算是他，一枪也能击碎图腾，将这股力量从现实世界驱逐出去。
不过穆思辰留着这图腾还有用。
他取出手机，点开一本空白的书籍，对准图腾轻轻一扫，便将这图腾的力量收入书中。
图书馆内多了一本紫色蝴蝶封面的书。
完成这一切，整个写字楼开始剧烈摇晃，这个领域开始坍塌。
总经理见自己根本打不过这两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的人，只得露出凶狠的视线，语气恶毒地说：“就算你们夺走了图腾又如何，只要我不解散这个梦境，你们和外面那群人，都无法离开！”
吊灯重重地向穆思辰砸下来，好在穆思辰反应灵活，及时躲开了攻击。
“大家一起死在梦里吧！”总经理狞笑着说。
贺飞有点尴尬地看看他，对穆思辰道：“太可怜了，太弱了，我准备好的那些‘代表希望消灭你’的话都说不出口，你还是好好看看我们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吧。”
穆思辰摊开手，右臂上的图腾自掌心释放出来，贴在天花板上，而十字镐也深深没入图腾中心，施展了“挖墙脚”技能。
这个梦境被穆思辰挖了过来，自我图腾替代之前的蝴蝶图腾，稳定住整个梦境。
摇晃的大楼停下来。
“净化。”穆思辰淡淡道。
自我图腾的力量扩散到整个梦境内，正扭曲纠缠在一起享受梦境快乐的人们忽然停下来，看看周围环境，尖叫声此起彼伏。
这个梦境自此被穆思辰占领，他可以赶走任何人。
“驱逐。”穆思辰又道。
写字楼内瞬间变得干干净净，陷入梦境的人全部离开了，只剩下贺飞、穆思辰和总经理。
贺飞举起枪对准总经理，笑得十分张扬：“来啊，我看看你怎么让我们陪你一起死？”
压倒性的实力让总经理放弃抵抗，重重地跪在地上。
穆思辰来到总经理面前问道：“你是怎么拥有这个力量的？”
“我只是去了一个酒吧，喝了一杯叫做‘噬梦之蝶’的酒，喝完就睡着了，在梦里，我和蝴蝶签订契约，我……”
说到这里，总经理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肢体像个气球一样不断膨胀起来。
穆思辰迅速问道：“是什么酒吧？”
总经理根本说不出话来，他“嘭”地一声炸开，像个气泡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像有一股神秘的力量，阻止总经理说出真相。
穆思辰见无法问出更多的东西，只得收了十字镐，同时说道：“清醒。”
自我图腾的力量将两人推出这个即将坍塌的梦境，穆思辰猛地在休息室醒来。
他第一时间看向怀中的抱枕，抱枕上的图腾，变成了一个卡通猫的图案。
蝴蝶的力量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穆思辰丢开抱枕，见背包里的触手正在疯狂按着他的手机，似乎在打字。
“你在干什么？和谁聊天呢？”穆思辰问道。
小章鱼的触手顿时像被冻住了一样僵硬。
穆思辰拿过手机正要检查，忽然听到一声尖叫。
他背起背包冲出休息室，贺飞看到穆思辰对他使了个眼色。
两人来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前，只见苏大姐跪在地上失声尖叫，总经理则是趴在办公桌上，已经没了气息。

第71章 我保护你
总经理猝死, 立刻有人报了警，现场一片混乱，穆思辰与贺飞坐在一旁安静地等待警方。
尽管在异世界已经经历了生死, 但现实中亲眼所见终究是第一次。
两人心情都十分沉重，穆思辰把手探进背包中，小章鱼凉滑的触手缠上来，勾住他的手指, 时不时蹭两下, 让他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总经理不是他们害死的, 从他被蝴蝶污染, 为了构建“柱”而伤害他人时, 他的丧钟便已经敲响了。
然而, 总经理也是受害者。
经历过精神污染的穆思辰明白, 那并不是仅凭意志力就能够抵抗的东西。污染会由内而外地改变一个人，无论这个人曾经是善还是恶，灵魂都会被侵蚀，最终走向灭亡。
这是一场异世界渗透而来的污染导致的悲剧, 穆思辰与贺飞只是提前终止了悲剧的蔓延，将损失降至最低。
穆思辰拍拍贺飞，低声说：“看看这些还活着的人，我们已经尽力了。”
“是啊。”心大如贺飞都长长叹了一口气，“你说他们还会不会记得曾经做过的梦, 尤其是那位苏大姐。”
苏大姐记得, 又不记得。
她与总经理关系亲密，执法人员来后第一个询问的人就是她。
她隐约记得自己与总经理发生了极为混乱的关系, 有段时间二人极为亲密, 仿佛共同在为某件事努力, 做着同一个梦。
苏大姐和总经理都未婚，执法人员询问过后，发觉苏大姐精神有些混乱，口中一直重复着“一起努力”“让更多的员工参与”“一同建设理想家园”等话语。
经法医鉴定，总经理的死因是连续多日不眠不休疲劳致死，属于自然死亡。
这些线索看起来，就像是苏大姐和总经理想结婚，两人为了结婚努力赚钱，还拉着很多员工一起做项目，最终导致总经理劳累猝死。
真是个令人唏嘘的悲剧。
执法人员还未结案，当晚苏大姐便去世了。
她的死因也很奇怪。
由于总经理是自然死亡，执法人员按例询问过后，便让众人回去了。
苏大姐独居，当晚她很困，但无论如何也不敢睡觉，好像在恐惧着什么。
为了抵挡睡意，她将家中的咖啡全部翻出来，冲了足足5L的浓缩咖啡，并一次性喝光。
如此大剂量的喝咖啡造成了心率过快，她抱着枕头，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就这样睁着眼睛离开了。
关心她的朋友第二天来探望她，敲了许久的门也没人回应，十分担心她便报了警。
等执法人员破门而入后，见到的就是苏大姐眺望着远方，睁眼离去的样子。
其他员工或多或少出现了身体不适的情况，有些人症状较轻，休息一段时间便恢复过来；有些人莫名患上心理疾病，调养很久也没有走出去。
这次的敌人比起异世界遇到的的确非常好对付，但造成的后果却是极为令人心痛的。
最可怕的是，除了知道异世界真相的人外，其他人都将这次事件当做一次突发的、意外的事件，虽然心痛，但无法引起警惕。
就像一粒灰尘，岁月的风一吹就融入空气中，找不见踪影了。
唯有被灰尘迷到眼睛的人，才知道当时的他们有多痛。
当天，由于穆思辰与贺飞只是两个临时工，而且是刚到公司没几天，与总经理没有任何关系，甚至没有说过话。执法人员在例行询问过后，就让他们回去了。
总经理去世，公司暂时放假，员工们回去休息，贺飞的实习也泡了汤。
两人回到宿舍，贺飞不断接到父母的电话，反复强调自己没事。父母担心他，要求他回家，贺飞也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运气对穆思辰等深陷游戏的玩家而言是个邪神雷达，但对于普通人而言就是个扫把星，他拒绝回家，并表示自己会在学校附近再找一份工作，请父母放心。
贺飞与父母通话时，穆思辰心烦意乱地躺在床上翻手机。
小章鱼靠在他肩膀上，伸出触手点了点聊天软件。
穆思辰这才从一团混乱中想起小章鱼戳他手机的事情。
小章鱼虽然任性、爱哭、喜欢甜食和辣食，还总要他哄，但在正事上从来不会捣乱，更不会乱翻他的物品。
穆思辰相信小章鱼戳他的手机，还特意指明给他看，一定是有事情发生。
他点开聊天软件，小章鱼的触手尖点在他与卓怀初的对话框中。
穆思辰点进去一看，好家伙，这是多么诡异的聊天记录啊！
穆思辰入梦时间大概是一小时，这一个小时小章鱼竟然一直在与卓怀初聊天。
穆思辰往上翻，他昏睡前发送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我就是一个临时工，拿钱就走人，放心吧”，接下来大概在他入睡的时候，卓怀初发了一条信息，但如今显示已撤回。
接下来的对话就是小章鱼和卓怀初进行的，小章鱼不停发送“你是谁”“是谁”“谁”等话语，而卓怀初那边的聊天记录全是“撤回了一条消息”。
一直到最后一条消息，卓怀初发送的是“穆思辰很可爱，我很喜欢他”，小章鱼当时正在屏幕上飞快滑动触手，这时穆思辰醒来，见到小章鱼动他的手机，小章鱼便删除了自己已经输入的信息，没有再回复。
卓怀初也就没撤回最后一条消息。
换做以前，穆思辰会怀疑卓怀初这条信息是在对自己表白，会觉得尴尬，也会觉得麻烦。
和男女没关系，穆思辰不太喜欢陷入这种感情纠葛中，他对谁都很冷，很难喜欢上谁。
突然失去重要的人，人往往容易陷入两个极端中，一个是不断寻求爱，弥补心中的空缺；一个则是害怕再次品尝失去的痛苦，从此关闭心门，不愿意和任何人亲近，也不希望自己身边再出现重要的人。
穆思辰便是后者。
倘若谁对他表现出喜欢，穆思辰第一反应就是回避，冷漠，力求让对方知难而退。
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对，但对与不对都是一种生活方式，只要不影响社会、不影响身边的人，怎么活着是穆思辰的选择。
卓怀初这话很麻烦，但小章鱼和对方聊了这么多，绝不仅仅是因为这句表白。
事实上，其他的话语卓怀初都撤回了，偏偏只留下了这句，倒像是这才是最不重要的一句话。
“他难道有问题？”穆思辰问章鱼玩偶。
小章鱼挥动触手“啪”地拍了下穆思辰的额头，这次力道很大，竟然有点疼。
“怎么了？”穆思辰捂着脑门说。
小章鱼见他还是执迷不悟的样子，又是“啪”地拍了他后脑一下。
“我被什么污染了吗？”穆思辰问。
小章鱼干脆“咻咻咻”爬到穆思辰头顶，六条触手交错地拍着穆思辰的脑袋，它的温度越来越凉，凉得穆思辰觉得头顶有种针刺般的痛。
“这是干嘛呢？家庭暴力啊！”贺飞挂断与父母的电话，一抬头就见小章鱼在拍打穆思辰。
穆思辰见到下方的贺飞，忽然想起一句不起眼的话。
今早他们去贺飞公司时，贺飞曾说过：“我们单位最近就是整天雇临时工来干点活，今天打印机坏了要修，明天电脑没网络了要修……”
“就是这句话！别打了，我想通了。”穆思辰伸手把小章鱼拽下来，将它六条触手一起捏住塞进怀里牢牢抱紧，不让小章鱼再拍他。
“贺飞，你们之前修理网络，找的人是谁？”穆思辰问。
贺飞想了想：“外面请来的吧？是人事经理找的人。”
“外面请来的？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穆思辰问。
贺飞：“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记得矮矮胖胖的，还有点脱发，看起来三十多岁快四十了。”
三四十岁，还脱发……不对，卓怀初是个很年轻的人，也就比穆思辰大两三岁。
“你们写字楼不是专门请了一个网络维修员，叫卓怀初，人事经理没找他，直接从外面请的人吗？”穆思辰问。
“你开什么玩笑？”贺飞道，“难怪章鱼圣者要打你了，我都想打你。我们公司的写字楼，租给好几家公司，每家公司都有不同的网络，有些公司还分内网和外网，当然是自己公司雇自己的，每个公司都有固定的合作对象，写字楼怎么可能统一雇一个网络维修员？资本家哪有那么好心。”
贺飞的话仿佛醍醐灌顶，点醒了穆思辰。
如此简单的道理，他竟然一直没有想到，还在和卓怀初发消息，让他帮忙观察贺飞的状况。
“你说那个卓怀初，是谁？长什么样子？从哪儿认识的？”贺飞问道。
“以前打工认识的，比我们大三四岁，长……”穆思辰说到这里卡住了。
他不记得。
他对卓怀初只有一个“打工认识的朋友”“很年轻”“应该很英俊”“他们关系不错”的印象，至于具体长什么样子、身高如何、在哪里打工认识的，穆思辰通通不记得。
“这是怎么回事？”穆思辰松开小章鱼，对上那双清澈水润的眼睛，不由问道，“我又被谁污染了吗？”
小章鱼圆圆的眼睛顿时变成斜飞45度，整张脸像是一个愤怒的颜文字，一条触手弯曲，指向自己的脑袋。
穆思辰莫名读懂了它的意思。
“有你在，我还怀疑自己被污染了，是对你的一种不信任，你很生气？”穆思辰试着翻译小章鱼的话。
小章鱼用力点头，它没有脖子，只有脑袋和触手，点头的姿势对它而言很吃力，幸好身体Q弹，否则还真未必能做出这个动作。
穆思辰小声嘟囔：“……可我被月亮污染的时候，你也没发现啊。”
话音刚落，小章鱼愤怒的神情顿时恢复原状，眼睛圆的像是圆规画出来一样，嘴巴的圆圈弯起来，原本水润的大眼睛失去了高光，摆出一个标准微笑的表情包，但看起来十分僵硬，似乎在通过笑容掩饰什么。
穆思辰立刻读懂了小章鱼的意思，它当时发现了。
不，应该说，是小章鱼背后的祂发现了。
穆思辰遇到沈霁月后不久，姚望平便将图腾刻印在他胸前，之后穆思辰带着秦宙的图腾与沈霁月接触无数次，甚至还借助沈霁月的力量短暂地成为大眼仔的追随者。
在他试图接受大眼仔的力量时，胸前图腾都传来尖刺般的痛感，仅仅只是一个意图秦宙都能察觉到，怎么可能发现不了沈霁月在他身上动的手脚？
当时秦宙为什么没有提醒他？
这答案太简单，穆思辰微一思索就猜到了。
因为不重要，因为有沈霁月的提示穆思辰更容易找到“柱”。
对于拥有绝对理智，可以随时权衡利弊的秦宙而言，当时最省事的做法是，放任沈霁月污染穆思辰，等两人连续破坏两个“柱”后，杀掉穆思辰就好了。
穆思辰一死，沈霁月就不可能出现在加工厂，届时秦宙便可以通过姚望平轻松神降，吞噬大眼仔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
而当时，想要杀死穆思辰是非常轻松的一件事。
穆思辰当时接连对付重瞳眷者、羽目眷者，身受重伤不说，还对姚望平与秦宙毫无防备。
而小章鱼是有力量的，它治疗了姚望平的伤势，在穆思辰左臂上留下一条触手，它还能控制姚望平那条转化为机械臂的触手。
比起信任穆思辰，等待穆思辰自己发现沈霁月的污染，再想办法净化污染，杀掉他是最便捷、最省时的方法。
事实上，如果早一点动手，在穆思辰刚刚夺取“柱”后就动手，沈霁月连降临的机会都没有，更不要提还能借助降临的力量夺取图书馆。
这才是即将晋升弥天，拥有最大的小镇，位于神级怪物顶点，绝对理智、冷酷的存在。
即便是沈霁月，试图通过穆思辰降临瞳之镇时，都没有料到，有个存在比祂想得更远，更前。
但小章鱼没有动手。
它化身为姚望平身下的图腾，用这股力量呼唤了秦宙。
这直接导致事情变得更麻烦，导致沈霁月降临，秦宙只得到了大眼仔一半的力量，另一半被沈霁月夺走。
但穆思辰的命保住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曾在生死之间徘徊过。
难怪加工厂一战后，系统对于秦宙的评价就从“绝对理智者”变为“相对理智者”，穆思辰当时还暗笑了一下这个称呼。
没想到，系统简单的吐槽背后，竟然还藏着这样一段惊心动魄的真相。
穆思辰望着装乖的小章鱼，一时间不知是该后怕还是该生气。
他将手搭在小章鱼圆圆的脑袋上，感受到掌下的震颤，小章鱼竟是像振动一样在颤抖，幅度极小，声音极小，不碰触都察觉不到。
穆思辰抱起小章鱼，一下子想到那个隐藏在雾气中的高大男人，一想到小章鱼是祂觉醒且摆脱不掉的自我，一想到小章鱼的颤抖就是祂的畏惧，想象着祂像小章鱼一样抖来抖去的样子，顿时气不起来了。
那时的秦宙，一定要说的话，大概就是一台运算精密的超级电脑，利用穆思辰、舍弃穆思辰，也不过是电脑运行中的一个环节罢了。
如果有一天舍弃秦宙的生命对更多人有利，那秦宙也会毫不犹豫地舍弃祂自己。
甚至连恶念都算不上，一切都是冰冷无情的计算，基于利弊做出的最优选罢了。
还被小章鱼这个bug给破坏了。
“我是很生气，也很后怕，没想到我曾如此接近死亡，”穆思辰对小章鱼说，“但一想到你们小镇的一贯做法，秦宙曾对祂自己做的事情，我也气不起来了，只是觉得有些无力，也很沮丧。”
也不知道小章鱼有没有听懂穆思辰的话，只是穆思辰一说到沮丧，它便抬起触手，轻轻蹭了蹭穆思辰的面颊。
即便此时触手还像振动一般颤抖着。
穆思辰将额头贴在小章鱼凉凉的圆脑袋上，靠着这股凉意保持冷静，驱散沮丧。
“我第一次用秦宙的力量获得自我贴纸时，就有种借了不良网贷的不祥感，不知道悬在头顶的铡刀什么时候会掉下来。”穆思辰笑了笑，神色间竟有些轻松，“我没想到的是，原来债主早就把铡刀收回去了。”
小章鱼不再颤抖，将触手贴在穆思辰的眉心。
“我会保护你的。”
一道少年音和威严音混合在一起的声音，传入穆思辰的脑海中。
就好像秦宙和小章鱼同时对穆思辰做出的承诺。
“我现在似乎没有资格说这种话，但萤烛之光，起码也能照亮一点点区域，我也会尽力保护你的。”穆思辰轻声道。
他的声音透过小章鱼的身体，跨过时间、空间，传达到一个既遥远又无限接近的世界中。
祥平镇冰冷的宫殿中，传来幽幽的叹息声。
那叹息声，既像被谁安抚后的释然，又像是松了口气。

第72章 **A01
穆思辰搂着小章鱼, 小章鱼也将触手贴在他的脖子上，穆思辰自认为这画面是十分温馨的。
然而在贺飞看来，就是穆思辰说着说着正事，突然就把正事放在一边, 开始吸章鱼玩偶, 而且情绪还挺激动的, 这位向来冷淡的舍友泪花都快出来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了穆思辰一会儿, 觉得室友可能把他当成空气了。
贺飞甚至有种宿舍已经无他容身之地的错觉，就好像穆思辰把对象带回宿舍, 让他出去避一避……
停！想什么呢！贺飞敲敲脑袋，赶走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
“咳！咳！咳！”贺飞重重地咳嗽，还跺了跺了脚，提醒穆思辰说正事。
穆思辰这才意识到自己忘记宿舍里还有一个人, 忙将思绪拉回到卓怀初身上。
既然小章鱼说他没有被污染，穆思辰相信自己是正常的，那为什么会出现记不住卓怀初的情况呢？他真的见过这个人吗？
穆思辰记得卓怀初是他大一那年打工时认识的学长……不对，他并没有和那位学长成为好友，打工结束后便分道扬镳了。
那他是什么时候认识卓怀初的？
穆思辰翻了翻聊天对话框, 一直翻到最上面，见最开始的一条信息是卓怀初主动发给他的。
卓怀初：【今天看到你室友贺飞到我们单位实习了。】
穆思辰的回复是：【是吗？他干得怎么样？】
卓怀初：【可认真了, 特别理智，同事们都很喜欢他。】
再往前, 就没有对话记录了, 但穆思辰找到了加好友的信息。
时间是六天前的下午，正是穆思辰第一次离开游戏后, 在论坛上发消息, 让其他玩家不要参与内测活动的时候。
那时, 应该是池涟和程旭博先后加了穆思辰好友，穆思辰当天通过了两个好友信息。
然而此时穆思辰再翻看手机，发现他从来没有加过程旭博好友。
他一开始在游戏论坛上联络到池涟，之后程旭博是池涟找到的。
池涟建了一个群，三人一直在群里聊天，他和程旭博不是好友。
因为穆思辰关闭了通过群聊加好友的权限，程旭博根本没有发送过“成为好友”的申请。
可在穆思辰的印象中，他和程旭博一直是好友。
当天申请成为好友的人，是卓怀初。
只要从头开始仔细回想，就能清晰地回忆起来，他根本没见过卓怀初，他只是将对一起工作的学长的模糊印象，张冠李戴地戴在了卓怀初头上，又将那条好友申请当成了程旭博发的。
就这样，卓怀初悄无声息地成为了穆思辰相识多年的学长，一开始就用熟悉的语气同他聊天，告诉他贺飞的工作情况。
刚好那时穆思辰十分在意中邪的贺飞，便与卓怀初聊了起来。
一切发生得是那么自然，穆思辰甚至完全没有发现其中的问题。
直到小章鱼怒气冲冲地同卓怀初发消息。
穆思辰拿着手机，和小章鱼一样，询问卓怀初“你是谁”。
对方立刻发来消息：【总算是本人回复消息了。】
卓怀初竟然还知道是谁发的消息！
穆思辰干脆将手机递给小章鱼，说道：“问他有什么目的。”
小章鱼兴奋地甩动一下触手，坐在穆思辰怀里“咻咻咻”地输入信息，速度极快。
它触手下面的小吸盘刚好和手机按键大小差不多，只要将触手贴在屏幕上，以抖动来控制吸盘，就能在一瞬间打很多字。
卓怀初：【不要用这种方式试探我。】
原来卓怀初真的能隔着信号知晓发信息的人是谁。
穆思辰不再试探他，拿回手机问：【你对我做了什么？】
卓怀初：【一点情感和印象的转移而已，这种能力，你应该很熟悉。】
是“转移”！所有玩家进入游戏后，得到的能力都与“转移”有关。
穆思辰：【你是玩家？】
卓怀初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回复：【穆思辰，我等着你来找我。】
【你是谁？】
这一次，穆思辰的消息没有发出去，他的信息有个红色的感叹号，聊天软件提示他与对方并不是好友关系。
卓怀初删除了他的好友。
穆思辰沉默片刻，看向小章鱼：“卓怀初都撤回了什么信息？”
小章鱼的圆圈嘴变成了一个圆点，一副什么也不能说的样子。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穆思辰十分不解，“我大概能猜到他的身份，我都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为什么还要隐瞒你和卓怀初的对话内容？”
拥有玩家独有的“转移”能力，且对能力的运用远超穆思辰等人，卓怀初在被小章鱼拆穿把戏后，并未隐瞒身份，而是很明确地将信息透漏给穆思辰。
他，应该说是祂，就是穆思辰之前的《**A01》，进入游戏世界后，历尽千辛万苦成为了藏星级的神级怪物。
但就在祂成为藏星的那一刻，祂被系统舍弃了。
系统切断了祂与现实世界的联系，将祂留在了游戏世界。
系统是无情的，如果当初穆思辰选择的是选项一，在掌控了瞳之镇的同时，系统一样会将他留在异世界。
穆思辰比卓怀初少了些勇气，多了些运气。
“是我无法承受的内容？”穆思辰问道。
小章鱼用力点头。
“我明白了，不问了，不为难你。”穆思辰揉揉小章鱼的头。
圆点嘴这才变回圆圈嘴，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祂在现实世界还是游戏世界？”穆思辰问道。
小章鱼触手点点穆思辰手机上的游戏app，穆思辰明白了它的意思：“卓怀初在游戏世界，却有办法和现实世界的我聊天。”
小章鱼点点头。
穆思辰的头很大，他才刚完成了新手任务，如今竟然被这么力量强大的存在盯上，是他惹祸的能力太强吗？
为什么从他第一次离开游戏就开始加他为好友了呢？潜伏在他身边，又有什么目的？卓怀初对他这个A02抱有怎样的情绪呢？
是羡慕、嫉妒还是其他？
穆思辰不是神级怪物，无法理解祂们的想法。
他又通过app询问了游戏客服，客服表示自从舍弃A01后，就再没关注过祂。但客服可以确定，现实世界绝对不存在神级怪物。
穆思辰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对着手机发呆。
贺飞在床下拿了个盗版玩偶砸向穆思辰，说道：“既然想不通，就别想了。”
穆思辰看向舍友。
贺飞指指自己说：“想不通有什么大不了的，不想就好了。你看看我，什么都不知道，你经常说话说到一半就跑去思考，把我丢在一旁，我也没生你气。”
穆思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是不清楚该不该告诉你，你的精神值能否承受这些真相。”
“那你想不通的时候，肯定也是不到揭晓真相的时候。”贺飞安慰穆思辰，“别想那么多了，车到山前必有路，等你实力到了，该知道真相的时候就能知道，现在何必徒增烦恼。”
“你不是跟我说过吗？对于那些伟大存在，想得越多，了解越多，被污染的可能性越大。我是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觉得我们写字楼会有一个网络维修员，但我知道，一个人如果跟你神神秘秘的不肯坦白，肯定是要勾起你的好奇心，主动去调查。往往这个时候，陷阱就在那里等着你。”
小章鱼没想到贺飞能说出如此有道理的话，带着高光的眼睛在眼眶中不断颤动，大为震惊。
穆思辰看着化身哲学家的贺飞，开口道：“你没被谁污染吧？”
贺飞急得跳到穆思辰床上，怒道：“……从小到大，每次我妈神神秘秘瞒着我什么的时候，一定是要向我套话！她每次下班回家，就问我，‘猜猜你们老师今天跟我说什么了’，我猜着猜着，就把自己考试考20分还模仿她笔迹在卷子上签名的事情说出来了……”
“确实是很惨痛的经历。”穆思辰放下心来，能说出这种事情，证明贺飞确实没有被污染。
贺飞安慰道：“如果是像你一样，保持神秘感是为我好，那我就没有深思的必要，因为不说肯定是为我好；要是像我妈那样诈我的话，那就更没有深思的必要了，想的越多，暴露的问题越多。不管是对你好还是不好，总之，不想就对了！”
贺飞的话倒是点醒了穆思辰。
他意识到，卓怀初在引诱他去探究撤回消息的内容。
穆思辰想到，如果卓怀初发了什么不该让穆思辰知道的信息，小章鱼对手机的操控如此熟练，它是可以删除信息的，这样一来，穆思辰根本不会知道这件事。
只有卓怀初撤回消息，撤回的信息小章鱼无法删除，穆思辰才会知道祂们聊了一些曾被删除的内容，才会产生好奇心，才会去探究。
从此，深陷其中，在不知不觉中被污染。
没有必要想，就当A01来打了个招呼。等以后实力强了再回应，到时询问也不迟。
“多谢。”穆思辰对贺飞说。
“有什么可谢的，以后一起作战，麻烦你的时候多了去，到时候拿命保护我啊！”贺飞说。
“一定。”穆思辰笑笑说。
解开心结后，穆思辰有些饿了，折腾一天已经是晚上了，今天发生太多事，两人从早餐后到现在什么也没吃呢，早就饿到脱力了。
穆思辰虽穷但不抠，他拿出今天做保洁收到的工资，打算同贺飞出去吃一顿。
校外的小吃店不贵，这些钱可以点两个肉菜了。
刚走出宿舍门，贺飞的手机便响了。
他点开一看，皱起了眉头，对穆思辰说：“我在这家公司实习是我爸找的关系，他认识总经理的父亲。我刚才让我爸打听总经理常去哪家酒吧，我爸告诉我，总经理酒精过敏，从来不喝酒，也不去酒吧。”

第73章 八条
从公司离开后, 穆思辰便着手调查总经理在梦中提到的酒吧，只可惜他与公司员工不熟，而且这家公司大部分员工都被梦境影响，身体变得很差, 穆思辰也不方便询问。
倒是贺飞的父亲与总经理的父亲相熟, 贺飞自告奋勇, 主动调查这件事, 却得到了这样一个结论。
“不会啊，总经理明明提到了酒吧。会不会是对方不想多提, 或者他爸爸根本不了解自己儿子？”贺飞问道，“去酒吧也不一定喝酒，对吧。”
“可是酒吧太容易遇到带酒精的饮料，稍有不慎就会喝到酒, 如果过敏严重到滴酒不沾，应该会尽量避免这种场合。”穆思辰沉思道，“或许这个酒吧，根本不在现实中。”
“在梦里？”贺飞问。
穆思辰点点头。
贺飞：“那完了，梦里根本没办法找了, 线索全部断掉。”
“未必，我们还有游戏世界。”穆思辰说, “一切不明白的问题，到那个世界, 说不定就能找到答案了。”
“看来我们下一个小镇, 一定是蝴蝶了。”贺飞搓了搓手。
穆思辰说：“叫做梦蝶镇。”
贺飞说：“其实说真的，我再怎么心大, 一想到要主动去挑战其他小镇也会害怕, 能留在希望小镇搞基建, 帮助镇民们建设新家园也不错。
“可谁叫蝴蝶和我有仇呢？”
尽管他们在梦中暴打总经理，却从未想过伤害普通人。
他们只是想驱逐众人身上的精神污染，防止更多的人遇害罢了。
而蝴蝶隐藏在背后，无声无息地伤害了多条人命，已经与他们结下了仇。
“有斗志是好事。”穆思辰道。
上个小镇是为了保命，是为了离开游戏不得不去做，下个小镇，他们就更偏向主动了。
不是什么防止世界被破坏，拯救那个世界，而是单纯地有仇。
但这理由对于两人而言，比拯救世界这种空泛的理由更加真实，且近在眼前。
两人点了几道菜，贺飞狼吞虎咽地啃排骨，吃相极其狰狞，像是把骨头当成蝴蝶啃了。
花光了穆思辰的外快贺飞还意犹未尽，自掏腰包买了一箱啤酒偷偷扛回宿舍。
穆思辰不太喝酒，但今天也陪贺飞喝了不少。
小章鱼讨厌酒味，自己抱着可乐瓶子在一旁“咕嘟咕嘟”喝。
贺飞还是第一次直面现实中的死亡，心情十分不好，喝了不少酒。
穆思辰这段时间经历了太多事情，也不开心，贺飞喝多少，他也陪多少。
不知不觉，两人身边摆满了酒瓶。
贺飞喝多了拿着手机开始唱歌，盯着穆思辰和小章鱼张口就是自己编的歌词，什么“我一个人的寂寞你们两个不懂”“我不该在这里，我该在车底”“你们的二人世界里没有我”，也不知道在唱给谁听。
幸好宿舍楼没有太多学生，贺飞耍酒疯不会太扰民。
穆思辰的酒量并不比贺飞好多少，但他很沉静，喝多了也不会鬼哭狼嚎，只是不停地捏着小章鱼的触手。
平时他也捏，但相对比较克制，总能想起小章鱼是秦宙，不能太放肆，轻捏两下就会放手。
如今喝多了，心中紧绷的弦也断掉了，他左手三条，右手三条，捏得不亦乐乎。
小章鱼脸皱了起来，也看不出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只是盯着眼前与众不同的穆思辰。
“只有六条了。”穆思辰有点不开心地盯着六条触手，将滚烫的脸贴在小章鱼头上，闷声说，“明明一开始有八条的，怎么就少了两条呢？”
说着说着，穆思辰滚烫的眼泪滴下，落在小章鱼冰凉的头顶。
小章鱼呆住了。
穆思辰并不是因失去的两条触手哭泣，他知道这只是小章鱼力量的一部分，如果秦宙愿意补全这份力量，别说八条触手，十条、二十条都不在话下。
他只是借题发挥，在宣泄自己的情绪。
为失去的家人，为艰难的生活，也为看不到前路的游戏生涯。
小章鱼却被穆思辰的眼泪吓到全身冰凉，努力抽出触手，将爪子搭在穆思辰头顶，用少年音传递信息：“不疼，别哭。”
穆思辰却根本听不到它在说什么，也不在乎，反倒抓起这条触手咬了一口，舒服地说：“好凉，我想吃冰块。”
喝了酒体温升高，一般是会想要吃凉一点的东西。但穆思辰把小章鱼当成了软绵绵的冰块啃了一遍，啃得小章鱼变得木呆呆的，一动也不敢动。
折腾了半宿，两人都累了，爬回各自的床上睡觉。
贺飞热得翻身打滚，穆思辰倒是有小章鱼这个天然降温玩偶，很快便陷入沉眠。
梦里穆思辰好像又看到了秦宙，祂隔着雾气望着他，即便是有浓雾阻隔，穆思辰也能感觉到秦宙的疑惑。
也不知是穆思辰喝醉了的缘故，还是秦宙本来也没什么话想说，这个梦朦胧的像真实的梦境一样。
等早晨穆思辰头疼欲裂地醒来时，只模糊地记得梦里自己被迷雾包裹，秦宙伸出手，在他的胸膛上轻点两下。
“再也不喝酒了。”穆思辰有点懊恼地说。
“渴……水……”贺飞还没醒，但显然是渴了，说梦话都在要水。
穆思辰也渴，他正要下床喝水顺便给贺飞也倒一杯时，一条触手卷着一瓶水递过来。
“谢谢。”穆思辰笑道。
他一口气喝光整瓶水才意识到，方才小章鱼给他递水时，触手是不是过于长了？
小章鱼的脑袋直径不过十公分，触手也仅有15公分长，它的触手有弹性，抽打他人时，倒是可以变长一点。
但再长也不过20公分，方才小章鱼好像是从地上拽了一瓶水上来递给他的。
这得有两三米了吧。
而且递水的过程中，穆思辰完全没有看到小章鱼的脑袋，好像就是在被子里伸出一条长长的触手，帮他拿水后，又缩了回去。
小章鱼怎么了？
穆思辰掀开夏凉被，看见小章鱼缩成一个球，连眼睛嘴巴都被触手挡住，一副十分自闭的样子。
“你怎么了？”穆思辰抱起小章鱼，顺手捏了一下它。
圆脑袋转动一下，露出一双大眼睛，怒气冲冲地瞪了他一眼。
怎么又生气了？喝断片不记得自己昨晚做过什么的穆思辰努力反思。
小章鱼对着穆思辰张牙舞爪地挥舞着八条触手，穆思辰小心翼翼地问：“我做错什么了吗？”
这话一问出口，小章鱼更生气了，缩回成蓝色小球，滚到被子深处。
穆思辰一脸莫名。
这时贺飞张着嘴，仿佛一条旱死的鱼般，发出沙哑的声音：“渴……水……”
穆思辰觉得自己应该活动一下，便下床帮贺飞取了瓶水，拍了拍他的脸，将人弄醒，把水交给他。
“谢谢。”贺飞说，“救命甘泉啊！”
穆思辰一转身，脚踢到了一个啤酒瓶子，发出玻璃撞击的清脆声。
昨晚他们没收拾房间，满地都是酒瓶，一片狼藉。
穆思辰刚想收拾一下，就见自己床上“咻”地一下跳下来一道蓝影。
小章鱼像飞一般地略过穆思辰，准确地落在还没喝完的啤酒瓶上，触手盘在瓶盖上，用力一扭，瓶盖就这样打开了。
穆思辰昨晚和贺飞一共喝了16瓶，还剩下8瓶，小章鱼将8条触手全部用上，8瓶酒瞬间就空了。
小章鱼出现了红脸蛋，8条触手软绵绵地垂下，眼睛也变得朦朦胧胧的。
“你不是不爱喝酒吗？”穆思辰上前抱起小章鱼，小章鱼身上烫烫的，它看起来并不舒服。
小章鱼迷迷糊糊地看着穆思辰，张开口，一个个带着酒气的泡泡飞了出来。
很快宿舍就飘满了泡泡。
贺飞捂着脑袋说：“快、快开窗，我现在闻到酒味就恶心。”
穆思辰忙打开窗，只见一个个梦幻般的泡泡从宿舍飞出，在清晨的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随后破碎在空中。
放了泡泡，打扫过房间，穆思辰带着看起来很不舒服的小章鱼一起洗了个澡，洗掉身上的水汽。
为小章鱼擦身时，穆思辰才隐约想起昨晚自己耍的酒疯，顿时明白小章鱼今早为什么生气。
换谁被酒后发疯的人咬了一晚，都会害怕他再喝酒。
所以今早小章鱼听到酒瓶的声音，才会飞一般地跑下来抢着把酒全部喝光。
穆思辰戳了下小章鱼软到失去Q弹感，软得像面条一般的触手，哭笑不得地说：“我今早特别难受，本来就不打算再喝了，剩的啤酒也可以退掉，你何苦抢着喝光呢？”
小章鱼整个身体缩在毛巾中，有气无力地抬起触手，打了穆思辰八下。
是的，八下，每条触手都打了一下。
“为什么打我这么多下？”穆思辰酒后的脑子僵化，实在没想通原因。
直到他带着小章鱼走回寝室，看到被贺飞踹到地上的盗版章鱼，才猛然想起来，小章鱼什么时候变回八条触手了？
穆思辰努力回想，才忆起那个不太真实的梦，以及秦宙在他胸前点的那两下。
就是那两下，让小章鱼的八条触手恢复了。
秦宙从异世界传递力量是这么容易的事情吗？
显然不是吧，否则世界不早就乱套了。
难道就因为他昨晚酒后胡说，问小章鱼怎么只剩下六条触手，秦宙就特意托梦帮小章鱼补全触手，还增加了触手的能力？
这分明是没有意义的事情，小章鱼又不想占领世界，增加那么多力量有什么用？
唯一的作用是，满足他昨晚的话。
穆思辰握住小章鱼的触手，柔声说：“真好，全长出来了，我很开心。”
醉酒的小章鱼懒懒地睁眼，看到穆思辰的笑容，便将触手舒展，不再团着身体了。
原来这么好哄啊。穆思辰的心一下子变得比小章鱼的触手还要软。

第74章 噬梦之蝶
穆思辰难得度过了几个平静的休息日。
他收集了蝴蝶图腾的力量后, 游戏舱的倒计时便又出现了，这次依旧是一个星期。
穆思辰担心这次的休息时长还是死亡倒计时，陷入既想休息，又担心七天后前往异世界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为此, 他特意询问了app客服。
客服给出的回答是让穆思辰安心休息, 七天是系统判断玩家调整心理状况的最佳时间, 既能够让玩家的精神得到充分的恢复, 又不至于休息太久让玩家失去危机感或者产生懈怠感。
系统在承诺要和穆思辰共进退后，态度变得十分诚恳, 穆思辰也放心地休息，与队友们约定周日下午15点一同进入游戏。
这一周，穆思辰专心赚钱，这边开着电脑在网游里打装备搞代练, 那边开着手游当陪玩，争取将这些日子损失的金钱全部赚回来。
这期间，还出现了一个小惊喜。
穆思辰刚开始打游戏时，小章鱼就坐在他肩膀上专心看着，表情十分严肃, 似乎在研究什么。
等穆思辰去洗手间回来，见小章鱼拿着手机, 触手在屏幕上乱飞，一口气完成了五杀。
穆思辰：“……”
小章鱼的手速似乎比他快上好几倍, 触手在屏幕上都打出残影了。
穆思辰将手机交给小章鱼, 只见它战绩斐然，场场MVP不说, 除了遇到特别坑的队友外, 几乎没有失败的时候。
令人吃惊的是, 小章鱼玩手游竟是只用了四条触手。
穆思辰想了想，打开电脑网游，让小章鱼帮忙做一些采集、跑商、打材料等机械无聊但能够稳定赚钱的任务，小章鱼跟着穆思辰学了一个小时便知道怎么做了，三条触手搭在键盘和鼠标上，在打手游之余顺便做一下这些不怎么废脑子的任务。
它还双开代练了一个网游号，效率极佳。
最可怕的是，即便一鱼当成三人使用，小章鱼竟还能分出一条触手，时不时蹭一下穆思辰的脸，喝一口穆思辰端上来的冰可乐，看起来十分悠闲。
陪玩客户不常有，但一些老牌口碑好的网游代练和材料收入是相当稳定的，只要肯吃苦，愿意开好几个账号不眠不休打装备，收入也不差。
有小章鱼在，穆思辰日渐归零的账户余额日渐丰满起来，因为小章鱼前段时间花掉的钱也逐渐赚回来了。
穆思辰本来都打算养着这个赖唧唧的小章鱼了，没想到小章鱼竟能自力更生，激动得他当场亲了一口那蓝色的圆脸蛋。
这一口亲得小章鱼如有神助，带着已显败像的队伍完成一波反杀，将本以为胜券在握的对手打到自闭。
有了勤恳的小章鱼，穆思辰其实就不用干活了，毕竟他电脑手机两个设备都被小章鱼霸占了。
但穆思辰不是压榨鱼的人，他更喜欢和伙伴同甘共苦。
他找贺飞借了电脑，又开了一个网游账号，和小章鱼一同做任务，一人一鱼同吃同睡同工作同游戏，好不快乐。
贺飞就比较难受了。
总经理的去世彻底绝了贺飞打工的念头，又不想回家，便躺在寝室里和穆思辰一起打游戏玩。
见到小章鱼游戏技术如此强大，贺飞欣喜若狂，还给穆思辰贡献了几个小时的代练费，穆思辰只收他五折的费用，当做电脑的租借费。
就这么一起昏天暗地地打了三天游戏，终于有一天，贺飞在见到穆思辰喂了小章鱼一口奶茶后，大吼一声“这破宿舍老子不待了”。
穆思辰和小章鱼一脸莫名，不明白贺飞受了什么刺激。
贺飞表示他受不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宿舍环境了，他要去谈恋爱，便跑出了宿舍，开始了早出晚归的生活。
穆思辰问他在做什么，贺飞说他认识了一个假期在商场做兼职的甜美小姐姐，最近每天去商场蹲点追求对方。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到了第七天。
众人整装待发，贺飞也痛苦地拒绝了小姐姐主动发出的下午茶邀请，回到宿舍与穆思辰一同打开游戏舱，众人在三点整，同时进入游戏。
希望小镇的天气如今已经与穆思辰的天气app中第二天的气候完全一致。
天气预报显示明天下午有小雨，穆思辰等人进入小镇后，见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给炎热的天气带来一丝凉意。
图书馆内，纪羡安正等着他们。
“抱歉，久等了。”穆思辰走向纪羡安。
纪羡安收起手中的书，摇了摇头说：“没关系，这些天我也没有闲着。”
穆思辰见她看的是一本《化肥制作方法》，问道：“为什么看这本书？”
纪羡安认真地说：“不是你让我这段时间帮忙照看小镇吗？你的居民精神状态不错，但是没了‘天空之瞳’的庇佑，这一季度粮食一定会减产。现在你的小镇人口很少，就算减产也足够丰衣足食，但再过几个季度就未必了。
“好在图书馆有不少书，我最近在研究如何让粮食增产。等基本的农业问题解决了，我会研究轻工业，衣服也不能总穿现有的几件，纺织业一定要发展的。”
“你真负责。”穆思辰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他身为小镇镇长，却只负责镇民们的精神风貌，不顾他们的生活。
还好纪羡安继承了秦宙认真负责的优良品质，替他操起心来。
“我们安安真厉害！”贺飞翻了一下《化肥制作方法》，顿时头昏眼花地放下书，给他造成的伤害比精神污染还严重，“我觉得安安比我们更负责，更适合做镇长。”
穆思辰也这么认为。
事实上他们这些玩家终究只是外来者，穆思辰为了生命安全和自己的世界可以冒险对抗神级怪物，但他不能负责镇民们的生活。
玩家的未来，要么是死在战斗中，要么是最终胜利后回到现实世界，这里不是他们的归宿。
纪羡安才是那个会永远留在这个世界的人，她更适合管理小镇。
事实上纪羡安也觉得穆思辰等人总是下线，一失踪就是好几天，不适合建设小镇。于是她点点头说：“先给我一个副镇长的职位吧，镇长必须是你，你才是领域的主人，镇民们的信仰指向你才能稳固领域。”
穆思辰心念一动，宣布纪羡安成为代理镇长的消息，通过三个“柱”传达到每个镇民耳中。
在这里，镇长要宣布什么消息，实在是太轻松了。
既然承担了责任，就要做实事。
纪羡安立刻对穆思辰说：“目前我们缺少制造化肥的原料和工厂，我通读了这套《‘天空之瞳’的所见所闻》的前三册，这上面提到，‘天空之瞳’曾在俯瞰大地时看到的一切，它原原本本的描绘了每个小镇的细节，梦蝶镇这一篇章中，就写到这里有化肥厂和棉花田，还有养蚕的区域。
“如果我们能够夺回梦蝶镇，就可以解决希望小镇的燃眉之急。”
纪羡安的提议，让穆思辰产生了一种宿命感，似乎冥冥之中，一切都被安排好了。
来到这个世界接触第一个小镇就是瞳之镇，绝对不是随机的，而是系统精心挑选过的。
大眼仔力量的特殊性让瞳之镇中隐藏着无数等待着他们发现的秘密。
《所见所闻》这套书可不是一星半点的厚，它共有五册，每册都达到了五百页以上，足见大眼仔生前必定是个絮絮叨叨的性格。
前三册提到的都是大眼仔对于地貌等客观事物的描绘，会轻微的掉san。
此刻小镇已经完全属于穆思辰，穆思辰也能轻易看到大家的san值，小镇居民和池涟、程旭博一样，大都在80左右徘徊，处于精神正常，偶有烦恼但可以自我调整的状态中。
贺飞心比较大，san值足有95那么高，显然是没什么烦恼的。
穆思辰本身就是san值很高的人，理智值无限接近100。
但这也比不上纪羡安，上次离线时，穆思辰见纪羡安的san值高达578，可以说是秦宙手下一脉传承的高了。
可今天再看，纪羡安的san值就只剩下492了，因为看“天空之瞳”相关书籍，骤降80多san值。
这个幅度的降低放在池涟和程旭博身上，可以让他们直接发疯，变异成被污染的怪物。
放在穆思辰和贺飞身上，会陷入崩溃边缘，很难再保持理智。
而对纪羡安来说，却只是不痛不痒。
当然，如果是在小镇之内，这种程度的精神污染，可以被“柱”自行净化，不会对穆思辰小队造成太大影响。
但这只是前三册。
第四册 是大眼仔对其他神级怪物的描述，第五册则是被一层黑色的书皮包裹着，只是看一眼书皮就觉得难受，根本不可能打开，也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穆思辰随手一挥，将第四册 和第五册放在一个不常用的书架上，在封皮上印下自我图腾，封印住里面的内容，也防止其他人不小心翻看这两册。
前三册则是和睡前故事放在一起，处在半封印的状态，有支柱级实力的人就可以看。
穆思辰掌控了小镇后，很多事情都可以通过“柱”来实现。
这些操作他甚至不需要学习，只要心中想着要做什么，操纵支柱的方法自然浮现在脑海中，十分便利。
可惜这只是在小镇内的能力，离开支柱，他就只是一个25级的玩家，等级还比不上十字镐。
“刚好，我们要去的下一个小镇就是梦蝶镇。”穆思辰问纪羡安，“你知道梦蝶镇的情报吗？”
纪羡安说：“只知道一点点。”
几个人围坐在图书馆中，等着纪羡安讲述。
几个队友的能力都到了支柱级，可以承受一些信息，但穆思辰害怕他们被污染，还是通过支柱弄了三个小型的自我图腾，贴在他们的后颈上，为他们增强抵抗力，防止掉san。
做好准备后，纪羡安才开始讲述。
纪羡安说：“梦蝶镇的等级很低，我不知道等级是怎么分类的，我只能按照‘柱’的数量来评判一个小镇的强弱程度。
“瞳之镇是最弱的小镇，只有三个‘柱’，梦蝶镇也是如此，仅有三个。像魑魅镇则是有五个‘柱’，而我们祥平镇，有八个‘柱’。”
说到这里时，纪羡安的神色间，隐隐透出一丝骄傲，随后又变得沮丧。
她想起来，祥平镇的“柱”全部是靠着秦上将撑着的，“柱”越多，对秦上将的消耗越大，他们没有资格骄傲。
她低下头，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时，穆思辰身后伸出一条蓝色的触手。
穆思辰今天穿着比较宽松的衣服，明明是夏天，他却穿了一件兜帽装，帽子里好像藏了什么东西。
这条触手正是从帽子里探出来的，它轻轻地贴在纪羡安的额头上。
“无需自责，”纪羡安听到一个威严又熟悉的声音，“你们知道‘柱’的真相，一样会心甘情愿为祥平镇牺牲，我只是在众多道路中，选择损失最小的那一条路。”
声音平静又淡然，没有安抚的意思，也没有夸赞自己的牺牲。
它只是简单地描述着事实，贯彻着祥平镇一贯以来“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价值”的原则。
纪羡安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她的san值稳定，神色坚毅：“您说得对，您的选择对您而言，没有错。但我也会做出对我而言最正确的选择，我会和这些堕落者一起，毁掉祥平镇的‘柱’，还您自由。”
对于纪羡安而言，穆思辰等人就是祥平镇的堕落者。
但这一次，她也要自甘“堕落”。
她继续说道：“即便梦蝶镇的等级并不高，但它是众多小镇中，最神秘的一个。
“我们的队友曾多次进入梦蝶镇，却找不到‘柱’。
“比起瞳之镇的阴暗恐怖，梦蝶镇更像是正常的小镇，大家在镇里幸福地生活着。每个人都在幸福中死亡，死去后也不会有尸体，而是化为一只蝴蝶，消散在小镇中。
“截止目前，我们前往梦蝶镇的队友，都失去了联络。
“最后一条信息是一位上将的守护者发出的，他说，比起祥平镇，梦蝶镇才是他们的理想家园，没有痛苦，没有悲伤，只有快乐和从未见过的正常生活，他要舍弃秦上将，留在梦蝶镇。
“从那之后，秦上将便没有再派人去梦蝶镇。”
“是做梦吧，”经历过入梦的贺飞说，“所有人都活在梦里，当然快乐幸福。”
纪羡安点点头：“我知道，秦上将也知道。但是秦上将告诉我们，虚假的幸福快乐，远比真实的恐惧更容易支配人的精神。
“我们不惧艰险，但我们无法抵御包着糖果的毒药，因为每个人都太渴望平静生活了。”
程旭博说：“这样看来，梦蝶镇最危险的地方有两点，一是陷入梦境迷失自我，二是我们在那里会一直陷入沉睡，现实世界的身体会变成什么样子。”
纪羡安说：“见闻提到，‘天空之瞳’曾眺望梦蝶镇，祂的视线无法触及梦境的领域，他只看到了无数的‘蛹’，人们沉睡在‘蛹’中。
“秦上将送我们的队友去梦蝶镇时，都会将他们的身体留在祥平镇，精神送到梦蝶镇中。
“但这并不代表留在祥平镇的身体就是安全的，秦上将也曾说过，如果‘噬梦之蝶’想要鱼死网破，祂可以切断‘蛹’和身体的联系，整个小镇中的人都会死，即便身体在祥平镇，精神也会死去。
“但同样的，鱼死网破之后，祂也会失去这些灵魂能量，所以不到小镇摧毁的程度，‘噬梦之蝶’不会轻易毁掉小镇。”
贺飞：“那也不好办啊，稍有不慎就会团灭的战斗，这要怎么打？而且那个蝴蝶的本体就在梦中吧？祂是不是可以在梦里直接攻击我们的精神？”
“是。”纪羡安说，“但并不是没有办法。”
“怎么做？”穆思辰问。
纪羡安告诉他：“秦上将说过，蝴蝶在进食的时候，也会陷入一个漫长的美梦中，暂时不会清醒过来。只要给蝴蝶提供足够的食物，祂就会暂时休眠。
“秦上将每次都会给蝴蝶提供三天左右的食物，但我们没办法在三天之内找到‘柱’。”
“祂提供了什么食物？”穆思辰皱眉问道。
纪羡安摇头：“我不知道。”
穆思辰拎起藏在他帽子中的小章鱼，严肃地问：“是什么食物，不许说谎。”
小章鱼将触手贴在穆思辰的眉心，这次少年音没有响起，而是秦宙威严的声音告诉穆思辰：“一些不重要的美好回忆。”

第75章 梦境
面对秦宙的话, 穆思辰产生了一些多余的情感，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当下最重要的还是如何攻陷梦蝶镇。
“只需要这些就够了吗？如果我给出一些美好记忆，蝴蝶会满足吗？”穆思辰提问时, 脑海中闪过家人、朋友和小章鱼醉后傻兮兮的样子。
小章鱼的圆圈嘴抿紧, 将触手用力贴在穆思辰的额头上：“你的情感能量没有价值。”
穆思辰明白秦宙的意思。
神级怪物与人类不同, 祂们的喜怒哀乐拥有极强的能量和污染能力。
大眼仔对眼睛的喜好能够影响整个小镇镇民的喜好, 同样, 祂的情绪也能够影响到小镇镇民。
尽管秦宙收起了所有的感情成为“绝对理智者”, 但祂收藏起的这些情感能量依旧十分有价值, 足够吸引蝴蝶。
但穆思辰不同，他没有那么庞大的情感能量。
除非他将小章鱼交出去。
而穆思辰绝不会这么做。
就在他思索自己可以使用什么时，系统提示道：【玩家可以使用积攒的信赖值。】
穆思辰看了眼信赖值, 经过一周的积攒，他的信赖值进度条已经达到60%, 照这个进度, 再有一周, 他就能使用藏星级别的力量。
“要用多少？怎么用？”穆思辰在心中问道。
【大概10%可以换蝴蝶沉睡一天，玩家可以用蝴蝶图腾献祭给祂。】
这样一来，穆思辰的心中倒是有些底了。
只是可惜, 这么做信赖值可以支撑6天，而他短时间内无法使用藏星级的力量。
“系统刚才告诉了我该如何让蝴蝶沉眠。”穆思辰说，“放心，我们可以用最小的代价进入梦蝶镇。”
他看向纪羡安，示意她继续讲述有关梦蝶镇的情报。
纪羡安想了想说：“如果我们能做到精神进入梦蝶镇, 身体留在希望小镇。最好留一个队友看护我们的身体, 一旦我们陷入梦境中暂时无法醒来, 队友起码能够给我们提供一些流食, 保证我们的生命安全。”
留谁呢？穆思辰看向众人。
纪羡安坦诚地说：“我的手臂能力属于身体上的能力，在梦境中就无法使用了。但我的精神防御在梦境内能够起到很大作用，如果可以，我希望我能跟你们一起去。”
就算纪羡安想留在这里，穆思辰也不打算留下她。
如果这时有人伤害他们的身体，他们是毫无防备的，必须留一个最信任的人。
正常情况下，纪羡安值得信任，但她终究是这个世界的人，穆思辰很难将众人的生命托付给她。
留守人选必须从玩家小队中选择。
穆思辰肯定要去的，没有他大家无法夺取“柱”，他看了看剩余三人，问道：“你们的能力到哪个层次了，能够影响精神吗？”
贺飞：“我1级的时候就可以驱逐精神污染了。”
池涟：“我的能力已经进化到可以剪切粘贴‘认知’了，比如某个人喜欢吃芒果，特别讨厌榴莲的味道。我可以将这个人对芒果和榴莲的‘认知’替换，这人眼中的榴莲和芒果就会互换。”
池涟的能力，越来越接近卓怀初曾对他使用的能力了。穆思辰忍不住多看了池涟一眼。
轮到程旭博，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空间能力得到了进一步提升，我手推车进化成滑板，可以踩着滑板瞬移，但必须是现实空间，梦境好像不太行。”
看来最好是留下程旭博。
但穆思辰还是有一点不放心。
不是不信任程旭博，而是担心在他离开这段时间，程旭博不小心被什么污染了。
尽管如今的希望小镇已经相当安全了，但神级怪物们的手段层出不穷，有时候只是专注地听一些好听的音乐，都有可能被污染。
穆思辰想了想，托起小章鱼说：“你也留在希望小镇。”
小章鱼一听到不能跟着穆思辰，顿时八爪乱飞，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穆思辰认真同它讲道理：“你能让人恢复理智，一旦有什么危险，可以暂时帮人对抗污染。留在外面，保护我的身体，一样是保护我。”
小章鱼和程旭博代表着两方势力，两种力量。他们在力量上能够互相配合，势力上可以相互制衡，留他们两个在这里最合适不过。
小章鱼是个讲道理的手办，穆思辰认真和它说，它也只能委委屈屈地答应。
不过它还是将手探进穆思辰的胸前，留下一条触手，让触手跟着穆思辰。
一切说通后，穆思辰找到那排书架，取出那本绘制着蝴蝶的书。
根据系统所说，他只要打开书，就知道该怎么前往梦蝶镇。
穆思辰拿着书，看了一眼旁边封皮上画着月亮的书，心中有丝隐忧。
沈霁月的图腾中，月亮的支配之下，有一个象征着虫豸的蝴蝶，这让穆思辰很难不怀疑蝴蝶和沈霁月是否有什么关系。
当然，蝴蝶的图案或许只是巧合，虫豸有很多种，或许只是选择了蝴蝶而已。
但“精神支配者”这个称号与“噬梦之蝶”的关系便十分明显了。
梦境也是精神的一部分。
好在从称号上来看，“噬梦之蝶”与“精神支配者”似乎是互相吞噬的关系，噬梦之蝶可以吞噬梦境，一旦梦境被吞噬，精神也就不复存在，沈霁月便失去了支配的目标。
由此可见，沈霁月对精神的支配能力并不完整，如果祂想要变强，“噬梦之蝶”一定是祂的目标之一。
也就是说，他们有可能再次遇到沈霁月。
穆思辰真的想说句够了，他就不能远离沈霁月吗？
但“噬梦之蝶”的梦境中是没有日光和月光的，就连镜面这种东西在梦中也是虚假的，沈霁月的能力在梦境中可以使用的，似乎只有“精神支配”这一种，又会被梦境极大克制。
如此看来，就算遇到沈霁月，也是能力残缺版的，这总算是个安慰吧。
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后，穆思辰、池涟、贺飞、纪羡安等人找了把舒服的椅子坐下，程旭博和小章鱼离他们远一些。
小章鱼自己抓着一把椅子，并不打算站在程旭博的肩膀上。
穆思辰翻开书，一道自我图腾从掌心浮现，悬在书的正上方。
书中也出现一个蝴蝶翅膀包裹着大脑的梦境图腾，两个图腾同时绽放出光芒，并且连接成一道光柱。
穆思辰望着那道光柱，立刻明白了用法。
他这是在用自我图腾连接其他图腾，图腾一旦连接，就会构建出一条跨越空间的道路。
他可以让这道光柱扩大，包裹住四人所在的区域，这样他们面前就会出现一条路，通往其他小镇的路。
但这一次他们是精神抵达梦蝶镇，而非身体。
所以他不需要包裹住这个区域，只需要利用自我图腾将每个人的精神投射到光柱内就好。
穆思辰心念一动，四人的眉心同时出现一个自我图腾，图腾射出一道光芒，光芒连接着光柱。
一瞬间，四个人同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光柱消失，书本也合上了。
程旭博看了看几人，发出了灵魂疑问：“这……他们怎么回来啊？”
系统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只要夺取一个“柱”，就可以通过“柱”的连接返回希望小镇。】
“也就是说，失败就没活路了？”程旭博担心道。
系统没有回答他，程旭博只能安慰自己，他们在瞳之镇的每一场仗都是这么打的，没有一次不是九死一生，他也只能为队友们默默祈祷。
遥远的祥平镇，有个神级怪物正透过小章鱼的眼睛望着穆思辰的睡颜。
祂觉得自己有些奇怪。
祥平镇每个战士前往其他小镇时，都是没有退路的。
要么消失在其他小镇中，要么侥幸找到“柱”，召唤祂，由祂占领小镇后，带幸存者回去。
这个过程已经重复了很多次，祂早就习以为然。
祂要做的事情太多了，要支撑祥平镇的八个支柱，要对抗镇民们的反污染，要不断回应追随者的祈祷，赐予他们力量与活下去的勇气。
祂没有余力关注一个来自异界的堕落者。
祂该闭上眼睛，专注倾听祥平镇的声音，而不是将注意力放在这个人身上。
祂这样想着，却始终没有闭上眼睛，隔着遥远的时空，望着穆思辰的睡颜。
已经进入梦乡的穆思辰并没有察觉这道视线，他在一座繁华的城市醒来。
四处都是高楼大厦，已经不能称之为“镇”了。
万幸的是，他们四个没有被分开，是在一起醒来的。
纪羡安望着车水马龙的城市，露出恍然的神色：“难怪其他队员没有找到‘柱’。”
这个小镇实在是太大了，他们站在路边，一辆公交车从四人身边驶过，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人，像下班时的晚高峰。
其他三人仿佛第一次见到大城市般赞叹时，穆思辰却感受到极为恐怖的压力。
一个恐怖的力量正在逐渐接近他们。
穆思辰连忙点开系统面板，选择“使用10%的信赖值”，一道光芒笼罩住四人，挡住四人的眼睛。
而在他们原本站立的位置，出现四个一模一样的身影。
穆思辰转动眼球，打开左眼的“真实之瞳”。
城市太大了，想在一个堪比纽约东京的城市中找到三个渺小的“柱”难如登天。为了获得“柱”的信息，他必须冒险直视“噬梦之蝶”，他要从这只蝴蝶身上窃取知识。
这对没有神格的他而言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万幸“噬梦之蝶”的实力远远不及沈霁月，穆思辰还剩下三张支柱级自我贴纸，应该足以抵抗这种污染。
他取出一张贴纸，贴在后颈上，睁大左眼，望着发生的一切。
一道巨大的阴影从天空中袭来，穆思辰看到那四道伪造的身影瞬间四分五裂，变成无数只紫色的蝴蝶，融入那道阴影之中。
穆思辰直视着阴影，只觉得大脑一胀一胀的，仿佛马上就要炸开。
他眼前一晕，四周的一切全部消失，早就死去的父母正向他招手，父母的身后有一扇大门，仿佛跑过去，和父母一同进入那扇门，就能获得永远的幸福。
穆思辰不受控制地抬腿，向前迈动。
这时，脚上似乎缠着什么，用力拉着他，不让他前行。
穆思辰低下头，看到一条蓝色的触手，黏糊糊地勾着他的脚踝。
因为拉扯，原本只有10公分的触手变得又细又长，还十分脆，好像伸手用力一扯就能扯断。
穆思辰弯下腰，想要拉断这条触手。
但他的手指碰到触手的瞬间，忽然产生了一种十分不舍的感觉。
他忍不住捏了捏蓝色触手。
大门就要关上了，可穆思辰像是着魔了一般，他不仅想捏，还想咬一口。
这么一耽搁，大门关闭，他与父母永远地被阻隔在门的两侧。
随着大门的关闭，穆思辰眼中的幻觉消失，那股可怕的压力也陷入沉眠中。
穆思辰头脑发胀地坐在地上，他感觉到有股力量在沉睡，这股力量在天空中、大地中、在城市的每个角落中，祂无处不在，掌控着梦境的每个角落。
幸好用10%的信赖值伪装成他们四人的样子，骗“噬梦之蝶”吞下这股足以让祂沉睡的能量，否则仅是第一个照面，他们就死在这股神级威压之下了。
光芒散去，贺飞揉揉眼睛说：“怪了，刚才是什么光啊，晃得我差点瞎了。”
“祂来过了？”纪羡安敏锐地看向穆思辰。
穆思辰捂着左眼笑了下：“不仅来过，还留下了不少情报。”
这一眼没有白看，穆思辰从乱糟糟的大脑中，提取出几条关键的信息。
第一，“噬梦之蝶”是个与众不同的神级怪物，祂喜欢正向的、积极的情感能量，祂厌恶恶梦，喜欢吞噬美好的梦，喜欢幸福感十足的灵魂。
第二，梦蝶镇的人口不像看起来这么多，城市中90%以上的人是梦境构建出的虚假魂魄。不要小看虚假的灵魂，他们一样有喜怒哀乐，一样会对普通人造成伤害。
第三，由于不存在具体的空间，“柱”是由成为基石的眷者用梦境构造的。
第四，寻找真正的灵魂，他们会被“柱”吸引。
第五，不要局限在眼前的高楼大厦中，梦境可以很大，也可以很小。
穆思辰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由感叹道：“有系统的感觉真好啊。”
他看小说的时候，总是会吐槽主角的金手指开得过大。
如今真到系统给他开金手指时，穆思辰只觉得万幸他有系统。
这些虚假的灵魂十分逼真，足以以假乱真。但他们终究不是人类，缺少一样很重要的东西——san值。
有san值，才是真正的灵魂。
无需费心辨别，他只要一眼就能辨认出来谁真谁假。

第76章 羽毛GPS
san值刚出现时, 穆思辰曾单纯地依靠san值高低来判断人的善恶，认为san值极高的姚望平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谁知姚望平的确足够理智，但也足够冷血。
之后进入“柱”中, san值便无法显示。
等穆思辰掌控领域后, 除了羽目眷者等眷者级别污染过深的存在外, 其他一些类似触角眼那样san值为负数, 身体已经出现非人异变的家伙, 也能通过领域之力净化, san值恢复正常。
一时之间, 穆思辰甚至觉得san值是个没用的东西，却没想到在梦蝶镇展现出意外的用处。
跟着有san值的人走，等到了某一地点, 所有人都不显示san值了，这里必然是“柱”。
原本的理智评判标准, 被开发出了支柱探测器功能, 也是意外之喜了。
这时纪羡安十分理性地说：“我认为我们应该分头行动, 虽然这么做很危险，但是梦境面积太大了，如果我们四人一起行动是不可能找到的。
“你们的手机可以发送群消息的, 应该不会失散。大家每到一个地点前就发送信息，一旦这期间哪个失联，其他人就能推测出进入‘柱’了，根据他的行动轨迹就能推测出地点。”
贺飞与池涟也深以为然，正要同意, 就听穆思辰说：“不用分开, 我有‘柱’的线索, 跟着我走就好。如果一味地分开寻找, 说不定会陷入梦境的陷阱，再也无法汇合了。”
纪羡安不解地看着他。
穆思辰嘱咐众人：“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尽量不要分开。梦境可以很大，也可以很小。这里是梦境构建成的虚假空间，没人知道空间结构会不会发生变化，我们上一秒走过的路，下一秒就有可能变成桥。在这里，我们不能用传统的方式去寻找。”
“原来是这样，难怪我们的队员拿梦蝶镇没有办法。”纪羡安自语道。
虚幻的梦境对于祥平镇那些一板一眼的人而言，的确存在着无形的克制。既然这里90%以上的人都是假的，那么祥平镇的人找到的“柱”也有可能是假的。
即便是藏星级别，每个小镇也都有着自己的防御手段。
穆思辰睁大眼睛，记住每一个带有san值的人的行动路线，但他们混杂在人群中前往四面八方，看起来并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即便有大眼仔的能力，也很难追踪他们的下落。
要是能有个GPS，定位每个人的下落就好了……等等，他有啊。
穆思辰翻了翻道具栏，取出一扇每片羽毛都长着眼睛的羽翼。
“什么玩意啊！”贺飞当场尖叫一声，跳到纪羡安身后，用纪羡安仅165cm的瘦小身躯挡住他足有183cm的高大身体，仅露出半个眼睛盯着那扇羽翼，san值不断下滑，从90多跌到70才勉强稳定住。
贺飞来到瞳之镇时，大眼仔已经被瓜分了，几个眷者也全部被穆思辰干掉，一直待在图书馆内的贺飞根本没见过什么掉san的画面，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场景，当场吓得惊呼。
倒是池涟和纪羡安都见过这“天空之瞳”座下最强的眷者，两人神情十分淡然。
池涟还记得穆思辰的左眼就是从这东西上换下来的，是她亲手换的，如今见到甚至有些感慨。
“要用它做什么？可以把我的近视眼换下来吗？”池涟望着穆思辰深黑带蓝的左眼说。
穆思辰已经用了一段时间眼睛，没有任何排异反应，显然这东西是可以直接用的。
漂亮又健全的眼睛，谁不喜欢呢？就当是异世界冒险的福利，这么一想就不会掉san了。
贺飞一听到池涟还想换眼睛，顿时眼前一黑，只觉得比起这些老队员，他还是太嫩了。
穆思辰说：“我要用它追踪真实的灵魂。”
这些羽毛已经是他的了，而且由于左眼中融入了金丝眼镜的碎片，对羽毛们有一定的支配权。
拿出羽毛的同时，穆思辰的左眼就看到了很多无形的线连接在每个羽毛上，他能够通过左眼追查每片羽毛的下落。
穆思辰的手微一用力，羽翼化为片片羽毛，飘在空中。
数以千计的羽毛在空中轻轻飘舞，穆思辰想起池涟和程旭博渴望治疗近视的样子，留下将近一百片羽毛放回道具栏中。
随后他手掌一挥，羽毛们化为道道光雾，落在上千个有san值的灵魂身上。
穆思辰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千个监控画面，数不尽的信息密密麻麻地涌入脑海中，要不是有自我贴纸保护着精神，单凭这一幕就足够掉san了。
果然神之力必须有神之精神才能使用，没有足够坚强的精神力，就算意外获得了神级力量，也会因无法承受力量而崩溃成一滩烂泥。
这仅是羽目眷者的羽翼看到的画面，而真正位于天空之中，眺望整个世界的“天空之瞳”，承受着多么可怕的信息，实在令人难以想象。
“那些人是……”纪羡安问道。
“是梦蝶镇真正的居民，我要通过他们，追查‘柱’的下落。我们就算分散开来，四个人的力量也极为有限。不如多找些人手，不是吗？”穆思辰淡笑着说。
纪羡安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与秦上将、“天空之瞳”、“无瞳之月”等神级怪物身上相似的力量。
“你好奇怪。”纪羡安道，“为什么你可以同时拥有神的力量和人的性格，还将两者结合的那么好，这简直就是……”
渎神。
纪羡安隐去这两个字。
她的话倒是提醒了穆思辰。
或许，这才是系统的目的。
系统不需要玩家变成神级怪物，它要的是玩家以人的身躯容纳神的力量。
羽毛展现出的画面容不得穆思辰分心，很快数百片羽毛汇聚的地方就找到了。
那是一家餐厅。
餐厅很豪华，有五层楼。
因餐厅是环形建筑，座位之间间隔又大，尽管座位很多，客容量很大，但私密性很好，座位之间不会互相打扰。
中间的圆圈中是厨房，每一层都有一个厨房，一楼二楼是半开放式的，可以看到食物的处理过程，三四五楼则是封闭式的，客人在用餐中不会被厨房的嘈杂声打扰。
这个餐厅可以说是满足了所有人的需求。
最值得注意的是，身上沾着羽毛的人在进入餐厅后，这片羽毛连接的画面就消失了。
这十分像是“柱”的净化能力。
除了餐厅外，穆思辰很快又锁定了一个地点，两个“柱”已经展现出来。
但第三个“柱”迟迟未出现，可羽毛的力量却在不经意间消失了。
这些羽毛没有固定的地点，消失的位置十分分散。
按理说，穆思辰只要占领两个“柱”就能够破坏梦蝶镇的领域，蝴蝶将处于没有保护的状态下，很容易就能被其他神级怪物吞噬。
但这一次穆思辰可没有合作的伙伴，他也不想引来沈霁月。
总不能他辛辛苦苦破坏了梦蝶镇的领域，最后蝴蝶被月亮吞噬，增强了沈霁月的力量。
最好理想的结局是连续占领三个“柱”，极大地削弱“噬梦之蝶”的力量，刚好这时他的信赖值达到100%，使用藏星级的力量，除掉蝴蝶。
可惜在战斗刚开始，穆思辰就不得不献出10%的信赖值喂蝴蝶，很难再凑满100%了。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先解决第一个“柱”，在梦蝶镇建立一个安全的据点再做打算。
这两个地点，一个只是一扇门，门后究竟是什么穆思辰也看不到。
倒是餐厅采光比较好，从外面就能看到内部结构，穆思辰很清楚地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比起那扇不知道后面有什么的门，还是可以看清楚一切的餐厅更妥当一些。
还剩下三百多个画面仍在继续，但穆思辰已经承受不住这些画面带来的精神冲击了。他转动眼球，关闭“真实之瞳”，暂时不看它们了。
等他精神恢复，再打开“真实之瞳”，即使所有画面都消失了，穆思辰还是可以看回放，这也是大眼仔的能力。
“我找到了两个‘柱’。”穆思辰说。
“效率好高，才一个小时就找到了，我们先去哪个？”贺飞问。
“那边有个餐厅，”穆思辰指了下方向，“地铁2号线坐三站，再倒地铁5号线坐两站就到了。”
“好嘞，正好我饿了。”贺飞看起来恢复不少，san值也稳定在75，容易受到惊吓，但还算正常。
池涟还有些不舍地问：“既然找到‘柱’了，那些眼睛还能收回吗？”
穆思辰告诉她：“使用过的眼睛已经被‘柱’净化了，不过我留下了很多片羽毛，你如果很想换眼睛且不害怕可能出现的副作用，倒是可以试试。”
池涟放下心来，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也不光是心疼那些健全的眼睛，我还心疼羽毛啊。这么好的GPS，竟然是一次性道具，实在太可惜了。”
穆思辰也觉得有些可惜，无奈梦蝶镇的支柱太具有隐蔽性，光是找到它们就费了不少力气。
四人一同来到地铁站，站在购票机前才想起一件事。
他们没有钱。
贺飞：“你们有人带现金吗？我都是手机支付，早就不带现金了，问题是我的手机在异世界没有信号，有钱用不了。”
池涟：“你清醒一点，钱是带不进来的！我出门前整理了一个腰包绑在身上，里面装了防狼喷雾、折叠水果刀、剪刀、锥子之类的小型防身武器，但进入游戏后，腰包还是被留在了现实世界，只有手机和一包无害纸巾。
“这游戏也是绝了，为什么每次我都能把纸巾带进来，是为了让我们擦眼泪的吗？”
穆思辰：“……”
他这次本来还想背着书包的，但是小章鱼就贴在他脖子上不肯下来，似乎很讨厌被关在黑乎乎的书包中，所以他才穿了兜帽装，没有背包，也就没有钱。
“我有钱。”纪羡安说。
三人眼睛发亮，看向纪羡安。
但纪羡安理智地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我的钱能在祥平镇用，无法在希望小镇使用，更不可能用在梦蝶镇。你们看看梦蝶镇的人用的钱，你们有吗？”
梦蝶镇也是手机支付，不过偶尔也会有人用纸币买票，众人清楚地看到，这是一种没有阿拉伯数字，具体面值全看上面有几只蝴蝶的特殊货币。
“车同轨，书同文，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贺飞急得猛拍大腿，“同一个世界货币为什么不统一，游戏世界缺个秦始皇！”
穆思辰也只能求助系统：“你们这个游戏就没什么游戏币吗？”
系统：【系统只会用能量值计算价值，没有货币概念，请玩家自行解决这种小问题。】
这问题很小吗？穆思辰呆滞，他在现实世界想赚点钱也很难啊！
这时池涟一狠心，掏出剪刀剪掉一条腿，将腿藏进游戏道具栏里，咬牙说：“乞讨！”
她的剪切粘贴技能运用在实际存在的物品上消耗的能量很少，仅是一条腿而已，不过120能量值，她花得起！
小白新人贺飞今天见识了太多掉san画面，看到池涟狠心断腿，又缩在纪羡安身后，吓得上下牙打颤，对池涟说：“你们今天为什么弄出这么多可怕的画面，我晕血……”
穆思辰“和善”地对贺飞笑笑：“她没流血，而且你要习惯，以后掉san的日子还多着呢。”
名为安抚实为恐吓地安慰过贺飞后，穆思辰对池涟说：“也剪切掉我的腿吧，希望梦蝶镇的人能给我们点钱。”
池涟拿出剪刀刚要剪切，就听纪羡安一脸莫名地问：“你们在干吗？”
“想办法赚钱啊。”池涟与穆思辰说。
就连觉得这画面太可怕的贺飞也附和道：“对啊，不然怎么办？”
纪羡安捏了下拳头，恨铁不成钢地说：“抢啊！你们还当这里是有正常秩序的社会吗？他们全都活在梦里，用得着钱吗？”
“哦，对啊！”贺飞一击掌，“这里90%的灵魂连人都不是，全是假的，这不就是游戏里的小怪，战胜之后可以掉落游戏币。”
三个在正常世界生存的人，根本没有想到这个办法。
“又要剪又要粘，发动两次技能，白白浪费我240的能量值。”池涟心疼地粘上腿。
可以算是足智多谋的穆思辰也有些不好意思，三名玩家灰溜溜地跟着纪羡安走到地铁站附近漆黑的小巷里。
纪羡安显然是个中翘楚了，她熟门熟路地找到垃圾箱作为掩体，蹲在这里守株待兔，后面跟着三个跟屁虫。
纪羡安：“……你们不要跟在我后面，自己找个地方藏起来，这么多人藏在一个小垃圾箱后面，还有两个身高超过一米八的，能藏得住谁！”
“可是我们不会……”池涟可怜巴巴地说。
贺飞：“我心虚……”
穆思辰沉默。
纪羡安：“你们连续夺走三个‘柱’，占领瞳之镇，驱逐‘无瞳之月’，竟然不敢抢这些假人的假钱？”
穆思辰想了想说：“不是不敢抢，是害怕变得习以为常。”
如果真是电脑游戏手机游戏，他们一眼就能看出二次元和三次元的分别，不管是在游戏中杀角色还是抢道具，都不是什么难事。
但这里太真实，他们还要回现实世界生活的，不能渐渐失去道德的管束。
“行了，你们去外面等着吧，抢到之后，我分给你们。”纪羡安对三个拖油瓶说。
“那只能拜托你了。”穆思辰拍了拍纪羡安的肩膀。
躲在垃圾箱后的纪羡安一阵恍惚，她有点羡慕这三人所处的和平世界，她隐约记得，大灾变之前，她的世界也是那么和平。
三人乖乖地走出小巷，等着纪羡安的战利品。
“纪姐不会出什么事吧？”等了半个小时，贺飞有些担忧，探头探脑地说。
“不会的，她实力那么强，抢点梦蝶币不是易如反掌么。”池涟信心十足地说。
谁知这时穆思辰说：“糟了。”
“哪里糟了？”池涟问。
穆思辰指了指巷子口。
三人一同看去，只见纪羡安被两个穿着制服的人，戴着手铐送上了警车。
众人：“……”
“你这个乌鸦嘴！”池涟气得踹了贺飞一脚，“纪姐那么厉害，怎么就会被抓啊！而且这不是梦境里的假世界吗？怎么还会有警察？”
“不要小看虚假的灵魂，他们一样有喜怒哀乐，一样会对人造成伤害。”穆思辰喃喃道，“我们太小看梦蝶镇的规则了。”
“那怎么办？我们该怎么救纪姐？”贺飞问，“纪姐是违法乱纪才被抓走的吧，我们要是去劫狱，会不会也会违背梦蝶镇的规则被抓走啊？”
池涟不解道：“这里好像和瞳之镇完全不一样，瞳之镇哪里有什么规则法律的，全是大眼仔一言堂，我们把疗养院拆了都没有警察来抓我们。怎么梦蝶镇的秩序这么好呢？”
“看来，瞳之镇的经验完全不适用于梦蝶镇。”穆思辰道。
“纪姐被抓走了你怎么一点也不担心呢？”贺飞问。
穆思辰指指自己的眼睛：“我刚才在纪姐身上贴了一根羽毛。”
贴羽毛是为了精神上陪伴纪羡安，毕竟他们几个没用的人不能帮助纪羡安打家劫舍。
却没想到，看到了这样一幕——
纪羡安在小巷里选中一个目标后，身手利落地冲上去揍了他一顿，抢下钱包塞进垃圾箱后面的缝隙中。
得手后纪羡安刚要跑，面前就出现两个警察。
她手掌金属化，一拳一个击在两人脸上，谁知两人没受到半点伤。
他们只是张开手，掌心出现两只红色的蝴蝶，蝴蝶飞到纪羡安身上，纪羡安便失去了行动能力。
“抢劫、袭警，你违反了梦蝶镇的法律，跟我们走吧。”警察给纪羡安戴上手铐，押着无法反抗的她上了警车。
穆思辰将他看到的一切告诉伙伴们，三人一同走到小巷，捡起被纪羡安藏起来的钱包，里面装满了梦蝶币。
“怎么办？我们怎么救纪姐？”池涟问道。
“我想想办法，我们先跟着警车看看纪姐究竟被押送到哪里。”穆思辰说。
三人找了把街边的长椅，等待穆思辰的追查。
穆思辰将视线画面调整到只关注纪羡安，跟着警车记住路边的明显标志。
然而他刚看了五分钟，画面便消失了。
“怎么了？”贺飞见穆思辰脸色变了，关心地问道。
“纪羡安身上的羽毛消失了，”穆思辰说，“她进入了第三个‘柱’。”

第77章 理想餐厅
难道进入第三个“柱”的条件是被警察带走吗？
可之前那些莫名消失的人并没有招惹上警察, 也没有违规，有些人只是走着路身上羽毛监控就突然消失了。
“先去羽毛消失的地点看看。”穆思辰道。
然而警车已经开出一段距离了，靠双腿奔跑实在太慢了。穆思辰付出10%的信赖值仅换来蝴蝶一天的休眠, 他舍不得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好在他们有钱了, 贺飞顺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三人上车准备前往纪羡安失联的地方。
坐上车后, 三人处在狭窄的空间中莫名觉得不安, 池涟紧张地关注着出租车司机, 她害怕司机是什么蝴蝶的眷者或者其他有神秘力量的存在。
唯有这位没有san值的出租车司机像现实世界中健谈的司机大哥一般, 同几人闲聊着。
“几位要去哪里？”司机大哥问。
纪羡安失联的地点没有显眼路标，穆思辰告诉司机：“我给你指路，你按照我说的路线走就行。”
“好的。”司机大哥又问道, “几位听口音不像本地人，外地来的吗？”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说得三人冷汗都冒出来了。
梦蝶镇是一个神级怪物管控下的小镇, 怎么可能有外地人？唯一的外地人只可能是堕落者, 这怎么能认下来。
可他们都没听过本地人的口音，又如何伪造成本地人？
坐在后排的贺飞和池涟生怕说错什么话，也不敢回答, 只能像傻子一样尴尬地笑。
“他们笑什么？”司机大哥缓缓转头看向身侧的穆思辰，“我说错什么话了吗？还是你们真的是外地人？”
他语气和善，就像真的司机大哥一样，但随意攀谈的话题却让穆思辰等人有了极大的压力。
回答是外地人还是不是？穆思辰的思绪飞快地转着。
他平静地回答：“我们的确是外地人，前几天有个朋友送了一个画着蝴蝶图案的抱枕, 告诉我梦蝶镇是一个能够让人感到幸福快乐的地方。我一直想来梦蝶镇看看, 我们几个也不知道怎么, 突然就来到这里了, 就好像做梦一样。这是怎么回事？”
穆思辰想到了总经理，他曾猜测总经理获得眷者之力的酒吧是在梦中的酒吧。
他大胆假设总经理曾在梦中到过梦蝶镇，又在现实中大肆发放抱枕，他们是收到抱枕的员工，枕着抱枕入梦后，来到梦蝶镇。
穆思辰认为，这种假设是成立的。
就算不是现实世界，他相信其他小镇内应该也有来自梦蝶镇的人。
毕竟在这个世界，每个神级怪物都想要获得其他小镇的力量，都在派人努力渗透。
就算他是其他小镇的正常居民，也有可能遇到来自梦蝶镇的堕落者。像日记主人接受祥平镇的收音机一样，接受了梦蝶镇的抱枕，因此在梦中来到梦蝶镇。
穆思辰的回答很合理。
“哦，真的是外地人啊，”司机大哥的笑容变得亲切起来，“我一出生就在梦蝶镇，还没去过别的小镇，怎么样？梦蝶镇是个让人快乐的地方吧？”
“我们的小镇常年被雾气包围，十米之外不辨男女。梦蝶镇阳光明媚，确实与我们小镇不同。”穆思辰担心提到“快乐”“幸福”一类的词语会落入什么隐藏的陷阱中，便在话语中回避了类似的词句，一句夸赞的话也没说，但言语中透露夸赞的意思。
司机果然很开心，他笑呵呵地说：“那你们小镇可真是个压抑的地方，会让人心情不好的。我们梦蝶镇啊，是所有人的理想家园。
“你喜欢阳光，这里就有万里无云的天空；你喜欢雨露，西区就是淅淅沥沥的水乡；你喜欢大海，东边还有海滩区呢。”
“到了，就在前面方便停车的地方停下就好。”穆思辰说。
司机大哥在停车位上停下车，看着穆思辰问：“你是外地人，有我们的梦蝶币吗？”
后座贺飞和池涟微微松口气，幸好他们抢钱了。
穆思辰兜里揣着一个厚厚的钱包，口中却说：“哎呀，梦蝶币是什么？是你们小镇的货币吗？我没有钱，怎么办？”
遇上坐车不给钱的乘客，司机大哥不仅没有生气，还掏出钱夹，取出一叠钱塞给穆思辰。
“梦蝶镇是个会让你永远幸福的地方，我怎么能因为金钱这点小事为难你呢？这些钱你拿去，别客气。”司机大哥硬是把钱塞在穆思辰手上。
“谢谢。”穆思辰拿着一沓梦蝶币心情极为复杂。
三人刚要下车，司机大哥又递过来三张券，一人一张塞到他们手里：“这是梦蝶镇最有名的理想餐厅，在这家餐厅可以吃到所有你们想吃的食物。你们是外地来的，一定饿了吧？这是免单劵，可以去理想餐厅免费吃一顿，吃多少都不收钱，收下吧！”
“这个……我们……”穆思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司机大哥便发动了汽车。
“祝你们在梦蝶镇快乐，永远不要有烦恼。”司机大哥留下这么一句话，就消失在城市的车水马龙中。
三人拿着免单劵站在路边发呆。
“就……司机大哥还挺热情的呢。”贺飞看着免单券说。
池涟懊悔道：“我就知道砍腿要饭这招好使，这里不砍腿就能赚到钱，何必去抢劫，还搭上了一个纪姐！”
唯有穆思辰叹气道：“梦蝶镇的钱，真不好拿。”
“有什么不好拿的？你不要可以给我。”贺飞说。
穆思辰指了指路对面，两人看过去，就见对面有一栋五层楼高的建筑，大门装修得富丽堂皇，一看就是吃不起的那种酒店。
而这栋建筑上赫然写着不容忽视的四个大字——理想餐厅。
“司机大哥服务好到位，竟然直接把我们送到餐厅门前了。我是有点饿了，不过我们还是要先救纪姐，到时候四个一起来吃饭。”贺飞十分仗义地说。
“晚了。”穆思辰长叹一口气。
池涟倒是回过神来，问道：“你说第一个‘柱’是个餐厅，不会就是这个理想餐厅吧？”
“对。”穆思辰痛苦地点点头。
池涟：“我在地铁站看过路线图，我记得理想餐厅的位置，和我们乘车的方向完全相反。”
“是。”穆思辰继续点头。
迟钝如贺飞都明白过来，他小心翼翼地说：“我记得你说过，纪姐失联的位置没有任何显著的标志物。我看这个理想餐厅挺醒目的，这里还是纪姐失联的位置吗？”
“司机拿出免单券之前，还是，现在不是了。”穆思辰神色复杂地盯着免单券。
“那我们还能找到纪姐吗？”贺飞满怀期待地问。
穆思辰觉得希望不大，但还是说：“可以试试，我记得画面消失前，那辆警车打了右转向，他们右转了，我们也过去看看。”
三人立刻拔腿就跑，跑到转弯处一看，路对面依旧是那富丽堂皇的理想餐厅。
三人：“……”
“分头行动试试！”贺飞不信邪地原路返回，才一转弯，就见穆思辰和池涟站在原地，而他正在跑向两人。
“看来是走不出这个‘柱’的范围了。”穆思辰道。
“那纪姐怎么办？”池涟焦急道。
穆思辰说：“她身上有自我图腾，我试试能不能联系她。”
加工厂能源区内，穆思辰曾通过自我贴纸的力量给池涟和程旭博传递信息，也是一种神谕的力量。
纪羡安如今是希望小镇的人，尽管她心系祥平镇，张口闭口都是秦上将，看起来像个十足的堕落者，但她确实又是穆思辰的追随者。
在拥有自我的希望小镇中，只要不做出会失去自我的傻事，大家的信仰都是自由的。
穆思辰凝神静气，努力与纪羡安沟通。以他目前的实力，颁布神谕应该比当初要容易许多。
可惜，他无论如何都联系不上纪羡安的自我图腾。
当初他与池、程二人同在一个“柱”中，中间没有领域阻隔，传递信息相对容易。
而如今他们被理想餐厅的“柱”困住，纪羡安又深陷其他“柱”，以穆思辰目前的力量是无法突破两个领域的限制的。
不像秦宙，相隔两个小镇，依旧不影响祂听到穆思辰呼唤祂的名字，还能隔着时空看穆思辰。
秦宙还能隔着世界给穆思辰托梦！
实力相差太大了。
穆思辰摇摇头。
贺飞后悔地说：“为什么我要手贱拦下那辆出租车？跑着去或者骑共享单车不好吗？为什么祥平镇的人千辛万苦都找不到‘柱’，我随便拦了一辆出租车就遇到‘柱’的线索？”
穆思辰安慰道：“现实世界有70亿人口，你随便找了家实习公司，就是被异世界渗透的公司，我们的世界比梦蝶镇可大多了。”
潜台词是，贺飞要相信他的运气。
“既来之则安之吧，与其懊恼，倒不如先把这个‘柱’给攻克了。”池涟说，“哪怕面前有堆积如山的工作，只要从第一件处理起来，不知不觉就做完了。”
“看来只能这样了，不过我应该可以先看看纪羡安目前的安危。”穆思辰说。
就算无法传递信息，他还有系统在。
秦宙联络现实世界的他尚且要托梦，系统却能让玩家自由往返游戏与现实，穆思辰觉得，系统隐藏的力量应该比弥天级还要强。
他打开游戏app，进入游戏里的小镇，选择“人员管理”专栏。
在这里，穆思辰能看到所有拥有自我图腾的人的名字和当前状态。
除了两万多正常生活的镇民，穆思辰还能看到几个特殊人员。
程旭博：人类，小镇创始者之一，目前位于图书馆支柱中，情绪有些焦虑。
章鱼玩偶/邪神手办/小章鱼/守护图腾活体化/“相对理智者”的情感/“人类守护神”赠予某人的力量/等：物种不明，小镇创始者之一，镇长的宠物，目前位于图书馆支柱中，情绪有些寂寞，七条触手全部盘在镇长身上，有不敬镇长的嫌疑。
穆思辰等四人的描述就没有那么详细了，除了物种和身份外，余下只有“外派中，失联状态，存活”的描述。
“现在至少还活着。”穆思辰说。
纪羡安能够在失去守护图腾的情况下，于《皇帝的新装》中与简瞳眷者周旋那么久，自身实力绝对不可小觑。
她的精神极为坚韧，又有将近五百的san值，穆思辰决定相信她的实力。
“我知道大家急着救纪羡安，但梦蝶镇是一个我们完全无法想象不按常理出牌的地方，千万不要因为心急而小看这个‘柱’。”穆思辰提醒道。
“知道了，走！”贺飞道。
三人拿着免单券，一同走向理想餐厅。

第78章 “驱逐”
贺飞说自己运气不好, 随便拦了一辆出租车就遇到了“柱”，其实不过是自我调侃罢了。
事实上他们不管拦下哪辆出租车，或是乘坐地铁, 甚至徒步行走, 都有可能遇到像司机大哥那样热情的虚假灵魂同他们搭讪, 并在聊天中顺手送他们三张免单券。
不是贺飞拦的出租车有问题，真正让他们遭遇“柱”的, 是“本地人”与“外地人”的问答。
一般来说，如果他们真的是祥平镇或其他小镇派来的人，倾向的回答一定是“我们是本地人”。
这是因为心虚。
担心被梦蝶镇的灵魂发现自己的身份, 所以不敢承认外地人的身份。
可是梦蝶镇与其他小镇有一个最明显的不同, 便是真正的梦蝶镇居民，被蝴蝶困在茧中。他们现实中的身体并不自由，穆思辰也不清楚梦蝶镇的眷者或者虚假灵魂，能否感受到他们的身体真正的位置。
一旦他们能够清楚识别本地人和外地人的区别, 那么这个时候回答自己是本地人，只会弄巧成拙，引起整个梦蝶镇的警惕。
梦蝶镇的空间不是固定的, 道路不是固定的, 甚至连“柱”的位置都不是固定的，它们可以随意移动, 梦境既可以大到走上三天三夜也找不到边际，也可以小到下车就是理想餐厅, 不管怎么走都走不出理想餐厅的范围。
这种情况下，如果梦蝶镇的“居民”觉得他们说了谎话, 明明是外地人却自称本地人, 那么是绝对不可能让这些满口谎言、居心叵测的人接近重要的“柱”。
他们的结局只有一个, 在梦蝶镇中遍寻不至，要么受周围灵魂影响，逐渐被污染同化，成为真正的“本地人”，要么耗到蝴蝶苏醒，被当成堕落者处理掉。
一如穆思辰最开始遇到的四名玩家。
如实回答他们是被梦蝶镇的人骗来的“外地人”，表现出坦诚且愚蠢的一面，才会让梦蝶镇的“居民”放下警惕，将他们当成冤大头，送给“柱”当点心。
毕竟“柱”的运转一定需要灵魂能量，这种情况下，能先用“外地人”，何必伤害“本地人”。
这种心态也是穆思辰在成为镇长后才理解的。
面对那些身上带有自我图腾的镇民，哪怕是生得奇形怪状，触角眼、蜻蜓眼、手掌眼、舌头眼等超出人类审美的样子，穆思辰也觉得亲切。
当然，在神级怪物眼里，所有的人类都不过是蚂蚁，都是可以消耗的耗材。
可即便是人类，自己养的药用蚂蚁，和外面爬进来的普通蚂蚁，待遇也是截然不同的。
自己家的镇民是个宝，外地来的是根草。
所以一旦进入“柱”，他们一定是被优先消耗的。
穆思辰小声地将这些猜测告诉两位同伴。
池涟：“这中间还有这么多玄机，那我们该怎么办啊？”
“见招拆招吧，”穆思辰道，“总之，不要轻易吃餐厅的食物就好。”
穆思辰将三人的免单券收在一起，试图放在道具栏中。
系统表示这不是现实中的物品，而是梦境中的虚幻物品，无法收入道具栏中。
穆思辰只能收起免单券，带着两人走到理想餐厅门前。
还没等他拿出免单券，餐厅门前的服务生便热情地说：“免单体验用户三人，您里面请，落座后点餐。”
穆思辰试图通过藏起免单券隐瞒他们外地人身份的计划破产，他只得整了整衣服，举止得体地走进餐厅中。
“哇，这种餐厅放到现实中估计要人均两千起步了，”池涟说，“我只有请客户的时候去吃过几次，自己可是一点也不敢来，没想到梦里可以免费吃。”
“当然免费了，现实里的餐厅要钱，这里的餐厅要命。”贺飞道。
三人来到前台，前台微笑伸手道：“请三位出示免单券。”
穆思辰交出免单券，前台录入信息后，便有服务生领他们到座位上。
服务生问道：“几位顾客，请问你们是想在开放楼层用餐，还是想要比较安静的环境？”
“开放式吧。”穆思辰说。
开放式楼层他起码能看到厨师用了什么食材做饭，要是在封闭的环境用餐，他害怕自己吃了什么都不知道。
当然，不管送来多好吃的菜，三人都打定主意一口也不吃的。
“好的，三位请上电梯，”服务生对着耳机说，“二楼7号台，顾客三位。”
下了电梯后，有新的服务生领着他们前往座位，开放式的餐厅固然安静，但还是能够看到其他餐位的客人，穆思辰前往7号台时，看到了6号台和8号台。
这两桌的用餐已经接近尾声，穆思辰见到他们每吃一口饭菜，都要回味一会儿，仿佛这不仅仅是在吃一道菜，更是能够在精神上获得至高无上的享受，表情和某些夸张的美食动漫一样。
穆思辰观察两桌的菜品，桌上几乎没有重复的饭菜，而且每个人吃到饭菜的神情也有些微妙的不同。
有的是闭着眼睛面露微笑，像是遇到了最美好的爱情；有的则是瞳孔微缩又惊又喜，像是在做能够让肾上腺素极速飙升的极限运动；有的则是流出释然的泪水，仿佛所有的痛苦都消失了。
进入“柱”后，san值显示自动关闭，穆思辰就再也看不到服务生和客人们身上的san值，也就无从推测他们是真灵魂还是假灵魂。
不过穆思辰觉得，6号台与8号台这两桌的客人，应该是真灵魂，尽管他们进餐时的反应像是吃了某种违禁药物一样，但这的确是人才有的真实反应。
倒是服务生们的表情十分专业，笑容的弧度都是一致的，看起来有点假。
好在穆思辰是能够通过系统面板，看到他同队两人的san值的，可以关注他们的精神状况。
落座后，服务生递给他们一人一份菜单。
“不用菜单了，”穆思辰说，“你们这里有什么特色菜，根据免单券的额度，能点几道就上几道。”
“我们理想餐厅没有特色菜。”服务生说。
池涟：“那你们要怎么开店啊？”
服务生：“我们餐厅是服务于顾客的，顾客有什么理想、愿望，菜单上就会根据顾客的需求显示相应的菜品。每一位顾客都是独一无二，每个人的需求都是不同的。所以我们没有统一规划的特色菜，只有量身定制。”
【那岂不是我们一碰菜单，就会被读心了？】贺飞通过游戏群聊发消息。
他们三个同处于一个“柱”中，在群聊中发送的消息彼此是能够看到的，但在“柱”外的程旭博就看不到了。
穆思辰看了一眼手机，随后对服务生说：“我们暂时不想点餐，想先参观一下餐厅，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你们想看哪里？其他楼层，还是厨房？我们的厨房保证卫生干净，虽然不能进入，但可以通过玻璃通道观看。”服务生为三人指向厨房中间的玻璃通道。
穆思辰的本意是甩掉服务生，自己走一遍餐厅，收集更多的信息。
可惜这个服务生非常粘人，一定要跟着他们，也不知道是服务还是监视。
“那就先去厨房看看吧，我对卫生要求很高的。”穆思辰说。
服务生：“好的，您这边请。”
半开放式的厨房，大家能看到的只有切菜和摆盘，以及一些冷餐的制作，真正的热菜还是需要在厨房内部进行，否则顾客吃的就不是饭菜，而是油烟了。
穆思辰先是绕着开放区转了一圈，见食材新鲜，都是正常的蔬菜、水果和肉类，清洗得干干净净，厨师们的个人卫生也极好，挑不出任何毛病。
随后三人进了玻璃通道，这里甚至不需要他们走路，通道内有传送带，只要站着传送带就自动送他们参观每个区域。
这厨房像工业流水线一样，有传送带将不同食物送到不同区域。
洗菜的人将清理好的菜品放在传送带上，送到切菜区，切菜区处理过食材后，又将它们装在盘子里，送到内部的烹饪区。
烹饪区也是干净卫生，所有员工将头发一根不露地塞进帽子中，保证不会掉一根头发，四周又是封闭的，不会有蚊虫出现。
玻璃通道里的传送带将他们送出厨房，路线和食材们一样，都是从洗菜区开始，路过切菜区、烹饪区，最终端出厨房，送到客人的餐桌上。
穆思辰心中升起一丝不适的感觉。
“还要去其他楼层吗？”服务生问道。
“暂时不用，”穆思辰问道，“我有个问题，我们用过餐后，可以离开餐厅吗？”
“当然了，您是顾客，您有来去的自由。您肯光临理想餐厅是我们的荣幸，您不喜欢我们的饭菜，是对我们的督促，我们会努力增强厨艺，期待着您的下次到来。”服务生道。
穆思辰真是一句都不信。
他所了解的“柱”都是进得出不得，到嘴边的鸭子，“柱”的自动程序怎么可能让他们离开。
“地下室或者五楼以上，没有酒店或者其他娱乐设施吗？”穆思辰问道，“或者我们这栋楼连接着其他休闲娱乐中心，做到娱乐、住宿、用餐一体化。”
服务生被穆思辰问得似乎有些厌烦，但还是好脾气地说：“先生，我们这里是餐厅，没有其他娱乐项目，也不包含住宿。”
穆思辰装模作样地叹口气：“我还以为在理想餐厅可以一劳永逸呢，我可以拍照吗？”
“当然没问题。”服务生说。
穆思辰假做拍照，将自己的计划发到群聊中，池涟与贺飞给了他一个“收到”的眼神。
“好了，参观也参观了，拍照也拍了，我还真有点饿了，吃饭去。”穆思辰摸摸肚子说。
这一次他没有等着服务生带领，自己飞快地向前走，并且没有从服务生指的直达7号台的通道走，而是绕了一下，从路过6号台的方向走。
“先生！”服务生连忙追过去，站在穆思辰前方说，“您走错了，请走这边，不要打扰其他客人用餐。”
“是吗？不好意思。”穆思辰说。
这时，池涟和贺飞脚步生风，从穆思辰身后走过，笔直地向着6号台走过去。
“另外两位客人，请不要……”服务生的话刚说出口，忽然顿了一下，他眨了眨眼睛。
贺飞和池涟从服务生的视线中消失了！
贺飞的武器较小，是可以通过宽大的衣服掩盖住的。尽管天很热，贺飞进入游戏时，还是穿了一件袖子极长的厚外套。
就在刚刚，他手中握着左轮，对服务生轻轻扣动扳机。
一颗“驱逐”子弹正中服务生的视野。
贺飞升到20级后，“驱逐”能力也变得更加多样化了。
他能做到的不仅仅是物理“驱逐”，还有抽象意义的“驱逐”。
这一次他的“驱逐”对象不是服务生，而是服务生视野中的池涟与贺飞。
于是他和池涟就从服务生的视野中消失了。
穆思辰从“天空之瞳”那里得到了不少能力，其中有一项便是视觉感知力。
他对视线的敏锐度极高，他清楚这间餐厅没有监控，唯一能够监视他们的只有眼前这位服务生。
将自己和池涟从服务生视野中“驱逐”后，贺飞又对6号台用餐的三位客人使用了“驱逐”技能。
这三位客人顿时察觉不到贺飞和池涟，当然，就算不使用技能，沉浸在美食中的他们也未必能够感觉到二人的存在。
池涟手起剪刀落，几下便将6号台三人的“触感”剪切下来，粘贴在己方三人身上。
既然服务生说，他们碰到菜单，菜单就能察觉到他们喜欢吃什么，那么他们就不碰。
穆思辰分析，理想餐厅可以通过触觉的神经传导，读取他们的脑电波。未必能够做到读心，但可以读取潜意识中喜欢的事物。
人可以忍耐痛苦，但很难做到忍耐喜欢。
人可以明知道药很苦，却忍耐这份苦喝下药；但喜欢的食物摆在面前，就算明知道要减肥，也会忍不住吃一口。即便压抑住这种喜欢，也会一直惦念，甚至连做梦都会梦到。
而他们此刻就在梦里，真的能够像平时一样压抑住食欲吗？
穆思辰觉得很难，他决定不挑战三人的意志力，不让理想餐厅提供他们真正喜欢的食物。
为此，他设计避开服务生的监视，暂时贴上6号台三人的“触感”，以此防御菜单的读心。
“人呢？”服务生那宛如面具一般的礼貌神情终于出现一丝裂痕，他慌乱地东张西望，明明池涟与贺飞就在眼前，他却看不到。
“怎么了？”穆思辰巧妙地走位，拦在服务生前面，“你在找什么？快带我回餐桌啊，我有点饿了，想点餐。”
“你的两位同伴呢？”服务生问。
“一直在这里啊。”穆思辰说。
服务生左看右看瞧不见二人，神情变得阴沉起来，对着对讲麦克风说：“有两位客人……”
他似乎是想要在整个餐厅内通缉二人，谁知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身后有人说：“我们就在这里啊。”
服务生的话被打断，他回头一看，池涟与贺飞好端端地站在他身后。
贺飞解除了“驱逐”技能。
“发生什么事情？为什么要开紧急通讯？”对讲那边有人问服务生。
“没事，”服务生说，“是我工作太累，需要修理了。”
“你的休息时间还没到，能坚持服务完这一单吗？”
“应该可以。”服务生眨了眨眼睛。
这时穆思辰三人已经坐在7号位上，对服务生挥手：“我们要点餐。”

第79章 品尝“美食”
服务生递上了菜单, 穆思辰三人接过来翻看。
每个人的菜单上都只有一道菜。
穆思辰的是“在天愿作比翼鸟”，池涟的是“忘忧草”，贺飞的则是“百鬼夜行”。
这三道菜的名字, 很直观地描绘了顾客吃了之后会产生的感受。
穆思辰心中有了点底。
贺飞指着自己的菜单问：“我的菜单和他们俩的差距是不是有点大？”
服务生说：“一切都是为您量身打造的, 请您放心, 我们比您还了解您，这道菜一定能让您发现自己内心的隐秘。”
贺飞不觉得他能从别人的潜意识中发现自己的隐秘, 这根本就货不对板。
但这时他也只能微笑着说：“好的，上菜吧。”
服务生去传菜，穆思辰给池涟施了一个眼色, 池涟解除了技能。
穆思辰打开左眼的“真实之瞳”, 这只眼睛的视野更广一些，可以看到常人视角看不到的位置。但特别耗损精神力，用不了太久就必须关闭。
穆思辰看到6号台的三位客人失魂落魄地睁开眼睛。
其中一位中年男性客人回味了一下说：“今天的菜怎么后劲儿不足？”
同行的中年女性也说：“是啊，感觉吃了一半菜就被人从嘴里抢走了, 好失落。”
负责6号桌的服务生走过来亲切地问道：“三位用餐感觉如何？请在菜单上评分。”
中年男人想了想，还是给出了五星评价，并说道：“一如既往地好吃, 但下次请想办法让味道再绵长一些, 让我们回味更久一些。”
“是这样吗？谢谢您宝贵的建议，我会向厨师长反映的。”6号服务生说。
交流结束后, 6号桌三人离开了餐厅。
他们的对话穆思辰只能看却听不到，他通过几人的表情和唇语揣摩了个大概意思。
他一路看着6号桌三人下楼, 到一楼后就看不到了，但很快穆思辰通过窗户看到三人离开了理想餐厅。
竟然真的走了。
穆思辰对比了瞳之镇与梦蝶镇的“柱”, 发觉其实瞳之镇的“柱”也是能走的, 只是瞳之镇会用各种严苛的规定让人第二天必须回来, 理想餐厅却不是。
穆思辰想，或许吃了理想餐厅的菜后，就像上瘾一样，没办法再吃其他饭菜，早晚还会回来的。
这也是“柱”维系灵魂的方法。
正思考着对策时，7号桌的服务生将做好的菜端了上来。
三道菜做得十分漂亮，穆思辰的“比翼鸟”是用蔬菜拼成的一对美丽的鸟，主色调粉红色；池涟的则是一杯水蓝色的鸡尾酒，食物做成蓝色会降低人的食欲，饮品则不同，蓝色的饮料会给人宁静和清爽的感觉。
两人的菜品都十分美观，贺飞的就不一样了。血红色的牛排，血红色的番茄酱，摆盘又给弄成了血红色的骷髅图，贺飞拿着餐刀，对着菜久久不能言语。
“请用餐。”7号服务生说。
大有你们不吃就别想离开餐厅的架势。
贺飞低头在群里发消息：【@穆思辰，到底吃不吃？这玩意是人能吃的东西吗？他们到底是用什么肉做的菜啊！】
穆思辰：【稍等，我试试能不能看出来。】
穆思辰捂住右眼，凝聚精神力，认真地看着眼前的菜。
“真实之瞳”的力量发动，让穆思辰看到了这道菜的制作过程。
“真实之瞳”的回溯能力发动需要两个条件，第一是必须能够看到实物，第二是只有穆思辰对该物品的来历或者它身上发生了什么有一定猜测，才能发动。
如果猜错了，是看不到的。
穆思辰注意到6号桌三人提到的“菜的后劲不足”这件事。
这三人用餐时的样子就不像在吃饭，而是在做梦，“后劲不足”“味道不够绵长”，意味着他们的梦比想象中的短。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们的梦中途被人偷走了。
偷走他们菜品的，就是穆思辰等人。
穆思辰有充足的证据怀疑，眼前这三道菜，是他们三人的梦境。
果然，穆思辰的猜测没有错，“真实之瞳”为他展现了这道菜的前因后果。
先是6号桌三人，他们拿到菜单，点完菜后，便有一团透明的、像果冻的、肉眼看不见的东西附着在菜单上，应该是他们的梦境。
6号服务生把菜单交给厨房的洗菜区，洗菜区篮子里便自然出现了三道菜的食材，这些梦境化成不同食材的样子，只是上面沾着泥土，很多原材料也不是很优质，一些青椒、番茄等蔬菜生得仿佛营养不良一样。
洗菜区的员工将食材泡在干净的水里，洗净食材上的泥土和污血，又在水中浸泡几十秒。
那水也不知道有什么神奇的力量，浸泡过后的食材变得新鲜又美观，个头大颜色鲜亮，十分诱人。
处理过后，菜品被传送到切菜区，余下的便是穆思辰等人看到的，由切菜区和烹饪区将它们变成成品，端到6号桌上。
6号桌的客人将菜一口气吃光，三人均是闭上眼睛享受。
之后便是穆思辰等人剪切了他们的触感，等穆思辰等人拿到菜单时，这三人头上又飞出了透明果冻一样的东西，沾到了菜单上。
穆思辰：“……”
6号桌三人的美梦易主了，这大概也是转移的力量。
接下来就是重复6号桌相同的过程，透明果冻跟着菜单进入洗菜区。
不同的是，洗菜区的员工们看到穆思辰三人的菜，同时卡顿了数秒。
“这菜不是刚刚处理过吗？”员工甲说，“这颗青椒漂亮的纹路还是我亲手打造的。”
员工乙：“这块冰球也是我亲手磨的。”
员工丙：“这块牛排也是我亲手把它从牛肉干变成新鲜牛排的。”
洗菜区的员工们沉默许久，才同时说出一句话：“我们是不是该休息了？太久没修理了吧。”
穆思辰注意到他们的口型，和7号服务生一样，说的是“修理”而非“休息”。
食材被原封不动地送到切菜区和烹饪区，两个区的员工收到了菜单，菜单上有明确的烹饪手法。
于是另外两个区也卡顿了数秒，所有员工同时产生了一个念头：“我是不是该‘修理’了？”
看完这三道菜的前世今生，穆思辰才知道他们这小小的复制粘贴，给整个理想餐厅造成了多大的困扰。
总觉得再待下去，整个厨房的员工都会跑来围观他们。
如今的问题，吃不吃这三道菜。
不吃，他们大概就要与“柱”正面交锋，结局怕是找不到“柱”，又被规则之力困住。
以三人目前的实力，“柱”应该是无法消灭他们的。但“柱”拥有领域之力，那是连神级怪物都必须从内部破坏其规则才能攻克的力量，他们三个强行与“柱”交战，是绝对不可能突破领域逃出去的。
到时候“柱”会一直困住他们，拖到蝴蝶苏醒，大家一起手牵手死在梦里。
吃，他们吃的是梦境而非人类的真实身体，仅是梦境的话，倒是还可以勉强接受。
问题是吃下这道菜，他们会面临两种可能性。
第一种，梦境中有污染，他们被无形污染。
但这一点，穆思辰并不是特别担心。因为这并非他们三人的梦境，也不是他们潜意识里真实的喜好。陷入别人的梦境，是很容易抽离的，即便是被污染也不会太深，自我贴纸或者“挖墙脚”技能都可以搞定。
而且目前的线索太少，菜品里说不定会有新的线索。
第一种是最好的结局，然而穆思辰担心的是第二种可能性，那就是被人发现这不是他们的梦境。
一旦被发现，结局就和不吃一样了，被“柱”发现后困住。
权衡利弊后，穆思辰觉得吃下菜起码还有50%存活的可能，不吃100%会死。
只能赌那50%了。
穆思辰看了眼贺飞面前血淋淋的牛排，总觉得有贺飞在，他未必能有50%的存活率。
他认命地发群消息：【吃吧，警惕一些，菜品中可能会有轻微但可以克服的污染，做好心理准备，应该能抵抗住。】
贺飞：【说得容易，我的菜是污染的事吗？给你你吃得下去吗？】
穆思辰：【吃吧，吃后万一不小心睡着，记得装成做了美梦的样子。】
穆思辰不再同贺飞聊天，没看到贺飞发送的那句“我吃了这个菜一定会做恶梦”的信息，收起手机对服务生笑了笑：“菜色非常美观，我喜欢，这就尝尝。”
于是他拿起筷子，看似期待实则抗拒地吃下了这道口感异常甜腻的菜。
和小章鱼不同，穆思辰不是特别爱甜。
他喝可乐只是喜欢那爽口的气泡感，有气泡在，他不需要甜味。
但这道菜不知为什么，会让穆思辰不由自主地想起小章鱼和秦宙，第一口咽下后，他很轻松地吃光了所有菜。
池涟见穆思辰动筷了，也一狠心喝下面前的鸡尾酒。
这酒不甜，也没有酒味，甚至没什么味道，只是口感异常清爽，有种燥热的夏日一下子进入空调房的舒适感。
池涟也几口便喝光了“忘忧草”。
贺飞见两位同伴用餐了，他也把心一横，发挥“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战斗力，闭着眼睛一口将一大块牛排扒拉进口中。
满口腥味让贺飞差点吐出来，好在这牛排口感不错，有种入口即化的感觉，腥味的尽头还有种脂肪的香醇，贺飞靠着强大的喉咙硬是把这块牛排咽了下去。
三人同时陷入梦境。
池涟的梦非常简单，就是工作全都做完了，老板给她发了上百万的年终奖。
本来后面应该还有游戏舱app彻底崩溃，再也不用进入游戏的梦境，但只到老板给她发年终奖，池涟就醒了。
那个数量的年终奖，真是连做梦都不敢梦下去。一看到支票的样子，池涟就立刻扇了老板一巴掌，并骂道：“就知道给我画大饼开空头支票，你自己看看这支票是银行发行的吗？这不是你手画的吗？给这破玩意你还不如给我打张欠条！”
她骂骂咧咧地醒了，正对上7号服务生迷惑的眼神。
池涟尴尬地笑笑，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梦到了不好的事情，有点冲动。”
服务生更迷惑了。
这时穆思辰也醒了，他的表情也不怎么美妙，还有点心虚。
“你怎么样？”池涟问道。
“做了个恶……”穆思辰刚想说恶梦，但见服务生还在一旁观察他们，只好勉强扯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做了个还算不错的梦。”
他梦到了一个非常非常美的人，美到不辨性别，美到令人窒息，美到一看到他/她就产生了恋爱的感觉。
美人牵着穆思辰的手约会，两个人刚坐在餐桌上，服务生就端上来一盘蓝色的章鱼，章鱼还是活的，眼睛失去了高光，失望地看着穆思辰。
穆思辰顿时十分心虚，有种出轨被恋人抓到的懊恼，随后便醒来了。
想到梦中小章鱼没有高光的大眼睛，穆思辰实在说不出这是个美梦的话。
两位客人脸上一丁点幸福的样子都没有，完全不觉得菜好吃的样子，服务生满脸绝望，只能将希望放在贺飞身上。
但贺飞的状态更差。
他咬紧牙关，额头满是冷汗，坐在椅子上不停地挣扎，时不时还喊着“滚，不要靠近我”之类的话。
这已经不是美梦了，他显然在做一个极其恐怖的梦。
穆思辰很担心贺飞，想叫醒他。
谁知这时贺飞大喊一声，睡梦中抓起面前的餐桌，高高举起，重重摔下。
这么一摔，贺飞倒是醒了，服务生已经难受得瘫坐在地上，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微笑，对着耳麦说：“对不起，厨师长大人，我没有从客人身上感受到幸福，我现在觉得很悲伤，我要申请休假，我需要去修理。”
贺飞人是醒了，但精神大概还在梦里没回归现实。
他挥着餐桌对着空气就是一通挥舞，边挥边喊着：“你们这群恶鬼，一个个找我来索命，就算是老子杀了你们又怎样？看看你们一个个只敢在梦里找我的熊样，老子管你们是什么，照打不误！哈哈哈哈哈！”
这梦到最后，还真被他变成了美梦。
池涟呆坐在椅子上小声问道：“怎么办？”
“跑！”穆思辰说。
都变成这样了，肯定会被人认出这不是他们的梦境，还等什么，快跑吧。
起码他们目前完全遵守餐厅的规则，入座、点餐、用餐，一切程序都做到了，按照规则，没人能拦住他们。
穆思辰按住还在发梦疯的贺飞，强笑着对哭泣的服务生说：“贵餐厅的菜真是又新奇又惊喜，我这辈子都没尝过这么特殊的滋味，以后有机会一定会来体验更多新奇的菜。但我们现在吃的很饱，这就走了，我们的评分都是五星！”
说完，他一把扛起还没完全清醒的贺飞，带着人就往楼下冲。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不管能不能夺取这个“柱”，先活下来再说。
但穆思辰刚走到楼梯口，就被一排服务生拦住了。
穆思辰扛着已经恢复冷静的贺飞，微笑着说：“我们已经用过餐了，我们对菜品非常满意，可以让我们离开吗？”
“你们一直可以离开，”领头的服务生说，“我们只是希望你们可以帮我们一个忙。”
“什么忙？”穆思辰问。
服务生说：“理想餐厅的厨师长一直想改进菜色，他希望客人们可以提出改进建议。三位看起来对菜品有很多意见，可以请你们去见见厨师长吗？”

第80章 织梦眷者
“怎么办？”池涟露出痛苦的表情, 用口型无声地问穆思辰。
连正在闹的贺飞也安静下来，把自己伪装成穆思辰肩膀上扛着的沙包。
一切都向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穆思辰也不知未来会走向哪里, 只能保持镇定。
没关系, “柱”未必能杀死他们, 如果只是困住他们，起码还有20个小时的时间去探索规则, 找出规则漏洞逃出去。
只要还活着，就有翻盘的希望。
穆思辰用镇定的眼神稳住两位同伴的情绪，将死沉死沉的贺飞放下来, 揉了揉被压疼的肩膀, 神色淡然地说：“好，刚好我也想见见这位神乎其技的厨师长。”
他的镇定让两位同伴的情绪也平静下来。
穆思辰已经数次带着他们走出绝望的深渊了，他们相信穆思辰。
这个时候他们能做的，就是不惹事, 听从吩咐，以及即便发生最糟糕的情况，也不去埋怨任何人。
人一旦做好最坏的打算并愿意为此付出代价后, 就会变得格外冷静, 反倒会有一种豁出去的一往无前的勇气。
三人组不卑不亢地跟着服务生上了楼。
穆思辰的余光注意到，那位流着泪的7号服务生, 被人扶起来带走了。
扶着他的人还说：“不要悲伤、焦虑、难过，跟我走吧, 修理过后，你会重新获得快乐, 重新拥有面对工作的热情。”
两人消失在转角处, 也不知去了哪里。
穆思辰微微扬眉。
进入餐厅开始, 他便一直认为工作人员都是虚假灵魂，但如今来看，服务生还未必是虚假的。
若是梦境造出来的虚假灵魂，相信不会这么容易迷惘，不会这么容易悲伤，也不需要专门带走“修理”。
虚假灵魂再像人类，也无法凭空生出不存在的东西。如果它们被制造出来时，便只有快乐和对工作的热情，像机器人一样生活，又怎么会产生“自我怀疑”和“悲伤”？
无论是7号服务生，还是厨房中的工作人员，都有可能是真正的灵魂。
而拥有潜意识，产生梦境的客人，应该也是真正的灵魂。
这家理想餐厅中，根本没有虚假的灵魂。
只有一些被伪造成虚假灵魂的真正的人。
去见厨师长的路上，穆思辰静静地想着。
电梯抵达的声音响起，穆思辰抬头一看，见电梯停在五楼。
原来五楼中间的封闭区域不再是厨房，而是一间间办公室。
三人被带到一间很大的办公室，办公室里坐着一个身着白色厨师服，戴着白色手套，没有戴厨师帽，头发梳理得很整齐的男人。
穆思辰快速地扫视一眼办公室，确认房间内的摆设，以防万一发生战斗，他们会因不熟悉环境而束手束脚。
这是一间很豪华的办公室，大概有五十平米，里面还有一个小房间，应该是卧室或者洗手间。
办公室内有一个很大的老板桌和配套的椅子，还有一个能坐下三个人的大沙发，和几把待客的椅子。
办公室的窗户是有色玻璃，淡蓝色的窗户让屋子里的光都变得宁静起来，有种置身海洋馆的感觉。
而墙壁上挂着的几幅壁画也正是海洋的图案。
厨师长对他们露出礼貌的微笑，将押送他们的服务生请了出去，轻轻关上房门。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贺飞的肩膀不经意地抖了一下。
“不要那么紧张，请坐。”厨师长指了指沙发，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他生得极为英俊，一双眼睛竟是海蓝色的，给人一种深邃神秘的感觉。
仅是看着他，就让人觉得镇静，所有焦躁的情绪都被安抚下来。
生不起负面情绪，同样的也生不起斗志。
穆思辰望着他，只觉得这人起码是个眷者级别的人。
是的，起码。
厨师长看起来远比羽目眷者、姚望平等人要强大，羽目眷者令人胆寒、畏惧，姚望平令人心寒又钦佩，而厨师长的感觉则是包容。
明明是无害的力量，却更令人无法反抗。
三人坐在沙发上，很想警惕又难以警惕地看着厨师长。
“不要那么紧张，”厨师长徐徐开口，悠远的声音入耳十分舒适，给人一种潮汐海灵的感觉，，“我只是想和你们谈谈心。”
“也不是紧张，只是我们对菜品很满意，提不出什么意见，可能要让您失望了。”穆思辰说。
厨师长浅笑道：“不是你们的菜品，怎么会提出意见呢？”
他知道！他看出了他们的手段！三人同时意识到这件事。
他们应该保持危机感的，可他们对厨师长就是生不出敌意。心中仅有的一点点防备，都是自我图腾仅剩的力量在苟延残喘。
生不起斗志，这是比遭遇生死危机更可怕的事情。
后者尚且有搏命的机会，前者却只能任人宰割。
厨师长海蓝色的眼睛扫过正襟危坐的三人，淡笑道：“看来你们还是太紧张了，先做个自我介绍吧，我叫聂忆海。不过他们不常叫我的名字，理想餐厅的员工和客人都叫我厨师长，外面嘛，叫我织梦眷者。”
果然是一位眷者，而且实力十分强。
穆思辰在脑海中构思该如何对付织梦眷者，可是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像水一样从耳朵里淌了出去，根本留不住，也想不起他刚才是怎么想的。
他只能干巴巴地说：“原来您是这样一位大人物。”
“算不上什么大人物，”聂忆海说，“我只是一个织梦者，有个给所有人带去美丽梦境的愿望，无论是普通人、眷者，还是……”
他的视线扫过三人的脸，轻轻吐出三个字：“堕落者。”
被发现了。
穆思辰三人想逃，却发现身体仿佛置身海水中一般难以移动。
“我说过了，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们的。”织梦眷者走向他们，抬起手，轻轻地抚摸贺飞的头顶。
贺飞想跑，却舍不得跑。他觉得织梦眷者的手好温暖，好柔和，他想把额头送到那只手上。
穆思辰的手指动了下，他想拉住贺飞，手上却好似千斤重，抬起一根手指，便耗尽了他的全部力气。
织梦眷者的手终于落在贺飞头上，他怜悯地望着贺飞，温声道：“可怜的孩子，你刚刚做了一个不属于自己又恐怖的梦吧？”
“是啊，这个梦好吓人。”贺飞不由自主地向织梦眷者讲述了他的梦境，“一群猛鬼在追我，说我杀了他们，这真的是美梦吗？”
织梦眷者告诉他：“梦境是因人而异的，那位客人，是个先天的反社会人格，他渴望杀戮，想要伤害他人的生命，却又被道德感牢牢束缚，最终只能通过自残的方式来抑制残杀的冲动，他陷入痛苦中无法自拔，从而投入‘织梦者’的怀抱。
“我无法坐视他残害他人，因为每个活着的人都能创造出美丽的梦境。
“我为他编织了一个又一个美丽的梦境，让他在梦中实现愿望，他的心灵得到了平静。
“今天这个梦境，是他想要享受被害者仇恨的眼神，想知道被他杀死的人是什么心情，才有了‘百鬼夜行’这个梦。
“然而彼之蜜糖，汝之砒霜。对他而言的美梦，对你而言却是个恶梦。
“是我的疏忽伤害了你，让你有了不好的体验，非常抱歉。”
他的声音就好似有人在耳边低语，穆思辰脑海中回响着潮汐的声音，眼皮渐渐沉重。
贺飞已经闭上了眼睛，靠着沙发扶手睡着了。他嘴角微微翘着，似乎在做一个美梦。
织梦眷者又来到池涟面前，手掌不含半点攻击性的搭在她的手臂上，柔声问道：“工作很辛苦吧？人际也很令人厌恶吧？”
池涟闭着眼睛，点点头，低声说：“我希望活在宇宙中，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不要有数不尽的电话，也不要有办公室的勾心斗角。还有，家人也不要再给我数不尽的催婚压力。我的烦恼是不是很无趣？明明处在生死危机中，却还要为今晚的相亲宴烦躁。”
“你的一切烦恼都来自人际关系，”织梦眷者说，“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放下所有繁琐的事情好好睡一觉吧。睡醒后，你会变得更爱自己。”
池涟也靠着沙发另一侧睡着了。
穆思辰闭着眼睛，似乎也陷入梦境中。
织梦眷者的手轻轻一抬，熟睡中的贺飞与池涟就飞了起来，一个落到老板椅上，一个飘到躺椅上，两人睡得香甜。
织梦眷者坐在穆思辰身边，手指轻轻点了下他的额头。
仅是这轻轻的碰触，织梦眷者整个右手就像遭遇了威力极强的爆炸般，手掌瞬间化为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织梦眷者望着失去的右手，轻声说：“被标记了啊。别装睡了，就算没有这道神力，以你的力量，也不会这么轻易睡着。”
穆思辰缓缓睁开眼睛。
是的，他很困，很想沉睡在织梦眷者的怀中。
但后腰处清凉的自我贴纸不让他睡，眉心被小章鱼碰触过的位置传来钻心的疼痛。
两股力量加持之下，就算他想睡也睡不着。
穆思辰看得出来，织梦眷者攻击了他们的心灵。
他先说中他们“堕落者”的身份，让他们害怕担忧，再用温柔的态度卸下他们的防御情绪，随后入侵他们的梦境，让他们睡着，从而支配他们的梦境。
梦境是人的潜意识，一旦织梦眷者在他们的梦境中留下什么痕迹，那么这道潜意识会成为他们心灵中无形的枷锁，即便梦蝶镇毁掉都无法摆脱。
“另外两位也醒来吧，”织梦眷者道，“他没有睡，想必你们也没有睡着。”
“倒是差点睡着了。”贺飞爬起来，摸了摸脖子说，“但是某些人的声音太吵了，我睡不着。”
是穆思辰。
他透过自我图腾，对两个即将入睡的希望眷者传下“神谕”，将“不能睡不能睡不能睡”的声音传到他们脑子里，就算织梦眷者的能力再强，也只是外来的力量，又怎么比得上脑海中回荡的声音更洗脑。
池涟也睁开眼，她的脸色并不好。
没有睡着不代表他们战胜了织梦眷者的力量，反倒是织梦眷者戳破他们的装睡，破坏了穆思辰的计划。
穆思辰本打算先装睡，等织梦眷者放松警惕后，使用十字镐制服他。
这时只要池涟将其他人对织梦眷者的“认知”剪切粘贴到穆思辰身上，哪怕只能持续一分钟，也足够穆思辰带着他们逃出理想餐厅了。
为了演得更逼真一些，池涟甚至主动透露了一些现实中的事情才装睡，可惜还是被发现了。
穆思辰摸摸眉心，他知道不是小章鱼的力量让大家露出马脚，而是织梦眷者从一开始就保持着警惕，并没有完全相信他们的假寐。
穆思辰隐约有种感觉，织梦眷者的力量远不止于此。他只是与他们简单交锋一次，试探他们的能力而已。
要是真的攻击了织梦眷者，被他发现“挖墙脚”“复制粘贴”“驱逐”这三种能力，反倒不妙。
是小章鱼及时叫停了这场试探。
“既然彼此的身份都坦诚了，我们来聊聊天吧。”织梦眷者坐在一把椅子上，从容地对他们三人说。
“既然公开了身份，你应该知道我们是敌人。你在‘柱’之中，有着绝对的优势，还有什么可谈的？为什么不立刻利用‘柱’的力量困住我们，等待‘噬梦之蝶’苏醒后吞噬我们的灵魂？”穆思辰问道。
他不是在提醒织梦眷者对付他们，而是觉得织梦眷者似乎无法这么做，用问题来试探对方。
织梦眷者笑笑说：“大概是因为同病相怜吧，看到你们就像看到过去的自己。”
这回答出乎三人的意料。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聂忆海，曾经是深海的眷者，海国的居民。受吾主所托，前往梦蝶镇回收‘心灵识海’，后成为‘织梦者’在梦蝶镇的代行者。”织梦眷者道。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令穆思辰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以他为数不多的与眷者打交道的经历来看，眷者和追随者不同，和普通镇民也不同，他们深受神级怪物影响，获得一定的力量，几乎不可能再改变信仰。
即便是沈霁月这种可以支配精神的神级怪物，夺走图书馆时也会摧毁发目眷者和简瞳眷者的精神。
可以说，一旦小镇的领主被另外一个神级怪物吞噬，追随者和镇民还可以苟延残喘，换个领主继续活下去。
唯独眷者不可能。
他们必然会随着神级怪物一同陨落。
而眼前的织梦眷者，竟然曾属于其他的小镇，甚至是来抢占“柱”的。
将其他神级怪物的眷者归到自己麾下，蝴蝶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第81章 利用规则
贺飞与池涟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纷纷竖起耳朵洗耳恭听。
穆思辰却心生警惕。
他可没忘记在这个世界，了解越多，被污染的可能性越大。
强如姚望平, 也会在不经意间被疗养院污染, 导致他险些无法使用守护之剑。
更有沈霁月对穆思辰一路贴心呵护，要情报给情报, 要帮助给帮助，其最终目的却是污染他。
织梦眷者露出怀念的神色，语气平缓地说：“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当初我……”
“我知道, 答案很简单，你被蝴蝶污染了。你的故事我不感兴趣, 麻烦说下对我们的惩罚，我们赶时间。”穆思辰粗暴地打断了织梦眷者讲故事的情绪。
“怎么这么快就说到惩罚了？”贺飞凑到穆思辰身边低声说, “拖延一下时间不好吗？”
穆思辰道：“我倒觉得拖延时间的人是他, 他应该一时半会奈何不了我们。”
这是穆思辰从织梦眷者表现出长谈的意图时猜到的。
他对梦蝶镇了解不多，但对于“柱”和眷者的关系倒是有些了解。
眷者是“柱”　的守护者, 但眷者也必须遵守“柱”的规则。
当他们处于“柱”的规则保护之下时，眷者也拿他们毫无办法。
当初在疗养院时，穆思辰利用规则的矛盾性同时挑战了支柱和羽目眷者, 但在规则保护下，它们都无法对穆思辰造成伤害。
由此，穆思辰怀疑，理想餐厅会保护遵守规则的顾客。
他们来到理想餐厅，点餐、就餐、入梦, 任何一道程序都完成了, 已经属于“柱”的能量储备, “柱”不会允许其他人动它的储备能源，即便是眷者也不可以。
穆思辰能够感到织梦眷者有很强的力量，但他只用了一个引人入梦的能力就收手了。
他见穆思辰等人没有入梦，便摆出友好的样子开始讲故事。
这怎么想都有问题。
被打断的织梦眷者重新整理词句，温和地说道：“不，你不明白，我没有改信，我是同时信仰了深海与‘织梦者’，‘织梦者’是一位包容极……”
穆思辰再次打断他，说道：“我想起来了，你叫我们来你办公室，是想让我们评价一下菜品，给出改进意见，对吧？大家还等什么，有什么意见得告诉厨师长，这才能让理想餐厅做出更优秀的美食。”
穆思辰语速飞快，不给织梦眷者回话的机会就快速地说：“这样吧，我抛砖引玉，我先说。
“理想餐厅的理念我已经了解了，梦境反映了人的潜意识，潜意识中藏着许多人类自己都不知道的欲求，平时被道德和法治压抑的念头会在梦中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展现出来。
“但梦境太粗糙，太模糊，人们对梦的记忆也不够深刻，梦里还会藏着一些大脑无意识记下无用信息。
“为了让顾客有一个美梦，理想餐厅会吸收顾客的梦境，洗去梦中无用的信息，补充不完整的梦，再经过加工，将顾客原本模糊的梦境变成一个真实又完整的梦，实现人心中所有隐秘的愿望。
“通过刚才的梦境体验，我觉得你们的菜品有点信息茧房啊。”
穆思辰说了一大堆，还拿出手机，当着织梦眷者的面明目张胆地将信息发到群聊中，让贺飞与池涟做好准备，也提出一些意见。
池涟立刻接话道：“你们只会把顾客自己的梦境拿来加工，满足顾客现有的愿望，这难道不是很单调吗？一个人的认知是有限的，他所喜欢的东西，都是他当下的认知决定的。
“可当他接触了更高层次的快乐，他原来的梦境就会升级。
“比如我小的时候，给我一块普通的水果糖我就满足了，但是现在我要吃最精致的蛋糕，我觉得水果糖难吃死了。但你们只会给我吃水果糖，根本不给我接触蛋糕的机会。”
贺飞也装模作样地点头：“墨守成规，是一个创新型企业最该警惕的事情。”
穆思辰最后总结：“其实你们可以做一些尝试，比如今天我们交换用餐就很有趣，很创新嘛。我们的意见说完了，您还有什么事情吗？”
织梦眷者一直温和的神情沉静下来，像是在酝酿着风暴的大海。
穆思辰看到这副神情，明白他赌对了。
他们遵守了餐厅的规则，织梦眷者明知道他们有问题，奈何“柱”的规则不够智能，无法和“柱”讲道理。
织梦眷者只能利用他们对菜品不满这点，以“请他们提意见”为借口，将他们弄到办公室来。
织梦眷者之所以只会用入梦这一招对付他们，穆思辰猜测，这或许是“品尝新菜”。
因为他们“用餐体验不好”，厨师长希望他们“提出意见”，请他们“品评新菜”，才能够限制住他们的行动。
一旦他们“提出了有建设性的意见”，厨师长就没有理由再留住他们。
他们可以自行离开。
“我们没兴趣听故事，这就离开了，可以吗？”穆思辰礼貌地问。
织梦眷者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的怒意，露出毫无破绽的服务笑容，轻轻弯下腰，伸手道：“感谢你们的宝贵意见，我会尝试做出可以拓宽顾客喜好范围的菜品，期待下次相见。”
穆思辰也礼貌点头，三人转身走出厨师长的办公室，丝毫也没有回头。
穆思辰发誓，他听到身后传来了海啸的嗡鸣。
一出门，贺飞便靠着墙壁滑坐下去，腿软地说：“奇怪了，织梦眷者的态度那么和蔼，我也不是很怕他，为、为什么有点走不动路了？”
池涟也半跪在地上说：“他是攻击我了吗？我感觉我现在只能爬。”
“应该不是。”穆思辰抬起手，只见他的手正止不住地颤动着。
“你怎么抖成这个样子？”贺飞问道。
穆思辰道：“我猜，是威压，在我们离开房间时，他不再压抑力量，我们只是感受到了彼此之间的差距，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织梦眷者什么也没做，但只是与他接触，就感受到了巨大的威压。
尽管织梦眷者用能力麻痹了他们的精神，但本能还是察觉到了这逆天的差距，一旦离开他的势力范围，众人的身体便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织梦眷者的实力绝不仅仅只是一位眷者，穆思辰怀疑他有着极其接近藏星的力量。
可以渗透到现实世界吸收人类灵魂，拥有强到几近神级的眷者。
蝴蝶不过是和大眼仔同等级的神级怪物，为什么会如此特殊？
贺飞连滚带爬地走向电梯，口中道：“站不起来我也要赶快逃离这里，太吓人了！”
池涟穿着方便活动的运动服，但总归还是要面子的，没办法像贺飞那样毫无形象地爬来爬去，只能勉强扶着墙壁，弯着腰一步步向前走。
她发现自己的手无力到连握拳都做不到。
池涟与贺飞急于逃离，穆思辰却看了眼厨师长办公室门说：“不，我们不走了。”
“为什么？”两人问道。
穆思辰道：“我们留在餐厅，按照规则行事，还有‘柱’保护我们。一旦我们离开理想餐厅的范围，你们猜织梦眷者还会给我们再次回来的机会吗？面对他的攻击，你们有抵抗的力量吗？”
本以为可以逃生的两人停住，干脆坐在地上恢复体力。
方才他们还担心被困在餐厅内，拼命想逃走。谁知才不过半个小时，就害怕被赶出去了。
“餐厅又不是娱乐休闲一体化的商场，我们已经吃过饭，要用什么理由才能留在这里？”贺飞问。
“我还在想。”穆思辰说，“我把刚才总结的规则发在群里了，你们先记一下，有谁发现新的规则也分享一下。”
两人查看手机，认真记住规则。
规则一，餐厅似乎奉行着“顾客至上”的原则，力求让每位客人满意，只要我们的身份还是“顾客”，生命安全就暂且无碍，被“柱”吸收灵魂除外。
规则二，餐厅内所有人都是真的，但工作人员身上有些非人的特征，可以多同员工攀谈，了解他们的情况。
规则三，可对餐厅提出建议，但必须是有用的建议，无理取闹的建议他们不仅不会采纳，还有可能受到惩罚。
规则四，即便是顾客，也不能骚扰其他顾客，就算骚扰也不要被餐厅发现。
目前为止，穆思辰只总结出这几条来，他觉得应该还有些规则，有待大家慢慢摸索。
见两人记下规则后，穆思辰看了眼墙壁上的呼叫器，扶着墙瘸着腿走过去，按下呼叫铃。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吗？”呼叫器里传来一个热情的声音。
穆思辰道：“我们是刚刚来厨师长办公室提意见的顾客，我们在厨师长办公室内浅尝了新菜，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舒服，难以行走，你们有轮椅吗？需要三辆。”
“好的，马上就有人上楼接您。”呼叫器那边回答道。
穆思辰挂断呼叫器。
他说话时声音很大，只要厨师长不是聋子，就算隔着门也一定能听到他的声音。
果然，话音刚落，办公室门打开，织梦眷者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们，深蓝色的眼中透出一丝怒意。
穆思辰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悠然道：“您的确没直接攻击我们，但您的存在本身对我们造成了伤害，我现在感觉很痛苦，一点也不快乐，不知道这算不算您攻击我们，给了我们非常不愉快的用餐体验呢？”
织梦眷者望着穆思辰，似乎要把穆思辰的样子刻在脑海里。
随后，他轻轻地闭眼又睁开，此时他眼中已经没有了怒气，只剩下一片幽静的蓝。
所有的情感，都被他藏进深深的海底。
织梦眷者道：“这位客人，你叫……穆思辰对吧？我记住你的名字了。”
从进入梦蝶镇开始，三人就没称呼过对方的大名，来理想餐厅就餐也不需要报名，也不知道织梦眷者是如何知道穆思辰的姓名的。
穆思辰的神色间没有任何慌乱，敌人多了不愁，他已经被秦宙、沈霁月、还有一个起码藏星级的卓怀初盯上了，不怕再多一个只是接近藏星级的聂怀海。
“能入您的眼，是我的荣幸。”穆思辰彬彬有礼地说。
这时，三个服务生推着轮椅从电梯中跑出来，将穆思辰三人放到轮椅上。
穆思辰问扶着他的服务生：“我这算是被贵餐厅的员工恶意伤害了吗？”
戏王贺飞配合默契地捶腿哭诉：“我站不起来了，我以后还会站起来吗？我对理想餐厅有心理阴影了怎么办？”
池涟也默默流泪：“我一点也不幸福。”
服务生干笑一下，看了眼织梦眷者，问道：“厨师长，您看这该怎么办？”
“照实汇报吧。”织梦眷者公私分明地说，“是我的疏忽，就该受到惩罚。”
他坦然的态度让穆思辰隐约觉得有些不妙。
服务生打开耳麦，如实地说了穆思辰三人的情况。
过了一会儿，广播声传遍整个餐厅：“厨师长聂怀海违反理想餐厅规则，伤害尊贵的顾客，对餐厅的名誉造成损失，餐厅决定给予其停职处理，请正在休假的造梦眷者暂时代理厨师长一职。重复，厨师长……”
穆思辰已经充分了解到“柱”的规则的死板。
希望小镇的“柱”就不是这样，它完全受穆思辰支配，不会搞出一套乱七八糟的规则来制衡穆思辰。
会出现这种情况，大概是因为其他“柱”的基石是人类灵魂，而希望小镇的灵魂已经被穆思辰净化并驱逐。
人终究是人，再虔诚的信仰也是藏有私心的。
活着时被洗脑所控制，表现得无比顺从。死后没了顾忌，获得力量的灵魂，总会展现出一些叛逆。
几个穿着制服的保安上楼，将织梦眷者带下楼，穆思辰等人也被服务生推着乘上电梯。
办公区就这一座电梯，他们不可避免地同处一个空间内。
好在从5楼到1楼时间很短。
可即便是如此短暂的时候，也足够织梦眷者说几句话了。
他对穆思辰等人说：“‘织梦者’是所有伟大存在中，最珍惜属民的一位。梦蝶镇创立至今，没有一位镇民死去。祂极具包容性，允许属民保留原本的信仰。这个世界只有一位伟大存在能够立于天之上，那就是‘织梦者’。”
织梦眷者开口时，穆思辰便感觉到危机，他立刻利用自我图腾的力量封住了池涟与贺飞的五感，防止他们被织梦眷者的话语污染。
但织梦眷者似乎只是在说狠话。
电梯抵达一楼，织梦眷者被保安们护送着走出电梯，路过穆思辰时，他留下一句：“你供奉的信赖情感，我很喜欢。”
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离开了理想餐厅。
“滴答”“滴答”，两滴血滴在肩膀上，穆思辰才注意到，他的耳朵不知什么时候流出了鲜血。
而他毫无感觉。

第82章 恶魔蝴蝶
“这位客人, 您的耳朵受伤了，我立刻为您做紧急处置！”服务生看到血迹，声音十分焦急、关切。
穆思辰却只能看到服务生大喊的样子, 看到他的嘴夸张地一张一合, 却无法听到服务生发出了什么声音。
然而他并不是听不到声音了，他的耳边一直回荡着潮汐的声音, 一次又一次的，潮涨潮落，仿佛在冲刷着他的听觉。
穆思辰解除了池涟与贺飞的五感屏蔽，他们的感官也只是消失了数秒而已。
恢复感官后, 两人立刻看到穆思辰双耳那触目惊心的红色，贺飞顿时腿也不软了, 人也不虚了，从轮椅上跳起来扶住穆思辰, 用池涟递过来的纸巾不停擦他耳朵里流出的鲜血。
“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呢！”贺飞大喊道, “小穆，你能听到你飞哥的声音吗？”
穆思辰不仅听不到, 他甚至无法通过贺飞的唇语读出他的意思。
他明明很会读唇，就算看不出每个字，连猜带蒙也能推测出大概意思。
如今他却连唇语都看不懂了, 他失去的不仅仅是听觉，而是大脑识别语言的能力。
穆思辰在慌乱中取出手机，却发现他看不懂手机上的字。
四周的慌乱无法入他的耳，唯有潮汐声越来越强烈。
手机上游戏app一闪一闪地冒着黄光，穆思辰能够感觉到系统在和他说什么。明明系统的声音不是靠耳朵吸收, 是在他脑海中发出声音, 他依旧听不懂。
穆思辰被他们送到了一楼的休息室, 休息室内，池涟神色坚毅，取出一把剪刀，决绝地对穆思辰说着什么。
穆思辰听不懂她的话，但能猜到她的意思。
池涟要把自己的听力换给穆思辰。
可这不行。
穆思辰不是因为耳朵受伤听不到的，他是被什么污染了。
这种重创被池涟换过去，以她的等级和精神力无法承受这种创伤。
穆思辰按住她的手，坚定地摇头。
池涟又说了什么，她焦急地连说带比划，试图表达自己的意思，却无法传达给穆思辰。
她在手机上打字，指着群聊里的字让穆思辰看，穆思辰还是摇摇头。
潮汐声越来越强烈，穆思辰隐约听到浪潮的声音中，似乎夹杂着某种自海底而来的声音，古老又悠远。
这是与污染一同而来的信息。
穆思辰按住池涟的手，轻轻地说了什么。
话一出口，穆思辰发现他能听懂自己的声音，但是他发出的声音，竟不是他想说的话。
他说的明明是：“我脑子里有个声音，它让我无法获取任何信息。你不要使用技能，我要……”
可话入穆思辰耳中，却变成了：“你知道吗？蝴蝶不是天空的附属，祂只是一个象征，祂真正的……”
听到这里，穆思辰及时停止说话，他发狂一般地将服务生、贺飞、池涟全部赶出休息室，自己坐在地上，捂着脑袋，听着潮汐声中传来的话语。
“蝴蝶不是昆虫，它是大脑一种肿瘤的形状，被称为‘恶魔蝴蝶’。祂寄宿的位置不是精神，而是‘心灵识海’，祂不属于天空，祂属于海洋的力量。”
“这个世界只能孕育三个弥天，天空、大地、海洋，只有吞噬三者的能力，才能凌驾于弥天之上。”
“有个大地妄想获得天空和海洋的力量，祂快疯了。”
“没有人可以位于弥天之上，除非拥有第四种力量。”
“我们终将归于‘远古’，一个也逃不掉。”
“污染不仅在人与人之间传播，还会在世界与世界之间传播。当这个世界腐坏时，就是下个世界被污染之时。”
“跟随我，所有人都会死，所有人都会活。我会让你们永恒地活在我的神国之中，做着最美丽的梦。”
宛若呓语般的声音不断钻入穆思辰脑海中，这些混乱的信息令他发狂，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不明白。
他的大脑无法思考，他眼前看不到东西，他张开口想说话，说出的却是这些令人发疯的句子。
穆思辰觉得大脑就要炸开了，他抱着头部，蜷缩在地上，全身缩成一个小小团。
他的左眼前忽然出现一副画面，他好像看到自己的大脑上，正在长出蝴蝶的花纹。
就在穆思辰几近疯狂时，他的额头探出一条蓝色的触手。
不，不是一条。
是八条触手从他额前探出，一只小章鱼像以往一般，趴在他的头顶，八条触手仿佛霸占领地一般将他的脑子包裹住。
随后，小章鱼与蝴蝶同时化为粉末，消散空中。
一切都平静下来了，潮汐声消失，呓语声消失，小章鱼也消失了。
穆思辰眼前出现一副画面，本来盘在他身上，无聊地将他的身体当做假山般爬来爬去的小章鱼，忽然顿住，眉心拧成三道波浪线，严肃地望着穆思辰。
穆思辰的眉心伸出一条无形的触手，小章鱼抓住这条触手，整个身体随着触手没入穆思辰的脑海中，融入他的梦中。
是小章鱼通过那条触手的连接，进入梦中；是小章鱼用自己的力量摧毁了穆思辰脑海中的蝴蝶，救了即将陷入疯狂的他。
小章鱼曾告诉穆思辰，它会保护他。
它做到了。
穆思辰安静地坐起身，心中空荡荡的。
其实穆思辰早就知道，这个少年音的小章鱼，和之前跟着他回到宿舍的邪神手办不是一个小章鱼。
之前的邪神手办已经成为秦宙神降的力量之源，被消耗掉了。
只是那时穆思辰身上还有一条小章鱼的手臂，这条手臂和后来的少年音小章鱼融合到一起，它和之前的小章鱼是一个，又不是一个。
它会耍小脾气，情绪比较外露，还喜欢到处乱飞触手，生怕别人不知道它能动。之前的那个生了气也只会板着脸，能不动就不动，喜欢装高冷。
回去之后，见不到这个爱发脾气的小章鱼了。
还以为可以一直和它一起打游戏。
穆思辰双手交握成拳，将所有痛苦全部压在心中。
没有伤心的时间，他要得到这个“柱”，他的大脑要尽快动起来。
织梦眷者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他，或者说是祂，根本就不是一个普通的眷者，祂就是蝴蝶本尊。
祂也不像沈霁月那样，可以将所有眷者全都变成月亮的分身，祂只是大胆地将力量和精神分开了。
吞噬穆思辰供奉的信赖能量并陷入沉睡的蝴蝶，是一团没有智商的能量体，真正的蝴蝶化身为织梦眷者，就是聂怀海。
难怪蝴蝶面对任何诱惑都会中招，敢把整个小镇放在一边跑去沉睡。
祂不用担心在自己睡着时小镇会被别人抢走，因为祂根本没有睡着，祂的精神始终醒着。
幸好祂的精神没有那么强的力量，不完整的祂也无法支配“柱”，才会被穆思辰利用规则赶走。
但是祂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祂留下最后一句话，就是在向穆思辰透露祂的信息。
祂主动让穆思辰了解神级怪物的秘密，重创穆思辰的识海，从而达到污染穆思辰的目的。
要不是出发前小章鱼执意要留下一条触手在穆思辰身上，祂已经成功了。
祂不是简单的藏星，祂远比大眼仔要强大，心智极其可怕。
必须在祂有下一步行动时，占领一个“柱”，占据主动权。
穆思辰此刻异常的冷静，仿佛成为了秦宙的追随者一般，情绪极为理智，思考速度远比平时要快。
进入餐厅后的种种在他脑海中像放电影一般飞速播过，一切琐碎的信息汇聚到一起。
穆思辰发现，他有个问题一直没有问。
他站起身，打开房门，对上两位同伴关切的视线。
池涟说：“你就先换我的耳朵吧，我听不到声音没关系的，等你解决这个‘柱’之后，再想办法救我嘛。”
贺飞将池涟挤到一边，拍拍胸口说：“你别听她的，用我的听力。我和你在一个宿舍，我们比较近，要是我一时半会恢复不了，你就可以帮我写作业，帮我做笔记，帮我写论文，帮我点名……总之，池涟一个女生自己住，也没个照应，还是我来吧。”
望着两人争先恐后的样子，穆思辰竟是异常冷漠，丝毫也感受不到温情。
他淡淡道：“不用了，我已经恢复了。”
“真的？”贺飞喜道，“你一会有眼睛道具，一会有触手道具的，这次是用了什么治疗道具啊？”
是章鱼道具……
穆思辰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忽然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两人说：“你们身体恢复了吗？”
“恢复了！本来就是被吓到腿软，刚才一着急跳起来，就不软了。”贺飞说。
“好，我们去前台。”穆思辰说。
他没给两人提问的时间，大步流星地来到前台。
“先生您好，您的身体如何？还不舒服吗？”前台亲切热情地问道。
穆思辰说：“我身体已经很好了。”
前台：“真是太好了，本次用餐让您有了不愉快的体验，我们十分抱歉。这是本店的免单券，您可以再来免费用餐一次。”
穆思辰没有接过免单券，而是问道：“我想问个问题，如果我们用光了免单券，下次再来就餐时，需要花多少钱？你们的菜单上并没有显示价格，会不会很贵？”
前台耐心地回答道：“先生您好，我们理想餐厅对任何人都是平等的，绝不会让客人因为价格昂贵而无法就餐的。事实上，理想餐厅是不需要金钱的，我们只要快乐的情感和美丽的梦境。如果您连这两样都没有，我们也可以以工代钱，只要来理想餐厅打工一天，就可以免费吃一顿饭。”
果然如此。穆思辰暗暗想道。

第83章 记忆
理想餐厅的模式与加工厂有些相似, 但略有不同。
所谓“快乐的情感和美丽的梦境”，那种东西只是托词，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因为理想餐厅, 给了客人最高价值的快乐。
在体验最美丽的梦境时, 顾客得到了极致的快乐与满足，这种情感发生在“柱”内, 自然而然地就被餐厅吸收走了。
而不管客人做了多美丽的梦境，又怎么比得上理想餐厅加工制作后的梦境要美丽？
顾客在餐厅就餐回家后，会失去做美梦的能力，或者说, 即便是做了一些好梦，也远不及理想餐厅里体会到的。
人是有阈值的, 在餐厅内体会到最高价值的快乐后，快乐的阈值就会被大大提升。
这就像赌徒, 一开始所谓“小赌怡情”“小玩一把”, 一场能赢几百块就很开心。但当他品尝过一次几千元的输赢，就会觉得几百块索然无味；当他尝试过一次几万、几十万的输赢后, 别说几千块的输赢，他连工作都会厌烦，觉得自己一次可以赢几万块, 工作辛辛苦苦一个月只有几千块，没有意义。
他被过高的快乐阈值破坏了大脑对快乐和金钱的感知能力，对生活没有兴趣，觉得一切索然无味，只有赌桌上的刺激才能吸引到他。
为此一步步沦陷, 直至丧尽天良。
理想餐厅也是如此。
它破坏了人感知快乐的能力, 它让人只能在这家餐厅得到快乐的情感和美丽的梦境, 就会不停地来这里就餐。
难怪“柱”不会阻拦顾客们离开，不会强制人必须回来。
它只强制人吃一顿饭，其他概不干涉。
因为真的只要一次，就离不开这家餐厅了。
穆思辰问：“餐厅所有的岗位都可以应聘吗？”
前台热情地说：“当然不是，刚入职时，客人只能做洗菜工，毕竟客人没有经过培训，只能做最简单的工作。”
“我有厨师证，可以直接去做厨师吗？”穆思辰问。
前台笑道：“我们只有洗菜工和服务生、前台是外聘的，切菜以及烹饪不是，他们是由餐厅总部直接委派的。如果厌倦了洗菜工作的疲劳和乏味，就可以申请培训，经过培训后，成为服务生。”
“我知道了。”穆思辰接过免单券问道，“每日用餐次数有要求吗？我们可以再吃一顿吗？”
“用餐次数没有要求的，只要您需要，我们会一直为您服务。”前台说道。
“好，谢谢你们的免单券，我想要再就餐一次，可以吗？”穆思辰问道。
“好的。”前台收走三人的免单券。
这一次穆思辰选择了在三楼用餐，那里不会看到厨房，也无法看到其他餐桌，只有一个服务生在服务，相对安静。
这次换了一个新的服务生陪伴穆思辰等人。
穆思辰这一次没有让池涟等人遮蔽服务生的视线，也没有剪切粘贴其他人的触觉，而是握住了菜单。
池涟与贺飞见穆思辰碰了菜单，干脆把心一横，也拿起了菜单。
穆思辰并未阻止他们。
穆思辰菜单上的菜是“合家欢”，贺飞则是“幸运男孩”，池涟的是“自由飞翔”，三人点了菜。
趁着服务生将菜单送到厨房时，贺飞凑过来紧张地说：“不是说吃了这里的菜会被污染吗？碰菜单会被读心吗？为什么这次又要点？我的梦被他们偷走了怎么办？”
穆思辰冷静地说：“第一次不点餐，是为了收集情报，防止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污染。第二次点餐，是为了展开行动，我们必须有足够的保障。”
“什么行动？”池涟问道。
穆思辰快速说：“我之前的判断有误，那时我认为这里所有人都是真正的灵魂，如今看来未必。顾客打工赚餐费，能做的只有洗菜工和服务生，其他人员则是总部派来的。
“所以我想，员工中应该只有洗菜人员和服务人员才是真正的灵魂，其他人要么是虚假灵魂，要么就是来守护‘柱’的眷者。
“‘柱’是保护遵守规则的顾客的，就像保护它的食物一样。食物和眷者发生冲突，它选择保护我们，但一旦食物和食物发生冲突，它会保护谁？”
“更好吃的那个。”贺飞说，“近在眼前的，没吃过的！”
穆思辰点头：“贺飞说的都对，我打算看一看服务生的记忆，就必须用十字镐攻击他。上一次我们攻击的是服务生的视野，而非服务生本人，不会动它的食物，所以餐厅没有理会我们。
“我们剪切其他顾客的触觉，也并没有让触觉消失，顾客的梦境还是待在餐厅内，等于食物只是转移了位置，但没有被人抢走，所以餐厅不会理会。
“然而记忆是灵魂的一部分，我猜服务生大概就是餐厅想要的灵魂能量，而我们目前还只是情感能量的阶段，所以一旦攻击服务生，‘柱’的规则就会启动，我们可能被伤害。
“但如果我们点了餐，梦境已经被拿去加工，‘柱’马上就能吃到我们的情感能量，这个时候，我们只要不做太过分的事情，它应该会暂时忍耐。”
“那我们就这么被它吞掉情感能量吗？”池涟问道。
“当然不是，一会我们换菜。”穆思辰说，“只要不是自己最喜欢的梦境，我们不会产生太多的情感能量。”
“收不到情感能量，你又攻击了服务生，‘柱’一定会展开行动的。”贺飞担心地说。
“不，”穆思辰说，“它会出现bug，因为我……”
穆思辰话还没说完，服务生已经端着三道菜来了，他止住了话语。
两位同伴已经了解计划，只是还有些担忧，好在这并不影响他们对穆思辰的信任。
菜端上桌后，穆思辰没有碰那盘菜，而是走到服务生面前说：“你在这里打工多久了？在餐厅吃过几次？第一次来是什么感觉？做过洗菜工吗？”
。
这些话语刺激着服务生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来过去发生的时候，但他不会回答穆思辰的问题，客气地说：“客人，这是我的隐私，可以不回答的。”
“嗯，我不需要你回答，我只需要你回想起这些记忆，方便我第一时间获取就行。”穆思辰伸出手，轻轻地拍了下服务生的额头。
十字镐始终保持着比穆思辰高的等级，升到30级以上后，“挖墙脚”技能进化到可以挖掘浅层记忆外，十字镐本身也可以自由改变大小了。
现在的它变成一把小刀大小，贴在穆思辰的掌心。
穆思辰不用抡起沉重的十字镐砸服务生的脑袋，只需要手掌在服务生头上轻轻一贴，就可以发动技能。
无数碎片化的记忆涌入穆思辰脑海中，他飞快地阅读着。
服务生原来不是梦蝶镇的人，他竟是祥平镇派来的人。
和他一起的队友很快就暴露了身份，被眷者们攻击，灵魂被蝴蝶吸收。
他东躲西藏，终于遇到一个还算正常没有被蝴蝶污染的好心人。
好心人知道了他外地人的身份，将他藏在家里，帮他躲过了眷者们的攻击。
见他又累又饿，好心人便开车带他来到了理想餐厅，说这家餐厅既可以安抚情绪，又能填饱肚子。
他其实并不是那么相信这个好心人，但他走进这家餐厅的瞬间，经验就告诉他，这里是“柱”，他终于找到了“柱”。
他知道理想餐厅的菜可能有问题，但祥平镇的人相信自己抵抗污染的能力，一道菜绝不至于污染他。为了取信周围人，找到“柱”的下落，他吃掉了这盘菜。

第84章 30级
他做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美梦。
他梦到了平静祥和的世界。
每个人能够活在阳光之下, 不需要担心污染和异变，世界是互通的，人们不会再被困在小镇中, 哪怕是其他小镇的人，他们也可以放心接触交流。
那是一个美到让他忍不住流泪的梦, 而且真实得令人愿意相信这就是现实。
他舍不得醒来，他沉醉在这个梦中。
但梦终究是醒来了, 他怅然若失地坐在座位上, 久久不愿离开。
一直坐到餐厅客满, 有新顾客用餐，他才恋恋不舍地跟着好心人走了。
离开餐厅后, 他并不觉得满足，反倒觉得空虚。心中像是生了一只饕餮, 吞噬着他所有的快乐。
回到好心人家里, 他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致，甚至不想向秦上将汇报“柱”的位置。
他害怕秦上将通过神谕将位置告诉其他同伴, 他害怕理想餐厅被同伴们毁掉，他害怕再也体验不到那种美丽的梦境, 他舍不得理想餐厅。
反正, 只要摧毁两个“柱”，秦上将就可以神降了，没必要毁掉理想餐厅吧？这样一个让人幸福快乐的地方，留着不好吗？
最多，等同伴们成功摧毁两个“柱”后，他以死谢罪。他会成为秦上将神降的容器, 他不会让拼死拼活战斗的同伴们牺牲。
他没有愧对同伴们。
但在这之前, 就一次, 让他再品尝一次那样美妙的梦境吧。
他们祥平镇的战士们那么辛苦，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协助秦上将占据所有小镇，这个世界不再有其他神级怪物。
但这些，梦里都有啊！
他那么辛苦，就是为了梦里的画面。现在他不需要再付出什么，只要再去餐厅吃一次饭，就可以获得那种快乐了。
他求好心人，再带他去一次理想餐厅。
但好心人告诉他，免单券没有了，但如果他再带一个朋友去吃饭，不仅可以免费吃一顿，还能得到一张免单券。
好心人拿出一张免单券说，这就是带他去吃饭得到的赠券。
服务生意识到了什么，他扯开好心人的衣服，在好心人的后背上，看到一条深蓝色的鲸尾。
这个好心人竟也是堕落者，他是深海镇的镇民，大海的眷者，他和服务生的目的一致，也是来摧毁梦蝶镇的“柱”，协助“深海之主”收回“心灵识海”的力量。
可这位好心人做了什么？他不仅没有试图摧毁“柱”，还不断去找其他堕落者进入理想餐厅。
深海镇镇民不仅免费吃了一顿，还得到一张免单券。
这之后，服务生就没有用了。
深海镇镇民将他赶出房门，不再收留他。
难怪这个“好心人”明知道他的借口错漏百出，却还是冒险在蝴蝶手下保护了他，原来不过为了用他换一张免单券。
服务生在街上游荡，被“柱”标记的他不会再被蝴蝶追踪，他安全了。
但他并不开心，他想再去一次理想餐厅。
失魂落魄间，他面前出现了理想餐厅，他走进餐厅问前台在这里吃饭需要什么，他没有免单券。
前台告诉他，只要“快乐的情感和美好的梦境”。
可只要在理想餐厅吃过一次饭的人，就无法通过其他方式获得“快乐的情感”，也不可能有比理想餐厅提供的“美好的梦境”更好的梦。
服务生站在理想餐厅门外，大脑一片空白。
这时，他看到了记号，属于祥平镇的记号。
侥幸逃生的同伴们留下了记号，约定在某个地点会合，重新商议大事。
服务生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他很快推翻了这个念头，他不能这么做。
他没有去聚会地点，他蜷缩在梦蝶镇的街头睡了一晚，做了一整晚的恶梦。
那梦境让他恶心，让他难受，让他焦躁，让他甚至再也不想做梦。
他难以控制情绪，无法忍受地在街头乱转，眼角余光瞥到那集合的记号。
他忽然给自己找到了一个理由，理想餐厅是个能够让人见到理想家园的地方，他的同伴们这么辛苦，是不是也该见一次理想家园？他是为同伴们好。
找到合理借口的他如释重负，他来到集合地点，遇到两个祥平镇的同伴，告诉他们自己发现了“柱”，只要去理想餐厅吃一顿饭，就能完成任务。
他带着两个同伴进入理想餐厅，支付了两份“快乐的情感和美好的梦境”，得到两张免单券。
后来他陆陆续续又带几位同伴去了餐厅，可很快地，祥平镇不再派人来梦蝶镇了。
洞悉一切的伟大的秦上将，似乎已经看到了他的丑陋行径。
服务生跪在地上深深忏悔，他依旧信奉着秦上将，他依旧深爱祥平镇，他的理想从未改变过，可他无法摆脱理想餐厅的控制。
精神被污染原来是这么可怕的事情，他宁愿身体腐烂，变成非人的怪物，也不希望自己成为这副样子。
他很后悔，他想要通过图腾联系秦上将，他要揭露理想餐厅的一切。
可当他真要这么做时，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停下来，像着魔一般走进理想餐厅，微笑着问道：“我已经没有快乐和梦境了，我要付出什么才能在理想餐厅就餐？”
前台的笑容依旧那么灿烂：“先生，您可以在这里打工，我们正在招聘洗菜工。”
“好，我做。”服务生笑着说。
他知道，这样一个地方，洗菜工绝不是什么好的工作，但他没有退路了，他别无选择。
他走进后厨，洗干净第一个西红柿时，泪水便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身边的老员工见他这副样子，不抱有任何同情心地说：“新员工，第一次洗菜吧？不用担心，哭着哭着就习惯了。”
原来梦境中的杂质，不是被洗掉的，是被洗菜工吸收了。
潜意识中的梦，往往会突破道德的约束，令人感到自责和愧疚，醒来后都会觉得不好意思，心想我怎么能做这种梦。
这些负面的情感，是靠洗菜工们吸收掉的。
洗得越多，情绪越压抑，心情越差，最后难过到没办法在意任何事情，也就哭不出来了。
唯一能够拯救他的，只有梦境。
梦境得来的快乐越来越短暂，而他的工作时长越来越长。
终于，他洗不动菜了。他倒在洗菜池旁，觉得自己这样死去就好了。
这时，老员工告诉他，他该去修理了。
怎么修理呢？把这些难受的灵魂剥离出去，替换成人工制造的热情和快乐。
其实所谓的修理，也是吃菜。
他来到了三楼员工专用的用餐区，取一份员工专用菜单，身上会冒出一些很脏很脏的东西，像是食物的残渣。
他站在浴室中，亲手将食物残渣清洗下去，吃下所有员工都在食用的、一模一样的、名为“热情服务”的菜。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服务生，正在给三个特别难缠的客人服务。
他已经分不清现实或是梦境了，只是偶尔会生出“当年我也是顾客”的想法。
每当他产生这种想法时，他就会被要求去修理，洗掉身上的尘垢，继续工作。
他还在成为服务生的梦中，看到了那个深海镇的镇民，看到了被他带到理想餐厅的同伴。
真好，大家都是服务生。
穆思辰读完了服务生的记忆，飞快地说：“池涟，快把十字镐上的东西剪切下来，贴回到他脑海中。”
池涟取出剪刀，趁着这段灵魂记忆还在十字镐上，小心地剪切下来，粘了回去。
服务生失去了一段时间记忆，又重新粘回这段记忆，他需要时间去吸收这段记忆，一时间变得木呆呆的，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穆思辰说：“我并未真正夺走他的灵魂，又用这种方式将灵魂碎片粘了回去。我不算伤害他，‘柱’的规则不能对我做什么。
“我是食客，我交出了梦境，又品尝了餐厅的菜，没有收到快乐情感是‘柱’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它依旧要保护我。
“‘柱’的最大bug就是保护。它总要保护那些即将成为它养分的人，在这种机制下，只要融入‘柱’之中，成为它的储备能源，又保持自己不被污染，就能够在‘柱’中无往不利。”
“原来如此。”贺飞道，“可是这个菜我真的不能吃吗？我的梦耶，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穆思辰这才发现，在他读取记忆的时候，贺飞已经趴在桌子上，对着属于他的菜口水横流。
贺飞之所以还没吃这道菜，是因为他的手被叉子钉在餐桌上，手掌无法碰到食物。
池涟也说：“这些菜实在太诱人了，我不忍心将它交给你，我们自己吃自己的不好吗？”
池涟说话有些缓慢，口齿并不清晰。穆思辰这才发现，她的舌头上钉了一个耳钉，她为了抑制自己对菜品的渴望，将耳钉取下，刺入了舌头上。
即便是穆思辰，在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合家欢”，只是想想把这道菜给人的画面，心中就会产生锥心的痛。
就好像他亲手将小章鱼交给蝴蝶的痛。
明知道不能碰这些菜，却依旧会被吸引。明知道该交换菜品，却忍不住产生一种，我的东西为什么要给别人的痛苦感。
还没吃这些食物，心情就如此糟糕。一旦体会到梦境的快乐，就万劫不复了。
“我来交换。”穆思辰说。
他的脑海中还残留着小章鱼的力量，十分理智，能够做到割舍。
但当他将三盘菜交换位置后，这三盘菜又自动回到原本的位置。
好像这三盘菜会找主人一样，不管怎么交换，都会回到原位。
服务生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就快苏醒了。
实际上就算他醒了也没关系，三人组有无数种办法让他看不到他们的动作。
麻烦的不是服务生，而是这三道充满魔性的菜。
就好像这是他们身体的一部分，渴望回到身体中，不愿归于他人。
“用剪切粘贴能力换一下试试。”穆思辰告诉池涟。
池涟拿着剪刀对准自己面前的菜，手抖得要命，泪流满面地对穆思辰说：“对不起，我做不到。”
穆思辰的计划很完善，但计划永远比不上变化快。
他决不能让两个同伴吃下这些菜。
很快，穆思辰做出了一个决定。
十字镐还没有收回去，在他掌心握着，他的手掌在贺飞与池涟的两道菜上一抹，那两道菜出现在合家欢的盘子了。
“挖墙脚”技能发动，穆思辰夺走了属于两人的菜。
这不是简单地将菜倒入别人的盘子，而是从心理上挖走了这两道菜的归属权。
池涟坐回位置上泪流不止，仿佛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
贺飞则是双目赤红，将叉子从手掌上拔出来，用鲜血淋漓的手揪起穆思辰的衣领，叉子对准穆思辰的眼睛，仿佛下一秒就会攻击他。
穆思辰纹丝未动，冷冷地望着贺飞。
贺飞终究是没有下手，他的手一松，叉子落在地上。
贺飞失魂落魄地坐回位子上，用手捂住脸，痛苦地说：“我知道你做得对，只是看到这道菜我就疯成副样子，要是吃进去，我无法想象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可是……我真的好难受，对不起。”
“我知道。”穆思辰轻声道。
他读过服务生的记忆，知道理想餐厅的菜品对人的诱惑有多大，那是能够让服务生舍弃秦宙，舍弃同伴，舍弃一切的诱惑。
贺飞能在这种情况下收手，即便没有吃下这道菜，也是难能可贵了。
“你要吃掉这道菜吗？”池涟哭哭啼啼地问道，“我们只是看到就这么难受，你要是吃下去。一定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是啊。”穆思辰看着这盘三合一的菜，属于他的那部分对他的诱惑丝毫不减，他不知道能不能克制住这种魔力。
目前能够依仗的，只有小章鱼留给他的理智，和后台仅剩下的一张支柱级自我贴纸。
这是穆思辰在《拥抱》那本书中得到的，一共有8张。
在《图书馆简史》中对抗沈霁月本体的历史影像，使用了两张。
《皇帝的新装》中为了夺回“柱”，用了两张。
现实梦境中，为了驱散梦中的“柱”用了两张。
方才在对抗聂忆海的污染时，无意识地用了一张却没有任何用处，还是小章鱼跑了过来才救下他。
只剩下最后一张了。
希望他吃下这盘菜后，还能保持自我。
穆思辰将自我贴纸贴在眉心，清凉感涌入全身，小章鱼留给他的理智和无情渐渐消散，穆思辰自己的能量也得到了恢复。
【玩家使用支柱级自我贴纸1张，获得5万经验值，晋升至30级。】
系统提示在穆思辰脑海中响起。
穆思辰在心中问道：“30级？就算5万能量值，也不至于一下子从25级升到30级吧？”
玩过升级网游的人都知道，一开始升级可能只需要100-200的经验值，可越到后面，需要的经验值就会指数级增长，升一级别说几万经验，几千万上亿都有可能。
穆思辰仅从25级升到26级就需要3万能量值，5万怎么可能直升30级。
【系统将10%的信赖值转化为经验值，帮助玩家升级了。】
穆思辰微微一愣，这还是系统第一次主动帮助他做什么。
信赖值的确很珍贵，穆思辰一直想攒100%的信赖值来着。但是系统既然出手转换，就代表对于此时的他来说，30级至关重要。
“30级可以解锁什么新玩法？”穆思辰问道。
【玩家的等级划分为基石级、支柱级、藏星级、蔽日级、弥天级，一共五个等级，但这只是一个笼统的算法，不同等级之间还有一些区分。例如“人类守护神”是半步弥天，祂的实力就远超普通的蔽日级别，祂一个打五个月亮不在话下。】
【而像“织梦者”这样的藏星级，其实也远比“天空之瞳”要强很多，“织梦者”即将进化为蔽日，祂的力量勉强可以与没得到“天空之瞳”的“无瞳之月”一战，但无法战胜“独瞳之月”。】
穆思辰：“……”
沈霁月好像变成了计算战斗力的工具。
他自动在心中换算成“秦宙=5个沈霁月，蝴蝶=0.8个沈霁月，大眼仔=0.3个沈霁月”，既能了解众人的战斗力，又缓解了穆思辰紧张的心情。
【玩家的换算公式倒也有些道理，但真正战斗起来还需要看各自的能力、战法、领域的入侵程度等，神级怪物之间的争夺是很可怕的，不是简单的数学公式。】
【言归正传，玩家晋升至30级，就达到了支柱级与藏星级之间的一个隐藏等级，伪神。】
【玩家可以适当使用一些神级的手段，但实力距离藏星还是差距很大的，依旧是见神就死的级别。】
【支柱级的玩家只可以向眷者传递信息，并给眷者能量值，做一些创业期老板自掏腰包的事情。伪神则是可以初步做到收取眷者的供奉，比如他们的能量值、情感、能力、灵魂等。】
“能收取这么多？”穆思辰心中问道。
【当然，那也要看眷者从你手里得到了什么。“天空之瞳”“人类守护神”等神级怪物，赐予了眷者能力、力量、比其他人还要强大的生命力等，可以说是眷者的再生父母，自然能够对眷者予取予求。但玩家只给了眷者一点能量值，加起来不超过一万，你还想收回什么？】
穆思辰：“……”
【系统要提醒玩家的不是从眷者身上收走什么，而是给予什么。成为伪神后，玩家可以将自己的快乐情感赐予两位眷者，利用赐予的方式，帮助自己渡过这次污染难关。】
穆思辰明白系统强行将他升到30级的目的了。
不得不说，系统这招真是绝了，将伪神的属性利用到极致。
穆思辰把自己的快乐情感实质化暂时寄存在贺飞与池涟身上，能够帮助如今正难受的两人恢复正常，还能让穆思辰在梦境中毫无反应，不会被“柱”收走任何快乐情感，也不会感受到快乐，自然不会像服务生一样对菜品成瘾，从而丧失理智。
等他闯过这一关后，不存在被“柱”收走快乐情感和梦境时，就可以从两人身上收回快乐，同时将他经历的两个梦境还给他们。
这毕竟是从两人身上抽离的，失去梦境等于失去一部分对生活的美好憧憬，会让他们变得不再完整，能归还尽可能要归还的。
“多谢你，系统。”穆思辰在心中感谢。
系统那句“共同进退”不是空话，它平时沉默不语，但在必要的时候，是真的会帮助他渡过难关。
【玩家目前实力太弱，拥有的领地太少，系统能做到的只有这么多。危机解除，玩家已经想好如何对付“柱”了吗？】
“有几个猜测，不太确定哪个对。”穆思辰在心中说。
他通过自我图腾，将自己的快乐情感大致分成两份，像能量值一样，主动赐予正在哭泣的两人。
贺飞正难受得用叉子不停戳自己的手，在收到穆思辰的快乐后突然“哈哈”一笑，丢开手里的叉子说：“哈哈哈！我神经病啊我用叉子戳自己，疼死我了！哈哈哈！”
池涟取出舌头上的耳钉，也笑着说：“虽然很疼但是好开心啊！”
一时间餐桌上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只有穆思辰面无表情，即便两位同伴已经恢复了，他也不觉得快乐。
他在群里发消息：【暂时存在你们那里，记得还我。】
发完信息，他便吃下了菜。
他自己的菜，有种饺子的味道，像是在过年一样。池涟的则是酸甜的，酸中和了甜的腻，带着一丝倔强和清爽。贺飞的则是一种说不出的味道，穆思辰描述不出味道，只能说这是一道充满活力的菜。
关于“柱”的下落，穆思辰有三个猜测。
第一个可能性是在员工食堂中，那里不断生产着虚假的工作热情，吸收着员工们的情感垃圾。虚假的热情有些像梦蝶镇中的假灵魂，批量生产它们需要蝴蝶的力量，所以“柱”有可能在这里。
第二可能性则是销毁员工的地方。
穆思辰在服务生的记忆中并没有看到这个画面，毕竟服务生还活着，但穆思辰猜测，一定有这样一个地方。
毕竟“柱”需要灵魂能量来延续它的存在，已经耗尽一切，再也榨不出任何价值的服务生，最终只会成为“柱”的给养。
第三个可能性就是在他们进食后的梦中。
毕竟这里有快乐的情感，是“柱”运转的情感能量来源，“柱”在梦中吸收他们的快乐能量。
经历过几个支柱的穆思辰明白，“柱”终究是以人类灵魂为基石的，有各自不同的喜好。
疗养院的“柱”喜欢在最绝望时吸收灵魂，相当于同时吞噬最浓烈的情感能量和灵魂能量。
加工厂的“柱”则是喜欢分开吞噬，将情感能量和灵魂能量完全剥离，分门别类，就像现实中的加工厂一样，不同的零件有不同的流水线。而加工厂的“柱”也是最规规矩矩的，就在吸收灵魂能量的位置原地不动，不采取隐藏的方式，而是用层层秩序保护自己。
图书馆的“柱”拆分成两半，变得乱七八糟的。
而理想餐厅的“柱”展现出了极其强烈的个人喜好，它和蝴蝶一样，喜欢美好的情感。
那些被员工洗掉的是食物残渣，垃圾情感，还有员工的灵魂能量，是它不得不吸收的，像人生病一定要吃药一样，能够吸收，但并不喜欢。
只有美好的梦境中才有它喜欢的情感能量。
穆思辰断定，它大概率就在梦中。
为此，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穆思辰都必须吃下这盘菜，在梦中占领这个“柱”。

第85章 三合一梦境
穆思辰面前出现了一扇门,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陷入梦境了。
这扇门无比熟悉，是他家的门。
他从初中开始就住在这栋房子里，一直到高中毕业后, 父母去世，他无力偿还房贷, 便卖掉这栋房子，还掉房贷后, 又赔偿了一些其他债务, 最后到他手中的所剩无几。
穆思辰搬离这栋房子时态度很平静, 并没有表现出留恋，事后也很少提及。
只是偶尔子夜惊梦, 梦里会出现这栋房子，和曾经并不富裕, 但温馨快乐的家。
穆思辰失去了快乐情感, 但并不代表他不会惆怅和怀念。
见到这扇门，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扇门后是什么, 他不想推开这扇门。
“系统，你在吗？”穆思辰在心中问道。
【我在。】
“为什么我已经进入梦中, 你依旧在？”穆思辰有些不解, 他以为陷入美好梦境中后，系统会消失。
【玩家似乎对梦蝶镇产生了误解，玩家请不要忘记，梦蝶镇本身就是一个梦，系统既然可以跟玩家进入梦蝶镇，就代表系统能够进入任何梦境中。】
“梦中梦也没关系吗？”穆思辰有些疑惑。
【可不只是梦中, 别忘了, 梦蝶镇的“柱”是以一个眷者的梦境为基石构造出来的。梦蝶镇是梦, 理想餐厅又是一个梦，这个三合一的菜，也是一个梦。玩家认为，这是三重梦境，还是一个梦？】
穆思辰觉得系统好像在提醒他什么，迟疑地问：“应该是三重梦境吧？”
【玩家有在梦里做梦的经验吗？】
“虽然很少，但应该还是有的。我好像有过梦里梦到被人追赶，意识到这是梦境，逼着自己醒来，但所谓的醒来是假的，实际上我还是在做梦，在睡觉。”穆思辰想道。
【玩家觉得这是一个梦还是双重梦境？】
梦本身就很难回忆起来，这种极其特殊的梦境更是只有模糊的印象。穆思辰思索良久，才不确定地说：“难道，是一个梦吗？”
【是，也不是。对于玩家而言是一个梦，但这并不只是一个梦。涉及到“心灵识海”，系统只能点到为止。】
“是我目前的等级不能知道的信息吗？”穆思辰问。
【不，是“心灵识海”的特征决定了，它只能被察觉到它存在的人找到。一旦系统将“心灵识海”的具体情况告诉玩家，玩家就失去了进入“心灵识海”的资格。】
“这是为什么？”穆思辰不解。
【道理很简单，玩家学习时，有没有过，一道题，老师讲出来，你会了。但下一次你遇到这道题时，还是会做错的情况？】
穆思辰算不上高材生，这种情况对他而言很常见，错题反复错，在学生群体中也十分常见。
【别人告诉你的，和你主动掌握的，是两回事。一道题可以反复练习，直到玩家熟练掌握解题技巧为止，题又不会跑。但“心灵识海”不同，捕捉它的机会只有一次。】
【“心灵识海”最大的特征是，你察觉到它的存在时，它也察觉到了你的存在。而“心灵识海”是最会躲藏的，只有在它未察觉到你，而你察觉到它时才能捕捉到它的动向，找到它的位置。】
【玩家只有一次捕捉“心灵识海”的机会，而一旦“心灵识海”察觉到玩家的存在，它就能永远锁定你，到时即便它出现在玩家面前，玩家也看不到它。】
【所以系统只能把公式和定理告诉玩家，但解题方法，还要玩家自己参透。】
【请珍惜这唯一一次的机会。】
系统没有明说，但穆思辰已经充分了解它的潜台词。
“柱”在“心灵识海”中。
穆思辰至今也不明白“心灵识海”究竟是什么东西，目前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默默记下系统所说的每个字，手掌轻轻搭在身侧，摸到衣兜里有一串钥匙。
穆思辰掏出这串熟悉的钥匙，找到对应门锁的那一把，他望着钥匙，竟有些不敢开门。
这大概就是近人情怯吧。
这时，门从里面打开了，开门的是他父亲。
穆父见到儿子站在门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态度不是很好地说：“知道回来了？看看你惹的麻烦！”
真实感扑面而来，穆思辰的思绪一瞬间被拉回到两年前，回到那个家庭完整的时候。
要不是他无法发自内心地笑出来，此刻大概已经沦陷在家庭的温暖中吧。
正因为他不开心，他无法快乐，这种无论如何也雀跃不起来的心情，时刻提醒着穆思辰，他所经历的一切皆为虚幻。
甚至于说，因为见到父母都开心不起来，让穆思辰产生一种很难受的感觉，让他想要逃离这个虚假的环境中。
这份难受，保持了他的清醒。
别说深陷梦中不愿醒来了，要不是还想找到“柱”，穆思辰现在巴不得逃离这虚伪的环境。
“我做什么了？你怎么这么生气？”穆思辰逼着自己融入剧情，问道。
“你还好意思说，你才上大学两年，就给我带回来这么一个对象，你实在是……”
穆父的话还没说完，母亲便走上前，拍了丈夫一下，说道：“孩子难得知道谈恋爱，你就不能……理解他一下吗？”
“我理解，我凭什么要理解他！”穆父气得想打儿子了。
穆思辰也不知道这个梦到底要如何进展，只能站在门口挨训。
“先进来吧。”母亲向屋子里看了一眼，露出些无奈的神色，但还是把穆思辰拉进家门。
穆思辰真的很好奇，家里到底有什么，能让父母露出这种表情。
他将头探进去，看见一只蓝色的章鱼，正端坐在沙发上，慢慢地喝着一瓶可乐。
穆思辰：“……”
“看看你带回来的对象吧！”穆父拎起拖把一副非常想打人的样子，“你但凡喜欢个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我都没关系，你能不能找个人回来！”
“别打别打！”母亲拦住父亲，温声道，“就……辰辰的恋人也挺、挺、挺……”
母亲“挺”了好几次，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最终只能憋出一句“挺蓝的”。
面对这个梦，穆思辰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好了。
他觉得就算他有快乐情感，遇到这种情况，大概也是快乐不起来的。
见到父母他会快乐，见到小章鱼也会开心，但小章鱼坐在他家客厅，一副要谈婚论嫁的样子，他真的开心不起来。
按理说，穆思辰下半年才大三，满打满算不过20出头，不是谈婚论嫁的年纪。
就算他梦里和小章鱼成为了恋人，也应该是以宠物或者玩偶的身份带回家中，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团圆饭，他再偷偷喂桌下的小章鱼食物，饭后他和小章鱼回房间甜甜蜜蜜，父母一无所知。
这才是一个学生应有的甜蜜梦境，而不是恋爱都没谈，就要结婚了。
穆思辰回想了另外两位同伴的梦境，觉得这应该是和池涟的梦境融合在一起产生的异变。
池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龄，她不是很排斥婚姻，但她排斥相亲和逼婚。
她希望自己不管做出怎样的选择，结婚或者不结婚，父母都能给予适当的理解。
两个梦结合后，似乎就变成了穆思辰带着不被世人理解的恋人回到家中，父母从不开心发展到理解，最终阖家团圆吃了一顿饭。
想得挺美，但这个梦穆思辰自己就不接受。
他才不会和小章鱼结婚。
刚想到这里，沙发上的小章鱼见他回家，便放下可乐，“啪嗒啪嗒”向他跑过来，一下子扑到他怀中，蹭了蹭穆思辰的脖子，一副依赖的样子。
穆思辰：“……”
他开心不起来，但他了解自己，正常情况下，他不仅会开心，还会十分怜惜小章鱼。
小章鱼本没有腿，它平时移动全靠八条触手蠕动。
如今在他家，为了让他父母满意，小章鱼竟是将触手们两两拧在一起，充当成四肢。两个“胳膊”努力向上举着，两条“腿”呈外八字努力抬“腿”行走，所以才会发出“啪嗒啪嗒”的走路声。
穆思辰甚至明白，即便这里不是梦，是现实世界，小章鱼为了让他开心，说不定也会在他父母前摆出这副样子。
穆思辰摸摸小章鱼的脑袋，低声道：“你不必迎合任何人。”
小章鱼感动地望着他，眼中的高光不断颤动，好像下一秒就要流出感动的泪水来。
“……毕竟我们真不是恋爱关系。”穆思辰说道。
小章鱼：“……”
它失去了高光，八爪无力地垂下，从穆思辰怀里掉了下去，软趴趴地贴在地上。
“倒也不用为了让我们同意，就假装没这回事情发生。”母亲走上前来说，“我们都看到你们俩一起洗澡的照片了，还有什么可掩饰的。”
穆思辰：“……”
不，他没有掩饰。自己洗澡的时候顺便刷一刷宠物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就算看到照片也是正常的吧！
“我们是否接受是我们的事情，你要做的是说服我们，而不是对自己的恋人……呃……恋鱼恶言相向。”母亲说，“我们不同意，我们很生气，但我们也不会伤害你的恋宠。我们会以客人的礼仪招待它，但我们会找你谈心，明白吗？”
母亲抱起小章鱼，将它放在一把很高的椅子上。
为了招待客人，母亲甚至专门弄了一把适合小章鱼的椅子。
“吃饭吧，”穆父严肃地说，“你一个学期没回家，你妈妈做了你最爱吃的菜，大家开开心心吃饭，不要浪费食物。”
穆思辰坐到桌前，见小章鱼面前摆着一个汤碗，还有专门为它准备的甜汤。
穆父和穆思辰已经落坐，还有几道菜没有盛出来，母亲依旧在厨房忙碌。
她一手一个盘子走向餐桌，这时脚边一滑，她打了一个趔趄，双手不稳，眼见两道菜即将掉到地上。
这时三条蓝色的触手弹出，一条勾住母亲的腰，不让她摔倒。另外两条稳稳地接住两道菜，将它们平稳地放到桌子上。
“谢谢。”母亲笑着道。
小章鱼从椅子上爬下来，挥舞着触手在母亲脚下乱晃，表示它要帮母亲端菜。
“小章鱼真是个好孩子，”母亲笑着说，“明明是客人还知道帮我做家务，不像家里的两个大男人啊。老的那个好歹还知道刷碗，小的那个酱油瓶倒了都不知道扶一下。”
穆思辰家确实如此。
父母双职工都在工作，便共同承担家务。穆父没有做菜的天赋，为了弄清“少许”“一点”“适量”的区别，专门买了一个厨房秤研究食谱。
在穆父买化学量杯之前，母亲抢过厨房大权，将刷碗收拾屋子的工作交给穆父。
父母分配合理，加上穆思辰处在高中最重要的时候，就养成了他好吃懒做的习惯。
一直到变故发生，穆思辰都很懒，这两年凡事自己处理，倒是勤快了不少。
母亲的话语，将穆思辰的思绪拉到回忆中，让他愈发觉得这就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要不是无法雀跃的心情始终提醒着他，穆思辰真的要沦陷了。
他有些理解秦宙为什么要抽离所有感情了。
只有无情，只有绝对的理智，才能不被力量迷惑，不被镇民们的期待吞噬，才能永远向着目标前进。
既感觉不到前进的喜悦，又感受不到失去的痛苦，但并不代表不会受伤。
穆思辰站起身来，他让母亲坐到位置上，他盛菜，小章鱼端菜，一人一鱼配合默契，很快便将桌子摆满了。
“哼！别以为你们表现出适合彼此的样子，我就会同意！”穆父狠狠一拍桌子，怒气冲冲地说。
小章鱼吓得哆嗦一下，但依旧很努力地爬到穆父面前，给他倒了一杯酒。
穆父尽量控制表情，让自己显得柔和一些，温声对小章鱼说：“没说你，我在骂我儿子。你不用委屈自己，你很可爱，我们都很喜欢你。”
小章鱼开开心心地用脑袋蹭了一下穆父。
穆父也伸手揉揉它的头，亲切地说：“你身上真的很Q弹。”
穆思辰眼尖地看到穆父捏了一下小章鱼的爪尖。
“爸，差不多得了。”穆思辰不悦地说，“注意身份。”
“咳咳！”穆父收起手，对小章鱼说，“你能喝酒不？陪我喝两杯。”
小章鱼火速快乐地爬回座位，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
它见穆思辰也要喝一杯，立刻用触手挡住穆思辰的杯子，摆出一副怕怕的样子看着穆思辰，显然是害怕穆思辰酒醉后咬鱼。
穆思辰只好给自己倒了杯饮料。
“来，喝一杯！”穆父与小章鱼撞杯，喝了一口酒。
一人一鱼喝的是白酒，小章鱼没喝过白酒，当成啤酒喝了一大口，喝完后爪尖都在颤抖。
“少喝点，不会喝不要勉强的，快喝口汤！”穆父喂小章鱼喝了一碗甜汤，小章鱼看起来好多了，但出现了红脸蛋。
母亲叹息一声：“辰辰，我有点理解你为什么会喜欢它了，它真的很可爱。”
“妈，你不用理解。”穆思辰冷漠地劝道。
“哎，我也懂你的心情。”穆父喝了一大口酒，有些惆怅地说。
穆思辰：“……”
“小章鱼啊，我也希望家里有你这么一个贴心的孩子，你这么好，是我们辰辰配不上你。”穆父拍着小章鱼一弹一弹的脑袋说，“可是……人鱼殊途啊！你们不适合，可不可以分手只做朋友？”
“可以，做宠物也行。”穆思辰见缝插针道。
“你闭嘴，没有人问你！”穆父厉声道。
穆思辰：“……”
他已经感受到池涟梦境的威力了，不用小章鱼表现，他父母都快接受这条鱼了。
再过一会，梦境大概会发展成儿子可以不是穆思辰，但儿媳一定要是小章鱼了。
也不知道贺飞的梦到底在哪里，目前为止他还没感受到“幸运男孩”的威力。
穆思辰刚想到这里，就听门外有人敲门：“快递。”
“一定是你买的快递，每天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穆父说，“自己去开门，我再和小章鱼喝两杯。”
穆思辰打开门，收到了一个硕大无比的快递箱。
“这买的是什么？”母亲凑过来问道。
“不知道。”穆思辰找来剪刀打开箱子，见里面有一辆极为帅气朋克的摩托飞艇，与图书馆中贺飞骑的那辆一模一样。
很好，贺飞的梦境来了。
“怎么买这么贵的东西？”穆父问道，“我没给你这么多钱啊，你哪儿来的钱？”
连小章鱼都好奇地探头探脑，一家人围在摩托飞艇前。
穆思辰也不知道这飞艇哪儿来的，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时箱子里掉出一张商品清单，穆思辰捡起来一看，见上面写着“盲盒1个”。
买盲盒开出一辆高科技摩托飞艇，贺飞这个梦确实挺幸运的。
穆思辰记得贺飞有段时间沉迷盲盒手办，砸重金买盲盒，最终一无所获，负债累累，惨败收场，省吃俭用一个学期才把债务还清，此后再也不敢买盲盒。
“才100块钱，就算这不是摩托飞艇，只是一辆摩托，也非常值了！我儿子运气好，爸爸支持你买盲盒，我要拍照发个朋友圈！”穆父顿时性格大变，开始拍照炫耀。
很好，这个梦已经彻底变成贺飞的了，连穆父的性格也逐渐接近贺飞的父亲。
拍过照后，穆父对儿子说：“快骑上来试试看。”
穆思辰只得骑在摩托飞艇上，按下启动键。
这时摩托飞艇中传来一个声音：“我是机械之神，我被封印在一个零件中一千年，我曾发誓，谁唤醒我，我就会实现他三个愿望。”

第86章 支配的线
“我没有愿望要实现, 你可以走了，我放你自由。”穆思辰果断地说。
“呵呵，愚蠢的人类, 你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你真的没有愿望吗？”摩托飞艇问道。
穆思辰：“我现在想把你放到二手市场卖掉，一个摩托飞艇加三个愿望, 应该会有人愿意用万贯家财来换。”
“等等！就算你没有愿望，难道你家人也没有吗？”摩托飞艇里的声音焦急地说。
“有啊！”父母同时道。
连小章鱼都急得猛拍地面。
“辰辰, 就算你不想许愿, 难道你不想骑一下飞艇试试吗？好有趣啊！”穆父热切地说, 眼中闪烁着少年一般光芒。
穆思辰：“……”
自从贺飞的梦融进来之后，穆父的人格都被贺飞的梦境影响, 大概变成了贺飞父亲的性格。
“那你们玩摩托吧，我去歇一会。”穆思辰对两人一鱼道。
“好, 那我先飞出去看看！老婆, 上车！”穆父坐在飞艇上，肩膀上勾着小章鱼, 载着穆母，“咻”地一下飞了出去。
嗯, 玩得还挺开心。
穆思辰瘫坐在沙发上, 他的脑子被三合一梦境弄得乱乱的，需要静一静，好好思考系统说的话，找到“心灵识海”和“柱”真正的下落。
系统说，三重梦境的本质是一个梦，也不是一个梦,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穆思辰静下心来, 认真思考着。
他发现这是一个很抽象的问题。
迄今为止, 穆思辰真正做的梦，只有“合家欢”这一个梦境，所谓三重梦境，确实是个伪命题。
不管是梦蝶镇还是理想餐厅，其实都不是穆思辰的梦，而是他的精神融入到某个人或者某一群人的梦境中。
提到融入，穆思辰有些明白了。
梦蝶镇也好，理想餐厅也罢，本质上和他此时经历的三合一梦境没有区别。
这本来是三个人的梦，也就是三个梦，但由于三合一菜是被他一个人吃下去的，融合成了以他为主体的梦境，而他则经历了贺飞与池涟想做的梦。
而婚姻和摩托飞艇，就是另外两人融入进来的元素。
穆思辰的思路逐渐清晰起来。
假设他以伪神的力量，真的收取了两位希望眷者供奉的梦境，甚至将两位眷者的精神也融入到梦境中，那池涟与贺飞，在这个梦中，会成为什么？
贺飞就不用提了，他一定是那辆摩托飞艇。
想到池涟，穆思辰意识到，梦境里的家庭关系其实和他现实中的家庭关系略有不同。他的父母关系很好，但争吵也不少，不会像梦里相处的这么和谐。
他本以为这种和谐的家庭关系是理想餐厅加工出来的，如今看来，梦里穆父和母亲的关系，倒像是池涟偶尔透露出来的理想婚姻关系。
所以这种关系实则是池涟的梦境赋予的，那么一旦她进入了这个被占领的梦境中，最有可能成为的便是母亲。
如果再将这个梦境扩大到理想餐厅和梦蝶镇的范围呢？
那么梦蝶镇就是蝴蝶以祂极其庞大的力量构建出来的，一个稳定的梦境空间。
这并不是祂自己的力量，而是祂融合了梦蝶镇内所有人的梦境，构建出来的空间。
至此，穆思辰终于明白了虚假灵魂的真相。
就像这个梦里，他的父母和小章鱼都是虚假灵魂，却又无比真实。
梦蝶镇90%的虚假灵魂，都是由活着的人想象出来的，被蝴蝶赋予了力量，变得更加真实可信。
它们寄托着活人的思念，所以才会如此真假难辨。
而像出租车司机、餐厅切菜工、厨师等极其特殊的虚假灵魂，大概就是蝴蝶或者理想餐厅的基石梦里的假灵魂。
出租车司机这样的假灵魂有很多，它们蛰伏在梦境中，遵循着蝴蝶的愿望，寻找外地来的灵魂，将他们送到不同的“柱”中，成为梦蝶镇的给养，它们是蝴蝶制造的假灵魂。
理想餐厅中的员工们，则是帮助“柱”加工梦境，将梦境变成“柱”想要的样子，它们是“柱”制造的假灵魂。
梦蝶镇是一个巨大的梦境，同时也是一个由无数小梦境构成的梦境空间，对于穆思辰个人而言，无论是梦蝶镇、理想餐厅还是这个家，都是同一个梦境，对于梦蝶镇而言，则是无数梦境的集合。
难怪系统会说这是一个梦境，也不是一个梦境。
可即使想清楚这件事，穆思辰还是无法解决“心灵识海”与“柱”所在地点这两个问题。
他将“心灵识海”放到一边，决定专心解决“柱”的所在地。
按照他的推测，洗菜工和服务生是真灵魂，切菜工和厨师是假灵魂。
服务生负责监视服务 引诱顾客，同时有储备能源的用处；洗菜工则是吸收梦境中不好的情绪，并将一些不完整的梦境补足。
比如梦一般是断断续续的，梦里的人也只是隐约知道这人是谁，未必能够清楚地看清面孔。这些缺失的部分，大概都是用洗菜工的情感能量补足的。
可实际上，只要洗菜工处理后，这个梦就已经很完美了，为什么又要将完整的食材切成小块再混合到一切。这不是把已经很完美的梦境拆分了吗？为什么要做这种处理呢？
难道是为了把不同梦境混合在一起吗？
穆思辰意识到，合家欢这个梦，其实是个混合梦。
完整的梦境应该是两到三个，一个是他回家见到父母，一个是小章鱼又来找他，可能还会有温情教导等碎片式的梦境。
这些梦境化为草莓、西红柿、杨梅等食材，处理好后，融合在一起变成一道水果沙拉。
切菜的确是能够更好地缝合不同梦境，可烹饪又有什么用处呢？
穆思辰觉得这个问题很关键，但他一时想不通。
就在此时，两人一鱼已经骑着摩托飞艇回来了。
“辰辰，这辆摩托飞艇真是太棒了！”穆父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从西装变成了很潮的休闲装，还有点帅，这个爸是不能要了，除了容貌还维持着穆父的样子，芯子已经彻底变成贺飞的爸爸了。
母亲倒是一如既往地温柔，对穆思辰说：“辰辰，你真的不玩一次吗？虽然有点吓人，但很有趣。而且，你不是有心愿吗？要不要许个愿望？”
她用眼神示意着小章鱼，亲切地抚摸穆思辰的头发，轻声道：“我一直想做一个理解孩子的母亲，尊重他所有不违背道德和法律的想法。可是人鱼恋实在没办法让我接受，但你可以许愿，不是吗？不管小章鱼变成什么样子，只要他是个人，只要你爱他，妈妈都会接受。”
穆思辰：“……”
不，他自己接受不了。
梦境发展至今已经泾渭分明了，摩托艇和穆父凑在一起，完美融入贺飞的梦境，像动画一样神奇又快乐的发展。母亲则是缝合了池涟的梦境，真实朴素的家庭生活。
穆思辰能够清楚地分辨哪一幕是谁的梦境。
他甚至觉得，“柱”的位置似乎就在他身边，可是他触碰不到。
就像同床的两个人，明明距离近到伸手便可以触碰对方，但他们的梦境却遥远得南辕北辙。
他与“柱”之间，隔着一个梦境的距离。
这距离就像一层薄如蝉翼的纸，他却找不到戳破纸张的办法。
望着眼前的三人，穆思辰做出一个决定。
他对小章鱼说：“你去许愿吧，许愿变成人，和我在一起。如果你喜欢现在的样子，那就许愿你同时具备两种形态，可以随时切换，这样就皆大欢喜。”
这个梦里，爸爸归了贺飞，妈妈归了池涟，只有小章鱼还是他的。
如果小章鱼许愿变成人，它会变成谁可想而知。
小章鱼听到穆思辰的允许果然十分开心，“咻咻咻”地爬到飞艇旁边，触手按在飞艇的控制屏上，神情认真，似乎在许愿。
穆思辰静静地看着它。
“好的，我收到了你的愿望，变成个大帅哥是吧？这就实现你的愿望。”摩托飞艇说道。
只见小章鱼身上散发出淡紫色的光芒，从章鱼形态变成了一个高大的男子。
这人身量极高，几乎有一米九，比原本一米八的穆思辰还要高出许多。
穆思辰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浮现出秦宙的样子，对他道：“真的变成人，转过来我看看。”
穆父和母亲也期待地望着高大男人。
高大男人转身，露出了一张……穆思辰完全不认识的英俊面孔。
别说和秦宙像了，真是半点也不沾边，倒是有点像公认是大帅哥的古早明星。
不是秦宙，穆思辰不仅没有失望，反倒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
穆父摸着下巴看着高大男人，不悦道：“这许愿变得也太好看了吧？变好看点可以，但是超过我就不行了。我得去许愿，让我英俊潇洒青春永驻。”
愈发像贺飞的穆父跑到摩托飞艇旁许愿去了。
母亲则是欣慰地说：“小章鱼真是变成了一个……既需要我理解又是人的恋人呢，妈妈全盘接受你的恋爱。我知道你现在也很激动，去和小章鱼好好谈心吧，回房间也没关系的。”
母亲热泪盈眶地说。
“小章鱼”也异常开心，大眼睛望着穆思辰一眨一眨的，明明英俊，却露出了很萌的神情。
“辰辰，你喜欢我的样子吗？”“小章鱼”问道。
穆思辰笑了笑，眼中毫无感情地说：“喜欢，我可太喜欢了。你没有变成祂，让我想通了所有事情。”
这次变身，终于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你叫什么名字？”穆思辰问道。
“小章鱼”愣了愣，害羞地低下头说：“我没有名字呢，辰辰可以给我取名吗？”
“我取了你敢用吗？”穆思辰冷冷道，“我叫你秦宙你敢答应吗？你连祂的样子都不敢变，你畏惧祂的力量，你还不如自己取个名字敷衍我。”
“辰辰，你在说什么？”“小章鱼”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而穆思辰则是愈发清醒。
如果这是他原本的未被加工的梦境，小章鱼一定会变成秦宙，因为在穆思辰的脑海中，二者就是可以划等号的。
可是在这里，即便是许愿，“小章鱼”也不敢变成秦宙的样子。
因为神威如狱。
区区一个支柱，又怎敢在它的领域内呼唤秦宙的名字，变成秦宙的样子，引来秦宙的注视呢？
它不敢！
即便它已经没有智能，只剩下自行运转的规则，“不可亵渎神”也写在了它的规则中，刻在了它的图腾纹路里。
可是按照常理发展，“小章鱼”就是会变成秦宙，是什么力量使“小章鱼”的容貌发生改变，变成了一个……穆思辰以前很喜欢的明星呢？
这个问题，与厨师为何要烹饪梦境的问题联系在一起，得出了一个答案。
很简单，假灵魂烹饪梦境是为了操纵梦境，让梦境可以顺着最完美的方向发展。而“小章鱼”没有变成秦宙，退而求其次地变成了另外一个穆思辰看着还算喜欢的人，自然是有什么人为操纵了它。
吸收梦境、清洗梦境、切割梦境，最后一步，在每个梦境碎片中加入“调料”，更好地烹饪梦。
穆父、摩托飞艇、母亲、小章鱼，甚至这个家，每一个碎片上，都有这一条支配的细线，操纵着这个梦境。
穆思辰转动眼球，开启“真实之瞳”，注视着每个梦境的元素。
凡所知，必所见。
这是大眼仔的力量。
即便“柱”有领域保护，“真实之瞳”一时无法看到它的真面目。
但只要穆思辰窥破了其中的秘密，“真实之瞳”就会帮助他看到一切。
这室内的每个人，甚至每个家具上面，都有一条看不见的透明细线，所有的细线全部汇聚在一处，指向同一个房间。
穆思辰看着那个方向，笃定道：“找到你了，理想餐厅的支柱，还有，‘心灵识海’。”
他眺望远方，除了他这栋房间内的细线外，外面还有无数细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集中在那个方向。
包括他自己的眉心，都有一条细线，指向那个方向。
“心灵识海”，就是所有人潜意识共同构成的集体潜意识海洋，它大到无边无垠，小到一个大脑就能容下。
它遥远到远在另外一个时空，它近到存在于每个人的梦中。
只要你发现它，就能顺着这条细线，找到“心灵识海”。
你可以进入其中，但你未必能够看到它的全貌，你只能看到你认知所及的范围。
而“柱”，就依附在“心灵识海”边缘，依靠它的力量，隐藏着自己的位置。

第87章 地图
穆思辰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能躲的“柱”, 它藏在那个位置，还真的很难接近。
“能飞过去吗？”穆思辰取出十字镐问道。
十字镐变大，在空中回旋了一圈, 又沮丧地回到穆思辰手中。
他看得到“柱”，却无法靠近。
穆思辰望着天空踌躇着。
他已经看破一切，但梦是早就制作好的。
即便“柱”可以适当操纵梦, 连接梦，但它终究只是一个自动运转的规则体，要遵守自己定下的规则。
只要梦还没醒，就要一直持续下去。
哪怕是穆思辰说了一些戳破真相的话, 梦的剧情依旧进展着。
长着男明星脸的“小章鱼”凑过来拉住穆思辰的手, 长得已经完全是人样了，动作却还模仿着小章鱼的样子。
穆思辰百忙之余注意到冒牌章鱼人的动作, 吓得立刻缩手。
“你在说什么呀？我就是照着你的喜好变的呀？你不喜欢我吗？”冒牌章鱼人像小章鱼一样抬起眼睛, 眨了两下。
心态强大如穆思辰，都吓得打了一个哆嗦。
这是什么奇行种, 这个梦发展到这里，已经是恶梦了。
多亏贺飞，有他的梦加入, 穆思辰即便没有剥离快乐情感, 大概也不会被梦境迷惑, 交出太多的情感能量。
穆思辰倒退几步，远离冒牌章鱼人，后背不小心碰到了摩托飞艇。
飞艇内的机械之神还在执着地念叨着：“人类, 还有两个愿望, 不要错过这个珍贵的机会。”
穆思辰有些无语, 这位机械阿拉丁神灯从一开始就透着浓浓的山寨气息, 如今的话更是有种“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只剩两件，只剩两件”的大卖场吆喝感。
他们三个的梦里，数贺飞的最像动画片，梦境都是天马行空的……
等等。
穆思辰回头看着摩托飞艇，意识到了什么。
梦境，天马行空，这些琐碎的字眼让穆思辰终于想通一件事。
为什么其他“柱”只能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领域内，理想餐厅的“柱”却可以贴在“心灵识海”附近？就好像远离了自己的领域一样。
但实际上，事情并不是这样的。
“柱”所在的位置仍旧是领域内，在理想餐厅的梦中。
它依靠着梦境的力量，贴在“心灵识海”边缘。
穆思辰和十字镐觉得无法靠近位于天端的“柱”，是因为他此时是理智的，他知道自己不具备飞行的能力，没办法接近“柱”。
但实际上，穆思辰此时正处在一个什么都有可能的发生的、十分虚幻的、并不理智的梦境中。
就算认知限制了他的行动，无法让他飞过去，但这不是还有一个机械神能让他许愿吗？
穆思辰立刻道：“我要拥有能够抵达‘心灵识海’的能力。”
摩托飞艇上的警示灯闪了几下，它说道：“你不要许这些不可能实现的愿望啊！”
也是，摩托飞艇毕竟只是梦的元素之一，让它接近“心灵识海”的确是难为它。
穆思辰又道：“那就让我拥有碰触无形之物的能力。”
“这个愿望还算靠谱一点。”摩托飞艇闪了几下光芒，“你的愿望已经实现了。从此之后，你可以触碰看不见的鬼魂等无形能量体，还有一个愿望。”
穆思辰用手碰了碰眉心连接着心灵识海的线，果然这一次他能够碰到这条线了。
但这并不是因为摩托飞艇有多么神奇，而是这里是梦，连穆思辰自己都是无形之物。
他本就是精神体，是可以碰触无形之线的，限制他的是认知。
就像他感知不到“心灵识海”就无法发现这条线一样，他觉得自己碰不到这种虚幻的线，就碰不到。但他认为自己已经通过愿望拥有了某种神秘的力量，那他就能够碰到。
这是一个极度唯心的世界。
毕竟这里只是梦，只是“心灵”，一切物理原则在这里是不生效的。
穆思辰继续许第三个愿望：“最后一个愿望，让我拥有可以飞到世界上任何位置的力量。”
“果然人有了实现愿望的机会就会想飞呢。”摩托飞艇闪动几下，问穆思辰，“你是想长出翅膀飞翔，还是没有翅膀直接飞？”
“不要翅膀。”穆思辰拒绝了。
长出翅膀会让他想起羽目眷者，有点掉san。
“真的不要翅膀吗？”摩托飞艇反复确认，“很帅的。”
这是很带有贺飞个人风格的摩托飞艇了。
穆思辰看着摩托飞艇，飞艇叹口气：“那好吧，不要翅膀。”
它释放出一道光芒笼罩住穆思辰，随后道：“你已经可以飞了，只是没有翅膀不够好看，你真的不要翅膀吗？我可以送你一个附加愿望。”
“不要。”穆思辰冷漠道。
他试了一下，发现他的身体非常轻，只要想，就可以飞起来。
“我已经实现你三个愿望了，从今天开始，机械神将获得自由。你的三个愿望都是如此单纯善良，机械神喜欢你这样的少年。我决定从此化身摩托飞艇，陪伴在你身边，帮助你成为超级英雄！”摩托飞艇闪了几下光芒，零件开始拆解，变成一个机器人。
穆思辰：“……”
很好，这很贺飞。
“那就用你的线吧，带我飞向‘柱’。”穆思辰握住了摩托飞艇上的无形之线。
梦境是被“柱”加工过的，所以梦境上的线连接着“柱”。而穆思辰目前是未被污染的，不受“柱”控制的，所以他的线连接的不是“柱”，而是“心灵识海”。
两者方向虽然一致，但位置截然不同。
穆思辰沿着摩托飞艇的无形丝线一路向上飞，穿过天花板，穿过天空，穿过大气层，穿过时空，看似用了很久，实际上或许没超过一分钟，轻松地抵达“柱”的面前。
蝴蝶翅膀垂下包裹着大脑的图腾，散发着淡紫色的光芒，笼罩着下方的理想餐厅。
无数丝线从图腾中垂下，连接着理想餐厅中每个员工、每个梦境，和每个理想餐厅成瘾的人。
穆思辰取出十字镐，再次从系统这里支取了10%的信赖值，将其附着在十字镐上。
以前他施展力量全靠从秦宙那里薅来的自我贴纸，如今他已经可以使用自己的能量值了。
十字镐在空中回旋成一道银光，重重地击在蝴蝶图腾上，“挖墙脚”技能发动，蝴蝶图腾慢慢变为自我图腾。
这个过程中，穆思辰透过自己的丝线，从一旁的“心灵识海”中，隐隐感受到一股怒意。
“这是蝴蝶的愤怒吗？”穆思辰问道。
【是，但祂只是象征性地生一下气，并不是特别在意。如果祂在意这个“柱”，当初就会强行唤醒本体，阻止你对“柱”的侵蚀。】
系统的回答，也是穆思辰一直疑惑的事情。
聂忆海只是轻轻的一句话，就能让他险些失控成疯子，如此强大的存在，怎么会因为“柱”的规则而束手就擒，说被赶出去就被赶出去，之后也没有展开任何行动，任由他这个居心叵测的人留在理想餐厅内。
神级怪物的手段是人类无法想象的，穆思辰仅是达到伪神的境界，就有如此多的手段，他不相信蝴蝶没有对付他的方法。
蝴蝶会放任他们在理想餐厅内行动，一定有什么别的原因。
“我总觉得，我占领小镇的顺序，是你精心挑选好的。”穆思辰对系统说。
系统：【系统只是从无数种排列组合中，选择了可能性最高的一条路。即便如此，可能性也只有0.01%，玩家能够走到今天，运气和实力缺一不可。】
果然从大眼仔到蝴蝶，这一切都是系统安排好的，但为什么蝴蝶会心甘情愿放弃一个“柱”呢？
一定是因为有比“柱”更重要的东西，让蝴蝶觉得这种交换值得。
穆思辰左思右想，能想到的也只有他给“噬梦之蝶”的10%信赖值，但那只是小镇居民供奉的能量罢了，数量也不多，为什么“噬梦之蝶”为了这一点能量值就放过他们了呢？
穆思辰百思不得其解时，蝴蝶图腾已经被他完全转化为自我图腾了。
十字镐紫光闪闪地回到穆思辰身边，它身上的金属光芒更加耀眼了，看起来闪亮亮的，和最开始长满锈的铁镐简直判若两镐。
不用问，十字镐一定又升级了。
穆思辰收回十字镐，感受着新支柱的力量。
他在支柱中体会到了很多顾客挣扎的感情，既想要逃离，又无法摆脱美好梦境带来的快乐。
这种精神上的蚕食，也是一种污染。
“净化。”照例，穆思辰利用自我图腾的力量，净化污染，将自我还给他们。
由于和服务生有读取记忆之缘，由于他是秦宙的追随者，穆思辰沿着图腾上的线，找到服务生，关注着他的精神状态。
服务生其实已经失去很多情感能量了，他也很难感受到快乐。
他正规规矩矩地站在穆思辰三人的餐桌旁，麻木地监视着三人。
这时，他心中蓦地一轻。
那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仿佛长久以来压在心口上石头终于松动了，所有的情感有了宣泄的出口。
但他的情感已经很少了，除了轻松他很难感受到其他更多的感情。
他只是不自觉地，流出了眼泪，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穆思辰看到他胸口出现一个小小的残缺的自我图腾，这个图腾正在慢慢地修补着。
“已经失去的情感可以恢复吗？”穆思辰问道。
【玩家觉得，加工厂中已经被夺走一部分情感的镇民会如何呢？】
这点穆思辰还是有关注的，他记得那些镇民身上的自我图腾也是残缺的，但随着图书馆的收复，小镇的领域渐渐完善，这些人的自我图腾也像是焕发了生机一样，慢慢修复了。
“是可以重新长出来的吗？”穆思辰问。
【情感是一种能力，不是一种能量。能力衍生出能量，被“柱”吸收，但“柱”无法霸占镇民的能力。】
穆思辰明白系统的意思了。
情感是一个水坑，能量充足，情感充沛的时候，水坑是满的，里面的水甚至可以溢出来。
情感被什么消耗了，变得枯竭之后，水坑就会干涸，虽然失去了水，但位置还在，感知世界的能力还在。
只要重新给予他们能量，水坑迟早会蓄满。
“新的能量又来自哪里？”穆思辰问道。
蓄满水坑，总需要下雨的吧？这个干涸的世界中，哪里会有雨呢？
【源自自我，源自心底。】
穆思辰理解了系统的意思，就好像水坑底部有个泉眼，当自我的力量足够强大时，干涸的泉眼也会渐渐涌出清泉。
一开始水或许会很少，但慢慢地，总会再次蓄满水池。
服务生此时只是觉得轻松，摆脱了对理想餐厅的依赖，感情却依旧枯竭。
但总有一天，随着自我图腾的修复，他会重新体会到快乐、悲伤，以及愧疚。
在被污染的时候，即便是非自愿，服务生还是做了一些违背道德良心的事情，伤害了他的同伴们。
穆思辰不打算做服务生的心理医生，人终究是要自我恢复，自我开解，自我原谅的。
愧疚也是一种前进的动力，或许这种感情，能够让他日后更加珍惜生命，珍惜同伴，珍惜来之不易的自我。
理想餐厅内众人的变化，也让穆思辰明白了蝴蝶为什么会放过他。
因为他从潮汐声中读到的那句话——没有人可以位于弥天之上，除非拥有第四种力量。
“第四种力量，就是自我，对吗？”穆思辰问道。
系统没有回答，似乎这是它不能说出口的真相。
系统的沉默，反倒让穆思辰确定了答案。
天空、大地、海洋，人类拥有了如此庞大的力量，真的还是人类吗？
大眼仔最初也是想保护瞳之镇的，但祂逐渐在力量和反污染中迷失自我，对祂心心念念要保护的镇民下手，沦为了怪物。
所谓神级怪物，不过是失去自我后，被力量吞噬的丑陋容器罢了，而非真正的神明。
没有“自我”，被力量操纵去吞噬灵魂、渴求着更高层级的力量，是永远不可能成为真正的神的。
穆思辰那10%的信赖值，所拥有的力量异常微弱，却是所有镇民，在清醒之下，以自我的意志交给穆思辰的信赖之力。
又由穆思辰的自我图腾转化，是一小股真正拥有“自我”的能量。
蝴蝶舍不得这股力量。
即便是冒着失去这个“柱”的风险，蝴蝶也要完全消化这股力量。
可“自我”再有用，牺牲是不是也太大了？
蝴蝶面临的可不仅仅是失去一个支柱，而是失去整个梦蝶镇的风险。
如今时间不过过去了七八个小时，穆思辰就已经夺取了理想餐厅，蝴蝶真的不怕穆思辰利用剩余的时间，再占领一个“柱”，导致梦蝶镇孤立无援吗？
“是不是还有其他原因？”穆思辰问。
【“心灵识海”近在眼前，玩家为什么不进去探索一下呢？】系统提示道。
穆思辰抬头看向那片位于虚空中的海洋，无数细线汇聚水滴，组成了“心灵识海”。
当真正面对这片广阔的海洋时，穆思辰意识到了自己身上的违和感。
“我在畏惧它，我潜意识中不敢进入‘心灵识海’吗？”穆思辰扪心自问。
一开始他觉得自己不会飞，没办法真正抵达“心灵识海”；随后他要先解决“柱”，净化理想餐厅；接着他又关注服务生的心理状况；最后他连蝴蝶为什么放过自己都考虑到了，就是不肯进入“心灵识海”。
“心灵识海”是无数人的潜意识海洋集合，里面一定蕴藏着无数的秘密。它就像一座金山，任谁看到了都会想要进去山中挖金矿，穆思辰却在山脚下打转，以“太累了”“反正山跑不了”“休息一下明天再去”“我还没吃饭呢”等借口阻止自己上山。
【这很正常，所有人对蕴藏着心灵隐秘的“心灵识海”，都会产生畏惧之心。】
“但我总该学会面对自我。”穆思辰握住眉心的无形之线，鼓起勇气，向“心灵识海”飞去。
其实在他眼中，即便已经来到“心灵识海”的边缘，穆思辰还是觉得它很遥远，似乎永远也无法抵达。
但当穆思辰克服了一切阻碍，下定决心靠近它时，它反倒主动靠近了穆思辰，只是轻轻一跃，就融入“心灵识海”中。
当你排斥心灵时，即便它就在你眼前，你也觉得它遥不可及；但你想要靠近心灵时，即便它远在天边，你也觉得它唾手可得。
穆思辰没入这一片海中，整个身体舒展开来。
这比浸泡在真正的水中还要舒适，就像是心灵回归母体内，回归最原始最纯净的状态，既安全又舒展。
他舒服得险些想要泡在这里永远不回去。
好在有系统的不断催促，穆思辰才缓缓睁开眼睛，用左眼的“真实之瞳”，努力看着这片海洋。
他先是看到无数来自四面八方的线，大部分线他无法看到尽头，这些线没入黑暗中，藏在阴影里。
但极少数的线，穆思辰能够找到根源。
那正是他的希望小镇。
意识到这一点后，穆思辰眼前浮现出“心灵识海”的地图。
那是一团漆黑的空间中，有一个像星火般微弱的光点，正是希望小镇。其他区域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光芒，只能看出轮廓。
“系统，这究竟是……”穆思辰不可置信地望着这副地图。
他还记得这张地图，这正是他刚刚进入游戏，处在新手保护期时，系统为他展现的那张地图！

第88章 “心灵识海”
穆思辰不由自主地看向当初他在地图上看到的最大的那个小镇, 也是当时唯一亮着的小镇。
“心灵识海”中，那座最大的小镇如今只剩下微弱的光芒，忽明忽暗的, 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在最大的小镇中，穆思辰感受到一股熟悉的视线。
穆思辰心中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他轻轻摊开手, 一个小小的自我图腾出现在掌心。
这个自我图腾上连接着无数透明丝线，绝大部分丝线没入希望小镇中，这是连接着镇民的线。
其中有一条线特别粗特别亮，应该是他的希望眷者002号, 程旭博。
另有数百条细线延伸到一个漆黑的小镇中, 这个小镇就在希望小镇附近，小镇里有一个特别小的亮点, 不细看都看不到这个亮点。这个漆黑小镇显然是梦蝶镇, 亮点则是刚刚被穆思辰占领的理想餐厅。
数百条线延伸至亮点中，其中两条和程旭博一样, 特别粗亮，正是池涟与贺飞。
还有一条比其他线还要细的线，延伸至梦蝶镇的黑暗区域, 这应该就是纪羡安。
自从进入“心灵识海”后, 穆思辰察觉到他与希望的追随者们联系愈发紧密, 他可以通过这条暗暗的线，锁定纪羡安的位置，不受领域限制。
这大概就是秦宙可以无视时空的阻隔, 关注到每个追随者的原因吧。
穆思辰控制自己的意识, 将它投入那条忽明忽暗的线中, 竟是“看”到了纪羡安。
纪羡安手中拿着一把刀跪在地上, 刀上满是鲜血，而她脚下是一具明显刚刚死去的尸体。
穆思辰甚至能够通过这条细线听到纪羡安的声音。
“刚醒就看到一具尸体，想陷害我？”
“我倒是不在乎杀一两个梦蝶镇的堕落者，但这人真不是我杀的，我得想办法摆脱那些烦死人的警察。”
于是穆思辰看见纪羡安用床单将尸体包起来，打开屋子里一个巨大的冰柜，将尸体卷起来塞进冰柜里。
穆思辰甚至听到尸体被对折后发出来的骨头断裂的声音。
这要不是力大无穷的纪羡安，普通人还真没办法将尸体像抱枕一样塞进狭小的空间中。
纪羡安……究竟被困在一个怎样的“柱”中？
他能不能暂时将纪羡安救下来？
穆思辰心念一动，顺着丝线传递一句话过去：“去理想餐厅。”
纪羡安正在擦洗房间地面的血迹，听到声音愣了一下，随后道：“穆思辰？你也会颁布神谕了？理想餐厅在哪里？”
穆思辰没回答她，而是控制那个代表理想餐厅的亮点靠近纪羡安。
没有空间能力，换成其他小镇肯定做不到空间转移，但梦蝶镇是没有空间距离的，理想餐厅本来就是自己能长腿跑的餐厅，移动起来毫不费力。
纪羡安收拾好房间，换了件干净的衣服，拎着清理工具、垃圾和脏衣服，走出了房门。
像极了毁尸灭迹的凶手。
一出门，她就看见已经开在家门口的理想餐厅。
纪羡安：“……”
她想进入理想餐厅，面前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让她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迈进理想餐厅的大门。
穆思辰明白，纪羡安正处在“柱”中，有一道无形的领域控制着她，让她没办法进入另外一个领域。
但已经发现了纪羡安的下落，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置身于危险之中？
有什么办法呢？
穆思辰想起来，他已经成为伪神，似乎可以赐予眷者物品和能力。
如今能将纪羡安从一个“柱”中转移到另外一个“柱”内的能力，大概只有程旭博的“空间搬运”和他的“挖墙脚”。
程旭博的能力太弱，还达不到突破领域的程度。而且这里是梦境，他的空间技能对梦境无效。
看来只有借十字镐了，还挺舍不得的。
穆思辰取出十字镐，小声同它商量了一下，十字镐看起来挺生气的，非常抗拒地自己回到武器栏里了。
穆思辰：“……”
他这个伪神当得挺没面子的。
这时，系统面板主动弹到穆思辰面前，信赖值的读条上，有10%的信赖值一闪一闪的。
穆思辰读懂了十字镐的意思，它要信赖值才肯被借给贺飞。
信赖值总共只有60%，10%作为诱饵给蝴蝶了，10%穆思辰升级用了，10%用来发动“挖墙脚”占领“柱”，如今只剩下30%，穆思辰很舍不得这点力量。
“最多1%。”穆思辰和十字镐讨价还价。
一闪一闪的信赖值变成了8%。
“3%，不能更多了。”穆思辰道。
6%的信赖值一闪一闪的。
“5%，这是底线。”穆思辰敲定价格。
十字镐似乎是同意了，5%的信赖值立刻消失，穆思辰只剩下25%的信赖值，有种存款即将见底的危机感。
再次取出十字镐，它变得温顺许多。
穆思辰倒是觉得，十字镐再这样进化下去，早晚会反噬他。
他通过丝线，联络了贺飞：“去餐厅门前，接纪羡安。”
随后他将十字镐变小，顺着丝线交给贺飞：“记得还我。”
这大概是最抠门的神谕了。
贺飞与池涟早就发现理想餐厅已经变成他们的地盘了，但穆思辰却还沉睡着，两人正在担心穆思辰，贺飞便听到了舍友的声音。
“你没事？太好了！你怎么还不回来？”贺飞絮絮叨叨地问，“你还找到纪姐了？好，我这就去接她！”
贺飞发现自己的道具栏中出现一把十字镐，他点击了一下，弹出系统提示。
【碎月撕梦十字镐：伪神级道具，40级，拥有一定自我意识，需要尊敬它。】
“小穆这破镐名字怎么变这么难听了？”贺飞挠挠头，“长得还丑，像半个扇叶似的。”
十字镐：“……”
并不尊敬伪神级道具的贺飞提着十字镐下楼，见纪羡安站在门前一米处和无形墙壁作战着。
“纪姐，我来接你了！你让开一点。”贺飞像丢飞镖一样丢出十字镐。
十字镐飞出去，一头勾住纪羡安的脚跟，用力在地面上一刨，将纪羡安从外面“挖”了进来。
穆思辰清晰地看到十字镐身上消失了大概3%的信赖值。
难怪给3%它不肯答应，原来它自己也需要消耗一定能量。
纪羡安身上有一道不知名的力量，不像是污染，而像是某种逻辑。
穆思辰试着净化这股力量，却发现自我图腾的力量对它无效。
【纪羡安已经陷入某种因果链中，她成为因果中的一个环节，除非斩断因果，否则无法摆脱这种力量。即便是回到希望小镇，她也会在梦中回到因果链内。】
“因果链，这也是一种‘柱’吗？”穆思辰问。
【恭喜玩家解锁第二种“柱”，发现梦蝶镇的隐藏支柱。】
穆思辰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恭喜的事情，这只能证明“柱”比他想象中可怕。
他刚刚悟到一点“柱”的规律，如今“柱”也跟着升级了。
“为什么瞳之镇的‘柱’都是普通的地域？”穆思辰问。
【因为“天空之瞳”只是个藏星，而“噬梦之蝶”，即将进化为蔽日。玩家不是想知道为什么“噬梦之蝶”会放过你吗？除了那点微不足道的“自我”之力外，你可以在“心灵识海”内找到第二个原因。】
【“心灵识海”极度消耗精神力，玩家精神力有限，很快就会到达极限。虽然玩家已经察觉到“心灵识海”的存在，但机会可遇不可求，下次不知什么时候才有机会重遇“心灵识海”，请尽可能挖掘更多的知识。】
还有时间限制，难怪他觉得越来越疲惫，原来是因为精神力快要耗尽了。
贺飞救回纪羡安后，十字镐缩小到肉眼难以看到，顺着无形之线来到穆思辰身边，自顾自地回到武器栏中。
穆思辰这才有精力继续关注其他细线。
除了希望小镇和理想餐厅外，还有一些透明到几乎与海水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的线。
其中一条，延伸至那已经快要熄灭的巨大小镇中。
穆思辰清楚，那里就是祥平镇，快要熄灭的光芒，是秦宙。
他如今已经知道光芒和黑暗的含义了。
地图上的光芒，显示的从来也不是某个人，而是神级怪物和领域。
光明代表初心，这篇地图上绝大部分的神级怪，都是被力量支配的疯子，失去了最初的人性，唯有秦宙靠着绝对理智保持着人性，如今祂的人性也越来越弱了。
祥平镇的区域，也比穆思辰之前看到的变大了不少。
【“人类守护神”在玩家夺取瞳之镇的过程中，又吞噬了两个藏星级的神级怪物。分别是“贪婪深渊”和“怨憎之海”，“怨憎之海”还好，“贪婪深渊”属于大地的力量，又会助长“贪婪”之力，“相对理智者”正在被“贪婪”逐渐侵蚀。】
“祥平镇……有这么多眷者在外面？”穆思辰问。
几乎每个小镇，都能看到祥平镇的人，他们遍布整个世界。
【因为祥平镇没有消耗，“人类守护神”不会吞噬灵魂能量，还用自己的力量反哺支柱。祥平镇是目前存活人数最多的小镇，足有百万级，一旦祥平镇崩塌，将会对世界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人类守护神”没有办法，祂不从人类身上补充能量，就必须不断吞噬其他神级怪物，用祂们替代灵魂能量。但祂越回收大地的力量，距离弥天级就越近。一旦达到弥天级，所有理智全部会被摧毁，长久以来的压抑会全部反噬到祥平镇上，祂会在瞬间毁灭整个祥平镇，吞噬所有灵魂。】
【为此，“人类守护神”只能在吞噬一个大地的神级怪物后，立刻吞噬一个天空或者海洋的力量，以此压制自己的力量。】
【如今，最后一个大地之力“贪婪深渊”已经被祂回收，等“人类守护神”完全吸收“贪婪深渊”的力量，祂会成为弥天。】
【到时，就是整个世界的倾覆。】
穆思辰听着系统的话，不由自主地落下一滴泪。
这里是“心灵识海”，一切属于心灵的本源都会追溯本源。
穆思辰为秦宙流了的这滴泪，被洋流包裹着，滴入那巨大又黑暗的小镇之中。
【还好，“人类守护神”体内有太多驳杂的力量，这些力量会阻碍祂成为真正的大地，祂吸收消化“贪婪深渊”的速度远比其他神级怪物要慢。玩家还有足够的时间，祂会等你的。】
“系统，你今天为什么会一次性说这么多话？”穆思辰问道，“而且我在知道这么多关于弥天的事情后，为什么没有被污染？”
【因为这是祂通过“心灵识海”传递给你的信息，系统只是如实转告而已。】
“祂对我的期待值是不是过高了？”穆思辰对着那个遥不可及的巨大领域伸出手，以他的力量，连秦宙的影子都触及不到。
【毕竟也没什么人可期待了，你虽然渺小微弱，却是唯一的希望之光了。】
【玩家，时间紧迫。】系统提醒道。
穆思辰只能强行从秦宙身上移开视线，看向其他几条透明丝线。
他很奇怪，目前为止所有接触过自我图腾的人他都看到了，为什么还有几条线呢？
穆思辰顺着这大概二三十条丝线看去，却一眼望到了黑暗地图的尽头。
穆思辰为什么能够看到这幅黑暗地图呢？是什么衬托出了地图的黑暗？
是外界！
“心灵识海”的范围远比穆思辰看到的地图大，它一望无尽，地图之外，还有一片广袤的光明海洋。
这些丝线，就来自衬托出地图黑暗的光明处。
“是贺飞的公司员工，是我们那次在现实世界入梦时，我使用的自我图腾！”穆思辰恍悟道。
那时梦境中有一个未成型的“柱”，穆思辰趁它力量微弱之时，占据了这个柱，将它转化为自我图腾，并用这股力量将深陷梦境无可自拔的公司员工送回现实。
就在那个时候，那些员工接触到了自我图腾，沾上了这些丝线。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以穆思辰如今的眼力，能够看到在广大的光明地图中，有几个比纳米还要微小的黑点。
虽然小到根本看不见，但还是令人触目惊心。
原来，一旦这个世界彻底摧毁后，下一个迎来大灾变的，就是他所在的现实世界。
难怪系统不断催促他在“心灵识海”获取更多知识，就是为了告诉他这件事吧。
“时间……还有多久？”穆思辰颤声问。
【当游戏世界出现一个“弥天之上”，灾变就会降临到下一个世界。玩家不必担心，你会先于世界死于“弥天之上”的力量之下，你不会眼睁睁看着世界灭亡的。】
穆思辰：“……”
这是很值得开心的事情吗？

第89章 我等着你
系统离谱的吐槽竟然真的让穆思辰感受到一丝安慰。
比起秦宙那样, 世界毁灭祂却依然活着，和世界共存亡或许会更幸福一些。
或许是见过最差的结局，穆思辰感受到的压力竟意外地没有那么大。
他很快调整情绪, 专心关注那些渗透至现实世界的黑点。
系统曾说过，玩家不是它挑选的。
那么，他们就是被渗透过来的力量影响, 拉到这个世界的。
系统赋予了他们在这个世界战斗的力量，给予他们一线生机。
但能抓住这线生机的人寥寥无几。
运气和实力缺一不可。
穆思辰凝视那些黑点，希望能看到黑点中的事物，他想知道总经理遇到的酒吧, 是不是黑点中的。如果是, 等回到现实后，他一定要想办法找到这些黑点的具体位置, 根除它们。
可惜黑点太小了, 穆思辰能看到这些比纳米还小的黑点，还是“真实之瞳”的功劳, 不可能再看清里面的内容。
且他看到的终究只是地图，而非现实世界。这些地图甚至不是一比一还原的，完全无法锁定位置。
为了看清现实世界黑点的位置, 穆思辰用尽心力去看, 没过多久便觉得一阵头晕, 眼皮渐渐垂下。
他的精神力快要耗尽了。
【玩家如果想知道酒吧的情况，完全可以从“噬梦之蝶”这里获取线索，没必要在现实世界耗尽心力。】
【从世界的范围来看, 现实世界遭受的污染可以忽略不计。玩家的力量在灾变世界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但在现实世界, 玩家不过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学生, 所能做到的事情极其有限。】
【做好你力所能及的事情吧，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系统一直以来机械化的声音，此时竟有一点温柔。
穆思辰捂着头，太阳穴一胀一胀的，他的视线也随着太阳穴的胀痛变得模糊。
“我找不到‘噬梦之蝶’的位置，我还不知道祂为什么会放过我？”穆思辰难受地问道。
他已经看过所有连接的丝线了，根本没有和“噬梦之蝶”相关的丝线。
“心灵识海”的范围太大了，穆思辰也只能看到和自己有关的内容，其他的根本做不到。
【还有一个连接被玩家忽略了，玩家何不打开系统面板看看呢？】
经过系统的提醒，穆思辰想到，他曾给了蝴蝶10%的信赖值，由此和蝴蝶产生了一丝联系。
他打开控制面板，点击信赖值状态条，将它放大后，果然见到一条丝线连接着梦蝶镇……
不对，不是梦蝶镇！
穆思辰清楚地看到，这条丝线连接的真正位置，根本不是理想餐厅所在的梦蝶镇区域，而是另外一个靠近梦蝶镇的小镇。
他明明将信赖值给了蝴蝶，蝴蝶是在梦蝶镇吸收的信赖值，如今这些信赖值连接的丝线，为什么会在另外一个小镇？
是神降吗？蝴蝶回应眷者的召唤去另外一个小镇吞噬其他神级怪物了吗？
可一旦吞噬了10%的信赖值，蝴蝶本体必然会沉睡一天，祂又如何能够神降？
想要清楚答案，似乎必须将意识沉入这条丝线才能做到，可若是这么做，相当于他的精神直接与一个神级怪物相连，这比了解、直视带来的污染更严重。
一个不小心，“噬梦之蝶”就可以通过丝线反噬他的精神。到时回到现实世界的，大概就不是他，而是蝴蝶了。
穆思辰大脑又是一阵眩晕，他觉得自己离昏迷不远了。
“系统，我要是昏迷，会死在‘心灵识海’中吗？”
【当然不会，“心灵识海”是潜意识海洋的集合，并不是吞噬潜意识的区域。你靠着精神力潜入“心灵识海”，一旦精神力耗尽，就会被其他潜意识集合排斥，回到原本的世界中。】
“那我就放心了。”穆思辰下定决心。
他要在精神力耗尽的瞬间窥探“噬梦之蝶”的精神，读取祂的意图。
精神力耗尽后，他会被“心灵识海”排斥，强行切断他与蝴蝶的精神联系，也就是及时切断精神污染。
穆思辰相信，以“心灵识海”这种庞大到可以连接其他世界的力量，即便蝴蝶想留住他，也无法胜过“心灵识海”的斥力。
这个计划行得通。
穆思辰凝视着那条细线，心中不由想道：“又要作死了。”
可是不作死，他大概早就死在第一次进入游戏时了。
要不是当初从大眼仔身上薅下第一根羊毛，他就不会开启san值系统，也就没办法找到疗养院，最终只会在瞳之镇游荡，等“白昼”大眼仔醒来后，成为和镇民们一样的行尸走肉。
到时系统绝对会舍弃他，他便真的没救了。
在这世界，生机竟然隐藏在找死的道路上，要活下去好难。
想到这里，穆思辰一阵头晕，身体不由自主地下沉，一只脚已经被磅礴的力量推出“心灵识海”。
时机到了！
穆思辰凝视着那条细线，将意识沉入其中。
无数碎片式的画面涌入他的脑海中。
海神的庙宇、倒塌的神像、刻在深海图腾上的蝴蝶、四个被紫色渗透的“柱”……
以及扑面而来的蝴蝶群，布满了穆思辰整个大脑！
他被蝴蝶包围，无力再读取“噬梦之蝶”的精神，只能不断驱赶蝴蝶。
但这些生得艳丽诡异的蝴蝶，翅膀上绘制着大脑的图案，大脑上的沟壑，就像象征海洋的波浪。
穆思辰感觉到这些蝴蝶正在试图吞噬他的大脑，让他变成脑袋里只有蝴蝶的空壳。
他想要将意识抽离，却根本抵挡不住蝴蝶的围攻。
他甚至开始觉得这些蝴蝶美丽，如果不是剥离了快乐情感，穆思辰大概已经记住蝴蝶带来的颅内高潮，被蝴蝶彻底污染了！
即便没有快乐情感，这些蝴蝶也能通过吞噬他的精神完成污染。
幸好在这个时候，穆思辰的精神力耗尽了。
“心灵识海”将他推出这片虚空，穆思辰的意识坠落下去，连接“心灵识海”的无数丝线同时消失。
丝线并不是断裂，而是失去了精神力维系，它们无法再具现化，重新归于无形。
连“噬梦之蝶”都无法感知到的“无形”。
蝴蝶们失去了目标和连接的丝线，瞬间变成了一群无头苍蝇，乱飞一阵后，被“噬梦之蝶”收回。
而失去意识的穆思辰，重重地坠落下去。
从虚空落到那个有着摩托飞艇的家，刚落到那个家，家庭就化成梦境碎片，无法承托穆思辰的精神，他继续坠落。
穆思辰也不知道自己下落了多久，他感觉自己好像失重了一个世纪之久，又好像只是一瞬间便睁开了眼睛。
一睁眼，便见到贺飞、池涟、纪羡安围在自己身边，关切地望着他。
“醒了醒了！”贺飞不是很会说话地说，“真怕你再也醒不来。”
“别咒他，你这个乌鸦嘴。”池涟轻斥贺飞，“你醒了就好，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纪羡安拿着抹布一边擦穆思辰的胳膊一边说：“根据我的经验，他应该只是脱力，没有被污染的痕迹。当然，蝴蝶的污染是无形无色的，我的判断未必正确。”
穆思辰头痛欲裂，问池涟：“我昏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池涟说，“我们抵达梦蝶镇满24小时你还没有醒，当时我们担心坏了，生怕蝴蝶苏醒，夺回理想餐厅。好在没有发生任何事情，外面一切正常，理想餐厅的情况也相当稳定。那之后又过了4个小时，你就醒了。”
24小时过去，蝴蝶没有醒？
穆思辰闪过那些碎片式的画面，一时想到了什么，但他的头太疼了，很难思考下去，只能暂时作罢。
他看向贺飞说：“我觉得你运气不好，和你说话的方式有很大关系。”
贺飞：“我哪里运气不好了？我明明一直是个幸运boy！”
穆思辰：“……”
贺飞要是发自内心地认为自己是个幸运boy，梦里就不会出现盲盒摩托飞艇以及能够实现三个愿望的机械神了。
正调侃着贺飞，穆思辰只觉得自己的手臂传来一阵摩擦带来的疼痛，他看向纪羡安，只见她正在认认真真地擦着他的胳膊，已经擦掉一层皮了。
纪羡安面无表情地回答：“我不知道，我就是想擦东西，尤其是躺着一动不动的人。”
“是啊，我看你胳膊都要坏了，让纪姐冲着我来。但纪姐说看到我能跑能动的就觉得没意思，只想擦像尸体一样的你。”贺飞说。
穆思辰想起在丝线中见到的纪羡安的经历，明白她是受处理尸体的影响，被困在因果链中，产生了这种必须擦东西的习惯。
不解决那个“柱”，纪羡安的情况会越来越严重。
但是如今……
穆思辰强撑着起身，却发现身体一点力气也没有，爬都爬不起来。
精神力耗损太严重了，他需要时间恢复。
但是纪羡安……
【暂时不会有事的，她处在你的领域内，因果链虽然没有消失，不过相当于做了一定程度的封印，只要找个身体给她擦，让她的行为符合“设定”，就可以拖延一段时间。】
【你需要休息。】
穆思辰微微放心，他对纪羡安说：“擦吧，不过最好时不时换个地方。”
“好的。”纪羡安一把扯下穆思辰的裤腿，用力擦起他的腿来，眼神认真又狂热，像个偏执的疯子。
就算再累，穆思辰觉得自己也该尽快想通在“噬梦之蝶”意识中看到的画面，可他的精神太差了，根本没办法认真思考。
【玩家的精神力并未完全耗尽，你似乎忘了，你还有一部分未被消耗的精神寄存在两个眷者身上。】
穆思辰迟钝的大脑这才想到，快乐情感还在池涟和贺飞身上。
“你们坐过来。”穆思辰虚弱地说。
池涟与贺飞规规矩矩地坐在穆思辰身边。
穆思辰缓缓抬起手，两个食指分别抵在两人的眉心，轻声说：“我赐予你们美好的梦境，请将不属于你们的快乐供奉于我。”
这话像神谕，也像一场平等的交易。
“好。”两人道。
他们的允诺就像是契约成立，三人眉心同时浮现出自我图腾，穆思辰的图腾中出现两道光芒，融入二人识海中，而二人也分离出了多余的快乐，还给穆思辰。
交换完成，池涟与贺飞便倒在地上，睡了过去。
而穆思辰也觉得精神好了很多，有精力观察四周环境，发现他被搬到了一间休息室中。
一个房间四个人，两个睡着，一个躺着不动，整个休息室中只有纪羡安不断擦身体的声音。
“刷刷刷”的声音令穆思辰肉疼，这到底是擦还是刷？她擦的可不是地面，是他的身体啊！
好在穆思辰如今在梦中，也不算是真实的肉身，就随她去了。
状态好了一些后，穆思辰终于可以将之前看到的一切糅合分析了。
他意识到，自己看到的画面，是另外一个小镇，这个小镇起码有四个“柱”，四个“柱”正在被蝴蝶的力量侵蚀。
他在餐厅见到的织梦眷者，自称曾是“深海”的眷者。
“系统，‘织梦者’骗我了吗？”穆思辰问道。
【系统不会读心术。】
尽管系统没有回答，但穆思辰觉得，那时“织梦者”没有必要骗他们。
或者说，就算是骗，堂堂一个神级怪物，也不至于为了讲故事哄住几个人，而自降身份，自称是另外一个神级怪物的眷者。
神级怪物和普通人不一样，祂们的力量决定了祂们说出的话语都有可能变成契约或预言。
“织梦者”没必要咒自己成为别人的眷者。
除非，祂曾经真的是“深海”的眷者。
穆思辰看到的画面中，起码有四个“柱”，这证明，“深海”绝不会低于蔽日级，实力远远超过“织梦者”。
“织梦者”曾告诉他们，“深海”命令祂的眷者从蝴蝶手中收回“心灵识海”，这话似乎也是半真半假。
穆思辰尝试着想象了一下大眼仔同羽目眷者的关系，羽目眷者是大眼仔最强大的眷者，不像其他眷者一样守在“柱”内，反而到处乱跑，支援镇内各处。
穆思辰在广场上见到那些普通的追随者，对羽目眷者十分崇敬。
可以说，羽目眷者应该也能得到追随者们投射而来的信仰情感能量。
将这个关系放大一些，如果大眼仔是蔽日级，那么羽目眷者又能从大眼仔那里分到多少力量？
有没有可能，即将达到藏星级，甚至已经达到藏星级了？
穆思辰做出一个大胆的假设。
他认为“织梦者”没有说谎，祂曾经就是织梦眷者，“深海”座下的眷者。
但不知发生了什么，织梦眷者获得了反叛“深海”的勇气和能力，祂偷走了“深海”所拥有的进入“心灵识海”相关的能力，成为一个神级怪物，建立了梦蝶镇。
祂的野心很大，祂不会满足于藏星，祂一定想要更进一步，成为蔽日，甚至弥天。
不，从潮汐声中读出来的信息显示，“织梦者”的野心比弥天还要大，祂要成为弥天之上，比肩“远古”。
刚好此时，穆思辰给了祂10%的信赖值，让祂获得了“第四种力量”——自我。
得到这种力量的“织梦者”要针对的第一目标，就是“深海”。
“祂伪装成沉睡在梦蝶镇的样子，前往深海镇，试图借助自我之力反过来吞噬深海？”穆思辰震惊地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在心中问系统。
【玩家猜中了。】
所有的疑问全部解释通了。
为什么织梦眷者会现身理想餐厅试图困住穆思辰，因为祂想要获得完整的自我之力。
祂希望将穆思辰等人一直困到祂占领深海镇为止，但显然，穆思辰等人也不是笼中鸟，他们利用“柱”的规则将“织梦者”驱赶出去。
当时，“织梦者”有两个选择。
一是强行苏醒，用本体的力量压制理想餐厅，彻底夺取自我之力。
二是维持原计划不变，先图谋“深海”，再去对付穆思辰等人。
很显然，对于蝴蝶来说，反噬曾经的老大更重要一些。
“难怪一天已经过去，蝴蝶还没有苏醒，原来祂去了其他地方，在这里沉睡的是个替身？”穆思辰想道，“所以我们完全可以趁着蝴蝶和深海交战的时候，偷了祂的家？”
【正是，所以玩家不用担心，梦蝶镇如今是无主之地，你们有大把的时间攻陷三个“柱”。直到深海和蝴蝶分出胜负之前，你们都是安全的。】
“祂们会打多久？”穆思辰问道。
【不清楚，可能短到一分钟，也可能长达数年。】
“怎么会这样？”穆思辰十分不解。
上次沈霁月和秦宙分分钟就将大眼仔瓜分了，他以为领域被攻陷后，神级怪物之间的战斗会在顷刻之间分出胜负。
【玩家什么时候占领梦蝶镇，这场战役就什么时候结束。】
“嗯？”穆思辰相当诧异。
怎么还和他有关了？
【有个堪比弥天级的存在在操纵两个神级怪物的战争，蝴蝶占上风，祂就支持一下深海，深海占上风，祂就支援一下蝴蝶。】
穆思辰想问是谁，但他知道，没有必要问。
他知道是谁。
系统如此痛快地给出信息，一定是有谁委托它转达这些事。
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只有秦宙。
祂会等他，等他成长起来，走到祂面前。
在此之前，祂会尽可能地为他争取时间。

第90章 想见你
“怎么才能尽快恢复精神力？”穆思辰问。
他想快些恢复, 快些占领梦蝶镇，不能让秦宙拖延太久。
穆思辰对这个世界已经有了初步了解，他清楚即便是秦宙这样强大的存在，要在其他领域内, 周旋于两个神级怪物之间, 也是极为困难的。
他不知道秦宙用什么办法在深海镇施展力量, 但他清楚, 秦宙一定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他不能因为有秦宙的拖延，就心安理得地休息。
穆思辰看了眼正在搓腿的纪羡安, 刚好纪羡安被困在一个“柱”中, 如果状态好, 他现在就可以通过纪羡安找到那个“柱”。
穆思辰深吸一口气，收回快乐后, 他觉得自己的状态好多了，可以继续战斗。
系统却阻止了他。
【玩家请稍安勿躁，适当的休息是有必要的。系统建议玩家不要连续进入两个“柱”，这里终究不是你的世界，在非安全区逗留太久，会渐渐无法回到现实世界的。】
穆思辰强撑起来的斗志被系统浇灭, 无力地躺回去。
他抬起手, 用手背捂住眼睛, 心中十分沮丧。
“我不想欠下太多好意。”穆思辰对系统说。
【秦宙在你身上押注, 也并非好意。一切都是交易，借给你的总要还回去，不要对神级怪物抱有太多好感, 尤其是“贪婪”的执掌者。】
系统提醒道。
穆思辰轻轻叹息一声, 也不知是为欠下秦宙太多, 还是为系统的话，抑或是他自己都不明白的复杂心情。
“占领理想餐厅后，我就有四个‘柱’了。藏星级只有三个，我这样算怎么回事？”穆思辰想转移一下心情，问道，“如果我夺取了梦蝶镇的三个‘柱’，那岂不是有六个‘柱’？难道我的小镇能达到蔽日级别吗？”
【不是这么计算的，属于天空的小镇和属于海洋的小镇怎么可以混为一谈。就算真有其他神级怪物同时吞噬了“天空之瞳”和“噬梦之蝶”，这两种相互排斥的力量也只会让祂更加难以掌控体内的力量，实力增强，但力量反倒变弱了。】
“那我现在是什么情况？”
【小镇的领土变大，居民变多，支撑的“柱”变多，其他没有什么改变。等完全夺取梦蝶镇后，你可以将两个小镇合并在一起，组成一个更大的希望镇。】
穆思辰觉得，希望小镇如此特殊，应该还是与他的升级方式有关。
他没有成为藏星，将小镇的主导权交给了镇民们，这个选项似乎让希望小镇发生了什么异变，变成了与其他小镇截然不同的领域。
想到这里，穆思辰终于精疲力尽，大脑再也没办法思考任何事情，只能躺着发呆。
这时，贺飞和池涟醒了。
他们两个的梦在被穆思辰归还时，就附加了自我图腾的力量，理想餐厅的污染又被清除，两人没有深陷梦境，而是做了一个让他们开心的梦。
只是这个梦在“自我”的改变下，又自己补全了一些内容。
贺飞醒来后“哇”了一声，仿佛受了什么惊吓，但很快又“嘿嘿”笑了一会儿。
他跑到闭目养神的穆思辰旁边喋喋不休地说：“我做了一个特别好的梦，我买盲盒竟然抽中了，还是一款超高科技的摩托飞艇，而且那辆摩托飞艇还有更神奇的地方，你猜那是什么？”
穆思辰懒得睁眼，不就是机械阿拉丁神艇吗？他已经体验过一次了。
贺飞给穆思辰讲述着他许下的愿望，什么以后只要抽奖就一定中奖，变成全世界最帅的男人……
“我第三个愿望本来想许成为拯救世界的大英雄，可是才许下第二个愿望，摩托飞艇就告诉我，第二个愿望难度太高了，它实现不了，准备跑路。接着它碾着我的脸就飞走了，我真害怕自己不仅没有变帅反倒毁容了，就被吓醒了！”贺飞终于讲完了他的梦。
池涟说：“你的梦好有趣，我的就比较普通了。但是也挺幸福的，父母理解了我的想法，还祝福了我。就是有一点挺奇怪的，梦的结尾，他们突然告诉我，就算我找条章鱼结婚，他们也不会介意的。”
听到章鱼，穆思辰睁开眼睛，注视着池涟。
“我脸上有什么吗？”池涟觉得穆思辰的眼神很怪，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到什么东西。
“没事。”穆思辰摇摇头。
一切归于原位，他说道：“我们离开身体太久了，该回去了。”
理想餐厅已经成为穆思辰的领域，他可以控制这里的自我图腾，将几人的精神体送回图书馆中。
纪羡安终于停下了搓腿的动作，对穆思辰说：“我留在这里吧，我觉得……我可能回不去。”
她被因果链困住，无法摆脱梦境的纠缠。
“可我精神力耗尽，需要养好伤再来。下次再回到这里，可能要几天后，你的精神离开身体太久，身体会撑不住。”穆思辰担忧地说。
纪羡安摇摇头：“我的身体没关系。我曾是秦上将的追随者，在守护者培训所接受过改造，不吃不喝可以撑七天。如果你能够给我的身体提供一些能量，我能活三十天。”
说完，纪羡安又蹲下身开始擦地。
看她这副样子，穆思辰明白纪羡安确实回不去。
他想了一下维持纪羡安生命体征的方法，脑海中自动出现一个方法，这也是自我图腾的传承给他的力量。
“好，我应该能保住你的身体。”穆思辰说，“只是这几天，你千万不要走出理想餐厅。梦蝶镇太大了，这次能够找到你也是因为我去了一个神奇的地方，一旦再走失，等我们回到梦蝶镇，未必还能找到你。”
纪羡安有些为难说：“那或许很难。总有个声音在我脑海里说，应该把那具尸体拿出来扔掉，我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
“我和你订立契约。”穆思辰说。
这是他晋升成伪神后掌握的力量。
“我，穆思辰，以自我之力起誓，一定会带纪羡安前往祥平镇，作为交换，纪羡安在没有我的允许下，不允许离开理想餐厅。”穆思辰郑重地说。
“我，纪羡安，以自我之力起誓，没有穆思辰的允许，绝不离开理想餐厅半步，作为交换，穆思辰会带我回祥平镇。”纪羡安也郑重地说。
二人心口处出现一个小小的自我图腾，方才二人所承诺的内容以字迹的形式出现在自我图腾之内，这些字迹按照笔划被拆分开来，重新组成新的符号，像一道符文，又像一道链条。
这条符文分别缠在二人身上，以纹身的形式在二人胸前缠绕一圈。
言语的力量化为束缚，同时约束两个人。
“试试威力。”穆思辰说。
他被池涟与贺飞搀扶着，四人一同下楼。
纪羡安来到理想餐厅门前，想要出去。
穆思辰说：“我不许你离开理想餐厅。”
这时，纪羡安的胸前出现一圈光芒，像绳索一样将她紧紧捆住。
纪羡安继续用力向外走，谁知她刚迈出去，光圈便将她往回拖，硬是拖进一楼厨房里。
纪羡安说：“够了，我不走了。”
光圈这才暗下来，又以纹身的形式重新回到她胸前。
“这样我就放心了。”穆思辰说，“刚好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理想餐厅就拜托你照看了。”
“没问题，刚好这里的地面可以擦。”纪羡安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把刷子，用力刷起地来。
“我们也回去吧。”穆思辰说。
三人正要离去时，穆思辰看到一楼大厅内站着一些服务生，其中几个很眼熟。
有一个是被他挖掘记忆的服务生，余下几个是在记忆里看到的。
这些人有个共同的特点，他们都曾是秦宙的追随者。
穆思辰不由自主地转了方向，走向这几人。
扶着他的池涟与贺飞也跟着转弯。
“你们，还信仰着秦上将吗？身上还有祂的图腾吗？”穆思辰问道。
其实穆思辰心里清楚，他在夺取“柱”后，照例进行了净化和驱逐，若是几人身上还有秦宙的图腾，大概早就被驱逐出去了。
他心知肚明，却仍想问一问。
几个服务生的情感能量已经消耗殆尽，如今被植入的快乐和热情也被净化，变得麻木呆滞。
好在自我正慢慢恢复着他们的神智。
其中一人撸起袖子，看到肩膀上有一道模糊的图纹，已经糊到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
但穆思辰知道，那里曾是秦宙图腾的一部分。
几人的肩膀、腿、后背等位置，均有一些模糊的图案，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可以把这些给我吗？”穆思辰问道，“作为交换，我会送你们回到原本的身体中。”
秦宙的追随者是梦蝶镇的入侵者，身体并不在这里，等穆思辰彻底占领梦蝶镇后，梦境空间解散，所有人的精神体大概都会回到原本的身体里，他有能力做出这个承诺。
服务生们记忆仍在，他们知道自己是祥平镇的人，渴望着平静与祥和。
没有人会拒绝回到身体里的诱惑。
几人同时点头。
随着他们的同意，身上的图腾便自动飞出，汇入穆思辰手中，印在他的掌心。
依旧是小小的、模糊一团看不出是什么的图案。
穆思辰却珍惜地攥紧拳头，对几人道：“谢谢。”
他脚下出现一道自我图腾，光芒笼罩住三人，将他们送回了原本的身体中。
贺飞一醒来就跳起来说：“天啊，难受死了，我要去卫生间！”
池涟也满脸通红地跑去找卫生间，毕竟他们已经超过28小时没回到身体里，就算这段时间程旭博不敢给他们喝水，只喂一些膏状的食物，也该去厕所了。
解决生理问题后，四人才凑在一起，简单讲述了下分开后发生的事情。
“你们那边好危险啊。”程旭博感慨道。
随后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穆思辰说：“你带来的那个有点丑的章鱼，忽然钻进你脑子里，我没能及时阻止，没有对你造成什么伤害吧？”
穆思辰摇摇头：“我知道这件事，它没有害我，而是在救我。”
“那就好。”程旭博这才松口气。
回到原本的身体中，大家才察觉到自己有多疲惫。
身体和精神分离，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系统说得对，他们确实已经无力战斗，需要好好休息。
穆思辰走之前，将一个自我图腾笼罩在纪羡安身上。
这个自我图腾会持续不断地释放力量，为纪羡安提供力量。
程旭博告诉穆思辰，他给众人喂食时，唯有纪羡安是不进食的。但就算没吃东西，她的身体状况也远比另外三人好很多，像个机器人一样。
有这个自我图腾持续供给能量，纪羡安能坚持很久。
穆思辰暗暗下定决心，等精神力恢复后，他一定第一时间就回来。
退出游戏后，穆思辰与贺飞出现在寝室内，这一次时间依旧没有变化，还是周日下午三点。
穆思辰看了眼游戏舱，这次系统给他们的休息时间依旧是七天。
贺飞一回来就喊困，先扶着穆思辰上床后，自己也爬上去准备睡觉。
穆思辰摊开手，看了眼掌心的糊图案，见贺飞脑袋枕一个盗版玩偶，怀里抱一个盗版玩偶，左拥右抱的好生逍遥。
“贺飞，抱枕给我一个。”穆思辰说。
贺飞精神疲惫至极，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随手把怀里的抱枕丢给穆思辰，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两个盗版玩偶出自一家之手，根本分不出哪个是1号哪个是2号。
穆思辰捏着盗版玩偶的脸看了一会，将掌心的糊印记贴在盗版玩偶的头上。
没反应，糊印记还在。
他又将印记贴在触手上，八条触手挨个试了一次，依旧没有效果。
难道这是盗版2号？
盗版1号曾有一条触手变过小章鱼，说不定还残留着力量，可以再试试。
穆思辰不死心地对贺飞说：“贺飞，把你枕着的也给我。”
“小穆，我刚睡着……”贺飞困得死去活来，从头下拽出抱枕丢给穆思辰，求他不要再吵醒自己。
穆思辰接过盗版章鱼，如法炮制地又试一次，依旧没有反应。
看来这次力量太弱，连完整的图案都没有，没有小章鱼了。
手机亮了一下，是客户来找穆思辰陪玩，一下子包了五个小时，十分豪爽。
穆思辰有气无力地回复信息：【今天有事，不接单。】
客户要找的是小章鱼，他却将小章鱼弄丢了。
穆思辰将手机静音，抱着两个盗版玩偶，沉沉睡去。
进入梦乡后，他轻轻地说了一句梦话。
“想见你。”

第91章 池涟的假期
穆思辰承认, 他是期待着梦到秦宙的。
他想要借助掌心的糊印记，构建现实世界和游戏世界的桥梁，在梦中见到秦宙，像过去一样聊聊天, 提出一些问题。
比如, 这次参与蝴蝶与深海之间的战斗, 秦宙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他还隐隐有一丝期待, 期待秦宙可以再点他的胸口一次，送一个小章鱼过来。
哪怕是一条触手也可以。
说起来, 按照天数来算, 穆思辰与小章鱼相识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月。
但时间只是人的感觉, 有时候一天很漫长，有时候一年很短暂。
有些人一眼便是一生挚友, 有些人相处半生不过是点头之交。
他与小章鱼相处时间虽然不长，但仅是最开始的三天，他便有些喜欢它了。
穆思辰怀揣着十分隐晦的心愿，这一晚却睡得极沉，是少有的无梦的一夜。
睡梦中，他隐约好像听到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有一只大手在他头顶轻轻拂过。
这感觉太淡了, 淡到穆思辰醒来后便不记得了。
但他心情很好。
即便没有梦到秦宙, 小章鱼也没有来, 穆思辰还是神清气爽。
大概是从下午三点睡到第二天早晨八点，充足的睡眠让他的精神力恢复不少的缘故吧。
上午醒来，穆思辰看着被窝里两个死气沉沉的盗版玩偶, 不由自嘲地笑了一下。
他真不知道自己昨天发了什么疯, 竟然会产生抱着抱枕入睡, 渴望梦到秦宙的想法。
大概还是昨天太疲惫了，人在身体不适的情况下，情绪会很低落，会渴望安抚和陪伴，像个小孩子一样。
如今休息够了，穆思辰短暂的脆弱也消失了。
实际上，小章鱼不在身边才是件好事。
秦宙终究是个居心叵测的神级怪物，祂的好意充满了算计和所图，穆思辰觉得自己不该因为小章鱼的可爱坦率而放松对秦宙的警惕之心。
小章鱼会对现实世界的人造成精神污染，不跟来才是好事。
开解自己一番后，穆思辰的心情轻松不少。将两个没用的盗版玩偶丢回到贺飞床上，准备下床洗漱。
盗版玩偶轻轻地落在贺飞身上，贺飞竟然发出了难受的呻吟声。
“疼……”贺飞半睁着眼睛，哼哼唧唧地说。
穆思辰看看自己的双手，疑惑道：“我没用力扔啊，而且就算我用很大力气，玩偶也不会砸太疼吧，它们都软软的。”
“不是……砸……疼的，我全身……上下……像被……压路机碾……过……一样……”贺飞虚弱地说，话语磕磕绊绊的，连不成句子。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穆思辰问道。
他一夜休息后，全身舒畅，感觉好多了。怎么贺飞睡了一夜，反倒更难受了？
“你昨晚没睡觉，熬夜了？”穆思辰猜测。
贺飞勉强抬起眼皮，尽可能流畅地说：“没有，我一觉睡到现在，做了整晚被追杀的梦，根本没有睡好。现在身上就好像前一天做了什么剧烈运动一样，每块肌肉和骨头都在疼，救命啊……”
“那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买饭。”穆思辰道。
贺飞的症状有些像系统提到的，精神力耗损过度的后遗症。但他与贺飞同时进入梦蝶镇，又一起出来，他还去了一次“心灵识海”，精神力消耗殆尽，按理说应该比贺飞严重才对。
可他今天活蹦乱跳的，贺飞却一副重病在身的样子。
是贺飞的恢复力太差吗？
穆思辰买了早饭回来，扶着贺飞下床，等他去过洗手间吃过早饭后，又将人扶上床。
此时已经九点半了，今天周一，算算时间池涟与程旭博也该上班了。
穆思辰在群里发送消息：【今天大家身体如何？】
程旭博：【神清气爽。我昨天在图书馆待了一整天，相当于多了一天的休息时间，放三天假和两天假果然不一样，今天状态真好！】
池涟没有回复信息。
周一上午一般没有陪玩的单子，穆思辰趁着上线人数少，同时开两台电脑，做了一上午的代练任务。
一直到中午，穆思辰觉得有些饿了，该吃午饭的时候，池涟才在群里回复消息。
池涟：【请假一天，人要没了，全身疼得呼吸都是痛。】
刚好在池涟发信息的时候，贺飞也抬起眼皮说：“饿……给我买点……午饭……行吗？”
穆思辰：“……”
程旭博的状态很正常，他留守希望小镇，没有去梦蝶镇，身体和精神没有分开，又多了一天假期休息，自然状态极佳。
池涟与贺飞不仅连续28个小时没有睡觉，身体和精神也分离一天以上。
不管是调养精神还是身体和精神重新融合，都需要一个休养过程，身体难受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他。
系统给他们留了七天休息时间，代表他们需要七天才能完全康复。
穆思辰痊愈得过于快了。
“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吗？”穆思辰皱眉思索。
他努力回忆昨晚的情况，除了睡得香甜外，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穆思辰想了一会，那边贺飞还在喊饿，他只能暂时停止思索，下楼去帮贺飞买饭。
拎着午饭回来的路上穆思辰不由有些担心池涟，贺飞起码还有他照顾，池涟自己一个人租房住，还因此耽误了工作。
尽管不是穆思辰的错，但他还是有些愧疚。
要是当时两人没有等他一天一夜，早些回到图书馆内，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
穆思辰不由自嘲地笑笑，游戏里他肩负着几万人的生命，掌管一镇的土地，现实中却没办法帮助一个朋友，还要连累池涟被扣工资。
“我要真的是个大人物就好了。”穆思辰喃喃自语。
起码可以给池涟几天带薪假期，告诉她不用担心工作，好好休息。
可惜他只是个穷学生，能做的只有苍白地给池涟发几条慰问信息，连赶过去照顾池涟都做不到。
他与池涟所在的位置相隔两千多公里，不是说去就能去的。
池涟倒是没有怪穆思辰，她很快回复信息：【没事的，我的年假还没有用，这次刚好请年假休息了。不用担心我，我找闺蜜来陪我住几天。】
穆思辰这才稍稍安心。
这次他没有经验，下次一定要尽快回到图书馆内，等调养好后，再回到现实世界，免得耽误众人现实世界的生活。
想想他之前还急着立刻去闯第二个“柱”，幸好系统拦住了他。
贺飞与池涟足足躺了三天才勉强能爬下床。
这几天穆思辰一直照顾贺飞，帮他买饭，扶他上下床。
池涟那边就更好了，听说她闺蜜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将饭直接喂到她口中，还硬是要帮她洗澡。
这让池涟很惆怅，她只是身体虚弱，不是半身不遂，她觉得闺蜜把当成她瘫痪照顾了。
池涟：【不对劲不对劲，我闺蜜不会暗恋我吧？哪有这么照顾人的？】
池涟：【我对她说，她照顾我太辛苦，我已经能够自理了，只要多休息就好，可以请她回家休息了，她不同意！】
穆思辰从池涟的感叹号中，感受到一丝不对。
果然当晚凌晨2点，池涟半夜又发了一条信息。
池涟：【我闺蜜说明天要给我炖骨头汤，但是炖骨头汤为什么要半夜剁骨头？她剁得到底是什么骨头，太吓人了吧！】
刚好这晚穆思辰接了个陪玩的单，一直玩到凌晨2点才休息，这时正好没有睡觉，看到了这条信息。
从池涟发送的信息中，穆思辰已经可以脑补一部恐怖片了。
他本能地察觉到池涟那边出了问题。
不能继续躺在宿舍里了，趁着暑假有时间，他必须去一趟池涟那里。
穆思辰连夜查看机票，想订明天最早的一班飞机。
刚要订票，就见程旭博在群里发消息：【别怕，我到你家小区外了，你给我开一下门就好。】
原来早在白天池涟怀疑闺蜜对自己产生了友谊之上的感情时，就下定决心拒绝闺蜜。
由于闺蜜并没有表白，池涟不好明说，便请战友程旭博来一下她这里，假扮一下她男朋友。
这样既可以委婉地拒绝闺蜜，又可以以“男友照顾我”为借口，请闺蜜回去住。
程旭博离池涟较近，火车两个小时就可以到。当晚下班后，他便买了火车票，连夜赶了过来。
程旭博到了，穆思辰便暂缓购票。
即便是买明早的机票，他要抵达池涟所在的城市也得明天下午，远水解不了近渴。程旭博已经到了，有什么问题，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他时刻关注着群里的信息。
睡了三天的贺飞此时也没睡，他的精神状态好了许多，白天又一直在睡觉，这会反倒睡不着了，正在看手机。
他也注意到了群里的消息。
“哇，池姐那边好刺激啊。”贺飞没心没肺地说，“她闺蜜这是怎么回事？因爱生恨吗？”
“要真是因爱生恨就好了。”穆思辰皱眉道。
他担心的是那些渗透进现实世界的黑点。
既然贺飞能遇到蝴蝶，池涟自然也有可能遇到其他神级怪物的力量渗透。
仔细想想，他们这些玩家是最先被异世界的力量牵扯到另外一个世界的人。系统没有明说他们被弄到游戏世界的原因，但穆思辰想，应该和渗透至现实世界的力量有关。
这么一想，他们身边有渗透力量是很正常的事情。
穆思辰问：【池涟，《我的理想小镇》这款游戏，你是自己在网上发现的，还是谁分享给你的？】
那边久久无人回复。
贺飞与穆思辰都坐不住了，他们想打电话，又害怕打电话会分散池涟和程旭博的精力，急得在宿舍团团转。
好在游戏APP内能看到小镇成员情况，穆思辰打开app，见池涟和程旭博的状态栏显示二人还活着，稍稍松了一口气。
只是穆思辰注意到，程旭博的能量值状态条下去了一条。
程旭博在现实世界使用了游戏技能。
穆思辰与贺飞脸色同时一变。
【怎么回事？程旭博为什么用了技能？】穆思辰焦急地在群里问道。
过了一会儿，程旭博终于回复了信息：【不好意思，刚才池涟哭得厉害，我也吓得厉害，一时没时间看手机。】
【发生什么事了？！！！】贺飞急得连发了好几个感叹号。
池涟发来群语音聊天，穆思辰与贺飞连忙接了电话。
语音一接通，就听见池涟哭泣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我、我闺蜜死了，怎么办？怎么会这样？”
“不是吧……”贺飞喃喃道。
从他的表情就能看出来，贺飞脑补了一场闺蜜表白不成，见到男友恼羞成怒，激动之下大打出手被反杀的剧情。
“那程旭博岂不是犯了误杀罪？”贺飞问道。
“你在说什么！”程旭博愤怒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我没有杀人，是她闺蜜……她闺蜜早就死了！我的天啊，这几天照顾池涟的究竟是谁啊？”
现实世界发生这种事情，远比游戏世界带来的恐惧更深。
穆思辰忙道：“别着急，你们慢慢说。”
池涟情绪好了一点，便将这些天的经历娓娓道来。
三天前，池涟因为身体不适，请闺蜜来照料她，闺蜜欣然答应下来。
见到闺蜜时，池涟话都说不清楚，只是打了声招呼便睡着了。
睡前她隐约觉得闺蜜的脸过于苍白，但也没在意。
闺蜜叫做杨芸芸，长得很漂亮，平时也是个爱打扮的女生，不化妆从不出门，池涟也只当闺蜜是粉涂多了脸色不自然。
之后的日子，池涟的饭菜都是杨芸芸做的，每天给她熬猪血汤、鸡血汤，说这么吃补气血。
池涟是个很好养活的人，有人给做饭就吃光，不会挑三拣四。
可是杨芸芸做的菜总是不熟。
猪血汤五分熟，一半血还飘在汤上，池涟喝完真是满口恶心，不明白杨芸芸是怎么回事。
但既然是请人来帮忙，池涟也不会抱怨什么，就这样一碗一碗喝下杨芸芸熬的汤。
直到今天池涟愈发觉得不对，劝杨芸芸离开未果，只能请程旭博来帮忙演戏。
当晚，池涟听着杨芸芸剁骨头的声音一阵瑟瑟发抖，吓得不由拿了一把水果刀藏在被子里，用被子蒙着脑袋，祈祷着程旭博尽快到。
这时，杨芸芸的声音忽然从她头上传来：“我怎么听到电梯响了，有人在我们家门外？”
池涟的手机刚好亮了一下，正是程旭博发来信息：【我到你家门前了，大半夜的就不敲门了，给我开门吧。】
池涟想推开杨芸芸跑去开门，却忽然听到厨房剁骨头的声音。
杨芸芸在她头上说话，谁在剁骨头？
一时间池涟满身冷汗，紧紧攥着水果刀，飞快地把智能锁密码发给程旭博。
万幸她为了方便换了智能锁，程旭博可以自己开门。
“你在干什么？”杨芸芸的手搭在池涟被子上，“门外有人开门了，他怎么知道你家的密码？你告诉他的？”
被子被杨芸芸一把掀开，同时，门也打开了。
杨芸芸见到程旭博顿时怒不可遏，单手掐住程旭博的脖子说：“他是谁？你为什么叫一个地中海男人来？大半夜的他想做什么？”
程旭博被她掐得喘不过气来，连忙用力抓住杨芸芸的胳膊，想摆脱束缚。
谁知就这么一抓，杨芸芸这条胳膊就掉了。
程旭博和池涟都呆住了。
厨房剁骨头的声音还在响。
两人这才注意到，杨芸芸明明只掉了一条胳膊，但她上半身，两条胳膊都没有了。
谁在厨房切菜，已经显而易见了。
这……还能是活人吗？这几天照顾池涟的，又是个什么东西？
池涟颤声道：“芸芸，有话好好说，怎么还……激动了呢？”
“被你发现了。”杨芸芸愤怒的神情变得淡漠起来，她平静地望着池涟，“我其实就是想，来看你一眼。听说你身体不好，我很担心。”
池涟毕竟是在异世界战斗过的人，最初惊魂过去后，胆子反倒变大了。她推开程旭博，小心地来到杨芸芸面前，望着闺蜜没有流出鲜血的肩膀，不由问道：“芸芸，你这是怎么了？”
她伸出手，手掌落在杨芸芸的肩膀上，脑海中闪过自己的剪切粘贴技能，想着这对手臂还能粘上。
“你没怕我，真是太好了。”杨芸芸惨笑了一下，轻声说，“是我害了你，我对不起你。我已经付出代价了，我就是想，见见你，照顾你。”
杨芸芸有些怨恨地看了一眼程旭博，幽幽道：“他来了，我就该走了。”
说罢，她重重地倒下去，厨房剁菜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第92章 机场风波
池涟蹲坐在杨芸芸尸体旁边, 心情极为复杂。
她又是伤心，又是害怕，又是满心疑问，不知事情是如何发展成今天这个地步的。
这几天杨芸芸和她睡一张床, 她迷迷糊糊间偶尔碰到杨芸芸, 感觉到她身体发寒, 还以为是空调开得太冷了, 一直在调高空调温度。
可每次池涟调高温度，杨芸芸就会趁着她睡着, 把温度再次调到最低, 屋子里像个冰窖一样。
好在这些天池涟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 杨芸芸又翻出了最厚的被子盖在她身上，还给她弄了顶防风的小帽子, 她不仅不觉得冷，反倒睡得很舒服。
想起杨芸芸这几天无微不至的照顾，她们一起在大城市打拼的感情，池涟不由泪如雨下。
池涟伤心过度，无心管其他事情，程旭博却和杨芸芸没什么交情, 除了惊悚外没有其他感情。
他看着杨芸芸四分五裂的身体, 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时, 忽然听到有人敲门。
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 第一反应肯定是慌。
程旭博慌极了，他满脑子想象着警察在外面敲门的画面，当下打开游戏app, 发现手推车虽然拿不出来, 但技能可以用！
他飞速将杨芸芸的身体零件塞进厨房的一个小坛子里。
这件事听起来有些离谱, 但“空间搬运”技能让这件事变为现实。
杨芸芸就这样被塞进了一个不到30公分高的小坛子里。
程旭博将小坛子塞到柜子里，这才慌乱地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五大三粗的男生，粗声粗气地说：“大晚上两点多剁菜，还有完没完了？你再这样我报警了！”
原来是邻居不是警察。
程旭博松了口气，脾气极好地连连道歉，拍胸脯保证自己再也不会剁菜了，还给邻居发了200块红包，表达自己的歉意。
伸手不打笑脸人，邻居一见程旭博态度这么好，还给了赔偿金，也没说什么，客气地离开了。
送走邻居，程旭博一身疲惫地坐在池涟身边。
二人这才有时间看手机。
听完事件全过程的穆思辰与贺飞：“……”
贺飞在三次元中脑子不怎么好用，但喜欢看动漫，没少看推理作品。
他迟疑地说：“杨芸芸来照顾池涟，忽然有一天失踪，最后出现的地点就是池涟家。她失踪当晚，程旭博，一个远在200多公里外的外地男子来到池涟家，半夜发出剁骨头的声音。邻居被吵醒前来理论，还得到200块钱的红包，以后警察问起来，这个邻居一定对今晚印象深刻。
“哦，红包还是从聊天软件上转的，给的不是现金，转账记录一查就能看到日期。”
贺飞总结过事情的全部经过后，程旭博脸色苍白，颤抖着声音问：“那我是不是……成杀人碎尸的嫌疑犯了？”
贺飞：“理论上来讲，杨芸芸的尸体一天找不到，就一天没有证据，还好你有空间技能。”
“空间技能也是有时限的！最多一天，我的能量值就会耗尽。而且我没有杀杨芸芸，她、她的尸体已经有一定程度的腐烂了，一看就是死了好几天的，我根本不会有嫌疑的。”程旭博据理力争。
可是同贺飞争这些有什么用，他又不是警察，也不是杨芸芸家人。
穆思辰与池涟对话关注的就不再是凶手的问题。
池涟越回想这几天的经历，越觉得不对，她意识到，杨芸芸在来到她家时，就已经死了。
要不是她状态太差，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空调温度又非常低，她不会察觉不到的。
池涟很后怕，但她想起杨芸芸死前说的话，又看到厨房里真的有一些刚切好的排骨，顿时泣不成声。
即便是变成了怪物，杨芸芸也是她的好闺蜜，一直在努力照顾她。
“穆队长，你刚才问我是怎么发现《我的理想小镇》游戏的，是想到了什么吗？”池涟问。
穆思辰心情复杂，他知道失去亲朋好友的滋味，也理解池涟的痛苦。
但活着的人还要前行，尤其他们正处在危险之中。
穆思辰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是杨芸芸吗？”
池涟却慌张地说：“我、我不知道，我不记得。我只记得……好像是下班后和朋友一起玩游戏，大家在群里找一些解压但不会太沉迷的小游戏，有人在群里发了游戏的官网链接，我就点了进去。可……我不记得是谁发的，奇怪我一点也想不起来。”
池涟慌乱，程旭博也慌乱。
尽管他们是工作很久的成年人，但也只是普通人，普通人哪有机会面对这种事情，一时慌到不知如何是好也是正常的。
穆思辰叹了口气，对二人道：“我这就买明天一早的机票，等到了再说。”
穆思辰怀疑杨芸芸与游戏有关，但没到现场不能妄下定论，他需要亲眼确认杨芸芸的情况。
“我也去！”贺飞也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
穆思辰劝他：“你身体还没好，就好好在宿舍休息吧。”
贺飞却固执道：“不行，我们四个是一个队伍，不能分开的。而且你走了，我一个人在宿舍也未必安全，说不定就会被什么梦缠上。”
“行吧。”穆思辰答应道。
二人这就着手定第二天早晨最早的航班，暑假 当日订票，机票价格高到离谱，不仅把小章鱼这些天赚的生活费全都搭了进去，还赔上穆思辰准备好的大三学费。
付钱的瞬间，穆思辰觉得自己的血压都高了。
贺飞家境不错，但父母不太纵容他。喜欢东西会给他买，可手里的现金也没多少，这一下子刷出去两三千，贺飞的心也在滴血。
难兄难弟两个对着账户余额头疼。
“去机场就别打车了，骑共享单车吧。”贺飞苦着脸说。
比他更加贫穷的穆思辰倒是较为冷静地说：“别闹了，你的身体不适合骑共享单车。”
言下之意是，要不是贺飞拖了后腿，穆思辰真就骑过去了。
最早的航班是七点半，如今已经凌晨三点了，去机场还有很长一段路，早晨五点一定要出发。
两人将一些衣物和洗漱用品塞进背包，简单睡了两个小时补充体力。
五点一到，两人便跑到楼下，从睡得迷迷糊糊的舍管大爷手中要来钥匙，在清晨被吵醒的大爷的骂声中跑出宿舍楼。
“叫出租车啊？”贺飞望着穆思辰，“去机场起码要一百块。”
“打吧。”穆思辰沉痛地说。
贺飞用软件叫了车，蹲在校门口说：“为什么我们明明做的是拯救世界的工作，过得却这么贫穷？”
穆思辰也觉得心痛。
就算他下学期可以申请助学贷款，以他的情况贷款应该能批下来，可他明明已经攒够钱了，如今却还要申请贷款，实在不开心。
他这么长时间的努力和计划全部被意外打破了。
早晨车少，机场的路上又没什么红绿灯，他们只用了半个多小时就抵达机场。
AA了打车费，二人背着包走进机场。
一进机场，穆思辰就觉得气氛不对。
他看见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正在查看过往旅客的证件。
他们的制服与机场地勤人员的截然不同，又不是穆思辰熟知的执法人员制服，看起来像是极其特殊的部门。
别是为了追捕什么要犯，影响他们的航班。穆思辰心中担忧。
两人自认是清清白白的好学生，大大方方地递上证件。
特殊部门的人看了眼二人的证件，又核对两人的脸，没有将证件还给他们。
“我证件……”贺飞眼巴巴地看着证件被这人收走了。
“我们有事想请二位喝杯茶，聊一聊。”这人倒是很客气。
没想到这些人竟然是在找他们，穆思辰心中一惊，面上却沉静地问：“为什么？”
“九天前，贺飞先生实习的公司发生了一场命案，当时警方应该告诉过你们，非必要不要外出，最近随时有可能找你们去做笔录。”这人道。
“我们有很必要的事情，而且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我们都是穷学生，机票钱很贵的。”穆思辰让自己显得无害。
“我知道，七点半的航班，现在还不到6点，你们也没带什么需要托运的物品，现在就可以在网上完成值机。如果你们配合我们的工作，应该能赶上这趟飞机。”对方礼貌又有计划地说。
但穆思辰觉得，他们未必能配合对方的工作。
两人听话地在网上值机，选好座位，跟着这人来到机场内部一个很安静的办公室中。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卫，是国家特殊事件处理部的一名职工，我大你们几岁，你们可以叫我老林，也可以叫我林同志。”林卫友好地说。
“我们的名字你已经知道了，航班时间都知道。”穆思辰说，“既然有事找我们，为什么不在白天去宿舍找我们？现在不到早晨六点，这个时间合理吗？”
林卫说：“我们也是刚刚接手这个案子，连夜排查了所有涉案人员的信息，发现你们要离开这座城市，就赶来机场找人了。
“放心，我们只是询问几个问题。
“不知道两位是否清楚，九天前那位死者的助理苏女士，第三天清晨也被发现死在了家中。”
由于公司在总经理死后便放假了，同事们互相不见面，信息闭塞。贺飞又是刚到单位没几天，和同事们不熟，并不知道苏大姐已经死去的消息。
两人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眼中的怅然和“果然如此”。
总经理死后，他们便怀疑苏大姐活不长了。
尽管穆思辰已经净化了苏大姐身上的污染，但她终究参与太多，又能使用蝴蝶发卡进入贺飞的梦中，已经不是简单的追随者了。
她可以使用蝴蝶的能力，就算不到眷者级，也远比追随者要强。
她的灵魂和蝴蝶的污染纠缠过深，污染清除后，也代表着她命不久矣。
穆思辰也希望苏大姐可以活下去，可惜终究是在劫难逃。
穆思辰尚且能够掩饰自己的情绪，但贺飞绝对没这个本事。既然贺飞一定会暴露，穆思辰也懒得伪装了。
林卫一眼便看出两人眼中的情绪，说道：“警方封锁了苏女士死亡的信息，除了她家人和发现尸体的朋友，其他人并不知道这件事。我看两位的表情，也是刚听说，但并不惊讶。”
就好像知道一个人得了绝症，迟早要去世一样，惋惜但不惊讶。
贺飞有些慌，他语无伦次地说：“这不是……总经理和她关系亲密，总经理猝死应该是因为肾亏，他都肾亏了，苏大姐大概也身体不好吧，我就猜测她……”
“别说了。”穆思辰按住贺飞，“有这体力不如多睡一会。”
林卫有备而来，他们说谎不过是会暴露更多的秘密。
而且穆思辰也有些累了，自从他知道世界将被侵蚀的秘密后，身上背负了太多，这远不是一个学生该承担的。
他被系统选中，在异世界是个镇长，他可以在异世界拼命。
可是现实世界呢？已经死了总经理、苏大姐、杨芸芸几人了，他们四人全部牵涉其中，池涟和程旭博还有可能被当成杀人凶手，他们都是普通人，根本没办法承担这些生命的重担。
穆思辰是想说出真相的，但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说出口，也不知道对方可以知道多少。
他想了想说：“你知道一个叫《我的理想小镇》的游戏吗？”
穆思辰想说的明明是《我的理想小镇》，但他发出来的声音，却变成了另外一个游戏。
穆思辰听着自己说出的声音，不由苦笑一下，摇摇头说：“我无可奉告。”
他不是不想说，而是没办法说。
这时林卫道：“虽然听到的声音是个消除游戏，但你的口型，似乎在说‘我的理想小镇’，我是通过唇形确认的，可能会有误差，我猜的对吗？”
贺飞与穆思辰同时眼睛一亮。

第93章 林卫
贺飞张口就是：“是的, 我们被那个游戏坑到异世界，在异世界和一堆怪物战斗, 现实世界好像也有异世界的怪物，我……”
他说到一半也顿住了，因为不管是贺飞还是穆思辰，听到的都是：“才不是，我们玩的是另外一款消除游戏，很有趣的。”
林卫专注地望着贺飞的口型，十分遗憾地说：“虽然不清楚是什么原因, 但这次你的口型和声音对上了, 我再也读不出你想表达的内容了。”
贺飞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趴在桌子上。
穆思辰倒是从林卫从容的态度上，看出了一线生机。
林卫在搜索软件上打下“我的理想小镇”几个字，搜到几个同名小游戏, 询问两人：“你们说的是这几款经营类游戏吗？”
两人同时摇头。
看来林卫无法搜到这个游戏。
因为不是游戏选中了他们, 将他们带到异世界。而是他们被渗透的力量带入异世界, 才拥有了游戏系统。
没有这个前提, 林卫是不可能接触到《我的理想小镇》的。
而且穆思辰提到游戏时, 林卫还能通过唇形读出他的意思。但轮到贺飞时，林卫的视觉似乎被什么力量屏蔽了, 无法通过唇形读取信息。
穆思辰怀疑, 林卫之所以能够读出“我的理想小镇”几个字, 也是因为市面上的同名游戏很多，一个游戏名字并不能泄露什么。
但贺飞的话, 已经直指问题核心，所以防御机制更严苛一些。
他们终究没办法向任何人求助吗？穆思辰微微叹气。
林卫的态度却依旧从容, 他微笑道：“别着急, 慢慢来, 我们最终能够锁定你们，连夜到机场拦截你们，并不是无的放矢，我们有充分的数据和推测。既然没办法说，那接下来，你们只要点头或是摇头就好，一切由我来说。”
林卫真是成熟的大人，带给两人极强的安全感，贺飞连连点头。
林卫取出一个厚重的文件盒，拿出许多资料，他翻看一会，迟疑道：“从哪儿开始说起呢？就从这里开始说起吧。”
他取出一份营业厅打印出来的通讯记录放在穆思辰面前，说道：“大约11天前的下午，你曾给死者应茂打过一个电话，是他母亲接的。”
这份通讯记录惊到了穆思辰，他知道林卫是有备而来的，但没想到林卫的准备竟然如此充足。
“这是你在个人意愿下，拨出的电话吗？”林卫问道。
“是。”为了配合回答，穆思辰用力点头。
他想了想，斟酌着用词，用尽可能不涉及异世界的词句问道：“你为什么会调查他？”
林卫道：“我们接手了刘总经理猝死案件后，首先对当时在场的每个员工进行了大数据分析，筛选出一切异常的行为，并逐一确认，最终锁定你们两个。
“你们太特殊了。
“十五天前，穆思辰忽然和相隔两千公里外的池涟成为好友，之前你们素未谋面，没玩过同一款游戏，没再任何一个网络交流，没在任何一款聊天软件中对话。没发过漂流瓶，连喜欢的视频交集都很少。偶有几个全民向电视剧、电影、视频是你们共同看的，但时段不同，而且没有过弹幕交流。
“你和池涟是两条平行线，如果没有意外，一生都不可能有任何交流。
“但就在十五天前，池涟突然主动加你为好友，又联络了一个叫程旭博的人。他和池涟的生活区域相隔200多公里，同样是没有任何交集的人，成为了好友。
“你们三个建群后，十五天内几乎每天都在聊天，交流十分密集，显然关系非常密切。
“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们变得如此亲密？
“对于这种现象，我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十五天前，你们通过现代科技难以解释的方式产生了交集，共同经历了一件事。
“你们的聊天记录我已经调出来了，我相信和你们说的话一样，应该也有不少删改。
“但有几个时间点，没有改动。
“十二天前下午15点左右，以及三天前下午15点左右，第二次时间点之前，贺飞加入了。
“我本以为贺飞是因为你的关系加入这个小群体的，但如今看来，你是没办法向外界传递信息的，那贺飞加入应该是个意外，或许他另有奇遇。
“我通过你，查到应茂这个同样和你没有任何交集，你却自称他的好友，给他拨打电话的人。
“应茂的死亡非常突兀，他本来是个健康的年轻人，没有任何疾病征兆，但他突然有一天脑死亡变成植物人，又在三天后突然死亡。
“他变成脑死亡的时间，和池涟第一次联络你的时间非常相近，而他彻底死亡的时间，同你、池涟、程旭博约定的第一个时间点，也非常相近。
“我可以大胆地推测，你、应茂、池涟、程旭博，你们四个同时遭遇了某件自然界无法解释的事件，应茂去世，你们侥幸活了下来，却无法摆脱这个阴影，还需要一次次面对风险，是吗？”
“是。”穆思辰的声音中蕴藏着说不出的感慨。
林卫太厉害了，只是通过这些数据，没有接触任何异世界的力量，就能将真相调查至此。
在他面前，穆思辰有种被保护了的安全感。
林卫则是叹了口气，问道：“当天遭遇这一切的，只有你们四个吗？”
穆思辰摇摇头。
还有很多人，只是他不认得，也没见过。
林卫道：“你看一下这些照片，有没有见过的。”
他递给穆思辰厚厚一摞照片，足有上百张，穆思辰飞快地翻看，终于找到一个他见过的人。
那是在瞳之镇广场上，被羽目眷者净化的□□玩家。
穆思辰选出这张照片，交给林卫。
林卫接过照片，脸色异常凝重：“有和你们一样遭遇的人，共有多少？很多吗？几十、几百、几千？”
穆思辰在他说到几千时点点头。
贺飞还是第一次知道有这么多玩家被牵扯进去，露出的表情比林卫还夸张。
林卫看向贺飞：“为什么很多事情，你都像是刚刚才知道的？”
贺飞说：“不光是我，那两个也是一无所知。很多事情都被我这个舍友藏在心里，每天心事重重的样子，我总觉得他快被生活压成小老头了。”
穆思辰没想到贺飞这样心大的人，竟然能注意到他的状态，心中十分感动，对贺飞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可惜贺飞注定不是能让人感动的兄弟，他继续道：“最大的压力就是，他因为这件事赔进去不少钱，我也是。所以我们这个机票还有打车费能不能给报销一下？我可以从软件上开电子发票。”
穆思辰：“……”
“这件事你们放心，如果最终调查结果和我们想的一样，那我们一定会为你们提供一定的资金。”林卫说。
向来不动声色的穆思辰，都被这句话说得心花怒放，眼中都是灿烂的小星星。
他真的要为钱愁死了。
贺飞也开心坏了，他一拍桌子道：“林同志，你尽管问我这位兄弟，能告诉你的他都会告诉你。我知道的他知道，我不知道他也知道。所以我就……先睡了，对不起，我真的撑不住了……”
话还没说完，贺飞便趴在桌子上昏睡过去。
贺飞的伤还没好，又跟着熬了一个晚上，他本来打算在飞机上补眠，却遇到了林卫这个意外。
如今精神放松下来，贺飞实在承受不住，将一切事情交给穆思辰后，自己跑去睡觉了。
穆思辰说：“您不要怪他，他情况比较特殊。”
“受伤了？肉眼见不到的伤？”林卫猜测道。
穆思辰点点头，跟林卫对话真的很轻松。这个人的分析能力太强了，能够通过大数据抽丝剥茧地猜到真相。
但正因为这个原因，穆思辰就更要谨慎。
他不知道异世界渗透究竟是什么原理，但如果池涟是被杨芸芸带到游戏里的，贺飞是被他或者蝴蝶牵连来到异世界，那与他们接触并逐渐了解异世界的林卫，极有可能也进入游戏。
这像是一种精神上的感染，与异世界的污染极为相似。
而林卫这么聪明又喜欢刨根问底的人，是最容易被污染的一类人。
“我有很多事情想问你，但机场这个办公室只是我们临时借用的，很多话不方便谈，我们可以换个地方慢慢谈。”林卫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放心，机票费用会报销。”
“不只是费用的事情，”穆思辰斟酌着用词说，“我们要去找池涟，她遇到了一些麻烦，很重要。”
“所以你们才会连夜买票。”林卫用笔轻轻在桌面上敲了三下，旋即道，“好，机票不退了，我也立刻前往池涟所在的G市，我们会在G市机场接你。”
“谢谢。”穆思辰笑了笑。
杨芸芸的事情中有很多蹊跷，光凭穆思辰自己很难查到所有线索。但有林卫这个强大的后盾在，相信他一定能够查出杨芸芸的死因。
穆思辰拖着睡得像死猪般的贺飞上飞机，路上也小睡了一觉，于中午12点抵达G市机场。
刚下飞机，就见林卫带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门外等他。
林卫明明没有和他乘坐同一架飞机，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比他先到G市，还能直接在飞机下面的摆渡车接驳点等他，实在是神通广大。
“这边走。”林卫身边的年轻人说。
年轻人一把接过还在睡的贺飞，将人扛在肩膀上，毫不吃力地走着。
跟着林卫，穆思辰享受了一次VIP通道，专车接送的待遇。

第94章 认知错乱
“这位是……”上车后, 穆思辰看向那位年轻人问道。
“放心，他叫单奇, 是个后勤人员。他只负责辅助工作，你不用试图向他解释任何事情，他也不会感兴趣。”林卫道。
林卫各方面都已经做到完美了，但穆思辰还是决定最后试探林卫一次。
他已经有九成相信林卫是特殊部门的人员了，可还是有一点担心。
或许是因为林卫表现得太完美，完美本身就容易让人产生怀疑。或许是不相信林卫可以在他们连真相都无法说出口的情况下，接受如此离奇的事件。也或许是即便林卫相信了, 他的权限也未必有多高, 他再上面的领导也未必会接受。
总之，穆思辰大概是处在危险环境中太久了，对周围的一切都保持着天然的警惕和怀疑。
车上, 林卫笑笑说：“保持怀疑是对的, 如果你轻易相信我, 我反倒会觉得你所说的一切不过是年轻人的妄想罢了。只有不断否定怀疑, 时刻保持警惕性, 才证明你处在一个危机四伏的环境中，而不是幻想出来的危险。”
穆思辰没想到自己的想法被林卫看透了, 微微有些不自在。
林卫又说道：“怪我准备太充分, 如果我一开始的态度咄咄逼人, 用一些看似合理的证据推测你和总经理的死有关，你们在被逼无奈下不得不想办法证明自己遭遇了超自然事件, 想方设法让我信任你们。
“是不是这种方式会让你更加信任我？”
穆思辰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不得不承认林卫说得对。
林卫继续道：“你也不用担心我没办法说服上级, 就算这些在现实中难以描绘, 甚至无法传达, 也还有这么多资料和数据支持我的论点，我有充足的证据说服领导。
“这样你还担心吗？”
“你有读心术吗？”穆思辰叹道。
“不算是读心术，就是通过经验和肢体动作分析出来的。”林卫说，“也不是什么神奇的技能，这方面的工作做多了自然就会了，熟能生巧而已。”
穆思辰看着林卫，终于决定做出第一个尝试。
“给我台电脑。”穆思辰说。
他们乘坐的这辆车设备齐全，连医疗设备都有。贺飞睡得像死了一样，单奇甚至为贺飞连上了心跳检测设备，检测他的心率和血压。
林卫早有准备，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
穆思辰登录网页，打开《我的理想小镇》官网，将电脑交给林卫，问道：“你在这个网页上看到了什么？”
林卫的手指在电脑上飞快地按了一通，说道：“是个没拿到批号的游戏，服务器在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小国，根本追查不到服务器地址。搜索软件中查不到这个游戏，论坛上聊天的玩家有70%是代理IP，也就是说都是假人。
“开发公司在国外，法人也在国外，什么也查不到，你们能找到这个网页也是神奇。”
林卫先是调查了一下游戏的背景，便开始玩游戏。他玩的也是类似僵尸大战植物的山寨小游戏，玩了一会儿后，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穆思辰又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林卫点开游戏app，不厌其烦地又玩了一遍僵尸大战植物。
穆思辰能够看到的小镇信息，到了林卫手中，就变成了山寨小游戏。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我玩的和你们看见的不是一个游戏。”林卫将手机还给穆思辰。
穆思辰看到游戏客服给他发来消息。
客服：【检测到使用app的并非玩家本人，玩家与林卫维度不同，所看到的事物也不同。玩家的心情系统能够理解，如果能够得到一定支持也很好，只是要小心不要让林卫涉入太深，好好保护他的精神，拥有公权力的人一旦被污染，造成的影响比普通人还要严重。】
系统的态度比穆思辰想象得还要宽容，看来屏蔽一切信息的并不是系统，而是世界与世界之间的维度差距。
“我还有一件事要试一下。”穆思辰对林卫说，“等到了池涟家，请你将自己看到的一切，如实说出来。”
“好。”林卫十分配合穆思辰的实验。
机场离市区很远，经过一个多小时，他们才抵达池涟家。
穆思辰先在群里发送“我到了”的信息，随后敲门。
程旭博早就等得望穿秋水，也没看一眼来的人是谁，直接打开门，就见穆思辰与半梦半醒的贺飞身后，还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人。
“为、为什么要带执法人员来？”程旭博吓得话都说不清楚了。
“放心，他是来帮我们的。”穆思辰简单解释了一下他们在机场遇到的事情，并问道，“池涟呢？”
“哭累了之后睡着了。”程旭博一听到林卫是来帮他们的，顿时露出求助的目光，“我真的没杀人。”
“怎么还牵涉了一场命案吗？穆思辰只说你们遇到了麻烦，没说是什么麻烦。”林卫说，“可以详细说说吗？”
程旭博便将昨晚发生的事情讲给林卫听，还给他看了发红包的记录。
由于程旭博没说游戏技能的事情，只提到他藏起了杨芸芸的尸体，而他提到的杨芸芸照顾池涟、杨芸芸死亡、程旭博发红包都是发生在现实世界的客观事实，因此这些话没有被篡改，如实地传达给了林卫。
即便林卫早有心理准备，也没想到恐怖电影中的事情竟然发生在现实中，难得地露出惊讶的表情：“尸体呢？”
程旭博为难地看着穆思辰，不知道该不该把杨芸芸从小坛子里拿出来。
林卫道：“你不用担心，如果杨芸芸早就去世了，死亡时间能够证明你们的清白。”
“不是这个问题，”穆思辰告诉林卫，“是藏起来的位置和方式有点特殊。”
他又转向程旭博：“你把杨芸芸取出来吧，我也想知道，在林同志眼里能看到什么画面。”
程旭博只得打开柜子，取出那个小坛子。
他打开坛子给众人看了一眼，即便是穆思辰也看不到坛子里有东西。
随后程旭博点开游戏app，打开技能模拟界面。
坛子在界面中变成了手推车，程旭博打开手推车，用手指将里面的杨芸芸转移出来，放在地面上。
这时，穆思辰看到坛子上空突然出现一具尸体，尸体飘到地面上。
林卫和单奇显然什么也看不见，还在认真望着坛子，直到看见穆思辰的视线转移到客厅地面，才意识到尸体已经被转移出来了。
“我们什么也看不见。”林卫说。
程旭博：“我这就解除技能。”
“等等，”林卫制止了程旭博，“我先做个记录。”
随后他拿出一个笔记本，飞快的写下“13:27，地面空无一物”。
紧接着，他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录制视频，并记下时间。
最后，林卫还用录音笔说了一段话：“时间下午13时27分，看到被观测者4号程先生取出一个空坛子，他自称从空坛子中拿出一具尸体放在了地面上，但被观测者1号穆先生也声称自己可以看到，我与单奇同志眼中空无一物。”
他把这些记录复制成好几份，分别存到云盘、邮箱和几个加密设备中。
做好了准备后，林卫才对程旭博点点头：“可以了。”
林卫这一番举动让穆思辰非常感慨，这个人做事如此细心，所以才能抽丝剥茧地猜出一些真相。
可是，这样全面的准备，能够对抗异世界的力量吗？穆思辰并不确信。
于是他说道：“林同志，保险起见，你把那几份记录也发给我吧。”
林卫欣然同意，也发给穆思辰一份。
程旭博这才解除了技能。
在穆思辰眼中，杨芸芸的尸体始终躺在地面上，技能解除对他的视觉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可林卫和单奇的眼神却发生了变化。
他们先是视线聚焦，注意到客厅中间的杨芸芸。接着眼神出现一瞬间的恍惚，随后才问程旭博：“昨晚杨芸芸的尸体就一直放在客厅中，敲门的邻居竟然没看到，真是神奇。”
程旭博：“林警官，你在说什么？”
“怎么了？”林卫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不是你说的，杨芸芸死后，你就将尸体放到客厅中央了吗？”
“我从来没有说过这句话。”程旭博道。
林卫皱眉道：“你的前后证词为什么不一致……等等，是你的证词不一致，还是我的认知出现了问题？”
穆思辰与程旭博已经不敢说话了，而是同时伸出手指向林卫。
林卫沉思片刻道：“穆思辰的表情不是很惊讶，看来已经预料到这种情况的发生。既然预料了，我一定有记录。”
说罢，他翻出手机和笔记本，这些都是在事件发生前就记录下来的，已经成为客观事实的东西，它们并没有发生改变。
林卫看着自己亲笔写下的记录，不由笑了下：“有意思。”
他分析道：“从记录上看，杨芸芸一开始的确不在客厅内，而我也知道这件事。但从我看到杨芸芸的尸体时，记忆就立刻改变了。似乎是大脑知道不可能凭空出现尸体，就自动篡改了记忆，我的大脑背叛了我？”
强大如林卫都觉得此事过于可怕，他从十八岁开始执行任务，至今已有十年之久。他经历过战争、死亡，见识过穷凶极恶的反社会人格罪犯，他自认已经身经百战，却依然不可控地感受到了恐惧。
因为他引以为傲的大脑背叛了他。
如果自我认知都出现了错误，还有什么是可以相信的？
林卫看着穆思辰年轻的面孔，不由对这个年轻人生出一丝敬佩。
能够在这样的环境中保持平静，真是个厉害的人。
林卫眼中的恐惧只有一瞬，但还是被穆思辰捕捉到了。
他想了想，对林卫说：“林长官，你不用太害怕，我倒是觉得，记忆发生改变是大脑对你的一种保护。它意识到了危险，不想让你知道太多事情，才会篡改记忆。”
其实不管是异世界也好，现实世界也罢，活得清醒才是危险又痛苦的事情。
林卫的大脑不过是忠诚地保护了自己罢了。
“可我不想要这份保护，我想知道你们经历了什么，又面对着怎样的危险。”林卫叹口气，“可是这样根本没办法调查下去。”
“我想，我应该有办法，但我不确定这个办法会不会牵连你。”穆思辰说。
他给林卫发送了一张图片，自我图腾的图片。
林卫那边打不开图片，是模糊的。
穆思辰说：“如果你确定要面对这份危险，我会为你开启下载图片的权限。”
“我确定。”林卫说。

第95章 再生
穆思辰考虑了很多种情况, 才选择了让林卫看自我图片这个方法。
他想起贺飞的公司有很多人看过蝴蝶图腾，这些人都没有进入异世界, 这证明看到异世界的图腾、被污染都不是穿越异世界的条件，林卫看到自我图片，未必会被拉进游戏中。
而且就算他也来到异世界，他看了自我图片，应该也会进入希望小镇。
系统曾说过一句令穆思辰在意的话，希望小镇可以作为玩家登录的安全屋。
这是不是代表，一旦异世界的污染渗透过于严重, 希望小镇还能起到保护现实世界的作用。
即便林卫真的被牵涉其中, 有自我图片在，他也能顺利退出游戏。
既然林卫一定要了解这件事，穆思辰等人也确实需要帮助, 就以这种方式保持合作吧。
穆思辰收到了开通下载权限的验证码, 他严肃地对林卫说：“我先说明一下看了这张图片的后果, 看到它后, 你或许可以无障碍地跟我们交流, 看到很多平时看不到的事情。但它有一个副作用，就是看过它后, 在一定时间内, 你会对我产生一种莫名信任的情绪。
“当然, 在远离我后，这种情绪就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消失。”
“如果看了很多次呢？”林卫问道。
穆思辰瞧了瞧程旭博, 觉得程旭博等人除了宛若死忠粉丝一般信任他外，其他倒是一如既往得正常, 正常生活、正常工作、正常思考, 而且这种信任也不是无脑信任, 像贺飞还能时不时和他唱反调，提出一些相反的意见，有自主思考能力。
他的自我图腾，真是所有图腾中最没有危害性的了。
“信任维持得久一些。”穆思辰说。
“真是无害的图片，和我了解到的不同，给我看吧。”林卫笑道。
穆思辰为林卫开通了下载权限，扣除500能量值。
他并不意外那句“和我了解到的不同”，林卫能够如此笃定地相信他，除了总经理事件和应茂事件外，一定还有更多的案件支持着林卫的观点。
被渗透污染害死的人，绝不止这几例案件。
只是这个世界人口太多，仅是他所在的国家每年死亡的人数便有数百万，全世界更是多达数千万，这些因污染死亡的人，融入庞大的死亡人数中，就变得相当不起眼了。
林卫见到一张画得很精致的图腾，他看过后，审视了一下自身，觉得自己没有发生改变。
但他知道，那些被图腾影响到精神的人，没有人认为自己有问题。
自己是无法发现身上的改变的，所以他才带了单奇过来，为的就是让单奇做自己的眼睛。
正如穆思辰所猜测的，林卫对异世界污染渗透一事的了解，远不止他所说的那么少。
事实上，他们特事处（国家特殊事件处理部的简称）早在半年前，就发现了一起和图腾有关的案件。
当时他们将这起案件当做鞋教处理，认为被害者都是被洗脑的。但在调查过程中，渐渐发现这其中似乎存在着超自然的力量。
主犯突然猝死，从犯在特事处的监视下，没有任何征兆地死亡。
特事处在逮捕这些嫌疑犯时，就对他们做了身体检查，确定这些人没有健康隐患，但他们还是死去了，死法与刘总案件中的苏女士几乎一模一样。
没有暗杀，没有疾病，即便是特事处派人牢牢看守仅存的幸存者，对其进行24小时的监护，却还是没能阻止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莫名死亡，死前表情释然，眼中闪着光芒，好像有谁来接他一般。
此案件的受害者无一例外地失去了这段记忆，他们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做出很多平时绝对不会做的事情，也不记得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只有几个记忆力特别好的受害者，隐约记得他们曾经看过一个图腾，但具体是什么图案他们也不记得了。
以当前的科技水平，没有任何一种催眠手段能够让人无任何生理预兆地死亡，也没有任何一种精神洗脑的方法可以让所有人同时失忆。
说句不够科学唯物主义的话，这些人就像是被鬼附身了一样。
之后的一个月内，特事处在全国范围内，陆续发现几起类似案件，其中有两起是模仿犯罪，另外三起则是同之前的案件一样，离奇死亡，又离奇失忆。
那之后，特事处做了大量的工作。
他们排查了每一例猝死案件，寻找可疑点，再排查可疑人物。
但无一例外地，线索都断掉了。
林卫没有对穆思辰说实话，他其实并不是因为刘总猝死案件才注意到穆思辰，他恰恰是因为穆思辰，才注意到刘总猝死案件中存在超自然因素。
应茂是猝死的，林卫理所当然地查到了他，也注意到了穆思辰那个突兀的电话。
但当时林卫并没有打草惊蛇，而是继续关注着穆思辰，也由此发现了刘总猝死案件中的不寻常之处。
他观察了穆思辰一段时间，发觉这个学生的生活很规律，每天一直在学校宿舍内打游戏，除了最近一周游戏技术突飞猛进外，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林卫分析过穆思辰的性格，他认为穆思辰警惕性较强，如果穆思辰真的遇到了超自然事件，一定不会相信凭借普通的武装力量可以解决这件事。
这时他贸然去学校找穆思辰，即便是表达出自己特事处的身份，穆思辰也未必会卸下心防，对他和盘托出。
只有在穆思辰遇到某些麻烦时，他挺身而出，才能最大限度地取信穆思辰，让穆思辰说出真相。
穆思辰是林卫调查案件至今，发现的一个重要的突破口，林卫不想让穆思辰对他产生过多怀疑。
他选择了穆思辰与贺飞连夜买机票这一天在机场拦截他们，犹如雪中送炭，果然让穆思辰相信了他，肯说出部分事实。
只是林卫没有想到，他竟然连看到、听到真相的资格都没有。
另外，林卫这次行动也是有一定风险的。
他注意到穆思辰是四人组的老大，在四人中有一定的威信。聊天记录也显示，很多重要时间点都是穆思辰提议，其余人无条件同意的。
林卫也担心穆思辰四人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无害，他们或许同那些群体性案件类似，也在谋划着一场大型的洗脑活动。
即便他们真是那么糟糕，林卫也打算卧底敌人内部，查找真相。
所以他才带上了单奇。
林卫需要单奇做他的眼睛，帮他审视他的精神状态。
尤其是在穆思辰发送图片的时候，林卫想起了群体案件的模糊图腾，心中的警惕升到最高。
林卫的余光瞥到单奇身上，单奇以极其微小的幅度轻轻摇头，告诉林卫他没看出任何异常。
确认过自己的精神状态后，林卫才放心地重新审视这次案件。
这时，他发现脑海中忽然多出一段记忆画面。
林卫想起，他进门后，看到程旭博从那么小的坛子中取出一具女尸，他当时眼睛明明看到了，大脑却没有识别到这件事。
正如穆思辰所说，是他的大脑发现危险，蒙骗了他，让他无法“看”到近在眼前的真相。
如果不是林卫情绪表达比较内敛，这个时候他恐怕会吃惊地大喊出声。
即便他没有这么做，表情也透露了他的心情。
穆思辰一直观察着林卫的神情，见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后说：“看来我们终于可以正常交流了。”
“真是神奇，”林卫说道，“我们继续吧，看看我还能接触到什么样的奇特事件。”
“那就先检查一下杨芸芸的尸体吧，我也是刚知道这件事，还一头雾水。事实胜于雄辩，我说多少都是空话，倒不如我们一起调查杨芸芸事件，说不定你会得知更多的内幕。”穆思辰说。
“小单，你为杨芸芸做一个简单的检查。”林卫说。
单奇就像林卫所说的，是个全能后勤人员。此刻他兼职法医，从手提箱里拿出一些穆思辰完全没见过的仪器，对杨芸芸的尸体进行检查。
单奇说：“双臂伤口很奇怪，不像是被利器切断，伤口闭合，有种自然脱落的感觉。
“身体上已经出现尸斑，目测死亡时间在3-7天，不对！”
单奇的冰块脸出现一丝裂痕，他看着探入杨芸芸体内的仪器，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林卫问道。
单奇说：“杨芸芸的内脏死亡时间，和血肉死亡时间完全不同。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具体情况需要解剖才能确定。”
“我立刻安排，你尽快出结果。”林卫道。
穆思辰问：“内脏死亡时间是超过外表死亡时间，还是低于？”
“她的内脏死亡时间起码超过10天，外表却好像死亡只有三四天一样。”单奇说。
“她这几天还在照顾池涟？”林卫道，“看来得查查杨芸芸这些天的行动轨迹了。”
有林卫帮忙，穆思辰等人便轻松不少。
单奇带着杨芸芸的尸体去解剖，而林卫则是找人调查杨芸芸这些天的动向，穆思辰四人只要等结果就可以了。
林卫忙碌时，池涟醒了。
见到穆思辰在身边，池涟心中有了安全感，她告诉穆思辰：“我刚才在梦里，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穆思辰问道。
池涟：“大概十七八天以前吧，我和杨芸芸一起逛街，发现她变得特别爱吃。她是个特别重视身材和健身的人，从来不吃垃圾食品，保持低碳健康饮食，体重也只有九十多斤。
“但是那天，她喝了两大杯奶茶，吃了汉堡炸鸡麻辣烫、炸串、关东煮……她吃了这么多食物，晚上竟然还去吃了火锅，点了那么多菜全吃光了。
“我当时很奇怪，就算她突然想吃这些东西，一个平时食量就很小的人，一下子吃这么多东西，胃怎么可能承受。
“但她一点事情都没有，还告诉我她已经想开了，人生在世，美食最重要。”
“她有没有说自己为什么产生这个想法？”穆思辰引导池涟回忆。
池涟说：“我也问了是什么改变了她的生活方式，她说她……奇怪，她说什么我好像忘了。不对，我记得！
“她说她最近旅游，去了一个叫起源镇的地方，想法改变了很多。她认为人不该压抑本性，应该回到出生时的样子。
“她的样子很奇怪，我当时反驳了她几句，她向我讲了关于起源镇的一些故事，我说你是不是中邪了。
“她的表情突然变得异常凶狠，对我大吼她也不想这样，如果我和她面临同样的事情，我也会变成这样。
“我说绝对不可能，人不会这么容易改变的。她说那你就试试，我会把起源镇的地址给你，之后我们就不欢而散。
“事后，我就忘记了这件事，直到今天才在梦里想起来。”
起源镇……
听到池涟是通过梦境回想时，穆思辰曾怀疑杨芸芸的情况与蝴蝶有关，却没想到不仅与蝴蝶没有关系，还牵扯出一个新的小镇。
“啊，对了，我还想起来，当时她的手机桌面壁纸，是一个图腾。”池涟说道。
“画出来看看。”一边正在电脑上查着什么的林卫不知何时闪现到池涟身边，还递上笔和纸。
“谢谢，你是谁？”池涟充满警惕地说。
林卫和穆思辰交流时，池涟一直在睡觉，根本没有注意到家里发生的事情。
“帮手，刚给他看了自我图片。”穆思辰简单地解释道。
剩下的，等林卫有时间自己告诉池涟吧。
听到自我图片，池涟便自然地信任林卫，她提起笔，在纸上画起来。
“我没学过画，画得不好，真正的图腾不是这个样子的。”池涟边说边解释，“下面这个是大地，上面这是人，整个图案是一个人影牢牢地站在地面上，这个人左边放着一个投石器，正在将石头丢向天空，右边堆着一个土堆，正在往水里填土。”
“你这图画得不说和原图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无关系。”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的贺飞凑过来说。
池涟不好意思地说：“你们大概明白是什么意思就行。”
是大地。穆思辰在心中暗暗想道。
天空、大地、海洋，目前为止，他已经接触了天空和海洋的力量，据说大地的力量已经被秦宙吞噬得差不多了，他以为除了秦宙之外，没有机会再见到与大地有关的神级怪物了，没想到池涟身边就有一个。
“这个起源镇怎么走？”不知情的林卫认真道。
池涟、贺飞、程旭博三人看向穆思辰。
穆思辰告诉林卫：“我们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小镇的名字，我们也去不了。不过我想，关于起源镇的线索，应该能通过调查杨芸芸查到。”
林卫说：“我已经查到了，杨芸芸的社交没有任何问题，她近期也没有旅游过。她只是从一个月前开始，就变得喜欢吃东西，还……”
他看了眼池涟。
“还怎样？”池涟问道。
林卫继续道：“杨芸芸以前是没有男友，也不愿谈恋爱，也没有和哪位男性有特殊关系，对吧？”
池涟道：“对，她工作很忙，没时间经营一段感情，也不愿意和谁发生露水姻缘，就一直单着了。”
林卫叹道：“一个月前，她忽然变得热衷于去夜店，有时候在一个晚上会接触三名以上异性。和你之前说的暴食一样，从节制变成过度解放天性。”
“我这些天被游戏的事情弄得焦头烂额，也没有联系她，没想到她竟然遇到这么多事情，要是、要是我早点关注到她的情况，我们是不是就有办法帮她了？”池涟求助地看向穆思辰。
穆思辰也不清楚如果在十五天前遇到杨芸芸，他能否帮助对方。但如果是现在，他至少可以给杨芸芸贴一张自我贴纸，让她保持清醒，不会做出这些违背本性的事情。
“恐怕不行。”林卫看了眼手机，对几人说，“单奇刚刚给我发来信息，确定杨芸芸心脏停止跳动时间应该在15天以上，也就是说，你们经历一系列离奇事件之前，她就已经死了。”
“但是她还来照顾我，给我做饭吃。”池涟怔怔地说，“上次吵过架之后，我们的确没有再见面，可是每天都有聊天，也早就和好了。要是她十五天前就死了，那是谁在和我发信息。”
林卫道：“也是她本人。刚刚同事传来消息，这十五天杨芸芸除了变得不爱吃东西以外，其余时间一样是正常上班下班，晚上照旧去夜店，除了照顾你这几天，她没有断过一次性伴侣。我已经找人去调查与她有过关系的男性了，尤其是这十五天内接触的，相信很快就有结果。”
众人同时陷入沉默之中。
这件事远比刘总猝死案件中的梦境空间，和林卫接触过一些群体案件更为诡异，穆思辰也第一次接触到了有关大地的力量。
他想了想，对林卫说：“告诉单奇，每个器官的死亡时间都要确定一下。我怀疑……杨芸芸身体的某些部位，还活着。”
这下别说三位普通人了，连林卫都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穆思辰。
穆思辰也不好跟他们解释，一切只是他的猜测。
他怀疑，杨芸芸之所以能够在死后行动这么久，是因为她受到了大地的污染。
秦宙主掌大地的力量，通过和秦宙的接触，穆思辰对大地的力量有一点猜测。
他认为，大地具有再生的力量。
秦宙第一次展现出这种力量，是穆思辰手臂骨折后，小章鱼用一条触手为他疗伤，瞬间治愈了他的骨折。
之后，姚望平为了潜入加工厂毁容，把自己变成一个全身都是眼睛的怪胎。这种别人的眼睛和自己的身体完美融合的能力，要不是像大眼仔一样对眼睛有着某种执着，其本质也是一种再生。
接着，姚望平的胸口插入守护之剑，穆思辰将剑拔出后，那么严重的伤，小章鱼依旧能够让姚望平恢复。
纪羡安也提到过，祥平镇的守护者都在守护者训练所接受过身体改造，他们的身体被注入一些秦宙的力量，可以在机械和血肉间自由转换。
植入机械后依旧能恢复身体的力量，同样是再生。
林卫没有追问，而是叫单奇去查。
过了一个小时，林卫脸色难看地说：“你说的没错，杨芸芸的胃和X器官，是活着的。”

第96章 彼岸酒吧
“还有活性？”穆思辰问道。
林卫摇摇头：“令人奇怪的是, 就在单奇发现它们的活性后，这些器官就‘死’去了。就好像是……”
“好像是等着被人发现，对吗？”穆思辰问道。
“是。”林卫道, “你的意思是, 难道有人要通过杨芸芸, 专门将这件事告诉我们吗？”
穆思辰：“等尸检结束后，如果单奇没有被污染, 那就只有这个可能了。”
“污染？”林卫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语。
穆思辰点点头：“或许你们将这种现象称之为洗脑, 但它实际上是一种污染或者感染。”
“通过什么方式？”林卫问道。
穆思辰告诉他：“任何一种方式。或许只是看到了某种图案, 听到某些声音，意外读了一个相关的故事，在网上和某个不知名的网友聊了一会天，甚至只是天马行空地做了一个梦, 都有可能被污染。
“污染是精神上的, 也是身体上的。根据污染源的不同, 被污染后可能表现出来的状况也截然不同。有些会变得精神失常, 莫名其妙喜欢上一些诡异恐怖的东西；有些看似正常, 但性格大变，判若两人；更严重的则是身体也发生了一定程度的异变, 像杨芸芸一样。
“刘总和苏大姐对他们公司的员工所做的，就是一种污染；我给你看的图片, 同样是一种污染。但杨芸芸的状况, 与这些污染截然不同。”
杨芸芸是穆思辰见过情况最复杂的一个人。
她不是简单的在现实世界被渗透力量污染, 她去过异世界, 并且成功回来了。
但就穆思辰所知, 在异世界成功回来的玩家, 似乎只有他们希望小镇的四人, 系统说过，一旦玩家被污染了，它会切断其同现实世界的联系。
那杨芸芸是怎么回来的？
而且瞳之镇应该是系统为玩家精心挑选的初始小镇，为什么杨芸芸去的却不是瞳之镇，而是起源镇。
另外，起源镇看似是大地的力量，可系统也说过，最后一个大地“贪婪深渊”已被秦宙收回，起源镇的再生力量又来自哪里？
还有，为什么没有看过自我图片的单奇能够发现杨芸芸身上的异常？按理说，他不该发现的。
即便杨芸芸的情况已经是客观事实，可这件事太过骇人听闻，不比程旭博从坛子里取出尸体的惊悚效果差。
单奇的大脑为了保护他的精神状况，逼着他忽略了“空间转移”的技能效果，为什么没有为了保护他，继续屏蔽杨芸芸的状况？
难道单奇在接触杨芸芸的尸体时，已经被污染了吗？
不，不像。如果真的被污染，单奇应该像刘总和苏大姐一样，隐瞒真相，尽可能隐秘地行动，将污染渗透到现实世界每个角落。
还有一点疑问是，杨芸芸已经死了超过十五天，她依旧活得像个正常人一样，为什么偏偏死在这里？死在池涟眼前？
池涟已经是个眷者级的玩家了，她有足够的自保能力，也不可能被区区一个杨芸芸污染。
杨芸芸试图攻击池涟，只可能会被池涟反杀，反而被人发现她的情况。
从杨芸芸死前的话语分析，她是知道池涟被牵连进入游戏的，她认为自己害了池涟。由此可见，她清楚池涟的力量，清楚池涟知道真相，却依旧选择暴露自己。
穆思辰觉得，这一切的一切，绝不仅仅只是巧合那么简单。
这件事的背后，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纵着。
它让杨芸芸以极为诡异的方式死在池涟面前，让穆思辰等人发现异常，甚至让林卫和单奇这种现实世界的人也能看到真相。
将所有疑点汇总起来思考，穆思辰惊讶地发现，这件事对他们希望小镇四人组没有造成任何危险，反倒帮助他们说服了林卫，给林卫足够的证据向上级汇报，有利于四人组得到国家的支持，日后行动不至于再举步维艰。
这竟是对他们有好处的事情。
一直理智分析的穆思辰，面上露出不解的神情。
林卫听说自己已被自我图片污染后，心中还是小小地担忧了一下，想向穆思辰询问他的情况。
谁知穆思辰说着说着话就突然停住了，站在原地深思，陷入一种任何人都不能打扰他的气场中，过了一会儿后，又露出疑惑的神色，仿佛想到了什么重要但难以解释的事情。
林卫只能耐心等待。
贺飞见林卫仿佛有一肚子问题的样子，偷笑了一下，以过来人的身份对林卫说：“我们小穆就是这样，正说着话就突然开启上帝视角，一声不吭地站在原地陷入自我世界里不肯出来。你也不要指望他在想通后能解答你的问题，他结束思考后，一样会什么也不说，最多告诉你之后怎么做。”
这种感觉贺飞实在是太熟悉了，之前在图书馆时，他就被穆思辰这个闷葫芦憋成个大马猴，急得上蹿下跳的，直到池涟与程旭博二人出现，才解答了他的疑问。
“有什么问题你还是问我吧，我看你也看了自我图片，抵抗污染的能力应该和我们差不多，我能知道的事情，你也能知道，我不能知道的事情，你也不行。”贺飞说。
林卫也只能向贺飞咨询一些常识。
贺飞从自我图片的力量，到他们发现刘总与蝴蝶有关，再到进入梦蝶镇打蝴蝶等事件，全部讲给林卫听。
这解答了林卫很多问题。
但当贺飞讲到蝴蝶图腾的样子时，林卫根据贺飞的描述，结合穆思辰的自我图片，手绘出了蝴蝶图腾。
他的绘画技术很好，再经过几次修改后，一个完整的蝴蝶图腾就这样画了出来。
“对，就是这样。”贺飞拍了拍脑袋，“我记得很清楚。”
“就是这个图案让你们公司大部分人都陷入梦境中，甚至形成了一个共享的梦境空间？这也太不可思议了，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林卫的指尖落在蝴蝶图腾上，口中喃喃道，“图腾、污染、不同的力量、另外一个世界、渗透到现实的危机……我想知道真相……”
他说着说着，眼皮越来越沉，图腾上的蝴蝶仿佛在翩翩起舞，扇动着翅膀，向林卫飞了过来。
越是了解，越是好奇，就越容易被污染。
紫色的蝴蝶中仿佛藏着无数真相，林卫对蝴蝶伸出手，那只蝴蝶落在他的头上，长长的翅膀垂下，刚刚好和图腾一样，包裹住他的头部。
林卫闭上眼睛，头重重地搭在蝴蝶图腾上，陷入梦境中。
他仿佛来到了一个很大的都市，这里有……
有一个在空中旋转飞舞的巨大金属武器，狠狠地撕破这座都市的天空，又重重地向他砸来，林卫躲闪不及，被这长得像扇叶一般的武器，从头到脚劈成两半！
林卫猛地惊醒，他一摸额头，竟是满头的凉汗。
而他不知什么时候躺在了池涟家的沙发上，穆思辰四人组正严肃地看着他，穆思辰更是手里拿着手机按动，就像是程旭博施展“空间搬运”技能时一样。
“我梦到一个很大很繁华的城市，然后有个扇叶砸在我头上。”林卫捂着头说。
穆思辰：“……”
碎月撕梦十字镐要是听到林卫叫自己扇叶，一定很生气。
穆思辰不过是沉浸式思考一会儿，醒过神来就见林卫坐在沙发上睡得香甜，贺飞则是满脸心虚地转移了视线。
他这才看到林卫不知什么时候竟是还原了蝴蝶图腾，还盯着蝴蝶图腾睡着了，看样子就是被污染了。
自我图片虽然能够帮助林卫维持自我，但林卫的自我就是想要刨根问底，想了解案件的真相。这样的性格让他主动投入蝴蝶的怀抱，即便是有自我图片的保护也不能幸免。
还好因为看过自我图片，穆思辰的app中，有了林卫的名字。
林卫不在小镇内，也不被列为玩家，而且他的名字在app上也有显示时效，超过24小时后名字就会消失。
正因为有这个名字，穆思辰才可以通过游戏app对林卫使用十字镐，否则林卫陷入梦境中，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唤醒他。
唤醒林卫后，穆思辰发现他的后台中多了一张普通的自我贴纸，显示可以对林卫使用。
只要林卫的名字还在app内，穆思辰就可以用自我贴纸将他保护起来，林卫也不至于这么容易被污染了。
可自我贴纸与自我图片不同，自我图片不过是一次性的醒神道具，自我贴纸若是贴在身上，可就真的变成穆思辰的追随者了。
没有经过林卫同意，穆思辰是不会擅自对他使用贴纸的。
“原来这就是被污染的感觉。”林卫望着蝴蝶图腾，回忆着梦境里的感觉。
“这只是一种，至少与杨芸芸经历的不同，你不要再想了。”穆思辰抢过蝴蝶图腾，拎着那张纸去厨房，打开燃气灶，将纸烧成灰。
林卫露出有些可惜的神色。
穆思辰提醒他：“可惜什么，你要是把这张图腾拿去给上级看，是想像刘总一样，将整个公司的人变成梦境的傀儡吗？”
林卫露出挣扎的神色，过了一会才丧气地说：“你说得对。”
他调查这个案子这么久，第一次如此接近真相，却没办法深究，也不能对别人说，这实在是太难受了。
“还是转移一下视线吧，”穆思辰说，“杨芸芸的案件已经有足够的证据让你向上级汇报了。另外，我建议你的同事不要去接触和杨芸芸有关的男性，只调查出有哪些人，将名单和行动轨迹交给我们，由我们去调查比较好。”
“你担心他们被污染？”林卫问道。
穆思辰道：“我刚才想了很多，这件事中透着太多蹊跷，但总体来讲，也就是两个结果。第一个结局，你们发现超自然力量，愿意相信我们，给我们提供一定支持。第二个结局，你们什么也没发现，那我们就摆脱了杨芸芸死亡事件的麻烦。”
林卫：“可我们已经发现……”
说到这里，林卫顿了一下，他已经想明白穆思辰这话的潜台词：“你的意思是，即使查到这个程度，我们最终还是有可能什么也没发现。忘掉这段记忆，尘封所有档案，像是大脑被什么屏蔽了一样，根本想不起还有这么多资料。”
穆思辰点点头：“第二种可能性很小，因为我已经牵涉到其中，我不会让你们变成那样。
“可这样一来，这件事对我们的好处也太多了。如果不是我没有这方面的力量，我甚至要怀疑这件事是我精神分裂出另外一个人格做的。”
“怎么会是我们做的，你怎么可能会做出伤害芸芸的事情。”池涟扶着墙站在厨房门前，看着菜板上的排骨，想起昨晚杨芸芸的一条胳膊就是在这里帮她剁菜，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
当一切和异世界的污染联系起来后，池涟已经不觉得害怕了。
她见过在大眼仔精神污染下神智失常的镇民，见过疗养院内的水泡眼们，甚至生出过换眼睛的念头，她怎么会怕变成尸体还在关心她的朋友。
她现在头脑清醒了很多，回忆起这些天的种种，恐怖褪去，只剩下杨芸芸无微不至照顾她的温情。
池涟也明白杨芸芸做的那些菜为什么半生不熟的，杨芸芸只剩下胃部还活着，鼻子、舌头都死了，她根本没办法通过味觉和嗅觉来判断食物是否熟了，只能靠眼睛确认，所以池涟吃到的都是外表熟了，里面却还带血丝的肉。
即使如此，杨芸芸还是将她照顾得很好。
杨芸芸的身体死亡，她害怕自己的身体发出腐臭味道，便将空调开到最大。她昨晚是害怕空调吹太大池涟着凉，才会留下一条胳膊在厨房做菜，自己跑到池涟身边，看她的被子有没有盖严，担心她被风吹到。
池涟转身问穆思辰：“穆队长，我们下一个小镇，可以是起源镇吗？”
“我就是这么打算的。”穆思辰道，“但首先，我们要找到和起源镇相关的力量，将它们收集到图书馆中，才能开启前往起源镇的通道。你休息够了吗？接下来我们要和林同志一起去调查杨芸芸接触过的人了。”
“没问题。”池涟神情坚毅地说道。
林卫的同事效率很高，仅是一个下午，就查到了杨芸芸接触过的所有男性和开房记录，池涟看到这一个月来长长的一串名单，气得全身发抖。
她的好朋友，竟然被污染变成这副样子。
最可悲的是，杨芸芸早就不是她自己了，但她竟觉得，自己只是想法变了，而不是被什么影响了。
时间到了晚上8点，刚好是夜店、酒吧等场所营业的时候，大家决定顺着名单上的酒吧，一家一家找起。
在出发前，穆思辰让林卫帮他找了一台制作纹身贴纸的仪器，将自我图腾下载下来，制作了50张现实版的自我贴纸。
这消耗了他足足两万五千点能量值，好在穆思辰成为伪神后，能够支配的能量值高达五万，消耗虽大，却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这种自我贴纸的威力远不及游戏中的自我贴纸，充其量就是穆思辰刚刚使用“挖墙脚”技能时，制造出来的那种能够清除轻微污染的贴纸。
不过在现实中，这种威力就足够了。
与杨芸芸接触的男性固然令人咬牙切齿，但在这次事件中，一旦被污染，造成的影响也会不可控，穆思辰必须做好充足的准备，清除这些污染。
现在已经不是担心这些人是否会被贴纸影响进入游戏的时候了，而是必须先铲除威胁现实世界的根源。
单奇已经打印出尸检报告，并对杨芸芸的尸体进行了一次美容，让她看起来像活着时那么漂亮，安详。
他还给出一份猝死的死亡报告，用来通知杨芸芸的家人。
随后，杨芸芸的尸体被转移至她在G市租住的小小的房屋中，明天就会有人发现她的尸体，告诉她的家人。
这对她的家庭将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由于单奇接触过杨芸芸的尸体，穆思辰担心他也被污染，见面后也容不得单奇反抗，便给他贴上了自我贴纸。
现实中的贴纸不会将单奇变成穆思辰的追随者，只是能建立24小时的联系，并清除他身上的一些微弱的污染。
贴上贴纸后，单奇摸了摸肚子，像是醒悟过来般地说道：“我晚上好像吃得有点多。”
“不是有点多，看看你的肚子，吃片助消化的药吧！”林卫敲了一下单奇鼓出来的肚子。
好在单奇年轻、体质好、平时活动量也大，这点程度的超量能够克服，否则怕是要因消化不良进医院。
既然单奇也贴上了贴纸，一行六人再无后顾之忧，进入了第一家酒吧。
根据林卫同事的调查，杨芸芸最近一个月最常光顾的就是这家彼岸酒吧，所接触的大部分异性也都是这家酒吧的常客。
穆思辰拿到调查地址时，第一件事就是问林卫：“刘总来过这家酒吧吗？”
尽管刘总的父亲否认了刘总去酒吧的事情，但毕竟只是父亲，而非刘总本人，他的话只能做个参考，并不绝对。
林卫翻了翻调查记录，脸色微变，指给穆思辰看：“一个月前，刘总来G市出差时，曾陪朋友来过这家店。”
梦蝶镇、起源镇，刘总、杨芸芸……一切都在指向这家店，难道彼岸酒吧就是被异世界渗透的地点之一吗？
穆思辰走进灯光阴暗的酒吧中，手机突然振动一下，收到一条信息。
穆思辰打开信息，看到一句话。
【收到我送给你的礼物了吗？】

第97章 万物起源
是卓怀初！
穆思辰望着聊天软件上的名字, 满心骇然。
上次因小章鱼戳破卓怀初的身份，卓怀初主动删除了穆思辰，但穆思辰没有删除他。
他们常用的这款聊天软件的规则是, 如果穆思辰没有删除, 那么卓怀初再次加穆思辰为好友时, 由于他还在穆思辰的好友列表中，就无需再次提交好友申请, 可以单方面加穆思辰的好友。
卓怀初不知什么时候又加上了穆思辰, 还在穆思辰踏入彼岸酒吧时给他发送了消息。
穆思辰看向酒吧众人, 尽管昏暗的灯光让他看不清人脸，但他还是能够通过“真实之瞳”查看每个人身上的情况。
但穆思辰知道这个行为是在作死。
如果卓怀初就在人群中，如果他真的如穆思辰猜测那般，是个神级怪物, 是祂, 那么一旦卓怀初就在人群中, 穆思辰用“真实之瞳”直视他, 基本就是在找死。
不过穆思辰觉得, 就算卓怀初真的是神级怪物，他的本体也不可能出现在现实世界中。
现实世界若是真的沦落到有神级怪物的程度, 那污染一定渗透到骨髓中，这个世界大概也就没救了。
世界的屏障应该还没有弱到可以让神级怪物进来的程度。
穆思辰认为, 他最多不过像上次看到蝴蝶图腾时陷入梦境中, 不至于失去理智。
然而他扫视一圈, 却见酒吧内的人身上都很正常, 没看出什么端倪。
当然, 这种简单扫视的效果肯定比不上“真实之瞳”仔细观察, 一些微小的力量不细看是难以发现的。
为了防止过度耗费精神力, 穆思辰暂时关闭“真实之瞳”。
手机又振动一下。
卓怀初：【别看了，我不在这里。不过我已经将前往起源镇的车票交给你了，记得找到它，来见我。】
穆思辰瞳孔微缩，发送消息道：【你和起源镇有关？你究竟是什么人？你是不是**A01？】
卓怀初：【什么是**A01，怎么还有屏蔽字？你这个问题倒是难住我了，又是从哪里获得的信息？不过，如果你是**A02，那我就一定是01。】
卓怀初这么说，就等于坐实了他的身份，他也曾是个玩家，是系统提到过的那位唯一一个得到神级力量，成为藏星后，又被系统舍弃，不允许祂回到现实世界的玩家。
穆思辰打开游戏app，给客服发送消息，想确认卓怀初这话的真实性。
可这一次，客服却没有像过去那样迅速回复消息，穆思辰等了一会，没有等到答案。
卓怀初：【别找系统了，它在这里信号不良。】
穆思辰：【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卓怀初：【我想见你。】
穆思辰捏着手机顿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卓怀初。
一个神级怪物说想见他，这种感觉，大概和死刑犯知道自己即将被处死差不多吧。
卓怀初：【因为想见你，我可以给你一点提示。彼岸酒吧的确就是你在“心灵识海”中看到的污染点之一，但这个污染不是我做到的，也不是蝴蝶做到的，它本来就存在。我和蝴蝶只是利用了这里，将力量渗透进来罢了。】
卓怀初，连他曾进过“心灵识海”都知道，穆思辰紧皱眉头，心中充满危机感和不可知不可控不可名状的恐惧。
比起已经疯掉的异世界神级怪物，卓怀初和穆思辰一样，都曾是玩家，却变成了如今这样。
穆思辰有很多问题，他想知道卓怀初曾经是怎样的，被系统舍弃后又是什么心情，对现实世界的态度如何。
但落到聊天软件上，穆思辰只问出了一句话：【杨芸芸，是你做的吗？】
卓怀初：【是啊，她就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之一嘛，有国家力量的保护，不好吗？不方便吗？你从刘总那里获得酒吧的情报，但找了这么久都没有头绪，甚至跑到梦蝶镇去找。可你才认识国家的人一天，就找到这间酒吧了，多方便。】
穆思辰不是圣父，他知道自己拯救不了所有人，但起码他不愿意去主动害谁。
他想起池涟的泪水，想起单奇说的，明天就会通知杨芸芸的家人。
他知道失去至亲的痛苦，他能够想象到杨芸芸家人在听到这个噩耗后，会是怎样悲痛的心情。
他忍不住问道：【你对她的遭遇、她的死亡，有什么感觉吗？】
卓怀初：【你会在乎一只蚂蚁的死活吗？】
穆思辰没有指责卓怀初，也没有这个必要。
因为卓怀初所站的高度，已经与人类截然不同，这些事情没办法触动祂的内心。
有这个答案，穆思辰也不必再问卓怀初的心情和对于现实世界的看法了，没必要。
答案很简单，和其他神级怪物一样，都不过是屠龙少年终成恶龙的悲剧罢了。
穆思辰认真地回复道：【我会去找你的。】
卓怀初：【我真的好期待。】
这时林卫来到穆思辰身边，问道：“都这个时候了你在和谁发消息？我们找到杨芸芸第一次来这间酒吧后，遇到的第一个男人了。”
穆思辰收起手机，面无表情地说：“是一个麻烦的客户，非要我今晚陪祂玩游戏。”
“等解决完这件事，我会帮你申请编外人员工资，你就不用做代练了。”
林卫说完，便拉着穆思辰去找那个男人。
酒吧很乱也很拥挤，那名叫做陆仁以的男人正坐在吧台喝酒，眼睛往场中瞄，似乎在物色今晚的伴侣。
池涟已经先来到吧台旁，直接坐在陆仁以身边，她长得很漂亮，因为最近生病又有些娴静的气质。
陆仁以见到池涟眼睛一亮，搭讪道：“喝一杯吗？我请。”
非常直白，直入主题，甚至连池涟的名字都没有问。
池涟问道：“这里最畅销的酒是什么？最特殊的酒是什么？”
陆仁以说：“最畅销的是什么我还真不知道，不过最特殊的我知道。叫做万物起源，是他们这最有名的调酒师调的，听说是非卖品，只有遇到合适的人才会送一杯。”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池涟问道。
陆仁以说：“我遇到过一次，我记得大概是……一两个月以前吧，有个女的来到这里，调酒师见到她，送了她一杯万物起源。”
“她长什么样子？”池涟问。
陆仁以皱眉回忆了一会儿，摇摇头说：“不记得了。”
“是不是这样？”林卫从后面走上来，将杨芸芸的照片放在陆仁以面前。
灯光较暗，陆仁以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摇摇头说：“她有点眼熟，但我不确定我是不是认识她，也不确定是不是她喝到了万物起源。话说，你们是谁啊？”
“警察。”林卫拿出证件对着陆仁以晃了一下，“你在一个月前和照片上这位女士在酒吧相遇，当晚去开了房，你不记得她？”
陆仁以有些尴尬地挠挠脸：“只接触过一次的，记不太清楚了。要是多约几次，还有可能记得。”
池涟侧过身，不想看陆仁以。
她清楚杨芸芸的事情与陆仁以关系不大，这人就是个混迹酒吧的浪子，私生活比较混乱的那种人。社会上或许会叫他渣男，但这是他的生活方式，素不相识的，池涟也没必要骂他。
关键问题还是出在那杯酒上，万物起源这个名字，实在和起源镇太接近了。
穆思辰也走了过来，他开启真实之瞳，上下打量了陆仁以一番，拿出一张自我贴纸交给林卫，低声道：“我看不出他身上有什么问题，保险起见贴一下吧。”
林卫将人和贴纸交给单奇，单奇单手拎着陆仁以走了。
“哎哎哎，你们干嘛啊？我犯法了吗？”陆仁以喊着。
单奇在他后颈上掐了一下，陆仁以便晕倒了，像喝醉一样软绵绵地被单奇带走。
“你们的调酒师在哪里？”穆思辰问吧台的服务生道。
服务生说：“我也会调酒，如果你问的是我们这最出名那位，他呀，一天到晚神神秘秘的，每天也不正常上班，时来时不来的，还经常送酒。也不知道老板怎么看上他当首席的，其实我调酒技术也不错，帅哥喝点什么不？”
“你会调万物起源吗？”穆思辰问。
服务生顿时没好气地说道：“那玩意里面都不知道放了什么东西，卫不卫生也不知道，你喝什么喝啊？我跟你说，他上次给一个女生做万物起源的时候，我都看见他好像把自己的血滴进去。我的天啊，又不是拍电视剧，多不卫生啊？”
穆思辰：“他会调制与蝴蝶或者梦境有关的酒吗？”
“肯定不会，他很讨厌蝴蝶啦，梦啦之类的东西，他说那些东西就是异端，该被烧死的。你说他是不是有病？那种神经病的酒不要喝了。你要是喜欢蝴蝶和梦，我会做一款叫做“梁祝”的酒，要试试吗？”
穆思辰仔细观察这位服务生，没看到他身上有什么污染，他对调酒师的敌意似乎也是出自同行相忌，拼命说调酒师的坏话，为自己拉客。
如果他没有说谎，那么调酒师应该就是污染杨芸芸的人，可是他与蝴蝶无关。
那蝴蝶又是以什么形式污染的刘总呢？卓怀初说酒吧是污染点之一，它是具体地点，还是需要满足某种条件呢？
见穆思辰坐在吧台前深思，林卫对他说：“我们去调查其他和杨芸芸接触过的人，你好好想，池涟负责等调酒师，我问过了，调酒师工作散漫，但每晚都会来的，等一等就好。”
穆思辰给了林卫十张自我贴纸，说道：“以备不时之需。”
林卫收起贴纸，几人分别行动。

第98章 调酒师
穆思辰还想问什么问题, 见服务生不太愿意理他，明白是因为自己没有从服务生这里点酒，又不断询问调酒师的事情, 惹来了服务生的不满。
这里的酒水很贵, 好在林卫说今晚调查产生的费用他都会报销, 穆思辰终于有了坚强的后盾，心里十分有底。
于是他对服务生说：“那就给我调一杯‘梁祝’吧。”
服务生看起来很正常, 穆思辰也觉得他应该和卓怀初没什么关系, 但这间酒吧和蝴蝶有关, 还是点一杯和蝴蝶有关的酒吧。
服务生动作很利落，很快调制了一杯酒。
他不知道在酒中加了什么，橙黄色的酒水中有红蓝两股液体，像蝴蝶一样缓缓展开, 交缠在一起, 在酒中来回环绕, 似是在翩翩起舞。
“很漂亮。”穆思辰道。
“对吧, 我技术还是不错的。”服务生说, “其实我也考了证书的，只是时间比较短, 老板就不肯雇佣我做调酒师，只能拿服务生的工资。这酒很上头, 慢点喝。”
点了酒, 再找服务生聊天就容易多了。
穆思辰并没有喝酒, 而是和服务生攀谈起来：“你们这里生意很红火, 这附近酒吧不少, 为什么你家的客人特别多, 是有什么吸引人的好玩项目吗？”
“也没什么特殊项目, 我怀疑是这里风水好。”服务生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池涟，露出“是男人都懂”的笑容，凑到穆思辰耳边低声说，“我听他们说啊，在我们这喝过饮品，回去后那方面能力特别好，而且不论男女，都会变得很热情。”
“你们这酒里放了什么特殊的药吗？”穆思辰露出怀疑的神色。
“怎么会呢！”服务生拿出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塞到穆思辰手里，“这瓶水，你打开喝半瓶，包你回去后龙精虎猛。剩下半瓶你拿去化验，保证什么也没有。很多人探讨过这个问题，最后大家一致认为是这里的磁场好。”
穆思辰：“磁场能让人一直状态好吗？”
服务生：“那倒没有，听说三五天不来，状态就会变回原状。”
服务生所说的这种状况，其实和被章鱼玩偶污染的贺飞有些相似。
秦宙也曾说过，只要污染源消失了，这种程度的污染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消失。
看来这家酒吧里，的确有起源镇相关的污染，但这种污染就像贺飞突然变得自律起来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会对人造成太大影响。
现在的问题是，污染究竟来自哪里？是调酒师吗？
穆思辰看了眼面前的“梁祝”，由于他太久没喝，杯中的蝴蝶已经沉底，和酒水混合在一起变成一团混杂的颜色。
穆思辰用“真实之瞳”确认过，暂时没发现什么，便大胆地喝了一口，口感酸甜，回味绵长，越到后面越能品出一些苦涩，像极了爱情的味道。
这时吧台里又走出一个人，穿着比服务生更精致帅气的衣服，头发一丝不苟地梳起来，像极了影视作品中的绅士。
他一出现，一群围在吧台前的年轻人就冲了过来，要求这人给他们调酒。
服务生见到他，露出嫉妒的神情。
看来这就是调酒师了。
穆思辰暗暗观察此人，见他梳理整齐的头发落下了两缕，散落在耳边，为他原本一丝不苟的气质平添了一份洒脱。
他晃动着手中的容器，每个动作都充满了荷尔蒙的气息。
穆思辰拉住想上前询问的池涟，悄悄地打开“真实之瞳”。
只一眼，穆思辰便觉左眼生疼。
与普通人眼中看到的不同，穆思辰看到调酒师身上长满了像根茎一样的东西，这些东西正在向外释放着什么东西，似乎就是这种东西，让周围人悄悄地发生着变化。
池涟见到调酒师，很想上前要一杯“万物起源”，但她只要一细看调酒师，便觉得恶心，心中生厌，仿佛多看他一眼就觉得难受，受不了地转移了视线。
池涟的反应穆思辰清楚，这是自我在面对污染时的保护，就和看到小章鱼是一样的。
围在调酒师身边的人太多，穆思辰挤不上去，他正想着要不要找林卫来帮忙，请调酒师谈一谈时，调酒师忽然说道：“已经调制十杯了，暂时歇歇，一会10点会送酒，大家去玩吧。”
一群人失望地回到舞池中，调酒师松了松脖子上的领结，视线扫过穆思辰和池涟二人，停在正在低头干呕的池涟身上。
“这位小姐，你是哪里不舒服吗？”调酒师问道。
池涟说：“只是有点头晕。”
“如果不是需要去医院治疗的疾病，那么不如我请你喝一杯‘万物起源’吧，喝过之后，你的身体会舒服很多。”调酒师道。
听到这杯酒的名字，池涟身体肌肉紧绷，但表面上还是笑道：“酒还能治病？这么神奇的吗？”
“当然不是治病，只是酒精可以麻痹你的神经，让你暂时感受不到难受而已。”调酒师一边聊天，一边拿出几十种饮品，为池涟调制“万物起源”。
服务生做出一个恶心的表情，靠到穆思辰身边说：“就会用这种方法勾搭美女，上次啊，我也不记得多久了，他就给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调制‘万物起源’了。我都怀疑这酒里被下了药，喝过酒之后，那个女孩子就和他一起跑到吧台后面的换衣间去了，待了一个多小时才出来，鬼知道他们在里面做了什么！”
“你说的那个漂亮女孩子，是她吗？”穆思辰拿出杨芸芸的照片。
服务生：“……我们这里光线这么暗，女生们妆还那么浓，我哪记得谁是谁。”
“时间呢？”
“一个来月了吧，记不清了。”
尽管服务生认不出杨芸芸，但穆思辰直觉上次喝到“万物起源”的人就是杨芸芸。
原来杨芸芸性格大变后第一个有关系的异性并非陆仁以，而是调酒师。
由于他们没有开房，而是悄悄地溜进后台更衣室，行动极为隐蔽，竟是瞒过了林卫同事的调查。
要不是服务生对调酒师的敌意，说不定还调查不到这件事。不过，服务生对调酒师的敌意，真的是因为两人竞争关系吗？穆思辰看着眼前这杯“梁祝”，觉得真相未必这么简单。
目前来看，调酒师选择调制“万物起源”的对象是年轻女性，其余条件未知，他为什么选中池涟也不清楚。
这边池涟也压住心中的仇恨和身体的不适，与调酒师闲聊。
“为什么要请我喝这杯酒？”池涟问道。
“看你情绪低落。”调酒师说，“我不允许在这样的环境中，在我眼前，有情绪不佳的人，这是对神恩的亵渎。”
“神恩？你是信什么教吗？”池涟问道，“哪里来的神恩？”
调酒师道：“你感受不到祂，但祂真实存在，在我身体里，在我心中。总有一天，祂会从漆黑之地降临这个世界，拯救所有迷茫的灵魂。小姐，您的酒调好了。”
这是一杯给人厚重感觉的酒，深红近黑的酒中，散落着无数星星点点的颜色。这些颜色慢慢浮上杯面，接触空气后，就会化作不同形状的雾气。
这些雾气有像花朵的，像树木的，像草丛的，像小动物的……
就好像种子从泥土中破土而出，孕育出不同动植物一样。
通过穆思辰眼中看到的，调酒师起码是一个眷者级别的人，能够通过“万物起源”这种酒将污染深深地种在人身体中。
杨芸芸的胃部和X器官是活的，这两个器官似乎正对应着喝了“万物起源”以及与调酒师发生过关系。
不能让池涟喝这杯酒。
穆思辰将“梁祝”一饮而尽，随后借着酒劲来到池涟身边，装出蛮横的样子一巴掌拍在吧台上，抢过那杯“万物起源”，恶狠狠地对调酒师说：“怎么我问‘万物起源’就是非卖品，她来你就送？看不起我吗？”
“先生，请您把酒还给这位女士，这是女士酒，不适合您喝。我再为您调制一杯，送给您，如何？”调酒师眼中露出一丝怒意。
“酒怎么还分男女，我就想喝这杯。”穆思辰看向池涟，“这杯酒给我好吗？”
池涟自然不会拒绝穆思辰，她点了点头。
“她都同意了，你还计较什么，大不了我付钱。”
说罢，穆思辰将“万物起源”一饮而尽。
调酒师始终温文尔雅的脸上浮现出怒意，还有一丝不知所措。
此时林卫等人已经将酒吧内能找到的人全部盘问过一遍，确定他们和杨芸芸只是露水姻缘的关系，便贴了自我贴纸后放走了。
十张自我贴纸很快用光，还有两个人没有贴纸。林卫他们回来找穆思辰要贴纸，就见穆思辰将一杯看起来很诡异的酒喝光。
四人同时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卫和单奇对酒的反感较低，只是有种“这酒是不是放了什么不好的药物”的感觉；而程旭博与贺飞则是觉得这杯酒恶心，不知道穆思辰哪儿来的勇气喝下这东西。
穆思辰已经锁定调酒师了，他完全可以让林卫绑了调酒师抓回去拷问，没必要冒险喝酒。
但他知道，自己被卓怀初盯上了，终有一天要面对这个神级怪物。
如果在此之前对祂一无所知，甚至连祂的眷者调制的一杯酒都不敢喝，还拿什么来对付卓怀初。
他要通过这杯酒，初步了解卓怀初的力量。
喝下酒后，穆思辰只觉得胃部一跳一跳的，仿佛胃活了起来，有了另外一个心跳。
同时，他望着调酒师的身体，只觉得对方无比英俊，就连身上外溢出来的无数根茎都看起来很可口的样子。

第99章 水
食欲。
穆思辰清楚地意识到, 他对调酒师……不，确切地说，是对调酒师身上的根茎产生了食欲。
他微微耸动鼻子, 好像闻到了春天无数青草从泥土中钻出来的清新草香, 草香中带着果实的甘甜, 令人食欲大振。
调酒师身上看不见的根茎，就散发着这种甜味, 弥漫到每个人身上, 激活了人心中最原始的欲望。
奇怪的是, 这种食欲和想要咬小章鱼的心情不同。
面对调酒师，穆思辰只觉得他是个从里到外都被掏空的傀儡，只有身上冒出来的根茎对穆思辰有吸引力。
但穆思辰对小章鱼没有食欲，他只是觉得牙根发痒, 想用那Q弹触手磨牙。
想起小章鱼, 穆思辰又不可控制地想起了秦宙, 他想起在《拥抱》书中看到的秦宙又长又密的睫毛, 和与睫毛完全不同的冷硬面庞。
那张脸, 啃一口不知道会不会崩掉牙齿。
但是崩掉牙齿也想啃一口那张冰块脸，不知道祂会不会露出和小章鱼一样无奈的神色。
穆思辰想到这里, 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唇。
酒吧的冷气开得不小，但人实在太多, 加上喝了酒, 穆思辰觉得很热, 不由自主地解开衬衫上面三个纽扣。
别人不知道穆思辰想起了秦宙, 众人只看到穆思辰盯着调酒师舔舔唇, 还解开衬衫纽扣。
贺飞的嘴巴张成一个巨大的“O”型, 牢牢抓着林卫的胳膊, 时不时还摇晃两下，也不知道是在激动还是在为穆思辰担心。
林卫觉得，贺飞恐怕是激动居多。
“帅哥，你连喝两杯酒，还都是混酒，真的没问题吗？我给你调一杯甜度较高的饮料，再给你送点搭配酒水的点心，不然一会酒劲儿上来你会难受的。”服务生对穆思辰说。
他动作利落地给穆思辰送上一杯饮料，穆思辰拿在手里，却没有喝，只是用毛骨悚然的眼神盯着调酒师。
调酒师往远处蹭了蹭，招手叫来几位熟客说：“我给你们调酒。”
几个男士便将调酒师围住，挡住了穆思辰的视线，也起到了对调酒师的保护作用。
“这么没用，我还以为有什么能力呢，原来只是一个培养皿。”穆思辰轻声说。
他边说，边将服务生递给他的饮料和点心全部送入口中。
吃掉这些东西后，穆思辰笑了笑，对服务生说：“给我来杯水。”
服务生拿出一杯矿泉水，穆思辰摇摇头：“不要矿泉水，要你吧台里调酒用的饮用水。”
吧台内有过滤水龙头，调酒师用水时，会直接从吧台水龙头接水。
“这个虽然过滤过，可以直接饮用，但不太好喝，口感没有矿泉水好。”服务生接了一杯水，交给穆思辰。
穆思辰喝了一小口，又轻轻笑了下。
他对服务生说：“我刚刚忽然想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服务生问道。
穆思辰道：“水是流动的。”
“你这不是说废话吗？帅哥，你喝醉了吧？要不要去睡一觉？”服务生问道。
穆思辰继续说道：“天空上有云彩，云里有水；大地内有地下水，水是一种矿产资源；海洋里也有水，水是海洋的重要组成部分。如果天空、大地、海洋一定有什么交融的地方，最大的可能就是水。”
“你这是在跟我讨论学术问题吗？我只有初中学历，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了，跟我说这个没用。”服务生摊手道。
穆思辰道：“我不是在跟你讨论学术问题，我是在想，你对我为什么如此有问必答。”
同时喝下两杯酒后，穆思辰进入一种很玄妙的状态中。
他的身体被“万物起源”点燃，胸腔中涌现出无数的欲望，想要暴食，想要发泄欲望，想要冲进人群打架，感受血腥和暴力。
他的大脑则是很困，很想睡觉，感觉梦里一定会有很美好的事情发生。
而他的精神是清醒的，在自我之力的保护下，仿佛位于另外一个维度，审视着自身的情况。
三种感觉刚好形成一个稳定，相互制衡，让穆思辰还可以正常地思考。
他意识到，这位看似无害的服务生，对他交代的事情过于多了。
酒吧人这么多，大家都很忙碌，也有人点了不少饮品，服务生却总能抽出时间来认真回答他的问题，关于调酒师的问题更是有问必答，巴不得将调酒师的籍贯都背下来。
就算是有敌意，最起码也该对一个熟客说，而不是对一个陌生人说这件事。
尤其是在他点了这杯“梁祝”后，服务生的态度更加好，还会主动给他提供饮料。
太可疑了。
就好像是……知道他有力量铲除调酒师，想借助他的力量干掉敌人一般。
穆思辰对服务生说：“我想知道，你是因为我和警察一起出现，认为我可以把调酒师抓走才对我示好；还是你觉得我有净化起源的能力，既想要我除掉调酒师，又希望我被你污染，为蝴蝶所用呢？”
服务生一脸被说中的心虚，小声地对穆思辰说：“虽然不知道你那些关于水啦、什么蝴蝶、起源、净化、污染是什么酒后胡话，但知道你是警察，想你抓走调酒师是真的。
“我悄悄告诉你哈，这个调酒师的私生活非常混乱，经常和不同女性在工作场所发生关系，简直就是作风败坏。我也有听说过，和他关系比较好的女生，有一天会突然猝死，已经出现好几次这种情况了。
“所以我怀疑，他搞不好劫财劫色又害命，赶紧抓他！”
穆思辰盯着服务生的眼睛。
服务生满心满眼都是诚实，他所说的话全是真的，并没有欺骗穆思辰。
他身上也没有和蝴蝶有关的任何物品、纹身，以穆思辰的“真实之瞳”都看不到服务生身上是否存在污染。
但穆思辰知道，服务生一定被蝴蝶污染了，只是他不像刘总那样清楚蝴蝶的存在，他不知道。
因为蝴蝶在他的梦里，在他的潜意识中，通过潜意识操纵着他的行为，他自己根本意识不到。
如果一定要在他身上找蝴蝶纹身，大概只能通过脑CT才能看出来。
穆思辰见过聂忆海，聂忆海还曾亲自在他耳边低喃，留下污染。
祂一定像沈霁月、秦宙、卓怀初一样，在穆思辰身上留下标记。
酒吧是现实世界的陷落点，蝴蝶可以通过这里将力量渗透进来，颁布神谕，命令服务生做一些事情。
蝴蝶应该是想利用穆思辰除掉起源镇的力量，又不想暴露自己，便用了潜意识暗示这种方法，将服务生身上的污染藏得牢牢的。
如果过度依赖“真实之瞳”，大概就会被蝴蝶给骗过去了。
至于污染方式，还真是最开始那杯“梁祝”。
这其中存在着一个很巧妙的思维，穆思辰专门询问蝴蝶和梦，服务生也坦率地回答了，并且没有任何回避地调制了“梁祝”，这会给人一种“不会这么简单”“他能这么坦然地拿出‘梁祝’，这杯酒大概是没问题的”“蝴蝶没有那么傻”的想法。
穆思辰最开始听到“梁祝”时，也有种泄气的感觉，他认为污染不会这么简单，觉得既然服务生身上没有明显的污染，“梁祝”应该也只是一杯普通的酒。
可以说，蝴蝶之所以反其道行之，也是吃透了穆思辰的性格，专门针对穆思辰设下的计谋。
如果穆思辰刚才没有大胆地喝下那杯“万物起源”，说不定还真的中计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从调酒师出现开始，穆思辰的注意力就放在他身上，几乎没有怀疑过“梁祝”，他甚至无意识地喝了几口酒，也没觉得自己受到了污染。毕竟潜意识里发生的事情，表层意识很难察觉到。
事情到这里，都按照蝴蝶的计划进展着。
一旦穆思辰从服务生那里得到调酒师的信息，锁定目标，铲除对方，就等于他所做的一切完全符合蝴蝶的计划，操纵的丝线就会支配他的精神，让他渐渐地忽略服务生身上的疑点。
酒吧是现实世界的陷落点这件事，只有穆思辰一个人知道。
如果穆思辰告诉林卫等人，所有问题的根源都来自调酒师，只要铲除了调酒师，现实世界就安全了，酒吧不会再有问题，那林卫等人也就不会再关注酒吧。
这里会成为蝴蝶一个神级怪物的天下，用祂梦境的力量，悄无声息地入侵着这个世界。
谁料到穆思辰在小心谨慎之余，时不时还有点作死精神。
他的确中了蝴蝶的计，也下定决心要对付调酒师。
但他比蝴蝶想象得胆子还要大，他没有畏惧卓怀初的污染，大胆喝下了那杯酒。
起源镇的污染唤醒了穆思辰身体的力量，与潜意识的污染恰恰形成了一种对抗。
这种对抗之下，让穆思辰的精神终于可以脱离一切，以旁观者的角度审视整件事，在其中发现了服务生的问题。
穆思辰对服务生说：“看到我喝下‘万物起源’后，你潜意识里就有些慌了。你担心我的力量被卓怀初夺走，所以你又送了我一杯饮料和点心，为了加深对我的污染。”
正是补送的这杯饮料，让穆思辰发现，问题根本不是出在“梁祝”这杯酒中，而是服务生调制的任何饮品。之前他如果怀疑有问题，没有点“梁祝”，而是换了一杯饮品，毫无防备地喝下去，一样会被污染。
蝴蝶在这里做了双保险。
“你告诉我，调酒师在‘万物起源’中加入鲜血，其实是为了让我相信，‘万物起源’之所以有问题，是因为调酒师做了手脚，问题出在他的血中，而不是其他东西。你想将所有的污染都推到‘人’身上，让我忽略一件事。”说到这里，穆思辰取出一个空杯子，在吧台水龙头处接了一杯水，递到服务生面前，“聊了这么久，我也请你喝一杯水吧。”
服务生干笑了一下，推开杯子道：“我们工作时间不饮水。”
“是不饮水，还是不敢喝我倒的水？”穆思辰问道。
服务生似乎想说什么，但他的表情变得十分怪异，他的眼神和表情是割裂的。
仿佛理智告诉服务生，他要好好与穆思辰聊天，但他的表情已经现出敌意，露出被戳破后的警惕神情。
穆思辰笑了笑，他的手轻轻一抖，将这杯水泼在服务生脸上。
服务生顿时变得混乱起来，他捂住脑袋，痛苦地说：“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这是哪里？我是服务生，我在这里打工，我想当调酒师。我是谁……”
他的自我认知似乎出现了错乱，在疯狂地寻找着真正的自己。
穆思辰放下杯子，看向调酒师。
恰好调酒师的余光也在关注着这里，看到穆思辰正盯着自己，丢下酒杯就要跑，泼了旁边的顾客一身水。
穆思辰则是轻轻一跃，像轻盈的猫一样跳到吧台上，脚步没有发出任何声息，就来到了调酒师面前。
他一把掐住调酒师的后颈，将调酒师的脑袋按在水龙头下面，打开水龙头，任由水浇着他的脑袋。
“卧槽，小穆这是……还有S的潜质呢？”看戏的贺飞震惊道。
而因为穆思辰的举动，吧台前已经乱作一团。
调酒师的拥护者正拼命冲向吧台，想救出被穆思辰钳制的调酒师。
但穆思辰此时如有神助，仿佛恢复了游戏中的体能一般，单手一巴掌一个，便将顾客们甩到一边，爬都爬不起来。
十几个大男人冲过来攻击穆思辰，都被他单手打飞了。
这边发生骚乱，酒吧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吧台这里，看到穆思辰正虐待调酒师，暴打其他顾客，纷纷吓得尖叫起来。
有清醒的顾客拎起包就跑了，穆思辰也不阻止。
除了被渗透进来的力量严重污染的人外，其余人离这个酒吧越远越好。
这个酒吧最大的问题并不是有两个神级怪物的追随者，而是酒吧内的水被异世界的力量渗透了！
无论是服务生还是调酒师，他们的污染方式都是通过饮品。但他们不是在饮品中掺杂了什么东西，而是这里的水本身就有异世界的力量！
服务生可以用水调制出具有梦境污染的饮品，调酒师可以用水调制出有起源污染的饮品。
同样的，穆思辰也可以通过水，使用出“自我”之力。
所以刚才他将那杯水泼向服务生时，服务生出现了混乱。
因为穆思辰拿着的那杯水中，出现了两道像扇叶一样的形状。
十字镐，以这种方式，在水中显形了。

第100章 曾是玩家
那杯水泼中服务生的面部时, 十字镐正中他的眉心，发动了“挖墙脚”技能。
为了让服务生看起来更像个人，蝴蝶只是操纵他的潜意识, 没有完全将他变成自己的眷者。
虽然污染是由服务生通过饮品传给刘总的, 但刘总的污染程度显然比服务生要深，达到了眷者级别, 而服务生仅仅是个追随者。
如果他是眷者, 穆思辰第一眼就能看出服务生身上的问题。
“挖墙脚”技能净化了服务生体内的梦境污染，服务生的意识恢复正常, 一时会产生认知错乱的情况，所以才会变得像疯子一样。
就算赶走了蝴蝶, 他的精神终究受到极大的创伤, 需要长时间的心理辅导才能慢慢恢复，也有可能永远就这样认知错乱下去，再也无法恢复。即便是现实中的自我贴纸, 也只能让服务生舒适24小时，24小时之后，他的精神还是要乱。
如果这时有一个堪比游戏力量的自我图腾, 将服务生变成穆思辰的追随者, “自我”之力就能帮助服务生恢复原状。
穆思辰眼下其实刚好可以制造一个自我图腾, 是十字镐对服务生施展“挖墙脚”技能后的副产物。
可是该如何制造出等同于游戏世界的自我图腾呢？如何在现实世界使用这股力量呢？
穆思辰看向不断淋湿调酒师头发的水龙头, 将手放在水龙头下面。
水流淌在穆思辰掌心，一道自我图腾逐渐成型。
穆思辰一手按着调酒师，一手轻轻托起，一个直径大概有50公分, 由水构成的自我图腾悬浮在他掌心。
正在看热闹的小队成员：“……”
贺飞激动地狂捶程旭博的后背, 嗷嗷叫着说：“卧槽！我穆哥好帅啊！怎么做到的啊！我也想在现实里施展我的驱逐技能啊！”
程旭博也觉得太帅了, 激动地握住贺飞的手。
或许是因为酒吧环境的特殊性，这个瞬间，酒吧内的人全都看到穆思辰手中的图腾，正准备跑路的人纷纷停下来，举起手机拍了起来。
自我图腾出现时，单奇和林卫也呆住了。
就算他们见识广博，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奇景，电影里的超能力画面出现在现实中，怎么能不令人心向往之，视线牢牢锁住在酒精和双重污染作用下，与平时判若两人的穆思辰，有羡慕，也有佩服，更有一种信仰之情油然而生。
好在林卫相当具备职业素养，他愣了数秒后便立刻清醒过来，立刻对单奇说：“我去封锁前门，你封锁后门，联络附近的同事以发生群体性斗殴事件为由封锁整个酒吧，切断酒吧的网络和附近信号基站的电源，今天这场景，谁也不能传出去！”
说完他狠狠瞪了穆思辰一眼，这些超自然能力者，在现实世界施展能力的时候，就不能看看周围环境吗？
林卫吩咐完，单奇竟还没动，他急得推了一下单奇。
单奇这才回神，幽怨地看了林卫一眼：“为什么我守后门？”
前门能够直接看到吧台，后门却在吧台后门，再也看不到穆思辰接下来的行动了。
林卫：“我到时候会把酒吧高清监控拷贝下来，你可以天天反复重播。”
单奇这才前往后门。
就在单奇离开时，穆思辰轻声道：“净化。”
水图腾其实不是凭空悬浮起来的，而是有一道水流，将图腾和穆思辰的掌心连接在一起。
正是这道水流，将水图腾托到服务生的头顶。
还在精神失常的服务生抬起头，怔怔地望着水图腾。
水图腾化为一缕清流，服务生张开口，这缕清流自动进入他口中。
喝下这口水后，服务生的神情渐渐变得放松下来。
他不再为自己的认知发愁，他记得一切事情，但他也接受了现在这个自我。
服务生看向穆思辰，见穆思辰正用力按着调酒师，立刻狗腿般地冲过去，问穆思辰道：“镇长、主人、客人、玉皇大帝、佛祖、上帝、神，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说完后，他又自问自答地说了一句：“奇怪，我为什么要说镇长？”
这一连串的称呼，让还在醉酒状态的穆思辰也忍不住看向服务生。
“您有什么吩咐吗？”服务生立刻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但这笑容并不像服务行业的工作人员那样机械化，而是将脸上的肉全部努力挤在一起，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的谄媚和亲切，让人觉得有点油腻。
穆思辰的唇动了动：“油腻，让开一点。”
“好嘞！”服务生立刻后退得远远的，远离穆思辰的视线，生怕自己碍到他的眼。
服务生能救，调酒师却没救了。
调酒师全身被水淋得湿透后，穆思辰能够更清晰地看到他的状况。
从他身上溢散出来的无数根茎，就来自调酒师自身。
他的血管成为根茎的给养，这些根茎从他的血肉内提取能量，将这些能量变为那种散发在空气中的污染，传递到酒吧内的人身上。
虽然不知道调酒师不断扩散这些污染有什么用处，但穆思辰可以确定，这个调酒师没救了。
从以往的战斗可以看出，十字镐对于追随者们的态度，都是施展“挖墙脚”技能，净化他们身上的污染，让他们的精神恢复正常。
而十字镐对付大眼仔的重瞳眷者和羽目眷者，却是直接发动“愤怒之镐”，开启积攒能量模式，对他们完全不留情。
一旦成为眷者，就不再是人类，难以净化，必须消除。
可这里是现实世界，调酒师看起来还是个正常的人类，穆思辰可不想沾染人命，他望着调酒师，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只能压制着调酒师，并摸了摸调酒师的裤袋，翻出一个手机。
穆思辰揪起调酒师的头发，用他狼狈的脸打开手机锁屏，点开聊天软件，果然看到了他和卓怀初的聊天记录。
他就知道，卓怀初想同他联络，现实中一定要有一个人帮祂发信息，原来一直以来都是调酒师在做这件事。
“你发的？”穆思辰冷冷问道。
在被全面压制的情况下，调酒师竟还能嘴硬，他冷笑一下说：“这是我主的精神降临到我身上，给予你的警告。”
“神降？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穆思辰想起杨芸芸，直接给了调酒师一拳。
区区调酒师，怎么可能引来神降。
穆思辰唯一一次见过的神降，就是姚望平用生命召唤秦宙的降临，想要神级怪物离开自己的领域，一定要有灵魂能量作为祭品。
调酒师如今这种情况，有点像是卓怀初通过图腾控制调酒师的精神，暂时操纵他的身体发送的消息。
如果是这样，图腾应该在调酒师身上。
穆思辰手掌微微用力，扯掉了调酒师的西装上衣。
在一旁看热闹的贺飞惊叫一声，立刻冲到吧台对穆思辰说：“辰辰，我知道你现在是因为喝了那种酒，情绪有些激动。但咱们不能这么饥不择食对吧？你平时太闷了，S一点，A一点，是好事。但这个不行，真的不行。”
“让开。”穆思辰道。
他的话语中透着令人难以拒绝的力量，贺飞顿时后退几步，与服务生手牵手蹲在角落里，四只大眼睛瞪着穆思辰。
“你继续。”贺飞小声道。
调酒师上身没有任何图腾，难道在下半身吗？但这与穆思辰的猜测不符。
如果想要控制调酒师的精神，图腾一定要在头部、胸口或者脊柱才对，下半身无法操纵全身。
头部他已经看过了，没有任何图腾，所以穆思辰才会扯掉调酒师的衣服。
可是上身没有，那么图腾会在哪里呢？
想起调酒师那令人恶心的能力，难道卓怀初的力量就是下半身控制大脑，把图腾印在那处了吗？
这可令穆思辰有些为难了。
他低头看着调酒师的裤子，这才注意到，调酒师腿部延伸出来的根茎，不知什么时候越长越长，已经钻入穆思辰的腿部，似乎是要在他的体内生根。
“这是什么？”穆思辰道。
“哈哈哈哈哈！你才发现，但是已经晚了！”一直被穆思辰压制的调酒师忽然狂笑起来，“你以为我是真的没有任何对付你的方法吗？我一直隐忍，任你毒打，就是为了等这些根茎在你体内生根，让你感受到成为起源的快乐，让你明白只有祂才能拯救这个世界！”
穆思辰略一细想，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还是和那杯“万物起源”有关。
他喝下“万物起源”后，体内有了起源的污染，即便穆思辰可以用自身的能量和自我之力将其压制下去，不让污染操纵他的精神。
但起源的能量毕竟是融入了他的体内，这些能量会吸引调酒师体内的根茎，将它们吸收过来，把根茎转移到穆思辰体内。
“转移。”穆思辰笑了笑。
还真是系统给予玩家的能力。
根茎已经长满他的腿部，正在向腰上蔓延，穆思辰却不慌不忙，他不急着处理这些根茎，反而翻起了调酒师的手机。
“你、你不慌吗？”调酒师笑了一会，见穆思辰神态从容，渐渐笑不出来了，有些慌乱地问道。
“有什么慌的？”穆思辰道，“区区一个眷者的污染而已，你知道我走到现在，承受了多少污染吗？”
前期他能量值不足，为了获得足够的力量，秦宙的、大眼仔的、甚至沈霁月的力量他都借过，他还被沈霁月污染到险些成为月亮的眷者，将沈霁月的本体召唤到瞳之镇呢。
穆思辰以为调酒师能用什么招数，最终竟然只是转移起源的力量，试图悄无声息地污染他，还在中途被他发现了。
有这个酒吧内泄露出来的异世界之力，穆思辰随时可以清除体内的污染，他任由根茎蔓延发展，不过是想找到调酒师体内的图腾罢了。
他相信调酒师能一直释放污染并活到今天，绝不是因为调酒师自身实力强大，而是体内有个源源不断的能量来源，帮他维持着生机，代替他的生命成为根茎的给养。
他要夺走这个起源图腾的力量，将它收进图书馆中，等解决了蝴蝶，他就去找卓怀初。
为杨芸芸，也为他自己。
调酒师的手机有很多文件夹，穆思辰边与调酒师聊天，边挨个打开文件夹。
终于，他在一个被命名为“往昔”的文件夹中，找到两个app。
《我的理想小镇》游戏app，和游戏舱app。
穆思辰点开游戏app，发现ID不是卓怀初，而是一个叫李溯源的人。
穆思辰捡起调酒师被撕坏的衣服，拿出里面的名牌，上面正写着李溯源。
“你也是玩家？”穆思辰问道。
他以为只有卓怀初是玩家，没想到调酒师也是。
穆思辰又点击了游戏舱app，这个app竟然是永久关闭状态。
难道调酒师是从游戏世界回来的玩家，并且再也不用去那个世界吗？
“你们是怎么回事？”穆思辰问道。
“曾经是。”调酒师轻笑一下，“现在我是起源的眷者，留守在这个世界，等待起源的降临。总有一天祂会回来的，将一切结束，给予整个世界新生。”
“你脑子坏掉了。”穆思辰冷冷道，“我不问了，我自己看。”
他对站在吧台边的池涟说：“你把手放在水中，心里想着把能力暂时借给我。”
“好的。”池涟遵从穆思辰的吩咐，将手放进水中。
穆思辰伸手接了一捧水，水落入他手中就化为一把水剪刀，穆思辰轻轻地剪下连接他腰际的一条根茎，使用“剪切粘贴”能力，将这条根茎粘在左眼之上。
根茎钻入左眼之中，穆思辰捂住右眼，左眼前出现无数画面。
他的视线好像顺着根茎进入调酒师的体内，他看到无数根茎顺着血液流窜着，最终汇聚于心脏之上。
调酒师跳动的心脏上，赫然刻着一道起源图腾！
穆思辰脑海中出现一副画面。
调酒师跪在一个遍地开满鲜花的小镇中，用刀剖开自己的胸膛。
一只手探过来，将一颗种子送进调酒师的胸膛中。
这颗种子迅速地在他胸膛内生根发芽，他的心脏上也出现了起源图腾的纹路。
起源的力量让他胸前的伤口愈合，避免了调酒师死亡的命运。
胸口自动愈合后，调酒师深深地低下头，将额头贴于地面。
他的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
穆思辰从他的唇形中，读出“等你”“付出一切”“做什么都可以”之类零碎的词句。
画面消失，穆思辰睁开眼，操纵水十字镐斩断左眼上的根茎。
他看到了图腾的位置，他也明白了卓怀初的礼物是什么。
卓怀初的礼物有三个。
第一个是杨芸芸，杨芸芸身上的异变能够让穆思辰获得林卫的帮助，这使他不必在现实世界束手束脚，有强大的后盾支持，即便是这样大闹有上百位客人的酒吧都有人帮他处理后续麻烦。
第二个是蝴蝶的位置，通过这个酒吧，穆思辰可以根除蝴蝶在现实世界的力量，再也不用担心有人像刘总一样死于梦中。
第三个就是这个起源图腾。
杀掉李溯源，剖心取图腾，得到前往起源镇的门票。
卓怀初所做的一切，竟然真的都是在帮助穆思辰。
但穆思辰不能在现实世界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他有种感觉，一旦迈出这一步，他就没办法回头了。
穆思辰看着调酒师，问道：“你知道你是卓怀初送给我的礼物吗？”
“你什么资格直呼祂的名讳？”调酒师恶狠狠地瞪着穆思辰，“祂是真正的神，用自己的身躯容纳痛苦，保护我们这些深陷绝望的玩家，为祂死，我心甘情愿。”
穆思辰十分不解：“你也是玩家，你应该明白我的心情，你也应该知道人命关天，为什么你会帮助卓怀初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你知道杨芸芸死前有多痛苦，她的家人在知道她的死讯后，又会多痛苦吗？”
调酒师的神情没有丝毫改变，他问穆思辰：“你又知道什么？你问问那个林卫，这半年来他经手过多少关于图腾的案件？你以为在你之前，在蝴蝶之前，是谁及时制止了这种案件的扩散？你还记不记得，你又是什么时候和祂取得联系的？”
是被小章鱼污染，变得神经兮兮的贺飞进入公司实习后，穆思辰想观察他在工作中是否正常，才想找人询问，这个时候翻到了卓怀初的账号。
在那之前，虽然穆思辰第一次出游戏就加了卓怀初的好友，但两人始终没有联络，直到贺飞去实习。
贺飞实习的公司，遭到了蝴蝶的污染，所以卓怀初才会注意到那里，祂要清除那里的污染。
因为注意到那里，因为发现贺飞身上秦宙的污染，卓怀初才将视线投注在穆思辰身上。
从而有了他与卓怀初的联系。
“我们一直在保护这个世界，但保护怎么会没有牺牲？为了我们最终的目的，杨芸芸可以去死，我也可以！”
调酒师忽然一声大吼，挣脱了穆思辰的钳制，他冲到吧台前，拿出一把水果刀，刺入自己的胸膛中。
那把水果刀明明没有那么锋利，调酒师的胸口却像豆腐块一样被切开了。
没有流血，没有什么血腥的画面。
只有一具仅剩下根茎和骨骼的身躯，和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这是祂送给你的礼物，收下这个礼物吧。”调酒师虔诚地说道。
“我不要。”穆思辰轻声道。
即便无法前往起源镇，他也不会如卓怀初的愿，亲手杀掉调酒师。
随着穆思辰的话，一道水流中出现像风扇叶一样的形状，两片扇叶不停旋转，卷起一道水龙卷。
水龙卷将穆思辰包裹在其中，斩断了他身上所有的根茎，也清洗掉他身上蝴蝶和起源的污染。
酒劲儿也渐渐褪去，穆思辰对调酒师说：“以你的能力，应该可以让身体恢复。等你的伤口痊愈，我会净化你身上的污染，如果没了这污染你活不下去，那是你咎由自取。但我不会取走你的心脏，也不会终结你的生命。”
由于十字镐净化了穆思辰体内的污染，穆思辰又可以制造出一个水自我图腾。
他摊开手，自我图腾渐渐成型。
调酒师却惨笑一下道：“祂要给你的东西，你必须收下。”
说完这句话，他身上的根茎忽然开出无数花朵，心脏中竟是开出一朵巨大的花朵。
花朵的花蕊，竟是起源图腾的图案。
而调酒师的身体，就像干枯的树叶一样，渐渐脱水、皲裂，轻轻一碰，便化为粉末。
只剩下一朵巨大又妖异的黑红色花朵，在吧台中央怒放着。

第101章 水触手
调酒师剖心化花, 引起了酒吧内的人群慌乱。
穆思辰释放出水自我图腾，还可以说是像拍电影一样好看，一小部分人害怕, 但更多的人是觉得炫酷的。
调酒师却是真正正正的死亡了, 这里所有客人都认识调酒师，一个熟悉的人以如此诡异的方式死去, 客人们难以接受。
尖叫声此起彼伏, 酒吧内瞬间变得极乱。
一群人争先恐后地向大门跑，想要逃出去, 就算林卫和单奇身体素质再好，双拳难敌四手, 也不可能拦住这么多人。
更别提在拥挤过程中会发生踩踏事件, 极有可能造成人员伤亡。
穆思辰当然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他听到第一声尖叫，就立刻将手放在水龙头上, 一道比净化服务生时更大的自我图腾悬浮在空中。
这是十字镐净化穆思辰体内蝴蝶和起源的双重污染时积攒的能量，能量庞大，相当于一个支柱级的自我贴纸。
就算不能在酒吧内制造领域, 也可以清除众人身上的精神污染。
酒店客人们亲眼看到调酒师变的花朵, 这样的画面冲击了他们的精神, 或多或少都沾染上一丝精神污染, 甚至有可能造成精神错乱，必须及时净化。
制造出自我图腾后，穆思辰轻声道：“净化。”
水自我图腾瞬间化为雾气，笼罩住整个酒吧, 随着呼吸进入每个人的体内。
林卫正在拼尽全力阻止人们往外挤, 他被人打了好几拳, 脸上出现一些淤青。
他正想着要不要鸣枪示警时，雾气扩散开来，人群渐渐平静下来。
吸入雾气的人转移视线，望着站在吧台内的穆思辰。
穆思辰微微抬起手，向下压了一下，低声道：“睡吧，睡醒了，所有不快的记忆就会被驱逐出你们的脑海。”
这也是一种另类的驱逐能力。
这道巨大的自我图腾让穆思辰无需将贺飞按在水龙头下面，就可以借走贺飞的力量。穆思辰方才通过“神谕”从贺飞身上借用了“驱逐”能力，在贺飞点头同意后，将这种能力融入自我图腾之内，通过雾气驱逐众人的记忆。
听了他的话，酒吧内的人纷纷闭上眼睛，软软地倒了下去。
林卫检查了下自己脚边的人，发现他们只是睡着了，便微微松了口气。
这时，林卫请求的支援已经到了，同事们围住酒吧，通过对讲机询问林卫是否需要进入酒吧支援。
林卫看了眼吧台内妖异的花朵，只觉得眼睛生疼，头晕目眩，眉心松果体一跳一跳地胀痛，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那里长出来一般。
有自我图片保护的他见到这朵花尚且如此难受，同事们要是见到了，怕是会变得和酒吧内的人一样情绪激动。
于是林卫对着对讲机说：“暂时不要进入，等我通知。”
他锁上大门，迈过地上睡着的人群，走向穆思辰。
之前林卫守着大门，离吧台较远，又被闹哄哄的人群挡住视线，没有听到穆思辰与调酒师对话，也没看到调酒师剖胸的一幕，不知道哪儿来的这朵诡异妖艳的花。
“这是什么？”林卫道。
“是调酒师。”穆思辰望着那朵花，轻声道，“他以自己的生命为给养，养出了这朵花，他在逼我。”
穆思辰看到这朵花的根茎已经刺破厚厚的瓷砖，扎根泥土中，它比刚才变得更大了一些。
如果穆思辰不收走这朵花，它越来越发达的根系会破土而出，不断吸收酒吧的水，靠着异世界的力量变得越来越大，顶破酒吧的天花板，穿过酒吧墙壁，让所有人都看到这朵花。
到时候，污染会持续蔓延。
当然，世界有屏障，人类的大脑也会保护自己。只要不持续接触污染，很快就能恢复正常。
但见到这样一朵恐怖的花，有谁会不想，有谁会不常来看看。
想得越多，污染越深。这朵花会在人的脑海内生根发芽，最终破颅而出，开出灿烂的花朵。
这朵花，这个礼物，穆思辰必须收下。
当然，穆思辰本就要去起源镇的，他要见一见卓怀初，他想要了解这个人。
他只是不想手染鲜血，不想杀掉现实世界里一个活生生的人，这个人还曾和他一样，是个玩家。
就算得不到去起源镇的门票，穆思辰也只会选择净化污染，防止污染持续影响现实世界，而不是取心。
穆思辰贯彻了他的原则，但他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亡。
穆思辰不会把调酒师的死视为自己的错，但他会心情不好。
他会有种挫败感，有种无力感。
“我不会让这朵花影响现实世界的。”穆思辰对林卫道。
他伸手放在水龙头下面，持续不断的流水在他掌心旋转，化成一道水龙卷，笼罩住这朵花。
十字镐水龙卷将这朵花连根拔起，浓缩成一团小小的水球，在穆思辰的掌心旋转着。
穆思辰取出手机，在游戏app中选择“回收武器”。
他又点开图书馆，找到那排空白书籍，收走了这朵花。
他有了第四本同神级怪物有关的书。
这本书的封面上画着一颗种子，种子埋在泥土中，冒出两个崭新的绿色的芽。
图案下面，还有一句话：一颗种子，是能够成长为足以支撑天地的参天巨木，还是化为腐蚀世界的毒藤？
穆思辰望着那句话，他觉得卓怀初大概认为祂是一棵撑起天空的神木，可在穆思辰眼中，卓怀初或许已经成为侵蚀世界的毒藤了。
他关闭游戏APP，对林卫道：“可以让你的同事进来将人带走了。他们不会记得今天发生了什么，就像你看不到‘空间搬运’能力一样，他们的大脑也会保护他们永远记不起今天看到的事情。
“检查他们的手机，删掉录制的视频，虽然我觉得监控内应该已经留不下什么了。”
“已经录制的东西为什么留不下来？”林卫拿出手机，他刚才也稍微拍到了一点穆思辰施展技能的画面。
但他打开手机相册，左翻右翻，也没有找到方才录下的视频。
“怎么回事？你怎么做到的？”林卫问道。
穆思辰：“我驱逐了关于今晚的记忆，除了有自我图腾保护的人之外，在酒吧这个不稳定的领域内，无论是记忆还是电子设备，都不会留下今晚的相关痕迹。你有自我图腾保护，能够记得发生的事情，但你的手机没有，就无法保存视频。”
林卫心中升起一丝危机感：“你们，还有隐藏在暗处的敌人，都可以随便在现实世界使用这种力量吗？”
“怎么可能。”穆思辰道，“你也看到了，我所有的力量全是通过这里的水才施展的。是酒吧内的水出现了问题，这里的水拥有异世界的力量。只要封锁酒吧，切断这里的水源，不让任何人和物靠近这里，就不会有什么事情。我离开这间酒吧，也会变回一个普通人，最多能用手机下载一下自我图片。”
林卫微微松口气，但又想起一件事，问道：“可是程旭博还能施展‘空间搬运’藏起杨芸芸的尸体。”
穆思辰道：“那是杨芸芸被污染了，系统才允许程旭博使用的。除此之外，程旭博没办法对任何人或物施展空间技能。”
系统的屏蔽力量很强，他们在现实世界的力量也是薛定谔的力量，需要他们有能力时就有，不需要时就没有。
相处了一段时间，林卫对穆思辰有了初步的了解，他判断穆思辰说的话全部是真的，他相信穆思辰。
可接下来的问题是，他该怎么写报告，才能汇报今天的事情呢？
林卫有些头疼。
他叫来外面的同事，让大家把人都扶上车，对外就说是群体斗殴的伤者和醉酒的人。
等他们醒来，例行询问一下，确定大家不记得今晚发生的事情就可以。
收到林卫的消息，单奇也从后门跑了回来，抬头看着吧台上的监控摄像头，大概是想调监控查看异能大战。
林卫有些心虚地说：“别看了，监控已经被删了。”
单奇瞪圆了眼睛，仿佛在说“你答应过我的”。
林卫挠挠脸：“又不是我删的，穆思辰大展神威施展异能一口气删掉所有视频，保证今晚信息不会外流。我们要向上级汇报的视频也没有了。”
单奇抽抽鼻子，看向穆思辰，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他看到穆思辰的样子，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穆思辰坐在吧台的地面上，后背靠着酒柜，一脸疲惫至极的样子。
单奇顿了一下，上前拍拍穆思辰的肩膀，语气硬邦邦地说：“好好休息，剩下的我们处理。”
穆思辰的能量值和精神力几乎要耗尽了，他本想就这样睡过去，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对林卫说：“保险起见，给杨芸芸接触过的人身上都贴好自我贴纸。
“如果可以，我想看看你们之前调查过的关于群体污染的案件。”
“我会向上级申请的。”林卫说，“还有什么事情吗？”
他看穆思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由问道。
穆思辰本想让林卫帮忙调查一下现实中叫“卓怀初”的人，但转念一想，卓怀初未必原本就叫“卓怀初”，说不定是在祂成为神级怪物后，因为怀念过去，给自己重新取的名字。
而且祂已经是个神级怪物了，一旦调查祂，就等于了解祂，靠近祂，就算身在现实世界，也未必能够抵抗污染，这对林卫来说是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另外，系统既然切断了卓怀初和现实世界的联系，说不定已经抹去了祂曾经存在过的痕迹，林卫也未必能够查到。
找林卫查，要么查不到；要么查到了，林卫被污染。
还是不要做这种无用功了。
穆思辰摇摇头说：“没什么事了，你帮我把池涟叫来。”
林卫点点头，组织人手扛人去了，顺便叫来呆坐在角落里的池涟。
池涟听到穆思辰叫她，微微一愣，神色怔怔的，过了好一会才磨磨蹭蹭地来到穆思辰身边。
穆思辰还没有归还池涟的“剪切粘贴”和贺飞的“驱逐”能力。
贺飞也凑上来，小气地拽拽穆思辰的胳膊说：“把我的能力还我啊。”
穆思辰说：“还有一件事没做，是吧，池涟？”
从见到那杯“万物起源”开始，池涟的表现就好像是梦游一般，直到此时穆思辰喊出她的名字，她才像恶梦被惊醒了一般，疯狂摇头道：“不是我的错，我不是故意的，我都不记得！”
“我知道，我没有怪你。”穆思辰说。
贺飞左看右看，疑惑道：“你们俩在说什么？”
池涟抿了下唇，终于鼓起勇气对穆思辰说：“我想起来了，一个月前，在这家酒吧喝下‘万物起源’的人，是我。不，确切地说，那杯酒，是我和杨芸芸一起喝掉的。”
贺飞顿时吓得一跳，躲在穆思辰身后，盯着池涟。
“贺飞，你和他们到远一点的地方，不要听我和池涟的对话，也不要让任何人听到。”穆思辰吩咐道。
尽管满肚子疑问，好舍友贺飞还是一手拎着服务生，一手拽着程旭博走得远远的，保证不会听到二人的对话。
“我也是刚刚想到的。”穆思辰这才继续对池涟说，“在你告诉我，你的能力已经进化到可以‘剪切粘贴’别人的认知时，我曾想过，我将卓怀初错认成我的同学，这种能力和你的挺像的。现在我才想到，不是很像，而是就是你的能力。”
“我真的不记得。”池涟为难地说。
穆思辰道：“我知道，这件事也不是你做的，而是卓怀初利用你的能力做的。你当时的能力还没有进化到可以剪切‘认知’的程度，是有人强行提升了你的能力等级，这种事情，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只有神级怪物才能做到。
穆思辰也是刚刚才想通这件事的始末的。
池涟是大概在现实世界时，就因和杨芸芸一同来到酒吧，共同喝下那杯“万物起源”后被污染了，两人都得到了游戏的内测资格，进入游戏中。
区别只是，杨芸芸喝下的种子在她体内生根发芽，让她在现实世界中就变得行为怪异。
而池涟的种子还是种子，一直深藏在她的精神之中，没有长出萌芽。
因为杨芸芸已经被污染，进入游戏后，她的初始登录地点是起源镇，而池涟的污染并没有蔓延，所以她和其他普通玩家一样，初始登录地点是瞳之镇，并同穆思辰相遇。
只是那个时候，她不知道，穆思辰也不知道，她体内怀抱着一颗不定时炸弹，卓怀初随时可以引爆它。
“是你告诉我你联络上了程旭博，你说你把我的账号推给了程旭博，让我通过好友，我才误把卓怀初当成程旭博，成为了祂的好友。”穆思辰指指手机，“当时，你用剪切粘贴能力，把程旭博和卓怀初的账号信息互换了。”
“我不记得，不，我现在才记得！”池涟有些崩溃地说。
穆思辰继续说：“我想那个时候，卓怀初应该只是通过你发现了我这个成功建立安全屋的玩家，祂没打算做什么，只是观察我，所以祂一开始没有和我说话。
“直到祂在试图清除蝴蝶的污染时，发现了贺飞，才用你的能力，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改变了我的认知，让我觉得祂是贺飞公司的网络维修员，我以前认识的人，侧面观察我是不是已经成为了祥平镇的眷者。
“随后祂发现我夺取了瞳之镇，成为了一镇之长，竟然没有像祂一样被系统抛弃，本体永远留在异世界，祂才对我产生了兴趣，在我清除公司内蝴蝶的污染时现身，主动联络我，暴露祂的身份。
“祂对我很好奇，大概也有一丝嫉妒。
“所以在我清除蝴蝶的污染后，祂才会利用杨芸芸和你，将我引到这间酒吧，与我对话，引我去起源镇。”
“我真的……不记得，我不是有意的……”池涟不受控制地哭了起来。
随着穆思辰的话，她已经全部想起来了，十五天前，她在游戏群里看到杨芸芸发的游戏网址，点进去后进入游戏，认识了穆思辰。
穆思辰轻声道：“你还记得杨芸芸是怎么一边剁菜一边帮你盖被子的吗？你还记得她的胳膊是怎么掉下去的吗？我第一眼看到胳膊上的伤口，就感觉，那个伤口好像你的‘剪切’能力。”
“我在想，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呢？大概是因为，程旭博要来了。
“杨芸芸想为你准备明天的排骨汤，但你想让程旭博看到一副惊悚的画面，只有这样，才能把贫穷的我从遥远的B市逼到G市，因为我真的很穷，不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我不舍得花那么多钱买机票的。”
“是我，是我，通通是我！可是我不记得！我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就像人格分裂了一样，只有你在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我才想起来了！”池涟抓着头发，崩溃地说，“穆队长，被污染是这么痛苦的事情吗？”
穆思辰举起手，一把水做的手枪出现在他掌心，他举枪对准池涟，温声道：“没关系，我会帮你‘驱逐’这颗种子，‘驱逐’这些记忆，毕竟这些事情都不是你做的。这之后，你还是我的希望眷者001号。”
他轻轻扣动扳机，一颗水做的子弹没入池涟眉心，她望着穆思辰，露出一个解脱的笑容，轻轻落下一滴泪。
这滴泪落到地面上，化为一颗干枯的种子，随风皲裂了。
池涟闭上眼睛睡着了，像是在做一个美梦，梦里，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穆思辰用尽最后一丝能量值，无力地坐在地面上，手掌垂在水龙头下，心中说不出的难过。
池涟不会记得这些事情，这段记忆，就让他一个人深埋心底吧。
他会记住的，记住杨芸芸的死，记住调酒师的疯狂，记住池涟的崩溃，记住神级怪物，是多么可怕的存在。
“好累……”穆思辰垂下头，轻声道。
他真的太累了，几乎要保持着这个动作睡着。
就在此时，他掌心那团模糊到看不出形状的印记，在水流的作用下，变成了一条小小的水触手，轻轻地挠了下穆思辰的手心，缠绕住他的手腕。
穆思辰感觉到手腕凉凉的，用最后一丝力气看着手腕，见到那条小小的、细细的水触手。
他凑过去，伸出一根手指，这条触手便自然地搭在他的手指上，像是在与他指尖交缠。
“我想你了，让我咬一口好不好？”穆思辰问道。
小触手犹豫了一下，慢慢爬到穆思辰的肩膀上，颤巍巍地伸出触手，准备给穆思辰咬。
穆思辰轻笑一下，他凑上去，轻轻吻了一下那道水流。
“谢谢你来陪我。”穆思辰道。

第102章 蓝色
本已做好被咬一口准备的小触手似乎被这个吻吓到了, 它“嗖”地一下子缩到穆思辰肩膀上，变成一条小触手的纹身，紧紧贴在穆思辰身上。
穆思辰笑笑, 他关掉水龙头, 也不管地上有没有水，躺在地上便睡了过去。
他真的好累好累, 好想安静地睡一觉。
由于和调酒师战斗一直开着水龙头, 吧台附近的地面满是水，穆思辰的身上也不知何时湿透了。
他就这样湿淋淋地躺在地上, 贺飞见穆思辰不动了，跑过来看了他一会儿, 嘟囔道：“还不还我能力, 就知道自己耍帅，累了吧？”
贺飞把自己的上衣换给穆思辰，将他从湿地面上扶起来, 扶到酒吧里的沙发上，让他好好躺着。
程旭博和服务生也帮忙将池涟抬到沙发上。
池涟身上微湿，但比狼狈的穆思辰要好多了。她是女生, 程旭博也不好帮她换衣服, 就将自己的衣服盖在她身上。
尽管程旭博与贺飞这次只是观战, 但这一场仗打得惊心动魄的, 他们也消耗了不少心神。
而且他们昨晚都没怎么好好睡觉，今天又忙碌了一整天，也都疲惫不堪，几个人东倒西歪地瘫在沙发上睡了。
服务生看看这个, 看看那个, 忽然升起一种浓烈的使命感, 他安静地守在穆思辰身边，看护着几人。
穆思辰这一觉睡得很沉，中间他被林卫带人搬走都没有醒，一直睡着。
没人知道，他又梦到了秦宙。
这一次，宫殿似乎和以往不同了。
原本秦宙宫殿的地面是金色的大理石，整个宫殿虽然空旷，但有金色这种明艳大气的颜色衬托，视觉上还算宽敞明亮。
但如今，地面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黑色的砖石，整个宫殿暗沉，秦宙所处的位置似乎离穆思辰更远了，座椅下方深黑的石块给人造成一种祂脚下是个黑色大洞的感觉，好像祂正悬于深渊之上，随时都有可能掉下去。
穆思辰望着祂的脚下，想起系统提过的，秦宙已经收回最后一个属于大地的力量。
“不要凝视深渊，”迷雾中的秦宙缓缓开口，“会被自己的贪婪吞噬。”
“你呢？”穆思辰问道，“你拥有了深渊。”
穆思辰望着愈发浓烈的迷雾，语气平等又关切。
也不知道秦宙成为神级怪物后，是否还有人用这样的语气同祂聊天。
“我暂时没关系。”秦宙语气平缓地说。
暂时……并不代表一直没事。
穆思辰心中暗暗生出担忧，随后自嘲地笑了下，他大概还没资格担心一个接近弥天的神级怪物。
还是趁着这时间，好好问一些问题吧。
穆思辰立刻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卓怀初使用的是不是大地的力量？大地的力量不是全部被你收回了吗？”
“那是被我剥离出来丢弃掉的，仅存在外的大地之力。”秦宙答道。
穆思辰：“丢弃？为什么要丢弃？如果我没有猜错，集合所有大地的力量，就能够成为弥天了吧？对了，你不想成为弥天，成为弥天之后，你会彻底陷入疯狂，祥平镇也会因此被毁灭。你是因此才舍弃这个力量吗？”
“你猜的没错，但并不是全部。”秦宙道。
穆思辰望着那团雾气，等待着秦宙的回答。
秦宙告诉他：“那是‘萌芽’的力量，有它在体内，不管我怎样压制欲望，‘萌芽’都会让欲望破土而出。只要有‘萌芽’在体内，就永远不可能成为真正的‘绝对理智者’。”
“听起来和‘自我’之力有点相似。”穆思辰道。
秦宙道：“相差很多。‘自我’是一个均衡的整体，清醒的认知；‘萌芽’却是某种程度的放大。它偏重于某种或者某几种欲望，压制得越深，‘萌芽’破土而出时，这种‘欲望’就会变得越可怕，足以吞噬整体，即便是‘神’也难以驾驭这股力量。”
听了秦宙的解释，穆思辰终于明白杨芸芸和池涟共同喝下一杯“万物起源”，为什么两人的反应却截然不同了。
因为两人压制的欲望不同。
杨芸芸很瘦，为了保持体形食量变得很小，多年来压抑着食欲，也因为社会、道德、舆论和对自己的严格要求，压抑着对情感的渴求。
越强的压制，反噬起来就会越可怕。
“萌芽”让杨芸芸的两种欲望无限制地生长起来，最终吞噬了她整个人。
池涟则不同。
她是一个会满足自己的人。
当她想吃东西时，她会不管体重如何，大吃一顿，随后靠运动来消耗能量，当然，她也不像杨芸芸那样瘦得离谱，身材还是有些小瑕疵的，但她不以为意。
她也会宣泄自己的情感，想哭的时候就哭，想笑的时候笑，有好奇心就立刻行动，调查出一堆数据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她在想谈恋爱的时候，也将就着谈了几场恋爱，虽然最终因各种原因没有走到最后，但她没有对此产生太过后悔的情绪。
这些因素综合在一起，让池涟体内的萌芽没有生根发芽的环境。但这并不代表“萌芽” 不会发芽，而是速度比杨芸芸慢上许多。
这份慢，让池涟等到了穆思辰，也等到了“自我”之力。
两个有着同样遭遇的女生，从此走上不同的命运之路。
“所以卓怀初应该是个藏星。”穆思辰道。
秦宙却说：“‘萌芽’原本不足以成为藏星，它力量不足，否则我也不会留下这个隐患。它被我封印在拥有天空之力的小镇中，被卓怀初得到，从此生长起来。”
“天空……”穆思辰想起起源图腾上不只有大地的图案，还有天空和海洋的元素，“难道卓怀初也容纳了另外两种力量？”
秦宙：“祂容纳的另外两种力量比较驳杂，不是从某个藏星手中抢过来的，而是吸收了不同眷者的力量。‘萌芽’具有生长之力，祂以‘萌芽’为根基，强行容纳了不同力量，成为藏星级顶尖的存在。但祂的力量太杂，无法成为蔽日。”
穆思辰想起他的“挖墙脚”技能，发现自己似乎也能从其他眷者身上抢夺力量，但始终没有这么战斗过，而是避开与眷者们硬碰硬，将“挖墙脚”的能力全部用在了“柱”上。
同样的“转移”之力，他与卓怀初使用的对象不同。
卓怀初将眷者的力量转移到自己身上，穆思辰则是将领域据为己有，两种做法究竟谁对谁错没办法评说，毕竟穆思辰也没有走到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通往何处。
卓怀初处心积虑地想见他，也不知有什么目的。
穆思辰觉得，嫉妒是小，关注同为玩家的他也是小，真正的原因，大概还是因为卓怀初没办法成为蔽日。穆思辰倒不是自夸，但既然蝴蝶得到“自我”之力后就可以挑战“深海”，那卓怀初说不定也可以依靠“自我”之力吞噬某个蔽日。
“等我到了起源镇，卓怀初大概想要吞噬我，或者夺走我身上的力量吧。”穆思辰自语道。
他见识到了卓怀初的力量，这位玩家前辈的确很强，他未必是卓怀初的对手。
“感觉我的胜率很低很低。”穆思辰叹道。
“所以你要尽快占领梦蝶镇，掌控梦境空间。”秦宙道，“到时你就可以暂时将‘萌芽’困在梦境中，将祂的力量反而化之。”
难怪系统为他选择的第二个小镇是梦蝶镇，蝴蝶果然有着极为特殊的力量。
提起这件事，穆思辰不由关心地看向秦宙：“你跨越领域介入蝴蝶和深海的战斗，是不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维持太久会不会很吃力。”
迷雾中仿佛传来一声低沉的笑，这笑声太过短暂，穆思辰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跨越领域插手深海与蝴蝶的战斗原本是件难事，但若是蝴蝶亲自呼唤了我，祈求我的帮助呢？”秦宙道，“别忘了，我刚收回‘怨憎之海’的力量。”
蝴蝶亲自召唤秦宙？“怨憎之海”……
穆思辰明白了秦宙的意思。
难怪蝴蝶敢于向身为蔽日的深海挑战，原来祂取得了“遮天之手”的帮助。
这件事，应该是一场阳谋。
“自我”之力，“怨憎之海”，成为“深海”的诱惑，三个诱饵摆在眼前，难怪蝴蝶会甘愿丢下梦蝶镇，前往深海镇。
如果能够成为蔽日，蝴蝶就算抛弃整个梦蝶镇也没关系，毕竟到时候祂可以占领更大的深海镇，也会变得更有能力吞并其他属于海洋之力的小镇。
当然，即使能够吞噬“深海”，蝴蝶也舍不得梦蝶镇。所以聂忆海在见到穆思辰时，曾试图将他们困在理想餐厅，被穆思辰赶出去后，又不甘心地在穆思辰身上留下污染，想要阻止穆思辰夺取梦蝶镇。
“可蝴蝶不可能主动找到你吧？一定是你先联络了蝴蝶，开出条件，让祂召唤你。可你是怎么和蝴蝶取得联系的？祂当时应该在领域之内，在梦境空间里，你是通过困在梦蝶镇的祥平镇民联络的蝴蝶吗？”穆思辰问道。
尽管问出这个问题，穆思辰还是觉得，秦宙不会这样利用祥平镇的镇民。通过镇民联络蝴蝶，这位镇民最终的结局一定是死亡。
秦宙可能会回应眷者的召唤，但祂应该不会主动神降夺取某个镇民的生命。
这次秦宙没有说话，一条无形的触手从迷雾中探出，像是抚摸又像是提醒般地，点了点穆思辰的眉心。
穆思辰捂着额头，猛然想起当初他用金丝眼镜窥探蝴蝶图腾，被蝴蝶盯上，秦宙在他梦境中抓住了一只蝴蝶。
“是我？”穆思辰指着自己问道。
秦宙没有回答，但祂没有否认，就代表穆思辰猜得没错。
穆思辰万万没有想到，他身上发生的每一件事，竟然都会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而这些神级怪物，利用这些事情，实现着各自的目的。
比起神级怪物们，穆思辰觉得自己无比渺小，无论是力量还是计谋，都差了太多。
“我真的能帮到你吗？”穆思辰仰头问着秦宙。
秦宙道：“如果我疯了，你面对我，有三种可能。杀掉我，使用自我之力让我清醒，这两种都可以阻止我给世界带来灾难。第三种，你被我吞噬，我获得自我之力，就可以成为弥天之上。”
就是怎么都不亏的意思。
面对秦宙直白地要吞噬他的力量这件事，穆思辰竟不觉得害怕或是难过，反而有种坦然。
或许是因为其他神级怪物的各种手段，让穆思辰更喜欢秦宙的阳谋，秦宙真是不管做什么都如此光明磊落。
也或许是因为，从进入游戏至今，穆思辰欠下秦宙太多，要是帮不了秦宙，那把自己当做利息被秦宙收走，也不是什么坏事。
和秦宙的对话解答了穆思辰很多疑问，他目前没有什么要的问了，但是又不想走，便待在宫殿内望着迷雾发呆。
“你该醒了。”秦宙无情地提示道。
穆思辰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正在将他推出宫殿，他连忙说道：“我还有一个问题！”
推动他的力量顿住，似乎在等待他提问。
穆思辰想问秦宙能不能再给他一个小章鱼，但话到嘴边，又不好意思提出这个要求，便改口道：“小章鱼……为什么是蓝色的？大地的力量，不应该是蓝的吧。”
这话问出口，穆思辰都想打自己一个巴掌，为什么要问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
谁知秦宙却发出了一声叹息。
他用穆思辰从未听过的眷恋的声音回答道：“因为在大灾变之前，我所生活的这个星球，是蓝色的。”

第103章 条件
蓝色的……
穆思辰带着这样的想法醒来, 一睁眼便见贺飞认真地盯着他。
穆思辰：“……”
总觉得好心情一下子被这张脸给拉回现实。
他抬手糊在贺飞脸上，将人一巴掌推到一边，用颇有些嫌弃的语气说：“离那么近做什么？”
贺飞躲开穆思辰的巴掌, 摸摸鼻子道：“好心当成驴肝肺, 我听你一直在说梦话，就跑过来看看你。”
“我说什么梦话了？”穆思辰警惕地看着贺飞说，“你没听到什么不能听的吧？”
贺飞撇撇嘴道：“你还能说什么梦话，就一句话，再给我个小章鱼吧！后来好像还念叨着要蓝色的。”
穆思辰：“……”
大概是他在梦里太想说却没说出口，反倒在现实中说了出来。
想到这里，穆思辰忍不住掀开身上盖着的衣服，看了看肩膀。
肩膀上只有一条像铅笔一样小的触手, 比之前的花臂还小。
这么小的纹身, 力量也十分微弱, 别说变成小章鱼, 连一个触手都转化不了。
穆思辰微微叹气。
他倒也不是多眷恋秦宙, 只是很多话，他无法对任何人说，说了就是害这个人, 他也只能和小章鱼自言自语。
而小章鱼也会给出回应，要么瞪着大眼睛看他, 要么探出触手碰碰他的眉心，简单地回答一句话。
小章鱼是被孤独裹挟的穆思辰唯一的倾诉对象, 有它在, 穆思辰的心就不会那么累。
短暂地惆怅了数秒后, 穆思辰重振精神, 看向周围环境, 却发现他还在酒吧内。
彼岸酒吧内的顾客已经被清理干净，林卫不在，大概是去处理后续事件了。
穆思辰看到同伴们纷纷躺在沙发上打哈欠，而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落在身上暖暖的，很舒服。
穆思辰看了眼手机，原来已经上午十点了。
“有没有吃的啊，饿醒了。”贺飞跑到吧台前翻来翻去。
林卫虽然不在，但单奇守在这里，他从一个保温箱中取出包子、粥等早餐递给贺飞，说道：“林队吩咐不要吃酒吧内的食物，我给你们带了吃的。”
“这不比酒吧里的甜点好多了，这小包子真香。”贺飞啃了一口热气腾腾的小笼包。
香气渐渐布满整个酒吧内，闻到这个味道，大家都醒了，纷纷看向贺飞。
单奇拿出食物摆在一个能坐七八人的桌子上，说道：“先吃早餐吧。”
池涟爬起来说：“我想先洗个脸……咦？我衣服怎么换了？”
她扫视一圈，酒吧内只有她一个女生，顿时红了脸。
单奇忙解释道：“你身上的衣服都湿了，不换会生病。我们请女同事帮你换的新衣服，放心吧！”
池涟这才不好意思地说了声谢，跑到后面洗脸去了。
说起换衣服这件事，单奇也看向穆思辰，对他解释道：“你的衣服也是同事们帮你换的。”
穆思辰早就注意到身上的衣服换了，他猜到是有人帮忙，并不在意。
他更注意池涟的精神状况，见她一脸轻松的样子，想来与卓怀初污染相关的事情，都随着那枚种子从池涟的脑海中被永久驱逐了。
她还记得杨芸芸死前的事情，也记得杨芸芸是被起源镇的人害死的。但她不会记得自己也曾喝下过那杯“万物起源”，也不会记得是她帮助卓怀初剪切认知，也不会记得卓怀初是通过她才能观测到小队动向的。
这样就很好。穆思辰轻轻笑了下。
杨芸芸的死本就和池涟无关，杨芸芸是死于过度消耗。
她的胃部和X器官在种子的影响下变得异常活跃，吸收了身体其他部位的生机，甚至在其他部位死去后依旧活着。
而且她在池涟刚进入游戏的时候就死去了，她本来应该在十五天前就被人发现死亡，是卓怀初注意到穆思辰小队成功离开游戏，觉得有必要留下杨芸芸这颗棋子以备不时之需，才会想办法留住了杨芸芸身体的生机。
至于留住生机的方法，或许就是从其他人身上和鲜活的食物中吸取。
所以从十五天前开始，杨芸芸对异性的需求就更加频繁，有时候一晚上甚至会超过三个。
那些与她发生关系的异性，即便沾上的污染会慢慢净化，身体也会虚上许久。修身养性一到两年还可以慢慢自愈，要是这段时间不服输，靠药物继续透支自己，两三年后大概会彻底失去这方面的能力。
穆思辰想了想，将这件事详细地告诉林卫，给他发送了一条极长的信息。
他建议林卫找人假扮医生提醒下这些人，他们虽然私生活比较混乱，但在这件事上也算受害者，有必要提醒他们。
但若是在听了医生建议后仍然不肯改变生活方式，那穆思辰也爱莫能助了。
杨芸芸靠这种方式维持住皮肉的活性，直到池涟请求杨芸芸照顾自己，杨芸芸暂时断了和异性的联系，她的身体才渐渐维持不住活性，只能不断降低空调温度来保鲜。
当然，即便她能够继续和异性交往，死了就是死了，这种生活方式持续不了多久，身体一样会渐渐腐烂。
而杨芸芸死前说的对不起池涟的话，一来应该是她给池涟发送游戏网址，将池涟也拉进游戏中，二来嘛……
穆思辰怀疑，这件事与杨芸芸能够离开游戏世界有关。
目前已知的信息是，卓怀初、调酒师、杨芸芸三人应该都是玩家。
卓怀初最初是有系统支持的，他像现在的穆思辰一样，可以自由往返游戏世界和现实世界，调酒师应该是他的队友，两人一同往返。
等卓怀初成为藏星，被系统舍弃后，他就无法回去了，调酒师当时要么在现实世界，要么仍然可以回到现实世界。
后来，调酒师应该是在被系统舍弃前，发现了酒吧的神奇之处，便留在了这里，通过酒吧的奇特力量与卓怀初联络，渐渐被已经成为神级怪物的卓怀初污染，沦为起源眷者还不自知。
调酒师负责帮助卓怀初在现实世界扩散污染，所以杨芸芸和池涟是在这之后才被污染的。
杨芸芸的种子先发芽，她进入游戏世界，因为身上的污染被系统投放到起源镇，但这个时候，她肯定没办法回到现实世界。
她说不定是通过池涟进入游戏的契机，才能回到现实世界，只是这个时候她已经死了。
穆思辰一边吃早饭，一边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想通。
他打开游戏app，想给系统发信息确认自己的猜测，没想到客服还是掉线的状态。
看来系统的消失与卓怀初无关，单纯是这个彼岸酒吧内部的空间有问题。
知道这一点后，穆思辰紧绷的精神反倒放松了不少。
要是卓怀初真的有压制系统的力量，那他的压力就大了，等到起源镇后，他未必能战胜卓怀初。
吃过早饭后，穆思辰用杯子接了一杯酒吧内的水，拿着水出了门。
“你这是……”单奇看着那杯水，有些紧张地说。
经过昨晚那奇幻的一夜，向来面无表情的单奇情绪也变得丰富了许多。
“只是做个实验。”穆思辰说。
他拿着水去了门外，将手指放在杯中，并没有那种力量涌上来的感觉。
看来这些水离开了酒吧后，就会失去效果。
穆思辰又反复拿水杯试了好几次，发现只有以吧台为中心，半径五米内的空间能够施展力量，超出这个范围，就算是酒吧内部也无法使用力量。
而同样是水，远离吧台的洗手间的水就是正常的，同样无法施展力量。
穆思辰又拜托单奇从水龙头的水管内弄一些水，发现远离半径五米内的水也是正常的。
难怪系统说这些渗透而来的力量对现实世界造成的影响是微乎其微的，如果不是这里的力量被蝴蝶和卓怀初利用，就凭这半径五米的区域，根本不可能造成太大的影响。
就算有影响，只要远离这个区域，就会被世界自己的力量慢慢净化。
得出这个结论后，穆思辰松了一口气，将结果告诉林卫，让他想办法封了这家酒吧。
另外，与服务生、调酒师关系比较亲密，又常在酒吧内活动的人，给他们贴上自我贴纸，以免他们身上有难以自清理的污染。
有林卫相助，这些事情处理起来太轻松了。
穆思辰只要出理论，实际行动交给林卫就好。
他坐在位子上，喝了一口甜甜的可乐，想起了那个喜欢吐泡泡的小章鱼。
穆思辰忍不住摸了摸肩膀，心想这条小触手怎么跑到肩膀上了。要是还在手上，他就可以将手放在水龙头下面，逗一逗那条水触手。
水触手咬起来应该不会那么疼吧，难怪这次小章鱼主动让他咬了。
想到这里，穆思辰有些遗憾地叹口气，昨天怎么就没舍得咬呢。
昨天穆思辰疲惫至极，甚至有种想要长睡不醒的冲动。而在昨天见到那条小触手，又在夜里梦到秦宙，解答了好多问题后，上午醒来，穆思辰像是充满电的手机，又可以续航很久了。
林卫将他们留在酒吧没带出去，也是担心这里再出什么事情，想留几个有能力的人镇守。
如今穆思辰已经确定酒吧的污染源不会外传，林卫就放心给他们安排了酒店休息。
这一晚大家睡在沙发上都腰酸背痛的，听说能去休息都很开心。
如今已经是第四天了，距离他们下一次前往梦蝶镇只剩下三天时间。
现在他们个个精疲力尽的，如果剩下三天不能得到好好休息，下一次的梦蝶镇之行只怕会凶多吉少。
池涟早就请了年假，这个星期都可以休息。程旭博则是刚完成一个项目，工作相对清闲，在来找池涟之前就请了三天假，两人都不用为工作担心。
穆思辰与贺飞是两个还有一个多月假期的学生，这段时间只要有人管吃管住，去哪儿都没问题。
只有一个人，在去往酒店的车上看起来是那么的突兀，与众不同。
贺飞看向调酒的服务生，皱眉问道：“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服务生名叫金喜乐，长了张平凡但讨喜的面孔，大概是服务业做多了，见人三分笑，他靠着穆思辰，对贺飞露出客气的笑容 。
“笑屁啊！”贺飞道，“小穆，他不是蝴蝶的眷者吗？怎么这么粘着你。”
穆思辰回忆了下昨晚发生的事情，说道：“他大概是希望眷者004了。”
昨晚穆思辰在金喜乐身上使用的自我图腾威力不小，和贴在其他人身上的那种截然不同。
金喜乐得到自我图腾后，就对穆思辰产生了莫名其妙的依赖感，非要赖在他附近，否则就觉得不安全。
“那我可不认这个三号！”贺飞说，“只有进入游戏的人，才能算你的眷者吧？就算他得到了自我图腾，也只是个无法进入游戏的普通人。”
“那个……”金喜乐举起手说，“虽然我什么也不知道，但你们要是说游戏，那其实我刚收到一条《我的理想小镇》游戏发来的内测邀请。”
众人的视线集中在金喜乐身上，尤其是开车的单奇。
单奇和林卫一直在关注如何才能进入穆思辰那个世界，如今听到和游戏有关的信息，非常关注。
穆思辰则是还很淡定地说：“放心吧，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和林队，还有昨天酒吧内的人，以及杨芸芸接触过的异性，都不会进入游戏的。你好好开车，到酒店我再同你们解释。”
单奇这才转过头，专心开车。
林卫早就等在酒店了，单奇将穆思辰等人送到一个小会议室中，打算对本次事件做一个总结。
“我已经找人将彼岸酒吧封住了，要不要停掉那里的水？”林卫问道。
穆思辰摇摇头：“还是算了吧，水只是媒介不是污染源。那片空间存在着污染，如果没有了水，说不定污染会转移到其他物品上。目前我们至少知道污染在哪里，水又相对可控。”
林卫记下这一条，又问道：“这样的污染区域还有吗？有多少？都是水源污染吗？”
穆思辰摇摇头：“有多少我不清楚，是不是水源污染也不清楚，但我知道，一定还有。”
当时在心灵识海上看到的黑点，可不只一个。
林卫皱起了眉头，对穆思辰说：“等你休息够了，我会把所有群体性案件的资料都给你，希望能够锁定下一个地点，封锁污染区域，免得污染外泄。你愿意配合我们工作吗？”
穆思辰刚要点头同意，就听见林卫补充道：“有工资，有五险一金，试用期一年后可以转正，你大学毕业之后，要是喜欢这份工作，会有编制。”
“没钱我也会做的。”穆思辰非常矜持地点点头，内心狂喜，暗暗捏了下拳头。
成功将穆思辰收编林卫也很开心，他问出了关键问题：“为什么我和单奇不能进入游戏，金喜乐却可以？”
穆思辰捏了下手机，就在刚才，离开酒吧后不久，游戏客服的信息一条又一条发了过来。
客服终于有了信号，穆思辰所有的猜测都得到了证实，他可以大胆地向众人解释这件事了。
穆思辰道：“游戏只是一个表象，进入异世界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身上的污染达到了世界可以承受的临界值。我对你们使用的图腾并非污染，反倒是一种净化。金喜乐被游戏选中的原因不是因为我，而是他曾被蝴蝶污染过。”
众人纷纷呆住。
程旭博道：“你的意思是，我是不经意间被什么污染了，才会进入游戏，你也是？”
穆思辰面色沉重地点点头：“对，我也是。”
当系统客服确认这件事时，穆思辰心中也是微微一惊，因为他并不记得他是在何时何地接触过何种污染，他也不知道如今自己身上，是否还有致使他进入游戏世界的污染残留。

第104章 英雄
穆思辰话音刚落, 单奇便立刻起身向后退了一步，并警惕地看着众人。
林卫比单奇稳重许多，但也忍不住身体后仰, 后背靠在椅背上。
林卫还安抚单奇：“放心吧, 如果穆思辰真的还处于被污染之中，他不会说这件事的。”
见单奇情绪稳定下来后，林卫又看向穆思辰，确认般地问：“对吧？”
穆思辰微微地点点头，众人这才稍稍松口气，他们的视线集中在穆思辰身上，等待着他的解释。
穆思辰先是看向贺飞道：“还记得吗？你登录游戏时，有四个登录选项。”
贺飞用力点头, 当时系统让他选择祥平镇、梦蝶镇、希望小镇和边界领域, 万幸当初他选择了边界领域, 否则现在他大概已经成为梦蝶镇或者祥平镇的一员了。
穆思辰道：“这正对应你身上的三种力量。”
“可是我们登录时, 系统并没有提示我们登录选项啊？”程旭博问道, “系统直接将我们送到了大眼仔手下，难道我是被大眼仔污染的？”
池涟道：“我和芸芸接触这么久，如果一定有污染, 也应该是起源的污染吧，为什么会去瞳之镇？”
穆思辰道：“我只说‘身上的污染达到了世界可以承受的临界值是进入异世界的条件’, 可没有说这是拥有游戏系统的条件。”
这句话，震惊了在座所有的人。
穆思辰对池涟道：“你看杨芸芸像玩家的样子吗？”
池涟皱起眉头, 最后缓缓摇摇头, 但她还是疑惑地说：“可她能回到现实世界。”
穆思辰道：“我最开始也认为她是玩家, 可刚才我联系上游戏客服, 客服斩钉截铁地告诉我, 它的系统内，并没有杨芸芸这个玩家。
“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一件事，并不是所有遭受污染，达到世界临界点，被送往异世界的人都有系统。
“通过池涟与贺飞的区别，我确定，拥有系统的条件应该是能够在被污染后依旧保持正常的人，对污染有一定抵抗力的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获得系统。
“杨芸芸被污染得很彻底，所以当她离开这个世界后，直接就被送到了污染源的起源镇。池涟和杨芸芸接触这么久，受到一定污染精神却始终正常，因此被系统选中，前往瞳之镇。
“对污染的抵抗力，是筛选条件。”
穆思辰刻意将池涟的污染说得很含糊，人们听后只会觉得池涟是在与杨芸芸接触中被污染，而不是与杨芸芸同一时间遭受污染。
“为什么是池涟和我的区别？”贺飞指着自己疑惑道，“我和你们有什么区别？”
“有，”穆思辰道，“你对污染根本没有抵抗力，你得到系统，是因为我。”
穆思辰对贺飞一直存有愧疚，他始终怀疑，贺飞是因为他才会进入异世界。
事实上，当贺飞选择实习公司时，他被丢到异世界的命运已经注定了。
贺飞只看了一眼章鱼玩偶就变成个半夜想暗杀室友夺玩偶的神经病，以他的抵抗力，在公司被蝴蝶抱枕污染深陷梦境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反倒是因为遇到了穆思辰，接连遭受秦宙、蝴蝶、自我三种力量后，才有了得到系统的资格。
也正因此，他的登录才有那么多选项，这些全部是贺飞遭受的污染。
贺飞想起他收到内测短信时，上面提到他运气非常好才会成为内测玩家，原来是这个意思。
回想刘总和苏大姐的惨状，调酒师和杨芸芸的样子，贺飞忽然觉得，他的运气确实是好绝了。
穆思辰对池涟与程旭博说：“你们两个不用担心，我夺取第一个‘柱’后，就曾净化过‘柱’内的污染，你们身上的污染早就被清除了。”
两人这才松口气。
唯有穆思辰苦笑了一下。
两人都忘记了，池涟当时并没有被净化。
在穆思辰获得自我图腾后，池涟发现“退出游戏”按钮后，激动地点击按钮回到现实世界。
在那之后，穆思辰才和程旭博一起，研究出自我图腾的用法，净化了“柱”内的污染。
一切都是这么巧合，巧合得像是有人刻意安排的一样。
好在如今，池涟的隐患已经解决了。
穆思辰又道：“金喜乐和调酒师一直没有被丢到异世界，是因为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彼岸酒吧内活动，不会离开太远。那里是已经陷落的无防御地区，没有世界屏障保护，当然不会排斥他们。
“当金喜乐坐上车和我们一起前往酒店的路上，就收到了系统短信，是不是？”
“是是是！”金喜乐狂点头，“我和调酒师一直住在酒吧地下室的宿舍里，正上方就是吧台啊！咦？奇怪，我怎么……从来没想过要出门买点东西什么的，就算有必需品，也都是让同事代买的。”
“因为你的潜意识告诉你不要离开彼岸酒吧太远，你是被潜意识控制，调酒师则是对此心知肚明，他更不会主动离开。”穆思辰道。
金喜乐半懂不懂地点点头：“我知道了，我和这个贺小哥一样，正因为被恩公你救了，才有了去恩公的小镇的资格，对吧？”
穆思辰没有否认，但以他内敛的性格，也不好意思就这样点头认下功绩，只好保持沉默。
他转向林卫道：“我的自我之力对于普通人来说只是提升防御能力，并不算是污染。所以你们两个不用担心，应该不会被系统选中。”
林卫放心之余，也有些失望，他笑笑道：“其实我还挺想去的，我本来就是一个在暗中保护国家和人民的生命安全免受侵害的人，现在却不能亲手处理这些群体案件的罪魁祸首，还要将一切责任推在你这个本该由我保护的学生身上，真是不甘心。”
“还是别去为好，”穆思辰劝道，“去了或许不会成为守护者，反倒会因污染成为加害者，不要小看精神污染的力量，也不要觉得自己可以靠意志力抵抗这股力量，有时候越是想要抵抗，越是容易被侵蚀。”
“反正我也没机会去，不提这个了。”林卫道，“进入异世界的条件我们已经清楚了，那刘总和苏女士是什么情况？他们应该符合条件了才对。”
穆思辰叹道：“因为蝴蝶的特殊性，这里我就不方便向你解释了。”
因为蝴蝶掌控着异世界的“心灵识海”，能够随时进入集体潜意识中。当刘总和苏大姐被祂污染后，祂利用“心灵识海”连接到现实世界，协助刘总构建了一个不完全的“柱”和梦境空间。
正是这个不完全的“柱”从世界的自我防卫系统下保护了他们。
如果穆思辰没有及时发现他们的动向，及时处理这件事，只怕那家公司租借的写字楼，早晚会像彼岸酒吧一样，变成“陷落地”。
这件事就这样告一段落，林卫又向穆思辰要了五张自我贴纸，他要向上级领导汇报这系列案件的始末，但如果领导连听都听不到，那还怎么汇报。
穆思辰在确定自我贴纸不会将人弄进游戏后，也放心地重新下载了五张。这次他特别使用了2000能量值一张，制作出效果更好的自我贴纸，以免上级领导在知道真相后思虑过多，反倒引来污染源。
这五张自我贴纸最大的特点是，一旦它的力量被触动了，穆思辰就能立刻感觉到并及时清理，可以将所有的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林卫走后，众人回房间休息。
程旭博私下叫住穆思辰，小声问道：“小穆，我进入游戏前，被什么污染了？我知道我的污染已经净化，可是我并没有接触过这间酒吧，那是不是代表在我附近，还有类似的污染源？”
“是。”穆思辰斩钉截铁地说，“所以接下来我们要一一排查，寻找现实世界中的‘陷落地’，从玩家的经历入手是最好的。我已经让林卫调查我们进入游戏前后的行动轨迹了，放心吧。”
程旭博没有放心，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心虚地说：“看过什么网页也要查吗？”
穆思辰明白他的意思，沉痛地点点头。
程旭博顿时心如死灰。
他倒是没有看什么猎奇网站，也没有违反国家的法律法规，可人嘛，私下里总是会放松自我，网络上的聊天记录、浏览过什么网页，一旦公开，那都是社死。
就像最近的网络段子，临死前一定要删除聊天记录一样。
穆思辰安慰他：“最多只有林卫和我会知道，不会对其他人公开。”
“哦。”程旭博的心情这才好了一点，蔫头耷脑地回房了。
为了让他们好好休息，林卫为他们安排了一人一间，众人都走后，穆思辰才收起稳重可靠的神情，面色凝重且忧虑。
他给游戏客服发信息：【我进入游戏前的污染是什么？】
客服：【建议玩家不要去深入了解，关于玩家自身的事情，越是了解，越是难以抵抗污染。】
穆思辰：【我曾让十字镐多次净化我，我身上的污染应该已经被清除了吧？】
客服：【玩家不要去想，好好休息吧。】
客服的话，让穆思辰心中充满不安。
这种没有正面肯定回答的话语，让穆思辰明白，他最初的污染恐怕没有被清除。
可已经更名为“碎月撕梦剁芽”的十字镐连沈霁月悄悄留在他身上的污染都能净化，为什么不能净化他身上的？
难道他沾染的力量之源比沈霁月还强？
然而据穆思辰所知，目前在异世界，比蔽日还强的，只有秦宙了。
通过系统在“心灵识海”内告诉他的话可以得知，天空、大地、海洋这三种力量中，每种都只能出现一个弥天。
想成为弥天，必须吞噬同种类的所有力量才行。
也就是说，如果三个弥天现世，异世界会只剩下三个小镇，随后三个弥天为成为弥天之上交战，最终导致整个世界的灭亡。
可如今，秦宙不死，不可能出现第二个弥天。
因为秦宙以一己之力吞噬了很多天空和海洋的力量。
会是祂吗？穆思辰下意识地摸了下右肩，那上面有一条小小的触手。
穆思辰知道秦宙不可信，秦宙另有所图，可真的会另有所图到这种程度吗？
他对小章鱼的喜爱，也是一种污染吗？
穆思辰陷入深深的怀疑中。
他把自己泡在酒店的浴缸中，一边通过泡澡纾解这几天的压力，一边想着自己的事情。
不管怎样，穆思辰都觉得不是秦宙。
因为秦宙是“绝对理智者”“人类守护神”，即便知道“陷落地”的存在，祂也不会主动攻击异世界的人类，散播自己的污染。
这是秦宙的执念。
这是穆思辰从《拥抱》那本书中得到的知识，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可若不是秦宙，那结果可能会更令人害怕。
事实上，如果他的污染是秦宙留下的，或许会容易一些。
穆思辰想起系统的提醒，不敢继续深思，他泡过澡后，照例接单打了一会儿游戏。
尽管林卫承诺他以后会有工资和五险一金，学费也不用担心。但穆思辰未来不一定会和林卫成为同事，大学毕业后他还有其他选择。
在此之前，穆思辰也想多攒一点钱。
总之，工作不能停。
就这样吃吃喝喝玩玩度过一天，夜晚睡觉时，依旧没有梦到秦宙和小章鱼。
这也是在穆思辰意料之中的。
这件事，要么是秦宙污染了穆思辰，那秦宙没必要现身解释；要么不是秦宙做的，秦宙更没必要解释。
夜晚依旧有只手贴在穆思辰的额头上，为他抚平紧皱的眉头。
早晨醒来，穆思辰的心情又是莫名好。
穆思辰觉得这几天的睡眠像是有魔力一般，不管睡前多累、多难过、累积了多少负面情绪，只要一夜无梦醒来后，就像所有不好的东西都被什么吸走了一样，又是清爽快乐的一天。
一行人在酒店调整了两日，随后便各自回到自己的住处。
尽管林卫告诉池涟和程旭博可以辞职，他会为他们安排更适合执行任务的新工作，但两人还是决定等交接后再辞职。尤其是程旭博，他完成一个项目的奖金非常高，他为此付出了努力和汗水，奖金不到手是绝对不会辞职的。
他们是成年人，辞职之后也可以找新工作。穆思辰与贺飞却不同，他们要上学，就算未来有兜底的工作，他们也必须完成学业，两人这就回到了学校，继续他们的生活。
不过林卫承诺给他们出一份实习报告，解决他们实习的困扰，也算是帮上点忙。
金喜乐初中辍学就去工作，尽管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五六年，如今竟只有20出头，还是个相当年轻的人。
林卫一想到他去不了异世界，金喜乐却可以，就对金喜乐产生了过多的期待，将人拎走训练去了，要求金喜乐起码要具备最基本的战斗技能。
穆思辰在宿舍迎来了第七天下午15点整，约定时间前五分钟，他与贺飞同时打开游戏舱APP，数着秒等待时间的到来。
贺飞忽然碰了下穆思辰的肩膀，眨了下眼睛说：“仔细想想，系统是在筛选拯救世界的人吧？”
穆思辰望着他。
贺飞继续道：“同样是被异世界污染的人，只有对污染具有抵抗力，和我这样的幸运星才能拥有系统，这不正是说明，我们是被选中的英雄吗？酷不酷？！”
“真是不管什么危机都能被你变成动画片。”穆思辰轻笑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贺飞的中二，还是在为自己成为“被选中的英雄”而开心。
时间一到，两位英雄按下按钮，进入游戏中。

第105章 希望眷者004
一行五人在图书馆登录, 穆思辰四人得到充分的休息，现实生活也不再有后顾之忧，均是容光焕发, 精神面貌极佳。
唯有新加入队伍的金喜乐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刚登录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你怎么了？”贺飞被他样子吓了一跳，“是太紧张了吗？”
金喜乐有气无力地说：“没有, 我……刚跑了20公里, 现在能喘气……就已经……不错……了。”
“你为什么要跑20公里？”工作多年体能下降不少的程旭博听到这个数字也十分心惊。
金喜乐告诉大家：“林队长说我……是代表他守护世界的, 他……不忍心看到我四体不勤的样子, 趁着我……还年轻, 恢复力强，他要……按照特种兵的标准……训练我。”
池涟道：“我们马上就要到异世界冒险了，他还让你锻炼，是不是有些不近人情了？而且你体力耗尽，生存率会变低吧？”
金喜乐却说：“林队长说，这次行动是去梦蝶镇，反正是在……梦里，要……睡觉，刚好可以……锻炼……体能, 不影响。”
众人：“……”
贺飞叹道：“林卫真是可以, 这压榨水平快比得上旧社会地主了。”
金喜乐翻了个白眼，懒得再说话了，他要尽可能地保存体力。
穆思辰先是去看了眼纪羡安的身体, 七天一直睡觉没有进食, 她的身体状况变得很差。
为了等他们, 纪羡安被困梦蝶镇, 身体和精神分离足有八天了。
虽然纪羡安说她可以坚持一个月, 穆思辰也为纪羡安留下图腾提供这些日子的能量，但她的身体还是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改变，四肢变得很细，肌肉正在萎缩。
穆思辰有些担忧，正在这时，他肩膀上的小触手冒出头来，融入纪羡安的身体中。
纪羡安脸颊上的凹陷顿时恢复，状态也变好了很多。
穆思辰笑了笑。
秦宙真是不愧对“人类守护神”这个称号，明明是个那么强大的神级怪物，却尽心尽力地做着奶妈的工作，只要见到手下眷者受伤，哪怕只剩下一条触手的力量也要为对方治疗。
这完全是本能了。
尽管失去小触手有些失落，穆思辰还是开心于纪羡安的恢复。
按照惯例，程旭博是一定要留在这里看守大家的精神体的，但金喜乐，穆思辰还没想好该让他做什么。
他并不希望金喜乐进入梦蝶镇。
金喜乐本就被蝴蝶污染，一旦进入梦蝶镇，可能会引发意外。
又不能让他回到现实世界，他们同时来到异世界，要是分开回去，会像之前那样影响现实世界的时间流。
看来只能让他留在希望小镇了。
穆思辰看向金喜乐，见他躺了一会儿恢复了些体力后，正兴致勃勃地点开系统面板，查看自己有什么能力呢。
贺飞正在一旁教他怎么做，还告诉他一定要选个大家没有选过的初始道具，这样就能新出现一种能力。
金喜乐连连点头，贺飞看不到他的初始道具，他就念给贺飞听：“插秧机、收割机、起重机、挖掘机、无人播种机、无人喷农药机……”
众人：“……”
“为什么你的道具这么先进？！”贺飞惊道，“而且这种大机器，初始技能会是什么样子？”
“不、不知道啊……”金喜乐是做好掌握异能拯救世界的准备来的，没想到面对这么一堆机械化种田工具，顿时傻眼了。
穆思辰倒是产生了一个猜测，他问金喜乐：“你的新手任务是什么？”
金喜乐连忙切换界面，念出新手任务：“新手任务一，希望小镇第一季粮食已经可以收割了！小镇居民没日没夜收割粮食，十分疲劳。请玩家帮助小镇居民收割粮食，建议初始道具选择收割机哦~”
众人：“……”
金喜乐：“完成任务后，可获得粮食加工厂‘正常’器械一套，请玩家让希望小镇尽快繁荣起来吧！”
“就……好朴实的全息基建种田游戏啊。”贺飞道，“小穆，他的系统是不是和我们不一样？”
穆思辰道：“希望小镇刚刚建立时，系统曾告诉我，后续进入游戏的玩家，可将希望小镇作为登录地点，参与小镇建设。”
程旭博拍拍金喜乐的肩膀：“看来你没办法替林队长守护世界了。”
“倒也不是。”穆思辰看了眼后台，时间过去七天，信赖值却只涨了25%，堪堪恢复到50%的水平，涨速比上次休息的七天慢了不少。
说不定正是因为小镇居民忙于劳作，他又没办法出手相助，信赖值才会渐渐降低的。
希望小镇的居民真是典型的实用主义者，用得上镇长就贡献信赖值，用不上就不贡献，和考试前会拜好几路神明的家长有异曲同工之妙。
穆思辰并不讨厌这种信仰方式。
他充满期待地对金喜乐说：“你一定要深入小镇基层，了解小镇人民需要什么帮助，以镇长的名义让小镇居民生活得更加幸福。只有这样，我的力量才能持续变强。”
金喜乐：“……所以我现在……”
“玩种田游戏去吧，”曾信誓旦旦要帮他学习异能的贺飞说，“乖，选收割机。”
金喜乐：“……”
他刚跑完20公里啊，本打算入梦好好睡一觉的，这就让他去种田，有没有人性啊！
他走到图书馆外，选择收割机，脑海中自动出现收割机的操纵方法和去往农田的地图。
坐上收割机，金喜乐眼巴巴地回头看向四人。
四人对他说：“去吧，希望眷者004号！”
金喜乐惨叫一声，拖着疲惫的身躯，开着收割机走了。
送走金喜乐后，穆思辰关闭图书馆大门，又为三人撑起一个提供能量的图腾，免得程旭博给他们喂食物也很麻烦。
一切准备就绪后，三人躺在图腾之上，再次进入梦蝶镇。
他们出现在理想餐厅内，只见七天过去后，餐厅上上下下焕然一新，干净了不是一星半点。
“这么干净？”贺飞道，“你让服务生们大扫除了吗？”
穆思辰摇摇头，伸手指指天花板，只见纪羡安正用绳子把自己吊在天花板上，用力擦着上面的水晶灯。
众人：“……”
纪羡安这段日子真是辛苦了。
见三人终于来了，纪羡安立刻解开绳子，利落地从天花板上跳下来，走到三人面前，十分自然地抓起贺飞的胳膊，换了一块比较干净的毛巾继续擦。
贺飞除了说一句“纪姐你轻一点”，还能说什么呢。
纪羡安向穆思辰汇报理想餐厅的情况：“大家这些日子过得不错，很多情感匮乏的人已经有些喜恶了。我给他们擦身体的时候，他们一开始还很顺从，最近学会抗拒了，还知道躲我，这是个好现象。”
贺飞弱弱地说：“……那我可以抗拒吗？”
纪羡安没理会他，继续说道：“这里是梦境，倒是不缺食物，就算没有食物大家也不饿。只是情感渐渐恢复后，大家都觉得一直待在理想餐厅内不太好，想离开这里。”
“好，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了，我们这就去解决下一个‘柱’。”穆思辰说，“但我们不知道‘柱’在哪里，你给我详细讲讲被警察带走后都遇到了什么，不要遗漏半点细节。”
因果链类型的“柱”没有固定地点，想要进入这个“柱”中，必须符合某些关键条件。
“我被警车带到警局后，警察将我抢劫的事情记录在案，告诉我在梦蝶镇不会有人抢劫，缺钱只要来警局就能领取补助金，问我是不是外地人。”纪羡安回忆道。

第106章 守望小区
不出穆思辰意料, 纪羡安没有承认自己外地人的身份。
她的想法很简单，一旦承认自己是外地人，就等于暴露了身份, 到时一定会引来某个眷者，她目前没有秦宙的图腾保护，未必是眷者的对手。
于是纪羡安说谎了。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 其中一个年长的警察说：“原来是无家可归的贫困本地人, 那也不该抢劫, 应该来警局求助嘛。这样吧, 你来这里登记一下, 梦蝶镇会给无家可归的人分配房子，每周定期发补助金的。”
纪羡安只得登记信息，她胡写一通，领到了一个钥匙和三千块梦蝶币。
警察又用车将她送到了住处，纪羡安住在守望小区9栋5单元401室。
这样一个免费居住的小区，居然是三室两厅两卫的房子，纪羡安还是独居，待遇实在太好了。
到达守望小区后，警察嘱咐纪羡安, 由于她现在还有案底在身, 小区居委会会观察她一到两天，这段时间最好安分守己，不要出门。
纪羡安当然不会听警察的话, 她还急着去找穆思辰等人呢。
她忍耐到警察离开, 便迅速离开房间, 在小区门前被带着紫色袖标的居委会安保主任拦住了。
这个中年男人告诉纪羡安24小时内非必要不能外出, 纪羡安当然不会听, 一个闪身躲过中年男人，从小区大门翻了出去。
谁知她竟好似遇到了鬼打墙一般，明明是翻出门外，谁知落地竟又见到了安保主任，她竟是又回到了小区内。
安保主任叹口气，摇摇头道：“这么不听话，梦蝶镇怎么有你这种不懂事的人。”
说罢他拿出一个小本本，在上面写下：9-5-401住户必须帮助三名邻居，得到邻居的好评，才能离开小区，否则要禁闭三日。
纪羡安可不允许自己被禁闭三日，但现在不听从安保主任的命令显然是不行了。
她问道：“帮助三个邻居后，我就能离开小区了吗？”
安保主任道：“那可不行，你还要被观察24小时呢。”
纪羡安道：“那我再多帮助几个人呢？”
安保主任想了想：“那倒是可以，这样吧，五个人，你得到五个人给你的评价小紫星，就可以在梦蝶镇自由行动了。”
他给了纪羡安一张有磁性的卡牌，正面画着表格，背面还有守望小区互助规则。
规则一，守望小区的居民必须严格遵守小区美德，不能做违法乱纪的事情，否则不允许离开小区。
规则二，守望小区虽然不收房租，但小区居民要学会感恩，每日必须获得一个小紫星，没有小紫星就不能出门。守望小区的小紫星是消耗品，每晚0点都会扣除一颗小紫星，居民们要获得尽可能多的小紫星。
规则三，在守望小区，小紫星越多，地位越高。拥有十枚以上小紫星就可以加入小区居委会，拥有最多小紫星的人能够成为居委会的会长，拥有极高的话语权。
卡牌可以挂在胸前，纪羡安看了一眼，安保主任有十五枚小紫星。
纪羡安也是在瞳之镇的“柱”内周旋于简瞳眷者和沈霁月之间的人，事情发展至今，她早就发现，这个守望小区有可能是“柱”。
就算不是“柱”，也一定与“柱”有关。
这时，纪羡安反倒不着急出去了，既然被困在“柱”中，与其想办法逃离，倒不如多收集些信息。
纪羡安身上已经没有了秦宙的图腾，失去了破坏“柱”的力量，但她相信穆思辰有办法找到自己。
在此之前，她要为穆思辰做好前期准备。
卡牌上的规则明显不是全部，于是纪羡安问道：“我需要给邻居们提供什么样的帮助？如果我需要帮助的时候，我从哪里弄来小紫星给邻居们？”
安保主任“呵呵”一笑：“这才是个好住户的态度嘛。你放心吧，只要你遇到麻烦的时候，手中自然会出现一个小紫星，但是这个小紫星是没办法贴在自己的胸卡上的，只能交给别人。”
“要遇到什么程度的麻烦，才能寻求别人帮助呢？”纪羡安问道。
安保主任说：“那你可以挨家挨户询问嘛，总会有人需要帮助的。”
说完这话，安保主任就看了一眼手表说道：“这都快晚上了，送物资的车怎么还不到呢？要给小区住户发放明天的物资呢，好多家已经没有米下锅了。”
他显然不想再理会纪羡安了。
纪羡安是个行动力非常强的人，她决定一家一家敲门，逢人就问是否需要帮助，也利用这个机会收集信息。
守望小区共有10栋楼，每栋楼都有八层，五个单元，却没有电梯。
纪羡安被分到9号楼，也就是说，她前面的楼可能都是满的，这个小区的住户相当惊人。
纪羡安敲了敲1号楼1单元101的大门，开门的是位老婆婆，胸前挂着的卡牌上有2颗小紫星。
纪羡安问道：“我是新住户，需要收集小紫星，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是新来的呀？”老婆婆露出亲切的笑容，“我确实有事情需要帮忙呢，你稍等一下。”
她从屋子里慢吞吞地推出一个密码行李箱，交给纪羡安道：“我女儿住在3号楼8楼，我有些东西想给她，但是我们小区没有电梯，这些东西实在是太沉了，我扛不动的。”
“没问题。”纪羡安力大无穷，这点事情在她看来根本不算什么。
“那真是太好了，你真是个好心的姑娘。”老婆婆拿出一枚钥匙交给纪羡安，“这是我女儿的房门钥匙，她在外面工作，现在大概不在家，你开门把箱子和钥匙一起放在她家里就好。”
纪羡安拿过钥匙，见上面贴着张小纸块，写着3-4-802赵，应该是老婆婆女儿的房间号和姓氏。
“这么放心把钥匙交给我，您不怕我进房间偷东西吗？”纪羡安问道。
“咱们守望小区什么都发，我们有的你也有，为什么要偷东西？”老婆婆慈祥地笑道，“你这孩子，一看就是新来的，还什么也不懂呢。”
说着，老婆婆往纪羡安手里放了一个东西，是一颗小紫星。
纪羡安面色一喜。
“我还以为你会等我送完箱子，才给我小紫星呢。”纪羡安道。
“那怎么会呢，你答应我帮忙，又收下箱子，小紫星就是你的了，难道还要你再跑一趟吗？”老婆婆笑道。
寒暄一阵后，老婆婆关上了门。
箱子里不知道装的是什么东西，死沉死沉的。好在纪羡安力气大，扛1斤的东西和100斤的东西没什么区别。
她将小紫星贴在胸前，一路飞奔到3号楼，健步如飞地来到4单元8楼，用钥匙打开802的房门。
一开门，就见一个年轻男人正在穿一件百褶裙。
他长得很秀气，头发也很长，身材也很纤细，要不是纪羡安开门时这男人正在穿内衣，她不会看出这是个男人。
一时间场面十分尴尬。
“你是谁？走错门了吧？”年轻男人说。
纪羡安放下箱子，问道：“这家不是姓赵吗？我找赵女士，她母亲托我把她的东西送过来。”
年轻男人说：“我姓李，你走错了。”
纪羡安可不会被他骗，拿着钥匙说道：“赵女士的母亲还把房门钥匙给了我，我既然能打开这扇门，就绝对不会走错，你是什么人？”
李姓年轻男子面色僵硬，低下头说：“我是她男朋友，今天她不在家，我偷偷穿她的衣服。你可不可以不要将这件事说出去？我保证只在家里穿！”
“当然不会，我只是来送东西的，送完就走。”纪羡安将钥匙和箱子都放在房间里，并安慰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好，我不是喜欢嚼舌根的人。”
“那太谢谢你了，你真是帮了我的大忙！”李小哥拿出一枚紫星，放到纪羡安手中。
这也行？紫星是不是太好拿了？
李小哥红着脸说：“你可不可以出去？我还要换衣服，我真的很喜欢穿我女朋友的衣服。”
纪羡安：“……”
她对个人癖好没有兴趣，只得关上房门走下楼。
这么快的时间，她就已经得到两颗紫星了，获得紫星是不是太容易些了？纪羡安捏着胸卡疑惑地想道。
是不是每敲开一扇门，都能找到需要帮助的人？那她接下来要敲哪扇门呢？是回1号楼按照顺序敲下去，还是在3号楼敲门？
按理说，她不该舍近求远，应该直接去近在眼前的3号楼4单元1楼的楼门，这样才不会浪费时间。
但纪羡安有点强迫症，她喜欢按照顺序来。
纪羡安在楼道里犹豫了一会，意识到再这么下去会更加浪费时间，于是她决定当断则断，按照自己的喜欢回到1号楼1单元102敲门。
由于强迫症发作，纪羡安在3号楼4单元门前多站了一会。
她正要离开，只见一个长发披肩的穿着一件美丽的鱼尾裙身材修长化着浓妆的女士走出单元门，这位女士戴着墨镜，见到站在门前的纪羡安，下意识地推了推墨镜，低下头绕开纪羡安走出去。
纪羡安却一把拉住“她”，说道：“李先生，你要我保密，并保证自己只在家中穿女装，现在又为什么穿着女装出来了？”
没错，这人正是纪羡安在3-4-802遇到的女装李小哥。
女装小哥摘下眼镜，有些咬牙切齿地说：“我的个人爱好你不要管！我就是喜欢穿女装跟人约会怎么了！我已经给你紫星了，你必须保持沉默，绝对不能说出这件事！”
说完他推开纪羡安，急冲冲地走了。
纪羡安望着他的背影，看见他进了隔壁的5号楼，便小心地跟上去。
纪羡安脚步极轻，不会发出半点声息，她又受过专业的训练，跟踪起人来毫不费力。
她远远地在下方看到女装小哥敲开5号楼5单元302号房的门，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开门。
门一打开，女装小哥便热情地扑了上去，吻住那个高大男人，房门就这样关上了。
纪羡安：“……”
所以赵女士的男朋友李小哥，喜欢穿着赵女士的衣服，去找5-5-302的男人偷情？
守望小区的人际关系真乱。
纪羡安不是个多嘴的人，但她总觉得女装小哥之前的话里似乎有话。
他说自己只要收下小紫星，就不会乱说，好像非常笃定纪羡安无法说出他女装的事情。
纪羡安捏着女装小哥给的小紫星，想了想，走向小区大门。
安保主任正笑眯眯地看着一辆大车，身边堆着蔬菜、肉、大米、卫生纸、洗漱用品等日用物资，整个守望小区的物资实在不少，这些物资像一座小山般堆在大门前。
而安保主任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又多出一颗小紫星，变成了十六颗。
“主任。”纪羡安向他打招呼。
安保主任看向纪羡安，笑呵呵地说：“是你啊，这么快就帮了两个人？帮人要谨慎一些，不要什么人都帮，也不要为了小紫星什么都做，会惹麻烦上身的。”
“是，我确实惹上了麻烦，主任，你知道吗，其实……”
纪羡安试着将李小哥女装还出轨的事情告诉安保主任，才开了个头，话就卡在嗓子眼里，说不出话来。
她这才知道，原来小紫星对她有一定的约束能力，只要她收下小紫星，答应的事情就必须做到，而且绝对要做到。
“其实什么？”安保主任笑眯眯地问道。
纪羡安改口道：“其实我是个非常乐于助人的人，主任，你要分这么多物资累不累？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居委会有人负责这方面的工作，不用我做，也不用你做。你还是去居民楼里找人帮忙吧，你要帮的不是这种忙。”安保主任提醒道。
果然和小紫星有关的忙一定有问题。
纪羡安回想着她帮过的两个忙，又对安保主任说：“搬东西不算帮忙吗？我刚刚还……”
她想说“我刚刚还帮1号楼的老婆婆送了个箱子”，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刚刚还偷偷打开3-4-802的房门，把一个箱子放在里面。”
这是怎么回事？明明是老婆婆的箱子，她却说不出来，箱子好像变成了她的一样，而她也仿佛变成了偷偷潜入别人家的坏人。
纪羡安摸着自己的喉咙，满脸疑惑。
“呵呵，你还不熟悉这里啊。”安保主任意味深长地说，“小紫星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纪羡安没有急于再拿小紫星，她站在原地思考这件事中的逻辑。
小紫星像是一种束缚，只要答应帮忙，接受了小紫星，就必须遵守和小紫星发放者的约定，并且把本来是对方要帮忙的事情，变成了自己的。
现在，箱子变成她送的了，而她也永远无法说出李小哥今天女装的事情。
纪羡安在这两件事中，感受到了危机感。
她一定还有什么规则没弄懂！
于是纪羡安开始在小区中乱窜，寻找小区规则。
但小区内部找不到规则，好在这时安保主任看到纪羡安，叹口气说：“你怎么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啊？有什么不懂的回家看看，每个房间里都有住户守则的。”
纪羡安当时实在太着急逃出小区了，完全没有在意房间的环境，经过安保主任的提醒，她才赶回家中。
一进门，她就看到门前贴着一张告示，上面写着守望小区的作息时间表。
这张表要求大家每天早晨8点上交小紫星，并接受居委会的例行询问，晚上8点领取物资。
上交小紫星后，可以离开守望小区，但领取物资前必须回来。如果想在外面留宿，需要提前上交相应天数的小紫星，否则不管人在哪里，都会回到守望小区。
下面还有两个备注，一个是守望小区的人绝对不允许去理想餐厅和暮晓之门，违反者将被居委会的人抓回，并终生不许离开守望小区。
另外一个则是如果每天早晨8点例行询问时，被居委会发现有伤害邻居的事情发生，一经定罪，就会被收走灵魂，献给伟大的“织梦者”。
“请各位住户守序、互助且机智地生活在小区内。”这是告示的最后一句话。
纪羡安终于明白自己落入了怎样的圈套之内。
纪羡安不是傻子，她有丰富的经验，只是一时没有注意到。
她想起1-1-101的老婆婆交给她的箱子，大约有110斤左右，是个很大的箱子，刚好可以容纳一名大约身高1米7，体重120斤以下的人。
而她在3-4-802见到的那位李小哥，目测身高170cm。
时间表上的第二条提示，似乎是以住户极有可能伤害其他住户的前提下提醒的。
如果把这条提示作为大前提，那么有没有可能，1-1-101的老婆婆交给她的箱子里，装的极有可能是一个人，甚至有可能是一具尸体？
所以她把一个人运送到了3-4-802？
这期间，倒是没有人看到她进入3-4-802，但目前不知道居委会会用什么手段来调查这件事，不提一些超自然的手法，单是指纹一项，纪羡安都脱不了干系。
她在运送箱子的时候，可从来没防备过什么。箱子上不仅能找到她的指纹，说不定还能找到她的头发。
更不要提她在3-4-802遇到了李小哥。
等等！李小哥当时正在穿赵女士的衣服，那有没有可能，李小哥并不是赵女士的男朋友，而是趁着赵女士不在家，穿上了她的衣服，伪装成她的样子，去见5-5-302的高大男人。
以伤害邻居为前提思考的话，李小哥假扮成别人的样子去5-5-302，难道会做什么好事吗？肯定不是啊！
他一定是要杀死高大男人，并嫁祸给3-4-802的赵女士。
纪羡安本来看到李小哥做的事情，但是她收下了李小哥的小紫星，她不能说出这件事。
到时候就变成了，去过3-4-802的人只有她，说不定是她穿上赵女士的衣服，去伤害5号楼的高大男子。
两颗小紫星，就是两桩命案，这两桩命案如今全都扣在了她头上，如果不尽快想办法处理，等明早居委会例行询问时，她将百口莫辩，灵魂也会被献给“织梦者”。
但纪羡安并不是绝望的，时间还来得及，她只要想办法把这两件事全都处理掉，就能安然无恙了。
她想起安保主任在送物资车离开后，胸前的小紫星多出一颗，意识到安保主任极有可能利用物资车把什么东西送出去了，所以得到了小紫星。
也就是说，如果她从3-4-802取回箱子，像安保主任一样，把箱子弄出去，只要赵女士失踪，就没有人知道她死了。
到时候就算李小哥杀了5-5-302的高大男子，大家也只会认为是赵女士杀的，这两桩案子就会这样不了了之。
这才是真正获得小紫星的方法。
难怪时间表上最后一句话是，请大家“机智”地活着。
在守望小区内，“机智”非常重要。
但现在3-4-802的门已经锁上了，纪羡安的确可以一拳捶爆一堵墙，但这里是守望小区，要机智、要守序，绝对不是靠武力解决问题的地方，她不可能靠暴力打开3-4-802的房门。
但是李小哥，他有802的钥匙，他一定能打开。
而且他穿着赵女士的衣服，既然是为了嫁祸，他一定会将这件衣服送回去！
所以要把赵女士的箱子取出来，运出去，要先去5-5-302找回802的钥匙。
纪羡安有信心说服李小哥，毕竟赵女士死了，尸体失踪对谁都有好处，李小哥的案子也可以一并推给赵女士，他们两个就都安全了。
下定决心后，纪羡安飞奔到5-5-302，敲了敲门。
门打开了，但门前没有站着人，仿佛是门自己打开的一样。
纪羡安谨慎地走进去，警惕着身后可能出现的攻击。
她心里清楚，如果这里发生了命案，凶手刚好还在房间内，最好的办法就是打晕她，将尸体放在她旁边，嫁祸她。
然而没有人攻击纪羡安，纪羡安忽然闻到一股很香的味道，就这样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就发生了穆思辰看到的那一幕。
尸体躺在她身边，她将尸体放在冰柜中，擦干净屋子里的血迹，离开房间。
随后被穆思辰救回到理想餐厅内。
即便进入理想餐厅，纪羡安仍旧被小紫星带来的因果链困住，必须回到守望小区解决这件事。
贺飞在纪羡安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时就急得抓耳挠腮，等纪羡安讲完后，他立刻道：“提示一共只有两条，不能去理想餐厅和暮晓之门，不能伤害邻居，纪姐你把两条都违反了啊！”
纪羡安说：“不仅如此，当我藏起那具尸体后，兜里就出现了一枚小紫星。我想，大概是我求别人帮忙的时候了。”
“我帮你，”池涟立刻道，“尸体不是问题，我们把尸体藏在房间里，再将尸体的脸粘贴到我们几个人身上，然后我们在房间里迎接居委会的检查，大家都会认为人活着，就不会有人怀疑了。”
穆思辰的表情始终非常凝重，他摇摇头道：“恐怕没有那么简单。梦蝶镇不是物理空间，是梦境空间，这里所有的建筑都会随时变化位置。
“我敢打赌，就算我们和纪羡安同时踏出理想餐厅，走进的都不会是同一个空间。
“我们会走出大门，而她则会被无缝传送到守望小区内，我们连守望小区的门都摸不到。”

第107章 忏悔小区
“那纪姐要是就这样走出餐厅, 会遇到什么事情？”池涟问道。
穆思辰叹口气：“根据目前我们了解到的守望小区规则，她应该会被惩罚永远无法离开守望小区，等到明早8点居委会例行检查时, 她一定会被认定伤害了数位邻居，灵魂将被献祭给‘织梦者’。
“当然，这是相对较好的结果。也有可能守望小区的人正在追捕纪羡安，一旦她回去，就会被立刻处置。”
“那我们赶快把纪姐进入守望小区的流程来一遍吧，”贺飞道, “这样我们就可以帮纪姐解决问题了。”
穆思辰道：“倒是可以试试, 只是纪羡安暂时不要出去，等我们进入守望小区，能帮到你后再说。”
“哦, 好吧。”纪羡安答应着，用力搓着贺飞的胳膊, 把贺飞搓得嗷嗷直叫。
当她听到穆思辰不允许她离开理想餐厅时，纪羡安原本期待的眼神渐渐变得黯淡无光, 手中的动作也愈发机械化。
穆思辰检查了一下纪羡安身上的言语束缚咒文，咒文构成的光圈威力仍在, 但纪羡安的精神状态显然越来越差了。
穆思辰这才见识到因果链的威力。
因果链和污染不同。
污染是只要没有达到异变的程度，经过净化和远离污染源, 就能变得越来越正常。但因果链则是距离因果链越远，精神状态就会越差。
用一个不是很恰当的比喻来描述纪羡安的现状就是，如今纪羡安像是欠了银行贷款的人，按期偿还利息, 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一旦她躲起来, 不还款, 一定时间内是保住了身上的钱，但等到规定时间还不偿还，就会产生信用危机，被银行列为老赖用户，银行也有权将抵押物拍卖。
穆思辰已经强留纪羡安七天了，看纪羡安的样子，如今已经到了极限。
若是再不回去完成这个因果链，就算纪羡安身在“柱”之中，精神也会彻底崩溃，成为一个疯子或者因内疚死去。
这就是因果链的可怕之处。
如果他们也陷入因果链内，那么就算他们躲回现实世界，发誓再也不来异世界，可能也会因受不了因果链的折磨而走向毁灭。
这个“柱”不好办啊。
穆思辰对纪羡安道：“一个小时，我们出门后一个小时，不管我们有没有成功，你都要回到守望小区。”
得到穆思辰允许后，纪羡安的眼睛微微一亮，露出释怀的笑容道：“真是太好了，我总觉得5-5-302那个房间的血迹没有擦干净，还想回去擦一擦。”
说完，她又擦了擦贺飞的脸。
贺飞：“姐，换个人擦吧，你擦手也就算了，我舍了胳膊上这层皮也要帮你，但脸真的不行啊，擦破我就毁容了。”
“哦。”纪羡安落寞地放开贺飞，揪住一个路过的服务生，将他按在地上搓。
服务生发出惨叫声：“你不要过来啊！我已经被你擦八次、八次了！！我后背上没有一块好皮了！”
三人同时低下头，为服务生默哀三秒钟。
“再这么下去纪姐要疯，咱们赶快行动吧！”贺飞拽了拽穆思辰的衣服道，“你还犹豫什么呢？！”
“我有点担心。”穆思辰说。
“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就咱们这实力，进守望小区后，分分钟将规则玩弄于股掌之中。”贺飞胸有成竹地说，“都不需要池涟出手，我一招‘驱逐’就能把尸体弄出小区！”
“那你试试吧。”穆思辰道，“你去按照纪羡安的方式，原样来一遍。”
“好的！”贺飞撸起了袖子。
三人走出理想餐厅，踏进对面的街道上。
刚在地面上站稳，他们便觉身后有异，回头一看，理想餐厅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贺飞、池涟：“……”
“理想餐厅已经是我们的‘柱’了，怎么还会消失？”贺飞惊讶道。
穆思辰倒是早有所料：“还是那句话，因为梦蝶镇不是现实的物理空间。它的确对理想餐厅无可奈何，但只要我们踏进梦蝶镇的领域，它就可以改变我们的位置，让我们永远也无法靠近理想餐厅。”
“所以它既不是攻击理想餐厅，也不是攻击我们，而是改变我们的位置。这样它攻击的对象其实是梦蝶镇，难怪我们没有任何被伤害到的感觉。”池涟道。
“所以我们如果不再夺取一个‘柱’，就又没办法回家了？”贺飞问道。
穆思辰点点头。
贺飞抓了抓头发，有些抓狂地说：“为什么我们每次都这么危险，就不能有任何一次，可以从容地出入我们小镇，我想进来就进来，想出来就出来的吗？”
“如果真有那么简单，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玩家莫名其妙地死去了。”穆思辰微微叹气。
“算了，不想这么多了，还有一个小时，我得加快速度去守望小区。”贺飞立刻在路上寻找好下手抢劫的人。
就算知道这些灵魂是假的，他也不愿意抢劫老幼病残，专门挑壮汉下手。
挑了一会儿，贺飞看中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见壮汉走向一个比较偏僻的小巷，立刻从武器栏中取出左轮，身手敏捷地跟了上去。
穆思辰见状，取出一片羽毛，粘在贺飞身上。
池涟想跟过去帮贺飞，却被穆思辰按住肩膀。
“不急，这次我们不参与行动，只盯紧贺飞，这次绝对不能跟丢。”穆思辰道。
“为什么不行动，我们不是要一起去守望小区吗？”池涟疑惑道。
穆思辰面色凝重道：“我怀疑守望小区并不是‘柱’的真正所在。”
“怎么可能，一直以来，我们遇到的‘柱’都是某个具体空间啊。”池涟道。
“先观察看看，你我如今是贺飞的无辜朋友。”穆思辰道。
池涟弄不懂穆思辰想做什么，只能怀着疑问藏在小巷口，悄悄看着贺飞抢劫。
小巷里传来搏斗的声音，穆思辰感慨道：“贺飞可真会选人。”
贺飞身为希望眷者，体能被系统提升到特种兵标准，寻常人就算是身体素质好一些，也是打不过他的。
可贺飞这次偏偏选了个身手比他还矫健，力气比他还大的假灵魂，也不知道他的运气怎么这么神奇，挑个抢劫对象都能挑个最难抢的。
壮汉身材健硕不说，身手也极其灵活，几个闪避就躲过贺飞的攻击，竟然还毫不畏惧地去抢贺飞的枪。
贺飞那把左轮就是用来吓唬人的，他不可能在一个假灵魂身上使用技能，这太浪费能量值了。
但他真的打不过壮汉，只能收起武器，近身肉搏。
好在选择手枪能够提升玩家的速度和敏捷，贺飞虽然挨了几拳，但还是趁着壮汉不注意抢走了他的钱包。
钱包到手后，贺飞转身就跑，刚跑到小巷口就被两个警察拦住了。
贺飞的目的本来就是被警察抓走，他顿时扔下钱包，举起手说：“我投降。”
这时壮汉走过来，捡起自己的钱包，对两位警察说：“抢劫、袭警，把他给我带走！”
“袭警？”贺飞惊道。
“你没看到我钱包里的证件吗？”壮汉拎起已经摊开的钱包说，“你在看到证件的情况下还不收手，多一项罪名，带走！”
就在贺飞要被人带走时，穆思辰与池涟从小巷另一端冲进来，满脸无辜地说：“你们干什么？为什么要带走我的朋友？”
“他是你朋友？他犯法了。”壮汉说，“梦蝶镇是个治安非常好的小镇，每个人都在为了大家的幸福生活而努力，你可不能跟你的朋友学，带走。”
“等等，”穆思辰跟上去道，“可不可以让我陪我朋友一起去警局？我还能教育教育他。”
“行吧，你也跟着学习一下梦蝶镇的规章制度，免得犯错。”警察同意了。
于是三人便跟着上了一辆七座的警车，跟着他们来到警局。
坐上警车后不久，穆思辰贴在贺飞身上的羽毛视角就消失了，这证明贺飞已经属于一个“柱”，他身上的异镇之力被清除，无法再通过羽毛观察贺飞的动向。
好在这次穆思辰和池涟就跟在贺飞身边，就算没办法通过羽毛视角监视，也能用双眼直视。
到了警局后，警察教育了贺飞一番，并询问他的姓名和身份，问他是本地人还是外地人。
重头戏来了！
贺飞眼睛一亮，模仿着纪羡安的回答说：“我是穷得吃不起饭的本地人。”
他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一个人冲上来说：“他说谎！警官，我前几天拉客的时候载过他，当时我送了他钱和理想餐厅的免费券，他不可能没有钱。而且他也不是本地人，是外地人！”
贺飞傻眼了，这怎么突然又冒出来一个人指认他呢？这人谁啊？
在一旁观察的穆思辰倒是认了出来，这个突然冲上来的人，竟然是八天前载过他们的出租车司机大哥。
这人怎么忽然出现在警局里？
被贺飞抢劫的壮汉此时已经穿好制服，拿着手铐道：“我回警局的路上就在全镇内发布了信息，让有见过你的人来警局指认你的身份，幸好找到了认识你的人，否则就要被你这个狡猾的外地人给骗过去了。”
他给贺飞戴上手铐，将贺飞交给一名警员，吩咐道：“把他给我带到忏悔小区，拘留十五天，十五天内不允许离开小区。”
“忏悔小区？”贺飞这次可真惊讶了，他焦急地问道，“怎么会是忏悔小区？不应该是守望小区吗？”
壮汉警官一把将他推开道：“守望小区是给犯过小错的本地人居住的，你袭警、使用管制武器、抢劫、说谎，还是外地人，怎么可能让你住在守望小区？带走！”
“不是，我不能去忏悔小区啊，你们带我去守望小区啊！”贺飞蹦着喊道。
他一边喊一边向站在一旁的穆思辰投去求助的视线。
穆思辰拦住警员，态度诚恳地说：“我朋友犯了错，你们惩罚他是应该的，在他走之前，我可以同他说几句话吗？”
警员同意了。
穆思辰对贺飞说：“你去了忏悔小区，要听话，小心谨慎，多看多学，好好总结规则，有机会把规则告诉我，免得我也犯错误，知道吗？其他事情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会想办法的。”
贺飞明白穆思辰是让他去忏悔小区收集信息，不用担心纪羡安的事情，保护好自己就行。
看着舍友还算冷静的表情，贺飞想起穆思辰从一开始就不看好他的“抢劫后被分配到守望小区”的计划，想必从那个时候开始，穆思辰就猜到事情不会这么顺利了。
但正因为穆思辰不看好他的计划，贺飞明白，穆思辰对这个“柱”应该心中有数，只是不敢确定。
贺飞了解穆思辰，他的心中有数并不是猜中了什么，而是心里有好几个备选项。选项太多，他也不确定是哪一种，也不方便和队友们说。
现在贺飞被分到忏悔小区，倒是帮助穆思辰排除了不少选项。
“好的。”贺飞点头道，“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也会帮你多学习一些规则的。”
穆思辰望着这位倒霉蛋室友，忧虑地说：“保护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没问题！”贺飞对穆思辰比划一个“OK”的手势。
穆思辰：“……”
贺飞真的听懂他的嘱咐了吗？
贺飞被车带走，穆思辰和池涟也没理由继续留在警局，两人来到大街上，望着押送贺飞的汽车尾气，内心充满担忧。
“怎么回事？贺飞不是已经进入‘柱’了吗？为什么没被送到守望小区？”池涟道。
穆思辰解释道：“我从一开始就猜到，‘柱’真正的位置不是守望小区，守望小区只是‘柱’的逻辑链中的一环。”
穆思辰曾放出上千片羽毛观察梦蝶镇的真假灵魂，如果守望小区是“柱”，那么有一部分灵魂的羽毛视角会在进入守望小区时消失。
但事情并不是这样的。
大概有三分之一消失的视角，是忽然消失的，并没有集中在某个特定地点。就连纪羡安的视角，也不是抵达守望小区时消失的，而是在警车上就消失了。
这证明，进入“柱”的条件是做了某些事，而不是去了某个地方。
如果他们不符合进入“柱”的条件，就算他们找到守望小区，他们看到的小区和纪羡安眼中的小区也是两回事。
“现在怎么办？”池涟问道。
穆思辰道：“我先把你送到守望小区，你帮纪羡安解决命案的事情，我再多观察一会。这期间你们两个小心一些，不要被‘柱’吞噬，我会尽快来接你们。”
“可贺飞做了和纪姐同样的事情，却没被分到守望小区，我怎么才能顺利地前往守望小区？”池涟问。
穆思辰：“贺飞和纪姐做的可不是同样的事情，纪姐只是抢劫，他还袭警、持枪，瞒报自己外地人的身份，犯的错比纪姐严重多了。之前警局的人不是说了吗？守望小区是犯小错的本地人居住的地方，可不是重罪的外地人该住的小区。”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找个本地人换脸。”池涟说。
穆思辰却道：“不要和本地人换脸，他们会找人指认你的身份，如果你换脸的本地人是个富裕且有住处的人，你可能还会受到其他惩罚，未必能进入守望小区。
“你用一张没用过的脸，让这里任何人都没办法指认你，他们查不出你的身份，无法辨别你话语的真假，才会把你分配到守望小区。”
守，看守；望，观望。守望小区这个名字，应该是把一群未确定身份的人，放在一起观望的意思。
忏悔小区则不同，从一开始就被认定为罪人，送到小区悔过了。
也就是说，贺飞面临的难度，与纪羡安的截然不同。
穆思辰都替贺飞担心。
池涟从手机里找了一张清秀美女的图片，换上脸后，顺便给穆思辰也换了一张林卫的脸，站在街上借钱。
梦蝶镇的人十分善良，一个穿着西装的成熟男子停下脚步，掏出钱包准备借给池涟一些钱。
谁知池涟当场抢了他的钱包就跑，果然被不知何时闪现在面前的警察抓走了。
穆思辰照例以朋友的借口跟到警局，看着池涟登记信息，声称自己是穷困本地人，被警方分到了守望小区，这才松了口气。
距离和纪羡安约定的一个小时还有20分钟，这段时间应该够池涟帮纪羡安隐藏证据了。
同伴们都进入“柱”中，又被分散到不同区域，只剩下穆思辰一人。
接下来，他得好好分析一下这个与众不同的支柱了。

第108章 打探消息
这个“柱”除了因果链外, 还有几点特殊之处。
第一点便是情感。
穆思辰对付“柱”也算是有经验了，要破解一个“柱”，首先要弄清楚这个“柱”需要的是哪种情感, 随后才是破解获取情感的手法，再从手法中推测“柱”的具体位置。
但这个“柱”吸收的是什么情感呢？
他窥视蝴蝶，得到“蝴蝶喜欢正向积极的情感”这条信息，理想餐厅也验证信息的真实性。
可如今这个“柱”传递出来的情感信息，全部是负面的。
守望小区这种凶杀案-嫁祸的模式，只会带来恐慌和不安吧？总不可能像忏悔小区的名字一样, 是忏悔情绪吧？
但忏悔也是相对负面的情感, 实在算不上什么正向的。
穆思辰思索许久，也没想通这一点。
第二个疑点则是“本地人”与“外地人”的提问和分配，穆思辰已经是第二次面对这个问题了。
为什么蝴蝶一直在区分本地人和外地人？祂是在寻找堕落者吗？似乎也不像。
在梦蝶镇中, 大家似乎都很在意本地人和外地人。
目前为止，同这个“柱”相关的信息实在太少了, 穆思辰还需要获得更多的情报。
有些情报必须进入“柱”才能获取，有些情报则要在“柱”外了解。
穆思辰望着面前忙碌的人, 看到一个san值大概在七十左右，精神相对正常的真正灵魂, 走上前同这人搭话。
这是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士，穆思辰问道：“您好, 请问您知道守望小区怎么走吗？”
此时池涟已经解除了“剪切粘贴”技能，穆思辰的脸恢复他原本的容貌。
年轻女士看着穆思辰英俊年轻的容貌，脸微微一红，脾气极好、细声细语地回答道：“你为什么要去守望小区啊？那里不是很好的地方。”
听到这话, 穆思辰便知道自己运气不错, 找到了能提供情报的人。
穆思辰看到年轻女士的神情, 就知道自己这张脸很符合她的审美。
高中时穆思辰是个只会和篮球、足球、学习打交道的死直男，不清楚自己这张脸的杀伤力。
后来生活发生变化，为了生计去打工时，奶茶店老板让他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门口宣传他们店买二送一的活动时，穆思辰才知道原来自己的脸是可以揽客的。
人都喜欢美丽的事物，他也有喜欢的男明星和女明星，他理解这种心情，当然，也不反对利用优势要求老板涨工资。
穆思辰见到年轻女士的神情，就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方式来获取情报。
于是他叹口气，有些忧郁地说：“是我女朋友，我和她交往了一段时间，她总是不肯告诉我她家在哪里，后来我才打听到她住在守望小区。我好几天没看到她了，很想她，想去看她。”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穆思辰脑海中闪过秦宙端坐于深渊之上的样子，想起为了救他而消失的小章鱼，眼中不由自主地露出落寞的神色。
他不算是演技特别好的人，但此时此刻，他的落寞和想念却无比真实。
真情最是能打动人，尤其是向往美好的梦蝶镇。年轻女士见他这样子，忍不住小声地说：“如果她几天没有离开守望小区，你就不要再想她了，因为她有可能永远也不在了。”
“为什么？”穆思辰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年轻女士和穆思辰坐在路边的长椅上，耐心地告诉他：“我也是听说，有人告诉我，守望小区不是好地方，那里关着一群犯了错的人。”
“哪方面的错？我女朋友是个好女孩。”穆思辰说。
年轻女士见他执迷不悟的样子，继续劝道：“一开始进入守望小区的人，犯的错确实不严重，我听说大都是小偷小摸、破坏公物、插队、随地吐痰或是破坏他人感情的第三者，后来……”
“等等，”穆思辰打断她的话，不解地问，“插队、随地吐痰和破坏他人感情，这三种错能和偷窃、抢劫相提并论吗？”
年轻女士理所当然地说：“当然了，插队、随地吐痰会破坏公共秩序，影响梦蝶镇的形象，让其他人产生不好的心情，影响重大，不仅仅是错，还是大错。
“倒是破坏他人感情只是影响几个人的心情，范围比较小，其实不该算大错，但它危害的是爱情这种美好的感情，所以才要重罚的。”
穆思辰：“……”
他来到梦蝶镇至今，接触到的不是假灵魂就是理想餐厅内中了“美好梦境”的毒的不健全镇民，这位年轻女士还是他第一个接触的san值正常的梦蝶镇真正的镇民。
和这位年轻女士聊天，穆思辰才发现尽管他已经夺取一个“柱”，却始终没有关注梦蝶镇居民的意识形态。
由于支配领域的神级怪物不同，镇民们的意识形态也不同，其普世观念会和现实世界截然不同。
例如在瞳之镇，人人以眼睛多为傲，听到“沙大眼”这种名字都会觉得好听，现实世界哪会如此。
而在梦蝶镇，他们对罪恶的标准也是与众不同。
现实世界中，插队和随地吐痰这些行为的确不好，但怎么可能和抢劫这种恶性犯罪相提并论呢？
穆思辰想起来，在他之前监视的羽毛画面中，有几个人的羽毛消失前，好像真的做过一些吐口水、插队、踩在公园漂亮雕塑上等不雅的事情。
原来这些事情都算作犯罪，难怪他之前找不到这些人进入“柱”的共同点。
这样的错，遵守秩序的假灵魂是绝对不会犯的，只有真灵魂才会。
于是穆思辰问道：“那随地吐痰、破坏公物、破坏他人感情和偷钱，哪个更严重呢？”
“当然是插队、随地吐痰和破坏公物并列，破坏他人感情其次，最后才是偷钱。”年轻女士自然地说，“梦蝶镇的人又不缺钱，丢一点钱最多就是心情不好一点点，不是重要的感情，也只是一个人的事情，不会重判的。当然，要是打架斗殴就不一样了，打人严重了会致人死亡，人死去后，所有美好的情感也就不在了，当然是重罪。”
穆思辰：“……”
所以贺飞与纪姐、池涟的罪名真的不同，他绝对是恶性案件。
“那说谎、诈骗算什么类型的罪呢？”穆思辰比较关心这个问题。
年轻女士道：“这两种呢，要看结果才能决定是不是犯错。如果说谎和诈骗会让人伤心难过，那就是恶性案件。要是会让人感受到美好和快乐，那被骗又怎么样呢？不算犯错啦。”
“原来是这样，”穆思辰松口气，转移话题道，“爱情的确是美好的感情，我也好想念我的女朋友。你有恋人吗？能理解我的心情吗？”
“我有男朋友了。”年轻女士说到这里，竟露出有些失落的神情，“他没有你这么英俊帅气。”
“哪里，我女朋友一向说我很普通来着，她一直说，我这么普通的人，要不是她，没有人会喜欢我的。”穆思辰三言两语便勾勒出一个不存在又相对恶劣的女友，“我还经常联系不到她，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讨厌我了。”
“怎么会呢！”年轻女士鼓励他，“你要相信自己，不是你的错。你不知道，其实守望小区那个地方……哎呀，我这么说不算破坏你们的感情吧？”
她似乎想告诉穆思辰一些关于守望小区的情报，但又犹豫着不想说。
“当然不算了，”穆思辰立刻道，“是我问你的嘛，我想知道守望小区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我想了解我的女朋友。”
年轻女士得到穆思辰的认可，才继续说：“我听说守望小区那个地方，住着的都是爱好犯罪的变态。”
穆思辰配合地露出受到惊吓并将信将疑的神情：“怎么可能呢？我女朋友那么美好，她不会是那种人的。”
年轻女士说：“那可说不准，我听说，守望小区的规则，和梦蝶镇完全不同，会让人变得慢慢喜欢上犯罪的感觉。”
“喜欢？”穆思辰抓住了关键词。
是啊，这里的人，对于犯罪和罪恶感另有一套理解。如果守望小区的人不以犯罪为恶，反倒住着一群变态杀人狂，那纪羡安经历的一切事情，对于那些反社会人格的变态来说，不正是愉悦的感情吗？
情感是非常主观的事情，这就像有人吃榴莲会痛苦，有些人却能产生愉悦的情感。
穆思辰有点想清楚第二个“柱”的运转模式了。
它会以梦蝶镇独有的规章制度，挑选它认为会对梦蝶镇的幸福氛围产生危害的人，根据这些人的不同罪名，将他们送往不同小区，用不同的制度对待他们。
可这些人有的只是犯了一些小错，也不算是反社会人格，要如何被“柱”改造得变成一个喜好犯罪的人？
尽管穆思辰还不是很清楚“柱”的运转原理，但年轻女士的回答已经打开了他的思路，让他对“柱”有了新的了解。
“当然是喜欢犯罪了，所以你的女朋友……其实我有点怀疑，她是通过打压你，控制你的精神，让你变得离不开她。”年轻女士同情地说。
穆思辰当然知道，这就是他编出来引人同情的。
于是他执迷不悟地摇头说：“我不相信，我女朋友是全天下最善良的人。别看她大部分时间对我很不耐烦，经常骂我，但是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她会哄我！”
年轻女士看着穆思辰的眼神更加怜悯了。
这正是穆思辰要的效果，他诚恳地请求年轻女士：“你可以告诉我怎么去守望小区吗？我要进那个小区里，我要住进去，我要亲眼看看我女朋友是不是这样的人。”
“这不行的，守望小区是不允许外人进入的。不过你可以在外面远远地看着，我知道地址。”年轻女士说。
“好的，我这就去！”穆思辰“开心”地拿到路线图，有礼貌地同年轻女士告别，打算坐地铁前往守望小区，在外面观察这个小区。
“不行的，那里真的很可怕！你太天真了，我陪你去吧。”年轻女士说。
穆思辰：“……”
他只是想多问一些情报而已，没想到年轻女士要跟过来，这会影响他的计划。
穆思辰没打算去守望小区，他的真正目的是去忏悔小区找贺飞。
他得想办法甩掉这个年轻女士，刚好还可以通过这个机会询问一下本地人和外地人的区别。
于是穆思辰道：“这位好心的女士，你不用跟我去啦，你可能不知道，我是个外地人。除了我女朋友之外，我发现你们这里的人，好像都不是很喜欢外地人，所以你尽量不要和我接触了。”
“外地人啊……”年轻女士要跟上来的脚步微微顿住，“难怪你什么也不知道，还会被女朋友骗。”
穆思辰猜得果然没错。
尽管八天前，出租车司机对他们这些外地人很热情，给钱又给免单券，但其实是送他们去理想餐厅当“柱”的燃料。
假灵魂一再询问他们是否是外地人，其实就是要将本地真正的灵魂和外地人区别对待。
因此，穆思辰怀疑，本地真正的灵魂，对待外地人未必像假灵魂一样热情，说不定还会有些隔阂。
年轻女士的反应证实了这一点。
穆思辰又悲伤地说：“果然，你一听说我是外地人，就想远离我了。我知道的，你们梦蝶镇里，只有我女朋友对我好。只要她还爱我，就算她是变态杀人狂我也心甘情愿。”
“不是的！”年轻女士果然急了，她上前一把拉住穆思辰，小声地说：“我不是歧视你，是因为城市管理者总是告诉我们，除了少数投入‘织梦者’怀抱的外地人，其他外地人都是坏人，应该被处死的，不过我相信你不是坏人。”
“应该被处死……”穆思辰重复着这句话，对于梦蝶镇的运转秩序有些了解了。
难怪蝴蝶要在现实世界建立一个“柱”，难怪聂忆海敢说“织梦者”是最关心镇民、保护镇民的伟大存在，难怪那些假灵魂致力于区分本地人和外地人。
一切都是因为，蝴蝶在尽可能地保留梦蝶镇居民的生命，吞噬的是外地人和“犯罪”的本地人的灵魂。
到此，穆思辰已经得到他想要的全部情报，他对年轻女士说：“姐姐你真好，你比我女朋友对我好多了，可惜姐姐已经有男朋友了，不然我……一定会追求姐姐的。”
“你等着！”年轻女士立刻拿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随后立刻说道，“我和男朋友已经分手了。”
“咦？这么快吗？可是我刚刚在说谎，我最爱的还是我女朋友。”穆思辰道。
“你说什么？可是我已经和男友分手了！”年轻女士顿时大受打击，露出受伤的表情。
不出穆思辰意料，在他说出自己说谎，并伤害了年轻女士时，警察就出现在他身后。
“这位先生，你涉嫌欺骗他人感情，涉足他人情感，伤害了两个无辜的人，亵渎了爱情这种美好的感情，请你和我们去一趟警局，接受思想教育。”两个警察道。
“好的，我这就和你们去，对了，我是个外地人。”穆思辰道。
伤害他人情感、诈骗以及外地人，这三个元素，应该足以将他送到忏悔小区。
果然不出穆思辰所料，到了警局后，他便被分配到忏悔小区。
只不过他没有像贺飞一样使用武器并暴力伤人，所以没有给他戴上手铐。
穆思辰坐在押送的车上，打开手机，如愿地看到游戏群聊中出现了消息。
他如今也在第二个“柱”中，可以看到其他人发的消息了。
不知这段时间，大家过得怎么样了。

第109章 因果链
不过一个多小时, 游戏群里已经有很多消息了。
首先是贺飞发的消息。
你飞哥：【拘留15天竟然不没收手机，梦蝶镇的管理有点宽松。】
你飞哥：【哇！忏悔小区的住宿条件真的不错，单人间，大概五六十平米, 有点像公寓。】
你飞哥：【我住在4013, 隔壁4014的王大哥人真好，教了我好多东西, 还送我一瓶可乐, 可乐真好喝！】
你飞哥：【我中毒了……可乐有毒……救、救命……】
穆思辰：“……”
要不是他在看群聊记录之前，先看了每个人的状态, 确定希望眷者们都还活着, 穆思辰现在一定急死了。
果然很快贺飞又生龙活虎地发消息了，时间相隔不超过三分钟。
你飞哥：【幸好我有技能！‘驱逐’能力真棒, 把体内的毒素当做异物‘驱逐’出去了！】
你飞哥：【就是胳膊上留下一道子弹擦伤的伤疤，好疼好疼好疼！为什么我的技能不能是象征性地打一下, 必须要击中目标能发动呢？】
你飞哥：【胳膊疼，暂时不发消息了，躺着养身体。】
之后便没有任何消息了。
贺飞的技能很有趣，他的左轮和穆思辰的十字镐一样，必须击中目标才能施展技能。
但是十字镐可以轻轻敲一下就行, 控制好力道就不会伤害到人的身体。可贺飞的子弹一旦射出, 必定会造成一定程度的伤害。
上次贺飞的攻击对象是服务生和顾客们的“视野”，子弹只要射中他们视野范围内的任何一个位置就可以，所以不会伤到他们的身体。
但这次贺飞是要将毒素从体内“驱逐”出去，所以他一定要射中身体的部位, 仅仅只是擦破一层皮已经是很好的结局了。
穆思辰笑了一下, 发了一条信息。
穆思辰：【@你飞哥, 你为什么不打头发？头发在没掉落之前也算身体的一部分，你头发又不算短，揪起一缕对准了射击就好。】
你飞哥：【那我头发不是缺了一块吗？起码一个月才能长长吧？这一个月我得多难看啊，我还和商场小姐姐约好了明天一起去看电影呢。】
穆思辰：【这是梦里，不是你真正的身体。】
你飞哥：【！！！我怎么没想到！哎呀，疼死我了！】
你飞哥：【咦？你可以发信息了，你也在‘柱’里吗？】
穆思辰：【是的，我来了。@池涟，能看到我的信息吗？你那边怎么样了？】
群里一直是贺飞的独角戏，池涟始终没有动静，直到穆思辰与贺飞聊天，并@池涟，她才现身发送了消息。
池涟：【可算是糊弄过去了，你们都不知道刚才有多惊险！】
池涟打字速度很快，她噼里啪啦地编辑信息，将她抵达守望小区后的事情讲述给大家。
池涟被分到9-5-402，刚好是纪羡安的对门。
她入住后，第一件事就是冲到5-5-302敲门。
当时刚巧是穆思辰等人离开理想餐厅一个小时后，按照约定，这个时间纪羡安应该离开了理想餐厅。
根据因果链的约束，纪羡安前脚刚迈出理想餐厅的大门，就被因果之力传送到5-5-302房间。
房间里没有人，一切都和纪羡安离开时一样，纪羡安便控制不住地拿起抹布寻找房间内还有没有血迹。
这时传来敲门声，入户门上有向外看的小孔，纪羡安通过那个小孔看到外面站着池涟，可池涟为了不被出租车司机指认是外地人，想要假扮本地人，用了一张假脸，是纪羡安没见过的生面孔。
纪羡安不知来人是谁，瞬间将手臂变成机械臂，想要来个杀人灭口。
她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后，轻轻打开房门，举起机械臂。
好在池涟进门后，还没看到人便毫无防备的开口：“纪姐，快去看看尸体还在不在冰柜里？”
纪羡安的机械臂已经砍到池涟的后颈了，听到她的话后通过声音认出这是池涟，及时收回手。
此时池涟也听到声音，她回头见到近在咫尺的机械臂，顿时瞪圆了眼睛。
池涟僵硬地移动身体，走出机械臂的攻击范围，两人四目相对，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好在池涟从事人事岗位多年，最擅长缓解这种尴尬的气氛，她灵机一动，夸赞道：“纪姐你真是太聪明了，用机械臂就不会留下指纹，我刚才敲门时肯定蹭到了指纹，纪姐你快帮我擦擦门！”
擦东西是纪羡安的死穴，她立刻用机械臂拿着抹布擦擦门和门把手，将指纹擦掉。
气氛一下子融洽了起来。
池涟擦了把汗，两人这才想起尸体的事情，连忙跑去打开冰柜，见冰柜里还冻着一具尸体，竟是一直无人发现住在5-5-302的壮汉被人藏在这里。
“还好还好！”池涟松了一口气，“这具尸体还在，我们只要不让任何人发现他，纪姐就不会有事。”
纪羡安却好像没有看到那具尸体，而是盯着冰柜外侧道：“原来在这里。”
她擦掉冰柜边缘的一滴血迹，终于停止了擦东西的行为。
这血迹是一枚很奇特的血迹，似乎是有人将手指用力压在这滴血上，留下了一个很明显的指纹，想来正是凶手的指纹。
此刻这滴血已经被纪羡安擦掉了。
纪羡安丢下抹布，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产生了一种解脱感。
她向池涟解释道：“我也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从在房间内看到尸体开始，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必须要将所有痕迹清理干净。之后我就处理尸体，擦掉房间内的血迹。这时我听到了穆思辰的声音，还没来得及检查一下房间，就离开了这里。
“这之后，哪怕是在理想餐厅内，我脑海里也一直有个念头，就是‘血还没有擦干净’。
“直到擦掉这滴血，我脑子里的声音才停了下来，终于解脱了。”
池涟这时发现，纪羡安胸前的卡牌上，不知什么时候又多出一枚小紫星，有了三颗小紫星。
纪羡安离开守望小区后，贴着小紫星的卡牌就消失了，像是自动留在这个“柱”内。当她重新回到守望小区后，小紫星才出现。
“什么时候多了一颗小紫星？”纪羡安疑惑道。
她之前有两颗小紫星，帮1-1-101的老人送箱子得到一颗，帮女装男保密得到一颗，第三颗是什么时候放到她身上的？
池涟想了想说：“会不会就在你昏迷的时候，迷晕你的人，求你帮忙了呢？这人让你帮他清理房间，并将小紫星贴在你的卡牌上，所以你才会不停擦东西，直到能够证明凶手的血迹被擦掉，你的任务完成，才停止擦拭行为的。”
“有道理。”纪羡安点点头。
两人冷静地在房间内分析现状，认为纪羡安走后，没有人发现这间房的主人死去了，也没有人见过纪羡安进这间房，门前也没有监控。
所以只要擦掉这间房内所有的指纹，这个案件和纪羡安就是没有关系的。
于是两人又细细地在房间内搜寻一圈，擦拭干净后，锁上房门离开5-5-302。
为保险起见，池涟还暂时为二人换了面容，这样就算路上有人看见她们也不怕。
小区内的卡牌并不是强制佩戴的，纪羡安和池涟取下卡牌，就没人能认出她们的身份。
两人离开5-5-302时，竟正撞上5-5-301的住户出门。
301的住户是个中年女人，看起来就是十分八卦的那种人。
她看见两人的瞬间，两人手中同时出现一枚小紫星。
池涟明白了，这就是让她们将小紫星交给301的中年大姐，让大姐帮她们保密。
然而二人已经换了脸，根本不用担心被中年大姐认出来。于是两人并没有交出小紫星，反而对中年大姐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让她记住这张假脸。
中年大姐也对她们笑笑，见二人没有找她保密的意思，竟在两人走到二楼时，追上来问道：“你们，就不打算找我帮忙吗？”
池涟担心她认出两人的声音，打定主意不说话，微笑着摇摇头，拽着纪羡安一溜烟地跑了。
见中年大姐没追上来，池涟在没人的地方松了口气，两人决定暂时戴着假脸，等解决了3-4-802的箱子后，再取消技能。
两枚新出现的小紫星也不能浪费，二人干脆委托对方为自己保密，将小紫星交给对方，这下纪羡安拥有了四枚小紫星，而池涟也有了一枚小紫星。
池涟发到这里停顿了一会，似乎在为后续事件整理语言，穆思辰适时插了句话：【301的中年大姐追了上去？】
池涟：【是啊，当时吓死我们了。】
穆思辰提醒她：【纪羡安到3-4-802送箱子时，也恰好遇到女装男，你们出门时遇到了中年大姐，你们不觉得太巧合了吗？】
【你说得对，确实太巧合了。难道在这个小区内，只要做坏事，就一定会被人发现，一定要用小紫星请求别人保密吗？】池涟问。
穆思辰：【安保主任目送物资车出门时，纪羡安也刚好在场，后来纪羡安分析，安保主任说不定是将尸体或是什么不法物品通过物资车转移出小区。】
池涟：【听你这么一说，确实是这样！我刚问了纪姐，纪姐仔细回忆当时的场景，说好像安保主任的手上有血迹！所以原来纪姐当时也撞到了安保主任做坏事，要是当时询问血迹的事情，安保主任应该也会给她一枚小紫星吧？】
穆思辰：【我猜是这样。既然如此，你们去3-4-802找箱子的时候，应该也会被人看到。】
池涟：【我们还没打开3-4-802的门……】
3-4-802是纪羡安完成的第一个任务，当时她将1号楼老婆婆委托的箱子送到802，并在802遇到了女装男。
她怀疑箱子里就装着802赵女士的尸体，担心被人发现，正打算去802转移这具尸体。
池涟和纪羡安处理过5-5-302内的指纹后，就用假脸赶往802，打算用池涟的“剪切粘贴”技能暂时剪掉门锁，等她们毫无痕迹地打开房门，再关上房门。
谁知那道门竟没办法使用技能，必须用钥匙才能打开。
穆思辰向池涟解释：【这就是因果链的力量，使用钥匙打开门是必要条件，没有钥匙，就算你们有眷者级别的力量，也无法打开门。这个因果链，逼着你们去寻找可能有802钥匙的女装男。】
池涟：【原来是这样。】
穆思辰：【就在你们一筹莫展的时候，是不是又遇到了巧合？】
池涟：【你猜对了。】
正如穆思辰所料，池涟和纪羡安在802门前试图开门时，对面801的门打开了，一个拎着垃圾的中年男人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找人。”池涟掐着嗓子，让声音听起来又尖又细，和她平时有些沙哑的声音不同，避免让人听出她的声音。
“这不是小赵家吗？小赵好几天没回来了，你们找她干什么？”801中年男道。
“她找我借了件衣服，我想拿回来，现在联系不上她，也打不开房门。”池涟掐着嗓子说，“她之前告诉我，就在家里放着呢。”
801中年男说：“找衣服啊，你们可以去6号楼2单元702找她的男朋友小李，小李有她的钥匙。”
“谢谢你。”池涟道。
两人在801中年男充满怀疑的视线下，跑下了楼。
池涟：【我们刚从3号楼走出来，正要去6号楼找小李拿钥匙。可算是找到这个女装男的下落了，我正在和纪姐商量，纪姐身上有一个小紫星，我们要用小紫星委托他去处理箱子，这样赵女士的命案就和我们没关系了。】
池涟：【总算是松了口气。】
穆思往回翻聊天记录，仔细看了一遍后，发送信息：【池涟，你注意到自己说了多少次“解脱”、“松了口气”一类的词句了吗？】
身在守望小区的池涟一呆，她向上翻聊天记录，发现类似词语自己说了不下五次。
池涟：【你提醒我了，从进入小区开始，我就好像一直处在被发现的危机感中，一直在想办法掩盖证据，寻求解脱。】
穆思辰：【没错，这个“柱”吸收的正是解脱感。】
通过池涟的经历，穆思辰终于分析出“柱”需要的真正情感。
蝴蝶的口味没有变，“柱”吸收的还是正向情感能量，只是它是通过勾起人内心的黑暗面来获得这种情感能量。
寻常人在大型考试后、完成一项很难的工作后、做成一件人生大事后，会产生一种轻松愉快的感情，这种情感可以称之为释然，也可以称之为解脱，这感情令人愉悦，无疑是积极的情感。
但这次“柱”的获取方式相当扭曲。
它引诱人们犯罪，又不断安排人发现他们的罪行，逼迫小区居民不得不用另外一个罪掩盖前一个罪。
每掩盖一个罪行，就会获得解脱的快感，这种情感能量会成为“柱”的给养。
而无法掩盖罪行，没办法提供情感能量的人，就会被指认成凶手，献祭给“柱”，成为维持“柱”的灵魂能量。
这个“柱”以将犯错的人集中在一起看守观望的名义，一步步引诱他们犯罪，从而获取能量。
这件事中，最有趣的是，生活在梦蝶镇的“本地人”，也就是真正的灵魂，他们认为是被保护着的，梦蝶镇是幸福的，“织梦者”只会处罚犯罪的人。
“织梦者”本尊也是这个态度，祂认为自己是伟大的，只有祂才能保护“善良”的梦蝶镇居民。
祂一边消耗着镇民的灵魂，一边声称祂比其他神级怪物高级，祂不会伤害“善良守序”的居民，祂会保护镇民。
可实际上呢？插队、随地吐痰这些行为，的确会被人谴责，但绝对不是要被关押起来的罪行。
梦蝶镇将只犯了一些小错的人关进“柱”内，并用各种方式引诱他们犯罪，指认他们的罪行后，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吞噬他们的灵魂。
这个时候，“织梦者”还可以心安理得、冠冕堂皇地说，祂只是在惩罚一些罪人。
可这些罪人，真的是罪人吗？
纪羡安在入住守望小区前，明明是个理智的人，如今却陷入两个命案中，险些误杀池涟。
她已经深陷“必须隐瞒”的因果链中无法自拔，持续下去，一定会杀人。
一旦杀人，就会在潜移默化中被“柱”污染，再也无法摆脱因果链的束缚。
吐痰、掩盖罪行、杀人犯。
有谁能想到，仅仅是随地吐痰，最终竟会被诱导成杀人犯呢？
而现在随地吐痰和插队算作犯罪，以后会不会连一时口角也算作犯罪？会不会只在路上撞一下人，都会被送到守望小区，一步步演变成杀人犯？
这就是蝴蝶所说的不伤害善良的本地人，这就是祂的心安理得，这就是祂的冠冕堂皇。
这就是祂为梦蝶镇居民打造的幸福国度、理想家园。
真如大眼仔所描绘的一般，《梦里有理想家园》。
不过是一个虚幻的梦罢了。
穆思辰乘坐的押送车停了下来，忏悔小区到了。
警察叫他下车，穆思辰暂时没有时间和池涟聊天了。
他只能飞快地发送一条信息：【你们去6-2-702找女装男小李时，说不定还会“巧合”地遇到事件。不管遇到什么事，切记一点，不要杀人。】
不管是纪羡安还是池涟，一旦杀人，就会被困在“因果链”中难以自拔。
伤害生命的“因”，大概只有死亡的“果”才能终结。
到时就算穆思辰能够夺取“柱”，净化她们身上的污染，她们也将无法逃出因果的束缚。
就算穆思辰将她们带回希望小镇，带回现实世界，不完成因果链，她们也无法得到解脱。
即便是强行保住她们的性命，她们也无法承受午夜梦回时的负罪感，最终只会走向消亡。
唯有完成“果”，才能得到解脱。
像纪羡安一定要擦掉冰柜上的血迹一样，擦不掉那块血迹，她会一直擦东西，擦到死为止。
这就是因果链的威力。
穆思辰走进忏悔小区，拿到5013号房的钥匙，站在楼下，望着这栋楼。
守望小区、忏悔小区，这两个小区中，究竟有多少人陷入了生与死的因果链中？
一旦他夺取“柱”，斩断因果的锁链，又会有多少人因此而付出代价？
他真的能够承受这么多条生命，能够承受如此沉重的负担吗？

第110章 忏悔感
与守望小区不同的是, 忏悔小区只有一栋楼。
足有9层，除了一楼外，每层都有20个房间，一楼则是整个大厅, 没有房间。
这栋楼没有电梯, 共有三个楼梯，左右两边各一个, 中间一个。
一楼的大门上, 贴着忏悔小区的入住需知。
第一，入住忏悔小区的人都是犯过错的人, 拘留期满前, 不允许离开忏悔小区。不过小区内娱乐设施很多，住户可以离开这栋楼, 到隔壁的娱乐区去玩。
第二，居住在忏悔小区的人, 每天都要完成房间告示板上的任务。如果没有完成当日任务，拘留期就会顺延一天。
第三，小区居民可在楼道内、楼层间自由行动，请尽量和邻居好好相处，友爱互助, 维持和谐的小区氛围。
第四, 忏悔小区的人要时刻忏悔自己的罪恶，守序、机智地在小区内生活。
忏悔小区和守望小区的入住需知一样，依旧提到了“守序”和“机智”。
看到“守序”二字，穆思辰只觉得有些可笑。
蝴蝶就像故事中那个掩耳盗铃的人, 明明已经成为神级怪物, 控制不住对镇民们下手的冲动, 却要用“惩罚恶人”为借口，来给自己的行为冠一个理由。
这个梦境空间，也不知是蝴蝶给居民们编织的理想国度，还是蝴蝶为自己仅剩的人性编织的美丽梦境。
穆思辰来到自己的房间，第一时间就是去看告示板。
告示板上已经出现一行字了。
【请在下午五点后，清理游泳池的换衣间，取走所有住户遗留在换衣间内的私人物品，将这些私人物品归还给住户本人。明早八点小区管理员会检查换衣间卫生情况。】
这个任务看起来普普通通，只是不知道游泳池内是什么情况。
穆思辰是下午三点进入游戏舱的，在梦蝶镇已经折腾了一个多小时，距离下午五点还有10分钟。
他看了一眼游戏群，见池涟没有再发信息，便决定去探望贺飞。
想通“柱”的运行规则后，穆思辰心情很差，他需要贺飞这样天生乐观的人鼓励。
当然，穆思辰最需要的，其实是可以倾诉的对象。他很想问问秦宙，在这样的一个“柱”里，他要如何才能尽可能地多保住一些人命。
的确，这些人在规则的诱导下，可能已经犯下重罪了。
可是穆思辰清楚，这并不是这些人的错。
如果他穿越的第一个小镇不是瞳之镇，而是梦蝶镇，莫名其妙被送到忏悔小区，说不定也会在规则的引诱下，一步步走上不归路。
这种事不是人们的本意，而是一种污染。
就像瞳之镇疗养院中的患者、医生、家属一样，他们为了逃离明目疗养院，为了不变成水泡眼那种恐怖的样子，也害了不少人。
可是在净化污染后，所有的一切都随着污染被一同清除。
不在“自我”支配之下做的事情，又怎么能算做这人的责任呢？
穆思辰觉得自己面前好像放着一个按钮，按下去就会有很多人死去。有个恶魔般的声音在他耳边说，按下去吧，反正死去的也不过是一些与你无关的杀人凶手。
可按下这个按钮后的他，还能是原来的那个他吗？
“秦宙，身为‘人类守护神’的你，如果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做呢？”穆思辰低声问道。
秦宙自然不会回答，小章鱼也不在身边。
穆思辰自嘲地笑笑，他觉得这句话问得有些蠢。
他自己都深陷这个“柱”中走不出来，居然还有心情考虑这些问题。
他还没拿到按钮呢，等拿到了再说吧。
穆思辰来到4013，敲了敲房门，贺飞打开门，一把将穆思辰拽进房间，抱住他哭诉道：“这里的人太坏了！”
“是毒可乐的事情吗？还是有别的事情发生？”穆思辰看向贺飞，见他的胳膊和脑袋上都缠着纱布，胳膊上的伤口是为了“驱逐”毒素，脑袋上的总不能是他自己打的吧？
贺飞捂着脑袋不开心地说：“我刚才正在专心看你和池涟的聊天记录，忽然听到门口‘咚咚咚’的。
“我打开房门，看到一男一女正在抢一张卡片。男的拿着一把菜刀，女的拿着一根铁棍。
“他们俩打得真狠啊，每一下都往死里打，不过两个人身手都不错，没受到什么致命伤。
“那张卡片就在天上飞啊飞的，也不知道怎么就飘到我手里了。
“我还没看清卡片上写着什么，女的拎着铁棍对着我的脑袋就是狠狠一下。
“好在我身手不错，避开了攻击，铁棍只是擦破了我额角的皮，你看看，就是这里，都肿了。”
贺飞掀开脑袋上的纱布给穆思辰看。
穆思辰瞥了一眼贺飞的伤，破皮流血青肿，看着挺吓人的，但都是皮外伤，不严重。
“卡片上写什么看清了吗？”穆思辰问。
“还没来得及看，就被女人抢走了。”贺飞说。
“他们在争抢卡片的时候，卡片的正面有没有面对你？”穆思辰问道。
贺飞点点头：“有的，但是卡片上的字很小，我有点近视你是知道的，没看清。”
“我是不是太没用了？提前进入忏悔小区，受了一堆伤不说，还什么信息也没收集到，那么重要的卡片就在我眼前飘过，也没看到上面的内容。”贺飞捂着脑袋垂头丧气地说。
穆思辰本来没打算安慰贺飞，事实上他现在心情非常不好，是来找贺飞获取一些正能量的。没想到向来没心没肺的贺飞竟然也在沮丧，这有点不像他。
两个人总得有一个振作起来，穆思辰打起精神，拍拍贺飞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我可以看。”
大眼仔的能力中有一项“凡所知，必所见”的能力。
如今穆思辰已经知道贺飞门前发生的事情，贺飞又曾看见那张卡片的正面，穆思辰完全可以以贺飞的视线为媒介，发动左眼的能力。
他将手放在贺飞的眼睛上，捂住右眼，只用左眼看事物。
贺飞讲述的画面出现在穆思辰眼前。
他看到一男一女正如贺飞所说般在殊死争夺那张卡片，卡片是黑底白字的，它在空中不断翻转，穆思辰清晰地看到卡片上的字，上面写着“减刑卡，可减刑七日”。
穆思辰松开贺飞的眼睛，关闭“真实之瞳”，左眼一阵刺痛。
他用力眨了两下眼睛，只觉得眼睛疼得看不清东西，缓了好久才勉强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
这是怎么回事？方才他到底被什么攻击了？穆思辰一时十分不解。
他用“真实之瞳”看过很多东西，除了通过大眼仔直视沈霁月真身时，还没有哪次像现在这次这么疼过，就好像有针刺入眼睛一般，疼得穆思辰不敢再开启“真实之瞳”了。
他看的明明不是什么有力量的东西，那两个抢夺的人也能看到减刑卡的正面，为什么会受伤？
穆思辰捂着眼睛，强忍着疼痛。
贺飞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了？我看看。”
穆思辰移开手，贺飞看到他的左眼一片血红，红得像溢出鲜血一般，顿时内疚地说：“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都是我的错，我当时要是直接看一眼卡片就好了，你也不会伤得这么重。”
穆思辰：“……”
他望着贺飞关切内疚的眼神，顿时感觉一阵陌生。
贺飞根本就不是会内疚的人！
当初在图书馆内，贺飞被沈霁月控制，还被当成人质，险些害得穆思辰失去“柱”并被沈霁月污染。
即使如此，贺飞也没觉得愧疚，也不会道歉。
因为在那种危机四伏的环境下，谁都有可能遇到危险，出了事也不是谁的错。
贺飞既不会觉得自己连累了穆思辰，也不会抱怨穆思辰没有好好保护他。
他只会说：“幸好有我引出关键信息了，我运气真好，哈哈哈！”
贺飞就是这样的人。
而眼前这个看起来快要哭出来的贺飞是被什么附身了吗？
穆思辰确定他眼前的贺飞是本人，但一定遇到了什么问题。他想用“真实之瞳”再细看一眼贺飞，眼睛却疼得要命，没办法开启“真实之瞳”。
“都是我的错，帮不上你的忙，呜呜呜……”贺飞说着说着，竟然哭了起来！
穆思辰只觉得一阵烦躁，他推开非要给他滴眼药水的贺飞，不耐烦地说了一句：“别哭了！”
贺飞被穆思辰推开，顿时大受打击，抱膝坐在地上，全身上下散发出阴郁的气息。
他将头埋进膝盖中，低声碎碎念着什么。
穆思辰觉得贺飞的状态不对，不、不仅仅是贺飞，连他的心态都不对。
自从他进入忏悔小区开始，心情就变得很惆怅，还没找到“柱”的位置，就把自己幻想成一个害死很多人的罪人，心情极差，甚至没出息想向秦宙求助。
幸好秦宙目前与他是合作者，否则他刚才的行为，就等于是在向邪神祈祷了。
要是一不小心祈祷的是沈霁月、聂忆海或者卓怀初，怕是会直接成为对方的眷者。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穆思辰压制住内心的烦躁，凑到贺飞身边，听到他在反复念叨着“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对”。
贺飞的样子，就像是在忏悔。
而穆思辰之前的心态，也是忏悔。
明明还没有伤害“柱”里的人，他就开始提前忏悔了。
这就是忏悔小区的力量吗？只要进入这里的人，都会被忏悔感控制，不由自主地回想自己做过的错事或者即将做的错事？
只要被忏悔支配，就会陷入忏悔-赎罪-解脱的循环中，忏悔感越强烈，赎罪后的解脱感就会越强，“柱”能够吸收到的情感能量也就越强。
穆思辰想通了这一点，但他没办法从忏悔的情绪中抽离出来，道理他都懂，可他就是不开心，就是没办法振作起来。
他甚至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又打了贺飞一下，期望用这种方式清醒过来。
谁知贺飞捂着被打的地方泪眼汪汪地看着他，一副“我一定是做错了什么你才打我”的样子，让穆思辰忏悔感更强烈。
这感觉太奇怪了，而且有着非常强烈的违和感。
穆思辰觉得，他现在的状态就好像被谁支配了精神一样。
可“精神支配者”明明是沈霁月的称号，蝴蝶只能支配梦境，却无法支配精神。
等等，别的他不清楚，可如果“精神支配”是沈霁月的力量，这是不是代表，他与贺飞的忏悔感是一种污染？
是污染就可以被净化。
就算自我图腾做不到，十字镐也可以。

第111章 逐级解脱
穆思辰立刻取出十字镐, 十字镐一从武器栏被放出来，就立刻像扇巴掌般在穆思辰与贺飞的脸上各自来了一下，随后悬在空中,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穆思辰。
穆思辰捂着被打得生疼的脸, 忏悔的情绪渐渐消退, 能量也被扣除不少。
他抬头望着趾高气扬的碎月撕梦剁芽十字镐, 总觉得如果十字镐有手，它现在大概会掐腰瞪着穆思辰。
如果它会说话，大概会大骂穆思辰没用。
将十字镐从武器栏中取出来时, 它正在武器栏中剧烈颤抖。
不是害怕, 是因为没办法离开武器栏被气的。
看来, 十字镐早就发现穆思辰被污染了, 一直等着穆思辰将它取出来。
谁知穆思辰一直没发现污染，十字镐自己没办法离开武器栏，只得在武器栏里气得浑身发抖。
十字镐见穆思辰看着自己, 像风扇叶一样在空中转了几圈。
穆思辰不知它想做什么, 只得静静地看着十字镐。
十字镐又转了几圈, 速度比之前还快, 伴随着颤动的嗡鸣声。
穆思辰试着揣测十字镐的想法，他看着系统面板中十字镐越来越长的名字, 似乎从他夺取第一个疗养院内的支柱后，十字镐就有了自己的个性, 开始给自己取名。
一开始, 它以守护之剑为敌，那个时候它还叫十字镐, 但有了“愤怒一镐”这个技能。
等十字镐砸碎守护之剑后, “愤怒一镐”技能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地是增加了碎月这个称号。
随着穆思辰接触到的神级怪物越来越多, 十字镐的名字也越来越长，每个称号都对应着一个神级怪物。
这样一回想，十字镐应该是从穆思辰将那二十几张基石级自我贴纸贴到它身上时，便渐渐觉醒了自我意识。
一开始它的自我意识不是很强烈，针对的目标也不是很强，至少它与守护之剑的恩怨并没有体现在名字上，而是体现在技能上。
直到穆思辰建立半领域后，十字镐才真正开始记仇，名字的种类越来越长。
它的称号不是按照功绩来的，而是根据记仇对象决定的。
接触大眼仔时，十字镐还没有太多自我意识，否则它大概还会多出一个戳眼的称号。
而穆思辰干掉一个对手后，十字镐就会将这个对手从自己的称号或者技能中移出去，“愤怒一镐”如今就没有了。
综合以上几点，穆思辰判断十字镐是个记仇、容易发怒、脾气急、敌人越强它脾气越大但记性不是那么好的镐。
似乎还有些吃软不吃硬的特点。
穆思辰思索时，十字镐又加快了速度，在空中转了十几圈，像个电风扇叶一样，转得人头晕。
通过分析十字镐的性格，穆思辰有点明白了它的意图。
于是他清清嗓子说道：“对不起，是我太疏忽大意了，竟然没发现自己被偷偷污染了，害得你等了这么久。”
十字镐的转动停止下来，它向下降低了一些，与穆思辰平视。
穆思辰想了想又说：“多亏有你，否则我和贺飞这次就惨了，一直以来都是你在保护我，你最棒了。”
这话说出口，十字镐才得意洋洋，全身锃亮地被穆思辰收回武器栏。
穆思辰：“……”
怎么打到现在，连十字镐都要哄了？
就在此时，穆思辰发现自己的左眼没有那么疼了。
他起身来到室内的穿衣镜前，眨了眨眼，看见眼球上的血色渐渐褪去，根本没有受伤。
没有实质性的伤，那他刚才为什么觉得眼睛刺痛，就好像看了不该看的东西一样。
等等，这个“不该看的东西”，是谁定义不该看的？
穆思辰回想自己当时的状态，意识到他当时是有种在偷窥小区秘密的感觉，内心深处产生了一种浓烈的忏悔感，认为自己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所以刺伤他的眼睛的，不是什么强大的力量，而是他内心的忏悔感？
可是这种忏悔感，这种污染是从何而来的呢？难道真的只要进入小区就会被污染？
不对，这小区应该没有这么可怕，否则就算十字镐能够清除他的污染，只要身在小区内，他很快就会再次被忏悔感淹没。
一定有什么契机。
穆思辰正思考时，贺飞捂着脸坐起来说道：“靠！脸好疼啊，你为什么打我？你还让十字镐打我！”
贺飞跳到镜子前，看到脸上多了一丝血痕，而穆思辰的脸完好无损，顿时气愤道：“你的十字镐是不是太双标了？你看看你的脸，干干净净的，我的脸被划伤了，流血了！还好这里是梦境，不然我毁容了谁来赔？”
见他生龙活虎的样子，穆思辰点点头：“这才是贺飞。”
“我不是你飞哥是谁？”贺飞斜了他一眼。
穆思辰道：“你回想一下自己刚才的心态，你觉得那像你吗？”
贺飞翻着白眼，努力回想刚才发生的事情，顿时被自己惊呆了：“我的天啊，那个哭哭啼啼的人是谁啊？”
他被自己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被污染了，情绪被忏悔感淹没。”穆思辰道，“你好好回想一下，是什么时候开始有忏悔感的？”
“什么时候忏悔的我不记得，我就记得被分到忏悔小区的时候挺后悔的。”贺飞回忆道，“我就后悔自己怎么选了那么个抢劫对象，被分到忏悔小区也就算了，帮不上纪姐实在有点不好意思。”
听了贺飞的描述，穆思辰有些懂了。
还是他与贺飞先产生了悔意。
贺飞是后悔，是愧对纪羡安；穆思辰则是对那位和男友分手的年轻女士产生了一丝愧疚。
尽管穆思辰知道这里是梦境世界，年轻女士和男友的关系不过是虚幻的梦，甚至那位男友都未必是真灵魂，说不定只是个陪她一起做美梦的假灵魂。
即使如此，穆思辰也相当不习惯做这种事情，不管是拆散一对并不美好也不真实的情侣，还是拒绝了年轻女士的示好，穆思辰都觉得有些愧疚，觉得当时要是选择另外一种方式就好了。
他与贺飞这一点点悔意，被忏悔小区无限放大，最终导致他们变成不管做什么都会忏悔，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错，情绪相当低落，想要寻求解脱。
一旦陷入忏悔情绪，就会落入“柱”的陷阱，成为它的食粮。
就算想通了这一点，穆思辰还是有一点不解。
因为他越想越觉得，这个能力与沈霁月的十分相似，而不是蝴蝶的。
让人做美梦，让人活在梦里不想出来，这是蝴蝶的能力。
无限放大人的某种情绪，不就是“精神支配”吗？
为什么沈霁月的能力会出现在梦蝶镇？
穆思辰想不通这件事，便决定不想了。
眼下要对付的又不是沈霁月，而是这个“柱”，他还要调查线索，寻找“柱”的所在地呢。
要是能够找到斩断因果链，拯救其他陷入“柱”中的人的办法，就更好了。
目前他已经知道每天要完成任务，还有减刑卡的存在。穆思辰想了想，决定从任务开始着手。
这个任务一定和解脱感有关，也和“柱”的所在之处有关。
“你的每日任务是什么？”穆思辰问贺飞。
贺飞用纱布包住脸上的伤口，这才回答道：“让我在下午五点泳池关闭后，去丢游泳池的垃圾。”
“都和泳池有关？我是去擦换衣间，一起去吧。”穆思辰道。
现在已经过了五点，两人便结伴走出房门。
一出门，便见到隔壁4014的“友善大哥”。
这位给贺飞下毒的“友善大哥”，见到贺飞还活着，不仅没有吃惊，反而露出欣慰、松了一口气的笑容。
他热情地冲上去，一把抱住贺飞，用力拍着贺飞的后背，喜极而泣道：“你没事，你还没事，真是太好了！”
“干什么干什么！”贺飞用力推开“友善大哥”，指着他说道，“是你给我的可乐里有毒，你怎么见到我还好意思抱我？我跟你关系不熟吧！而且可乐有毒这件事，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穆思辰没有阻止贺飞与友善大哥的互动，他想观察一下这个小区的人的状态。
他注意到，明明天气很热，但友善大哥的衣服很厚，不小心露出来的手臂和脖子上能够隐隐看到伤痕，像是刀割出来的。
友善大哥擦了下眼角的泪花，尽管贺飞态度不好，但他还是十分开心，笑着说：“是我不好，是我拿错了可乐，我把本来要给自己喝的可乐不小心拿给了你。我刚刚打球回来，才发现给错了可乐，正想去探望你，生怕你喝下那瓶可乐。现在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贺飞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几下，半信半疑地问：“什么意思？那瓶可乐是你要给自己喝的？”
友善大哥沉痛地点点头，他对贺飞说：“小哥，你应该知道的，能进忏悔小区的人，都是做了错事的。我犯下过一个特别大的错，每天备受懊悔的煎熬。
“我觉得我这种坏人不该活在世界上，我想制裁恶人，所以才托人弄到了那瓶见血封喉的可乐。
“谁知道我竟然拿错了，不小心拿给了你！你如果没喝的话，可以把可乐还给我吗？就算我没有勇气喝，也不能让它出去害人。”
可乐贺飞都喝了，根本没办法还给友善大哥。
他只能说道：“我都扔了，应该不会污染下水道吧。”
“不会的，下水道水量那么大，会稀释毒性，抛开剂量是不能谈毒性的。”友善大哥道，“太好了，我没有误伤任何人，真是松了一口气。”
“今晚我一定会做个美梦的。”说完，他一脸释然，开开心心地回了房间。
关门前，穆思辰用眼睛飞快地看了一眼友善大哥的房间，看见正对着门的桌子上摆着一排可乐。
“这、这都是什么事啊！”贺飞惊道，“我差点被毒死，竟然只是个误会吗？我刚才都掏出枪打算为民除害了！”
穆思辰倒是笑笑说：“这大概就是忏悔小区的常态吧。我想在这个小区中，差点误伤人命的事情一定比比皆是，你容易招祸，小心一些。”
“不是吧？这难道不是忏悔小区，是倒霉小区？”贺飞问道。
两人一边向室内游泳馆走，穆思辰一边向贺飞讲述自己的推测。
“所以友善大哥的重点不是杀我，而是杀不死我，他通过没有杀死我这件事来获取解脱感？”听过解释后，贺飞惊道，“这种快乐和轻松是不是来得太扭曲了一点？”
“就是扭曲啊，”穆思辰道，“你还能想起刚才我眼睛受伤后，你的想法吗？如果我没有及时净化你的污染，你会怎么做？”
贺飞努力回忆方才他的想法，顿时不由自主地搓了搓胳膊，后怕地说：“我刚才想挖一只眼睛赔你。”
“这是通过自伤来获得解脱，”穆思辰道，“你那位友善大哥手臂和脖子上都有刀痕，我想他也曾用过这种方法。”
贺飞：“这么看来，那瓶可乐真是他拿错了？”
穆思辰却摇摇头道：“未必，他有可能是故意拿错的。
“我刚才看到他卧室内的桌子上，摆着十几瓶可乐。你换位思考一下，一个人如果有一瓶毒可乐，他还会买其他商标包装一模一样的可乐吗？”
“怎么会，万一喝错了怎么办？”贺飞立刻道。
穆思辰道：“就是这样，所以准备那么多可乐，就是为了拿错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贺飞有点想不通。
穆思辰道：“我猜，获取解脱感的方式，应该是在慢慢改变的。
“一开始就像你方才想的那样，通过赔偿一只眼睛来获得解脱，这是自伤解脱的阶段。
“随着忏悔感的加重，自伤的方式已经难以获得解脱感后，就会变成误伤模式。
“比如故意将毒可乐和普通可乐混在一起，随便拿一瓶给你喝，他自己也不知道哪一瓶是有毒的，哪一瓶是无毒的。给你之后懊悔万分，见你还活着，就全身放松，获得解脱。这就是误伤解脱阶段，带有极强的攻击性。”
贺飞：“我是真的喝了有毒的，要不是我有技能，就真的死了。万一他真的杀了人呢？”
穆思辰笑笑：“这就是忏悔小区的微妙之处了，别忘了你们都是罪人。
“我想，他大概会去找你的犯罪记录，一旦确定你是罪人，他就是为民除害，一样能够得到解脱。”
贺飞：“……解脱感，是要靠这种方式来获得的吗？”
“是啊，多扭曲，”穆思辰道，“所以小心一些为好，我怀疑我们的任务中也隐藏着很多与忏悔、解脱有关的危机。”
说话间，两人路过篮球场，一个篮球直奔贺飞的脑袋飞了过来。
贺飞还没注意到篮球，穆思辰的视角倒是比较容易看到，他眼明手快，一把按着贺飞趴了下去。
篮球从贺飞头部的位置飞过去，重重地砸在一堵墙上，将墙砸出了一个坑。
贺飞：“……我是在看动漫吗？什么篮球能把墙砸出一个大坑啊，这是炮弹还是篮球啊！”
这时一位人高马大的壮汉跑过来捡起篮球，怀着歉意的笑容对贺飞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一时手滑，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贺飞懒得和壮汉计较他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了，只能摆摆手说：“没事，你走吧。”
壮汉开开心心地拎着球走了。
穆思辰叹口气：“一个人的视野有限，我们尽量一起行动吧，彼此照看一下。”
贺飞后怕地点点头：“你说，我到底要听多少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穆思辰沉重地说：“大概会有很多句。”

第112章 梦里的月亮
正如穆思辰所说, 不过是从居住楼到游泳馆的距离，贺飞听到了很多这样的话。
路过小区食堂的时候，一把菜刀从窗户飞出来, 直冲着贺飞面门而去。
还好穆思辰开了“真实之瞳”, 扩大了视野, 早在菜刀起飞时就注意到危机，拽着贺飞闪开了。
一位穿着厨师服的中年女人跑出来连连道歉，开口就是“你没事吧，你没事就太好了”。
接着是路过艺术馆时，三楼的盆栽掉了下来, 直接砸向贺飞的脑袋, 穆思辰照例拽着贺飞闪开。
一个拿着美工刀的年轻男人跑下来, 一边跑一边喊着道歉，忙碌中不小心踩到了一个香蕉皮，举着美工刀就向贺飞的喉咙摔来。
穆思辰一把抓住年轻男人的手腕, 美工刀在贺飞喉咙前五公分的位置停顿下来。
年轻男人满脸歉意, 刚要开口说出那句熟悉的话，贺飞抢先道：“别说了，我没事就好了，我替你说了！”
说完他毫不客气地踹了年轻男人一脚，口中道：“不好意思脚滑了，你没事吧？你没事就好了！”
年轻男人捂着被踹的位置，痛苦地弯下腰说：“我没事。”
“那太好了，我可真是松了口气！”贺飞原样复述着邻居们说过的话。
踹过年轻男人后, 贺飞撸起袖子对穆思辰说：“老虎不发威真把你飞哥当病猫了是吧？老子不忍了！接下来谁再敢‘意外’伤到我, 怎么伤的我就怎么揍回来, 到时候我也说那句‘你没事就好’！”
令人惊奇的是, 贺飞说完这句话后，各种“意外”的攻击就消失了。
他与穆思辰一路顺利地来到游泳馆。
“咦？危险呢？我还等着光明正大地打回去呢！”贺飞失望地放下袖子。
穆思辰忍笑道：“你把艺术馆的男人踹成那个样子，我看一时没人敢来惹你了。”
贺飞也真是个神奇的人，竟然就这样破解了这些“意外”攻击。
当然，贺飞只是泄愤，只是气不过，却让穆思辰认清一件事——那些意外真的不是意外，而是有意为之。
他们两个是新来的住户，对忏悔小区一无所知，所有住户都盯着他们呢，指望从他们身上获取更多的解脱感，所以才会遭到这么多“意外”。
但当贺飞开始反击后，这些小动作就都停了下来。
看来忏悔小区的消息还挺灵通的，大概是有个群吧，贺飞方才踹人的事情一定被传出去了。
贺飞也反应过来了，这些混蛋都是挑软柿子捏呢。
他疑惑道：“如果意外不是意外，那我们俩都是新来的，又走在一起，为什么只盯着我打呢？我看起来很欠扁吗？”
“大概是你比我看起来善良。”穆思辰说。
除非是做一些销售类的工作，否则穆思辰平时的态度都是生人勿近。他表情比较冷，经常沉默着，就算长得不错，也是冰山类的帅哥，很少有人主动上前搭话。
贺飞则不同。
贺飞爱笑爱说话，逢人就去搭话，气质也是阳光大男孩类型的，一看就知道是不爱生气的性格。
这样的人才适合遇到“意外”，忏悔小区里的人倒是很会挑人。
到了游泳馆，两人决定一起行动，贺飞先陪穆思辰清理换衣室，穆思辰陪贺飞倒垃圾。
游泳馆的更衣室很大，放物品的柜子是按照房间分配的，柜子上有房间的号码。
更衣室旁边有个清洁室，里面放着各种清扫工具。穆思辰戴上手套和口罩，拿起抹布和消毒液，一个柜子一个柜子清理。
柜子是密码锁的，但是到了晚上五点，游泳馆闭馆后，所有的柜子都会自动打开。
穆思辰觉得这个设定就是为了让打扫更衣室的人捡东西设计的。
穆思辰在柜子里找到两个手机、一顶帽子、一个钱包、一个日记本和两张卡片。
他找到一些文件袋，将这些物品分门别类地装进文件袋中，并在文件袋上写好房间号。
他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将这些物品还回去。
贺飞在一旁看了半天，疑惑道：“为什么我们的任务这么简单？”
穆思辰：“你认为我们接的是什么任务？”
贺飞道：“我以为清理更衣室，是清理这里的血迹。比如说这里发生了什么碎尸案，我们看到了杀人现场，和杀人魔殊死搏斗什么的。
“我们每天必须完成一个任务吧？不完成任务拘留时间就要延长一天对吧？忏悔小区既然是‘柱’，肯定要把人留在‘柱’里，不会让人待满十五天轻轻松松离开的。
“那任务一定是非常艰难的，无法完成的，只有这样才能把人留在小区里吧？”
穆思辰道：“你想象力倒是挺丰富的。任务确实挺难的，但不是你想象中那种难。”
“怎么个难法？”贺飞问道。
穆思辰拿出两个文件袋告诉他：“首先是这两个文件袋，你看看里面是什么。”
这是4017和6003号房间的住户遗留下来的文件袋，贺飞打开一看，见是两张卡片。
卡片上写着任何人拿到这张卡，都可减刑七天。
贺飞倒抽了一口气。
穆思辰道：“怎么样？心动不？”
“心动！”贺飞猛点头，“我要是被困在忏悔小区的人，两张减刑卡，14天啊，拿到这两张卡，就算我今天完不成任务又怎么样啊，把卡交上去，我后天就能离开小区了啊！”
“是啊，但是我的任务是将所有的东西物归原主。你说我要是瞒下这张卡，心里会不会有负罪感？”穆思辰问。
“会！”贺飞道。
“如果我自己留下这张卡，就算我离开忏悔小区，也会被负罪感束缚着，因果链会紧紧锁住我，让我想要寻求解脱。”穆思辰道，“从守望小区和忏悔小区就能看出来，‘柱’的位置根本不是固定的，它不在某个小区内，所以我们离开小区，可不算是逃出‘柱’。”
“这可怎么找？”贺飞愁道。
穆思辰倒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心里有个猜测，还得验证就是了。”
贺飞将两张卡片还给穆思辰，说道：“舍不得归还的物品只有这两张卡吗？”
“舍不得归还的确实只有两张卡，但会产生负罪感的物品可不只这两样。”
穆思辰拿出日记本说：“我拿到这个日记本的时候，它是敞开的，我看都不敢看一眼就把它合上了。我相信这个日记本里一定记载着某些需要我去阻止的事情，只要我看了，就会陷入这个因果链之中，所以我不会看。”
穆思辰正说着，文件袋里的手机又响了。
“你说这个电话我接不接？”穆思辰道。
贺飞问：“你又不打算私吞手机，为什么不接，万一是原主人打来的呢？”
穆思辰道：“我猜这个电话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电话原主人与其他人密谋害人，同谋打来电话，让我听到里面的内容，逼着我去阻止他们作恶，否则就会产生负罪感；第二种可能是求救电话，如果我不接，或许就会有个人因为没有得到救援而死去，这样我就背上了一条人命，同样会陷入因果链中。你说，接还是不接？”
贺飞：“那还是接吧。万一不接，死了一个真的灵魂，就算因果链解开，‘柱’也属于你了，你还是会内疚吧？”
“你说得对。”穆思辰道。
贺飞了解穆思辰，知道他宁可遇到危险，也不希望因此害了一条人命，同样的，贺飞也是这样的人。
穆思辰从文件袋中拿出手机，按下接听键的瞬间，他只觉得一阵轻松。
真是个可怕的“柱”，即便他小心谨慎，始终在防范，却还是不自觉地产生解脱感。
“喂，这么晚才接电话？”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你别忘了，今晚10点，我们要去3016，你记得带上刀。”
说完，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贺飞惊叹道：“真的和你预料的一样，是个要害人的电话。那接下来我们归还物品后，是不是要去救3016的人。”
穆思辰没有回答贺飞的问题，他捏着手机，心中一阵疑惑。
不知道为什么，穆思辰总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
这种温文尔雅，不急不缓，什么时候都那么好听的声音，他印象非常深。
深到想起这个声音，就会产生一种彻骨深寒的感觉。
“打电话的人，好像是祂。”穆思辰说。
“他，她？哪个他，谁呀？”贺飞问道。
“一个我只敢在心里想，却不敢说出祂的名字的人。”穆思辰道。
是沈霁月的声音。
像沈霁月这样的神级怪物，说出祂的名字，就等于在呼唤祂，就有可能引来祂的注视。
如果是普通人，想得太多也会引来注意。但穆思辰怎么说也有伪神级，想一想是不会引起注意的。
他非常疑惑，为什么会听到沈霁月的声音。
根据穆思辰得到的知识，蝴蝶是海洋的力量，而不是天空的力量，沈霁月要是吞噬了蝴蝶的力量，不仅不会变强，体内的天空之力和海洋之力相斥，还会让祂变弱，精神也会变得不稳定。
穆思辰一开始不知道这个知识，在进入梦蝶镇时，还想着要防备沈霁月。
后来清楚三种力量的区别后，就不是很担心会在这里遇到沈霁月了。
谁知自从进入忏悔小区后，这里处处透着沈霁月的力量，他甚至还在电话里听到沈霁月的声音。
这太诡异了。
“谁呀，谁呀？”贺飞好奇地问。
穆思辰看他一眼，或许是因为沈霁月曾附身贺飞的缘故，只要出现沈霁月的相关信息，他就变得没办法相信贺飞，担心眼前这个贺飞是假的。
就算已经净化了污染，但神级怪物留在他心头的恐惧却消磨不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PTSD吧。
“先别管电话了，快七点了，我们赶快去做你的任务吧。等你清理完垃圾，我们就一起回住处归还物品。”穆思辰说。
贺飞见穆思辰不说听到了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又是不可说的内容”后，转身去了游泳池。
住户们在游泳池玩过之后，会留下一些垃圾，有时候泳池里也会有，贺飞的任务就是清理这些垃圾。
他的任务就是拿着一个网，在水里捞杂物，捞干净之后，会有人在泳池的水里放一些消毒的药品，这样大家第二天又可以来游泳了。
忏悔小区的公共设施真的很好，泳池都不止一个。
贺飞在第一个泳池内捞出一些纸、矿泉水瓶、零食袋子、瓜子皮等垃圾，低声嘟囔着：“这么没有公德心呢，就算有人清理，也不该在泳池里扔这些东西啊。”
穆思辰拿着垃圾袋帮他装垃圾。
很快贺飞便忙完第一个泳池，第二个泳池在另外一个房间，是女士专用的泳池。
贺飞打开门，穆思辰紧跟在他后面，谁知贺飞站在门前不动，穆思辰撞在了他后背上。
“怎么不走？”穆思辰问道。
贺飞苦笑着回头说：“你说那个‘垃圾’要怎么捞上来，怎么清理？”
穆思辰看向泳池，见上面飘着一条腿，腿毛很多，像是男性的。
穆思辰：“……”
贺飞想象的碎尸案出现了。
“你的任务是清理泳池里的垃圾，不管看到什么垃圾，都要丢到垃圾场焚烧，对吧？”穆思辰问道。
“是啊，按照任务，我就该不管这条腿，将它烧掉，之后就永远也没人知道这件事了，但我会有负罪感。”贺飞说，“按照你的推测，如果我管了这条腿，将它交给小区管理员，我今天的任务就算没有完成，刑期会增加一天。”
他想了想说：“我又不是真来服刑的，我们不会在这里待满十五天的，刑期多长对我没有影响，还是把它捞起来交给小区管理员处理吧。”
谁知当贺飞用网子将腿捞上来之后，见腿上被人用刀刻着“这是个伤害女性的恶人，让他死无葬身之地”的句子。
“这、这该怎么办？”贺飞陷入了两难之中。
穆思辰冷笑了一下道：“按你的想法做吧，我算是知道了，在这个小区内，不背负负罪感是不可能的。任何一个选项都是两难选项，不管选哪个都会产生负罪感，都需要寻求解脱。
“左右我们也避不开，势必要陷入因果链中，倒不如放开手脚，说不定还能找到破解因果链的办法。”
“那好吧，我决定把它上交管理员。”贺飞说，“不管这上面写的是真是假，人已经死了，还死得七零八落的，也付出了应有的代价，起码让人知道他死了。”
贺飞将腿放进黑色垃圾袋中，清理过所有泳池后，两人焚烧了其他垃圾，各自拎着物品回到了住处。
贺飞将黑色垃圾袋交给了一楼的管理员，理所当然地没有完成当天的任务，刑期顺延一天。
穆思辰则是将文件袋里的物品一一归还，有趣的是，其中一张减刑卡的主人竟然是在贺飞门前打架的男人。
他为了抢这张减刑卡和另外一个女人大打出手，抢到手后竟然没有立刻上交减刑卡，而是将减刑卡“忘”在更衣室柜子里，穆思辰将减刑卡还给他时，他的表情并不像是很开心的样子，笑得十分勉强。
看来这减刑卡背后一定还有着不为人知的故事，不是那么好用的东西。
送了一圈，穆思辰最后才去送那部响起来的手机。
手机的主人在7015，穆思辰轻轻敲了下房门。
房门打开，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穆思辰眼前。
竟是沈霁月。

第113章 秦宙的见证
穆思辰素来是冷静的, 他习惯凡事谋定而后动，遇事先观察后行动，少有冲动的时候, 但只要开始行动了, 就会相信自己的判断。
然而此时此刻, 看到这张脸，穆思辰的血压不断飙高，脑海中瞬间闪过很多画面。
疗养院时他对沈霁月的信任和敬佩，加工厂时沈霁月的本体对他造成恐惧，图书馆时沈霁月假扮成贺飞的样子, 险些将他骗得团团转。
尽管不知道沈霁月为什么会出现在梦蝶镇, 为什么手机主人是他, 电话也是他打的，疑问这么多，穆思辰还是在瞬间就做出了一个决定。
那就是不能让沈霁月说话。
这个神级怪物有毒。
祂的话语能够让人改变既定认知, 祂的语言能够让人被祂牵着鼻子走, 祂的声音可以在无形中操纵人的精神。
穆思辰只用了不到0.1秒就做出了决定，他一把将沈霁月推进房中，随手反锁房门，将直来直去最容易被言语影响的贺飞关在门外，随后祭出十字镐。
十字镐与沈霁月也算是新仇旧恨加身，它给自己冠的第一个名字就是碎月，可见十字镐对沈霁月也是充满恨意。
“别冲动……”沈霁月带着一如既往如朗月般让人心生好感的笑容，但祂只开口说了一句话, 十字镐就如同旋风一般砸烂了房间内所有的镜子、玻璃等可以反光的物品, 首先要卸掉能够帮助沈霁月发动技能的物品。
穆思辰也不让十字镐一个镐努力, 他取出物品栏中的半截机械触手, 对着沈霁月就狠狠地抽了过去。
“怎么这么冲动？”沈霁月的手指微微指向地面，一个躺在地上的尸体瞬间诈尸跳了起来，帮祂挡住穆思辰的攻击。
穆思辰这才注意到，这间房的地上躺着一具尸体，而沈霁月的手上沾满鲜血。
这个发现让穆思辰的动作微微顿住，沈霁月忙趁着这间隙说：“我不是你的敌人，这次我是你的盟友。”
“你每次都是我的‘盟友’。”穆思辰冷冷道，他的手一招，已经把屋子砸得稀巴烂的十字镐飞了过来，冲向沈霁月。
沈霁月忙道：“我以月之名起誓，会帮你得到梦境空间。但你要帮我取回我的东西，由秦宙做见证。”
十字镐在沈霁月的喉咙一公分处险险停了下来。
穆思辰拉住了十字镐。
当然不是因为相信沈霁月的“以月之名起誓”这种像动画片一样中二的话，而是沈霁月提到了秦宙的名字。
是本名，不是称号。
迄今为止，除了穆思辰外，还没有任何一个活着的人或是神级怪物直呼过秦宙的名字。
祥平镇的人称呼祂为秦上将；日记主人称呼祂秦宙，但日记主人已经疯了；即便是同为神级怪物的沈霁月，之前在与穆思辰一起提到秦宙时，也只是提到祂“绝对理智者”“人类守护神”“遮天之手”等称号。
哪怕是系统，在与穆思辰对话时，也只会说“相对理智者”。
越是了解秦宙力量的人或神，越不敢直呼祂的姓名。
而如今，沈霁月竟然提到了秦宙，这证明祂的话的确不是谎言。
但穆思辰并没有完全相信沈霁月，他的手握在十字镐中间的圆圈上，警惕地望着祂，冷冷道：“你只有说三句话的权利，三句话没有解释清楚来龙去脉，我就清除你。”
穆思辰知道，来人不是沈霁月本体，否则他和十字镐再厉害也无法对沈霁月造成伤害。
眼前这位不过是沈霁月附身的眷者，以穆思辰的实力，除掉一个眷者还是易如反掌的。
沈霁月点点头，算是接受了穆思辰的要求。
他沉思了下，组织了下语言，在穆思辰催促的目光下开口道：“深海是这个世界第一个弥天。”
仅仅是第一句话，就让穆思辰微微收回十字镐。
他就知道，只要沈霁月开口，就能操纵人的思绪，让人不知不觉跟着祂的思路，被祂所操控。
可即便如此，沈霁月给出的信息，还是让穆思辰忍不住想要听。
据他所知，“深海”明明是个蔽日，实力不及秦宙，这个世界目前还没有弥天诞生。
沈霁月笑笑，继续说道：“祂试图成为弥天之上，吞噬了其他神的力量，让我们变得不够完整。”
见穆思辰拿着十字镐的手渐渐松动，沈霁月说出最后一句话：“直到蝴蝶偷了祂的力量，祂才重新成为蔽日。三句话好像不足以把当年的事情讲完，我可以继续说下去吗？”
穆思辰道：“祂已经成为弥天，蝴蝶怎么有能力偷走祂的力量？”
“当然是我们不允许。”沈霁月傲然道，“继续让深海吞噬下去，我们早晚都会成为祂的食粮。当时最先出手的，就是秦宙。”
“你这次敢称呼祂的名字了？”穆思辰道。
沈霁月：“不在祂的见证之下，你又怎么会相信我的话。”
穆思辰抿了下唇，确实，在听到这个名字后，他因见到沈霁月而暴躁的情绪得到了安抚。
尽管秦宙不在现场，但沈霁月说出这两个字时，穆思辰就好像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说“我在这里”。
“秦宙做了什么？”穆思辰问。
沈霁月道：“深海当时实力非凡，座下几个眷者都有接近藏星的实力，这些眷者都可以让深海神降而不死。深海派眷者们不断深入其他领域，那个时候，整个世界都笼罩在深海的控制之下。
“直到秦宙给予了前往祥平镇的蝴蝶‘理智’。
“理智让蝴蝶清醒，让祂明白自己只是深海的容器，早晚有一天会无法承受深海的力量而死去。祂不再像以往那般崇拜深海，生出了反叛之心。
“思辰，你说人类多有趣，信仰竟然是因为盲目，恢复理智后做出的第一件事就是背叛。”
“我和你没有那么熟，而且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面对相同的事情不同的人会做出不同的选择。信仰也分值得付出生命的崇高信仰和不值得相信的虚伪骗子，你不能用‘人类’一词将所有事情一概而论。”穆思辰道。
沈霁月直视着穆思辰的眼睛，低声叹息道：“你真是成长了许多。”
“继续。”穆思辰冷冷道。
沈霁月：“背叛的‘萌芽’生出之后，秦宙冒险分割自己，将‘萌芽’之力给了蝴蝶，帮助祂成长。
“其他神明也赐予蝴蝶不同力量，甚至包括你那个系统，它将转移之力借给了蝴蝶，也为你们那边的世界留下了隐患。”
沈霁月所说的话让穆思辰的大脑一片混乱，这些神级怪物之间的故事，是他难以承受的，他几乎无法握住十字镐，有些无力地坐在椅子上。
“看来你还是不能承受太多真相，”沈霁月笑笑道，“那我简略地说一下，总之，成为弥天的深海被分割了。蝴蝶带着‘心灵识海’逃走，建立了祂理想的梦境国度。
“蝴蝶没办法一次性吞噬太多深海的力量，祂将一些力量交给深海的其他眷者，这些眷者分割了深海镇的领域，建立各自的小镇，又被其他神再次吞噬占领。
“深海最近有复苏的迹象，大家都很害怕祂彻底复原，但最害怕的一定是蝴蝶。
“于是蝴蝶向秦宙祈求帮助，冒死吞噬深海，而你的力量，为蝴蝶增加了胜算。”
穆思辰完全没想到，在他前往梦蝶镇的背后，竟然还有这么多博弈。
他揉了揉额头，取出一张自我贴纸，暗暗贴在掌心，手掌抚住后颈，头脑这才微微清醒了一些，足以思考整件事。
从系统以往的话语中可以推测出，系统畏惧弥天之上的力量。
它一直不希望弥天之上出现，因为那会造成这个世界的毁灭。而一旦这个世界毁灭，污染就会降临现实世界。
系统一定是某个守护现实世界的意识，它在用尽全力守护世界。
为此，当深海拥有了强大力量时，不仅这个世界的神级怪物们不同意，系统也不同意。
祂在那个时候出手，帮助蝴蝶转移了一部分深海的力量，使用的方法大概和穆思辰拥有的“挖墙脚”技能，池涟的“剪切粘贴”技能差不多，总之就是类似的能力。
“蝴蝶分割了深海的力量后，你们取回自己的力量了吗？”穆思辰问道。
沈霁月用欣赏的眼神看着穆思辰：“你问到了关键问题，答案是，有的取回了，有的没有。”
“谁的取回了？”
沈霁月道：“你们的系统背后有一整个世界之力为依托，蝴蝶无法违背和系统的约定，事后归还了‘转移’之力。但对于其他神，蝴蝶就食言了。祂将能留下的东西留下，不能留下的便丢弃了。
“秦宙的‘萌芽’之力，就被蝴蝶丢在了荒原之中，有个人得到了‘萌芽’之力，成为新的神，也就是‘起源’。
“我是最惨的，我的能力被蝴蝶变成了道具，藏在梦境空间中，我一直很想取回来。
“可惜蝴蝶一直牢牢看守着祂的领地，我们的眷者根本没办法破坏祂的领域，直到你占领了一个‘柱’，我才能重新派眷者前往梦蝶镇。”
难怪忏悔小区中出现了类似沈霁月的能力，原来这一切不是错觉，真的是沈霁月的力量被蝴蝶偷走了。
说起道具，穆思辰倒是明白蝴蝶如何使用沈霁月的力量了。
就像当年大眼仔变成金丝眼镜一样，原来神级怪物的能力是可以依附在某个物品上，作为道具使用的。
“别的神级怪物没办法对付蝴蝶还有可能，你的眷者就是你的分身，你怎么可能无法从蝴蝶的领域取回自己的力量？”穆思辰问道。
沈霁月露出惊喜的笑容：“思辰，没想到你对我的评级这么高，这么相信我的实力吗？”
穆思辰被沈霁月这亲切的称呼恶心得胸闷气短，他已经制止过沈霁月一次，也威胁过，怎奈某些神级怪物脸皮太厚，就是一定要拉关系，他还能怎么办，撕烂沈霁月的嘴吗？
“我只是体验过你的狡猾。”穆思辰道。
沈霁月说：“那也是一种极高的认可了，可惜，我对蝴蝶还真是有些束手无策。
“首先，祂属于海洋的力量，不是天空的力量，就算我等级高祂一点，也没办法隐瞒祂的感知。
“当初我进入瞳之镇，之所以可以在‘天空之瞳’的眼珠下来去自如，是因为我拥有天空的力量，可以巧妙地支配祂的精神，小小地迷惑祂一下，让祂认不出我。
“可是梦蝶镇不同，你应该领会过蝴蝶的力量。祂像个老母鸡一样护着这个梦境空间，一旦有外敌出现，就会立刻扑上来。
“为了让祂沉睡，秦宙送出了多少美好回忆，我可舍不得这些珍贵的记忆。”
一提到秦宙付出的美好回忆，穆思辰就隐隐有些心痛。
他渐渐地有些相信沈霁月的话了，但对这个神级怪物，还是不能放松警惕。
沈霁月没有骗他，祂的确想要取回自己的力量，也确实需要穆思辰的帮助。但这不代表沈霁月会老老实实同他合作，祂一定会想办法污染他。
但这种情况下，与其一直表现得极其防备，反倒会让沈霁月变得更加谨慎，动手脚也会十分小心，让人难以察觉。
倒不如稍稍放松一些，露出些破绽给祂，沈霁月一定会专门攻击他的破绽，这样也好防范。
于是穆思辰想了想，半真半假地说：“蝴蝶为什么这么喜欢美好回忆？我还能帮秦宙取回祂的美好回忆吗？”
说完这句话，穆思辰就感受到一股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这道视线太强烈了，让穆思辰脸上微微发热。
他不是为了帮秦宙取回什么东西才这么说的，只是为了给沈霁月露出些破绽，让沈霁月误以为秦宙对他很重要，从这方面攻心，就可以防备沈霁月的精神污染了。
沈霁月也颇为意外地看向穆思辰，意味深长地说：“我不建议你对那位‘冷血者’抱有太多的期待和好感，我之所以在祂的见证下与你对话，是因为知道祂与你合作，而不是祂值得信任。”
“这与你无关。”穆思辰道。
沈霁月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祂说道：“既然你一定要自不量力，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提示你一下吧，如果你能进入暮晓之门，或许还有找回秦宙的回忆的可能性。
“但在这之前，最重要的不是祂的美好回忆，而是我的能力。
“我很确定，我的力量就在这个‘柱’之内，只是不知道被蝴蝶以什么形式掩藏起来，我要取回它。”

第114章 与月亮的合作
室外, 贺飞拿着枪疯狂敲门，一边敲门一边喊着：“小穆你怎么了？我刚才好像看到月亮了，小穆你没事吧？月亮你开门, 你有本事欺负小穆你怎么没本事开门！”
室内, 满屋子都是玻璃碎片，地上躺着一具尸体，沈霁月双手沾满鲜血，却神态悠然地坐在床上, 望着坐在对面沉思的穆思辰, 丝毫没有焦急的意思, 也不认为穆思辰会拒绝祂的提议。
窗外不知何时升起一轮圆月, 月光洒在沈霁月身上, 衬得祂更加优雅俊逸。
优雅这个词，似乎已经刻进沈霁月的骨子里。比起其他变得奇形怪状的神级怪物, 沈霁月真是漂亮太多了。
即便恢复本体，祂依旧是一轮皎洁的明月。
敲门声不断响起，穆思辰实在头疼，干脆给贺飞传过去一条神谕：“回房间等我，我有要事在谈，你不能听。”
敲门声停下来了，贺飞在游戏群里发了条信息。
你飞哥：【那我回去等你了，切记不要被污染啊！】
你飞哥：【不过万一你被污染了, 我也没办法救你啊？那这样吧，我们约定好，如果你被污染了, 请一定要污染我。我这个人精神比较脆弱, 不想一个人清醒地活着。】
穆思辰看到贺飞发的信息, 不由笑了一下。
室内紧张的气氛，因为穆思辰的笑容，变得舒缓了一些。
穆思辰开始认真思考沈霁月的话。
因为有秦宙作保证，所以不必担心沈霁月话中有假，但穆思辰还是觉得这件事中透着诡异。
“我没办法信任你，我觉得以你的实力，一定能取回自己的东西，为什么要向我求助？”穆思辰问道。
穆思辰思考时，沈霁月从卫生间拿出一条毛巾，正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听到穆思辰的话，祂放下毛巾，沉思了一会儿，才问道：“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提起‘人类守护神’的名字，你想听真答案还是假答案？”
“你的假答案里一定有真，真答案里一定有假，都说来听听吧，我自己判断。”穆思辰道。
沈霁月浅笑道：“我真的很喜欢和你聊天，你又聪明，又总是会给我制造意外，很让我惊喜。既然你这么聪明，我也不和你说虚话，各种想法都说一说，反正你也能猜出来，没必要隐瞒。
“蝴蝶的领域我进不去，这是真话。确切地说，能够进入，但在梦境中无法施展力量。
“你是了解我的，我的眷者和祥平镇的人不同，每个眷者都是我的分身，我需要用光线的反射之力将力量和形象投射到眷者身上，在梦里我做不到这一点。”
“我不了解，没有人会了解一个神级怪物，谁知道月亮的背面是什么，”穆思辰警惕地反驳了沈霁月的话，“而且你现在已经在梦里了。”
沈霁月说：“本来还想让你多了解我一点的，没想到思辰这么不信任我，这让我有点伤心。
“我之前已经解释过，如今我能够在梦中，是因为你占领了一个柱，梦蝶镇的力量出现了缺口，我才能够用‘精神支配’的能力进入这里，寻找我失去的力量。
“但目前我能够使用的力量非常有限，光线的反射能力一样也用不了，一点点精神支配的力量，也只能保持自己在梦中的清醒，阻止不了其他人发疯。
“继续旁观下去，你就要占领梦蝶镇了。到时候我的力量落在你手中，你会还给我吗？”
穆思辰承认，沈霁月说得没错，真是每句话都说到他的心上，说中他的猜测。
在忏悔小区感受到“精神支配”的能力后，他就猜测可能是蝴蝶拥有类似金丝眼镜一样的道具。后来在电话里听到沈霁月的声音，穆思辰才打消这个念头，改为认为是沈霁月来到了梦蝶镇，只是弄不通沈霁月的目的。
“还有呢？”穆思辰道，“我不相信你的目的这么简单。”
沈霁月道：“还有一点点小心思。”
祂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比划出大约一公分的缝隙，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真的就一点点，而且这一点我想你也猜到了。合作期间，如果有机会，我是不会放过污染你的机会的，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很想要你做我的眷者。”
面对沈霁月厚脸皮的“坦诚”，穆思辰发现自己真是连脾气都快被磨没了，只能没什么好气地说：“发疯的那种吗？被你附身的那种吗？”
“怎么会呢！”沈霁月瞪圆了眼睛，“那样的眷者一抓一大把，根本不值得我废太多心思。我可是很珍惜你的，我希望你保持现在这个样子，只是仰慕我、信赖我，帮助我破坏其他小镇的领域，等我成为弥天之上……”
“就吞噬我对吗？用完就丢罢了。”穆思辰道，“不对，成为弥天之上需要我的力量吧？深海当年之所以会被你们合谋分割，不仅仅是因为蝴蝶的背叛，更因为祂没办法同时掌控不同种类的力量吧？祂明明吞噬了很多力量，却变得比刚成为弥天时还弱，对吗？”
这是穆思辰在与沈霁月聊天时想到的。
深海明明有实力吞噬其他种类的神级怪物，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世界的神级怪物，为什么能被其他神级怪物合谋分割？
正是因为深海变弱了。
而蝴蝶拥有那么多神级怪物的帮助，为什么不将这些力量据为己有？反而还的还，丢的丢，做成道具的做成道具？
也是因为成为藏星的祂，再保留这些力量会变弱。
秦宙明明有了成为弥天的条件，却始终只是“半步弥天”，也是因为其他力量拖垮了祂的实力。
而能够让这些神级怪物完美融合其他力量的第四种力量，正是他的自我之力。
沈霁月从穆思辰夺取第一个“柱”开始，就一直在觊觎穆思辰的自我之力。
什么成为眷者，根本就是想要他的力量！
穆思辰只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块唐僧肉，大概只要是有实力的神级怪物，都会想要他的力量吧。
沈霁月被穆思辰说中了心事，竟然还好意思点点头，诚恳地说：“我会让你活到我成为弥天，就算我成为了弥天之上，你的精神也会永远存在于我的神国之内，我会好好对你的。”
穆思辰：“……”
为什么沈霁月可以将如此恐怖的事情说得这么坦荡？
“你们神级怪物的脑回路是不是有问题？”穆思辰问道。
沈霁月笑笑：“思辰，人总是要死的，就算我是神，也没办法向你承诺永生。但我可以让你的精神永存，你的灵魂不灭，这就是魑魅镇的力量。
“我曾邀请过你去我的小镇，你有时间去看一眼嘛，只要看一眼，你就会喜欢上那里的。”
“停！”穆思辰制止沈霁月继续说下去，“我不想听你为自己代言为自己传教了，你不觉得自己夸自己很丢人吗？我们还是来讨论合作的问题吧，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接受你的合作要求？”
“我都这么诚恳了，你为什么不同意？”沈霁月反问道。
穆思辰：“你是看不起我吗？我已经大概摸透这个‘柱’的运转规则了，接下来只要找到‘柱’的位置就可以，这不是什么难事。我为什么需要与你合作？”
他大可以在这个房间除掉沈霁月的分身，在夺取“柱”后，找到沈霁月力量化作的道具并据为己有，还能得到一个能够放大情绪的强力道具呢。
沈霁月幽幽叹了一口气：“思辰，你要在我面前逞强吗？你不在乎‘柱’里的人命吗？我可是来帮你的。”
“你能解决因果链？”穆思辰问道。
沈霁月傲然道：“你是在质疑一个神的能力。”
穆思辰宠辱不惊，不管沈霁月是温声示好，还是摆出神级怪物的架子施压，穆思辰对待沈霁月的态度都毫无改变，依旧是冷漠、防备，让沈霁月所有的伎俩全部落空。
沈霁月只得老老实实解释：“因果链之所以可以产生，是有因必有果，就像天空下雨，雨水成为河流，汇聚入海洋一样，这代表‘柱’内一定要有两种力量才可以。
“相信你已经猜到了，蝴蝶在这个‘柱’中使用了我的力量，通过放大忏悔情绪来得到更强烈的解脱感。忏悔是‘因’，解脱是‘果’。解决不了‘因’，就一定会导致‘果’的发生。
“你担心的是占领‘柱’后，强烈的忏悔感得不到解脱，这些人会选择走上绝路吧？
“我答应你，只要我取回力量，就帮你解决这个‘因’。我会让他们的忏悔感回归正常，帮他们脱离因果链的束缚，怎么样？”
“这么简单就能做到？”穆思辰皱眉道，他总觉得沈霁月的话有所保留。
“不能再降低忏悔感了，”沈霁月道，“除非你想让他们变成一群没有悔意的疯子。”
穆思辰没有答应也没有再反对，而是问道：“你究竟被蝴蝶拿走了什么东西，又会变成什么道具？”
沈霁月道：“会变成什么道具我不清楚，这个需要你来找。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祂拿走了我的一个梦。”
“神级怪物也会有梦？”穆思辰不解道。
“怎么会没有？只是失去这个梦之后，我已经不记得它的内容了。”沈霁月脸上出现一丝怅然。
见到祂这副样子，穆思辰忽然想起了秦宙。
小章鱼睡觉时，时不时会动几下触手，起床时还会生气，是不是也在做梦呢？
不知道祂的梦里是什么？是祥平镇的平安喜乐吗？
见穆思辰的神情逐渐变得柔和，不再像方才那么防备，沈霁月一直和善的神情变得冷了下来，声音发寒：“穆思辰，你觉得我对你的珍惜和喜爱是要吞噬你的力量，为什么你从不怀疑‘遮天之手’对你的呵护？
“就因为祂绝对理智？就因为祂不肯吞噬祥平镇镇民的灵魂？就因为祂一直在保护你占领其他小镇？
“祂已经是‘半步弥天’了，看看深海的样子吧，祂不可能克制住吞噬的欲望，‘贪婪’会不断地折磨祂，所有理智都会灰飞烟灭。
“你为什么不怀疑祂是在养大你，养到可以吞噬的程度，一口吞了你，到时候祂就能一举成为弥天之上。
“祂和我是一样的，跟着我至少你的精神还可以永存。”
穆思辰冷静的神情出现一丝皲裂，他看向沈霁月，眼中含着一丝怒意，压着怒气道：“祂和你不一样，祂从未隐瞒过自己的目的。”
“我也没有，”沈霁月摇摇头，“思辰，你太不公平了。”
穆思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会和沈霁月争论这些问题，他和秦宙之间的事情，和小章鱼之间的事情，由不得别人来置喙。
“我们还是聊聊这里的情况吧，到底是怎么回事？”穆思辰指指地上的尸体。
沈霁月扫了一眼尸体，他对死亡毫无怜悯之心，只是淡淡道：“不清楚，我来到这个房间时，房门是虚掩着的，我推开门，就见他变成这样了。”
“你曾给他打过电话，是我接的，你说你们要去3016做些事情。”穆思辰从文件袋里拿出手机。
“是，但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是房间内的任务要求我做的。”沈霁月说道。
祂简单讲述了下自己的事情。
沈霁月引一道力量进入梦蝶镇后，凭着对自己力量的感觉，来到了忏悔小区，但祂无法进来。
即便是神级怪物的分身，想要进入“柱”也必须遵守规则。
插队、随地吐痰甚至抢劫斗殴等犯罪不符合沈霁月的美学，祂选择玩弄感情。
祂同时吸引了很多人，交往了很多男、女朋友，在一天之内确立了无数恋爱关系，并一一向他们坦诚，说出自己是个海王的事实。
梦蝶镇的规则认定祂犯下重罪，将祂送到忏悔小区。
“说来也有趣，最后一位恋人，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她真相，她就主动同我分手了。”沈霁月道，“没有看到她的眼泪，没有听到她的哭声，有点遗憾呢。毕竟她长得很可爱，哭起来一定也很赏心悦目。”
沈霁月还拿出手机，让穆思辰看这位女朋友的照片。
穆思辰听着沈霁月的做法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了，看到照片后更不知说什么好。
这位主动和沈霁月提分手的女朋友，竟然就是穆思辰被打探消息，又被穆思辰的脸迷惑，同男友分手的年轻女士。
穆思辰：“……”
一天之内连续遭遇两个居心叵测的人，其中一个还是邪神，这位女士同贺飞一定很有共同语言。
这件事虽然无语，但也让穆思辰放下一桩心事。
他不仅没有伤害一位无辜的男朋友，还救了一个即将被月亮伤害的女士，也算是一件好事。
即便是梦境，穆思辰也没有伤害任何人的感情。
“你为什么用这种方式？”穆思辰露出受不了的神情。
“因为我象征爱情，”沈霁月浅笑道，“你们人类表白时，很喜欢用我当借口呢。我很喜欢爱情这种感情，在我的小镇里，有很多很美好的爱情故事，怎么样，有没有产生好奇心？想不想来呢？”
“呵，有时间会去的。”穆思辰道。
不过是在占领魑魅镇时，而不是成为沈霁月眷者时。
沈霁月继续讲述祂的故事，后面就变得很简单了。
祂因破坏很多人的感情，亵渎了美好的爱情被送到忏悔小区，当然沈霁月是绝对不会被自己的力量道具影响的，祂没有忏悔之心，也不会被污染。
但祂感觉到道具的存在，却找不到道具的具体位置。
祂来到小区内，按照任务提示打了电话，并根据任务指示，晚上来7015号房找人。
那个电话是穆思辰接的，尽管穆思辰没有说话，但沈霁月还是从呼吸声中听出是穆思辰。
祂以为自己的合作对象是穆思辰，想到今晚就要去穆思辰房中找他，微微有些兴奋。
于是沈霁月戴上了鸭舌帽，还拿着一面镜子，打算给穆思辰一个惊喜。
谁知7015号房内不是穆思辰，他背对着门坐在椅子上，沈霁月碰了下他的肩膀，手掌上沾满了鲜血。
“我想，这些任务和遇到事情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柱’需要我们的忏悔和解脱。”沈霁月道，“不用考虑这些乱七八糟的案件了，专心把‘柱’引出来吧。”
穆思辰检查了一下7015号房内的尸体，这是个男性，之所以流了这么多血，是因为他的四肢不在了。
穆思辰一下子想到了贺飞在游泳池内捞到的那条腿。
池涟、纪羡安在守望小区遇到的事情，他们在忏悔小区遇到的事情，所有事件在穆思辰脑海中一一闪过。
“不，有意义，这些案件都有意义。”穆思辰忽然道，“沈霁月，我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与我合作了。你不是因为没有能力无法得到自己的力量，你是根本不可能靠近失去的力量。”

第115章 捕梦网
桌上有纸笔, 穆思辰将他所知道的“柱”内案件全部列了一遍。
首先是守望小区。
从1-1-101送箱子，到3-4-802的女装男，到5-5-302女装男和壮汉约会的地点, 到6-2-702女装男居住的地方，案件在逐步扩大。
穆思辰忙碌的这段时间, 池涟也不断在群里发送信息。
她和纪羡安抵达6-2-702后，刚好看到是有人在暴打女装男小李，虽然女装男有可能是陷害纪羡安的凶手, 但二人还是出手相助了。
救下受伤的小李后, 伤人者就逃走了。
小李声称壮汉是他杀的, 但迷倒纪羡安的人不是小李, 因此, 可以作证纪羡安出现在杀人现场的，还有一个人。
小李答应将3-4-802的钥匙交给她们，但也请她们帮一个忙, 请她们帮忙威胁方才的伤人者，让对方不要再殴打小李。
于是两人又去找迷晕纪羡安的人，又去找殴打小李的人, 找到这两人后, 又出现了新的案件。
后面案件复杂到池涟都懒得在群里发信息了，一句话, 太多了。
池涟：【这些案件怎么没完没了呢，一个案子套另外一个案子，我刚才画了半天的案件图，发现整个小区里, 好像除了我和纪姐外, 其余人身上都背着命案, 就我们俩清清白白。】
池涟：【而且这些案子好让人无语，很多情况下，只要杀人就能解决很多问题。比如纪姐在3-4-802送箱子时撞上小李，那个时候她要是杀了小李，就没有后续的案件了。】
池涟：【当然，我不是说要杀人，这里给人的感觉太像现实世界了，完全没有游戏的虚幻感。要是在这里杀了人，就算知道是假灵魂，我也有种不再是自己的感觉。】
池涟：【而且一旦杀了人，就要拜托别人处理尸体，到时候就会产生新的案件连锁，同样是麻烦。】
池涟：【我累了，不想跑来跑去了，干脆躺在家里等着明早来收小紫星算了。但是身上还背着无数命案，不跑明天就要死，真的好累。】
池涟：【命案越背越多，什么时候能解脱啊？】
穆思辰：【是不是所有命案逐渐编织成一个巨网，有种深不见底的感觉？想抽离又无法抽离？】
池涟：【对对对！就是这个样子！天啊，穆队长，你终于回复我了！我和纪姐正在小区花园埋尸呢，天知道我这一晚上都经历了什么，完全可以写成一部小说了！】
你飞哥：【那个……小穆，虽然你让我到房间里等你，但是呢，我也遇到了亿点点麻烦。当然，问题不是很大，就是杀掉那条腿的人的朋友，来找我算账了呢。】
穆思辰：【贺飞，你那里又出了什么事情？】
你飞哥：【也、也没什么，就是一个女生，哭哭啼啼地找我，她说因为我上交了那条腿，小区管理员找到了凶手，也就是她的朋友，管理员说明早要将她朋友献祭给‘织梦者’，我现在很内疚呢，咱们有办法救她吗？】
穆思辰：【我想应该有办法，你等等我捋顺这件事。池涟，你和纪姐帮我办一件事，如果遇到守望小区的人，帮我问他们一句话，你今晚能够做个美梦吗？】
穆思辰拿起写着案件的纸张，起身要回房间。
沈霁月立刻起身跟上，穆思辰皱起眉，回身看他。
沈霁月对他伸出手：“我们说好了要合作的，你可不能抛下我。”
穆思辰警告道：“你不能对贺飞说些有可能污染他的话，否则我会立刻净化你。”
“我不会说的，”沈霁月道，“我只是一个失去能力的追随者，别说你了，我连你那位朋友都打不过。”
穆思辰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才会暂时与沈霁月合作。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贺飞的房间，4013号房内除了贺飞外，还有一个泪眼婆娑的女孩，她跪坐在地上，手上拿着一把刀，而贺飞的肩膀上有一道血痕。
穆思辰看向贺飞，贺飞短暂地解释了一下发生的事情。
故事很简单，这是一个女孩被伤害后反杀施暴者的故事。恨意让她将施暴者肢解，分散到各个地方。贺飞上交的一部分让管理员锁定了凶手，于是凶手的朋友来找贺飞，要为朋友报仇。
前来暗杀贺飞的女生力量不大，几个回合就被贺飞制服，贺飞也只是受了一些轻伤。
随后女生就跪在地上哭，贺飞一下子变得很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早知道我就不上交腿了，任务没完成不说，还欠下一条人命。”贺飞嘟囔道。
穆思辰道：“不欠不就好了。”
他走向哭泣的女生，问道：“告诉我你朋友犯案的全部经过，我有办法救她。”
女生擦擦眼泪，将凶手如何骗死者，又如何行凶全部说了。
穆思辰问清楚细节，将一切都记了下来。
随后，穆思辰对众人说：“你们陪我去找管理员，我要向他说明情况。”
贺飞满脸迷惑，女孩则是燃起一丝希望，唯有沈霁月露出思索的神色，随后低声道：“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我找不到。”
一群人来到一楼，此时一楼已经关了几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凶手女孩。
穆思辰来到小区管理员面前，指了一下凶手女孩说：“我自首，人不是她杀的，是我杀的。”
贺飞与两个女孩均是震惊地看着穆思辰。
“小穆，你在说什么，你认下这件事，明早就……”贺飞道。
穆思辰按住贺飞的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他将之前听到的犯案经过改编了一下，将凶手说成自己，向管理员自首。
管理员质疑道：“但命案是上午发生的，你是下午才来到忏悔小区的，怎么会是你做的呢？”
穆思辰睁着眼睛说瞎话：“是我假扮成他的样子进来的。”
说完他一指沈霁月，让沈霁月来圆这个谎。
管理员看向沈霁月。
沈霁月慢吞吞地走向管理员，凝视着管理员的眼睛说：“对，就是他假扮成我的样子进小区作案的，我们是同谋。”
管理员望着沈霁月，感觉自己整个魂魄都要被那双眼睛吸进去，他眼前仿佛出现了穆思辰等人叙述的画面，而且坚定不移地认为穆思辰等人所说的才是真相。
于是他点点头道：“原来是这样！你们俩才是罪人！明早就将你们献祭出去，放了她吧。”
真正的凶手女孩就这样被放了出去，两个女孩劫后余生般地抱在一起痛哭。
“没事就好了，别哭了。”贺飞安慰了下两人，随后露出迷惑的神情。
穆思辰与沈霁月倒是全程冷漠，并没有因救了一个女生而感动。
管理员在登记册上划掉女生的名字，改记成穆思辰和沈霁月。
两人被关在一个房间内，贺飞站在门外疑惑。
穆思辰对贺飞招招手，贺飞凑过来后，穆思辰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贺飞的神情更加困惑。
他听从穆思辰的吩咐，来到穆思辰送手机的7015房间，在里面待了一会后，大喊着冲出来自首，说他意外杀了人。
很快地，贺飞也被当成凶手，与穆思辰、沈霁月被关到一个房间。
贺飞进门时，穆思辰正在给池涟、纪羡安发信息。
“你也来了？”穆思辰看了他一眼，笑道，“睡觉吧，做个好梦。”
“等会！”贺飞道，“现在房间里就剩我们三个了，管理员也去睡觉了，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猜到了什么，我们接下来又要做什么？”
“正要告诉你呢。”穆思辰道。
贺飞坐在他的床位上，专心地听着。
穆思辰告诉他：“守望小区也好，忏悔小区也罢，其实一直在编织一张网。你有没有发现，我们遇到的所有案件，都是连环案件？
“假设案件中有ABCDE五个人，这个案子就有可能变成，A杀了B被C看到，C拿这件事威胁A去帮他杀掉D，A却将C要害D的事情告诉了D，D为了自保，利用手中E的把柄，威胁E去让C闭嘴……”
“好复杂的人际关系……”贺飞已经听不懂了。
穆思辰简单地用ABCDE画出一张图，展示给贺飞看，并说道：“由这一系列案件为中心，又衍生出FGHJ等人犯案，渐渐地这个案件就变成了一张网状图，将小区所有人都包含在内，每个人都想挣脱这张网，却又无能为力。”
贺飞对着网络图，想象了一下，点点头说：“确实是这样。”
不管是他们俩，还是纪羡安与池涟，都被困在这张网上，甩开了一个案子，就会出现新的案子。
“那为什么要出现这张网？”贺飞问道。
“为了让所有人的梦都有联络。”穆思辰道。
他从接触这个“柱”开始，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既然“柱”是领域，是困住这些人的枷锁，那么它的空间在哪里？
或者说，它让“柱”内的人到处乱走，所到之处都可以是“柱”的领域，那也总该有个连接、维系的东西。
它靠什么将“柱”内的人变成它的棋子？
靠这种网状的案件。
只有依靠一个接一个的案件，才能将进入“柱”的人锁在其中，陷入忏悔/后悔/懊悔等悔意-解脱的循环中。
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所有人粘在网中，就可以控制住他们。
“所以不管是小紫星、每日任务还是减刑卡，都是让我们陷入这张网的手段？”贺飞顺着穆思辰的思路说道。
“没错。”穆思辰点点头。
贺飞还是很不理解：“那我们为什么要自首？人明明不是我们杀的。”
“因为我们也要进入这张网内，只有这样才能找到‘柱’。但我们又不想杀人，如果对面是十恶不赦、或是被污染到无可救药的人，那么为了自保，我们可以自卫。但如果只是为了是获得进入‘柱’的门票就去滥杀无辜，我做不到。”穆思辰道。
贺飞点点头：“我也做不到。那我有点明白了，我们想进入这张网，就必须陷入命案的循环中，既然我们不想做凶手，也不想做尸体，就只能做替罪羊了，对吗？”
穆思辰：“不仅是替罪羊，我们还获得了其他人的忏悔，并为其他人制造了解脱感，其他人和我们有了情感交互，我们才进入这张网中。”
穆思辰替女生顶了罪，凶手女生对他产生感激之情，同时悔恨自己害了一个人，又从穆思辰的行为中获得了解脱感，穆思辰就自然而然地通过凶手女生，融入到案件之中。
贺飞也是一样。
7015号房住户的死因，想必与穆思辰傍晚接到的电话有关，7015号房主正打算去3016号房做一些不好的事情。
或许3016号房的人提前察觉到危险，抢先下手解决了这件事。
3016号房住户本想嫁祸给沈霁月，因为沈霁月在这件事中的身份，应该是7015的同谋。
但事情在穆思辰的操作下出现了意外，贺飞主动认罪，导致真正的凶手也对贺飞产生了愧疚之心，同时也因找到凶手，心中出现了解脱的情绪。
贺飞也顺利地进入这张案件网中。
方才穆思辰在游戏群里发信息，就是让纪羡安和池涟随便找一具尸体顶罪，摆脱这种无尽的循环。
“道理我都懂了，可是我们明天就要死了啊。”贺飞道，“我们被认定成凶手，明早就成‘柱’的点心了，可我们现在还没找到‘柱’的下落呢。”
穆思辰道：“今晚就能找到，所以我刚才才告诉你，要好好睡一觉，做个好梦，梦里我们可以见面。”
“等等，你刚刚提到了集体梦，你的意思是，这张案件网内的所有人，会做同一个梦？”贺飞问道。
穆思辰点点头。
这也是他在沈霁月的提示下想到的。
给贺飞喝毒可乐的友善大哥曾说过“今晚我一定会做个美梦的”，由于身在梦蝶镇，穆思辰很在意和梦相关的事情，当时他就对这句话十分在意。
之后他发信息让池涟在守望小区询问那里的住户“今晚能够做个美梦吗”，守望小区相对比较和谐，户外走动的人比较多，两人问了几个人，得到了“希望可以做个美梦”和“一定能做个美梦”的回答。
由此，穆思辰大胆地猜测，搞不好“柱”利用规则、减刑卡和小紫星逼着住户们搞出这么多事情，就是为了让他们带着解脱的感情，做一个美梦。
一个集体梦，而“柱”就隐藏在梦中。
穆思辰之所以敢做出这么大胆的猜测，还是因为沈霁月。
如果沈霁月自己能够取回力量，沈霁月绝无可能主动与他联手，这点沈霁月也坦诚了。
但穆思辰觉得，沈霁月所说的无法使用能力靠不住，祂都已经想办法进来了，窗外那轮月亮又漂亮到诡异的程度，说沈霁月现在是力量不足的状态，穆思辰是不相信的。
梦里没办法反射光线，这点穆思辰信。但别忘了，沈霁月吞噬了大眼仔一半的力量。
穆思辰只得到了大眼仔的遗留都可以使用“真实之瞳”，吞噬大眼仔一半力量沈霁月，在梦境空间怎么可能无法施展力量。
而唯一一个让沈霁月无法取回力量的原因，大概只有祂在穆思辰逼问之下不得不坦诚的那句话。
祂的梦境被蝴蝶拿走了。
穆思辰认为，蝴蝶既然出手了，那祂偷的就不可能是简单的一两个美梦，而是沈霁月做梦的能力。
也就是说，唯有能力道具被藏在梦里，沈霁月才会无从下手，不得不与穆思辰联手。
没有别人的帮助，沈霁月没办法进入梦中，因为祂不会做梦。
祂需要穆思辰的梦里有祂，才可以前往“柱”所在的空间。
也是这一点推测，让穆思辰想到了群体梦的可能性，如果不是大家处在同一个梦中，沈霁月又如何在他的梦里出现。
以上所有因素汇聚在一起，才得出了案件网、解脱情绪和集体梦的推论。
穆思辰简单解释了之后，贺飞除了用力点头，也做不到别的什么了。
他决定放弃脑子，过一会儿好好睡觉，等前往集体梦后，穆思辰有什么吩咐，他执行就是了。
“你连我还保留着能力都猜出来了，你到底是分析能力惊人，还是有很强的直觉呢？”沈霁月欣赏地看着穆思辰。
穆思辰道：“都有吧，很多时候，我都会相信自己的直觉。”
“直觉这么准可不是什么好事。”沈霁月意味深长地说。
穆思辰警惕道：“你是什么意思？”
“既然你不清楚原因，那最好不要知道，”沈霁月转移了话题，“思辰，你知道吗？让我下定决心想要收你为眷者的，就是你分析事情时可怕的判断力和敢于博弈的勇气，真是好想要你身上的‘品质’。”
穆思辰懒得理会沈霁月时不时来一次的“表白”。
祂的话不能听，每句释放好意的话背后都透着污染、吞噬和精神侵略，稍有差池，就会沦为沈霁月的傀儡。
“睡觉吧。”穆思辰说，“还要做梦呢。”
沈霁月却叫住他：“你还没有把我放进你的梦里呢。”
穆思辰道：“想到要梦到你就觉得难受，要不还是我把东西取回来再交给你吧。”
“那可不行，到时候那个道具说不定就属于你了。”沈霁月说。
“我们可以立誓，你承诺在梦蝶镇内不会试图污染我，而我也不会试图占据你的道具。”穆思辰提议。
谁知沈霁月却摇摇头道：“那多无趣，为什么不能是，我既取回能力又能得到你呢？”
“说得对，”穆思辰认可道，“也可能是，我既得到这个‘柱’又得到你的能力道具。”
“有道理，就是这样才有趣，我们押上彼此的筹码，能者居之。”沈霁月笑道。
富贵险中求，既然沈霁月一定要把能力道具送给他，穆思辰也决定收下这份战书了。
“既然如此，我更不可能带你进集体梦了，你在外面干着急吧。”穆思辰掀起被子准备睡觉。
“那还是做个交易吧，你把我放进你的眼睛里带入梦中，我就告诉你这个集体梦背后的真相。”沈霁月道。
“你先说，我看看这个信息值不值得我带你入梦。”穆思辰道。
沈霁月道：“思辰，你知道吗？在你说出‘案件网络’这个词语时，我真的很吃惊，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到这个词的，但你确实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凭借直觉和极其稀少的线索，接近了真相。
“你知道这个‘柱’是怎么形成的吗？这是因为蝴蝶有个道具，叫做‘捕梦网’，你精准地抓住了这个道具的轮廓。”

第116章 群体梦
穆思辰立刻警觉, 看了一眼贺飞，运用自我图腾的力量封住了贺飞的听觉。
贺飞正听从穆思辰吩咐准备睡觉呢，忽然被屏蔽听觉后, 只觉得世界都安静下来，渐渐地有些困了，闭上眼睛准备酝酿睡意。
“什么级别的道具？”穆思辰这才问道。
“很小心嘛，”沈霁月道，“当然是藏星级别的, 和你之前用的眼镜一样。”
“蝴蝶也只是藏星级别吧？”穆思辰问道。
大眼仔的金丝眼镜是祂死后才留下的，蝴蝶又没死, 怎么会拥有藏星级别的道具？
“道具和神不同, 道具没有神格，伤害性也低，你也没有因为看到金丝眼镜发疯, 不是吗？”沈霁月道。
穆思辰：“那你们是如何定义道具等级的？”
沈霁月：“当然是伤害性, 我们一般将能伤害到藏星的道具，定义为藏星级。所以你的武器不管怎么升级，威力多么强大, 技能多么特殊, 也只能是藏星以下，因为它无法对神造成伤害, 但‘捕梦网’可以。”
穆思辰想起大眼仔死后，力量被剥夺了, 但留下了金丝眼镜, 这个眼镜秦宙和沈霁月都不感兴趣, 至少不会费力去抢夺这个眼镜。
也就是说, 神级怪物死后, 就算力量被剥夺，也还是会留下一些道具类的物品。
像沈霁月、秦宙这样远超藏星的神级怪物，即便不死，身体或者力量被分割太多，这部分也能化成藏星级的道具。
蝴蝶不是单一的神级怪物，祂拥有一两个强力道具倒也正常。
“捕梦网造成的伤害，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收走你们的梦境吗？”穆思辰问道。
沈霁月：“你可不要小看梦境，你知道失去梦境的人会怎么样吗？”
穆思辰：“会变得暴躁易怒是吗？”
他在知晓梦蝶镇时，曾查过关于梦境方面的资料，了解过关于阻断梦境的实验，知道梦被剥夺之后，会引发植物神经系统紊乱，还容易让人产生一些心理问题。
“那只是一段时间不做梦的后果，”沈霁月道，“要是永远失去了梦境，人的感情会渐渐消失，变成一具行尸走肉，失去了生活的动力。当然，神失去梦境没有你们那么惨，只是会变得不完整。”
“不完整的神级怪物会怎么样？”穆思辰想到了秦宙，想到祂失去的美好回忆。
沈霁月道：“也没什么不好的，失去一部分力量和疯狂，反倒能够更多地保留人性，但总归是不完整的，也是弱点，很容易被人攻击。”
穆思辰看向沈霁月，不觉得这家伙哪里保留了更多的人性。
沈霁月读出他的想法，提醒道：“你想想大眼仔。”
穆思辰：“……”
这么对比的话，那沈霁月的确是有人性多了。
沈霁月告诉他：“我举个比较典型的例子吧，你认为蝴蝶为什么如此渴求美好情感？为了这些东西，祂甚至甘愿踏入陷阱，被其他神用一点点美好诱惑，甘愿冒险陷入沉眠中。”
“因为祂也不完整？”穆思辰道。
沈霁月：“正是如此。祂背叛了深海，分割了深海，深海也惩罚了祂，取走了祂的快乐。
“从此之后，祂就变成了一个无法产生快乐的可怜虫。用谎言欺骗着自己和梦蝶镇的镇民，说是建立一个幸福的国度，实际上是祂只能依靠别人的美好活下去。”
“那你呢？”穆思辰明知道不该太了解这些神级怪物，却还是忍不住问道。
沈霁月显然很开心：“思辰，你能关心我真是太好了。我嘛，我喜欢在月光下看起来很漂亮的东西，漂亮的人、漂亮的动物、还有漂亮的感情。有人性是件有趣的事情，可是时间久了会越来越虚弱，我也必须找回我的梦了。”
穆思辰还想问秦宙的事情，但他想了想，决定不问了。
这些问题，他可以自己问秦宙，没必要从沈霁月口中得到答案。
失去美好回忆，秦宙并不觉得自己可怜，祂将此视为必要的代价。
即便如此，穆思辰也不想听到沈霁月用“可怜虫”这样的话语来形容秦宙。
“‘捕梦网’我需要注意什么？我会带你进梦中，作为交换，你要告诉我‘捕梦网’的情报。”穆思辰转移了话题。
沈霁月道：“我不清楚群体梦中有什么，但我知道，那里一定有猎梦兽。它们拥有眷者级别的实力，为‘捕梦网’捕捉梦境。
“你和你的小伙伴们要小心猎梦兽，不要被它们捕捉梦境，否则就会变成行尸走肉，失去对生活的乐趣，只剩下活着的本能。
“我就不用担心了，我没有梦境，它们对我不感兴趣。但你要保护好你的梦境，一旦你的梦被它们捕捉，我就没办法待在群体梦中了。”
沈霁月又详细告诉穆思辰关于猎梦兽的情报，穆思辰一一记下来，并趁着池涟与纪羡安没睡觉，将关键信息发送到游戏群里，让她们防备猎梦兽。
他也不想带同伴们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但是没办法，大家从进入“柱”开始，就都陷入了各自的因果链中。
尽管沈霁月的精神支配可以斩断因果链，但那势必会对精神造成一定程度的损伤。
只有在群体梦中保持清醒，察觉到自己身上的因果链，顺着链条找到连接因果链的人，先解开链条，才能避免精神受损。
因此穆思辰必须带大家一起去。
接下来的问题，穆思辰不打算问沈霁月，沈霁月也不会回答他。
于是他在心中问道：“系统，你在吗？”
自从进入忏悔小区后，系统已经沉默很久了。
这个系统向来如此，如非必要，它很少出现。尤其这次穆思辰知道了它在分割深海的战斗中所起的作用，系统就变得更沉默了，不会主动说话。
【系统一直在。】系统回答道。
穆思辰问道：“如果我的同伴中，某个人的梦境不小心被夺走了，该怎么办？还有救吗？”
这个问题沈霁月不会回答他，就算回答，穆思辰也无法相信沈霁月所说的真实性。
系统：【“捕梦网”是为蝴蝶服务的，它捕猎的梦境会全部存放在暮晓之门后，等待蝴蝶回来一一品尝，不过系统并不建议玩家去暮晓之门。】
“我记得你以前还让我夺取三个‘柱’，占领梦境空间。”穆思辰道。
【梦境空间是由“捕梦网”和诸多梦境编织而成的，只要得到“捕梦网”，玩家就可以掌握不完整的梦境空间，解放现实中的梦蝶镇，唤醒梦蝶镇居民，这就足够了。】
【因为“捕梦网”所捕猎的梦境都存放在暮晓之门内，系统一直认为它就在门后，没想到在第二个“柱”中就找到了“捕梦网”的下落，没必要再进入暮晓之门。】
“是因为暮晓之门很危险吗？我不介意再多占领一个‘柱’。”穆思辰心中有一丝犹豫。
【是很危险。那里存放着蝴蝶分割深海时的记忆，任何人进入都有可能被切割，变得不再完整。玩家已经知道如何避免被猎梦兽抓到，只要小心谨慎，不会有危险，没必要冒险。】
穆思辰没有说话。
系统问道：【玩家在犹豫什么，好好保护你的眷者们就足够了。】
“我知道了。”穆思辰在心中暗暗叹息。
是他太过不自量力了。
当他知道秦宙的美好记忆也被收藏在暮晓之门后时，他就忍不住想去取回这些记忆。
但穆思辰心里清楚，他想这么做不是为了秦宙，是为了他自己。
小章鱼是秦宙的自我，是秦宙不想留在身边的情感。
秦宙舍弃的感情，穆思辰却很珍惜。
但自从小章鱼为了救穆思辰消失后，秦宙就再也没有给他新的小章鱼。
或许是他那点微薄的力量催生出来的自我，已经在聂忆海的力量下灰飞烟灭，再也不会生出新的自我了。
他或许永远失去小章鱼，也失去秦宙仅存的人性了。
穆思辰想，如果他能够帮秦宙取回美好记忆，秦宙是不是又要头疼多余的情感了？
到时候，秦宙会不会又分出一个小章鱼给他？
就算没有小章鱼也没关系，能帮秦宙恢复完整也不错，毕竟他欠下秦宙太多，先还一点，日后收债时，也会少还一些。
穆思辰清楚地知道，他想这么做，就是为了自己，满足自己的私心。
也正因此，他不会为了秦宙冒险。
既然系统认为目前的他不该面对暮晓之门，那就这样吧。
“我知道了。”穆思辰在心中回答系统。
收到穆思辰的提示后，池涟和纪羡安表示她们记下了，这就准备去睡觉。
穆思辰将听觉还给贺飞，拍了拍他的脸，想叫他起来告诉他关于猎梦兽的事情。
没想到贺飞竟然就这么睡着了，还怎么叫都叫不醒。
穆思辰只能尽快入梦。
在此之前，他开启“真实之瞳”，将沈霁月的形象印在眼中。
沈霁月没有梦，没办法像众人一样通过入睡进入群体梦中。
但祂可以化成一道光线，暂时寄存在穆思辰的眼睛中。
“真实之瞳”内有一块金丝眼镜的碎片，这块碎片不足以对抗沈霁月本体，但容纳一缕属于分身的光线还是能够做到的。
随着沈霁月的样子映在“真实之瞳”上，面前的人改变了样子。
他变成一个相貌平平的男人，穆思辰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这人后背上有一个月亮的图腾，如今尚有生息。
为以防万一，穆思辰用十字镐在这人身上敲了一下，看着他身上的月亮图腾消失才放下心来。
这样就不用担心他们入睡时，月亮的眷者醒来对他们做什么事情。
为了让这人睡得更久一些，穆思辰又敲了敲他的脑袋，保证他能够一觉睡到天亮。
这之后，穆思辰躺在床上，很快便睡着了。
他并不是很担心贺飞被“猎梦兽”抓走，因为猎梦兽最大的一个特点是，只会捕捉梦中清醒的人。
不知道自己在梦中的人，始终处在“案件网络”的束缚中，也就是在“捕梦网”的掌控中，猎梦兽不会费尽心思去抓早被掌控的人。
它们只会抓走梦中清醒的人，为捕梦网清除隐患。
由于是带着警惕心入睡的，一有了意识，穆思辰立刻发现自己在做梦。
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要找贺飞，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小区内，而是躺在云朵上面，漂浮在空中。
穆思辰坐起身，感觉后背有些异样，似乎生长了一对可以控制的东西。
他试着动了动身后的东西，竟然就这样飞了起来。
他仿佛天使一般，生出一对洁白的羽翼。

第117章 猎梦兽
即便清楚这是梦境, 穆思辰还是心生喜悦。
他对这对羽翼的控制就好像对手指一样熟练，只要脑子里想着飞翔，羽翼就会扇动起来, 带着他轻盈地在云端飞翔。
穆思辰还没来得及露出微笑，左眼前就出现一行字。
[别太高兴哦，记住这里是梦境，看看你的后背或者肩膀。]
字体是很漂亮的行楷，每个笔划都是那么苍劲有力, 字迹的整体观感给人一种漂亮干净皎洁的感觉，就像天上的月亮。
但若是仔细凝视每个笔划的尾端, 又会产生一种思绪凌乱, 大脑被一团横竖撇捺钩的尾部连笔痕迹占据的感觉，不能细看，也不能对字迹生出欣赏的情绪。
这正是藏在左眼中的沈霁月给穆思辰的提示。
穆思辰在这行字的提示下, 轻轻偏头看向肩膀和后背, 顿时瞳孔微缩，险些抄起十字镐狠狠砍向自己的后背。
一只长得说不出是更像蜘蛛还是章鱼的东西正软趴趴地趴在他后背上，这玩意的脑袋长得还和穆思辰一模一样, 眼珠像木偶一般地左右摇晃着, 正盯着穆思辰。
坦白说，这玩意的掉san程度远超羽目眷者, 如果大眼仔没有神格的震慑，说不定还比这玩意长得好看一些。
最恐怖的是, 这东西还用穆思辰的声音在他耳边说：“做梦很开心吧？可以长出翅膀飞翔呢。飞翔很开心吧, 躺在棉花一样的云朵上很开心吧？咦？你怎么不开心呢？你不会发现自己在做梦了吧？”
说话间, 那双犹如滚珠般的眼珠在眼眶中乱转, 好像从各个角度观察着穆思辰。
穆思辰的左眼前又出现一行字。
[哦, 差点忘了，不要让它发现你能看到它哦，只有知道自己在做梦才能看到它。表情不要那么可怕，保持微笑，你笑起来很迷人的。]
来自沈霁月的污染扑面而来，字里行间都是满满的恶意。
然而说沈霁月是恶意吧，倒也不全面。毕竟祂提醒了穆思辰猎梦兽的存在，让穆思辰能够提前做好伪装，不让猎梦兽发现他是清醒的。
但说沈霁月是好意吧，也不尽然。祂清楚穆思辰不会被猎梦兽这小东西吓到，祂刻意提醒穆思辰，也只是为了欣赏穆思辰想喊不能喊，想骂不能骂的样子。
最令人无语的是，入睡前，沈霁月告诉穆思辰，猎梦兽会根据个人喜好调整形象，只要看到它，它的形象就会倾向于穆思辰的喜好。
穆思辰……其实还有点期待看到猎梦兽的样子。
他心中清楚，他很喜欢手感Q弹的萌萌哒章鱼玩偶，小章鱼不在的时候，穆思辰会抱着盗版章鱼入睡，虽然比不上原版，但怀里总算不是那么空。
沈霁月告诉他，猎梦兽是像背后灵一样跟在人身后的，它们会时刻监视着人，观察人们是否清醒，一旦发现这人是清醒的，就会立刻张开捕猎的网，将这人的梦境吞噬。
穆思辰当时觉得，要是有个小章鱼贴在身后，就算是个假的，他也不讨厌。
谁知他后背上的，这是个什么玩意？！
[之前忘了告诉你，猎梦兽原本的形态是蜘蛛，它只会在原本形象上添加你喜欢的形态，不会彻底改变形象的。]
[猎梦兽长着你的脸，证明思辰是个自爱的人，这是很好的品质。]
[只是猎梦兽的八条腿竟然变成了软趴趴的触手，思辰竟然喜欢软体动物吗？真是没想到的喜好呢。]
眼前不断浮现出字迹，让穆思辰有种想把左眼抠出来的冲动。
[哦，对了。蝴蝶的梦充满了虚伪，它喜欢用美好的幻觉包裹住原本丑陋的梦境呢。不过你有“真实之瞳”，应该不会被迷惑吧？]
这行字出现后，穆思辰后背的羽翼从纯白化为血红色，每片羽毛上都长着一只眼睛，眼睫毛还是黑色的蠕虫。
脚下踩的云朵也变成了蠕动的肉块，方才棉花般的触感原来是脂肪的触感。
穆思辰：“……”
他已经不知道这究竟是梦境的真实，还是沈霁月刻意弄出来的让他发疯的东西。
他身处的环境也从蔚蓝的天空变成一望无际的血海，要不是可以踩着脚下的肉块，可以用不断往他身上掉黑虫子的翅膀飞翔，穆思辰此时已经掉入血海中了。
而猎梦兽还在喋喋不休地说话：“你的表情很奇怪呢，不喜欢这个梦境吗？看到很恐怖的东西了吗？我长得很恐怖吗？”
真是够了！
环境如此恐怖还要表现出做了美梦的样子，猎梦兽长得如此丑陋亵渎了他的脸又亵渎了小章鱼的美好形象，竟然还要他对此露出快乐的微笑，他能维持面无表情已经很好了。
穆思辰有些明白十字镐给自己起名叫碎月撕梦的原因了。
那轮月亮就是该砸得稀碎，这个破梦就是该撕裂摧毁。
十字镐真是个起名小天使。
就在穆思辰不知该如何面对猎梦兽的拷问时，一个人骑着摩托飞艇，在血海中破浪而来。
“小穆！”贺飞戴着炫酷的赛博朋克头盔，骑着一辆帅气的摩托飞艇，旋转着停在穆思辰脚下的肉块上，摘下头盔，帅气地甩甩头发，向穆思辰打了个招呼，“你飞哥帅不？”
很明显，贺飞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他没有看到自己肩膀上贴着一只长着贺飞脸，身穿粉色水手服、S型身材的长腿蜘蛛，还拍拍肩膀道：“上车，哥带你飞！”
他的手穿过猎梦兽的身体，毫无障碍地拍到自己的肩膀。
而贺飞的猎梦兽也半眯着眼睛不说话，一副半梦半醒的样子。
显然，连猎梦兽都不会怀疑贺飞。
有贺飞这个真正在做梦的人，穆思辰松了一口气。
他不用再面对猎梦兽的盘问，他只要与贺飞像平时一样相处就行了。
任何人，只要融入“贺飞气场”中，都会变得沙雕又梦幻。
于是穆思辰无视猎梦兽的问题，指着贺飞的羽翼说：“你这翅膀有点碍事，我很难坐在你后面。”
“哦，你等等，我收一下。”贺飞道。
他扭了扭肩膀，羽翼逐渐缩小，成为一个小小的羽翼装饰，贺飞将装饰取了下来，后背就恢复了正常。
“来吧！”贺飞道。
穆思辰坐在摩托飞艇后面，看了眼贺飞背上的猎梦兽，很难将身体靠在贺飞背上，只能努力拉开与贺飞的距离，留出粉红裙猎梦兽的空间。
穆思辰盯着那只猎梦兽，淡淡道：“贺飞，你喜欢穿粉色水手服的长腿女生啊？”
“对啊！”贺飞说，“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我一直喜欢这样的动漫美女啊！”
穆思辰觉得，他没有及时提醒贺飞猎梦兽的事情，没有唤醒贺飞的梦，真是太好了。
否则贺飞大概这辈子也不会喜欢粉色水手服和大长腿了。
贺飞扔给穆思辰一个头盔，头盔里竟然还有对讲系统。
贺飞问道：“兄弟，想去哪儿？哥带你去。”
穆思辰想了想说：“去找池涟和纪羡安。”
先与伙伴们会合，再找到群体梦中和大家有联系的人，就能发现因果链的存在。
让她们亲手斩断因果链，摆脱“忏悔-解脱”的束缚锁链后，穆思辰就可以通过猎梦兽反追查捕梦网和“柱”的下落。
但在找到捕梦网本体之前，万万不能让猎梦兽发现他是清醒的，否则就会失去梦境，成为行尸走肉。
通过贺飞的手无障碍地穿过猎梦兽，穆思辰确定猎梦兽没有实体，它们无法被任何力量摧毁，只要捕梦网还在，猎梦兽不管被打碎多少次，都可以重聚。
猎梦兽也没有自我意识，它们只会检索人类是否清醒。
像贺飞这种完全陷入梦境的人，他的猎梦兽连醒都懒得醒，有点像是电脑的睡眠状态。
而穆思辰的猎梦兽则是开机的电脑，在一遍又一遍地搜索着电脑病毒。
穆思辰这个“病毒”，需要很小心很小心地隐藏身份才能不被猎梦兽发现。
电脑病毒想要躲过追查，最好的办法就是藏在某个正常的文件里。
贺飞就是这个文件。
听到穆思辰的话，贺飞呆一瞬道：“她们也在这里吗？”
穆思辰很想问一句“你以为自己现在在哪里”，但怕这话唤醒贺飞，只能忍下来。
猎梦兽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穆思辰，软趴趴的触手伸出来贴在穆思辰的颈部动脉上，似乎在听他的心跳声。
穆思辰此时真是无比怀念小章鱼，不是所有触手都Q弹，不是所有触手都很可爱！
表情可以伪装，但心跳伪装不了，穆思辰的心跳逐渐加速，这时他听到贺飞道：“这两个姐姐也来到天上飞了吗？那可真是太好了，我一定要给她们秀我的摩托飞艇，这东西可太酷了，哈哈哈哈哈！”
听到贺飞的话，穆思辰的情绪被缓解了不少，心跳也稍稍平缓，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穆思辰问道：“你这摩托飞艇哪儿来的？为什么我就只有翅膀，没有这么帅的车？”
贺飞“嘿嘿”一笑，小声告诉穆思辰：“是一个美女天使送哒！”
“怎么回事？讲讲听。”穆思辰问道。
贺飞告诉穆思辰，他平衡感不太好，有点不会飞，正在云彩上练习飞翔时，一个美丽的小姐姐驾着云彩飞到了贺飞的云彩上。
她一看到贺飞就又哭又笑的，口中说着“是我对不起你，谢谢你救了我”。
尽管在做梦，但贺飞记得晚上顶罪的事情，但这位美女，他没见过啊，长得和游泳馆分尸案的凶手完全不一样。
而且为游泳馆分尸案凶手顶罪的是穆思辰，不是贺飞。
贺飞直接道：“我不认识你，我哪里救你了？”
美女告诉贺飞：“左右你明天就死了，我也不怕告诉你实话。我是3016的住户，忽然得知住在7015的禽兽要和同伴夜袭我的房间，我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就抢先杀了7015，打算嫁祸给他的同伴。
“没想到你意外捡到了7015的手机，归还手机的时候，竟然还替我顶罪。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傻，但我一边觉得脱罪了，好轻松，一边又对你充满了愧疚。你有什么愿望吗？我愿意帮你实现。”
说话间，美女解开了上衣领口的扣子。
然而贺飞道：“真的什么愿望都能实现吗？你有羽翼会飞，是个天使！我可以要一个摩托飞艇吗？”
已经准备以身相许的凶手：“……”
“不能吗？”贺飞面露失望，指指自己的翅膀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飞不起来，我需要一个飞艇。”
“就、就这么简单吗？”美女问道。
“一点都不简单，我做梦都想要个摩托飞艇！”贺飞道。
“既然这是你的愿望，我也希望你可以在临死前快乐一番。”3016的美女道。
说罢她将双手放在自己脚下的云彩上，低声说：“我希望贺飞能够实现他的愿望。”
说罢，云朵就变成了摩托飞艇，贺飞开心地骑上飞艇，并把自己的云朵给了3016的美女。
他好奇地问道：“这位美女，你是什么人呀？为什么能制造出这么神奇的摩托飞艇？”
3016的美女道：“这里是梦想国，只要感受到解脱、轻松的人，都能来到这个神奇的国度。这是在伟大的‘织梦者’庇护下的国度，在这里，人人都是天使，不管白天做什么错事都可以被原谅，任何人都可以实现美好的愿望。
“你真的没什么别的愿望了吗？”
“有！”贺飞斩钉截铁地说。
3016的美女脸一红，轻轻地靠向贺飞坚实的胸膛。
贺飞道：“我的愿望是，带我兄弟去骑摩托飞艇！他这个土包子都没见过这么酷的东西，哈哈哈哈哈哈！你知道他在哪儿吗？他在梦想国吗？他要是没来我可以带他进来吗？”
3016的美女：“……”
美女面色抽搐几下，随后道：“只要他在梦想国，只要你心里想着他，骑着摩托飞艇随便开往任何一个方向，都能找到他。”
“好咧，我这就去了，谢谢美女！”
于是贺飞骑上摩托飞艇，一溜烟地飞驰而去，将摩托尾气留给了这位非常想要报答贺飞的美女。
听了贺飞的讲述后，穆思辰有点明白所谓“梦想国”的情况了。
难怪白天忏悔小区、守望小区的人都会用各种方式获得解脱感。
不仅仅是忏悔感让他们寻求慰藉，更因为只要拥有解脱感，他们夜晚就会来到梦想国。
他们不认为自己在做梦，就像贺飞一样，他们相信这里是真的，相信这里的美好，被这里的虚幻所吸引。
为了摆脱忏悔感、负罪感，也为了来到这个像仙境一样的地方，他们不惜在白天施展各种手段来获得解脱。
一旦有人发现这里只是梦境，一旦有人清醒地认识到他们不惜付出一切代价所得到的只是梦，猎梦兽就会吞噬他们的梦境，让他们变成行尸走肉，再也无法说出真话。
梦想国里，不需要清醒的人。
通过贺飞的描述，穆思辰知道该如何在猎梦兽的视线下伪装出做梦的样子了。
在这里，能够通过想象创造一些事物，比如贺飞的摩托飞艇。
但只有不知道自己在做梦的人才能创造事物，清醒的人做不到。
想要解除猎梦兽的怀疑，就要利用贺飞的梦。
于是穆思辰指着一片血海道：“你看你看，那里有只漂亮的海豚在飞！”
贺飞顺着穆思辰指的方向看去，点点头道：“对耶，还是粉红色的！好漂亮啊！”
穆思辰只是随手一指，但因为贺飞的想象，那里真的出现了一只粉色海豚，在血海中穿梭着。
就好像是穆思辰的想象创造出来的一样。
而穆思辰肩膀上的猎梦兽也慢慢垂下眼睛，似乎不再怀疑他了。
穆思辰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这时，贺飞的摩托飞艇也微微一顿，他对穆思辰说：“小穆，我看到池涟和纪姐了。”
穆思辰歪头，避开贺飞的头，看到了站在肉块上的池涟和纪羡安。
池涟的表情有些怪。
她脸色惨白，视线时不时往肩膀上瞟，纪羡安的手臂牢牢掐着池涟的胳膊，似乎在提醒着她什么。
穆思辰明白池涟的心情。
她和纪羡安在事前就听说了猎梦兽的情报，也知道这里是梦境，自然而然地看到了猎梦兽。
根据沈霁月之前的描述，穆思辰小队都误以为，他们会看到喜欢的人或者事物，来诱惑他们，让他们说出自己是清醒的这个事实。
穆思辰已经做好了假小章鱼贴在怀里和他撒娇，问他知不知道这里是梦的心理准备了。
谁知没有小章鱼，只有长着人脸的蜘蛛章鱼兽，丑得让人差点攻击它。
池涟也是如此，她以为自己能够看到一个有着八块腹肌的惊天地泣鬼神的大帅哥，没想到她只得到一个长着自己的脸的八块腹肌蜘蛛怪。
她没有第一时间尖叫起来，还是靠纪羡安提醒她。
纪羡安san值高，相对冷静，即便看到肩膀上趴着一个脑袋和秦上将的画像很像的蜘蛛，也能面不改色，还能提醒池涟。
但两人的神情实在是太惊悚，还是引来了猎梦兽的注意。
猎梦兽在两人耳边碎碎念，时不时用池涟喜欢的性感男声说话，池涟被它折磨得已经快要崩溃了。
纪羡安也没好到哪儿去，她向来尊敬秦上将，尽管没见过秦上将的面貌，但秦上将的画像贴满整个祥平镇，他们日日膜拜敬仰。如今秦上将的画像被变成一只蜘蛛怪，还不停在她耳边喊着“救救我救救我”，她能撑到现在不手撕蜘蛛，精神力已经很强大了。
“他们俩是生病了吗？”贺飞问道，“你觉得是什么病？我能创造出来什么药帮她们？”
穆思辰道：“什么药也不用，你就乘风破浪地飞过去，向她们热情招手，给她们介绍梦想国有多美妙就好！”
“OK！没问题！”
贺飞转动把手，摩托飞艇发出“嗡嗡嗡”的发动机响声，“嗖”地一下来到池涟与纪羡安面前。
贺飞照例一个旋转飞跃，帅气地停在两人面前，摘下头盔臭美地甩甩头，对她们抛了一个wink，挤眉弄眼地说：“两位美女，要坐车一起飞吗？”
池涟：“……”
纪羡安：“……”
大概是贺飞太招人恨了，两人一同来到贺飞面前，一人给了他一拳。
紧张的心情瞬间得到了缓解，好像肩膀上的猎梦兽也没那么可怕了。
穆思辰也摘下头盔，笑着说道：“终于见到你们了，欢迎来到梦想国。”
“见到你真是太好了。”池涟松了口气，露出舒心的笑容。
贺飞捂着脸道：“为什么打我！池涟也就算了，纪姐你知道自己的拳头有多硬吗？哎呀，我帅气的脸啊！”
“纪姐也是比较热情，”穆思辰安慰贺飞，“别郁闷，你看纪姐手里有束花，这束花有治伤的神奇效果，你收下这束花，伤就好了。”
“是吗？”贺飞看到纪羡安的手，果然见到一束白色的百合花。
纪羡安也发现自己手里出现一束花，她的神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微微透出一丝讶异。
“纪姐，下手那么重，还不把花送给贺飞？”穆思辰道。
“给你！”纪羡安将花丢到贺飞手上。
贺飞接过花，把脸贴在花上，瞬间，百合花消失，而他脸上的青肿也痊愈了。
池涟与纪羡安一同眨眨眼。
穆思辰对着她们指指贺飞，暗示道：“这里是‘梦’想国，在‘梦’想国里，只要是美好的愿望，都会心想事成哦。”
他着重说出“梦”这个字。
池涟与纪羡安顿时心领神会。
池涟走上前，对贺飞说：“别生气啦，我也是看你帅气的样子忍不住嫉妒才出手的，你看我给你变个魔术，你想看什么魔术？”
贺飞眨眨眼说：“你要是能给我变个蛋糕就好了，我饿了。”
“好的，”池涟伸出手说，“你看我的手，什么也没有对吧？我蒙住你的眼睛，你再睁开眼，我手上就有蛋糕了！”
“是吗？”贺飞露出有点小激动的表情。
池涟一手摊开，一手捂住贺飞的眼睛。
随后她不是很有信心地松开贺飞。
贺飞一睁眼，面露喜色：“哇！果然有个蛋糕，是我最爱吃的提拉米苏，谢谢啦！”
池涟看着自己手上凭空出现一个蛋糕，面部肌肉微微抽动。
在贺飞吃蛋糕时，池涟与纪羡安肩膀上的猎梦兽都半眯起了眼睛，看起来已经相信池涟与纪羡安不清楚这是梦境了。
穆思辰、池涟、纪羡安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纪羡安还有些慈爱地摸摸贺飞的头。
三个人的梦境全靠贺飞一个人编，真是辛苦贺飞了。

第118章 飞哥主场
[你的朋友真是个有个性的人, 上次没有将他变为我的眷者，实在有些可惜。]
穆思辰刚松了口气, 眼前就出现了沈霁月的字迹。
他不自觉地将手伸向左眼。
[不要以为这是梦境就可以随便挖眼不受伤, 的确，你可以利用梦境的力量治疗眼伤，但我是寄宿在“真实之瞳”中的, 挖掉我，你就失去“真实之瞳”的力量了。]
穆思辰可没想过挖眼, 他是个珍视自己的人, 不是为了保命或者保护重要的人，绝不会做出自伤的事情。
换言之, 沈霁月不值得。
他只是觉得这些字迹实在太影响心情，决定关闭“真实之瞳”，等需要的时候再用。
“真实之瞳”的确可以帮穆思辰找到因果链和捕梦网真正的位置, 但消耗的精神力巨大, 看到的景象又太掉san, 还要时不时忍受沈霁月的骚扰，倒不如关闭了比较好。
果然，关闭“真实之瞳”后，血海和肉块都变成了蓝天白云了, 尽管知道这些都是假的，但只要他看不到，心情就会变得很好。
穆思辰露出轻松的笑容, 看向池涟和纪羡安的肩膀。
关闭“真实之瞳”后, 他还能看到的东西, 也只有猎梦兽了。
池涟的猎梦兽长着她的脸, 他的希望眷者们都很珍爱自己, 这令穆思辰十分欣慰。
因为在这个世界中，只有爱自己，才能抵抗神级怪物们那种“神高于一切”的思想，要先保持自我，才能抵抗污染。
四个人中，唯有纪羡安的猎梦兽与本人的面孔不同。
这个猎梦兽有着宛若神像一般的面容，脸上每个部位都是按照黄金比例打造出来的，眼皮下垂时有种悲天悯人的圣父感，充满了人造感。
就好像是，人类想象出来的，神明应该有的样子。
穆思辰不明白纪羡安的猎梦兽为什么长这副样子。
他认为纪羡安就算不爱自己，猎梦兽也该是秦宙的容貌，没想到是一个陌生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纪羡安在祥平镇的恋人。
穆思辰隐约觉得猎梦兽的眉眼与秦宙有些相似之处，但差别太大，完全不是一个人。
就当祥平镇的人崇拜秦宙到整形成祂的样子吧。
总算靠着贺飞暂时解决了猎梦兽的危机，穆思辰用余光瞥了眼自己肩膀上半梦半醒的猎梦兽，对贺飞说：“这么久没见到两位姐姐，不问问分别时她们过得怎么样吗？”
穆思辰提醒时，肩膀上软趴趴的紫色触手动了一下，戳了戳穆思辰的脸，似乎还在怀疑他是清醒的。
池涟瞥了一眼穆思辰的猎梦兽，面部肌肉抽动了几下，似乎不明白紫色像软泥一样的触手有什么可喜欢的，不理解穆思辰的喜好，她好歹喜欢的是腹肌呢。
穆思辰觉得自己很冤枉，他明明喜欢的是蓝色Q弹萌版小章鱼，比网上卖的手办还可爱一千倍一万倍，到了猎梦兽身上，给他打了折扣不说，还变成了紫色，真是不懂蝴蝶为什么如此执着于紫色。
他想着以后得找机会向池涟解释一下，但转念一想，回忆起池涟见到章鱼玩偶时一副厌恶嫌弃的样子，只得放弃了这个念头。
在这个被污染支配的世界，也只有他能体会到小章鱼的可爱了。
被穆思辰提醒，贺飞才说道：“哦，对，你们是不知道，我们遇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这个命案那个命案的，真是很麻烦。不过现在没关系了，我们白天的辛苦没有白费，现在我们进入了梦想国，在这里，我们摆脱一切烦恼。”
穆思辰：“……”
贺飞真的很容易被污染，就这么一会儿没看住他，他就已经把“梦想国”的理念根深蒂固地刻在脑海中，不用十字镐狠狠敲开他的脑壳，他大概是醒不了了。
但也多亏贺飞被污染，才保护住他们清醒的三人。
纪羡安和池涟听到贺飞的话均是哭笑不得，尤其是纪羡安，她完全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要靠被污染的同伴来保护。
换成祥平镇的人，早就做掉了这个成为堕落者的同伴吧？
想起祥平镇，纪羡安难免有些惆怅。
她这是第二次见穆思辰闯“柱”了，不得不承认的是，穆思辰对待“柱”的手段更加灵活。
祥平镇的人都十分理智，这份理智让他们在一切怪物横行的小镇无往不利，但在梦蝶镇屡屡碰壁。
对于这种不断侵蚀心灵的小镇，只有像穆思辰这样敢于置身污染中的人，才能从内部瓦解“柱”。
不知不觉间，纪羡安已经从信仰秦宙，变得渐渐接受穆思辰了。
纪羡安惆怅时，贺飞已经喋喋不休地将他白天发生的事情全部讲了一遍。
他边讲，穆思辰边提醒他：“这么多人你记不住的，拿出纸笔来记下。”
于是贺飞变出纸笔，边说边写，将送他毒可乐的4014友善大哥，在他门口打架的一男一女，游泳池里的腿以及凶手妹子和闺蜜，7015的死者，3016的美女天使，甚至连沈霁月、用篮球、菜刀、花盆等物品砸他的人和小区管理员都写了下来。
确定没什么遗漏了，贺飞点点头：“这一天可遇到太多人了，真的不用笔都记不下来，你们呢？要不要用笔？”
池涟两人不懂穆思辰为什么要让她们写下白天接触的人，但她相信穆思辰的判断，也一边按照时间回忆，一边写下她与纪羡安遇到的人。
除开一开始遇到的安保主任、1-1-101老婆婆、3-4-802赵女士及女装小李、5-5-302装在冰柜里的壮汉死者、5-5-301的目击者中年女、3-4-801的目击者中年男、6-2-702暴打小李的暴力男外，还有后面遇到的4-4-702、1-1-201、2-5-601等等人。
一共写下足足20个人，池涟才停下笔。
三人肩膀上的猎梦兽都醒了过来，眼睛一转一转的，一会看看纸，一会看看三人，木偶般的眼睛中充满审视和怀疑。
纪羡安面不改色，穆思辰只当自己瞎了，池涟却心跳加速，不停冒冷汗，看起来有些撑不住了。
她背后的猎梦兽长着八块腹肌和两条强壮的臂膀，以及剩下的六条毛蜘蛛腿。
此时这两条强壮的臂膀环住池涟的身体，那张与池涟一模一样却十分呆板的脸凑到池涟耳边，发出低沉性感的男声。
“你为什么出汗了？是我的拥抱太紧了吗？”
“你为什么心跳这么快？是和我相处太开心了吗？”
“我有你最喜欢的腹肌，你怎么不回头看看我呢？”
“你脖子好细，一捏就能捏碎呢。”
那双手轻轻放在池涟的脖子上，指肚贴在颈动脉上，手指上长出无数细小的倒钩，脖子上传来微微的刺痛。
池涟已经快要翻白眼了。
穆思辰眼见这样不行，他还没把因果链上所有的人都弄来，池涟的梦境就要被带走了。
“啊！！！！！”池涟的猎梦兽发出尖锐的叫声，它兴奋地在池涟耳边说，“你醒着呢吧？你知道这里是梦吧？”
猎梦兽一直用温柔低沉的男声说话，此时突然发出尖叫，池涟被吓到san值狂跌，已经实在承受不住，马上就要惊叫出声，并祭出剪刀对着后背一阵狂剪了。
不能攻击猎梦兽，不能表现出发现猎梦兽的样子。
猎梦兽会用各种方式逼人直视它，攻破人的心防。
一旦与猎梦兽有接触，不管是反抗、碰触、恐惧还是对视，都会被收走梦境。
穆思辰眼见池涟状态不对，也不顾得什么了，在猎梦兽尖叫的瞬间也开口道：“杨芸芸，池涟，你想不想见见杨芸芸？”
瞬间，池涟的全部感官被“杨芸芸”这三个字霸占，身后猎梦兽的呓语，完全比不上这三个字的分量。
穆思辰将手搭在贺飞的肩膀上，笑着道：“这里是梦想国，什么愿望都可以实现。你可以和杨芸芸见面，好好聊天，告别，对不对，飞哥？”
穆思辰看着贺飞，笑意未达眼底，眼中藏着一丝恳求。
希望这次贺飞可以靠谱，希望贺飞能弄出来一个足以让池涟甘愿深陷梦境的杨芸芸。
“杨芸芸啊……”正在点人头的贺飞停下笔，想起了他们在现实世界那一场战斗，由衷地说道，“池姐和芸芸确实还没有好好告别。”
伴随着贺飞的话语，一个人出现在池涟的身后，她纤细的双臂穿过猎梦兽的身体，温柔地抱住了池涟。
“小涟，最后的最后吓到了你，真的对不起。”“杨芸芸”在池涟耳边道。
猎梦兽还在尖叫，对着池涟恐吓，发出令人恐惧的声音摧残她的精神，说着一些恶毒诅咒的话语，但池涟已经不在乎这些声音了。
她被人温柔地保护了。
尽管身后的“杨芸芸”只是贺飞想象出来的假人，尽管“杨芸芸”所说的话也是贺飞贫瘠的想象中能想到的最感人的话语，池涟还是觉得自己被守护了。
她将头靠在“杨芸芸”的臂弯中，低声道：“并没有吓到，我那时身体好难受，连起床给自己倒杯水都做不到，多亏你来照顾我。”
为了照顾她，杨芸芸舍弃以尸体活下去的方式，在最后的时刻，陪在她身边。
一刻也没离开过她。
池涟一直有句话没说，那个时候要不是杨芸芸陪在身边，她真的有种被世界抛弃了的感觉。
一具冰冷的尸体，却温暖了在异世艰难前行的她。
总有那么一些感情，让人就算明知这是假的，也甘愿沉浸在其中，不愿戳破。
池涟就这样安心地靠在“杨芸芸”怀中，冷汗渐消，心跳也平缓下来。
猎梦兽吼了一会儿，见池涟沉浸的样子，终于确认池涟不知道自己在做梦。
它安静地趴在池涟肩头，重新半眯起眼睛。
穆思辰微微松了口气，他用力捏住贺飞的肩膀，夸赞道：“飞哥，你真是个铁血柔情的汉子！”
他真害怕贺飞想象出来一个丧尸杨芸芸，拎着那条断掉的胳膊来找池涟，那才真的完蛋了。
没想到，贺飞竟然想出了这么柔情的一次会面。
贺飞“嘿嘿”笑了两声，竟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脸红了。
贺飞这个人，最是受不了别人的真情赞扬。
他忙戳着写着一堆名字的纸转移话题：“我们白天都见过这么多人，结下了好多恩怨情仇呢。”
“是啊，”穆思辰也道，“既然身在梦想国，要不要把大家都叫过来，一起喝一杯酒，一笑泯恩仇呢？”
“好主意！”贺飞一击掌道。
穆思辰欣慰地看着他：“靠你了。”

第119章 朔月
贺飞的确是个行动力非常可怕的人。
当初他能在被章鱼玩偶污染后, 连夜爬上穆思辰的床企图谋杀室友，如今他也可以在梦中弄出一桌菜，并举起一个大喇叭, 对着名单挨个喊人, 直到将人喊过来为止。
或许是梦里大家真的很闲, 也或许是贺飞的大喇叭实在太吵了，竟然真的被贺飞喊过来一大半人。
喊了大概半个小时，只剩下1-1-101的老婆婆和给贺飞毒可乐的大哥没有来。
前者要么是耳背要么是性格相对稳重, 不会被贺飞烦来；后者嘛，或许是害怕贺飞在酒菜里下毒。
团建活动组建者贺飞点了点人头, 对被喊来的众人说：“还剩下两个没来, 你们等我一下, 我这就去接人。”
说罢，就见贺飞带上唯一见过1-1-101老婆婆的纪姐，骑上摩托飞艇, 从云彩中穿梭而去。
贺飞这个唯一做梦的人离开, 就剩下穆思辰和池涟面对一群人……
和他们身上千奇百怪的猎梦兽。
穆思辰和池涟有种被怪物包围的危机感。
最可怕的是, 他们俩身后也背着两个怪物，实在太令人崩溃了。
还好池涟有“杨芸芸”，她干脆转身和“杨芸芸”拥抱，将脸埋在“杨芸芸”怀抱中, 干脆不去面对那些怪物。
也因此, 池涟背后的猎梦兽始终保持半梦半醒的状态，并没有再出言恐吓池涟。
穆思辰却不同，他需要向众人解释为什么贺飞将人喊过来, 安排每个人坐在贺飞想象出来的座椅上, 和认识的人回忆一下白天的事情, 和不认识的人寒暄。
他必须逼着自己面对这些阴森恐怖的猎梦兽，甚至要故作不知地穿过这些猎梦兽的身体，这对他的精神实在是个极大的考验。
这些猎梦兽均是以蜘蛛为原型，加上人们的想象，变成的样子实在令人难以直视。
就拿守望小区那位拥有16颗小紫星的安保主任来说吧，他身后背着的猎梦兽的脑袋是一颗小紫星，小紫星本身还是挺好看的。
但再向后面看就恐怖了，组成猎梦兽脖子的竟然是16张由头发连接的面具，这些面具凑在一起还能自己和自己聊天，它们很活泼，时不时在安保主任脖子上环绕几圈，还在安保主任耳边说话。
这种奇景大概是因为安保主任十分满意自己的身份，而他的身份又是16颗小紫星带来的，而每颗小紫星背后又对应着一条人命，猎梦兽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再比如将泳池男分尸的女生，也就是穆思辰顶罪的真凶，她的猎梦兽就是一朵艳丽的食人花。
大部分时间，这朵食人花都是安静绽放着的，生得有些像传说中的彼岸花，红色的花瓣，紫色的花蕊，十分美丽。
但它的花蕊偶尔会变成一张大嘴张开，露出里面尖锐的牙齿和一条紫红色的长舌头，这条舌头时不时甩出来碰一下女生的脸，确认她是否清醒。
穆思辰已经不想思考女生的猎梦兽长成这副样子的原因了。
每个人心中都有隐秘不可说的喜好，梦是潜意识的表现，而潜意识又与清醒的意识互相制约、互相促进。
意识为潜意识收集外界信息，同时用道理和行为规范约束潜意识中兽性的部分；而潜意识则是促进意识的动力，也会通过梦来发泄日常生活中意识承受的压力和不可说的欲望。
内心的隐秘不该被揭露，让它们成为秘密被收藏起来就好。
直到此时，穆思辰终于彻底理解为什么“蝴蝶”“梦境”属于深海，而不是属于天空了。
因为天空是仰望、是辽阔、是汇聚也是发散，是能够看到的高远，是憧憬和梦想。
但深海，是深潜，是潜伏在海面下，不可探知的隐秘。
梦，就是深潜在人意识内的精神波动，它和能够通过语言、文字、眼神、表情展现出来的精神状态截然不同。
精神状态是可以被人感知到的，即便有极强的表情控制能力，本人也能察觉到自己此时的精神状态。
梦却是不可捕捉的，潜意识也是无法察觉到的。当人们自以为捕捉到梦境时，实际上这个梦境已经是经过意识再加工过的，和原始的梦境早已有了差别。
所以，“精神支配者”是天空的力量，“织梦者”却是海洋的力量。
既然如此，“捕梦网”和“因果链”的真正下落就不在肉眼可及的位置，它们应该位于更深更难以察觉的地方。
穆思辰在怪物林立的环境中谈笑风生时，超载的贺飞骑着摩托飞艇回来了。
这正常最大载客量两人，勉强能坐下三人的摩托飞艇，承载着远超它能承受的重量。
坐在最前的是毒可乐大哥，其实不能称之为“坐”，而是躺。
他被一条长长的绳子捆成粽子状，又被贺飞捆在前面，横着趴在摩托飞艇上。
后面坐着纪羡安和老婆婆，老婆婆坐在中间，被纪羡安困在双臂中，想跑也跑不掉。
显然这二位是真的不想来，但又不得不来。
贺飞宛若梦境霸主一般停下摩托飞艇，拎着像粽子一样的毒可乐大哥坐在一把椅子上，纪羡安也扶着（挟持着）老婆婆坐在另外一把椅子上。
所有有恩怨的人终于全了。
“交给你主持吧。”穆思辰低声对贺飞说。
贺飞立刻变出一桌子酒水，每个人面前都一杯酒和一杯茶，他自己先举起酒杯道：“咱们这些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有仇，有怨，也有恩。
“这要是在白天，我们这些人凑在一起，怕不是要发生血案。比如我和这位4014的大哥，他刚见面就喂了我一瓶毒可乐；再比如这位画画的年轻人，他刚见面就用盆栽砸我的脑袋，当然我也给了他一记断子绝孙脚。
“总而言之，这桌子上一半以上的人，都有仇。
“但是我们现在身处梦想国，这是一个没有烦恼，没有仇恨的国度，在小区内，不管我们怎么厮杀，但在梦想国中，让我们一笑泯恩仇。
“否则就愧对这蓝天和白云了。”
说完，他自己先干一杯。
在座的人也被贺飞的话所打动，能喝酒的端酒杯，不能喝酒的举起茶杯，众人与自己身边的人轻轻碰杯，随后向贺飞敬了一下，将杯中的酒茶一饮而尽。
为了看清因果链的具体位置，穆思辰早在所有人都落座时，就勉为其难地开启了“真实之瞳”。
在贺飞说到“愧对蓝天白云”时，穆思辰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
在他眼中，蓝天早就化为血海，白云也变成肉块，他对着这景象根本咽不下去杯中酒。
他看着眼前的肉块血海，觉得这桌子有仇的人，在这里来一场混战也挺应景的。
[你的这位朋友，有狂信徒的潜质。]
由于打开了“真实之瞳”，沈霁月又跑出来喋喋不休了。
穆思辰还没找到因果链，只能忍耐着。
[思辰，其实你这样的人若是在小镇里，是相当不受神喜爱的。]
[你冷静、理智、聪明，即使被污染了，只要还没发疯，就能审视自身，找到污染源，并凭借自己的力量保持清醒。]
[最可怕的是，你还会伪装。你能够在维持清醒的前提下，装出成为追随者的样子。]
[你才是真正的堕落者，神不会喜欢你的。]
[你的朋友不同，他热忱且执着。他会相信自己脑海中认知的一切事物，他能够快乐地投入神的怀抱，并以此为荣。]
[他还会煽动人心，他拥有让身边的人快乐起来的能力，他相信的事物，也能影响到周围人。]
[他在任何一个小镇，神都会重视他，将他变为眷者，甚至是最强的眷者，让他成为神的代行者。]
[你们本该是死敌，竟然成为了最好的朋友，真是有趣。]
[思辰，我十分欣赏你，但我现在对将你变成我的眷者不太感兴趣了。]
[我更想将贺飞变成我的眷者，看到他为我战斗，你为他痛苦，那真是一副美丽的场景。]
穆思辰看着眼前出现的一大段一大段的话，手臂控制不住地颤动。
此时此刻，穆思辰竟有些理解十字镐在武器栏中颤动时的心情。
就是那种，见到了一个很想抽一顿的人，却没办法伸手抽的愤怒感。
如果沈霁月能够听到他的话，穆思辰一定会对他说一句：“沈霁月，你是刚才被闭麦后憋疯了吗？”
不然怎么会喋喋不休地说上这么久呢？
当然，穆思辰心中清楚，沈霁月在挑拨他和贺飞之间的关系，在他心中埋下怀疑的种子，分化穆思辰小队。
真是个无孔不入的神级怪物，相当可怕。
穆思辰只能忍着沈霁月的视觉污染和精神污染，专心地观察着每个人。
他将“柱”内所有与穆思辰小队有牵连的人全部叫过来，就是要将因果链的牵涉者聚在一起，寻找因果链的下落。
平日里，因果链是看不到的，因为它属于“深海”的力量，它“深潜”着，没人能够看到它的全貌。
但这里是群体梦，是在海洋之力作用下，能够将平日里潜伏着的抽象概念具现化。
在这里，他应该可以看到因果链。
穆思辰思索着他掌握的所有信息。
深海、蝴蝶、梦境、潜意识、深潜……
忽然，穆思辰眼前出现无数只蝴蝶。
这是了解过深，被逐渐污染的表现。
可正是如此，让穆思辰发现了一丝契机。
他立刻拿起酒杯，手掌穿过粉红裙猎梦兽，坚定地按在贺飞的肩膀上。
穆思辰对贺飞说：“飞哥，你还记得在公司见到的抱枕吗？它长什么样子？送我一个。”
贺飞脑海中浮现出抱枕的样子，这抱枕便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他手中。
穆思辰接过抱枕，望着抱枕上的蝴蝶图腾，左眼眸色渐渐泛紫，污染正在加重。
但没关系，这次不是直视“织梦者”，这个污染还是可控的。
穆思辰眼前的蝴蝶越来越多，甚至众人的脸在他眼中也不再是人脸，而是一只只蝴蝶。
脑海中再度响起潮汐声，这一次，潮汐声向穆思辰传递着信息，还是穆思辰自己的声音。
因为穆思辰听到的不是别人的声音，而是被蝴蝶污染后，深藏在他潜意识中的自己的声音。
人们往往有“灵光一闪”的说法，其实就是潜意识在接受了意识过多的信息后，累积的信息由量变达到了质变，再由潜意识给予意识信号，成为人们灵感的来源。
穆思辰认为，想要抓住源自于潜意识中的因果链，只能依靠自己的潜意识。
可他无法读取自己的潜意识，要凭借蝴蝶的力量让自己的潜意识具现化。
果然，耳边的声音不断对穆思辰说：“你知道吗？每个人大脑中都住着一只潜在的蝴蝶，有些人的蝴蝶一生也不会显现，有些人的蝴蝶则是会出现。现代医学称其为病变，却不知道这只蝴蝶是一直就有的。
“你看得到这只蝴蝶吗？”
穆思辰瞪大了眼睛，望着眼前聊天喝酒的众人，看到了一只只蛰伏在他们脑海中的蝴蝶。
有些是茧状，有些则已经破茧成蝶。
贺飞……贺飞脑子里的蝴蝶已经展翅欲飞了。
而在不同形态的蝴蝶身上，穆思辰看到了一条条锁链。
这些锁链捆在蝴蝶身上，捆住人们的大脑，又从大脑延伸出去，没入他们脚下的血海中。
穆思辰低下头，视线沿着锁链看向血海，他紫色的眼睛微微发亮，清晰地看到，在那血海之中，深深地蛰伏着一只足有一座小岛般大小的硕大的蜘蛛。
他又在这只蜘蛛身上看到无数蛛网，这些蛛网遍布整个海底，并向上蔓延，蛛丝的末端连接着每个人身上的猎梦兽。
而血海底部延伸出来的蛛网远远不止他们身上这些，这些蛛网扩散到远方，连接着梦境空间每个真实灵魂的大脑，笼罩着整个梦境空间。
梦境空间的形成，竟然就是以“捕梦网”为根基，假灵魂为填充元素，构成的巨大潜意识空间。
这竟然就是“捕梦网”！
原以为是个网，没想到竟然是一只如此庞大的蜘蛛，比蓝鲸还要庞大，堪比传说中的玄武巨兽。
难怪沈霁月说，“捕梦网”拥有伤害藏星的力量。
何止是伤害，穆思辰认为，就算是大眼仔亲自来到这里，都有可能被“捕梦网”捕捉梦境，重创祂的本体。
[别只顾着看“捕梦网”，找找我的梦。]
沈霁月展现出来的字迹比以往的更为缭乱，每个笔划的末端都是连接的，仔细看着就像是一团乱麻。
但正是这些字迹霸道地冲进穆思辰的视野内，将那群到处乱飞的蝴蝶挤到一旁，让深受蝴蝶污染的穆思辰有了喘息的空间。
沈霁月说的没错，以穆思辰自己的力量，的确无法战胜“捕梦网”，即便如今已经进化的十字镐也做不到。
他的确需要沈霁月的帮助。
即便知道是与虎谋皮，穆思辰也需要沈霁月的力量，他们联手才能对付“捕梦网”。
穆思辰透过凌乱的字迹，在蜘蛛巨兽身上寻找，终于在蜘蛛肚子上，找到一个被蛛网层层包裹住的圆球。
尽管被蛛网包成一个白色的茧，穆思辰还是看出来，那是一轮朔月。
朔月是看不见的，是月亮的暗面，是沈霁月自己也未能捕捉到的一部分，也是一个藏星级的道具。
穆思辰隐约意识到，这是沈霁月缺失的一部分，要是被沈霁月得到这轮朔月，祂的力量会更强大，距离弥天也更近。
决不能让沈霁月得到这轮朔月！

第120章 十字钻头
沈霁月寄宿在穆思辰的左眼中, 穆思辰看到的东西，祂也能看到。
见到这轮朔月，沈霁月明显兴奋了起来。
祂立刻告诉穆思辰该怎么做。
祂说, 蝴蝶之所以可以驾驭“捕梦网”, 是因为这个巨大的蜘蛛是一名眷者, 捕梦眷者。
捕梦眷者原本是人，或许正是贺飞那样备受神级怪物器重的眷者。正因为备受器重，才会被委以重任。
“捕梦网”就寄宿在捕梦眷者的大脑中, 不断改变着他的意识形态，渐渐地, 捕梦眷者就同“捕梦网”融为一体, 成为了最适合驾驭“捕梦网”的形态。
但“捕梦网”只能帮助蝴蝶构建梦境空间, 却不能让人们的精神保持正常。
因为蝴蝶可以支配的只有梦境，也就是潜意识，无法掌控人们的外在精神。
祂必须保证梦蝶镇的人意识不到自己在梦境中, 因此需要“朔月”来让所有人的意识沉眠。
同时, 祂还利用“捕梦网”和“朔月”构建了这个“柱”, 既可以让不遵守梦蝶镇秩序的人成为蝴蝶的食粮，又可以用领域保护“捕梦网”和“朔月”。
没有沈霁月的力量，其他神级怪物无法驾驭“朔月”；而沈霁月无法进入梦境空间，就算想方设法来到梦境空间, 以一个分身的实力, 也无法从“捕梦网”中取回“朔月”。
有这两个神级道具在，蝴蝶的梦蝶镇是无坚不摧，万无一失的。
沈霁月给出的建议是, 让穆思辰假借酒醉从高空中坠落入血海。
在这时, 由穆思辰用池涟的剪切粘贴能力, 将“朔月”从“捕梦网”中剪切出来。
以池涟的能力，也只能分割“捕梦网”和“朔月”，不足以驾驭“朔月”。也就是说，只能剪切，不能粘贴。
但“朔月”现身，沈霁月就可以利用“朔月”的力量成型，届时祂会离开穆思辰的眼睛，借用“朔月”之力解除众人身上的负罪感，到时因果链就会自然断裂。
同时，蜘蛛也是一位眷者，眷者就有精神，沈霁月在斩断因果链的同时，可以给予蜘蛛的精神一记重击，让它的精神迟钝，猎梦兽的威力也会大大降低，再难收走众人的梦境。
穆思辰可以趁这个时机攻击蜘蛛。
“柱”就在蜘蛛的身体下面，一切都潜伏在海中，蜘蛛一死，“捕梦网”和“柱”都是穆思辰的。
沈霁月表示，这期间唯一的危险就是，穆思辰在夺取“朔月”之前，不能被猎梦兽发现他是清醒的。所以穆思辰的演技一定要好，使用十字镐之前决不能露出破绽。
穆思辰看完这个计划，觉得非常不好。
从夺取“朔月”开始，这个计划后续能否成功，就全看沈霁月的了。
沈霁月自己不受猎梦兽限制，祂若是不肯攻击蜘蛛的精神，不肯斩断因果链，而是独自带着“朔月”离开，那这里的人都要死。
当然，沈霁月本月亮表示，祂是没办法逃离梦境空间的。
祂需要穆思辰破坏这个领域才能回到自己的小镇，所以就算“朔月”到手，祂也会帮助穆思辰。
祂的话，穆思辰一句也不信。
穆思辰半眯着眼睛陪着贺飞喝酒，竟是不再去看脚下巨大的蛛网了。
“系统，你知道‘朔月’有什么能力吗？”穆思辰边喝酒，边在心中问道，“别隐瞒我，你同蝴蝶打过交道，我相信你知道。”
沈霁月只是寄宿在左眼内，没有占据穆思辰的心灵，他与系统的对话，沈霁月是听不到的。
【系统正打算提醒玩家，“朔月”拥有近在眼前却不被察觉的属性。一旦“独瞳之月”得到“朔月”，就可以在群体梦中隐身。】
穆思辰在心中道：“祂没有梦境，是依附在我的梦境中进入群体梦的。得到‘朔月’后，完全可以不顾我们的死活，隐藏在这里。
“没有‘朔月’压制捕梦眷者，它完全可以操纵猎梦兽吞噬我的梦境。”
【玩家是伪神，不会那么快被猎梦兽吞噬。你可以利用5%的信赖之力制作一个梦境防护罩，能够坚持5秒。】
“5%的力量，只有5秒？”穆思辰听着都心疼。
【5秒已经足够做很多事情了，要庆幸“捕梦网”只是藏星级道具，虽有神格却无足够的能量，否则玩家连5秒也撑不住。若是“织梦者”亲自使用“捕梦网”，5%的信赖值只够支撑0.05秒。】
穆思辰：“不能多用一点信赖值多换取些时间吗？”
【以玩家目前的等级，可以分配给防御的只有这些，而且信赖值还要用来夺取“捕梦网”和“柱”。根据系统估算，夺取“捕梦网”或“朔月”大概需要40%信赖值，占领“柱”起码需要10%，玩家要留出足够的信赖值才行。】
那这5秒，大概也只够向沈霁月祈求，成为祂的眷者，换取祂的帮助。
是的，沈霁月没打算让穆思辰死。
穆思辰死去，这个领域不解除，沈霁月就算拿到“朔月”也无法离开忏悔小区，只能保持着“近在眼前却不被察觉”的属性躲过明早的献祭，随后游荡在小区内，等蝴蝶回来，祂这个分身一样要消失，“朔月”也会被蝴蝶收回，祂就是白忙一场。
沈霁月要的是穆思辰为了保护队友们，不得不向沈霁月祈求帮助，到时候穆思辰被沈霁月污染，成为祂的眷者，祂就可以通过支配穆思辰，顺利获得希望小镇和梦境空间。
沈霁月这一次是拿一个分身的力量和穆思辰玩，祂赌得起，赢了眷者、“朔月”都是祂的；输了祂不过是损失一个力量极其微弱的分身，损失极小。
沈霁月赌得起，穆思辰赌不起。
【请玩家尽快做出决定，还有一个小时，这个群体梦就会结束。】
系统在催促穆思辰，沈霁月也在不断骚扰他。
[思辰，你在犹豫什么？只有这个办法了不是吗？]
[你就不能赌一次对我的信任吗？这么不相信我，我很伤心呢。]
[你没有办法同时占据“朔月”和“捕梦网”，我也没有办法依靠“朔月”离开领域，我与你是各取所需，互利互惠，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是啊，如果他有100%的信赖值，就可以用5%的信赖值换取5秒防御，在这5秒内，用80%的信赖值同时获取“捕梦网”和“朔月”，再用最后的10%占领“柱”。
届时，他既可以用“朔月”帮助大家摆脱因果链，又可以从“捕梦网”中保护所有人的梦境，还可以得到这个领域。
可是他的信赖值不够，必须做出一个取舍。
“系统，我现在有多少信赖值？”穆思辰问道。
【65%，希望眷者004号驾驶收割机帮助小镇居民收割，已经完成第一阶段收割任务，获得小镇居民的信赖，短时间内为玩家获得15%的信赖值，假以时日，玩家的信赖值一定能够达到100%。】
就差一点点，他就什么都可以做到了。
穆思辰捏紧酒杯，不知该如何是好。
“系统，如果我先夺取‘柱’，能困住沈霁月吗？”穆思辰问道。
【能困住，但找不到祂的下落。而且一旦玩家试图回到原本的身体，势必要打开领域通道，届时“独瞳之月”就可以利用这个间隙逃走。】
【没有“朔月”，即便占据了这个领域，玩家及队友，包括“柱”内所有居民，都会因因果链死去。】
【以玩家的力量，最多将死亡时间拖延两到三天。】
“既然我还有三天时间，我大可以不理会‘朔月’，先攻击捕梦眷者，获取‘捕梦网’和‘柱’，接下来利用剩下三天时间，累积足够的信赖值，再收服‘朔月’呢？”穆思辰又提出了一个可行性。
【“朔月”是“织梦者”亲自封印的，依靠藏星级的力量强行令其蛰伏，为祂所用。一旦“捕梦网”属于玩家，玩家的剩余力量不足以压制“朔月”，“朔月”的封印将自行解开。】
【玩家是打算让一个藏星级道具在领域内肆意横行吗？】
【无人操纵的“朔月”会让所有负面情绪疯涨，到那时，因果链内的众人连三天的时间都没有了，包括玩家自己。】
“所以‘朔月’一旦脱离‘捕梦网’，就必须有个人来操纵对吗？这个人……这个神级怪物，必须是沈霁月。一旦沈霁月得到‘朔月’，我将无法在领域内找到祂，因果链上所有人的生命，都掌控在祂手中。”
【是。】
“我自己的领域，我为什么找不到沈霁月的下落？如果祂在希望小镇，我一定能够发现祂的下落。”穆思辰烦躁地问道。
【但玩家没有完全掌控梦蝶镇和梦境空间，请玩家尽快做出取舍。】
“捕梦网”、猎梦兽、捕梦眷者，“朔月”、沈霁月，因果链、“柱”，三个巨大的困境摆在穆思辰面前，不管哪一个都足以摧毁他们这支小队。
而穆思辰手中只有十字镐、四万能量值、65%的信赖值、“挖墙脚”技能、“剪切粘贴”技能，贺飞做着梦，不能轻易唤醒他，没办法借用“驱逐”技能。
他所拥有的筹码，只能对付这三个困境中的两项，甚至只有一项。
他那一点点信赖值，如果用来获取“朔月”，那么捕梦眷者就可以控制猎梦兽收割他们的梦境，穆思辰能够做到的只有抵挡5秒钟。同时，他不能突破“捕梦网”的保护，就无法夺取这个“柱”，等明早他们都会死在领域之内。
如果用来夺取“捕梦网”和“柱”，“朔月”要么落在沈霁月手中，成为祂操纵众人精神的道具；要么无序地在“柱”内横行，让所有人都陷入负面情绪中无法自拔，最终走向自毁。
不管选择哪一条路，都是全盘皆输。
好像只有听从沈霁月的吩咐，成为沈霁月的眷者，他们才能得到勉强活下去的机会。
可跟着沈霁月，又能有什么好结局？
穆思辰一口干掉一大杯酒，暗暗做出了决定。
好像不管怎样，都只有这一条路了。
[你的表情变得平静了，是做出决定了吗？你会怎么做呢？我很期待。]
穆思辰通过神谕向池涟、纪羡安传递信息：“你们两个切记，之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绝对绝对不要让人发现你是清醒的。5秒，你们只需要在猎梦兽面前伪装5秒就足够了。”
池涟知道穆思辰要行动了，她乖乖闭上眼睛，靠在“杨芸芸”怀中，做出一副睡着的样子。
纪羡安纹丝不动，以她的定力，伪装5秒不在话下。
至于贺飞，他不用伪装，他正在使劲往毒可乐大哥嘴里灌酒呢。
穆思辰则是起身对贺飞道：“贺飞，你继续喝酒，我想在梦想国玩蹦极。”
“哇塞！你要跳下去吗？肯定有意思！等我把他灌吐，就和你一起玩。”贺飞兴奋地说。
“好。”穆思辰笑了笑。
他收起翅膀，站在肉块云朵边缘，向后一倒，像断线的风筝般坠落下去，掉入血海之中。
猎梦兽猛地睁开眼睛，八条紫色章鱼腿狠狠掐住穆思辰的脖子，用尖锐的声音吼道：“你看得到我吧？你知道这里是梦境吧？你要做什么？”
“我早就想说了，”穆思辰笑道，“你的章鱼腿难看死了，东施效颦！”
话音刚落，猎梦兽的嘴一张，吐出无数蛛网，向穆思辰的太阳穴刺去。
这些蛛网，将会贯穿穆思辰的头颅，取出他的梦境，交给“捕梦网”。
但猎梦兽的蛛网在穆思辰太阳穴1公分处停了下来。
穆思辰使用了5%的信赖值，换来5秒的安全。
于此同时，穆思辰的取出十字镐，对它道：“给你50%的信赖值，5秒内，我要看到你撕碎这个梦境！”
十字镐兴奋得浑身颤抖，它一下子得到50%的信赖值，能量充沛，将自己转成了一个龙卷风，在血海中卷起巨浪。
捕梦眷者感受到了这股庞大的力量，它睁开眼，一只眼睛足有一个足球场那大，几乎要将穆思辰吞噬进去。
无数蛛网从海水中破浪而出，紧紧包裹住穆思辰的身体。
还有4秒，穆思辰纹丝不动。
他只希望吸引捕梦眷者所有的注意力，让它用尽全力对付自己，不要伤到上面的人。
还好十字镐制造的威势足够大，捕梦眷者顾不得其他，它只能编织起密密麻麻的蛛网，挡住水龙卷的攻击。
3秒！
蛛网挡住了滔天的巨浪，十字镐这一击竟然没能拿下捕梦眷者。
2秒！
蛛网纹丝不动，巨浪却已经退去。
然而水龙卷散尽之后，露出的竟然不是风扇叶，而是一个巨大的钻头。
十字镐在“捕梦网”的刺激下，再次改变了形态！
1秒！
钻头疯狂旋转着，可怕的力量瞬间穿透了蛛网，穿透了捕梦眷者巨大的身躯，同时穿透了巨型蜘蛛身下的蝴蝶图腾。
50%的信赖值，兑换成能量值足有50万点数，这股庞大的力量，让十字镐一次性穿透了捕梦眷者，也穿透了“柱”！
一个巨大的足以覆盖整个血海的自我图腾腾空而起，穆思辰将全部精神融入到自我图腾之内，轻声道：“净化。”
银色的光芒穿透血色梦境，将所有人身上的猎梦兽一举净化。
猎梦兽和“杨芸芸”一同消失，临走前，池涟听到杨芸芸说了一句：“我走了，好好照顾自己。”
池涟轻轻点头应道：“好的，你也一路走好。”
正在灌酒的贺飞一个激灵，他晃了晃脑袋，发现周围酒桌、摩托飞艇、白云、蓝天全部消失，只剩下一道巨大的自我图腾，托住所有人，让他们不至于掉落到血色海洋之下。
占据这个空间后，即便净化了蝴蝶的污染，穆思辰也能通过“柱”的力量清晰地看到锁在众人身上的因果链。
这些因果链正在一点点逼近众人的喉咙，迟早会让人窒息而亡。
血海中的“朔月”，正在一点点脱离蛛网的束缚，没有了捕梦眷者的封印，“朔月”将会加速他们的死亡。
“出来吧。”穆思辰轻声道。
他放开了“真实之瞳”的束缚，放出了沈霁月的分身。
沈霁月出现在空中，微笑着说：“我还以为你宁可牺牲同伴们的生命，也要夺取‘朔月’呢。果然，我没有看错你，你是个善良的孩子。”
随后，他的笑容渐渐消失，冷酷又无情地说：“也是个暴露弱点的天真的傻瓜。”
说罢，祂的手向上轻轻摊开，一轮纯黑色的月从血海中升了上来，落入沈霁月的掌心，旋即消失不见。
沈霁月漂浮在空中，眼神漠然地俯视着众人。
祂之前的微笑、话唠、亲切全部化为乌有，直到这一刻，祂才在穆思辰面前展现出神级怪物的冷漠。
在祂眼中，穆思辰等人，不过是一群不必在意的蝼蚁罢了。
沈霁月缓缓开口道：“选择吧，成为我的眷者，还是死在因果链之下？无论生死，皆为神恩。”
“做梦！”穆思辰道。
他将手放在自我图腾上，对系统道：“支付最后10%的信赖值，构建半领域。”
10%的信赖值等于10万能量值，之前在瞳之镇时，穆思辰就曾用10万能量值，连接疗养院与加工厂两个“柱”，成功构建一个半领域。
如今，理想餐厅和群体梦的两个“柱”，也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成为一个领域内的两个“柱”。
沈霁月微微侧头，不明白穆思辰要做什么。
穆思辰微笑了一下，轻声道：“驱逐。”
听到这句低吟，沈霁月明白了，祂漠然的神情出现一丝不解，皱眉道：“穆思辰，你找死。”
“左右都是死，不如赌一把！”
说完这句话，穆思辰的身影从血海中消失了。
不仅仅是他，整个群体梦中所有人，全部消失。
方才那句“驱逐”，驱逐的不是沈霁月，而是穆思辰等人。
穆思辰将这个领域留给了沈霁月。
就算沈霁月可以隐匿身形，但只要穆思辰不打开梦蝶镇的通道，祂就无法离开领域。
穆思辰的确无法找到沈霁月和“朔月”的下落，但他可以将沈霁月暂时困在群体梦这个“柱”中。
这期间，穆思辰封闭支柱，“朔月”的力量将暂时无法透出这个领域。
穆思辰要利用这段时间，占据暮晓之门，彻底掌控梦蝶镇。
只要三个“柱”到手，梦蝶镇彻底属于穆思辰，他就可以利用整个梦境空间捕捉“朔月”，让其无所遁形。
【三天，要在因果链的束缚之下，占领暮晓之门，还要重新累积40%的信赖值收服“朔月”，铲除“独瞳之月”的分身，玩家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吗？】
“做不到就难，做得到就不难。”穆思辰道，“而且当下，我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他不能看着同伴们死去，也不会成为沈霁月的眷者。
三天，是穆思辰找到的唯一一条生路。

第121章 新增玩家
随着“驱逐”技能的施展, 穆思辰等人回到了忏悔小区。
但此时的忏悔小区中，所有规则都消失了。
曾经在忏悔小区发生的一切浮现在众人脑海中，大家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明白一件事。
那就是他们追求的梦想国是假的, 不过是虚幻的梦境罢了。他们畏惧的献祭和死亡也没有了, 他们不必再为了寻求解脱感而伤害他人、掩盖罪行, 也永远失去了那美好的梦想国。
更有一些凶手意识到，他们杀死的根本不是真人，而是一些假灵魂。
随着穆思辰掌握半领域, 大半个梦蝶镇中的假灵魂全部消失，众人也意识到那些和自己朝夕相处的人是假的。
有些人确实害死了一些真灵魂, 但大部分人伤害的, 都是假灵魂。
穆思辰与贺飞在一楼的拘留室内醒来, 原本锁着的房门已经打开，小区管理员站在门外，神色复杂地说：“你们走吧, 没有献祭, 也没有刑罚, 我没资格处罚任何人。”
贺飞还在半梦半醒间，四处寻找着摩托飞艇。
穆思辰则是来到小区管理员身边，听到这位管理员失魂落魄地说：“忏悔小区的规则就是个儿戏，我过去怎么会因为这种规则而处罚了那么多人呢？我根本没有这个权力, 却害死了那么多人, 我才是真正的罪人。”
他坐在地上，抓着自己的头发，满脸痛苦。
这时一个女生冲到了一楼, 正是游泳池分尸案的凶手。
女生跑过来对穆思辰说：“我想来告诉管理员, 人不是你杀的, 不过现在大概没必要了。我想起来了，我杀掉的其实是个假人，是个假灵魂，我所受到的伤害现在想来也不过是一场梦境。
“可是我……终究是生出了残杀他人的想法，还将罪责推卸给别人，我这样的人，真的有资格得到幸福吗？”
她跪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双手，眼泪无声地落下。
忏悔小区中，到处传来这样的哭泣声。
穆思辰轻轻地闭上眼睛，“真实之瞳”带着他来到守望小区。
如今大半个梦蝶镇都是穆思辰的领域了，他可以轻易地看到领域内发生的任何事情。
他看到守望小区中的池涟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怔怔地说：“我有种感觉，这个‘柱’没有完全解决，穆思辰要去做更危险的事情了。为什么我这么没用呢？我救不了芸芸，我也帮不了穆思辰，好痛苦……”
纪羡安的抵抗能力比众人强一些，她还是维持着镇定，站在窗前看着天空，神情平静，只是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除了这两人外，守望小区内也到处都是哭声。
穆思辰闭上眼睛，他“看到”在梦境空间的下方有一望无尽的清澈海洋，一张白色的巨网在海底荡漾，这张巨网连接着每个人的精神，正是“捕梦网”。
在十字镐的努力下，“捕梦网”已经属于穆思辰了。
那65%的信赖值，5%换取了防御5秒钟，40%用来夺取“捕梦网”，10%制造支柱级自我贴纸，占领“柱”，将蝴蝶图腾转化为自我图腾，10%用来构建半领域。
如今，穆思辰拥有的信赖值是0%，自我贴纸数量是0 ，好在能量值还有4万，勉强能制造10张基石级自我贴纸，但不够占领一个“柱”。
“捕梦网”是个强大道具，可惜他必须用“捕梦网”来稳定梦境空间，不能拿来使用。
他随时可以释放“捕梦网”中的灵魂，让大家的精神回到身体中。
但这样做势必会打开梦蝶镇的领域，到时沈霁月就可以利用这个间隙带着“朔月”逃走。
如今群体梦中的每个人都陷入负面情绪中不可自拔，他不能打开领域。
他手上的筹码少得可怜。
偏偏他还要用这么少的筹码，在三天内攻克暮晓之门，还得积攒40%以上的信赖值来对付“朔月”，这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即便如此，穆思辰也要去做。
不仅仅是为了救所有人，他更想让沈霁月看看，人类的力量有多强大。
说是赌气也好，但穆思辰是真的恨沈霁月那种“你终会屈服于神明”的傲慢。
他想让沈霁月这位抛弃人性的所谓神明，这个立于天端俯视人类高高在上的神，看到他所创造的奇迹。
如果他做不到，希望小镇和半个梦蝶镇的居民做不到，那就代表，这个世界的人类就到此为止了。
穆思辰不仅是赌上了众人的性命，他更赌上了这个世界人类未来的可能性。
“系统，你之前让我取舍什么？”穆思辰道。
【玩家不是已经猜到系统的方案了吗？】
“是啊，我猜到了，当时的我是有活路的。”穆思辰在心中叹道。
其实穆思辰当时还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他可以用5%的信赖值保护自己5秒，消耗40%信赖值占有“朔月”。
一旦得到朔月，穆思辰就可以施展“近在眼前却不被察觉”的能力，届时不管是猎梦兽还是整个“柱”都拿他没办法，他能够活下来。
接下来，只要等待就好了。
他隐藏在“柱”中，等待着信赖值重新到达55%，就可以设法进入群体梦中，一举夺得“捕梦网”和“柱”。
那是一个不用冒险的方案。
但困在群体梦里的其他人呢？
失去“朔月”，捕梦眷者怎么可能不发疯？
为了找到他，捕梦眷者会控制猎梦兽攻击群体梦中的所有人，池涟、纪羡安还能撑住吗？贺飞能一直在梦里吗？其他人不会受牵连吗？
那是万无一失，却只有他一个人独活的方案。
系统明白，穆思辰也明白。
但系统没有明说，只是让穆思辰做出取舍。
“你不是想让我做一个足以净化整个世界的人吗？你说要与我共进退，为什么这个时候，没有逼我保命？我记得你是不希望我去暮晓之门的。”穆思辰道，“我也记得，你舍弃过很多玩家，我以为你会让我舍弃大家。毕竟眷者嘛，玩家嘛，想要多少都有，不是吗？”
【没错，经过系统判断，这是存活概率最高的方案，是必要的牺牲。】
【但系统也做过模拟，选择这个方案，玩家最终失败的概率高达99.99%。根据系统对玩家性格的扫描分析，舍弃同伴造成巨大伤亡后，玩家极有可能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中，从而怀疑自我，失去自我，这种精神状态下的玩家极易被污染。】
【系统的确不希望玩家冒险，但系统综合考虑过玩家的“良心”，决定相信玩家自己的判断，相信玩家做出的取舍。】
【正如玩家所说，如果玩家的冒险失败，如果三天内没有积攒40%的信赖值，那么就证明不管是人类还是系统，都到此为止了。】
穆思辰笑了笑，这次之后，他才对系统彻底放下了戒心。
自从穆思辰知道卓怀初等人也曾是玩家，曾被系统无情地放弃后，穆思辰一直不太信任系统，重新进入梦蝶镇后也很少主动和系统对话。
系统似乎也清楚这一点，变得沉默寡言。
系统说它要与穆思辰共进退，这点穆思辰是相信的。
但系统终究只是个无情的计算机器，穆思辰在它身上没有感受到任何情感，只要达到目的，系统可以舍弃任何人。
穆思辰不相信这样的系统能够与他合作融洽。
直到今天，穆思辰终于确信，系统就算与他观念不同，在关键时刻，也会尊重他的选择。
这样就足够了。
【系统扫描到玩家对系统的信任值升高，这是不是证明，系统可以主动进行一些操作了？】
“你要做什么？”穆思辰忽然警觉。
【正在扫描符合条件的玩家，新增玩家林卫，发布在希望小镇发展轻工业的任务。】
【正在扫描符合条件的玩家，新增玩家单奇，发布在希望小镇建立完善医疗系统的任务。】
【正在扫描符合条件的玩家，新增玩家陆益民，发布在希望小镇修建道路的任务。】
【正在扫描符合条件的玩家，新增玩家卫光荣，发布在希望小镇发展自行车产业链的任务，由于希望小镇附近没有石油，机动车项目暂缓，电动车可以发展起来。】
【正在扫描符合条件的玩家，新增玩家唐博学，发布恢复希望小镇计算机网络体系的任务。】
【正在扫描符合……】
“等等！”穆思辰急忙叫停，“你这是拉的都是什么玩家？”
前面的林卫和单奇穆思辰尚且还算认识，后面的他一个也不认识了！
系统立刻给出玩家名单。
【新增玩家陆益民，77岁，国家特殊事件处理部外援专家，道路、桥梁专家，设计师，曾负责国家多项重要基建项目，现任特事部专家组副组长，曾在XX轻轨群体案件中被“定数”污染。】
【新增玩家卫光荣，74岁，国家特殊事件处理部外援专家，机械动力专家，国家重车工业总工程师，现任特事部专家组副组长，曾在XX工厂群体案件中被“定数”污染。】
【新增玩家唐博学，78岁，国家特殊事件处理部外援专家，国家初代计算机网络专家，亲手建设国家第一个网络服务器，第一个邮箱，现任特事部专家组组长，曾在XX论坛群体案件中被“定数”污染。】
【以上三名玩家均是特事部成员，曾被污染但能够保持理智，他们知晓玩家的情况，且对异世界有极强的好奇心，符合新增玩家条件。】
【三名玩家均是在国家一贫如洗时，用极其简陋的条件，一锤一锤敲出整个国家工业体系的老专家，能够给一无所有的希望小镇发展提出关键性建议。】
【玩家穆思辰仅是一名普通的大学生，无论是社会常识还是专业技能都极其匮乏，连高数和大学物理都学不明白，难道玩家以为，系统会指望玩家去建设小镇吗？】
穆思辰：“……”
他好像被系统骂了。
【玩家赌上三天40%的信赖值，系统自然要与玩家共进退。】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从你选择保护所有人开始，从你选择交出神格以人类的身躯对抗神级怪物时，你的背后就不再只有一个人。】
【孤独的是神，不是人，人是社会性生物。】
系统一句又一句话，让穆思辰被负面情绪占据的内心涌入一股暖流。
“朔月”和因果链的影响仍在，但穆思辰已经没有那么绝望了。
他笑着调侃系统道：“你就这么把特事处的精英和专家全部请来，我算不算滥用国家资源？”
【他们耗尽心力求一个案件真相，系统就给他们真相，各取所需而已。】
【而且系统已经关闭异世界通道，因为他们的加入，可能会让现实世界的时间偏移半小时左右，但之后就不会有时间变化，不影响他们在现实中的工作，哪里滥用资源了？】
穆思辰：“虽然你自称没有情感，但吐槽我的时候，可不像是没有感情的样子。”
【系统只是个工具，如何使用工具是玩家的责任。】
【掌中所握的是杀人的凶器，剁菜的刀，还是守护世界的武器，皆是玩家的选择。】
【你是什么样的人，你看到的系统就是什么样的系统。】
“系统，你是在告诉我，你之所以舍弃卓怀初，也是祂的选择吗？”穆思辰问道。
【系统不会评价任何玩家，每种选择都有它的道理。只是玩家做出的选择，决定了系统做出的选择。】
尽管系统的语气还是毫无波澜，但穆思辰从它的话语中，感觉到系统在为它自己正名。
“谢谢你，系统。”穆思辰露出一个释怀的笑容。
【不客气。】系统冷冰冰地说。
“但我还有一个疑问，‘定数’是什么？”穆思辰问道。
【是天空最后一个蔽日，正在与月亮争夺天空的弥天之境。“独瞳之月”想要吞噬“定数”，祂先去吞噬“天空之瞳”，被“遮天之手”抢走一半；祂想收回“朔月”，目前进行中。】
穆思辰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站在沈霁月的角度上，遇到穆思辰，祂大概也是倒了大霉了。
“我可以知道‘定数’是什么类型的神级怪物吗？”穆思辰问道，“祂和沈霁月哪个更难对付？”
【系统建议玩家不要打探关于“定数”的任何信息，除非玩家能够获得起源的力量。】
好吧，又是他不能知晓的知识。
经此一役，穆思辰已经学会了相信系统，系统不说，那他也就不问了。
而且当下，还是暮晓之门更重要。
既然系统已经拿出诚意，做足了准备，那他也要开始行动了。
穆思辰用意识连接“捕梦网”，通过无数个丝线，找到每一个被因果链所困之人。
“睡吧。”穆思辰轻声道。
除了三位队员，陷入因果链中的人全部沉睡过去。
至少在这三天之内，穆思辰可以给他们一个相对美好的梦境。
至少在这三天之内，穆思辰可以通过梦境延缓他们死亡的脚步。
至于三位队员，系统给其中两位玩家发布了任务。
贺飞正在房里懊恼，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懊恼什么。
他觉得自己不欠谁的，虽然梦想国里的一切是梦，但他该报的仇也报了，别人欠他的他也不在意，可他就是懊恼。
由于没有发泄对象，贺飞就只能对着空气懊恼，懊恼自己为什么没多骑一会儿摩托飞艇。
正恼恨着，贺飞收到了系统的通知。
【发布紧急任务，请玩家在梦蝶镇内大力宣传希望小镇的美好，让梦蝶镇的居民从梦中醒来，帮助镇长穆思辰在梦蝶镇内树立权威，提高镇民信任度。】
贺飞正对着紧急任务发愣，两个人跑到忏悔小区内，正是池涟和纪羡安。
穆思辰掌控梦蝶镇后，梦境空间内的一切就随他心意改变，他想让守望小区出门就是忏悔小区，守望小区和忏悔小区就是挨着的。
池涟跑进一楼，找到穆思辰，见到他后说道：“我收到了系统的紧急任务。”
贺飞从门后冒出头：“我也收到了。”
穆思辰道：“是的，如今我们正处在很危急的境地中，我必须尽快夺取暮晓之门这个‘柱’，但你们要留在梦蝶镇，帮我稳定人心。我需要信赖值，哪怕是1%、2%都可以。
“我知道大家深陷因果链中，情绪低落，可请大家暂时忍耐，请你们帮我。”
“这有什么的，心情再差也要上班，明明难受得要命，不也还要陪客户笑。”池涟拍胸口道，“虽然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这件事和我们自己的生命也有关系，我会拼命做的！”
贺飞握拳说：“我会跟着池姐完成这个项目的，就当实习了，反正我之前的实习也没完成。”
纪羡安则是问道：“我呢？”
穆思辰道：“你跟我去暮晓之门。”
这是系统建议的。
系统不清楚暮晓之门后面有什么，但它通过大数据扫描分析，认为san值极高的纪羡安在暮晓之门后非常有优势，因此建议穆思辰带上纪羡安。
而就是穆思辰自己，也更倾向于带一个人。
一来是为了提醒他不要陷入不好的情绪中，二是暮晓之门后有秦宙美好的记忆，带着纪羡安去，说不定更容易找到秦宙的力量。
一切安排妥当，穆思辰心念一动，他和纪羡安出现在一扇门面前。
这扇门一侧黑一侧白，正是梦蝶镇最后一个支柱——暮晓之门。

第122章 “定数”
与图书馆不同, 暮晓之门依旧属于蝴蝶的领域，没有成为边界领域。
此时的暮晓之门就像穆思辰第一个占领的疗养院一样，作为独立的领域孤零零地伫立在梦蝶镇中。
穆思辰利用已占领的两个“柱”布置一层只有他能打开的结界, 将暮晓之门单独划分出去。
里面的人出不来, 外面的人无法进入。
如果是其他神级怪物, 破坏了两个“柱”后，应该是神级怪物的神降。
根据穆思辰仅有一次目睹神降的经验，他判断神降后, 神级怪物可以布置一个空间，在空间内战斗, 不影响到小镇的居民。
战斗完成后, 若是外来者胜利, 吞噬了原有的神级怪物，就可以全盘接手祂的力量及领域，包括小镇和剩余的“柱”。
如果穆思辰有与神级怪物一战的实力, 就不用如此辛苦去闯第三个“柱”了。
但想想大眼仔、月亮和蝴蝶的力量, 穆思辰觉得, 还是“柱”比较好对付一点。
天空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穆思辰看了一眼天气预报，上面显示现实世界明天有小雨。
这是小镇已经属于他的证明，梦蝶镇的天气开始根据穆思辰的天气预报变化。
暮晓之门附近的行人好奇地抬起头看天, 疑惑道：“怎么突然下起雨来了？梦蝶镇除了雨巷外, 其他区域都不会下雨的啊。”
是的，梦蝶镇是个时刻艳阳高照蓝天白云的地方，如果有人想要体验下雨下雪的感觉, 可以去雨巷和雪原, 那里是常年下雨下雪的地方。
左右不过是梦境, 穆思辰的手掌一挥，每个人的手中都出现了一把雨伞。
大家撑着伞，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感受着夏日难得的清凉。
穆思辰在这丝凉意中，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是谁在哭泣？”
“滴答滴答滴答，是一只溺水的蝴蝶。”
“滴答滴答滴答，是一个在深海中同情人类的眷者。”
“滴答滴答滴答，是一个妄想创造美好，却只会创造谎言的伪神。”
“滴答滴答滴答，唯一的美好支撑着蝴蝶，蝴蝶在黄昏与破晓中挣扎。”
“滴答滴答滴答，是深深坠入海底，还是用虚幻的梦境吞噬深海？”
“滴答滴答滴答，黄昏与破晓终将被‘希望’吸引。”
“滴答滴答滴答，故事的最后，是蝴蝶还是深海？”
“滴答滴答滴答，都是也都不是。”
“滴答滴答滴答，蝴蝶失去唯一的美好，终究融于深海。”
“滴答滴答滴答，保留下来的，只有对‘希望’的恨意。”
“滴答滴答滴答，一切都是早就安排好的，无法改变的‘定数’。”
“滴答滴答滴答，我可爱的孩子，你终于听到了我的声音。”
这声音像歌谣，又像是某个人在穆思辰耳边低语。
它仿佛来自雨滴中，又好像来自穆思辰的脑海中。
“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是雨滴的声音，又像是钟表上秒针走动的声音。
穆思辰在这声音中不寒而栗。
“是谁？”他在心中问道。
穆思辰环顾四周，试图找到说话的人。
暮晓之门外还是有不少人的，他们撑着伞，在这扇大门前，来来回回的走过。
有的是路过，有的是疑惑为什么这扇门关闭了。
在路人中，穆思辰看到了一把白色的伞。
他从未见过那样的伞，像一张草稿纸一样，整体是白色的，上面写满了数字和公式。
这把伞微微侧开，让穆思辰看到了伞下人的样貌。
是一个穆思辰很熟悉的年轻女士。
是那位甩掉沈霁月这个海王男友的女士，是那位向穆思辰透露了很多信息的年轻女士，是那位因穆思辰和男友分手的女士，是穆思辰心存一丝愧疚的女士。
她十分美丽，正柔柔笑着望着穆思辰。
那笑容令穆思辰产生一种无法挣脱的畏惧感。
这是怎么回事？她是谁？刚才的声音是什么，什么叫“我可爱的孩子”？
一瞬间，穆思辰仿佛觉得自己脚下的路好像变成了一根手指，他位于某个人的掌心，无法挣脱。
女士撑着伞走向穆思辰，在他惊恐的眼神中与他擦肩而过。
路过穆思辰时，她笑了笑，低声道：“你可要完完整整地从暮晓之门中出来啊，千万别遗失什么，毕竟你整个人都是我的。”
“你是什么人？”穆思辰一把抓住这位年轻女士。
谁知下一秒，他的手从虚空中穿过，雨滴打在他的手臂上，身边空无一人。
“你在对谁说话？”身旁的纪羡安警惕地说，“你看到了什么幻觉吗？”
“不，不是幻觉。”穆思辰摇摇头说。
那绝对不是幻觉，而是某个真实存在的人。
或者说，是神。
这场雨，将祂带到了穆思辰面前，让穆思辰听到了祂的声音。
那些“滴答滴答”的歌谣，是在告诉穆思辰，蝴蝶的故事。
穆思辰通过歌谣的内容，似乎看到了蝴蝶的一切。
蝴蝶是个理想主义者，祂是深海座下的伪神。或许深海对镇民们不好，身为伪神的蝴蝶产生了反叛之心，祂想要保护镇民们。
于是祂接受了秦宙的引诱，在众神的帮助下背叛深海，也成为了神。
但当蝴蝶真正建立梦蝶镇后，却发现祂能够为镇民们做的，与深海没有区别。
神级怪物又强大又可悲，祂们拥有庞大的力量，却失去了人性，被某种更为可怕的力量支配着精神。
蝴蝶必须吞噬镇民，领域必须有灵魂能量。
于是祂区分出本地人外地人，试图保护本地人，只吞噬外地人和犯错的本地人，反正那些人在蝴蝶眼中，不过是无药可救的堕落者。
祂还利用现实世界的“陷落地”，试图在现实世界构建一个“柱”，吞噬现实世界的人。
祂想保护梦蝶镇的居民。
然而蝴蝶唯一能为镇民们做的，只有构建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境。
大眼仔看到了蝴蝶的悲哀，写出了《梦里有理想国度》的睡前读物。
穆思辰听到的歌谣，前半段在讲述蝴蝶的过往，后半段则更像是一种预言。
歌谣在说，暮晓之门是维系蝴蝶人格的领域，一旦失去暮晓之门，蝴蝶就会变得不再是祂。
蝴蝶与深海这场战斗的终局，是谁都不会胜利。
祂们最终会融为一体，成为一个全新的神。
留下的只有对穆思辰的恨意。
“系统，这就是你不希望我进入暮晓之门的原因吗？”穆思辰问道，“蝴蝶和深海这场战斗，你该不会希望蝴蝶获胜吧？”
【在“遮天之手”的操纵下，“织梦者”一定能战胜深海，这是祂们的交易，也是“织梦者”愿意放过玩家的原因。】
【得到深海的力量后，“织梦者”为了保持独立人格，势必要陷入沉眠，届时玩家即可获得很长一段成长时间。】
【失去暮晓之门，“织梦者”不必再维持自我，可以毫无阻碍地与深海融合。】
【祂会恨玩家，会不顾一切地狙击玩家。】
【玩家如今还没达到50级，很难承受这种攻击。】
【但没有办法，玩家目前的生命与暮晓之门绑定在一起，必须取得暮晓之门，占领“朔月”。一切皆为“定数”。】
原来在系统的阻止背后，还有如此深层次的含义。
“系统，你之前从来没有提到过‘定数’，”穆思辰忽然意识到这件事，“你是在我选择了攻克暮晓之门后，才连续拉进来好几个老教授，并第一次提到‘定数’这个名字。”
【玩家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是的，穆思辰猜到了，他想通了很多很多事情。
首先是这场雨。
他听到“定数”的声音，是这场雨开始的。
而这场雨，来自穆思辰手机上的天气预报。
天气预报也是穆思辰一直疑惑的事情，希望小镇的天气，为什么会与天气预报一模一样呢？
这个问题深深困扰着穆思辰，而系统从未回答过他。
如今遇到“定数”，穆思辰瞬间明白了原因。
“定数”这个词，对应的是“变数”，而“定数”和“变数”集合，就是命运。
通过这个称号，穆思辰可以初步断定，“定数”拥有一定的操纵命运的力量，但祂指定的未来是不变的，固定的。
就像希望小镇的天气，和天气预报上显示的一模一样，这就是“定数”。
但这个猜测太可怕了，穆思辰的希望小镇，属于他的领域，竟然有着“定数”力量的渗透。
不仅如此。
当穆思辰看到撑伞的年轻女士时，忽然明白，他和沈霁月都在不知不觉间被某种力量操纵了。
这位年轻女士连接了穆思辰和沈霁月的关系，她将一人一神同时送进忏悔小区，建立了他们之间的联系。
她轻轻地操纵了一下变量，让沈霁月和穆思辰同时处在一个局中，既为沈霁月获取“朔月”增加阻碍，又顺利地将穆思辰的生命与暮晓之门绑定在一起。
这一箭双雕的局，实在太漂亮了。
“系统，污染我，让我来到异世界的，就是‘定数’吧？”穆思辰在心中道，“其实在我得到希望小镇时，你就提到过后续玩家的基建任务事项，但你始终没有拉新的玩家进来。是不是因为，你想要的那些玩家都是被‘定数’污染的，你不希望我接触他们？”
【是，玩家还是不要意识到“定数”比较好，祂的污染很特殊，既存在又不存在，你如果没有发现“定数”的存在，祂的污染就很难影响你的精神，一旦你发现了祂的存在，祂就会让你产生一种无法挣脱命运的感觉。】
“怎么还有只要不察觉到，就不会被污染影响的神级怪物？”穆思辰问道。
【举个例子吧，一个知晓历史的人穿越回过去，他知道历史，想要努力改变历史，但他带来的蝴蝶效应反倒促成了历史，这个人会不会产生历史是“定数”，无法改变的感觉？会不会有被命运支配操纵的无力感，会不会从此再也不肯出手改变，冷眼旁观一切呢？】
“是。”穆思辰看过的很多穿越小说、电视剧都是这个走向。
【但真正活在历史中，不清楚历史、未来的人，就不会觉得自己被命运支配。】
【有人以女子的身份成为帝王，在她刚入宫的时候，她一定不知道她未来的命运。】
【有人从乞丐成为帝王，在他乞讨的时候，他一定不知道他的未来。】
【“定数”就是这样的污染，当你意识到祂时，你就会无法挣脱祂精心编制的网。但你意识不到祂，祂就不会影响到你。】
【玩家不要灰心，保护所有人，是你的选择，不是“定数”的支配。】
“那我……要怎么才能摆脱‘定数’的污染？”穆思辰有些不安地问道，“其实我之前也想过，十字镐已经打过我很多次，可是一次也没有净化‘定数’，我之前还猜测，污染我的神级怪物可能是弥天之上呢。”
【你根本没有被“定数”污染影响，何来净化？你若是深信“定数”，并对此坚信不疑，失去了“希望”，又怎么可能靠外力净化污染？】
【净化“定数”的污染，不能依靠外力，只能靠你的内心。】
【祂出现就是为了让你感受到命运的可怕，别去了解祂，也别畏惧祂。去做你想做的事情，要你想要的东西。】
【你生命有无数“变数”，每一个“变数”都会推动着你摆脱“定数”的控制。】
【系统也是玩家的“变数”之一。】
穆思辰的恐惧减轻不少。
他心中有些暖，有些柔软地询问系统：“你不是没有感情的工具吗？怎么这么会安慰人？”
【那还不是因为玩家，玩家整日思考哲学、心理学的问题，懒得预习下半年的高数和大学物理。系统也只好根据玩家的喜好，经常检索哲学相关知识。】
【系统对玩家所说的话，不过是玩家自己想听的话。】
【人类是听不到不想听的话的，即使听到了，也会忘记。】
【记忆就是这么自私的东西，只会按照人类心意回想起人愿意想起的事情。】
穆思辰：“……”
他总觉得系统在骂他，逼着他去学习理科科目，少去看心灵鸡汤文学。
系统的鼓励，穆思辰收下了。
他会尽量不向命运低头，不被“定数”控制。
即便“定数”为他编织了一张巨大的网，他还是要努力抓住自己身边所有的变数。
“走吧。”穆思辰对纪羡安道。
两人推开那扇大门，走进暮晓之门中。

第123章 蜕变之路
才一进门, 穆思辰便觉得异常刺眼。
暮晓之门背后的底色是白色的，不是简单的白，是绝大部分颜色都是白的。
地面是白色的, 天空是白色的, 远处传来潮汐声，远远看去，也是白色的。
这些白色映入眼帘, 几乎就是一种光污染, 刺得人眼睛生疼。
只有地上画着无数正方形的格子，这些格子中有些是黑色的，穆思辰将视线放在黑色的格子上才觉得好多了。
他以为在暮晓之门后会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 因为穆思辰曾在羽毛视角中看到许多人走进暮晓之门。
然而如今这扇门后空无一物, 只有潮汐声和一个坐在门后的人。
这人穿着像暮晓之门一样半黑半白的衣服，头发及肩, 生得不辨男女，有种雌雄莫辨的中性美, 还有一种诡异的美。
之所以说他诡异, 是因为这人露出的皮肤上有一个又一个格子，像是被正方形的激光射线切割过一般，整张脸都是一个又一个“井”字, 像一个正方格本。
他身上除了眼瞳和头发、眉毛、睫毛外, 其余部位全是白色的，脸是白色的，手也是白色的。
像个黑白漫画涂出来的角色, 身上还贴着切割式的网格。
这人坐在一把纯白的椅子上, 见到穆思辰与纪羡安后, 目光平静地望着他们, 用雌雄莫辨的声音说：“欢迎来到暮晓之门，两位堕落者。”
“堕落者”三个字让穆思辰心中响起警铃，他连闯这么多“柱”，还是第一次被人直白地叫出“堕落者”的身份，以往他都是隐藏在人群中，伪装成一个普通镇民，低调闯关的。
这是要直接战斗了吗？
穆思辰伸展手臂，手掌虚握，打算召唤十字镐。
然而纪羡安比他更快。
纪羡安刚跳起来的时候，穆思辰看到她的样子，便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然而已经迟了，纪羡安的速度太快了。
她是个行动快于头脑的人，她一个飞跃来到这人面前，准备双臂机械化，重重地攻击这人。
然而她的身体没有发生变化，纪羡安只能用拳头用力击向这人，谁知拳头在碰到这人时忽然分解了。
纪羡安的两条手臂，分解成无数0.8公分左右的正方体散落在地上。
这些正方体只有黑白两种颜色，白色远多于黑色。
而纪羡安的脸，也像坐在椅子上那人一般，变成了长度为0.8公分的正方形格子，身上的颜色也发生了改变。
纪羡安与穆思辰都是正常人，即便肤色偏白，也是泛着血色的健康白。
但此时，他们两个身上的颜色都变成了A4纸一样的惨白和黑色，他们的身体由两种颜色的正方体拼凑而成，外表看起来像个大型的二维码。
“不必慌张，暮晓之门后禁止战斗，”坐在椅子上的人轻轻站起来，彬彬有礼地对二人说，“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伟大的‘织梦者’座下眷者，筑梦眷者，奉伟大的“织梦者”之命，守护暮晓之门，守护梦蝶镇最后的净土。”
果然是一名眷者，穆思辰暗暗道。
可他不明白，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空无一物？为什么身体会变成这种黑白正方体？为什么没有其他人？进来的人都去哪儿了？
“只要不动恶念，身体就会恢复原状。”筑梦眷者对纪羡安说。
纪羡安深吸一口气，平息战斗的念头，很快，她散落在地面上的小正方体便飞回她的身体，重新组成了她的手臂。
纪羡安迅速回到穆思辰身边。
这个“柱”与她气场不和，确切地说，整个梦蝶镇模式都与她不合，她喜欢可以直接打的，能杀畸形怪兽的那种“柱”。
穆思辰心思缜密，这里是他的主场。
纪羡安站在穆思辰身后，决定做个安静的工具人，穆思辰让她做什么，她执行便是。
“你比我想象中的友善。”穆思辰冷静地说。
“因为暮晓之门后只有美好，没有痛苦、战斗和死亡。”筑梦眷者道。
“这种梦也就你们能做做了。”穆思辰试图激怒筑梦眷者。
筑梦眷者显然是个完全信奉蝴蝶的人，他已经没有了自我。他不会反驳穆思辰的话，也不会因为穆思辰诋毁他信仰的伟大存在而愤怒。
他只是像一个规则书般说道：“我知道你们的目的，堕落者。你们想找到‘柱’的下落，破坏它，破坏‘织梦者’最美好的愿望。
“我不会阻止你们，我还会带你们去见‘柱’。”
他的态度越好，穆思辰与纪羡安的心越沉。
这不寻常。
“你在打什么主意？”穆思辰警惕道。
筑梦眷者黑白分明的眼睛扫过穆思辰身上的方格子，淡淡道：“果然只有内心阴暗的人才会以己度人，暮晓之门内没有谎言。”
他转过身，向海面的方向抬手，说道：“看到了吗？支柱就在那片白色的海洋中。”
穆思辰眼力很好，他张开真实之瞳，果然在海的中央看到了一道光柱。
蝴蝶果然是海洋的力量，三个“柱”全部隐藏在海中。
理想餐厅的“柱”在“心灵识海”边缘，群体梦的“柱”在捕梦之海中，而暮晓之门后的“柱”，则是明明白白地在这一片海洋中。
纪羡安眼睛一亮，她快步向那片白色的海洋跑去，谁知没跑出几步，就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住，再难前进一步。
她用力击打那道屏障，拳头却在碰到屏障的瞬间分解成小方块，掉得满地都是。
尽管被分解了两次，但纪羡安没有感受到疼痛，只要她不再想着攻击，掉落的小方块就又会回到身体上。
正如筑梦眷者所说，暮晓之门是个没有痛苦的地方。
穆思辰拉住纪羡安，告诉她不要再冲动，让筑梦眷者继续说。
看筑梦眷者的样子，就知道他还会解说暮晓之门后的规则。
果然，筑梦眷者又道：“我见过许多像你们这样的堕落者，冲动、暴力、贪婪，见到‘柱’便不顾一切冲过去。但没关系，伟大的‘织梦者’会包容所有人，包括堕落者。
“来到暮晓之门的每个人，都是想要接近‘柱’的。
“暮晓之门会满足你们的愿望，只要你们走过审视之路，就能进入‘柱’的怀抱中。”
说罢，筑梦眷者让开位置，让穆思辰与纪羡安看到他身后的道路。
依旧是正方形的格子，有些格子上看着像是有字，但不知道为什么，即便穆思辰使用“真实之瞳”去看，也看不清楚上面的字。
纪羡安抬腿就要进入格子中，谁知又被屏障挡住了。
她只能没好气地看着筑梦眷者：“怎么才能走路？”
筑梦眷者说：“遍身污秽之人不配走在蜕变之路上，这是一条会让你变得更加美好的道路，等走完这条路，你就会成为一个具备善良、和平、温柔等所有美好品质的人，到时候‘柱’会接纳你，包容你。而你也会永远幸福、快乐，绝不会再感到悲伤。”
“说规则。”纪羡安已经被筑梦眷者说教般的说辞给说烦躁了。
“取出你身上黑色的正方体，那是你的污秽。将它丢在地上，上面会浮现出数字，出现数字几，你就可以前进几个格子。”筑梦眷者道。
“都是数字几？”纪羡安问道。
“数字1-6。”筑梦眷者回答道。
纪羡安看向所谓的蜕变之路，疑惑道：“这里也就三百个格子，我身上单是双臂就有大概二三十个格子，全身怎么也有200个，就算每个都只丢一点两点，都能很轻易地走到终点，就这么简单？”
筑梦眷者露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音色上扬，朗声道：“‘织梦者’本就不拒绝任何向往美好的人，只要你愿意踏上蜕变之路，就一定能够靠近美好。”
“那这样太简单了，我要先走一步试试。”纪羡安说着便从胳膊上取出一个黑色的小方块要丢出去。
“等等，”穆思辰这次终于及时制止了她，摊开手说，“那个方块给我看看。”
纪羡安将方块递给穆思辰。
穆思辰张开“真实之瞳”，仔细观察着黑色方块，很快地，他在方块底部看到“疼痛4”这几个字。
“再给我一块黑色的方块。”穆思辰道。
纪羡安立刻拆了手臂上的方块给穆思辰，很快穆思辰拿到十个小方块。
这上面分别写着“疼痛2、6、8、12、17”、“冲动1、2”，“暴力3、6”和“恐惧9”。
果然和穆思辰猜的一样。
他们被某种神奇的力量分割成了不同的黑白方块，黑色是消极情绪或者感觉，白色是积极情绪或感觉。
这种感觉藏得特别隐秘，要不是穆思辰有所猜测，发动了“真实之瞳”的“凡所知必所见”的力量，即便是大眼仔本尊来了，要是猜不到真相，即便对着这小方块看上七八天，也看不到上面的字。
当然，大眼仔也不需要看，以祂的实力，要是能进入暮晓之门内，完全可以直接碾压，从内部摧毁这个领域。
“丢出去的骰子，还会回到身体内吗？”穆思辰问道。
“已经蜕变了，为什么还要眷恋那些垃圾情绪？”筑梦眷者反问道。
也就说，纪羡安如果把黑色方块当做骰子丢出去，就会逐渐丢失情感。
等走到蜕变之路尽头，她身上的负面情感所剩无几，只剩下白色方块，也就是“柱”喜欢的积极情绪。
等等！
只有白色方块可以接近“柱”，“柱”在白色的海洋内！
穆思辰猛地想到一件事，他凝聚精神力看向那片海洋，果然！
那根本不是什么白色的海洋，而是由无数白色方块组成的“海”。
“等我们舍弃一切黑色方块，走到那片海洋后，我们也会分解成那种白色方块吧？”穆思辰问道。
他以为筑梦眷者不会承认，谁知筑梦眷者竟是点点头道：“正是。”
“所有、所有进入暮晓之门后的人，都变成这样了吗？”穆思辰问道。
“正是。”
穆思辰压抑着心中的愤怒质问道：“你将这称之为蜕变？你把这叫做美好？连自我、连一个完整的人都算不上，这能叫美好吗？”
“算。”筑梦眷者神色坦荡地看着穆思辰的双眼，他身上没有黑色方块，他心中没有愧疚，他不会对穆思辰的指责有任何怒气。
“凭什么算？”穆思辰咬牙道。
筑梦眷者淡淡道：“怎么不算呢？除了你们这样不懂得‘织梦者’伟大之处的堕落者外，每个被暮晓之门吸引的人，都是痛苦得无法自拔，即便是梦蝶镇都无法带给他们快乐的人。
“他们寻求解脱，寻求治疗。暮晓之门可以带给他们蜕变，让他们融入美好的纯白之海的怀抱，他们感受快乐，又将快乐分享给别人。
“大家不分彼此，不分你我，有什么不好吗？”
穆思辰闭上眼睛，静静地看着羽毛视线的回放。
他专门调出那上百个在暮晓之门前消失的视角，细细观察每个人的神情，看到了他们痛苦、迷茫的神色。
通过唇语，穆思辰读出了他们喃喃的自语。
“我好痛苦，明明在做梦，明明做什么都可以，可什么事情都没办法让我快乐，我该怎么办？”
“我的家人都慢慢消失了，我一个人该怎么办？”
“我相信了‘织梦者’，以为投入祂的怀抱，就不用再被‘深海’折磨。可是为什么我选择了‘织梦者’，却依旧痛苦？”
“谁来救救我？”
“这里看起来像个‘柱’，我要进去。”
“为了祥平镇的未来，为了秦上将。”
“……”
穆思辰睁开眼，关闭了羽毛视角的回放。
是的，正如筑梦眷者所说，这些人全部都是处在痛苦的漩涡之中的人。
但可悲的是，他们是梦蝶镇中难得清醒的人。
他们知道自己在做梦，他们记得过去的事情，他们知道梦蝶镇以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他们愿意沉浸在梦中获得快乐，可即便是在蝴蝶亲手打造出的理想国度中，他们还是在痛苦的漩涡中挣扎。
因为他们清醒。
可梦里不需要清醒的人。
暮晓之门会吸引这些不快乐的人，暮晓之门会吞噬他们的负面情绪，让他们变成一个又一个傻乐的小方块，飘在海面上，连个人形都没有。
穆思辰回头看向那扇大门，半黑半白，对应着黄昏与破晓。
明明人生本就是有好有坏，痛并快乐着的，明明时间流逝，本就分白天和黑夜。
蝴蝶却偏要制造出这样一个纯白的空间，强行将“暮”变为“晓”。
穆思辰遥望着光柱，看到光柱中有几个白色的方块消失了。
他指着“柱”说：“你看到了吗？看到‘柱’吸收了这些美好的灵魂碎片吗？”
方才穆思辰因为看了太多视角回放，精神力耗损极大，头有些疼，暂时关闭了“真实之瞳”。
但他左眼来自羽目眷者，视力远比普通人要好，能够看到十米外的一只苍蝇。他仅凭视力，就能轻松看到“柱”吞噬灵魂碎片的样子。
他都能看见，在这里驻守这么久的筑梦眷者，难道看不见吗？
筑梦眷者淡淡道：“不会有人真正死亡。
“‘织梦者’很温柔，祂会保护所有人的性命。‘柱’不会吞噬一个人的全部纯白情感，它会起码给一个人留下两到三个方块，每个人都还活着。
“从最初到最后，都活着，你们也不会死。“这是必要的牺牲。
“美好的生活总需要有人负重前行，牺牲一些纯白情感，不是什么坏事。”
“负重前行这句话不是这么用的。”穆思辰道。
负重前行，是秦宙为了祥平镇的安危，甘愿舍弃情感，化身“绝对理智者”。
负重前行，是秦宙以一己之力供养祥平镇八个支柱，绝不让任何镇民为此牺牲，也绝不会让“柱”沦为吞噬灵魂的魔窟。
同为神级怪物，同为想要守护镇民的理想主义者，蝴蝶和秦宙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穆思辰有些懂了。
蝴蝶借用秦宙的力量，成为神级怪物，在这个过程中，祂感受到了秦宙的付出。祂看到了祥平镇的安全，祂也想打造一个和祥平镇同样的小镇。
可惜，画虎不成反类犬，看看祂建立的是个什么东西。
他望着那个“柱”，开口道：“蝴蝶，你羡慕秦宙吧？你向往秦宙吧？”
即便没有直呼聂忆海的姓名，依旧有一道视线越过时空落在穆思辰身上，带着露骨的恨意和被揭穿的狼狈。
在这滔天的恨意中，穆思辰毫不畏惧。
左右被仇恨已经是注定的结局了，倒不如说个爽快，戳破蝴蝶那虚幻的美梦。

第124章 牺牲
可惜蝴蝶是个容不得他人意见的邪神。
伴随着恨意而来的, 是一股庞大的压力，穆思辰瞬间感觉到整个领域的重量全部压在他身上，他甚至没来得及思考防御的方法, 就崩溃成一地的黑白小方块。
随后, 黑色的小方块开始不断向蜕变之路滚动，似乎想将穆思辰身上被蝴蝶认定为“污秽”的部分全部转移。
还好下一秒，一股极为厚重的力量承托住了这股压力, 随后两道可怕的力量就全部消失了, 黑色小方块的滚动也停止了。
伴随着厚重的力量，变成黑白小方块的穆思辰感受到了一道熟悉的视线。
是秦宙。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你戳中蝴蝶痛处了, 祂在和深海战斗时, 都不忘通过操纵领域之力给你一拳。】
系统的声音在穆思辰脑海中响起。
“我现在这状态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都变黑白小方块了还能思考？”穆思辰心中道。
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地面上一黑一白两个小方块弹动了下。
竟然还能动。
【又不是身体被切成无数块, 只是精神体的分割。精神体是靠意识维系的，意识不散, 精神体随时可以凝聚。别装了, 起来吧。】
意识完整的情况下，聚合是本能。
穆思辰心念一动，发出想要站起来走动的信号。
地面上的小方块便滚动起来, 大家汇聚到一起, 重新组成穆思辰的身体，还走了两步。
蹲在一旁关切地望着穆思辰的纪羡安总算松了一口气。
“我没事。”穆思辰道，“我是知道暮晓之门内不能战斗, 才敢骂蝴蝶的。”
是的, 穆思辰从来不是有勇无谋的冲动, 他说这番话, 一来是想说，二来也是要试探暮晓之门的底线。
从刚刚开始，穆思辰一直试着取出十字镐，但这次十字镐待在武器库里一副懒得动弹的样子，仿佛早就知道外面的环境不适合它。
由此，穆思辰判断筑梦眷者没说一句谎话，这里完全不能战斗。
但他想知道，这规则究竟是只适用于外来者，还是连筑梦眷者也被限制。
他一直试图激怒筑梦眷者，但筑梦眷者应该是将所有负面感情全部交了出去，整个人像条死鱼一样，完全不会做出任何反应，根本无从试探。
于是穆思辰便大胆说了一句蝴蝶的不是。
他清楚蝴蝶正在与深海苦战，应该分不出多少视线和力量，就算真打过来，也未必有多厉害。
果然事情如他所料，即便是蝴蝶的力量，也没办法在暮晓之门内展开战斗。
因为这个规定就是蝴蝶自己定下的，祂也不能违背。
不过就在刚刚，蝴蝶是有能力收走穆思辰的黑色小方块的，要不是秦宙及时出手困住蝴蝶，穆思辰这次还真是有点玩脱了。
当然，秦宙的出手也在穆思辰的意料之内。
他方才直呼了秦宙的名字，秦宙的视线必然投注在他身上。
为了让他获得梦境空间，秦宙砸下血本，在蝴蝶与深海中周旋。
秦宙的确无法插手领域内部的事情，但困住向祂祈求力量的蝴蝶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穆思辰相信，天使投资人秦宙已经在他身上砸了一个亿，想必也不介意再多出一百万。
总体来讲，这一次试探，确实有两点收获。
第一点，穆思辰看出了蝴蝶对暮晓之门的重视，担心自己在夺取“柱”的过程中受到外界的干扰。如今他先激怒蝴蝶，再由秦宙出手阻止。
以他对秦宙的了解，秦宙绝不会再给蝴蝶第二次影响梦蝶镇的机会了，也解除了隐患。
第二点，穆思辰确定了暮晓之门最大的危险是不能失去对黑色小方块的掌控。
在这里，全身被击碎不算什么重伤，失去黑色小方块才是对灵魂的重创。
穆思辰不认为一个人身上有缺点是什么坏事。
人类正是因为不完美才会进步。
而且有些情感原本就是具有双向性的。
愤怒有时可以成为进步的动力，自责有时可以成为让自己改变的契机，冲动、作死的另一面是勇气，没有悲伤又哪里能够体会到快乐是多美好。
一个人在正常情况下，每天按部就班地活着，不会觉得自己有多幸福，甚至还会觉得无趣和烦躁。
但这人若是某日深受牙痛所苦，便会怀念以往健康无痛的生活。而当他的牙痛得到治疗，他便会重新感到幸福。
看看眼前这位筑梦眷者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他所有的黑色小方块都消失了，他真的幸福吗？他还懂什么叫幸福吗？
不能失去黑色小方块，但穆思辰也清楚，在这个“柱”内，似乎不交出黑色小方块就没办法靠近“柱”。
穆思辰心念一动，从身上取出“懒惰1-5”五个小方块，思考着用最少的黑色小方块解决战斗的方法。
他刚才碎成一地的时候曾数了数，他身上的“懒惰”小方块有15块，稍微拿出五块，不舍弃全部，不知道可不可以。
穆思辰正犹豫的时候，忽然听纪羡安问道：“可以组队闯关吗？用我的黑色小方块，换我们两个人前进。”
“不可以，”筑梦眷者说，“蜕变是一座独木桥，只能一人通行。”
“那只能这样了。”纪羡安回头看着穆思辰道，“我先走一遍。”
穆思辰立刻明白纪羡安的意思，反对道：“不行，你在一旁看着，我走就好。”
纪羡安摇摇头道：“这不符合我们祥平镇的规则，穆思辰，在我们祥平镇的正中央，有个巨大的‘柱’，那是祥平镇建立之初就有的‘柱’，祥平镇第一个‘柱’，你知道它需要的情感能量是什么吗？”
这一幕，穆思辰在《拥抱》一书见过。
“是牺牲。”穆思辰与纪羡安异口同声道。
“你知道啊？”纪羡安诧异了一下，随后笑道，“祥平镇的每个人都知道，祥和、平静是用‘牺牲’换来的。”
穆思辰也知道，他更知道纪羡安一直以来的冲动是为什么。
因为纪羡安深知自己失去了秦宙的图腾，只剩下一双机械臂，在这样规则复杂、能力特殊的“柱”中，眷者与眷者之间的战斗中，纪羡安已经没有什么战斗力了。
根据祥平镇的规则，纪羡安能够做到的，只有牺牲。
所以她在守望小区内毫无顾忌，将能做的不能做的全部做了一遍，就是为了帮助穆思辰收集情报。
所以她刚才在穆思辰阻止之前，抢先攻击筑梦眷者，也是为了试探这个领域内的战斗方式。
当她知道蜕变之路必须舍弃负面情感时，她也提出第一个先走的建议，为了让穆思辰找到破解蜕变之路的方法。
这就是祥平式的牺牲。
“我不希望任何同伴牺牲。”穆思辰阻止道。
纪羡安道：“我们祥平镇没有无意义的牺牲。我选择先走，是因为我知道你比我更有能力破解暮晓之门。如果我比你更有能力，那我会毫不犹豫地将你推到这条路上，为我铺路。
“其实我有更好的牺牲方式，我都交到你手里了，你怎么不肯用呢？”
纪羡安拿起她刚才交给穆思辰的十个黑色小方块，笑道：“我知道你的那个武器，有夺取其他人感情的能力。池涟曾告诉我，你在瞳之镇靠着夺取某个追随者五种情感躲过了危机。
“我本来想，把这些小方块交到你手里，你用我的负面情感做骰子，这样你就可以完整地走到海边。
“可惜你不肯用。
“那我们各退一步，用彼此都能接受的方式。
“左右都是要走这条路的，我们各凭本事，谁先到谁赢，我先走一步，难道不是占便宜吗？”
穆思辰的拳头捏了又松，松了又捏，最终还是说道：“好，你先走吧。”
纪羡安欣慰地笑了笑。
然而紧接着，她就听穆思辰说道：“但我是不会牺牲你的，因为我做不到。”
说完，穆思辰解开三颗衬衫纽扣，露出胸前的符文。
这是他曾与纪羡安的约定。
他答应要带纪羡安回祥平镇，他说过的每句话每个笔画化为言语的荆棘，紧紧缠绕在他身上。
如果纪羡安死在这里，那么穆思辰就相当于违背承诺。
言语的尖刺会贯穿穆思辰的胸膛，穆思辰或许不会死去，但绝对要时时刻刻承受难以忍受的痛苦。
“你……”纪羡安不解道，“你当初与我订立契约的时候，为什么要立下这种约定？”
纪羡安承受的只是不能走出理想餐厅完成因果链的煎熬，穆思辰却要拿命来完成承诺，为什么？
“因为你们祥平镇的人自毁情结太严重了，”穆思辰道，“我希望你们可以更珍视自己。而且我算是你们的伪神吧？是你们信任、相信的人，如果不能保护自己的追随者，那我这个伪神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牺牲本来就是必要的。”纪羡安道。
穆思辰点点头：“我知道，如果有些事情应该由我来做，那么即便知道生路渺茫，我也会去做。但我会更加珍视自己，因为我知道，一旦我走了，有人会为我伤心。
“或许这个世界上最关心我的人已经不在了，其他人……就像贺飞，他可能会哭一两天，接着该吃吃该喝喝，去过他自己的日子。
“但过上几年，他再想起我时，还会留下遗憾和怅然，这就是生命留下的痕迹。
“我口头上说，同伴牺牲了我会心痛，你可能不会有什么直观的感受，但现在你应该知道，我们都会痛吧？
“答应我，要珍视自己。时刻不要放弃生命，因为只要你活着，我就有救你的可能性，但你要是死了，就真的没有了。”
纪羡安的视线扫过穆思辰胸膛上的咒文，她别过头，背对着穆思辰说：“你们活在和平世界的人，真是天真得无可救药。”
她从一开始，就不喜欢穆思辰等人。
这些人没见过什么叫绝望，没见过神级怪物的可怕，没体会过大灾变之下人们生活的艰辛。
长在温室里的花朵，根本不知道寒风有多凛冽。
但可能正是活在美好里的人，才会更愿意怀念美好，对美好抱有希望，愿意把自己的温暖分出来点亮别人。
“我不会死的。”纪羡安指着那片纯白的海洋说道，“就算我变成那堆白色泡沫，你也能把我捞出来，对吧？”
她拿着一块白色方块道：“还好牺牲是白色，起码你能把我这个感情带回祥平镇，把它放到中央广场的石柱下，将我最后一份情感能量献给祥平。”
说完，纪羡安取出一块黑色的“疼痛”小方块丢在地上，投出5这个数字。
“第一次运气就不错。”纪羡安笑了笑，踏上蜕变之路。
这一次没有无形屏障遮挡，她顺利地走了五个格子，再往前便不行了，又遇到了屏障。
纪羡安踩上格子的瞬间，空中出现一行巨大的字。
【幸运的旅人获得了下一次点数3倍的奖励！】
“原来还有奖励，”纪羡安回头对穆思辰说，“不要掉以轻心，有奖励就有惩罚，有点数翻倍的奖励，就有点数减半或者倒退的惩罚。”
她在告诉穆思辰她的体验。
原来她不是个无脑冲动的人，她只是把自己定位成一把只需要向前冲的刺刀。
纪羡安取出第二个疼痛小黑块丢了出去，这次她的运气更好，丢出了最高数字6，再翻3倍就是24。
她一连走了24个格子，尽管这是一个没有奖励也没有惩罚的空白格子，但一下子走了这么多步，按照这个进度，似乎很快就能抵达终点。
但纪羡安和穆思辰都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纪羡安脚步刚停下来，就听到蜕变之路中传来巨大的声音：“蜕变旅人连续两次使用同一种‘污秽’，严重违反规则。蜕变之路将没收旅人所有‘疼痛’污秽，以示警戒。”
纪羡安身上的“疼痛”小黑块从她的头部、四肢、内脏等各个部位掉落，一下子失去了三四十个小黑块。
失去小黑块部位没有任何东西来添补，原本的位置是空着的。
纪羡安开始变得不完整。
但她还是认真地告诉穆思辰：“看来是我们低估了蜕变之路，完全依靠同一种不太重要的负面情感过关是不可能的，要谨慎。”
“我知道了。”穆思辰的声音压抑又难过。
纪羡安为他提供了宝贵的经验。
纪羡安继续道：“我看不到黑色小方块消失在哪里，它们好像凭空消失在蜕变之路上了，不知道还能不能保留下来。”
说完，纪羡安取出一块“冲动”小方块，轻轻地丢出去。
这次她运气就没那么好了，只丢出了1点，仅向前移动了一步。
那是一块黑色的格子，这个颜色似乎就象征着不祥。
果然，格子中浮现出一行字。
【旅人在行进中踩中了一只可怜的蚂蚁，蚂蚁获得了巨大的“疼痛”，请问旅人，接下来你会对蚂蚁说什么呢？A、对不起，我会为你包扎伤口，我愿意把我美好的品质给你，治疗你的伤痛；B，再踩一脚，让蚂蚁获得更大的“疼痛”。】
这个选项，大部分人都会倾向于选A，因为B既有些暴力倾向，又感觉有什么陷阱在其中。
但是选A，会失去美好品质，就是连白色的小方块都会被夺走。
没有一个答案是正确的。
纪羡安沉思片刻，她选择了A。
【回答正确，你是个值得拯救的孩子，你将获得靠近纯白之海的奖励。】
于是纪羡安身上的白色小方块落下了大约五十个，沿着蜕变之路一路滚落到海中，混入无数纯白泡沫中，找不到它们了。
纪羡安还在坚持着分享感想：“我分别失去了十块‘快乐’，十块‘勤奋’，十块‘亲情’，十块‘友情’和十块‘爱情’，但好在我最在意的‘牺牲’没有消失，否则我可能就走不下去了。
“白色方块没入大海的时候，我感受到了一种回归母亲怀抱的温暖，这感觉只有一瞬就消失了，但很令人沉醉。
“我想要再次体会到这种感觉，就必须再次献出白色小方块，因为之前的白色小方块在落入海洋中瞬间，就脱离了我的掌控。
“我耳边响起潮汐声，似乎有个声音在对我说，来吧，到我这里来，你会获得永远的幸福。
“我大概是被‘梦境’污染了，但还好，以我的理智，还能辨别这是假的。”
纪羡安取出一块“偏执”黑色小方块，正要丢出去，就听到穆思辰说：“我看得到。”
纪羡安回头看向穆思辰。
穆思辰道：“我有‘真实之瞳’，我在那片海中，看得到你那五十块珍贵的品质。它们依旧写着你的名字，属于你，没有随波逐流。
“只要你‘自我’的意识不灭，就不会被纯白之海淹没。”
纪羡安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穆思辰清楚地看到，明明已经失去了一部分，但纪羡安心口的自我图腾，竟然变得愈发明亮了。

第125章 奇迹
纪羡安是希望小镇居民, 自然有自我图腾，但这是小镇内三个“柱”的力量赋予她的图腾，是小镇居民的认可, 并不代表她是穆思辰的追随者。
她始终信仰着秦宙, 从未忘记过这位牺牲自己守护人类的神明，她不曾改变信仰。
这一点从猎梦兽的样子也能够看出来，尽管穆思辰还没把那张画像脸与秦宙联系在一起, 但他知道, 纪羡安不爱自己。
不爱自己，不重视自己，以随时可以被抛弃的心态活着, 本质上也是没有完整的自我。
而这一刻, 纪羡安的自我图腾是那么大那么亮，而且她的图腾是鲜艳的红, 红色的光芒已经直逼几位希望眷者了。
【纪羡安认同了你，在这一刻, 你在她心中的地位已经与秦宙相同, 或许比秦宙还高一点点，就一点点。】
“系统，这也是你不希望我进入暮晓之门的原因吧？”穆思辰问道, “这里没有多么强大的敌人, 没有多么可怕的力量，但这里的规则，是任何一个神级怪物的眷者也无法破坏的。”
【玩家认为, 蝴蝶敢于不归还其他神级怪物借给祂的物品, 是哪里来的底气呢？】
“是梦蝶镇的三个‘柱’, 这三个‘柱’都是极难攻占的。”穆思辰道。
理想餐厅, 想找到“柱”就必须吃下餐厅的菜，一旦吃下餐厅的菜，就会像服务生一样，为了那快乐的梦境，甚至会做出出卖其他同伴的事情。
群体梦，因果链、捕梦网、朔月，两大藏星级道具构建的因果链，即便是穆思辰，如今也没有完全解决这个困扰。
暮晓之门，更是有着连蝴蝶自己都无法违背的规则，哪个眷者能在这里完整地靠近“柱”？
真是难为蝴蝶能弄出这三个可怕的“柱”，难怪秦宙的眷者一到梦蝶镇就会失去音讯，连个情报都传不出来。
【蝴蝶毕竟是分割了深海的力量，深海也从未放弃过派眷者来破坏梦蝶镇的“柱”，但你也看到了，皆是一无所获。】
【虽然蝴蝶是个抄作业都把B抄成13的神级怪物，但在构建“柱”这件事上，祂真是天赋异禀。】
【“填海之沙”能够在你身上下注，帮你夺取梦蝶镇，也是极有魄力的。】
“‘填海之沙’？秦宙？”
【祂吞噬了太多怪物，称号数不胜数，这只是其中一个。】
尽管穆思辰对秦宙的称号们有点感兴趣，但眼下最重要的是纪羡安。
“纪羡安如今的自我图腾已经达到眷者级别了，她算不算是我的眷者？我能不能利用伪神的力量，通过给予她什么，将她失去的黑色方块召唤来？”穆思辰想到一个救纪羡安的办法。
【理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那些失去的黑色方块连她自己都找不到，又如何献祭给你？她又不能将自己无法拥有的东西给你。】
“这样啊。”穆思辰失望地望着蜕变之路上的纪羡安。
他看到纪羡安丢出“偏执2”小方块，走了两步后，得到奖励再前进五步。
她又向前走了五步后，踩中了黑色格子。
不祥的提问又出现了。
【旅人在行进中遇到了一头“冲动”的野兽，野兽有着能够贯穿旅人的可怕獠牙，它“冲动”地想要攻击旅人，请问旅人，接下来你会对野兽做什么呢？A、 战斗并不美好，我愿意把我美好的品质给你，平息野兽的“冲动”；B、打死野兽。】
这一次，纪羡安很自然地选择了B。
她是来做实验的，她要将蜕变之路上所有可能遇到的危险全部展现给穆思辰看，让穆思辰找到破解的方法。
既然上一次她选了A，A的结果大家都看到了，这一次她当然要尝试B。
而且按照她的性格，当然也更容易选择B。
格子上继续浮现出文字。
【旅人伤害了野兽，野兽“冲动”的獠牙穿透旅人的胸膛。野兽死了，但它将“冲动”留给了旅人。】
顿时，黑色格子中飞出九十多块黑色的小方块，刚刚好添补了纪羡安失去的小方块，无论是白色的还是黑色的缺失，如今统一被黑色的小方块占据。
那不是纪羡安的“冲动”，那是……
穆思辰瞬间明白其他人身上黑色的小方块去了哪里。
它们并没有消失，但“柱”也不喜欢负面情绪，于是这些小方块被强行困在蜕变之路的格子中，变成一个又一个黑色的格子。
它们失去了原本的主人，像找不到家的孩子，一旦被蜕变之路释放，就会寻找合适的精神体。
于是这九十多块“冲动”全部强行嵌在纪羡安精神的空缺上。
没有人能承受这么多不属于自己的“冲动”，纪羡安的全部思绪被冲动霸占，她的脑海像是要炸开一般，顿时从身上一下子拿出十个小黑方块。
“一个一个丢太麻烦了，还是一次多扔一点吧！”纪羡安冲动地丢出十种负面情感，共计获得32点。
她用百米赛跑的速度连冲了32个格子，甚至因刹不住车撞上了无形屏障，身体一度崩溃成一地小方块，用了很久才慢慢恢复原状。
这是一个白色的格子，格子里有隐藏奖励。
【恭喜旅人获得了“织梦者”的恩赐，有一次摆脱不属于自己的“冲动”的机会，请问旅人想要向“织梦者”祈求，重新恢复纯净吗？A、想，B、不想。】
纪羡安想都没想就选择了A。
她现在太“冲动”了，除了摆脱这样的痛苦，她没有别的想法。
【旅人向“织梦者”祈求祝福，“织梦者”净化了她身上的“污秽”，在“织梦者”的伟大光环下，与“冲动”同等数量的美好投入了纯白之海的怀抱。】
于是纪羡安身上的“冲动”重新落入格子中，与此相对的，是属于她自己的白色小方块一个又一个地滚向大海。
纪羡安身上一半都空了。
她的双腿只剩下几排细细的小方块，她的双掌也消失不见了。
唯有胸前自我图腾的光辉愈发明亮，是这惨白世界中唯一一抹生命的色彩。
“可以叫停吗？”穆思辰看不下去，他看向筑梦眷者道。
“蜕变一旦开始，要么进化，要么死亡，你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吗？”筑梦眷者淡淡道，“当然，这位堕落者请放心，暮晓之门后没有死亡。”
“我知道了。”穆思辰不再理会筑梦眷者。
这所谓的眷者不过是个规则解说员，他不会生气，不会愤怒，不会战斗，没有在他身上浪费感情的必要。
穆思辰对不知还剩多少感情的纪羡安说：“试试能不能控制点数。”
纪羡安有些疑惑地看着穆思辰。
穆思辰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们的方块上都标有数字，我刚才注意到，你丢出‘疼痛’方块上的数字是10，最后就丢出了5这个数字。
“你第二次丢出的‘疼痛’数字是6，随后便走了6步。
“你第三次丢出的‘冲动’是11，丢出了1点。
“第四次的是‘偏执8’，丢出了2点。”
之后一次性抛出十个黑色小方块上的数字分别是，27、11、5、6、7、5、9、4、2、16。
得到的步数则是3、1、5、6、1、5、3、4、2、2，加起来是32步。
这么多的数字，已经足够穆思辰分析出点数的规律了。
原来蜕变之路的点数不是随机的，而是由黑色小方块上的数字决定的。
也对，毕竟他们丢的不是骰子，而是来自自己身上的负面情绪，点数当然由自己决定。
这是很简单的除法问题。
方块上的数字是1-6，得到的步数就是1-6。
方块上的数字大于6，像7、11、13等质数只能除开它自身和1，所以只会丢出1点。
其他合数，则是取除尽后的属于1-6范围内的最大值，例如10，除尽后是2和5，步数就是5。
而像16、27这样数字，除尽之后，最大值是2和3，步数就是2和3。
这样在1-6之中，4和6这样的合数，就不会从超过6的数字中出现，因为它们可以分成2、2或者2、3。
穆思辰向纪羡安解释了规则之后，告诉她：“我们起码可以控制点数，尽量不去碰黑色的格子，这样还能少损失一些。”
哪怕只有白色方块也好，穆思辰希望纪羡安能够保留完整。
谁知纪羡安惨笑了一下，她低低说了什么，穆思辰的听力没有那么好，他没听到声音，但从纪羡安缺了一半的唇形上，看出她在说“没用的”。
怎么会没用呢？
【没用的。】
就连系统都这么说。
尽管已经明白没用，纪羡安还是按照穆思辰的吩咐，一块“悲伤6”从她脸颊下弹了出去，果然得到了6点。
纪羡安走了六步，完美地踩在白色个子上，并幸运地得到下一次步数翻倍的奖励。
她又选了一个“犹豫6”丢出去，这一次走了12步，还是完美地落在白色格子上。
但那又怎样呢？
白色格子虽然没有提问，但它会碰触到倒退的选项。
比如，“旅人困倦地睡了一觉，蜕变之路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旅人倒退10步”。
纪羡安又再次退到一个黑色格子中。
是的，点数确实没有意义。
纪羡安又遇到了选项。
【旅人遇到了一只被“悲伤”支配，正在哭泣的兔子。你将对这兔子说些什么呢？A、用旅人身上快乐和幸福感染兔子，让它重新快乐起来；B、一拳打醒兔子。】
“反正都是要失去的，我还不如按照我的想法选。”纪羡安坚定地道，“我为什么要奉献自己的快乐和幸福？在我们祥平镇的，沉浸在悲伤中不愿前行的人，是要被打一顿的。”
于是她选择了B。
理所当然地，纪羡安获得了无数不属于她的“悲伤”。
她身上已经失去超过2/5的格子了，数百个“悲伤”格子将她包裹起来，她几乎要变成一个纯黑方块的集合体。
即便有高达500的san值，也经不起如此折磨。
纪羡安坐在格子里失声痛哭，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好悲伤。
【看到了吗？这就是系统不希望玩家进入暮晓之门的真正原因。】
【这才是真正的无力，真正的绝望。】
【玩家能够想到控制点数这个方法，的确足够细心。】
【可是没有办法的，因为从丢出第一个黑色方块开始，一切就在“柱”的支配之下了。】
【虽然神级怪物都很鄙视蝴蝶，但祂们公认，蝴蝶是个很聪明的神级怪物。】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穆思辰望着哭泣的纪羡安，心痛如绞。
这种心痛的感觉，他不愿失去。
【也不用心痛了，下一个就是你，或许我们只能期待“奇迹”了。】
系统难得悲观地说。
穆思辰想保护所有人，他选择了赌上这三天。
系统也牟足劲，拉进来好多玩家，让穆思辰能够在三天内得到超过40%的信赖值。
但似乎已经没有办法了。
被“悲伤”控制的纪羡安急于挣脱这个束缚，她丢出一块“悔恨3”，向前走了三步，得到了所谓“织梦者”的恩赐。
她选择恩赐。
“悲伤”全部落入格子中，而纪羡安身上的白色方块也如同雪崩般，不断滚落，落入纯白之海中。
这一次，不仅是“悲伤”消失，连纪羡安身上其他黑色的方块也控制不住地融入蜕变之路中。
“恩赐”结束，穆思辰已经看不到完整的纪羡安了。
站在蜕变之路上的，仅剩下三块小小的黑白方块。
一块黑色的，两块白色的。
穆思辰甚至听不到纪羡安的声音，只能看到方块中间，依旧有一个完整的红色的自我图腾。
黑色的方块是“绝望1”，这也是纪羡安唯一能够丢出的方块了。
纪羡安觉得好奇怪，她的灵魂明明已经四分五裂了。
丢出这最后一块所谓“污秽”，她就只剩下白色的方块，就完全符合了蜕变之路的要求，白色方块可以投入纯白之海中，和“柱”一起，永远快乐。
可纪羡安竟然还有那么一点点思考能力，她还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是自我图腾吧？是穆思辰的“自我”之力保护了她。
她还有一件事情想做，好小好小的一件事。
刚好，还剩下三个方块，足够了。
堆积成“品”字型的方块群滚出一个黑色的，“绝望1”丢出1点，这是纪羡安唯一能够得到的数字了。
本应该是剩下的两个白色方块向前滚动，但万万没想到，这两块白色方块，一块被纯白之海所吸引，畅通无阻地滚入纯白之海中。
另外一块竟是原路返回了。
它径直向穆思辰飞来，落入穆思辰的掌心上。
上面写着“牺牲1”。
这是纪羡安唯一一个不想失去的感情。
她通过自我图腾的献祭，将它交给了穆思辰。
握着这小小的方块，穆思辰听到了一句话。
“希望你能带我回祥平镇，把我埋在中央广场支柱下面，用我最后一份‘牺牲’的力量，支撑祥平镇的领域。做得到的话，你和我的契约，就完成了。”
这是纪羡安一直想说的话。
她战胜了蜕变之路，她没有输。
即便是失去一切，她也保留了最重要的情感，没有屈服于蜕变之路。
穆思辰紧紧握着这小小的“牺牲”，对系统说：“你说过，想要获胜，只能靠‘奇迹’了，对吧？”
【是。】
“这就是‘奇迹’。”穆思辰摊开手掌，望着那块小小的白方块。
这是纪羡安到最后都不肯屈服于暮晓之门的倔强。
“知道为什么在你第一次让我为‘柱’选择一个情感时，我会选择‘希望’吗？”穆思辰问道。
【为什么？】
“因为‘希望’会唤醒‘奇迹’，我一直这样坚信着。”

第126章 狂澜
穆思辰将“牺牲1”珍重地放入系统的道具栏中, 并取出了变成小钻头的十字镐。
十字镐如今可大可小，变成小锤子大小，仅有十公分长, 被穆思辰握在手里, 看起来有些娇小可爱。
随后穆思辰取出一块“自私3”，看向蜕变之路。
纪羡安消失后，蜕变之路的格子发生了变化, 黑色格子的位置发生了改变, 但数量没有变化。
穆思辰身上一直贴着自我贴纸，自我贴纸的力量随着他等级的提升变得越来越强，也达到了伪神级。
他望着那块“自私3”, 凝神静气, 以伪神的力量，点亮了这小块“自私3”上面的自我图腾。
这个操作与用希望小镇的领域之力点亮每个镇民身上的自我图腾有异曲同工之处, 相当于穆思辰将自己想象成一个以“自我”为领域的“柱”，将身上每个小方块想象成一个“柱”内的镇民, 将自身的自我图腾力量分散到每一个小方块上。
这只消耗了他10点能量值, 毕竟小方块实在是太小了。
望着上面微小版的自我图腾，穆思辰笑了笑，将“自私3”丢出去, 理所当然地得到了步数3。
刷新后的蜕变之路上, 第一个黑色格子就在第三步的位置上。
很显然，穆思辰就是在瞄准黑色格子。
系统没有对穆思辰的行为做出任何建议和阻拦，或许它平时会给出一些建议并发布一些任务, 但当穆思辰做出决定时, 系统除了安静听从吩咐外, 从未反对过穆思辰的任何做法。
即便穆思辰此时的行为像是在找死。
穆思辰踩上第一块黑色的格子, 那块带着小小自我图腾的“自私3”也没入蜕变之路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一滴水融入海中，找不到任何痕迹。
穆思辰与纪羡安一样，在黑色格子上遇到了问题。
【旅人在路上遇到一只正在晒太阳的“懒惰”的牛，它不肯去工作，旅人该怎么做呢？A、用自己身上的美好品质感化牛，帮助牛战胜“懒惰”；B、用鞭子狠狠抽牛，逼迫它去工作。】
穆思辰在选择前，说了一句话：“纪羡安告诉我的第一件事，不是黑色格子中有让人失去灵魂方块的陷阱，而是白色方块在滚入纯白之海之前，都还与她的意识相连，直到白色方块完全融入海洋，她才失去了和白色方块的联系，在此之前，她甚至体会到白色方块入海时那如同回到母亲怀抱中的感觉。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穆思辰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在对系统说，还是在对筑梦眷者说，亦或只是在向自己提问。
筑梦眷者听到穆思辰在说话，整个空间内又只有他们两个，他身上有很多“礼貌”，这是美好的品质，这些“礼貌”让他不得不与穆思辰对话：“意味着什么？”
穆思辰笑笑道：“意味着在这些白色方块滚入大海之前，它们都在我的支配下。”
说完，穆思辰选择了A。
50个白色方块离开了他的身体，快速地滚入海洋中。
穆思辰像对待“自私3”一样如法炮制，将自己想象成一个“柱”，将离开他身体的白色方块想象成离开领域的镇民。
“自我。”他轻声道。
50个白色小方块上都点亮了一个自我图腾，它们蹦蹦跳跳地奔入海洋。
同样如水滴入海，找不到一丝痕迹。
筑梦眷者眨眨眼，他不懂穆思辰要做什么，但他生不出好奇心。
因为他没有“怀疑”，“怀疑”是“求知”的源动力，没有“怀疑”，就不会有“求知”。
穆思辰眼睁睁看着那些白色方块入海，又取出一块“专制6”，依旧消耗10能量值点亮这小小的方块，将它丢了出去，得到步数6。
没有任何意外的，走了6步后，穆思辰再次刚好踩在黑色格子上。
“纪羡安告诉我的第二件事是，黑色格子里遇到的负面情感集合，取决于旅人上一次用什么情感方块。我上一次用的是‘自私3’，所以这个黑色格子，我也遇到‘自私’造成的难题。”
“你猜中了，可这又怎么样？”筑梦眷者礼貌性地回答道。
果然，格子弹出的选择与“自私”有关。
【旅人在前进的路途上遇到横在道路上不愿意移动的“自私”的大象，旅人要如何劝它让出道路呢？A、用旅人身上美好的品质感化它，中和它的“自私”；B、一拳打飞它。】
这一次，穆思辰选择了B。
【旅人打飞大象的过程中，大象愤怒地抽打旅人，将“自私”留给了旅人。】
随后，有52块黑色小方块从格子中飞出来，添补了穆思辰身上空缺的位置。
穆思辰说：“我知道会有不属于我的黑色的格子添补我的身体，让我受其他人的情感影响，这些感情还不受我的支配，让我无法控制它们。
“但没关系，刚好我有‘挖墙脚’技能。”
十字镐似乎理解了穆思辰的意思，它飞了起来。
筑梦眷者道：“暮晓之门后不允许战斗，不允许攻击他人。”
“我又没有要战斗，也没有要攻击‘他人’，”穆思辰道，“我只是想敲打自己而已，这些来自其他人的‘自私’既然能够影响到我，不就证明，它们现在暂时属于我吗？我对自己的东西做什么，关你什么事？纪羡安击打蜕变之路前的无形屏障，其实也属于一种自伤吧？既然她可以自伤，那么我也可以。”
这是纪羡安告诉穆思辰的第三件事。
说罢，十字镐耐心地一个又一个敲击“自私”方块，连敲了52下，将外来的“自私”全部变成了穆思辰的。
这就是“挖墙脚”技能中的“挖情感”能力，当初穆思辰用这个技能挖走大眼仔追随者的情感时，一次只消耗100点。
如今这些“自私”都不是一份完整的“自私”，是一个人的情感能量被分成了许多份。
因此十字镐的“挖墙脚”技能消耗的能量值就更少了，一下只消耗10点，将52个小方块全部敲一遍，也仅仅消耗了520点。
但十字镐看起来有点生气。
十字镐此生不过短短一个月，但它打过秦宙的守护之剑，锤过大眼仔的眷者，揍过沈霁月的分身，钻过“捕梦网”这等藏星级道具。
即便穆思辰仅有100能量值时，它的最低消耗也要33点。
强大的十字镐，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一下又一下的小锤工作，锤一下竟然只消耗10点，要知道它上一次攻击“捕梦网”时，可是一下子消耗了50万点能量值，此时穆思辰杀蚊子竟然要用高射炮，实在是大材小用。
十字镐很憋屈，但十字镐在忍耐。
挨个锤完后，这些“自私”就都属于穆思辰了。
同时，穆思辰也得到了52张微微型自我贴纸，小得可怜。
穆思辰将这52张自我贴纸放在了52块“自私”上，这些“自私”上也点亮了一个小小的自我图腾。
穆思辰说：“我是刻意选择‘自私’这项情感的，因为它的正面意义就是‘自我’和‘自爱’，它是我选择的第一簇火苗，我希望第一个情感扩散出去的情感是最适合‘自我’的。”
之后，穆思辰丢出一块“叛逆5”，这一次不是黑色，而是踩在了一个白色的格子上。
格子上弹出一行字。
【恭喜旅人获得了“织梦者”的恩赐，有一次摆脱不属于自己的“自私”的机会，请问旅人想要向“织梦者”祈求，重新恢复纯净吗？A、想，B、不想。】
一如穆思辰所料，接收了不属于自己的黑色方块，下一次只要踩在白色格子上，100%会碰到所谓“恩赐”。
这是纪羡安告诉他的第四件事。
“虽然不是很想向蝴蝶祈求，但我得把这些不属于我的‘自私’还回去。”穆思辰道，“我选择A。”
随着他的选择，52块“自私”带着小小的自我图腾滚落，没入蜕变之路中。
同时，另有52块白色小方块滚向纯白之海，毫无意外地，穆思辰在这些白色小方块上，也点亮了自我图腾。
筑梦眷者望着穆思辰，微微歪了歪头。
他不懂穆思辰在做什么。
穆思辰根本没打算尽可能多地保住自己身上的情感，他没有避开黑色格子，而是主动走在黑色上，不断地获取其他人的情感，又丢弃出去。
筑梦眷者好奇不起来，他不解但是他没有困惑，所以他并没有困扰，只是静静地看着。
穆思辰又取出一块“自私4”，照例点亮上面的自我图腾，丢出去后得到步数4。
他走了四步，踩在黑色的格子上，黑色的格子会100%遇到突发事件。
他说道：“上一次我专门选择了‘叛逆’小方块，所以下一次意外事件，我也会遇到‘叛逆’。”
【旅人在路上遇到一只正在破坏道路的“叛逆”灰狼，请问旅人要如何阻止灰狼的行为？A、用自己的美好品质感化灰狼；B、打死灰狼。】
“我其实很支持破坏道路，可惜没办法，规则规定我必须做出选择。那就只好选择B了。”穆思辰道。
106块“叛逆”飞到穆思辰身上，让穆思辰的神情变得有些酷，有些拽，甚至有些中二。
十字镐无声地漂浮起来，幽幽地从穆思辰眼前飘过，像个力工一样，认命地一锤接一锤。
如果十字镐会说话，它现在一定会指着穆思辰的鼻子大骂：“你竟然让本大爷做这种工作？”
可它不会，所以它只能继续锤。
106下敲击过后，这些“叛逆”也属于穆思辰了，穆思辰也获得了106张微小的自我贴纸。
穆思辰说：“‘叛逆’也是我精挑细选的感情，因为它最有可能掀起反叛。”
穆思辰照例在这些方块上一一贴上自我贴纸，又丢出一块“自私10”，得到5步，向前走了5步。
这一次他落在白色格子上，依旧是100%的“织梦者”恩赐。
【恭喜旅人获得了“织梦者”的恩赐，有一次摆脱不属于自己的“叛逆”的机会，请问旅人想要向“织梦者”祈求，重新恢复纯净吗？A、想，B、不想。】
穆思辰再次选择A，将身上带着自我图腾的“叛逆”们全部释放出去，同时掉落106块带着自我图腾的白色方块。
这时穆思辰失去了200多块情感，他的身体开始缺失，他有点不方便行动了。
于是他对十字镐说：“之前我发现你拥有自我意识的时候，还有点担心，担心你有一天会给我一镐。但是现在，我十分庆幸你拥有自我，这样你就可以不受我的支配，主动地做一些事情。
“接下来我的意识会越来越少，会渐渐控制不住添补我身体的其他负面情感，到时候只能拜托你，像刚才那样，把外来的负面情感挨个敲一下，为它们贴上自我贴纸。”
十字镐一听这还了得，下一次就要锤200多下了，而且锤还不够，还要帮穆思辰贴贴纸吗？
它是高贵的武器，它总有一天要撕碎这个梦境空间，剁碎那颗“萌芽”，敲碎那轮月亮。
它，碎月撕梦剁芽锤辰十字镐，如此伟大又高贵的武器，竟然要陪着穆思辰做手工吗？
十字镐气得在空中疯狂旋转，表达着自己的不爽。
“拜托你啦。”穆思辰残缺的双手合十，诚恳地看着十字镐。
态、态度还算好。
十字镐生气地锤了穆思辰的脑袋一下，没有使用技能，只是简单地敲他一下，算是泄愤。
它也没用力敲，毕竟穆思辰现在一敲就碎，它又不是碎辰，而是锤辰。
锤过穆思辰后，它锤辰的任务完成，便悄悄抹去了“锤辰”这个称号，又重新变成“碎月撕梦剁芽十字镐”。
除了系统外，就连穆思辰都不知道，十字镐曾短暂地将“锤辰”作为目标，又飞快地完成了目标。
得到十字镐的许可后，穆思辰又从道具栏中取出纸笔，写下一句话，撕下这张纸，交给十字镐。
“到时候帮我在空中写下这句话。”穆思辰也不管十字镐识不识字，就这样安排着。
反正就算十字镐不识字，它也可以照葫芦画瓢描绘出来。
不过十字镐是个有文化的镐，它都会给自己起名字呢，怎么能不识字呢。
于是十字镐一镐凿穿这张纸，让纸挂在它身上，算是答应了穆思辰。
穆思辰继续前行，保持着失去带着自我图腾的小方块，获取其他负面情感的小方块，为它们贴上自我图腾，再放走它们。
十字镐认命地跟在穆思辰身后，一下又一下地锤着。
一块小方块的长宽高大概都在0.8cm左右，成年人的体积均数大概是0.05-0.06立方米，也就是说，穆思辰身上约有1000块小方块。
以这样的速度扩散下去，穆思辰没走几个格子就快失去全部小方块了。
他主要选择“自私”和“叛逆”两种小方块，让十字镐将这些小方块全部点亮。
走到最后，穆思辰身上就只剩下一个白色小方块了，其余一千来块全部都是“叛逆”和他自己还没有使用的黑色小方块。
十字镐已经累得不想生气了，它只想尽快完成穆思辰托付给它的工作。
毕竟穆思辰都让它锤了嘛，要等价交换的。
也不知道只剩下一块白色小方块的穆思辰，还有没有意识。
等十字镐锤完，黑色的方块堆积体向前移动一步，在“恩赐”选项中，照例选择释放这些“叛逆”小方块。
伴随着“叛逆”们的消失，唯一一块白色小方块也滚向了纯白之海。
穆思辰自己剩下的黑色小方块上也有着自我图腾。
随着穆思辰的白色方块消失，黑色小方块失去完整的自我，也消失在蜕变之路上。
围观了全程的筑梦眷者望着空荡荡的蜕变之路，重新拿起一本名为《美好梦境》的书，坐在椅子上，一页一页慢慢翻看。
不管这两位堕落者做了什么，或者试图做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他们消失了，和以往所有人一样。
那个叫做穆思辰的堕落者，似乎做出了一些不同的举动，但那又怎么样，都是无效的挣扎罢了。
筑梦眷者决定忘记这个叫做穆思辰的人。
他翻动书页，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一下。
这是以往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筑梦眷者抬起手，审视地望着那只不受控制的手。
他仔仔细细看过，发现不受控制的不是这只手，而是他手上的小方块。
这些小方块像是活了一样，一下又一下地跳动着。
随后筑梦眷者发现，他身上将近一半的白色小方块都在跳动。
没有人是纯白的，所有人都有正面情绪和负面情绪。
一个人如果全身上下都是白色小方块，就代表他身上起码有一半白色小方块不是自己的，是他用黑色小方块换来的。
筑梦眷者就是这样。
他为了驻守暮晓之门，必须变成纯白无垢的眷者，于是他在伟大的“织梦者”恩赐下，在纯白之海内洗净身上的“污秽”，换来一身纯白。
他原本黑色小方块的位置，是由其他人的白色小方块替代的。
如今这些属于其他人的白色小方块，竟然不受筑梦眷者控制了。
不仅如此，筑梦眷者自己的小方块，在跳动的小方块鼓舞下，竟然也开始弹动了。
这种情况，筑梦眷者很清楚，“织梦者”曾告诉过他们，这叫做“污染”。
神级怪物是可以传播污染的。
就像姚望平一样，他是秦宙的眷者，但也会被大眼仔污染。
还有穆思辰，他属于自己，但也会被沈霁月污染。
同样的，穆思辰净化希望小镇的镇民，其实本质上也是一种污染。
用“自我”的力量，污染镇民们身上大眼仔的力量。
一个人在受到神级怪物污染后，本能会抵抗这种污染，会排斥这种外来的力量，所以想要彻底污染一个抵抗力为100的人，神级怪物可能需要消耗200的能量才可以，因为要先用100来抵消抵抗，再用100来添补原本的缺失。
但“自我”与其他污染不同，它不会受到人本能的排斥，不仅如此，它还会得到本能的支持。
因为人类的本能，渴求着“自我”。
这也是为什么穆思辰的力量明明远不及大眼仔和蝴蝶，却能够仅凭“柱”的力量，净化整个小镇的居民。
因为这是小镇居民被“污染”压抑已久的心愿。
穆思辰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从他选择“自我”之力开始，他的背后就站着所有还渴望着独立，渴望着掌控“自我”的人。
包括这些已经不成人形的小方块们。
穆思辰知道他的力量极其微弱，他的力量无法对抗暮晓之门的规则，但他想，他可以像其他神级怪物一样，释放“污染”。
通过之前的了解，穆思辰发现，白色方块会被“柱”吸收，但黑色是被排斥的，是不被接纳的。
也就是说，所有沦陷在暮晓之门内的人，他们的黑色部分都被保留着，完好地“活着”。
是的，穆思辰愿用“活着”来形容这些人。
因为如果他们死了，那纪羡安算什么呢？
即使只剩下最后一小块情感，也可以保留“自我”，这是纪羡安告诉穆思辰的最后一件事。
也让穆思辰找到一线希望。
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要尽可能多地将自我图腾放在那些黑色的小方块上，他要点燃小方块的“自我”，他希望通过这些黑色小方块，将“自我”传递到白色小方块上。
这并不难做到，因为每个正面情绪的背后，都存在着负面情绪，它们是相互依存的。
穆思辰的力量无法污染所有负面情绪，于是选择了“自私”和“叛逆”两种。
因为只有满足自己，才会感觉到幸福；只有拥有反叛精神，才有可能背叛暮晓之门。
他将黑色小方块投入蜕变之路中，一块、两块、一百块、两百块乃至上千块。
这些小黑块可不是同一个人的，它们来自不同的人，属于很多很多人。
它们凑在一起，释放着“自我”的污染。
身体想要聚合的本能，让它们将强烈的“自我”传递给其他黑色小方块，又传递给原本同属于同一个人的白色小方块身上。
污染是会传播的。
情感是渴望“自我”的。
筑梦眷者身上原本属于他自己的白色小方块也在颤动，是因为，即便是他，也渴望着情感的完整。
筑梦眷者回过身，看向那片白色的海洋。
只见这种跳动在传播，无数白色小方块在海洋上跳动着，翻滚着，平静的海面掀起了浪。
一浪比一浪更高。
悬浮在空中的十字镐，尽职尽责地在白色的天空上书写着穆思辰留下来的话。
它的动作非常快，快到化成一道道光，快到肉眼分辨不出它的动向，只能看到金属光泽在白色天空上留下的笔画。
这些笔画同时在人眼中成像，像是十字镐在空中写字一般。
筑梦眷者看到空中漂浮着一行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大字。
“穆思辰让伟大的十字镐转告你们一句话，‘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伴随着这行字，蜕变之路上的黑色格子中，也有无数黑色小方块跳了出来。
似乎是为了呼应这些黑色小方块，纯白之海上掀起数十米高的浪。
穆思辰在这片海域之上，掀起了狂澜！

第127章 重组
	穆思辰此时的状态很奇特。
	他还有意识, 但却是碎片式的，每个小方块都拥有简单的意识，非常单一, 无法连贯起来。
	他的“懒惰”和一群“懒惰”小黑块凑在一起, 不断释放着信息：“没有舒适的懒惰是没有意义的，为什么已经懒惰了，还不觉得放松呢？‘悠闲’在哪里, 在哪里？”
	比起其他“懒惰”, 他的“懒惰”因为有自我图腾的保护，显得格外活跃。
	这种活跃逐渐感染了其他“懒惰”，大家纷纷释放出了信息：“‘悠闲’在哪里？”
	没有“悠闲”的“懒惰”, 有什么意义呢？
	通过纪羡安和穆思辰每次补充的其他黑色方块都是同一种负面情绪可以得知, 蜕变之路上的负面情绪是成群结队的。
	不同人的“懒惰”凑在一起，“贪婪”凑在一起, “暴食”凑在一起，“愤怒”凑在一起。
	一个“懒惰”的呼声很小, 但所有“懒惰”集中起来的力量, 就会变得足以影响到“懒惰”们呼唤的“悠闲”。
	除了“懒惰”外，其他感情也在嘶吼。
	“嫉妒”在找“上进心”、“羡慕”、“追求”，“独占”在找“爱情”“亲情”等, “偏执”在找“专注”……
	每一种感情都有两面性, 每一种负面情绪都有其对应的正面情绪。
	穆思辰刻意释放出去的“自私”更是不一般，它们全都想要，一群“自私”们在格子里呼唤着无数其他感情, 不管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它们都要。
	“叛逆”则是将“我们为什么要待在格子里”“你们为什么要躺在海里”这样的想法传递出去。
	不管是科学的量子纠缠理论, 还是迷信的三魂七魄说法, 这世间所有科学的、非科学的理论都认定一件事, 被强行分割的精神之间是有联系的。
	哪怕相隔遥远的时空，它们都在渴求彼此。
	黑色方块们不断跳跃，它们的呼唤终于透过某种不知名的联系传递到白色方块中。
	而白色方块中，也有穆思辰。
	穆思辰所有的白色方块都被点亮了自我图腾，它们在无边无垠的纯白海洋中，不停呐喊着。
	“我们应该是完整的！”
	“不完整的东西并不完美！”
	“不完美的东西就不够美好！”
	本能、自我本就是被规则强行压抑着的，只要给它们一点点火花，它们就能燃烧起来。
	穆思辰碎片般的意识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滴小小的水滴，融入无数情感的洪流中，他是掀起狂澜的一员，也是跃出格子的一员。
	他的意识本该是割裂的，但由于自我图腾的存在，他可以将自己最初留在图腾内的“神谕”传递给每一个方块。
	当十字镐奋力地在天空中凿出那一行字时，穆思辰的所有方块也在重复着一个词语。
	“自我！自我！自我！”
	所有嘈杂的声音在自我图腾的呼唤下，共同化成一个词语——自我。
	在这样万众一心的呼唤下，纯白之海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自我图腾。
	白色的、黑色的方块在自我图腾的召唤之下，从四面八方汇聚而去，在图腾之上，拼成了一个人形。
	正是穆思辰。
	全身情感都在跳动的筑梦眷者望着纯白之海，见证着前所未有的景象。
	从来没有人可以带着黑色方块出现在纯白之海上，从来没有！
	“怎么可能？”筑梦眷者平静无波的眼中，终于出现一丝震惊和“怀疑”。
	伴随着他的惊讶，几十块“怀疑”挣脱蜕变之路的控制，奔向筑梦眷者。
	这是筑梦眷者原本的“怀疑”，一直被困在蜕变之路内的情感。
	“怀疑”渴望回到本体中，它们非常努力，挤掉了几十个不属于筑梦眷者的白色方块，硬是将自己挤上去。
	“怎么会这样？”筑梦眷者挣扎着道，“污秽……我明明已经净化了自己，为什么‘污秽’还会回来？这个堕落者究竟是什么人？他好可怕……”
	“可怕”的念头一旦生出，又有几十块“恐惧”飞了回来，挤掉了几十块不属于这个灵魂的白色方块。
	变化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旦开始，链条就无法停止。
	越来越多的黑色方块飞向筑梦眷者，脱离他掌控的白色方块也雀跃着跳到蜕变之路中，寻找着属于自己的情感。
	“怎么会这样？”筑梦眷者的信仰在不断坍塌，他抱紧自己的身体，跪在地上祈求，“伟大的‘织梦者’，我的主神，求求你，救救我，重新净化我，给予我平静。”
	“你的神在被深海爆锤。”图腾之上的穆思辰淡淡道。
	他的手轻轻一招，奋力写字的十字镐回到穆思辰手中，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一连串地锤。
	虽然“锤辰”的称号已经被十字镐删掉了，但它还是喜欢锤穆思辰，竟然让它做力工，赶快给它能量，它要去劈开那片纯白之海。
	“别打别打别打！”穆思辰捂着脑袋躲避十字镐的锤击，“刚营造出来的逼格全没了，给我点面子。”
	他好不容易宛若救世一般重组身体，接下来应该是一举夺取“柱”，这明明是一气呵成的、双倍的快乐，为什么会被十字镐变成这样？
	重组身体的快乐，让穆思辰也忍不住在心中开了个玩笑。
	十字镐这才气呼呼地停了下来，变成巨大的钻头，漂浮在穆思辰头顶，大有一副你指哪儿我打哪儿的架势。
	穆思辰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的能量值用光了。”
	十字镐：“！”
	穆思辰道：“我本来就只有4万能量值，刚才勉强传递了三千多份消耗10点的微型能量值出去，现在只剩下460能量值，别说打‘柱’，打筑梦眷者都不够。”
	十字镐：“……”
	暮晓之门的“柱”就在穆思辰脚下，却苦于没有能量，这该怎么办？
	“不过这次占领‘柱’的方式有点不一样，”穆思辰道，“我以前是先占领‘柱’，再将‘柱’内的人转化成我的‘追随者’，这次刚好反了过来。”
	这一次，他先用“自我”感染了全部小方块，在大部分小方块内点亮了自我图腾，才准备对付“柱”的。
	于是穆思辰伸出手，对下面的小方块道：“请你们给我一点信赖，我会还你们‘自我’。”
	小方块们似乎只会自己跳来跳去，看起来没有理会穆思辰的请求。
	这让场面十分尴尬。
	但就在穆思辰摊手摊了十分钟后，系统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信赖值达到10%，是否将其兑换为能量？】
	“兑换！”穆思辰立刻道。
	顿时，由无数小方块0.2、0.5、0.6这样一点点积攒起来的能量值，全部涌入十字镐内。
	十字镐那一下又一下的锤击终于没有白费，它耗费的力气连本带利地回来了。
	它尖头向下，疯狂旋转起来。
	它在海中转出一道水龙卷，无数小白方块被它卷起，一片海域内的“水滴”全部清空，露出底部的梦境图腾。
	保护着图腾的力量被抽空，梦境图腾瞬间没有任何屏障，被已经快转出火星的十字钻头钻心而过。
	“自我。”穆思辰轻声道。
	海底的梦境图腾从中心开始改变，被蝴蝶包裹的大脑渐渐变成一双似翅膀的手，而蝴蝶的复杂图案也渐渐分解成天空、海洋、大地标志。
	原本蝴蝶支配的大脑化为双手，反过来包裹住三大力量象征。
	这道图腾与穆思辰脚下的图腾融为一体，变成一个覆盖住整片海域的巨大的图腾。
	穆思辰轻声道：“净化。”
	伴随着这股力量，地面上出现无数道自我图腾，这些图腾释放出一道道透明的线，每条线连接着不同的方块。
	这是被“自我”连接着的精神之线，无论灵魂被分割成什么样子，只要“自我”不灭，灵魂永远都能汇聚。
	小方块们一下子找到了各自的归宿，它们纷纷飞向属于自己的图腾，汇聚成一个个并不完整的人。
	这些人的白色方块被“柱”吸收，黑色方块也曾被不少前来破坏“柱”的外来堕落者破坏，他们很难凑成一个完整的人。
	穆思辰的身侧，出现一个比地面上的小图腾还要大的红色图腾，纪羡安的身体渐渐在图腾上成型。
	一直到最后，纪羡安的身体重新完整，只剩下眉心有一个空缺。
	穆思辰从系统道具栏中取出“牺牲1”，轻轻放在纪羡安的眉心上，将她最后的空缺拼上。
	“想看祥平镇的中心广场就自己去，”穆思辰道，“我们小镇都是极致‘自我’的人，没有人能代替你。”
	穆思辰之前解开的扣子没有系上，海风吹拂着他的衣襟，露出胸前的咒文。
	这代表着一个尚未完成的承诺。
	纪羡安睁开眼，对穆思辰道：“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她梦到自己徜徉在全是美好的海洋中，满心满眼都是快乐，但这无尽的快乐是那么令人乏味，乏味到无聊。
	她被困在海中、格子中无法挣脱，但她知道，她一直在等待着什么。
	等待着一个声音唤醒她。
	当那个喊着“自我”的声音在她的灵魂深处响起时，她雀跃地跳起来，献出全部力量，只为随着那个声音一起呐喊。
	“为什么你能创造这样的‘奇迹’？”纪羡安不解地问道。
	她是做足了准备走向牺牲的，她见过无数次牺牲，但没有一次像这次这么明确。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知道自己的行为不是无意义地送死，不是做一个简单的工具，她知道她的每个举动每个牺牲都是为了将“希望”传承下去。
	她并不后悔，她欣然走向死亡。
	可是没想到，在最后的一刻，她留下的“希望”火种，竟然创造了奇迹。
	“奇迹不是我做的，”穆思辰望着地面上残缺但喜悦的人们，轻声道，“一直都是你们自己，我只是赌了一次，赌这个世界活到现在还没有放弃的人的骨气。”
	“失败了怎么办？”纪羡安问道，“怎么这么敢赌？”
	“当你面前只有一条路时，就不需要考虑未来是失败还是获胜。除了竭尽全力走下去，没有任何方法。”穆思辰道。
	“万幸，他们还有骨气。”纪羡安笑道。
	万幸吗？
	穆思辰回想自己走到今天，似乎每一次都在赌，赌他的判断是正确的，赌那最后一线希望，每次又都幸运地赢了。
	但他想，并不是幸运，而是努力。
	是成百上千万次努力，终于赌到了一次“机遇”。
	像一个抽奖箱，机会只会抽一张纸条，只有把箱子里所有的纸条全部写上“努力”，才能被幸运抽中。
	当然，这努力不是他的。
	而是系统的。
	是系统试错了亿万万次，终于等到的唯一一次机会。
	“系统，我知道你是什么了。”穆思辰在心中说。
	【恭喜玩家成功晋升50级，可以承受一些真相了。】
	这是让他继续发散思维想下去了吗？
	穆思辰笑了笑，在心中对系统说：“我以前以为，你是现实世界的自我保护意识，你发现了现实世界的漏洞，想要保护世界，所以才不断选取有能力的玩家，让他们保护世界。”
	【有一点点正确。】
	“但后来我逐渐接触到不同神级怪物的过往，发现你早就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中，甚至参与了不少事件，你不仅仅关心现实世界，你依旧关心着这个世界的生命。”
	【玩家已经接近正确答案了。】
	“污染存在多久，你就存在多久。你随着污染连续不断地穿越着不同世界，试图寻找可以阻止污染传播的方法。如同每个负面情绪的反面都是正面情绪一样，你也如此。
	“有污染存在，就有阻止污染的存在。”
	【回答正确，但是没有奖励。】
	“我是你等待的幸运吗？”穆思辰问道。
	【不清楚，系统在过去亿万年的岁月中，见到过比玩家强大太多的神级怪物。祂们凌驾于弥天之上，最终还是走向陨落。】
	【玩家很弱小，是最弱小的一个。因为你没有选择神格，你弱小到承受不住神的一道视线。】
	【但玩家似乎真的很会创造奇迹。】
	【系统不知道玩家可以走多久，但系统承诺，我会陪你走到世界毁灭前的最后一瞬间。】
	“我会努力的。”穆思辰道。
	随着净化的持续，纯白之海中大部分方块都回归原位，露出深蓝色的海水。
	“原来真的有海啊。”穆思辰望着海面。
	他睁开“真实之瞳”，观察着这片海域。
	忽然，他左眼一痛，“真实之瞳”被迫关闭。
	穆思辰捂住眼睛，脑海中不断重现着方才看到的画面。
	在海底，安静地堆放着一堆白色方块，它们的体积看起来比其他小方块大一点。
	这些方块像是无主之物，没有找到它们的本体。
第128章 整理梦境
	“这些是……梦境？”穆思辰不确定地问。
	【经扫描, 确定是一些美好的梦境和回忆，大部分是已逝之人的遗物。】
	穆思辰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不好。
	之前在群体梦中，系统就告诉过他, 被猎梦兽发现他是清醒着的后, 猎梦兽会抓走他的梦境，失去梦境的人会渐渐变成行尸走肉。
	被收走的梦境，会流入暮晓之门。
	经过系统核实, 看来这些梦境的主人, 大都死去了。
	【还有暮晓之门积攒的梦境，尽管筑梦眷者说“柱”不会吸收完整的灵魂，只会选择性收取白色方块, 但事实不是这样的, 白色方块只是情感能量。】
	“‘柱’不仅需要情感能量，还需要灵魂能量, 这是不变的铁律。”穆思辰幽幽叹一口气。
	只有祥平镇的“柱”不需要，因为秦宙用祂的力量代替了灵魂能量。
	希望小镇不需要, 是因为穆思辰分散了神格, 每个镇民为“自我”祈祷时，也是在为领域贡献一份微薄的力量。
	被分散的小方块们不会说话，筑梦眷者没有探究之心。
	就算“柱”悄悄从蜕变之路上抽取一个人的黑色方块, 筑梦眷者也不会知道。
	他没有说谎, 他只是被欺瞒的人之一。
	穆思辰看向跪在地上哭泣的筑梦眷者。
	这位眷者原本还在绝望流泪，此时额头贴在地面上，一动不动了。
	穆思辰感受得到, 他死了。
	没有任何人伤害他, 他只是失去了精神支柱, 失去了一直以来的信仰, 他的精神被“织梦者”污染太深，他不愿像其他小方块一样接纳“自我”。
	尽管他的本能想要恢复完整，但他的精神凌驾于本能之上。
	“柱”的消失，代表他没有完成“织梦者”赋予他的使命，他会随着梦境图腾一起消亡。
	这大概就是依附于神级怪物的眷者的宿命。
	一道海风吹起，筑梦眷者的黑白方块身体随风消散，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我不希望我的眷者这样，”穆思辰回想着池涟、程旭博、贺飞、纪羡安等人，对系统说道，“如果有一天我走不下去了，我希望‘希望’可以传承下去。如果可以，就算我死了，你也尽可能保留我的力量，将它转移到一个指定继承人身上。”
	【虽然这个问题有点悲观，但凡事做好准备也不是坏事，玩家想选择谁？】
	“纪羡安……她有点冲动，智商不够；程旭博和池涟，他们两个比我年长有经验，但正因为这样，似乎失去了一丝冲劲儿，我其实并不算特别有能力，很多时候只是因为年轻敢赌，且运气不错赌赢了；和我同样年轻的是贺飞，他也敢赌，但……”
	穆思辰分析了一会儿，沉重地说：“我还是尽可能地活下去吧。”
	因筑梦眷者死亡带来的伤感戛然而止。
	穆思辰重新将注意力放在海底的白色大方块上，不确定地说：“我的‘真实之瞳’被刺伤了，有这种力量的，一定是神级怪物吧？难道秦宙的美好记忆就在海底吗？我以为蝴蝶早就吞噬了它们。”
	【“织梦者”的力量属于海洋，祂吞噬大地的力量是想找死吗？祂只是时不时将这些美好记忆拿出来看看，利用别人的记忆做一个美梦罢了。】
	“这样啊……”穆思辰望着海面沉思着。
	想了一会儿，他对纪羡安说：“我会把你和大家送出去，到外面后你与贺飞、池涟会合，做做这些人的思想工作。我看他们虽然残缺，但他们的‘自我’已经被唤醒，只要给予充足的‘希望’，情感能量是会渐渐自我补全的。”
	事实上，他们比理想餐厅的人还容易恢复。
	因为他们的负面情感大都完整，情绪有两面性，羡慕会滋生嫉妒，同样嫉妒也会唤醒羡慕。
	只要有足够良好的环境，他们会渐渐完整的。
	经此一役，纪羡安身上的正能量变得特别足，贺飞是个让人开心的逗比，池涟虽普通但共情能力很强，穆思辰相信他们三个能好好照顾暮晓之门后的人。
	“你呢？”纪羡安问。
	“我还有些事，要留在这里。”穆思辰看了看海面。
	秦宙的美好记忆毕竟是神级怪物的物品，就算都是好东西，也不能让普通人看到它。
	穆思辰仅是看一眼就伤到了“真实之瞳”，其他人要是接触到肯定不是直接死掉就是变成绝对理智的机器人。
	穆思辰需要让所有人离开，他才能着手处理海底的东西。
	左右三天时间才过去三个小时，林卫和那群老专家累死也榨不出太多信赖值，穆思辰起码还要等五六十个小时，倒不如趁这个时间处理一下海底的隐患，再打开这片领域。
	“好的。”纪羡安点点头。
	随后她审视了一下自己，忽然说道：“我身上的因果链好像解开了。”
	听她这么一说，穆思辰也开始专注自身，他发现，自己身上的因果链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就是觉得全身一轻，心头沉沉压着的巨石消失，精神好像变得十分坚强，不会被任何东西锁住。
	“因为我们这一次有点像浴火重生吧？”穆思辰试着用语言表达那种感觉，“分解后重组，像死过一次又复活，前尘往事，一切冤孽债，都随着这次彻底分解消失了。”
	“我也有这种感觉。”纪羡安放松地笑了笑，“一会儿贺飞见到我这样，肯定会吵吵闹闹的，说这种炫酷还能解毒的游戏，他也想来玩。”
	“你倒是挺了解他的。”穆思辰道。
	纪羡安说：“经历过群体梦被贺飞……你们的话怎么说来着？对，带飞！有过被贺飞带飞的经历，怎么可能不了解他，我还是第一次见识到那种破局的方法呢，跟着你们好像危险都变得有趣了。”
	穆思辰倒是觉得，这一次后，纪羡安变得更愿意表达自己的想法了。
	这大概是一种展示“自我”吧。
	交代了一些事情后，穆思辰操纵着自我图腾道：“驱逐。”
	暮晓之门打开，一群方块人被丢了出去。
	穆思辰这才发现，暮晓之门不知何时从黑白对立分明的两扇门，变成了一副太极图。
	黑色与白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正应了正面情绪和负面情绪。
	所有人都离去后，穆思辰问道：“暮晓之门和蜕变之路的力量很有趣，我可以保留它们吗？”
	这里的规则的确很缺德，但要是像穆思辰一样有力量分解重组，这里就会变成一个化解因果链的场所。
	另外，如果将来可以将敌人关进这里，没有“自我”之力的敌人被分解，也会变得相对好对付一些。
	【梦境空间已经是你的了，等你取回“朔月”，打开领域，将所有人都赶回身体中，这个空间就由你支配了。】
	“但是梦蝶镇也需要‘柱’吧？如果我收走梦境空间，梦蝶镇就没有‘柱’保护了。”穆思辰迟疑道。
	【“柱”的数量不看地盘大小，看领域主人的实力。瞳之镇的神级怪物是藏星级，那么就算“天空之瞳”再吞噬一个属于天空的藏星，瞳之镇的面积扩大，还是只需要三个“柱”就可以。再多的“柱”，“天空之瞳”也没有能力掌控。】
	【你不过刚到50级，空有等级没有藏星级别的实力，小镇居民数量也很少。弄六个“柱”出来，你是打算累死自己吗？】
	“所以我可以将梦蝶镇纳入希望小镇的领域内，这样还是只用原来的三个‘柱’就可以？”穆思辰问道。
	【对，所以你可以自由支配梦境空间。】
	“可是……”穆思辰觉得还是有些困难，“梦蝶镇和希望小镇的地理位置接壤吗？”
	【不接壤。】
	“那怎么办？”穆思辰被难住了，“‘挖墙脚’可以把一个小镇挖过来吗？你能吗？”
	最后一句话，是在问还陶醉在自己方才的帅气中的“碎月剁芽劈海十字镐”。
	没错，自从穆思辰夺取暮晓之门后，十字镐称号中的“撕梦”就消失了，它似乎也知道“织梦者”即将成为另外一个人，梦境的力量由穆思辰执掌，同属于穆思辰的力量，十字镐就没必要撕了。
	但它已经将尚未出现的新生深海惦记上了，很快补上一个“劈海”。
	穆思辰真的很想知道，如果有一天他们和“定数”较量，十字镐要叫什么名字？
	砸定？算数？
	他家十字镐的名字真是越来越难听了。
	被穆思辰腹诽的十字镐猛地飞起来，对着穆思辰的脑袋狂敲，敲够了才停手，气呼呼地回武器栏了。
	穆思辰懂了，十字镐没能力把一个小镇挖来，还恼羞成怒，对他乱发脾气。
	让两个小镇接壤这件事，还是挺难的。
	【玩家究竟在愁什么？这不是大地的力量吗？“人类守护神”还有一个称号是“愚公”，玩家不是一直惦记海底的美好记忆吗？用这段美好记忆同大地交换，让祂改变梦蝶镇的地理位置，纳入希望小镇的版图中。】
	【祥平镇几乎占了这个世界的一半陆地面积，难道祥平镇的人都是选择周边的小镇攻陷吗？当然不是，而是被祥平镇夺取的小镇，全部被“人类守护神”聚在一起了。】
	“原来还有这个办法。”穆思辰尽力忽略系统那句“一直惦记”，板着脸道。
	系统自称没有情感，只会按规矩办事，但穆思辰总觉得，系统最近和十字镐有点像，也开始慢慢“活”了起来。
	他控制情绪，很快忘记系统的“一直惦记”，跃下自我图腾，跳入海中。
	海水并不冷，温度十分舒适。
	而且这是梦境中的海，穆思辰可以像鱼一样在海中自由呼吸，甚至感受不到水的压强。
	他很轻松地游入海底，将手放在一个大约有5公分长的小方块上。
	手掌贴在小方块上，穆思辰脑海中立刻出现一截深蓝色的鱼尾，这条鱼尾正慵懒地在海滩上晒太阳，时不时还翻个面。
	穆思辰连忙松开手，有点受到惊吓地问道：“这是什么？”
	【上面应该有字，玩家可用海水的力量掀动方块，无需直接碰触。】
	穆思辰轻轻挥手，一道水流卷起这个方块，方块翻了个面，上面写着：“深海镇，方阔。”
	“是深海镇的人的梦境，”穆思辰明白了，“我知道了，按照蝴蝶的性格，‘柱’优先吞噬灵魂的一定是外地人，也就是外来眷者，直到外来者消耗殆尽，‘柱’才会吞噬蝴蝶认为‘品行不好’的本地人灵魂。”
	深海镇果然总有人来梦蝶镇破坏“柱”，穆思辰随手一翻，就翻到了深海镇的人。
	不知道这个叫方阔的人为什么会梦到一截鱼尾，鱼尾还挺漂亮的。
	【玩家可以将这些梦境收入道具栏，等日后想去哪个小镇，翻出来看一看，就能获得该小镇的信息，虽然是梦境美化版的，但还是有参考价值。】
	随着穆思辰的升级，原本只能放下十个物品的道具栏已经扩充到500个道具栏了。
	这里的梦境超过五百个，但穆思辰可以将同一个小镇的梦境叠加放置，道具栏可叠加99个同类物品，这样就能装下所有的梦境了。
	穆思辰好奇地又摸了一下方阔的梦境，看到一个蓝色长发，生着鱼尾的人，在阳光中高高跃起，像鱼一样跳入蔚蓝的深海中。
	“深海镇，难道在海底吗？”穆思辰惊叹道。
	那条人鱼好漂亮，完美的蓝色鱼尾，流畅的身形，还有几乎与大海融为一体的蓝色长发，英俊的外貌，宛若造物主将所有偏爱都放在这人身上，一点点精雕细琢地打造他的容貌。
	【有海底也有海岸。】
	看来深海镇与他接触过的瞳之镇和梦蝶镇完全不同，又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小镇。
	穆思辰将方块们掀开，一一分类。
	这些梦境中，最多的就是深海镇和祥平镇的。
	穆思辰看着这些白色方块，想起祥平镇的人，心情有些复杂。
	一个梦境，就是一条祥平镇逝去的生命。
	除了祥平、深海、梦蝶三个镇之外，穆思辰陆续看到几个大概与海洋有关的镇名，方块数量不多，只有零星几个，大概那些镇的神级怪物派了一次人之后，发现这里比较难对付，就不再试图攻占梦蝶镇了。
	还有一些被梦蝶镇派到其他小镇的眷者诱惑而来的人，穆思辰甚至在这里看到几个魑魅镇的梦境。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小镇的数量特别多，是起源镇。
	“起源镇也会派人去其他小镇吗？”穆思辰道。
	【会，“起源”最初的小镇也是夺取的。】
	穆思辰想起卓怀初原本和他一样是玩家，心中不免有些唏嘘，郑重地将起源镇的梦境放起来。
	整理到最后，还剩下不少没有镇名的人。
	穆思辰一开始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人，但当他看到两个名字时，就懂了。
	刘浩博，苏文茵，贺飞公司的刘总经理和苏大姐。
	这些都是蝴蝶将手掌伸到现实世界夺取的人命。
	“我可以把它们带回去吗？”穆思辰问道。
	【玩家可以去彼岸酒吧，将这些梦境释放出来。但这些梦境的主人已经去世了，它们会在现实世界消散。】
	“那起码也是回家了。”穆思辰道。
	他郑重地将这些梦境放在道具栏中。
	这里可以说是蝴蝶的宝藏吧？祂把这些美好的梦境收入海底，有时间就来品读，靠着别人的快乐度日。
	穆思辰清理了所有的小方块，却没有找到秦宙的。
	但一定有，因为他的眼睛痛了，他看到了。
	穆思辰回想之前“真实之瞳”看到的内容，想起好像是在看到海底泥沙时痛了一下。
	秦宙是大地的力量，祂的美好记忆即便是在海中，也会接触大地，应该是埋在泥沙中了。
	穆思辰回忆着之前看到的位置，找到相似的位置，伸出手挖了起来。
	没挖两下，一抹白色就露了出来。
	穆思辰开心地继续挖，挖着挖着发现不对，秦宙的美好记忆的体积，好像有点大啊。
	【毕竟是神级怪物的记忆，就算信息不多，能量也是极其庞大的。】
	十字镐不肯出来干活，穆思辰只能翻出半截机械触手挖，渐渐地挖出一个长达百米，足有一个操场大小的白色方块。
	这还只是表面，再往下不知道还有多深。
	穆思辰有些呆住了，这东西要怎么拿出来？
	系统适时提醒穆思辰：【玩家晋升至50级，道具栏中可以容纳藏星级道具了，像捕梦网、朔月一类的道具，都可收入其中。但这美好记忆的等级高于藏星，道具栏内无法容纳它，玩家需要自行想办法收取。】
	“这要怎么收取？”穆思辰呆住了，“叫秦宙自己来取吗？”
	系统没说话，不过穆思辰觉得它大概是懒得骂自己了。
	秦宙是神级怪物，祂想降临其他小镇必须献祭一个眷者的生命，而且祂出现在梦蝶镇内，对这里是毁灭性的打击。
	好像唯一的办法，就是将这一大块美好记忆融入他的梦境中，再通过他和秦宙的梦归还。
	但他看一眼都会眼睛痛，真的能容纳这美好记忆吗？穆思辰有些发愁。
	他只能试着弯下腰，用手轻轻碰触一个小边角。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一个人的胸膛，感觉自己好像在某个人温暖的胸膛中沉睡，时不时还舒服地打个滚。
	穆思辰吓得一下子收回手。
	他看到了什么？秦宙依偎在一个男人怀里睡觉？这是什么情况？
第129章 梦里有理想家园
	穆思辰有些慌乱, 感觉这副画面比直视大眼仔还令他掉san。
	倒也不是什么不好的画面，就是很尴尬，好像窥破了其他人的隐秘故事, 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难以想象, 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难以想象秦宙那样的神级怪物, 还有这样的一面。
	穆思辰随手捧了一捧水泼在脸上，大概是领域为了迎合他的心情，这捧水的温度变得比环境温度低, 冰凉的水泼在脸上，让穆思辰面颊上的热气消退了一点。
	他在原地转了两圈, 渐渐恢复理智, 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秦宙是神级怪物，什么人能承受得住祂依偎在自己怀里？
	看一眼就死, 承受一下怒气就死, 听句话也死，抱在怀里不就是找死？
	即便是最忠诚的伪神眷者也不可能，神级怪物自诞生开始，就只有敌对的神级怪物和自己。
	这是一条自始至终孤独的道路。
	想起这件事后，穆思辰渐渐冷静，可以认真回忆刚才看到的画面了。
	他记得，那个人的胸膛很大很温暖, 他感受到的身躯很小, 所以是秦宙小时候躺在父亲怀里时的记忆吗？
	这就有点看秦宙儿时照片的心情了，很放松, 又有点想看, 不知道秦宙小时候会不会也是这样严肃的样子。
	穆思辰放下心来, 面上露出微笑，伸出手想再次尝试将这个巨大的方块存入梦境中。
	然而就在他即将碰到白色方块时，猛然想起一件事。
	方才看到的胸膛正中央的位置，好像有颗痣有那么亿点点眼熟。
	穆思辰低下头看自己胸前，见胸前正中央，恰好有那么一颗不起眼的小痣。
	穆思辰：“……”
	不对不对不对！那一定是长得像，那肯定不是他的胸膛，他才没有抱过秦宙小时候，他……
	他一直是抱着小章鱼入睡来着，因为夏天小章鱼特别凉快，降温。
	穆思辰：“……”
	所以那真的是他自己的胸膛吗？！
	瞬间，穆思辰的脸红成了熟透的虾。
	他不敢再碰方块，而是绕着方块无意义地转圈。
	穆思辰试图从凌乱的思绪中分析出为什么小章鱼和他的相处会出现在蝴蝶这里。
	他和小章鱼的相处，秦宙都能看到，这很正常，毕竟小章鱼本来就是秦宙的，秦宙还曾因神降收回过第一个小章鱼，所以知道这段经历是无比非常十分相当正常的事情。
	但接下来问题来了。
	第一，为什么被他抱着睡会成为秦宙的美好记忆？
	第二，为什么这段记忆出现在蝴蝶这里？之前听纪羡安描述，秦宙用美好记忆引蝴蝶入睡，大概是在半年、一年、甚至更久之前，由于损失了一部分眷者，秦宙便不再派人来，也就无需让蝴蝶沉睡，所以起码有几个月，秦宙是没有把记忆给蝴蝶的。而他和小章鱼的相处不到一个月，怎么会跑到蝴蝶这里？
	第三，蝴蝶时不时过来品味一下秦宙的美好回忆，有没有看到这一幕？
	这三个问题，让穆思辰的思绪原地炸开了花。
	这恐怕是比能否破解“柱”的规则，比是否被沈霁月污染，比世界毁灭还要困难的难题。
	穆思辰转了半天，转到头晕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越想脸越红，最终抱膝飘在水里思考复杂的宇宙难题。
	【系统可以回答玩家那并不算难的问题。】
	【第一，单纯就是觉得很美好；第二，秦宙给“织梦者”的美好记忆是概念，而非记忆数据；也就是说，不管过去多久，只要秦宙觉得这段记忆美好，就会失去这段回忆；第三，看过，经常看。】
	【好了，玩家不要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了，你没发现附近的海水温度都随着你的体温升高了吗？再这样下去，整个海域都要沸腾了。】
	系统的回答并没有安慰到穆思辰，反倒令他更加不知所措。
	即便穆思辰再冷静，他也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面对死亡的危险，他或许比成年人更有年轻人那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更加果断敢赌；但面对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纠纷，他显然没有太多的处理经验。
	他默默背了一会儿上学期学到的基础课知识，渐渐冷静下来。
	穆思辰告诉自己，秦宙和小章鱼是一体的，小章鱼与他相处得很好，他自己都觉得这段相处很温馨，觉得美好是很正常的事情。
	另外，大灾变之后，这个世界已经变得一塌糊涂，而他所处的现实世界那么温馨平静，秦宙会喜欢现实世界，以此怀念大灾变之前的生活，也没有问题。
	OK，第一个问题得到完美的解决。
	穆思辰的状态稍稍好了点。
	再想到第二个问题的答案，穆思辰心中忽然有些钝痛。
	秦宙为了克制欲望，已经抛弃了情感，如今又连一些回忆也无法保留。
	只要觉得美好就会被抽走记忆，这是多么悲哀的事情。
	祂要将自己克制到什么程度呢？
	至于第三个问题，就更没有必要给它一丁点情绪了。
	蝴蝶又不是穆思辰重要的人，甚至是可能置他于死地的敌对方，祂是否看到这段记忆，对于穆思辰来说，没有任何情感上的冲击，只有一些被窥探后是否会暴露弱点的担忧。
	想通这三件事，穆思辰恢复了平时的状态，他回到方块旁边，对着方块念叨：“秦宙秦宙秦宙。”
	他是不想再看秦宙的美好记忆了，他担心再看到什么画面，以后会没办法对秦宙生出敬意。
	万一秦宙还愿意给他一只小章鱼，穆思辰也害怕自己看完这些记忆后，会无法与小章鱼像以往那样自然相处。
	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秘密。
	穆思辰也发誓，不到需要获取其他小镇的情报时，他不会碰那些放在道具栏中的梦境。
	喊了一会儿后，穆思辰感受到熟悉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不清楚秦宙能否听到自己的话，便用能够看清唇形的方式说：“这是你给‘织梦者’的记忆，我想用它换取梦蝶镇的土地与希望小镇接壤，你同意吗？”
	这道视线没有变化。
	穆思辰觉得，没有转移就代表秦宙同意了。
	如果拒绝了交易，秦宙只要直接转移视线就可以了。
	于是穆思辰又道：“我该如何把记忆交给你？”
	秦宙没办法回答他，领域内也无法入梦，于是那道视线转移了方向。
	不过穆思辰觉得这道视线没有走，似乎在引导他去什么地方。
	于是他跟着感觉，一直向上游，又从海面跃到空中，一直落在空中的自我图腾上，视线才停了下来。
	“自我图腾？”穆思辰疑惑地自语。
	他望着那道巨大的图腾，忽然灵光一闪，问道：“你是在说，用你的图腾吗？”
	这一次，穆思辰在视线中感受到一种肯定的情绪。
	图腾拥有力量，蝴蝶的本体在异世界，都可以穿过世界屏障，将自己的力量通过梦境图腾传递到现实世界。
	眷者们在不属于自己的小镇战斗，依靠的也是神级怪物通过图腾赐予他们的力量。
	也就是说，秦宙的本体虽然没办法抵达梦蝶镇，但只要使用他的图腾，就可以传递力量。
	无论是把秦宙的力量借给穆思辰，还是将美好记忆通过图腾归还回去。
	这个图腾势必还需要一些能量才行。
	当然，在自己的“柱”内绘制其他神级怪物的图腾是找死行为，除了穆思辰外，没有人会这么干。
	穆思辰回忆着秦宙图腾的样子，有些为难地说：“你的图腾好复杂，我没学过美术，绘画水平停留在幼儿园。”
	视线没有变化，大概是秦宙也对此爱莫能助。
	好在系统还能提出一些建议。
	【这里是梦境，可以将想象具现化。】
	“对！还可以这样！”
	穆思辰跳入海中，在巨大方块的上方停住，伸出手掌，在脑海中想象着秦宙图腾的样子。
	这很吃力。
	并不是他记忆力不好，而是只要拥有力量的人，都会排斥其他图腾，因为担心被污染。
	这是对精神的一种保护。
	穆思辰很吃力地，才将海水变成一只手的图案，再之后就变不出来了。
	这是他对外来力量的抵触。
	穆思辰犹豫了一下，在脑海中描绘出小章鱼认真打游戏赚钱的样子。
	温馨的感觉传达到心底，那种对秦宙的抵触感一下子就消失了。
	无数只包裹着大地的手图案在海中出现，悬浮在白色方块上。
	穆思辰看到那块巨大的方块开始分解，化为无数白色粉末向图腾飞去，进入图腾后就消失了，像是被传送到另外一个时空。
	即便穆思辰没有使用“真实之瞳”，他还是在白色粉末形成的洪流中看到了自己。
	他看到自己为小章鱼拧开瓶盖，将可乐递给它。
	记忆中的他眉眼柔和，露出浅浅的笑，那样温柔地看着小章鱼。
	穆思辰还从来没见过自己这样的表情。
	不知是他不自觉露出来的，还是小章鱼记忆里的美化。
	这个过程并没有浪费太长时间，很快巨方块就消失了，海水填补了那足有一百米深的空缺。
	穆思辰对着图腾说：“到时候我怎么把梦蝶镇转移过来？是从图书馆进梦蝶镇，在梦蝶镇境内画图腾吗？”
	他并没有得到回答，而是那海水绘制成的图腾移动到穆思辰身边，将他包裹在其中。
	穆思辰的意识瞬间被庞大的信息冲散。
	他觉得自己好像化成了深海之中的一条小鱼，在深不见底的海底无助游荡。
	而在他身边，伫立着两个可怕的力量。
	仅是遥远地感受到这两股力量的存在，穆思辰这条小鱼便开始胆战心惊。
	这时，一只手蒙住了他的眼睛，他被一种厚重的感觉包裹住，好像被谁保护了。
	在这只手的保护下，他听到了一些声音，好像是那两股庞大的力量在对话。
	“你输了。”这个声音犹如从深渊中传来般，幽静又可怕。
	“是你输了才对，是我吞噬了你的力量，而不是你战胜了我。”另外一个声音穆思辰很熟悉，正是他在理想餐厅遇到的织梦眷者聂忆海的声音。
	“输赢与你吞噬我，或是我吞噬你没有关系，我们都属于‘海洋’，终将融为一体。输的不是谁吞噬了谁，而是谁的信念会成为深海镇的信仰。”深渊中的声音没有任何恼怒，祂像平静无波的海底，即便海面浪潮涌动，海底依旧毫无波澜。
	“你那么残忍，你用恐惧支配着人们，我凭什么要用你的理念？世界应该是美好的，人们应该是幸福的。我还记得，灾变之前的海是多么美丽。”聂忆海不甘地说道。
	“那只是你美化过的回忆，无论灾变前后，人类对于海洋的感情永远是向往与恐惧。”
	“我的梦蝶镇，镇民都非常幸福。”
	深海中传来一声轻笑，笑声从海底传至海面，由一道波纹化为滔天巨浪，让宁静美好的海面变成吞噬生命的巨兽。
	“你终究只看到了海洋表面的美好，漂浮在海面上，祈求着今日风平浪静，祈求大海的恩赐。”
	“你永远不会理解，人们看到的辽阔与美丽只是大海的表面，敬畏、恐惧、未知才是大海真正的力量。”
	“回来吧，我丑陋的‘嫉妒’。”
	两道恐怖的力量融为一体，穆思辰在这只手的保护下看不到这副场景。
	但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
	乌云密布、气氛极为压抑的海面裂开一道巨口，它掀起的滔天巨浪搅碎了无数海鸟、海鱼以及海底巨兽，瞬间吞没了一个海岛。
	一只蝴蝶在海面上奋力飞翔，它渴望着天空，渴望着大地，它想要挣脱大海的束缚。
	但一切挣扎都是徒然的，两道万丈高的海浪重重落下，将蝴蝶夹在中间，狠狠击碎。
	蝴蝶的翅膀化为紫色的粉末，在海龙卷的绞杀之下灰飞烟灭。
	像一个破碎的美好梦境。
	穆思辰想起了图书馆中，那本《梦里有理想家园》中提到的故事。
	从前的从前，有一朵小海浪。
	它在大海的庇佑下，无所畏惧地活着。
	它漂浮在海面上，望着蔚蓝的天空，畅想着大地，看着一个又一个不断死于海洋的生灵。
	它开始幻想逃离海洋，飞向天空，落在大地上。
	它做了一个梦，它梦到自己变成一只小小的蝴蝶，落到大地上，在大地坚实的土地上喘息。
	蝴蝶来到一个美好的小镇，那里只有快乐和幸福，没有任何悲伤。
	蝴蝶留在它理想的家园中，轻轻地扇动着翅膀，做着一个又一个美丽的梦。
	终于有一天，它栖息的国度被海啸吞没，蝴蝶在暴风雨中挣扎，被一朵刚刚睡醒的海浪击碎。
	海浪亲手捏碎了它梦里的蝴蝶，回归大海，沉入海底。
	这是一朵海浪的宿命。

第130章 我们聊聊天
秦宙这是趁着插手深海与蝴蝶之间的战斗, 带他过来围观一下吗？
面对深海，穆思辰感受到难以抑制的恐惧。
这与大眼仔和蝴蝶给他带来的感觉截然不同。
就像人类面对大海，既敬畏又畏惧, 面对变幻莫测的海洋，面对恐怖如斯的天灾，似乎除了祈祷别无他法。
他终于明白系统为什么那么希望蝴蝶保留人格了。
从刚才的对话中, 穆思辰根本感受不到深海的情绪。
面对蝴蝶的背叛, 面对被分割的过往，面对秦宙的算计, 祂没有表现出任何喜怒。
祂看待蝴蝶的一举一动, 就像伟岸的父亲望着自己那调皮的稚子, 蝴蝶这番挣扎, 在深海眼中就好像一岁孩童拍打祂的膝盖一般。就算无意间打到了祂的膝盖, 也不是凭幼童自己的实力碰到的，而是深海蹲下身来，让蝴蝶可以够到自己的膝盖。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在这番对话中, 他读出了深海的游刃有余？
当年被算计的不是深海吗？
怎么好像有种, 这一切都在深海的计划之中呢？
大眼仔在天空之上, 究竟看到了什么，才能写出那种童话书？
穆思辰正疑惑间, 感受到一股巨力带着自己沉入海底, 越沉越深, 直到碰触到海底的礁石。
冰冷的礁石让穆思辰清醒，他猛地睁开眼睛起身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还躺在海底, 身边是巨大方块留下来的百米深坑。
他回来了。
方才的一切, 就好像做了一个梦般。
但穆思辰知道, 那是真实的。
秦宙带着他，见证了深海与蝴蝶这场战斗的终局。
流动的海水掀动他的衣衫，穆思辰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衬衫已经全部敞开，而前胸上绘制着无数只巨大的手，好像在拥抱着他一般。
这是秦宙的守护图腾的一部分！
穆思辰脱下上衣回头一看，在他的后背上，绘制着守护图腾的另外一半。
从颈部到腰窝，他身上竟留下一个如此庞大的图腾。
秦宙的图腾本是拥抱着大地的无数只手，整体形状是圆形的。
但由于这个图腾过于庞大，穆思辰的身体又没有那么大的面积，手和大地图案就分开了。
大地在他背上，手的图案在前面，倒是有种这些手没有去守护大地，反倒在拥抱穆思辰的感觉。
穆思辰晃了晃脑袋，甩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认真研究图腾的用法。
“这是……”穆思辰碰了一下图腾上的手，立刻明白了使用方法。
这是秦宙为那些美好记忆支付的代价。
等他离开梦境空间回到希望小镇时，就可以利用这个图腾的力量和对梦蝶镇的支配，将梦蝶镇毫发无损地转移到希望小镇的领域内。
这解决了他一桩心事。
穆思辰穿上衣服，轻轻浮上水面。
这时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玩家已经在海底沉睡60个小时，超过两天了，再不出去，“朔月”就要开始影响众人的情绪了。】
【再等10个小时，玩家出门后看到的将是纪羡安和一地死尸。】
“这么久了吗？”穆思辰一惊。
他明明感觉只有一瞬。
【这很正常，“遮天之手”加快了你身上的时间流速感，否则玩家等不到深海与织梦者一战的结局就会耗尽精力。】
穆思辰上岸翻出手机，看见上面的日期，果然已经过去60个小时了。
难怪那二位这么快就打完了，原来是他的时间被加快了。
这就是秦宙的力量啊，时间……
“我的信赖值有多少了？”穆思辰不是很抱期待地问。
【42%。】
“42%！才三天，怎么一下子增加这么多？”穆思辰惊道。
【希望小镇贡献了15%，在基建方面，林卫他们显然比玩家能干。】
“那梦蝶镇贡献了27%？这么厉害的吗？”穆思辰喜道。
【梦蝶镇人口远超希望小镇，蝴蝶对镇民总算是手下留情了，目前小镇人口数量将近五万，是希望小镇的两倍之多，只要他们相信玩家，信赖值自然增长得比较快。】
【玩家还没给梦蝶镇的人提供什么帮助，按理说是不该涨这么多呢。】
【但谁能想到，从暮晓之门之后出来的那些人，像感染源一样在梦蝶镇到处传播玩家的事迹呢。】
穆思辰连忙开启“真实之瞳”看了一眼。
原来纪羡安带着残缺方块人们离开暮晓之门后，没有门后的力量，这些方块人便立刻恢复了正常灵魂的样子，只是情感有点缺失，但外形上是完整的。
这下他们彻底相信了穆思辰所说的“以后可以慢慢恢复”。
他们刚刚打了一场胜仗，调动全部精神战胜了暮晓之门，正是亢奋的时候。
尤其是那些被点亮自我的“自私”和“叛逆”。
他们听纪羡安说，只要梦蝶镇的人足够信赖穆思辰，穆思辰就能带着大家回到原本的身体内，有了身体和自我图腾，大家的情感能更快地恢复。
方块人们反抗暮晓之门的源动力就是渴求完整，一听纪羡安的话，立刻积极投入宣传事业中。
他们像蝗虫一样在梦蝶镇内游荡，完全不顾梦蝶镇其他人的想法，利用群体的感染力暴力输出观念，在大街上喊着“相信穆思辰”“我要回身体中”“我不想再做梦了”的口号。
群体的力量是相当可怕的。
一开始只是近千个人，后来陆续有人跟着他们喊口号。
再后来，完全不需要三位希望眷者插手，几万梦蝶镇居民聚在一起喊了起来。
在如此恐怖的集体效应下，哪怕只有一半人相信了穆思辰，贡献了一点点信赖值，那数字也是相当可怕的。
穆思辰：“……”
他十倍速简单地看完几幅重要的场景，顿时汗流浃背，压力山大。
到了这个地步，他要是没能干掉沈霁月，开放梦蝶镇，怕是要被反噬的。
“真是……完全没有想到的发展。”穆思辰道。
【系统也没有算到这一切，看来玩家真的引发了奇迹。】
就是这“奇迹”阵仗有点吓人，穆思辰得尽快安抚他们。
否则这些人再喊下去，集体造成的污染，就要反过来影响穆思辰的精神了。
穆思辰连忙推开暮晓之门，走了出去。
一出门，就见乌泱泱的人群，众人聚在门前等待着他出来，时不时还喊两句口号。
看到他，贺飞“咻”地一下弹射过来，只见贺飞眼下青黑，眼袋极大，瞧起来一副疲惫至极的样子。
“哥，你是我亲哥。你可算出来了，这些人看起来好吓人，我喊不过他们，麻烦你管管吧，我真怕他们过一会激动地冲出去手撕邪神。谁给他们的胆子啊，怎么一个个要捅破天的样子呢？”贺飞看起来头都大了。
穆思辰想起来，他好像在不少“狂妄”上贴了自我贴纸呢。
前排几个曾经的方块人认出了穆思辰，立刻带着大家齐声喊道：“穆思辰，穆思辰，穆思辰！”
几万人的声浪，险些没把穆思辰掀翻。
他连忙通过领域的自我图腾给大家传递了一句话：“安静。”
众人听到“神谕”，立刻静下来，望着穆思辰。
总算是不喊了，但这么多视线，也令穆思辰充满压力。
【玩家不用担心，这群人的身体被蝴蝶包成茧泡了那么久，早就虚弱不堪了。你别看他们现在精神抖擞指天灭地的样子，等回到身体内，虚弱感一上来，就全都老实了。】
穆思辰松了一口气，对众人道：“我这就去连接现实与梦境，请大家稍安勿躁，耐心等待。”
众人这才压着性子等了起来。
穆思辰连忙操纵梦境空间转移位置，来到忏悔小区内。
群体梦的具体位置在另外一个次元，除了穆思辰外，没有人能找到。
穆思辰通过与群体梦中的自我图腾的感应，心念一动，进入了群体梦中。
此时梦里依旧是肉山血海，天空是一片血红色，没有太阳和月亮依旧发光。
由于“朔月”有“近在眼前却不被察觉”的能力，穆思辰没有用肉眼搜索，而是依靠对梦境空间的掌控定位“朔月”的下落。
如今梦境空间就像他的双手一样，手上多出一个异物，他能够立刻捕捉到。
穆思辰本以为沈霁月会带着“朔月”隐藏在他身边伺机偷袭，毕竟这是沈霁月唯一的机会了。
趁其不备操纵他的精神，让穆思辰将梦境空间打开一个缝隙，再扬长而去，这才符合沈霁月的风格。
当然，即便祂这么做了也不会成功，因为穆思辰早就在防范着这一招。
没想到的是，沈霁月没有隐藏在他身边，而是大摇大摆地躺在血海上面，随着海浪的波纹漂流。
穆思辰将一块漂浮着的肉山变成白云，乘着云来到沈霁月上空。
“我以为你会躲起来。”穆思辰道。
沈霁月双手枕在脑后，像躺在床上一样悠然道：“躲起来有用吗？既然你能回到群体梦中，就代表你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这种小伎俩对你无效的。”
对于穆思辰，沈霁月从来不会吝啬溢美之词，甚至还会时不时装一下可怜，普通人稍有不慎就会被他欺骗。
好在穆思辰和沈霁月打过很多次交道，已经学会自动将这些夸奖的话在脑海中翻译成“你这个王八蛋”一类的脏话，用来抵抗沈霁月的迷惑。
倒不是穆思辰有自虐倾向，只是面对沈霁月，最好不要相信祂的话。
“那也不用躺在海上，看起来像具浮尸。”穆思辰道。
沈霁月从海面上站起来，轻轻浮起，飞到穆思辰的白云上，优雅地坐在云彩上，十分自恋地说：“这不是想让你看一眼海上生明月的美景吗？”
穆思辰：“……”
他懒得和沈霁月啰嗦，祭出“碎月剁芽劈海十字镐”，对准沈霁月道：“废话少说。”
穆思辰刚要攻击沈霁月，突然和十字镐一起停住。
他感觉到，“朔月”不在沈霁月身上，而是沉睡在海底。
沈霁月并没有用“朔月”加深梦蝶镇居民的负面情绪。
事实上，方块人们煽动小镇情绪时，如果沈霁月想阻止，只要加重人们的“沮丧”和“绝望”情绪，就算自我图腾能够做到一定程度的防御，不会让小镇居民太过悲观，但他们一定没办法积攒这么多信赖值。
但是没想到，沈霁月不仅没有阻止这一切的发生，祂甚至没有加重贺飞等人身上的“因果链”。
这六十多个小时，祂什么也没有做，就这样静静地躺在海面上，望着血红色的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让穆思辰有了一丝疑惑。
对于沈霁月的阴谋，穆思辰向来都能猜个大概，此刻却觉得祂难以捉摸。
“你在打什么鬼主意？”穆思辰皱眉道。
他担心沈霁月利用这三天布置了什么陷阱，尽管十字镐已经激动得抖成羊癫疯了，穆思辰还是硬拉住十字镐，不让它冲动，免得中了沈霁月的陷阱。
“没有打什么鬼主意，只是暂时想放过你了。”沈霁月平静地说。
“你会这么好心？”
沈霁月浅笑道：“你没听说过，月亮总是阴晴不定的吗？前一秒我可能还在深深爱着你，下一秒我就会把你做成月下雕像，永远地沐浴在我的月光之下。”
穆思辰：“……”
要不是担心有陷阱，他绝对一镐钻下去。
但如今沈霁月和“朔月”是分开的，他担心攻击沈霁月会遭到“朔月”的偷袭，攻击“朔月”会遭遇到沈霁月的偷袭。
对付这个神级怪物，必须谨慎又谨慎。
“别露出那么难看的表情，人都不帅了，我喜欢好看的人，再这样我就不喜欢你了。”沈霁月道。
“那我可太感谢了，求你千万别喜欢了。”穆思辰冷冷道。
“哎，你可真是嘴硬，我有点伤心了呢，”沈霁月托腮道，“我还是想念初遇时的你，全然地相信着我，关心我，还愿意为我牺牲。多有趣，一个那么脆弱的人，我轻轻一根手指就能碾碎的人，竟然想用生命来保护我，真是值得在夜里回味的过往。”
别说十字镐了，连穆思辰都有些忍不了了。
他手掌垂下，化掌为爪，暗中操纵血海海水，试图让海浪将“朔月”托上来。
“别那么心急，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朔月’我会拱手相送，这个分身也随便你处置，只是给我一点时间，我们聊聊天。”沈霁月拍拍身边的白云，一朵云变成椅子，似乎是在请穆思辰坐下。
“你发什么疯？”在沈霁月面前向来处变不惊的穆思辰第一次觉得自己受到了惊吓。
“你那么聪明，应该能猜出我转变的原因才对。”沈霁月望着他说。
穆思辰略一思索，立刻想到一个称号，迟疑地说：“‘定数’？”
他左思右想，觉得沈霁月态度大变，只可能是因为“定数”。
毕竟在“定数”现身之前，穆思辰和沈霁月都没有想到，他们在忏悔小区的相遇是一种安排。
“答对了一半，还有另外一半。”沈霁月叹口气，神情有些忧郁。
穆思辰道：“你再继续藏头露尾，我就收了‘朔月’，用梦境空间碾碎你。”
“别别别，怕了你了。”沈霁月做出求饶的姿势，“我这不是担心我说话刺激到你嘛。”
“我心脏强大得很。”穆思辰道。
“是吗？”沈霁月淡淡道，“那我就不同你讨论‘定数’那个狂妄自大的家伙，关于祂，我只给你一个提示，陆益民。”
这个人不是系统三天前拉进游戏的老专家吗？77岁还奋战在一线，还要被运送到异世界投身废土事件的建设中去。
“让他别只将视线放在XX轻轨群体案件中，多关注一下跨界大桥桥梁断裂事件的幸存者，回到你的现实世界后，好好调查一下这件事，你会得到意外收获。”沈霁月提醒道。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和‘定数’有关？”穆思辰道。
【别再和祂讨论这件事了，真想知道回去再查。毕竟你已经50级了，稍微了解一下，不至于发疯。】
系统突然开口，阻止了穆思辰深思。
穆思辰还算信任系统，他立刻转移了话题：“既然你不想谈，那就不谈，还有一件事呢？”
“另外一件嘛……”沈霁月笑笑，“你的‘守护者’没有告诉你吗？”
守护者？穆思辰下意识地动了动后背，想起那片图腾，本能地将“守护者”与秦宙联系在一起。
秦宙唯一告诉他的，只有深海和蝴蝶的战争结果。
“就是深海啊，”提到深海，沈霁月的笑容不再那么亲切，而是透着一丝冷，“我们都被祂骗了呢。”

第129章 梦里有理想家园
穆思辰有些慌乱, 感觉这副画面比直视大眼仔还令他掉san。
倒也不是什么不好的画面，就是很尴尬，好像窥破了其他人的隐秘故事, 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难以想象, 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难以想象秦宙那样的神级怪物, 还有这样的一面。
穆思辰随手捧了一捧水泼在脸上，大概是领域为了迎合他的心情，这捧水的温度变得比环境温度低, 冰凉的水泼在脸上，让穆思辰面颊上的热气消退了一点。
他在原地转了两圈, 渐渐恢复理智, 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秦宙是神级怪物，什么人能承受得住祂依偎在自己怀里？
看一眼就死, 承受一下怒气就死, 听句话也死，抱在怀里不就是找死？
即便是最忠诚的伪神眷者也不可能，神级怪物自诞生开始，就只有敌对的神级怪物和自己。
这是一条自始至终孤独的道路。
想起这件事后，穆思辰渐渐冷静，可以认真回忆刚才看到的画面了。
他记得，那个人的胸膛很大很温暖, 他感受到的身躯很小, 所以是秦宙小时候躺在父亲怀里时的记忆吗？
这就有点看秦宙儿时照片的心情了，很放松, 又有点想看, 不知道秦宙小时候会不会也是这样严肃的样子。
穆思辰放下心来, 面上露出微笑，伸出手想再次尝试将这个巨大的方块存入梦境中。
然而就在他即将碰到白色方块时，猛然想起一件事。
方才看到的胸膛正中央的位置，好像有颗痣有那么亿点点眼熟。
穆思辰低下头看自己胸前，见胸前正中央，恰好有那么一颗不起眼的小痣。
穆思辰：“……”
不对不对不对！那一定是长得像，那肯定不是他的胸膛，他才没有抱过秦宙小时候，他……
他一直是抱着小章鱼入睡来着，因为夏天小章鱼特别凉快，降温。
穆思辰：“……”
所以那真的是他自己的胸膛吗？！
瞬间，穆思辰的脸红成了熟透的虾。
他不敢再碰方块，而是绕着方块无意义地转圈。
穆思辰试图从凌乱的思绪中分析出为什么小章鱼和他的相处会出现在蝴蝶这里。
他和小章鱼的相处，秦宙都能看到，这很正常，毕竟小章鱼本来就是秦宙的，秦宙还曾因神降收回过第一个小章鱼，所以知道这段经历是无比非常十分相当正常的事情。
但接下来问题来了。
第一，为什么被他抱着睡会成为秦宙的美好记忆？
第二，为什么这段记忆出现在蝴蝶这里？之前听纪羡安描述，秦宙用美好记忆引蝴蝶入睡，大概是在半年、一年、甚至更久之前，由于损失了一部分眷者，秦宙便不再派人来，也就无需让蝴蝶沉睡，所以起码有几个月，秦宙是没有把记忆给蝴蝶的。而他和小章鱼的相处不到一个月，怎么会跑到蝴蝶这里？
第三，蝴蝶时不时过来品味一下秦宙的美好回忆，有没有看到这一幕？
这三个问题，让穆思辰的思绪原地炸开了花。
这恐怕是比能否破解“柱”的规则，比是否被沈霁月污染，比世界毁灭还要困难的难题。
穆思辰转了半天，转到头晕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越想脸越红，最终抱膝飘在水里思考复杂的宇宙难题。
【系统可以回答玩家那并不算难的问题。】
【第一，单纯就是觉得很美好；第二，秦宙给“织梦者”的美好记忆是概念，而非记忆数据；也就是说，不管过去多久，只要秦宙觉得这段记忆美好，就会失去这段回忆；第三，看过，经常看。】
【好了，玩家不要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了，你没发现附近的海水温度都随着你的体温升高了吗？再这样下去，整个海域都要沸腾了。】
系统的回答并没有安慰到穆思辰，反倒令他更加不知所措。
即便穆思辰再冷静，他也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面对死亡的危险，他或许比成年人更有年轻人那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更加果断敢赌；但面对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纠纷，他显然没有太多的处理经验。
他默默背了一会儿上学期学到的基础课知识，渐渐冷静下来。
穆思辰告诉自己，秦宙和小章鱼是一体的，小章鱼与他相处得很好，他自己都觉得这段相处很温馨，觉得美好是很正常的事情。
另外，大灾变之后，这个世界已经变得一塌糊涂，而他所处的现实世界那么温馨平静，秦宙会喜欢现实世界，以此怀念大灾变之前的生活，也没有问题。
OK，第一个问题得到完美的解决。
穆思辰的状态稍稍好了点。
再想到第二个问题的答案，穆思辰心中忽然有些钝痛。
秦宙为了克制欲望，已经抛弃了情感，如今又连一些回忆也无法保留。
只要觉得美好就会被抽走记忆，这是多么悲哀的事情。
祂要将自己克制到什么程度呢？
至于第三个问题，就更没有必要给它一丁点情绪了。
蝴蝶又不是穆思辰重要的人，甚至是可能置他于死地的敌对方，祂是否看到这段记忆，对于穆思辰来说，没有任何情感上的冲击，只有一些被窥探后是否会暴露弱点的担忧。
想通这三件事，穆思辰恢复了平时的状态，他回到方块旁边，对着方块念叨：“秦宙秦宙秦宙。”
他是不想再看秦宙的美好记忆了，他担心再看到什么画面，以后会没办法对秦宙生出敬意。
万一秦宙还愿意给他一只小章鱼，穆思辰也害怕自己看完这些记忆后，会无法与小章鱼像以往那样自然相处。
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秘密。
穆思辰也发誓，不到需要获取其他小镇的情报时，他不会碰那些放在道具栏中的梦境。
喊了一会儿后，穆思辰感受到熟悉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不清楚秦宙能否听到自己的话，便用能够看清唇形的方式说：“这是你给‘织梦者’的记忆，我想用它换取梦蝶镇的土地与希望小镇接壤，你同意吗？”
这道视线没有变化。
穆思辰觉得，没有转移就代表秦宙同意了。
如果拒绝了交易，秦宙只要直接转移视线就可以了。
于是穆思辰又道：“我该如何把记忆交给你？”
秦宙没办法回答他，领域内也无法入梦，于是那道视线转移了方向。
不过穆思辰觉得这道视线没有走，似乎在引导他去什么地方。
于是他跟着感觉，一直向上游，又从海面跃到空中，一直落在空中的自我图腾上，视线才停了下来。
“自我图腾？”穆思辰疑惑地自语。
他望着那道巨大的图腾，忽然灵光一闪，问道：“你是在说，用你的图腾吗？”
这一次，穆思辰在视线中感受到一种肯定的情绪。
图腾拥有力量，蝴蝶的本体在异世界，都可以穿过世界屏障，将自己的力量通过梦境图腾传递到现实世界。
眷者们在不属于自己的小镇战斗，依靠的也是神级怪物通过图腾赐予他们的力量。
也就是说，秦宙的本体虽然没办法抵达梦蝶镇，但只要使用他的图腾，就可以传递力量。
无论是把秦宙的力量借给穆思辰，还是将美好记忆通过图腾归还回去。
这个图腾势必还需要一些能量才行。
当然，在自己的“柱”内绘制其他神级怪物的图腾是找死行为，除了穆思辰外，没有人会这么干。
穆思辰回忆着秦宙图腾的样子，有些为难地说：“你的图腾好复杂，我没学过美术，绘画水平停留在幼儿园。”
视线没有变化，大概是秦宙也对此爱莫能助。
好在系统还能提出一些建议。
【这里是梦境，可以将想象具现化。】
“对！还可以这样！”
穆思辰跳入海中，在巨大方块的上方停住，伸出手掌，在脑海中想象着秦宙图腾的样子。
这很吃力。
并不是他记忆力不好，而是只要拥有力量的人，都会排斥其他图腾，因为担心被污染。
这是对精神的一种保护。
穆思辰很吃力地，才将海水变成一只手的图案，再之后就变不出来了。
这是他对外来力量的抵触。
穆思辰犹豫了一下，在脑海中描绘出小章鱼认真打游戏赚钱的样子。
温馨的感觉传达到心底，那种对秦宙的抵触感一下子就消失了。
无数只包裹着大地的手图案在海中出现，悬浮在白色方块上。
穆思辰看到那块巨大的方块开始分解，化为无数白色粉末向图腾飞去，进入图腾后就消失了，像是被传送到另外一个时空。
即便穆思辰没有使用“真实之瞳”，他还是在白色粉末形成的洪流中看到了自己。
他看到自己为小章鱼拧开瓶盖，将可乐递给它。
记忆中的他眉眼柔和，露出浅浅的笑，那样温柔地看着小章鱼。
穆思辰还从来没见过自己这样的表情。
不知是他不自觉露出来的，还是小章鱼记忆里的美化。
这个过程并没有浪费太长时间，很快巨方块就消失了，海水填补了那足有一百米深的空缺。
穆思辰对着图腾说：“到时候我怎么把梦蝶镇转移过来？是从图书馆进梦蝶镇，在梦蝶镇境内画图腾吗？”
他并没有得到回答，而是那海水绘制成的图腾移动到穆思辰身边，将他包裹在其中。
穆思辰的意识瞬间被庞大的信息冲散。
他觉得自己好像化成了深海之中的一条小鱼，在深不见底的海底无助游荡。
而在他身边，伫立着两个可怕的力量。
仅是遥远地感受到这两股力量的存在，穆思辰这条小鱼便开始胆战心惊。
这时，一只手蒙住了他的眼睛，他被一种厚重的感觉包裹住，好像被谁保护了。
在这只手的保护下，他听到了一些声音，好像是那两股庞大的力量在对话。
“你输了。”这个声音犹如从深渊中传来般，幽静又可怕。
“是你输了才对，是我吞噬了你的力量，而不是你战胜了我。”另外一个声音穆思辰很熟悉，正是他在理想餐厅遇到的织梦眷者聂忆海的声音。
“输赢与你吞噬我，或是我吞噬你没有关系，我们都属于‘海洋’，终将融为一体。输的不是谁吞噬了谁，而是谁的信念会成为深海镇的信仰。”深渊中的声音没有任何恼怒，祂像平静无波的海底，即便海面浪潮涌动，海底依旧毫无波澜。
“你那么残忍，你用恐惧支配着人们，我凭什么要用你的理念？世界应该是美好的，人们应该是幸福的。我还记得，灾变之前的海是多么美丽。”聂忆海不甘地说道。
“那只是你美化过的回忆，无论灾变前后，人类对于海洋的感情永远是向往与恐惧。”
“我的梦蝶镇，镇民都非常幸福。”
深海中传来一声轻笑，笑声从海底传至海面，由一道波纹化为滔天巨浪，让宁静美好的海面变成吞噬生命的巨兽。
“你终究只看到了海洋表面的美好，漂浮在海面上，祈求着今日风平浪静，祈求大海的恩赐。”
“你永远不会理解，人们看到的辽阔与美丽只是大海的表面，敬畏、恐惧、未知才是大海真正的力量。”
“回来吧，我丑陋的‘嫉妒’。”
两道恐怖的力量融为一体，穆思辰在这只手的保护下看不到这副场景。
但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
乌云密布、气氛极为压抑的海面裂开一道巨口，它掀起的滔天巨浪搅碎了无数海鸟、海鱼以及海底巨兽，瞬间吞没了一个海岛。
一只蝴蝶在海面上奋力飞翔，它渴望着天空，渴望着大地，它想要挣脱大海的束缚。
但一切挣扎都是徒然的，两道万丈高的海浪重重落下，将蝴蝶夹在中间，狠狠击碎。
蝴蝶的翅膀化为紫色的粉末，在海龙卷的绞杀之下灰飞烟灭。
像一个破碎的美好梦境。
穆思辰想起了图书馆中，那本《梦里有理想家园》中提到的故事。
从前的从前，有一朵小海浪。
它在大海的庇佑下，无所畏惧地活着。
它漂浮在海面上，望着蔚蓝的天空，畅想着大地，看着一个又一个不断死于海洋的生灵。
它开始幻想逃离海洋，飞向天空，落在大地上。
它做了一个梦，它梦到自己变成一只小小的蝴蝶，落到大地上，在大地坚实的土地上喘息。
蝴蝶来到一个美好的小镇，那里只有快乐和幸福，没有任何悲伤。
蝴蝶留在它理想的家园中，轻轻地扇动着翅膀，做着一个又一个美丽的梦。
终于有一天，它栖息的国度被海啸吞没，蝴蝶在暴风雨中挣扎，被一朵刚刚睡醒的海浪击碎。
海浪亲手捏碎了它梦里的蝴蝶，回归大海，沉入海底。
这是一朵海浪的宿命。

第131章 大地
沈霁月所说的话, 穆思辰之前也有猜测，于是他问道：“蝴蝶的背叛在深海的预料之内？”
“答对了。”沈霁月欣赏地看着穆思辰，“可惜没有奖励。”
穆思辰想了想：“祂被不属于海洋的力量折磨，但自己已经虚弱得无法解决这个问题, 于是祂利用了你们？”
沈霁月眼中闪过一丝怨恨, 点点头道：“是啊, 其实仔细想想, 蝴蝶不过是祂手下的一个伪神, 力量来自于祂，精神属于祂, 又没有被其他神污染, 怎么可能生出反叛之心呢？
“从一开始, 蝴蝶就是深海分割出来的一个过于理想的梦啊。”
“你们就这样被骗了，完全没有怀疑吗？”穆思辰道。
沈霁月伸出手指想轻点穆思辰的眉心, 被穆思辰精准闪避。
祂的指尖点在空气上, 有点失落地收回手，情绪有些低沉地说：“没有人骗得了我们，只有我们自己的‘坚信不疑’。”
穆思辰有些了解了祂们当时的心境：“深海当时吞噬了太多的神级怪物，你们害怕祂的力量，当蝴蝶释放出求助的信号时，你们看到了机会, 就主动接纳了蝴蝶。
“你们当时不是没有怀疑，是不敢怀疑。
“毕竟在当时的情况看来，你们觉得，如果不趁机削弱深海, 到时候大家都要被祂吞噬。
“可惜你们不知道, 那个时候深海已经虚弱到无法再攻击其他神级怪物, 只能在海底苟延残喘。
“你们以为自己削弱了劲敌，其实是在为深海做手术，割掉了祂身上会拖垮祂的恶性肿瘤。
“本以为是削弱劲敌，谁知如今深海恢复力量，收回蝴蝶后，你们才发现祂已经快要重回巅峰了，对吗？”
“你可以不用说得那么讽刺，你的比喻让我觉得你在嘲笑我。”沈霁月道。
“有嘲笑你的机会，你觉得我会放过吗？”穆思辰问道。
沈霁月歪歪头看着穆思辰，笑道：“比起刚见面时，你真是长大了不少。人类真是奇怪，要么一辈子不长大，要么会在瞬间长大。压力能够摧毁你们的精神，也能让生性坚强的人变得愈发坚韧。”
“我已经知道我想知道的了，不打算和你再浪费时间了。”穆思辰举起早就按耐不住的十字镐。
回想起面对“捕梦网”和“朔月”双重重压的绝望，沈霁月那翻脸不认人的样子，穆思辰真的很想用十字镐狠狠凿烂沈霁月那张从容的脸。
然而沈霁月就是这么神奇，祂总是有办法消弭人的怒气。
面前眼前这个被深海算计，显得有些狼狈、一脸认命的沈霁月，穆思辰之前压抑的怒气竟然就这样消失不见了。
或许沈霁月对他使用了精神控制一类的能力吧。
沈霁月道：“别急着动手，我再最后告诉你一件事吧。
“接下来，神战要开启了。”
“你说什么？”穆思辰惊道。
沈霁月道：“深海收回蝴蝶后，力量重回蔽日巅峰，祂一定会收回同属于海洋的力量。这次战斗后，深海回收了大地身上的所有海洋之力，散落在外面的海洋藏星还有四个，其中两个是普通的神级怪物，第三个就是起源，第四个就是你。”
“希望小镇的‘柱’不是那么容易攻破的。”穆思辰还算镇定。
“你想得太简单了，问题不在‘柱’，而是当深海汇聚了95%以上纯粹的海洋之力后，就可以发动‘力的集权’，剩余力量会自动脱离身体，向祂靠拢。思辰，你离死不远了。”沈霁月一脸惋惜地说道。
穆思辰心中一惊。
他以为只要自己守好希望小镇，就可以对抗深海的力量，没想到深海还有这种能力。
【祂说得没错，这也是系统不希望蝴蝶失去人格的原因，如果蝴蝶还保留着完整的人格，祂与深海融合后，会不断反抗深海，拖垮深海的实力。可惜现在的深海，是一个恨着你的深海。】
穆思辰：“……”
什么叫举步维艰他算是明白了，原来当初不管哪个选项都是错的。
在沈霁月眼里，他选择了一个最糟糕的选项。
而在穆思辰心中，他的同伴活了下来。
“我不希望你死，我也不希望深海得到‘自我’的力量，”沈霁月道，“祂把所有神都计算在其中，一旦你因‘力的集权’死去，希望小镇就会属于深海。拥有‘自我’之力的深海就可以完美容纳天空和大地的力量，你死后，下一个死的就是我或者‘定数’。”
“难怪你这么关心我的生死，原来和你的生命有关。”穆思辰道。
沈霁月道：“深海完全融合蝴蝶和大地分出来的其他海洋之力大概还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在此之前，请务必夺取起源镇。
“起源身上糅杂了天空、大地、海洋三种力量，深海不愿再吸收太多复杂的力量，祂一定会先攻陷另外两个海洋藏星。
“你在这之前容纳起源，掌控两种海洋之力，深海便无法再发动‘力的集权’。
“这件事不仅你知道，起源也知道，你们两个只能活一个。
“我希望活下来的人是你。”
沈霁月的神情是那么真诚，连十字镐的颤动都慢了下来。
“系统，我记得你为我安排的下一个对手就是起源。”穆思辰在心中问道。
【正是，其实这些事情，不需要“独瞳之月”说，系统事后也会告知玩家。玩家不用担心，还没到绝望的时候，希望之光依然在闪耀。】
“我已经了解了，”穆思辰冷静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沈霁月凝视着穆思辰的表情，遗憾地说：“没看到你贪生怕死的表情，真是令我遗憾啊。
“穆思辰，我不会将筹码全部押在你和起源身上，我会不断收回天空之力，我与‘定数’迟早一战。
“等我收回‘定数’的力量，你再来我的小镇吧。
“到时候，我会把你吓哭的。”
说话间，沈霁月的手一招，一个无光的黑色圆月升上天空。
见到“朔月”，十字镐疯狂旋转起来。
穆思辰顺应十字镐的心意，将现在仅有的42%信赖值全部交给十字镐，让它攻击。
多得了2%的力量令十字镐更加兴奋，它卷起旋风，重重地穿透“朔月”。
于此同时，十字镐瞬间转变形态，化为之前风扇叶的形态，只是变得更大更锋利。
足有十多米长的刀片在空中飞舞，狠狠地切中沈霁月那张脸，似乎是恨极了沈霁月。
没有想象中的血花四溅，被击中后，沈霁月像一面镜子般，碎成无数块，整个身体宛若镜片般碎得四五分裂。
无数碎片向穆思辰飞来，将他包裹在其中。
穆思辰听到碎片中传递着一个声音。
“别畏惧‘定数’，人一生都在与‘命运’作战，只要你活着，‘定数’就输了。”
随后，这些碎片化为亮晶晶的粉末，没入血海之中，彻底消失了踪迹。
而十字镐则是托着一轮纯黑的月亮飞了过来，还时不时用扇叶敲敲“朔月”，似乎在教训小弟。
十字镐的姓名也变成了“碎月一次剁芽劈海十字镐”。
怎么还带记次数的吗？
穆思辰有些沉重的心情，被十字镐的乐观安抚了。
“结束了。”穆思辰有些疲惫地说。
话一出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哑得几乎快要无法发出声音。
精神离开身体三天，接连夺取两个“柱”，收取两个藏星级道具，围观深海与蝴蝶两个神级怪物的战斗，最后又与沈霁月交谈，他实在是太累了。
有沈霁月在时，穆思辰还能凭借敌意撑住，如今沈霁月也被击碎，穆思辰真的再难支撑。
好累，可是还有深海在虎视眈眈，他真的能休息吗？
【适当的休息是有必要的，系统也不会逼着玩家拖着疲惫的身躯去战斗。】
【本次任务结束后，玩家可休息7-10天调整状态。】
以他目前的战斗强度，7-10天听起来好像不太够。
但穆思辰也知道，如今时局变幻莫测，系统能给他挤出时间休息，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扫了一眼血海肉山，觉得这样的画面太不温馨了，不适合他。
仅是心念一动，血海肉山就变成了碧海蓝天。
一朵白云像升降电梯一样托起穆思辰，远处开了一扇门，白云将穆思辰往门外送。
穆思辰躺在如棉花一般的云朵上，低声自语：“这样才是一个美梦呢。”
他飘到群体梦外，站在忏悔小区里，手掌微微举起，托起一轮看不见的月。
“朔月”升到空中，穆思辰轻声道：“安眠。”
无形之月释放出无数看不见的波纹，从天空扩散到地面，散落在人群中。
“安眠”是具有双重力量的咒语。
既能够让梦蝶镇的人沉睡，又拥有令人安心的力量。
伴随着这句咒语，众人纷纷入睡，而群体梦中人的因果链也在这些波纹下无声无息地被化解了。
等他们苏醒，他们的精神就已经回到身体中，他们在梦蝶镇中所经历的一切，都会化为梦境，无论什么牵绊，都不过是一场绵长又绚烂的梦。
一切都会随着梦醒烟消云散。
穆思辰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他已经快要站立不稳了。
但梦蝶镇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毕，他不能就这么睡着。
就在穆思辰即将倒下时，一个人伸手扶住了他。
是纪羡安。
她的因果链早就消失，对污染的抵抗力又比其他人高，撑住了“安眠”带来的睡意。
“谢谢。”穆思辰轻声说。
“没什么可谢的，都是有共同志向的战友，你救我我帮你，不过是左手扶持右手罢了，左手会对右手说谢吗？”纪羡安道。
轻风吹乱了她的短发，看起来有种别样的洒脱。
真是坚强的人啊。
无论是纪羡安，还是梦蝶镇的居民。
仔细想想，现在还活着的人，尽管浑浑噩噩，但他们是在灾变后怪物横行的世界中，顽强存活了二十年的人。
他们已经足够强大了。
这样的人，只要给他们一点火星，他们就会不顾一切地燃烧起来，烧毁自己，烧毁大地，烧干海洋，烧穿天际。
望着纪羡安的眼睛，穆思辰只觉得前路再无迷茫。
或许是真的从纪羡安的身上获取了精神力量，穆思辰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走到贺飞身边，把他拎起来，一巴掌拍醒：“起来，干活。”
“啊？”贺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天亮了吗？这就要上课了吗？”
“是啊，天亮了。”穆思辰顺着贺飞的话说。
随后，天空真的裂开一道缝隙，外界的光芒透过这道缝隙射进来。
数万梦蝶镇的居民化为星星点点的光芒，飞向那道缝隙，飞向自己的身体。
池涟也被纪羡安叫醒，她揉揉眼睛，望着光点在空中飞翔的景象，不由道：“好美。”
“是啊，好美。”穆思辰低声道。
像群星的光芒在空中闪烁，敢与日月争辉。
希望小镇的四人也从缝隙中回到自己的身体。
穆思辰的眼皮动了动，守在图书馆内的程旭博险些跳了起来。
“醒了醒了，终于醒了！”程旭博激动地说道。
天知道这三天他过得有多难，上次这几人进去24小时他就要急死了，这次一连三天，程旭博都快急疯了。
他无数次在试探几人的鼻息，确定他们都活着才微微放心。
但过个几分钟，程旭博又忍不住地去探他们的鼻子。
贺飞和池涟醒是醒了，但累得不想动，除了眼珠能转转，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
穆思辰倒是睁开了眼睛，可是他说不出话来，他还有一件事没做，他必须爬起来。
他看向程旭博，程旭博冲过来道：“醒了？太好了，你要什么？是要喝水吗？我这就给你们拿吃的去。你们不知道吧，林队长和单奇带着三个老教授来了，单奇做饭可好吃了，我……”
穆思辰听不进去程旭博的话了，他没办法和程旭博通过眼神交流。
他需要的不是水，而是站起来，发动大地图腾的力量，将梦蝶镇带回来。
穆思辰捏起拳头，撑着自己的身体想站起来，却没有力气。
这时，他被一只全金属手臂扶住了。
又是纪羡安，如今的纪羡安变得很奇怪，她全身上下都是金属打造的，是个全金属人。
“你这是……”穆思辰惊讶之下，竟能顺利说话了。
纪羡安道：“我不知道，醒来后就这样了。好像是自我图腾激活了我身体的力量，可我已经没有秦上将的图腾了，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力量呢？”
纪羡安不懂，但纪羡安知道如何使用这具钢铁之躯。
她取下两条胳膊，胳膊在空中变形，化作两根行走辅助器，安装在穆思辰腿上。
纪羡安的双臂也没有流血，取下胳膊的接口处全是金属制作的，还掉下几颗螺丝，好像只要将胳膊拿回来，就能用这几颗螺丝把胳膊安装上。
穆思辰看到纪羡安的san值是99，但有一个锁头标志，是锁血的标志。
这个标志代表着纪羡安的san值是不会掉落的，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她都不会被污染。
san值降低了，但抗污染能力却变得更强了。
“去吧。”纪羡安道。
穆思辰在行走辅助器的帮助下，走出了图书馆。
贺飞听到他出门，也有些躺不住了，勉强睁开眼睛对程旭博说：“程哥，用你的手推车，把我和池涟推出去。我总觉得小穆要搞什么大新闻，错过就可惜了。”
程旭博将两人扔到手推车上，推着他们跟着跑了出去。
图书馆外的平地上，穆思辰脱下上衣，露出布满上半身的图腾。
贺飞人都半残了，竟然还能吹一个口哨，并道：“我穆哥变社会大哥了啊！”
这时，林卫等人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带着一个自行车队飞驰而来，浩浩荡荡地停在穆思辰身边。
这排自行车中，还有三个三轮车，车上拉着三个70多岁的老大爷，他们年纪大了，有些跟不上队伍的速度，就被三个年轻力壮的镇民拉着带到这里来。
单奇跳下自行车，对穆思辰敬了一个礼道：“医疗队已准备就绪，先来了五百人，还有2500人在后面跑步前进，可能还要再等一会儿。”
“什、什么情况？”贺飞躺在手推车里望着这一群人震惊道。
程旭博道：“你不知道吗？三天前小镇中心广场忽然出现五个人，就是林队、单奇和三位老教授，他们说自己是带着系统任务来的，要帮助我们建设希望小镇。
“林队建立了服装厂，带着三千小队工人踩缝纫机做衣服和棉被。
“单奇建立了医疗队，紧急培训了三千人的医疗队，教给他们一些应急处置的方法。
“卫光荣老教授组建了自行车队，也不知道他是哪儿来的这么多零件，没有工厂，带着五千人用工具锤出五百辆自行车。
“还有两位老教授带着大概七八千人搞基建呢，但是设备比较简陋，进展有点慢。
“希望小镇别看人少，但全是18-50岁的青壮年，人人都可以干活，人手还蛮多的。”
众人：“……”
穆思辰看向单奇，眼中充满疑问。
单奇道：“刚刚医疗队收到系统任务，说是要有五万长期瘫痪在床、严重营养不良的居民加入本小镇，医疗队任务艰巨，系统让我们提前做好准备。”
穆思辰：“……”
原来是系统搞的鬼。
这就是有后盾的感觉吗？穆思辰看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微微一笑。
随后，他的神情严肃，凝神静气，在脑海中描绘守护图腾的样子。
随着他的描绘，盘踞在他身上的图腾渐渐脱离他的身体，漂浮在空中。
图腾越来越大，大到笼罩在天际，覆盖住整个希望小镇。
林卫、单奇和三位老教授抬头看着天空，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景象，他们要将这一幕印在脑海中。
“大地！”穆思辰说出使用守护图腾的咒语。
守护图腾绽放出厚重的土色光芒，围绕着大地的手掌宛若实体般探出，其中四只手固定住希望小镇东西南北四角。
图腾上原本的大地图案，化成一座悬在空中的巨大小镇。
“这是什么啊……”林卫等人震惊地说道。
空闲的手托住突然出现的十几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将它们放在希望小镇的边缘。
一阵地动山摇，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好像要被大地吞噬了。
但固定住希望小镇四角的手臂是那么牢固，它扎根大地，稳稳地撑住希望小镇。
地动的轰鸣声宛若魔音穿透众人的脑髓，大家纷纷痛苦地捂住耳朵，发出难受的喊声。
这时穆思辰道：“驱逐。”
三个“柱”的自我图腾同时亮起，以“柱”为中心，释放出淡淡光芒。
无数温暖的光圈包裹住众人，帮他们抵挡住穿脑的地鸣声。
地动渐渐停了下来，穆思辰又道：“扩散。”
三个“柱”的领域开始扩大，将新来的邻居土地囊括在其中。
原本图书馆是位于小镇边缘的，再往远看就是无尽的迷雾，想走也走不出去。
但就在刚刚，迷雾开始移动，一个陈旧但完整的城镇出现在众人眼前，原本位于边缘的图书馆竟好像成为了城镇的中心。
林卫等人还震惊在大地变迁的神迹中，希望小镇的镇民却早已泪流满面。
穆思辰没有骗他们。
他们活动的领域在扩大，他们可以走向更远的地方。
总有一天，他们可以自由地立于天地之间，再也没有任何领域能够阻挡他们的脚步。

第132章 大地之茧
做完这最后一步, 穆思辰再也支撑不住，看了林卫一眼后，垂下头，站立着昏了过去。
由于行走辅助器的支撑, 他无法倒下, 即便晕倒也只能站着。
林卫还沉浸在移山倒海的震惊中, 小说中的场景出现在现实中, 近在眼前, 他根本无法移开视线，只想狠狠抽自己几巴掌, 看看他是不是在做梦。
但在这个时候, 林卫听到了穆思辰的话。
“帮我照顾新加入希望小镇的人。”
这声音不是通过耳朵传递到大脑中, 而是以某种神秘的方式直接灌输在他脑海里。
林卫这才逼着自己移开视线看向穆思辰，只见全身反射着金属光泽的纪羡安走过来, 穆思辰的行走辅助器自动成为纪羡安的双手。
而收回双手的纪羡安, 在穆思辰倒地之前，将人横抱起来，对医疗队的单奇说：“他只是累晕了，给他找个地方休息，想办法给他输一些营养液。”
“好的！”单奇好奇地看了一眼纪羡安的脸，又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纪羡安：“……”
这时，后面跑步行进的2500人也抵达了现场。
场面变得十分混乱。
三千医疗队望着凭空出现的梦蝶镇，纷纷用自己的方式祈祷，有的双手合十、有的将手贴在额头上、有的右手按在心口、有的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三位老专家凑在一起, 一边觉得自己老糊涂眼花了, 一边试图用科学理论解释这件不可思议的事件。
程旭博傻了, 池涟晕了，只有贺飞还顽强地睁大眼睛，从程旭博的手推车中爬出来，连滚带爬地来到纪羡安脚下。
他趴在地上抓住纪羡安的裤腿，艰难地说：“纪、纪姐，等我……醒来，你……一定……让我……看看……你的……机械身……”
最后一个“体”还没说出口，贺飞便昏睡过去，再也抬不起一根手指。
纪羡安微微抬腿，轻轻甩开贺飞的手，抱着昏迷的穆思辰看向单奇。
林卫忙道：“来来来，把他放到三轮车上，我骑车送他去希望疗养院。”
“疗养院？”纪羡安微一思索，“行了，我知道在哪里，我带他去吧，我也认识药剂。”
说罢，她小心地将穆思辰放到三轮车斗中，自己骑上三轮车。
纪羡安的运动能力极好，尽管是第一次骑车，但只要踩两下，就立刻明白这辆车的操纵方法。
她双腿用力，三轮车像箭一样飞了出去。
单奇：“她是怎么做到把三轮车踩成风火轮的？这么骑车，那辆车还能要吗？好不容易砸出来的。”
“别管车了！赶快救人！”林卫拍了单奇的后脑勺一下，从另外一辆三轮车上取出一个喇叭，大声道，“立正！”
他们这三天每天早晨五点起床，先晨跑三公里，再进行简单的军训，八点才带队吃饭，八点半开始认真工作。
经过几天的训练，希望小镇的人已经逐渐形成条件反射了，听到林卫的喊声，大家立刻忘记祈祷，两分钟内列队站好。
林卫举着喇叭喊道：“新出现的小镇里有将近五万长年瘫痪、营养不良的人，我们现在要安排他们的住处，还要对他们进行简单的检查和治疗。
“病患人数众多，我会立刻调小镇剩余17000人来帮忙，大家齐心协力，争取在一天内安顿好这些人，有没有信心？！”
“有！”三千人齐声喊道。
“很好，五人一队，带担架有序前进。”林卫道。
“是！”众人立刻带着自己的物品前进。
这些担架也是这三天单奇带着医疗队的人改造的，主要是拆了小镇的空床做的。
瞳之镇原本是一座城市，大约有近百万人口，大灾变一瞬间夺走了80%居民的性命，之后二十年城市领土逐渐荒废，再换了几次神级怪物，被神级怪物连翻消耗，如今小镇人口仅有两万，只有二十年前的2%。
正因如此，小镇无主的空房间很多，里面也有许多日用品，在缺乏物资的情况下，林卫干脆集中了小镇的无主物资，统一改造成有用的东西。
尽管梦蝶镇的人口很多，但瞳之镇即便灾变后城市规模缩减不少，也是足以容纳10万人左右的城镇，现有房间和食物以外的物资完全能够供应这五万人。
林卫对着手机游戏app喊道：“金喜乐，你组织一下小镇所有成员，告诉他们放下手中的工作，来图书馆支援医疗队，列队前进，不要拥挤。”
在林卫的安排下，事情变得井井有条。
程旭博见大家都忙碌着，也被鼓舞了。
他干脆将贺飞和池涟扔到图书馆内的自我图腾下面，也撸起袖子同大家一起干活了。
众人在梦蝶镇内一间一间搜索，终于在一个空旷的仓库中，看到地上整齐紧凑地排列着上千个白色的“茧”。
林卫和单奇面面相觑，不敢去碰。
倒是程旭博有经验，胆子也大很多，他上前戳了“茧”一指头，白色的“茧”裂开，里面流出一些液体，并掉出一个睡着的人。
“茧”在破裂的瞬间就消失了，那些透明的液体也挥发极快，几秒内便消失不见了。
而掉出来的人面色红润，不像缺营养的样子。
单奇上前简单检查了一下，迟疑道：“虽然没有进一步抽血化验，但初步判断，没有营养不良的情况。就是躺太久了，肌肉有些萎缩，需要按摩和复健。另外如果是长久没进食，消化能力也一定会减退不少，需要先食用一些流食，之后慢慢恢复。”
“这些人真的被关在‘茧’里数年有余了吗？他们的肌肉，看起来怎么像只躺了一两个月的样子？还有这‘茧’和液体是怎么回事？”一位老教授不解地说。
“是‘大地之茧’。”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林卫等人一看，见是纪羡安。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单奇眼睛发直，“那三轮车……”
“变成废铁了。”纪羡安道。
她走到众人面前，指着还没打开的“茧”说：“我在疗养院找到了大灾变之前的营养剂，给穆思辰输液了，他大概休息一天就能醒来。
“我想起你们可能不了解‘大地之茧’，就来提醒一下你们。
“这些‘茧’我见过，我们祥平镇的人前往梦蝶镇前，秦上将就会为外出作战的战士们准备这个‘茧’。
“‘大地之茧’只要接触地面，就会源源不断地从大地中吸取营养供给‘茧’中人，帮助他们维持生机。
“身在‘大地之茧’内的人，生命有足够的保障，不会缺少营养，只是会随着在‘茧’内的时间过长而变得虚弱。但这个虚弱过程也被尽可能放慢了，比例大概是50:1，外界过去50天，‘大地之茧’内才过去1天。
“‘大地之茧’一旦离开地面或者被人从外部打开就会消失，里面的液体是从大地内吸取的营养，请尽量将它们倒在地面上，将营养归还大地。”
听了纪羡安的解释，单奇虽然难以相信但还是机械地接受了，他点点头道：“难怪他们看起来像是只躺了一个月，太好了，救援难度大大降低，只要做好按摩复健工作就行。”
知道这些人没那么脆弱，医疗队的行动也变得高效起来。
只有体重特别大的人才需要担架，大部分人只要背就可以。
见队伍有效运转，纪羡安才放下心来。
程旭博来到纪羡安面前，关心地说：“纪姐，我记得你在梦里待了足有11天吧？你不累吗？”
纪羡安的身体晃动了一下，脚步虚浮，单膝跪在地上，虚弱地说：“我也是靠着机械模式才撑住的，看到你们和祥平镇的人一样有秩序，我就放心了。
“接下来我会睡一会儿，请给我注射营养液。”
她慢慢闭上眼睛，身体的机械化也一点点解除，露出年轻美丽的面容。
“先别睡！”单奇忙道，“你们这里的营养液和药品都是二十年前的了，不会过期吗？直接用没问题吗？”
纪羡安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扫了一眼单奇，用微弱得像蚊子声的声音说：“这个世界的时间……被固定……在……大灾变……”
她话还没说完，就蜷缩着身体，倒在了地上。
程旭博帮纪羡安补完话：“这里所有的一切都保留着二十年前的样子，纪姐也是，她看起来年轻，其实已经四十多了，这二十年容貌没有变过。”
林卫等人这才安心，继续忙碌起来。
穆思辰四人这一睡，便睡了一天一夜。
要不是生理上必须醒来，他们可以一觉睡七天。
穆思辰最先醒来，他见他们四人被安排在同一间病房躺着，病房环境很熟悉，正是当初的明目疗养院，如今更名为希望疗养院。
这还是当初被穆思辰打通的房间，中间一面墙塌了，两边各有一个卫生间。
他身上的输液管已经拔下，穆思辰下床，走进病房内的独立卫生间中洗漱。
温热的水淋在他身上，穆思辰只觉得身上一阵轻松，好像昏倒前的劳累都消失了。
他这一觉睡得很沉，几乎没有做什么梦，醒来后也只有额头留下了淡淡的触感，好像沉睡中有人抚摸他的额头一样。
想起三位病友们还昏睡不醒的样子，穆思辰意识到，他恢复的速度特别快，快到有些不正常。
上一次贺飞和池涟休息了四五天才算恢复正常，而他只睡了一晚便身轻如燕。
为什么恢复得这么快？穆思辰不解地捏了捏肩膀。
掌心碰到肩膀时，好像被一个Q弹Q弹的东西戳了一下。
穆思辰疑惑地看向肩膀，只见肩膀到锁骨的位置，还留有一个小小的守护图腾。
刚才的触感，有点像小章鱼的触手？
是小章鱼和他击了一下掌？
穆思辰下意识地露出微笑。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突然想起，他和小章鱼的互动秦宙都能看到甚至感受到。
回想起在巨大方块中看到的自己的胸膛，穆思辰顿时有些不自在。
他不仅没有好好同小章鱼击掌，反倒像被烫到一般不敢再碰肩膀，快速地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走出房间。
一出门，就见纪羡安已经精神抖擞地爬起来了，状态和穆思辰一样好。
“你没事了？”穆思辰问道，“你的精神脱离身体超过11天，这么快就好了？”
纪羡安道：“我曾是秦上将的眷者，受过祂的祝福，恢复力比一般人要快。只要不是危急生命的伤，最多三天一定能痊愈。”
说完，她面无表情地掰断自己的小拇指骨。
“你……”穆思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纪羡安将小拇指骨正了正。
大概过了五分钟，纪羡安活动了下小拇指，只是有些不灵活，骨折已经基本痊愈了。
“一开始恢复得会特别快，等能够简单行动后，就会变慢。”纪羡安说，“这么小的指骨，接骨只需要几分钟，但想完全恢复，起码要一整天。我的身体会优先修复比较重的伤，等这个伤势不影响常规行动后痊愈速度就会减慢，最大限度地保存能量。”
纪羡安说完，走向另一个没人使用的卫生间，也去洗澡了。
穆思辰回想着纪羡安说的话，又看向两位完全没有痊愈迹象的同伴，疑惑地捏了捏胳膊。
他两次的恢复情况都和纪羡安说的差不多。
一开始只睡一晚便恢复大半体力，之后身体会偶尔觉得酸痛或者沉重，大概要两三天症状才能完全缓解。
被秦宙祝福过的人才有的恢复力吗？
穆思辰疑惑地摸了摸额头。

第133章 稳重的玩偶
如果说这一次恢复极快, 是因为他刚刚借助守护图腾使用了大地的力量，那上次是为什么呢？
上次他人在现实世界, 身边也没有小章鱼。
穆思辰正思索时, 贺飞从床上掉了下来，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穆思辰连忙走过去扶起贺飞，见他累得眼睛都睁不开, 嘴里却叨念着：“我要去洗手间……”
贺飞已经醒了，只是累得不想动，穆思辰便扶了他一把, 又掐了下贺飞的人中，帮他清醒起来。
过了一会儿, 池涟也醒了。
好在纪羡安已经恢复，有她照顾池涟的饮食起居，穆思辰也就放心了。
见队友们都渐渐恢复了, 穆思辰决定去看看梦蝶镇居民的情况。
等安顿好这些人, 他们也该回到现实世界了。
根据系统所说，他们是现实世界的人，身体只有在现实世界才能得到充分的恢复。为了以更好的状态进入下个小镇，还是得回去休养几天。
穆思辰虽然好了七八成, 但也是头重脚轻的，精神萎靡不振，如果可以, 他也想倒在熟悉的床上大睡三天。
他想了想，打开手机，点开游戏app, 见游戏群聊里多了六个人, 正是新来的金喜乐、林卫、单奇和三位老教授。
最近几天, 都是这几人在群里说话，聊得也是镇民们的情况。
通过群聊，穆思辰知道了梦蝶镇镇民的状况。
在大地之茧的保护下，梦蝶镇镇民们身体状态还算不错，而且这一天始终在照顾镇民的单奇发现，这些镇民的恢复速度特别快。
有些人已经醒了，刚醒来时还四肢无力，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末梢神经，连动一下脚趾都做不到。
可大约五六个小时过后，他们就能扶着东西站起来，二十四小时后，这些人已经开始做单奇教的复健操了。
根据单奇推测，再调养一个星期，这些人就可以带去军训了。
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小镇居民的身体，而是一下子涌入这么多人，粮食怎么办。
林卫带队进了梦蝶镇，翻出不少二十年前但完全没有过期的食物，足够小镇七万人食用三到四个月。
以目前小镇的气候，三四个月倒是可以种一些生长期比较短的粮食了。
但由于大地之茧的作用，梦蝶镇土地中的营养都被消耗殆尽了，几乎长不出任何农作物。起码要三到五年休养生息，才能慢慢种植一些易生长的植物。
以目前希望小镇的耕地面积和畜牧动物，是养不起这么多镇民的。
几人讨论许久也没个结论，倒是金喜乐说了一句：【要不问问穆队长？】
昨天移山倒海的神迹还清晰地印在众人脑海中，大家不由觉得，穆思辰一定能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穆思辰看到这里，不由有些头疼。
粮食果然是艰难时期最需要解决的民生问题啊。
刚睡醒就有七万张嘴等着吃饭，穆思辰顿时愁容满面，他苦着脸翻看聊天记录，希望几位老教授能给他提供一些思路。
林卫：【我倒是觉得，穆思辰的压力够大了。之前我只知道他背负着一些秘密，他也说过，很多事情不能告诉我们，说了就是对我们精神的摧残。】
林卫：【当时我一直觉得自己意志坚定，经验丰富，上过战场，见识过生死，不管见到什么事情都不会承受不住。可是昨天亲眼见到那种力量，我才明白，这些可怕的力量背后的真相，未必是我们的精神能够承受的。】
林卫：【穆思辰只是一个大学生，一个月前才进入游戏。短时间内要承受这么多事情，还肩负两个世界的命运，压力太大了。】
林卫：【如果我们能够解决这个问题，暂时不要给他更多的压力了，让他好好养伤吧。】
卫光荣：【小穆是个好孩子。】
陆益民：【我总觉得他有点眼熟，好像很久之前见过他。得有几十年了吧？老了，记不清了。】
唐博学：【老陆，小穆才二十岁，哪儿来的几十年前见过他？几十年前他还没出生呢吧？你真是老糊涂了。】
陆益民：【我也奇怪呢，见他第一眼就觉得面善，昨晚一直梦到他，梦里他身上都是血，周围全是呼救声和哭声，到处闪烁着警车和救护车的警示灯，反正梦里乱糟糟的。】
林卫：【陆教授，您对穆思辰很熟悉吗？】
陆益民：【不熟悉，就是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在哪儿见过，那感觉说不清，有点怪。自从看见他之后，我心里就觉得难受，想哭。】
卫光荣：【昨天的场景给了你极大的冲击，才产生这种感觉的吧？我昨天晚上也有点想哭呢，不过是激动的。】
陆益民：【不是那种感觉，感动、震撼和悲伤我还分不清？说不清，说不清。】
看到陆益民的话，穆思辰心中充满了警惕。
沈霁月曾提醒他去问问陆益民关于跨界大桥的事件，这与“定数”对穆思辰的污染有关。
沈霁月的话，穆思辰一般只敢信三成，但这次，由于“定数”和沈霁月的敌对关系，穆思辰觉得沈霁月没有说谎。
他忽然觉得头很疼，他可以抡着十字镐去打沈霁月、去打深海，但是面对“定数”那捉摸不定的行踪和小镇七万人的生计问题，他却觉得无从下手，十分吃力。
这时，系统突然发出声音。
【玩家头疼代表精神已经远超身体负荷，如今的恢复只是一种体力上的痊愈，精神上的还需要静静调养。请玩家尽快回现实世界休养，否则会引发严重的心理问题。】
穆思辰揉揉额头道：“现在这种情况，叫我怎么走？一大堆问题等着处理呢。”
【如果是粮食问题，玩家不用担心。玩家以为，系统为玩家安排的第三个小镇，为什么会是起源镇？】
穆思辰立刻想起了被起源污染后的人，大部分都表现出了很强烈的繁殖能力。
“萌芽？”穆思辰问道。
【大地本来就包含让各种作物繁茂生长的能力，起源当初选择的初始工具又是“一袋神奇的种子”，与大地之力十分契合，起源镇从来不用担心食物的问题。】
目前小镇粮食还可以坚持三四个月，他最多十天后就会去起源镇，要是能成功夺取起源镇，确实不用担心食物问题了。
“怎么总有一种要去打家劫舍的感觉？”穆思辰调侃自己道。
【起源镇每个镇民身上都有一颗和杨芸芸体内一样的种子，你确定你是去打家劫舍吗？】
想起杨芸芸，穆思辰顿时没有心情调侃自己了。
是啊，他面对的不是一群生活富足的小镇居民，而是一些被神级怪物控制的人。
从梦蝶镇的方块人身上可以看出，这个世界每个人都在渴求着“自我”。
于是穆思辰在群里发信息：【粮食问题不用担心，如果我能一直活下去，大概一个月内就能解决缺少粮食的困境。如果我失败了，这个小镇会被其他神级怪物占领，祂们各有办法。】
看到消息的众人：“……”
林卫：【倒也不用这么悲观。】
穆思辰：【不是悲观，是事实。我心存希望，但也不敢说大话，无法说自己可以战无不胜。】
陆益民：【明知赴死却依然能够毅然前行，这份心性实在令人钦佩。】
唐博学：【很多人因无知而无畏，你是知晓一切却依旧无畏，这份勇气比无知带来的莽撞珍贵太多。】
卫光荣：【我记得你是学人工智能的吧？刚好我新研究的项目就是人工智能相关，等回到现实世界，你要不要进我的实验室，当我的学生？】
穆思辰：“……”
看来他不仅工作有了着落，保研好像也问题不大了。
生活充满希望，怎么能气馁？
穆思辰：【新居民安顿得怎么样了？差不多我们就可以回现实世界了，待在这里不利于我们养伤，我还好，贺飞和池涟需要尽快恢复。】
林卫：【走？这群人才刚训出点样子来，就这么走了，没有人监督，他们会把刚学的技能全都忘掉的。】
穆思辰：【所以基本的制度已经形成了，就是担心执行力度，是吗？】
林卫：【是的，其实这个小镇也有不少聪明的人，我们这几天也挑了不少帮手，不然这么多人，就我们五个人也忙不过来。】
穆思辰：【把制度和未来7-10天的计划告诉我，执行问题我来解决。】
林卫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不到半个小时，他就写出了好几页的暂行制度，跑到病房交给穆思辰。
见到林卫，穆思辰不由得吓了一跳。
昨天见林卫时，他还是英俊成熟严厉的林队长，头发一丝不乱，衣扣系到领口，整个人干净整洁，精神风貌极佳。
才过去不到三十个小时，林卫眼窝深陷，神色憔悴，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变得歪七扭八，看起来像连续干了七天苦力还没吃饭一样，状态糟透了。
单奇也没好到哪儿去，好好的精神小伙现在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程旭博也是跟着林卫的，他本来有点微胖，现在小肚腩都快没了。
这五万人的安顿问题，着实是累苦几人了。
可他们不仅没有抱怨，还忧心着镇民们的生计问题，真是有担当的好队友。
穆思辰接过暂行制度一一看过后，发现林卫想得已经很全面了，很多他想不到的事情，林卫都会照顾到，比他这个草台班子镇长强太多了。
“纪姐，你看看？”穆思辰将纸张交给靠墙站着，默默观察新同伴的纪羡安。
纪羡安接过暂行制度，向林卫提出几点修改意见，两人协商过后得出统一的结论。
小镇的后续运转，就靠纪羡安这个副镇长来执行了。
幸好有纪羡安在，否则林卫等人还真未必能够脱身。
交代好一切后，穆思辰拍了拍池涟与贺飞，让两人起床，他们要一起退出游戏，免得给现实世界造成太大的时间变化。
贺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听说要走顿时露出快哭出来的表情，他望着纪羡安说：“你再变一下给我看看。”
纪羡安道：“我的身体还没痊愈，昨天是情急之下变的，现在能量耗尽，暂时变不了。”
“啊？”贺飞、单奇、林卫、程旭博、池涟、金喜乐、三位老教授同时发出失望的声音。
穆思辰：“……”
对纪羡安好奇的人还挺多的。
“那、那下次等我们来了，你可以变吗？”贺飞充满期待地说，眼中放出异样的光彩。
纪羡安却仿佛没有感情般地说：“不行，这个形态太耗费能量，使用一次起码要休养五天才能再次使用。下次你们来后，很快就会投入新的战斗，我不能把这种形态浪费在无聊的新奇观赏上。”
“没关系！”贺飞顿时振奋起来，“反正我下次一定是和纪姐一起行动的，我肯定能看到！”
池涟和程旭博也双眼放光。
全身闪烁着金属光芒，看起来无坚不摧的酷姐姐，有谁会不喜欢呢？
“啊？”这次发出沮丧声音的只有新加入的六人了。
他们无法参与战斗，大概是看不到了。
好在众人也知道前线很危险，不敢浪费纪羡安的能量，也不方便去前线，只能期待以后有机会可以再看到纪羡安的样子。
战斗组和基建组全部聚齐，大家一起调出系统面板，同时点下退出游戏按钮。
穆思辰用余光注意到，老教授陆益民还在一直看他。
然而退出游戏后，他们便回到了各自的住处。
穆思辰与贺飞回了宿舍，到现实世界后，他看了一眼时间，果然因为五位新玩家的加入，时间推迟了半个小时，现在是15:30分，与系统说的一样。
贺飞一到宿舍就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地不肯起来，他太累了，实在不想爬到上铺去，还羡慕地看着穆思辰，询问他为什么好得这么快。
贺飞的话让穆思辰又想起了之前那个直击灵魂的疑问，他瞬间想起了小章鱼。
他肩膀上，还有一个小章鱼图腾来着。
想到这里，穆思辰轻轻地看了一眼地面，果然，在他脚下，出现了一个蓝色的章鱼玩偶，正在用触手勾他的脚踝，试图吸引他的注意力。
见到小章鱼，穆思辰的心情顿时柔和起来，他不自觉地露出微笑，蹲下身想把小章鱼抱在怀里，好好捏捏它的爪爪。
然而就在他刚碰到小章鱼的头部时，猛然想起在巨大方块中看到的自己的胸膛，顿时全身僵硬。
而不知穆思辰复杂心情的小章鱼快乐地缠住他的手臂，顺着穆思辰的胳膊“咻咻咻”地往他怀里爬。
穆思辰立刻拉住飞奔的小章鱼，双手捧起这个新小章鱼，很谨慎地将它托到书桌上。
小章鱼被珍重地捧在掌心，原本还挺开心的，双眼下的脸蛋上泛起两个羞涩的粉红圈。
谁知穆思辰将它捧到书桌上后便松开了手，还拍了拍它的圆脑袋，认真地说：“以前我不知道……或者说我没意识到祂也能看到我们的相处，现在我才意识到，你虽然可爱，但终究是祂的一部分，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意对你了，这是对祂的不尊重。”
而且秦宙看起来不是很重视美好记忆的样子，万一祂以后为了什么事情，又将美好记忆给了出去，那岂不是又有一个神级怪物要看到他的胸膛了？
他已经被蝴蝶看过了，还经常看，就算蝴蝶陨落，祂也不是彻底死去，而是与深海融为一体。也就是说，以后深海要是想看，也可以经常看。
这种事情不能深思，一旦往深了想，会容易社死到没脸见人。
穆思辰不想日后在与深海战斗时，时不时想起深海是否也做过在他怀里打滚、被他喂饭、和他一起洗澡的梦，如果真的产生那种想法，到时候根本没办法战斗的。
所以穆思辰决定，以后要和小章鱼相敬如宾。
不能贪图小章鱼身上的凉爽搂它入睡，睡觉时要把小章鱼放在书桌上，以示尊重。
不能再同小章鱼一起洗澡，一定要分开，小章鱼要是想洗，穆思辰可以单独给它洗。
不能再喂小章鱼喝水、汤、可乐，要把外卖放在桌子上，小章鱼的触手很灵活，它可以自己打开。
穆思辰义正言辞地，跟小章鱼说明这些事情，表情十分严肃。
大概是他的神情镇住了小章鱼，也或许是这一次小章鱼性格偏稳重，总之小章鱼没有生气，而是瞪着水润润的大眼睛认真听穆思辰说话。
那双眼睛看得穆思辰心中充满愧疚。
“既然你没有反对，那我们约法三章吧。”穆思辰对着小章鱼伸出小拇指。
小章鱼的圆圈嘴紧紧抿起来，缓慢地抬起一根触手，勾住了穆思辰的小拇指。
穆思辰晃了两下他的手指，又将大拇指点在小章鱼的额头上，郑重地说：“那这样我们就说好了。”
说完，穆思辰问道：“你想吃东西吗？需要我帮你买点甜汤吗？”
小章鱼左右摇摆着触手，似乎是在拒绝。
“喝水或者可乐吗？”穆思辰又问道。
他内心充满愧疚，总想为小章鱼做点什么。
这时躺在地上的贺飞说：“那个……其实我想喝可乐，我也想吃麻辣烫了，我这几天在异世界天天打营养液，饿倒是不饿，就是馋。”
穆思辰背对着贺飞说：“林队长说，等回到现实会派人来接你和池涟，你们身体不好，他会找专人照顾你们，再等等吧。”
说完，穆思辰又专注地看着小章鱼。
贺飞：“……”
谁知小章鱼这次竟又摇了摇触手，也拒绝了。
穆思辰开始担忧小章鱼在生气。
“那你需要什么吗？”穆思辰又问道。
小章鱼伸长触手，点了点穆思辰放在床上的笔记本电脑，又缩回来点点穆思辰的手机。
“你要帮我做代练任务？”穆思辰问道？
小章鱼抬起三条触手，同时弯了弯，像是在点头。
穆思辰顿时又是开心，又是觉得温暖，又有些心疼。
他和小章鱼保持距离，约法三章，没想到小章鱼还这么懂事，竟然想着帮他赚钱！
“我现在有工资了，林队长每个月会给我发薪水，每次去异世界还有补助，足够我的生活费和学费，我以后不用代练、陪玩赚钱了。你要是想玩游戏，我可以陪你一起玩，但如果是为了赚钱，就没必要了，我现在不缺钱。”穆思辰告诉了小章鱼这个好消息。
稳重的小章鱼知道这件事后，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随手将八条触手蜷缩起来，盘在脑袋下面，静静地半垂着眼睛，示意它什么也不需要了。
尽管它变成了一个直径10厘米的蓝色圆球，但穆思辰还是能从它失去高光的双眼中，看出一种勘破世间渣男的顿悟和佛系。
穆思辰：“……”
他内疚心越来越重，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桌子前，翻出一本专业课书，对小章鱼说：“再过20天我就要开学了，我先预习一下下半年的课吧。”
平时他和小章鱼一起都是瘫在床上打游戏赚钱的，如今小章鱼被摆在书桌上，尽管穆思辰很累，但他也不想回去躺着，只想陪着小章鱼。
小章鱼半眯着的眼睛重新睁开，眼睛似乎重新亮了起来。
穆思辰翻开书，对小章鱼说：“你是绝对理智者，可以监督我学习吗？我的学分还没有修够，下半年我打算选修学分比较高、课又比较好抢的物理类课程，但这门课比较难，你陪我一起学好不好？”
小章鱼的眼睛重新变得水润起来。
穆思辰的心也慢慢放下，又说道：“晚上把你摆在桌子上确实有点不好，要不，就在枕边怎么样？”
“那岂不是同床共枕？从抱枕升级为枕边鱼了？”贺飞躺在地上时不时插一句话。
穆思辰回头瞪了他一眼。
小章鱼蹭了蹭盘起来的爪爪，蓝脸蛋上重新染上一抹粉红色。
穆思辰这次确定了，新来的小章鱼确实是比前一个要矜持、稳重。
刚想到这里，就听到贺飞说：“小穆，我把那俩盗版章鱼玩偶从二手软件上撤下来了啊，我看你挺喜欢的，这几天天天抱着两个玩偶睡觉，就不卖了，留着当个抱枕吧。”
小章鱼：“！！！”
原本还稳重的小章鱼顿时腾空而起，靠着触手的力量爬到穆思辰床上，果然见到床上有两个盗版玩偶。
穆思辰：“……我可以解释，你听我说……”
他想起上次小章鱼丢开盗版玩偶的样子，连忙安抚。
谁知小章鱼并没有生气，它看到盗版玩偶后，只是静静地转头瞧了穆思辰一眼，就见它慢慢爬下床，一扭一扭地走向卫生间。
“要、要洗澡吗？我帮你。”穆思辰道。
小章鱼没有理穆思辰，而是步履蹒跚地走进卫生间，还知道关上门。
穆思辰总觉得在它的背影中看到了成长与沧桑。

第134章 哭了
穆思辰想去卫生间看看小章鱼在做什么, 但既然小章鱼关上门还反锁了，显然是不想让人看到它的样子，穆思辰向来尊重小章鱼的意愿, 不方便跟进去。
而且宿舍是几个舍友的公共空间, 不是他的私人物品，他不能把卫生间门踹坏了。
心中五味杂陈的穆思辰只能在宿舍内来回走动, 时不时“不小心”踩一下贺飞的头发、贺飞的手、贺飞的脚、贺飞的肩膀、贺飞的大腿、贺飞的胸口……
“哎哟！”贺飞捂着胸口说, “我要是再不喊一嗓子，你接下来是不是要‘不小心’踩上我的脸了？”
“哦, 不好意思，不小心。”穆思辰冷漠地看着贺飞, 语气敷衍，表情也完全没有愧疚的意思。
“哪里不小心了！你就是故意的！你残害伤员！你重鱼轻友！”贺飞控诉道。
穆思辰微微抬起脚：“你难道就不是故意的？自己能翻手机不会定外卖，反倒跑去翻二手交易软件？你拍拍胸口问一下自己, 你给我挂上去了吗？你早就把这事给忘了！”
说完, 穆思辰的脚就无情地奔着贺飞“不小心”而去。
“别踩了别踩了！”贺飞抱头求饶, 勉强从地上爬起来，不再躺着, 而是靠着书桌坐好, “我不就是逗了一下你的小章鱼么，谁想到它真的因为两个盗版玩偶生气啊。”
贺飞挠挠头说：“我就是……你想, 你要是养个猫, 看你只管喂猫粮不管我, 我是不是也会拿逗猫棒逗它一下？”
“它可不是猫, 它懂人话, 也能通过特殊力量传递自己的情感, 会尽可能使用能力帮助其他人, 会牺牲自己救人。”穆思辰道，“它很敏感，它因我而生，追随我来到这个不属于它的世界，从不小心污染你，到努力收敛自己的力量，适应这个和平的世界。它在成长，它……”
穆思辰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突然顿住了。
原来小章鱼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做了这么多努力和改变了。
是啊，一开始它还会污染贺飞，现在它已经能够尽力控制自己的力量了。
从有害到任性可爱，再到现在懂事的样子，每个小章鱼都展现出了它的成长性。
穆思辰想到，这明明已经是第三个小章鱼了，每个小章鱼的性格也都有很大差别，为什么他从来不觉得这是不同的小章鱼呢？
因为小章鱼的核心没有变过，它不像是换了条鱼，而是内在不变，性格像是长大一样慢慢变化。
第一次是初生时只有发展追随者的欲望，毫不掩饰地对这个世界释放着它的力量，同时也在探索世界，什么都喜欢尝试一下，并表现出了明显的喜好。这个阶段的小章鱼不明白金钱的用处，食物供奉少一些，它就会生气。
第二次是学会了收敛力量，性格变得任性霸道，但开始逐渐学习社会技能，变得会打工赚钱，开始努力帮助穆思辰分担生活成本，明白了生活不易。
第三次更是懂事，学会了克制自己的喜好，甚至在穆思辰表示不能一起睡后，还要主动帮穆思辰赚钱。
像是一个完整的自我逐渐复苏的过程，像是秦宙把丢弃的感情一一回收的过程。
穆思辰的心又钝痛起来。
为小章鱼的懂事，也为秦宙的变化。
“是我的错，”穆思辰对贺飞道，“是我给了你错误的信息，让你以为它只是我的宠物，所以你才想逗它。而事实上，一开始我的确是这么想的。但是它在努力成长，我也不能用过去的态度对它。”
他应该把小章鱼视作不可或缺的同伴，给予最基本的尊重和耐心。
贺飞疑惑地说：“我虽然至今没弄明白这玩偶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它应该同图书馆和忏悔小区中遇到的月亮是同一种东西吧？为什么月亮看起来成熟又聪明，而且每个月亮性格都那么稳定，它却一直在变化呢？”
“因为你看到的月亮是祂在不同镜子中的影像，不管有多少个镜像，都与本体一模一样。但小章鱼不一样，它是……”
秦宙失而复得的自我，依靠力量再也无法压抑的情感，它在一点点复苏，并且越来越像人。
与其他神级怪物不同，秦宙的感情从来没有被力量侵蚀过，也没有被污染过。
穆思辰觉得，他知道该如何同小章鱼相处了。
他走到卫生间门前，正要敲门，等小章鱼打开门，这时有人敲宿舍门。
林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是我，我来接贺飞了。”
“好的。”穆思辰打开门。
林卫与单奇走进来，他们没带别人，等把贺飞送到指定酒店后，才会有专人照顾他的起居。
“可算是有人管我了。”贺飞像见到亲人一样对单奇伸出手。
单奇毫不费力地背起贺飞，站在门口等林卫。
林卫对穆思辰道：“你也和我们一起去吧，你们学校还没开学，食堂也没开，在宿舍吃东西不方便，总叫外卖油盐糖都太多，摄入过多对身体不好。
“我们那里有营养师，会根据你们的身体调整饮食结构，让你们的身体变得更健康、结实。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们只有变强壮了，才能更好地拯救异世界百姓。”
在希望小镇待了几天，林卫对异世界的人产生了感情，自然而然地将他们纳入了保护范围内。
他这种责任心特别重的人，不仅不需要穆思辰担心，还能反过来督促穆思辰这个镇长多为百姓考虑。
穆思辰想了想，还是摇头道：“不用了，你们那里人太多，我这边不是很方便。”
尽管小章鱼在改变，但穆思辰还是不敢让太多人见到它，万一接触时间久了，又被秦宙污染，半夜开他房门要抢玩偶怎么办？穆思辰对此都有心理阴影了。
“有什么不方便的？”林卫问道，“什么困难我们都可以解决的，你和我们住一起，还可以帮我们分析一下案件，辨认哪个案件是人为案件，哪个是异世界力量影响。”
穆思辰一直想找出现实世界的所有陷落地，听到林卫的话，显然有些心动。
林卫见他意动，立刻补充一句：“你只要参与案件工作，就有特殊岗位津补贴。”
穆思辰顿时觉得，就算半夜有人拿刀进门抢玩偶都不是什么大事了。
他可以将小章鱼放进背包里，尽量小心些，就不会有人看到了。
“好，”穆思辰应下，“你们等我一下，我准备准备。”
准备哄好小章鱼再一起走。
“我们下楼等你。”林卫道。
说完他刚要出门，余光瞥到卫生间的门，发现一点异样，职业习惯让林卫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手，摸了一下卫生间的门，疑惑道：“B市在北方，气候干燥，很少会出现南方回南天那种情况，卫生间门怎么会滴水呢？你们刚才往门上泼水了吗？”
林卫向穆思辰摊开手，让他看自己的掌心。
穆思辰一瞧，只见他掌心全是水，像是用手掌贴了一下水池一样，湿淋淋的。
站在门边的单奇动了一下脚，说道：“忘关水龙头了吧？地上都是水。”
穆思辰低头一看，果然从卫生间门下渗出一些水渍，一直蔓延到宿舍门前。
林卫：“单纯不关水龙头应该只是地面有水，但是你看，卫生间的墙壁都渗水了。”
穆思辰摸了一把卫生间的外墙，果然一手水。
他心中升起了不妙的感觉。
穆思辰敲了敲门说：“开一下门，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林卫与单奇面面相觑，林卫疑惑道：“我记得你们宿舍暑假只有你们两个吧？怎么还有第三个人吗？”
贺飞干笑了一下，低声道：“也不一定是人。”
卫生间里没人回应，穆思辰侧耳去听，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他猛然推了一把离门过于近的林卫，同时自己也跳开，喊道：“离这扇门远一点！”
林卫和单奇反应迅速，飞快地跳离卫生间门前的范围。
就在他们离开的瞬间，卫生的门“轰”地一下飞了出去，大水冲垮了卫生间的门，宛若洪水一般的水流淹了整个宿舍。
“什么情况！”林卫立刻联想到彼岸酒吧的水龙卷，紧张道，“难道你们宿舍的水也被污染了，宿舍成了陷落地？也难怪，你们宿舍总共就两个人，全都被卷进异世界了，一定是这个空间也有问题！单奇，调人来封锁这栋宿舍楼，联系校方……”
“等等！”穆思辰与贺飞异口同声喊道。
“怎么？”林卫疑惑地看着两人。
“未必是陷落地。”贺飞艰难地说。
“我、我先去看看。”穆思辰心虚地说。
一瞬间冲出来的水让宿舍水位升高至50公分，拖鞋、盆全部飘在地面上，穆思辰也全身湿淋淋的，蹚着水走到卫生间门前。
只见一只蓝色的小章鱼表情严肃地坐在洗脸池中，四只爪子紧紧缠住水管，已经吸水吸到滴水的程度。
然而比触手渗水更严重的，是小章鱼的双眼，正像水龙头一样“哗哗”向外流水。
它另外四只触手贴在卫生间门的各种缝隙上，将卫生间的缝隙堵得滴水不漏，以至于水没有第一时间外流，充满了整个卫生间。
但墙壁和门是没有做防水的，所以这些水很快渗透出去，最终因为与外界压力差过大，毁了卫生间的门。
林卫和单奇也小心翼翼地探头，看到水池里的小章鱼，顿时惊道：“这是什么怪物！”
单奇更是一把丢开贺飞，从怀中掏出枪，对准这个怪物。
被丢在地上泡在水里的贺飞：“……”
谁叫他胆子大到去逗邪神手办呢？现世报来得真快啊！
他自己提的盗版玩偶，他逗哭小章鱼，他活该。
穆思辰忙对林卫和单奇说：“别激动，它不是坏鱼，它和纪羡安属于同一种力量，它是我最……”
提到纪羡安，林卫与单奇紧绷的精神放松不少，单奇也收回了枪。
倒是穆思辰话说到一半，不知该如何形容他和小章鱼之间的关系。
小章鱼也是双眼流着自来水，充满期待地看着穆思辰。
穆思辰想了想说：“它是我像家人一样的存在，是我最重视的存在，是我想要温柔、尊敬地对待它，却无法把握尺度的存在。”
小章鱼缠着水管的触手松开两条，眼睛下的水流立刻弱了一半。
穆思辰踏着水走向小章鱼，轻轻捏了一下它湿淋淋的爪子，柔声道：“我和你保持距离，不仅仅是因为美好记忆被蝴蝶看到了。”
小章鱼仰头望着穆思辰。
穆思辰道：“也是我从那段记忆中，看到了自己对你的态度，你不觉得我们之间的相处，不像是平等的朋友，更像是主宠吗？”
小章鱼用力甩了甩脑袋表示它不在意主宠情，甩得卫生间内水花四溅。
穆思辰道：“你可能不在意，毕竟你的情感还在成长中，你只想要亲近的关系，还没有意识到平等和尊重有多重要。
“可是你想想，为什么你会格外在意那两个盗版玩偶呢？那明明是和枕头被子一样的东西，是没有生命的，毫无意义的东西，有一个还是贺飞擅自做的，它们有什么值得你在意的？
“我想，大概是因为，你一直把自己的定位和它们划等号了。在你心里，你我之间就是不平等的。同样的，在我心中，我和祂也是不平等的。”
小章鱼又松开一条触手，流泪的程度终于从水龙头变成了正常的滴眼泪。
穆思辰道：“不管是哪种相处模式，都是错的。
“你不该如此看轻自己，去生两个盗版玩偶的气。我也不该把你们分割开看待，一个毫无距离感，一个充满距离感。
“我想要改变我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换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共同学习进步的。而不是我投喂你，你给我打工帮我干活这种模式。
“我知道祂能够看到你经历的事情，我希望随着我们之间的相处，也能够让祂变得更松弛一些。不要总是紧绷着，对自己好一点。”
小章鱼所有的触手都松开了，它眼中的泪水止住，只剩下几条触手在不断滴水。
穆思辰伸手，小章鱼自动爬到他的手心上。
“我不会抱你的。”穆思辰说。
小章鱼的嘴抿得紧紧的。
“但你可以待在我的肩膀上。”穆思辰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这样我们不就是一样高了吗？我希望你不要再仰头看我，而是和我用同样的视角看这个世界。”
小章鱼立刻“咻咻咻”地爬上穆思辰的肩膀，将八个爪爪盘在身上，高傲地抬起头，平视着林卫、单奇两人。
随后，它又看到坐在水里的贺飞，俯视着贺飞，还伸出一条触手“啪”地打了贺飞的脑袋一下。
贺飞捂着头控诉道：“穆思辰，它打我！”
穆思辰却非常满意地点点头，鼓励小章鱼道：“就该这样！你抗议的对象不是玩偶，要抗议要打，起码也要针对人。”
贺飞就是个很好的对象。
贺飞：“……”
他捂着被拍红的脑门，默默地告诉自己，他惹哭的，他活该。
“这个东西……”林卫刚开口就感受到小章鱼充满杀气的视线，连忙改口道，“这位重要的存在，究竟是什么？它表现出来的力量，非常可怕。”
“是我在异世界生死与共的同伴，是我活到现在的原因之一。”穆思辰道，“当然，由于它体质特殊，所以不算太安全。但请你们让我带着它，我会好好约束它，不让它的力量影响到普通人。”
穆思辰话音刚落，一个中年大爷出现在门前，皱着眉道：“你们宿舍什么情况，发大水了吗？怎么这么不小心，门都坏了……那是什么？”
舍管大爷的视线落在小章鱼身上，原本不悦的眼神渐渐变得迷离。
穆思辰：“……”
意外总是来得这么突然。

第135章 偿还债务
小章鱼的触手紧紧巴住穆思辰的肩膀, 隔着衣服他都感觉到了肩膀被勒紧的刺痛，感受到小章鱼的紧张。
穆思辰刚刚向林卫保证过小章鱼不会害人，没想到舍管大爷来得如此巧。
大爷眼神迷离了一下, 随后道：“我还以为你这个是养的真章鱼呢, 原来是玩偶，长得还挺好看的。玩偶可以，真章鱼不行啊，宿舍不能养宠物。”
小章鱼听到大爷的话, 顿时将眼睛瞪得圆圆的, 眼珠都不动一下，努力伪装玩偶。
穆思辰抬手摸摸小章鱼的触手安抚它的情绪，同时问道：“大爷，你不觉得这玩偶长得特别神圣吗？”
“一个玩偶最多就是可爱，哪儿来的神圣？”大爷道，“你们年轻人玩的东西我不懂，但不能乱搞。看看你们把宿舍弄的, 我去楼下看看楼下宿舍有没有被泡, 你们先等着, 这涉及到赔偿的问题，不许走！”
提到赔偿, 穆思辰不由看向林卫。
林卫看了眼小章鱼, 迟疑道：“要是正常战斗造成的损失，我是有权限申请报销的。要是你因为个人情绪控制不住能力造成的损失, 要从你工资里扣除一部分的。
“你也别觉得我冷漠不给你兜底, 我们内部一样是这样的要求。
“你要知道, 我们的队员虽然没有你那么强大的力量, 但也是远超常人, 一双手都可以作为杀伤力极强的武器。如果不加以约束，会有人利用自己的力量肆意妄为。
“这个宿舍的损失，很明显是你带来的长相丑陋恐怖的异世界怪物造成的，损失恐怕要你自己承担。而且我们还没有评估它的危险性，一旦判定危险，还要加以束缚。我看刚才宿舍大爷的眼神不太对，他看起来和那天彼岸酒吧里的人有点像……”
林卫的话还没说完，大爷就拿着一张清单跑了上来。
他将清单递给穆思辰道：“这是我刚刚统计的修门、重新粉刷墙壁、卫生间各种用品更换的费用、电器更换费用，你看一下有没有什么问题，没问题签个字，我找你们导员备案一下。”
穆思辰拿起清单，小章鱼靠在他肩膀上同他一起看。
见到上面的金额后，穆思辰还没来得及心痛，小章鱼已经开始瞳孔地震了，眼中高光渐渐消失。
林卫和单奇也凑过来了一眼，林卫皱眉道：“怎么这么多钱？”
大爷叹口气：“也不知道你们做了什么，开着热水器放水，卫生间电源泡水短路了，空调、电灯也烧坏了，这两样电器的价格我已经给折旧了。”
单奇扫了一眼，觉得各项价格还挺合理的，敬佩地说道：“大爷，你这速度可以啊，扫一眼就把表格做好了，这些物品和维修的价格不用查的吗？”
大爷道：“我也觉得奇怪，我今天这脑子特别清醒，记忆力像电脑一样好。腿脚也比以前利落，眼力也好。这些坏损，我平时得好好检查大半天才能发现，今天眼睛一扫就摸透。
“以前这些物品的价格，摆在我面前我都得一条一条细看，拿计算器算折旧价格，今天在脑子里一过就知道了。
“不仅如此，我这字写得也比以前好看多了，你们看看，我以前哪儿写过这么好看的正楷啊，一手狗爬字。
“说起来，我不会突然打通任督二脉了吧？连以前学的《出师表》都记得？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
“大爷先别背了，”穆思辰连忙打断大爷发挥，“这钱什么时候赔偿？你知道我家境不太好，赔是一定会赔的，但需要时间。”
“这个得跟你们导员商量，我估计他也得上报领导才能决定吧？”大爷说。
“不用商量了，我可以先垫付，到时候你按月分期还我就行。”林卫道。
“谢谢。”穆思辰说。
之后穆思辰不能走，还得等导员来核对一下，确定赔偿流程后才能走。
贺飞身体本来就虚，如今又被单奇扔了一下，还在水里泡了一会儿，这会实在撑不住了，在众人的喧闹中睡着。
单奇见状将他背到楼下，交给开车的同事，由同事负责运送贺飞到酒店，到地点后会有专人照顾他。
单奇留下来和林卫一起处理穆思辰的事情，大爷就带着他们一起做宿舍卫生，毕竟这满屋子和满走廊的水需要清理。
由于水只泡了宿舍地面，舍友们的私人物品没什么损失，也就是拖鞋被泡了泡，晒干就好了。
清理房间时，大爷还在开心地背以前学过的东西，从《出师表》到欧姆定律，文科理科背了个遍。
穆思辰始终密切关注着大爷的状态，发现大爷真的没有沉迷于小章鱼的趋势，小章鱼唯一起到的作用只有增强了大爷的记忆力、计算能力和工作能力，这还是正面效果。
看来小章鱼真的收敛住了力量，只是影响状态，而没有影响人的精神。
收拾完房间，导员也赶来学校，与大爷核对过清单，打电话向领导汇报，并给林卫留下了单位的账号。
导员告诉林卫，周一例会时会讨论这件事，之后林卫往账号里汇钱，这件事就可以这么过去了。
尽管穆思辰的行为对学校造成了损失，但考虑到这是意外，又愿意照价赔偿，穆思辰平时表现也好，校方应该不会给什么处罚。
这位导员也是办事极其有效率，不到半个小时联络了好几个人，干净利落地解决了这些事情。
临走前导员还在疑惑：“今天我脑子怎么这么清醒？”
同时，他也在办事期间夸了一下小章鱼：“玩偶长得真可爱，不过查寝的时候要放在柜子里，不能摆在床上或书桌上，会被扣分的。”
处理过这件事后，穆思辰也不敢再待在宿舍了，带上私人物品，和林卫等人一起去指定地点住宿。
路上林卫和单奇看了小章鱼好几次，既不觉得它可爱、好看，又不觉得头脑清醒，反倒因为方才的大水思绪混乱。
车上，小章鱼终于不用再装玩偶，它伸展了一下触手，可怜巴巴地看着穆思辰，还用触手去抓穆思辰的手机，试图用玩游戏的方式赚钱帮穆思辰还债。
穆思辰安慰它道：“没关系的，林队长已经帮我付钱了，接下来我打工还债就可以。我能帮他们调查案件，有特殊岗位津补贴的。”
小章鱼转过头，一双大眼睛牢牢盯着林卫，不知道在想什么。
被这种拥有恐怖力量的怪物盯着，林卫有些紧张，他正襟危坐，双眼直视前方，不敢与小章鱼对视，生怕这种对视会被怪物误会成挑衅。
谁知小章鱼光看不够，还伸出一条触手，点在林卫眉心。
看着那条触手向自己的脸袭来，林卫的手摸上腰间，时刻准备掏枪应对攻击。
好在穆思辰及时解释：“它应该是有话想对你说，它可以通过用触手碰触眉心同人对话。”
还会说话的吗？林卫和单奇眼睛都直了。
触手碰到眉心的瞬间，林卫的脑海中回荡起一道充满威压的声音：“人类，将穆思辰的债务转移到我身上，我可以帮你们做一件事。”
声音低沉优雅，非常好听，林卫却无暇羡慕这好听的声音，他的大脑被这道声音命令，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心思，也无法拒绝。
林卫从章鱼玩偶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来自生物本能的支配。
如果不是他受过严苛的训练，对恐惧和服从有一定的抵抗力，这会一定没出息地说出“不用还了，这钱我出”之类的话。
然而林卫不是那种人，他坚强地说道：“你能为我们做什么？”
声音有些发颤，但还是完整不结巴地说出了口。
“我无所不能。”比方才更为恐怖的声音传来，声音中还透着一丝愠怒，似乎在愤怒林卫质疑它的能力。
林卫被章鱼玩偶的强压激发出了逆反心理，他抬起头直视着玩偶道：“别那么大口气，我有一位战友执行任务时受伤，下半身瘫痪，你能救他吗？”
“可以，但你能承受代价吗？”威严的声音问道。
“代价不是还钱吗？”林卫道。
章鱼玩偶那双萌萌哒的大眼睛在林卫眼中可一点也不可爱，它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望着那双眼睛，林卫就好像看到无底的深渊，而他在凝视深渊中，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渺小与丑陋。
触手居高临下地点了下林卫的额头，那道声音毫无感情地说：“我的力量可以让你身边所有重伤的队友痊愈，可以治疗这个世界所有的绝症患者，可以延长无数人的寿命，我可以创造神迹。
“但代价是，这些承受神之力的人将成为我在现实世界的代行者，他们会成为我的狂热追随者，会为了让这个世界适合我而做出疯狂的事情，会自愿献祭生命在现实世界内构建‘柱’，你愿意承担这个结果吗？
“人类，贪婪会让你坠入深渊，不要奢求不等价的事情。
“记住你愿望的价格。”
听到这些话，林卫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拳头。
他以为章鱼玩偶不过是酒吧调酒师那种级别的怪物，没想到章鱼玩偶的力量竟远超他的想象！
“别吓他。”穆思辰摸了摸小章鱼的头。
方才还阴森恐怖威严的章鱼玩偶圆脸蛋染上一抹粉红，侧头蹭了蹭穆思辰的颈窝，动作还真挺可爱的。
林卫：“……”
反差太大，他有些接受不了。
穆思辰见林卫脸色发青，便替小章鱼解释道：“它是一个很强大的存在的分身，之前我能够把梦蝶镇转移到希望小镇，就是借用了祂的一点点力量。
“祂有一个称号叫做‘绝对理智者’，所以做事可能不留情面，你不要对它有不好的印象。”
“你真的不是被它污染了吗？”林卫道，“你竟然觉得它可爱？”
穆思辰笑道：“不，其实是它被我污染了，是我打乱了祂的理智。”
听到穆思辰的话，小章鱼立刻将脑袋摇成拨浪鼓，意思是一切都是它自愿的，和穆思辰无关。
一人一章鱼沟通后，还幸福地贴了贴脸。
林卫：“……”
“它刚才要帮你还债，让我可以许一个愿望。”林卫只得让穆思辰出主意，“但它的力量渗透进现实会污染现实，它还坚持要还债，这怎么办？”
穆思辰本想说这钱我慢慢还，但看到小章鱼坚定的眼神，也不再坚持了。
小章鱼是自立自强的性子，不想拖累穆思辰，穆思辰也不会固执地不接受它的好意。
他们建立平等关系的前提，就是自力更生，如果他一味宠溺养育小章鱼，他们就永远不可能平等。
穆思辰问道：“见过你的大爷和导员之后会怎么样？他们不会像贺飞那样吧？”
小章鱼亲昵地将触手贴在穆思辰眉心，穆思辰听到了一个稳重的青年音：“我已经收敛了气息，他们大概会在三天内特别理智，办事效率极高。三天后，他们将恢复正常，并忘记我的存在。”
“为什么会忘记？”穆思辰问道。
小章鱼青年音：“记住我会让他们变得依赖绝对理智的感觉，一旦遗失这种技能，会变得渴望我，呼唤我，最终即便我不回应他们，他们也会成为我的追随者。唯有彻底的忘却，才能斩断一切联系。”
穆思辰听到这稳重的声音，忍不住揉揉小章鱼的头。
秦宙终究与其他神级怪物不同，若是蝴蝶，早就利用这种感觉污染人们了。
毕竟，谁不想变成一个过目不忘、一丝不苟、严格要求自己的人呢？这是每个人心中最理想的超我啊。
而秦宙却要亲手斩断这种依赖，连记忆都不给这些人留，只是因为不想让人沉醉在超我的感觉中。
真不愧是“绝对理智者”啊。
穆思辰对林卫道：“如果你们有什么难以解决的棘手案件，可以让负责案件的队友来看一眼小章鱼，它能够帮助大家提高效率。”
穆思辰将小章鱼的能力简单地说了一下。
林卫和单奇方才刚见过大爷和导员的变化，自然明白穆思辰不是吹嘘，他们看向小章鱼的眼神顿时不一样了，从恐惧、厌恶变成了一点点尊敬。
“我看它很久了，为什么我不能变得那么理智？”前方开车的单奇忍不住问道。
穆思辰：“你被我的力量保护，不会被污染。”
单奇：“……”
这个时候，其实他挺想被“污染”一下的。
林卫思索了一下道：“这个力量确实很强，又没有副作用，我会考虑让哪一队人来见它的，债务可以一笔勾销，我可以以聘用特殊人才……章鱼才协助的理由申请资金。”
解决债务问题后，小章鱼明显松了一口气。
它昂首挺胸地揣爪爪端坐在穆思辰肩膀上，神情肃穆，大有“我已经长大了”的气质。
它越严肃，穆思辰越想捏它的脸蛋一下，但考虑到他们刚建立的平等关系，只能遗憾地忍耐了。
即将抵达目的地时，林卫接了一个电话。
他听着听着脸色严肃起来，立刻对单奇说：“先不去住处了，去陆教授办公地点，陆教授发现了很重要的事情！”
说完，林卫还不自觉地看了一眼穆思辰。
穆思辰立刻道：“陆益民教授？”
见穆思辰猜到，林卫也不隐瞒他，点点头道：“陆益民教授之前不是说见过你吗？他回来后一直思考在哪里见过你。刚才他翻遍了以前的资料，这才发现，他确实见过你，但不是最近，而是二十年前。”
“我今年才二十岁！”穆思辰惊道。
林卫道：“是二十年前H省和S省跨界大桥坍塌事件中遇到你的，那一年你父母乘坐班车路过大桥，恰好遇到桥梁坍塌，班车虽然成功停下来，但还是有不少乘客受了轻伤。你母亲本来就快到预产期了，受伤后，在救护车无法驶入大桥的情况下生产，历尽九死一生生下了你。
“当时陆教授是桥梁专家，他赶到现场时，第一时间就听说有孕妇生产的事情发生，对这件事印象特别深刻。
“事后等救护车成功驶入大桥带走伤者后，陆教授还去医院探望了你。
“你和你的父亲有七八成相似，所以陆教授记得的不是你，是你的父亲。
“陆教授说，他记得很清楚，负责你母亲的产科大夫说，你能成功降生简直就是个奇迹。以当时情况、你母亲的情绪和伤势，你本该胎死腹中，严重点甚至会一尸两命。
“但你就是奇迹般地出生了，就好像有‘命运’眷顾一样。”

第136章 卓飞驰
“你说的这些内容, 我不知道。”穆思辰的表情有些茫然。
如此惊心动魄的出生，以他对父母的了解，如果还记得这件事, 一定会讲给他听。
但在穆思辰的记忆中，父母从未提过他出生时发生过这么大的事情, 倒是母亲总是提起生产时疼得折腾得死去活来，后悔没有剖腹产的事情。
如果陆教授所说为真, 那母亲忘记了桥上发生的事情, 只记得当时的疼痛。
“我说的重要的事情, 就是指你或者说所有这件事的相关人员，都不知道这件事。”林卫道。
原来陆教授通过翻查桥梁案件的资料，找到了与穆思辰父母的合影，这才想起当年那段往事。
然而当他顺着记忆调查时，发现桥梁案件资料中，从未有过孕妇生产的记录。
他又调查了穆思辰的出生记录，那家医院竟然也没有记载，关于穆思辰的出生, 只是简单地写了顺产等信息。
陆益民找到当年的产科大夫的电话，打电话询问后，却发现对方已经完全不记得这件事了。
连陆教授自己，如果不是觉得穆思辰眼熟, 翻老照片时翻到了当年的合影, 也想不起这件事。
“不仅如此，连桥梁坍塌事件, 很多人也都想不起来了。即便当年报刊新闻上都有记载, 涉事人员也都记忆模糊。甚至有些人的家属死在这次事件中, 他们也要通过资料才能回忆起家属的死因。”林卫道, “有些桥梁事件的幸存者对于这件事的细节也完全想不起来，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就好像所有人都集体失忆了一样。”
陆教授查到这件事后，立刻联络了林卫，希望他能带穆思辰过来，看一看桥梁事件相关的资料。
事关穆思辰的出生，他又对此一无所知，在看到桥梁事件的资料前，他无法给出任何判断，只能保持着沉默。
但车上三人都同时想到了一件事，二十年前，正是异世界大灾变发生的时候。
这两者不知是否有联系。
车很快来到陆教授的工作地点，是特事部在B市的办公点，表面上是一个文化研究中心。
到了陆教授办公室后，才一进门，穆思辰就见办公桌上摆着一堆资料。
大家不过刚分开几个小时，陆教授也没说什么客套话，直接将一张老照片交给穆思辰。
“这就是我当初和你父母的合照，是在跨界大桥坍塌事件第三天拍的。”陆教授道。
照片上有四个人，穆思辰的母亲躺在病床上，父亲抱着孩子站在病床边，一脸疲惫的陆教授则是正在和母亲握手。
这很显然是一张慰问照片，陆教授会同他们家人一起拍照也是因为劫后产子这件事比较有报导价值。
照片上的穆思辰小小的，正闭着眼睛酣睡着，是个健康的孩子。
小章鱼探出触手，戳了戳照片上的小穆思辰。
穆思辰左看右看，也没看出这张照片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便又拿起相关资料看起来。
陆益民给他解释这部分资料背后的故事：“这件事很蹊跷，跨界大桥刚建成不久，是当时一项重要的工程，怎么会突然坍塌呢？这次事件造成86人死亡，27人致残，343人轻伤，社会关注度也非常大，上级要求我们一定要查出桥梁坍塌的原因。
“我是当时的主设计师，对坍塌部位进行了全面的调查，得出了一个绝对不可能的答案，跨界大桥的所有桥墩不知什么时候凭空消失了一块，位置处在同一水平线上。
“我做过多次实验，也没找出原因，不管是什么冲击，都不可能让桥墩断裂，就好像那片空间凭空消失了一样。”
林卫道：“如果是异世界力量就可以解释通了，说不定桥梁缺少的那一块，恰好是陷落地。”
“是啊，但当时怎么可能猜到这件事。调查组得到我给出的结论后，便将调查重点放在了当时负责跨界大桥的工程队上。
“刚好那个工程队存在偷工减料的情况，在调查组还没给出结果时，媒体便将工程队的负责人卓天志偷工减料的事情曝光了。
“公众一致认为是卓天志偷工减料造成这么大伤亡，死者和伤者家属去卓天志的公司和家堵人。
“因为案件根本没有查出结果，卓天志又的确偷工减料从中牟取利益，事情未明，尽管调查组已经出了声明，说明卓天志只是亏空案件的涉案人，大桥坍塌的真相还未查清，请民众保持理智，可仇恨的家属们已经认定是卓天志做的，只要调查组一日没查清真相，这件事的真凶就是卓天志。
“几天后，卓天志带着妻子和儿子一起跳楼了。
“夫妻俩当场死亡，年仅三岁的儿子卓飞驰在母亲的保护下侥幸保住一命，现在这个孩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姓卓？”穆思辰对这个姓氏十分敏感。
“对，这个姓氏有什么问题吗？”陆教授问道。
“我不知道，有他们的照片吗？”穆思辰问道。
陆教授翻出当年的旧报纸，穆思辰在报纸上看到卓天志一家的照片，卓天志三十多岁，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他的妻子美丽动人，儿子也生得十分漂亮。
“他是卓怀初吗？”穆思辰拿着卓飞驰的照片，用只有他和小章鱼能听到的声音问道。
小章鱼将触手贴在穆思辰眉心上说：“年纪太小，照片太糊，无法辨认，需要更详细的资料。”
林卫见穆思辰十分在意卓飞驰，问道：“要查卓飞驰的下落吗？”
“最好查一下。”穆思辰道，“不过只有你和单奇可以查，其他人不要接触卓飞驰的资料。而且你们俩在调查期间，最好每隔24小时来找我和小章鱼一次，让我帮你们看看是否被污染。”
“幸存的卓飞驰，有可能造成这么大的污染吗？他只是一个幸存者啊。”林卫不解地问道。
“我不确定卓飞驰和我想象中那个人是不是同一个存在，我只是对这个姓氏十分敏感。”穆思辰道，“跨界桥梁坍塌的事件绝对和异世界污染有关，大家小心为上。”
林卫和单奇点点头。
陆教授继续讲述当年发生的事情：“卓天志死去后，社会上默认造成数百人伤亡的罪魁祸首已经得到报应，便没有人再关注这件事。而调查组一直在调查这件事，却始终没有查出原因。
“一个月后，出现了一件非常非常奇怪的事情。
“由于实在查不到原因，调查组只能最后去跨界大桥再次拍照留证，将这桩悬案封存。当天拍照时我也跟去了，我们所有人都惊奇地发现，缺少的桥墩又出现了。”
陆教授拿出两张照片，一张是所有桥墩都凭空消失十公分的照片，一张是桥墩完好的照片，时间相隔一个月。
“事件太离奇了，案件最终被当成是超自然案件送到特事部，成为一桩悬案。而我在退休后，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莫名其妙地进入了特事部。”陆益民道。
“莫名其妙？不是因为这件事吗？”穆思辰问道。
“应该是因为这件事，但当时的我不记得它。”陆益民解释道，“我只是很奇怪的，心中有一股执念，认为自己应该加入特事部，认为我必须去。所以我退休时主动提交了申请，来到特事部。来了之后，我总觉得我应该查一件事，可我不记得要查什么，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十几年。”
他望着桌上的资料，长叹一口气：“原来是这件事啊。”
穆思辰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忘记这件事的？”
“记不清了，但我猜，应该是在案件移交至特事部后几天内，就忘得一干二净了。”陆益民道，“我想，其他人也是在这个时候忘掉的吧？”
林卫道：“明明有明确记载，但所有人都忘记这件事，陆教授人在特事部都想不起来调查这个案件，这种现象怎么这么眼熟？”
眼熟到林卫前几天刚经历过。
穆思辰道：“是人们面对异世界污染时的自我保护。”
陆教授点点头：“我猜也是这样，所以我在认识你，去过希望小镇，得到自我图腾的保护后，才能想起这件事，才把这件封存已久的往事翻了出来。”
“那这里是陷落地吗？”单奇问道。
穆思辰摇摇头：“应该不是。”
跨界大桥早就修好了，如今是H省和S省的重要交通枢纽。
穆思辰家住H省，母亲娘家在S省，外婆还在世时，他们一家经常开车去S省探望外婆，每次往返都会经过跨界大桥。
二十年过去，当年的伤痛已经没人记得了。
“如果这里是陷落地，早就出问题了。”穆思辰道。
“那为什么会出现如此诡异的事件？”林卫问道。
穆思辰想了想道：“应该是世界的自我修复，污染不是那么容易渗透到我们这个世界的。二十年前，跨界大桥的确受到某种力量的冲击，桥墩这个位置的水平空间被切去。
“但只要远离污染源，世界就会慢慢自我修复。一个月后，现实世界不再承受污染冲击，世界便慢慢恢复了这片空间，桥墩也就重新出现了。”
说完，穆思辰看了一眼小章鱼。
小章鱼探出四根触手，落在室内四人眉心上，传递了一个声音：“穆思辰的猜测是正确的，二十年前，我们的世界尚能抵抗，暂时没有力量渗透。世界逐渐崩溃，世界屏障渐渐减弱，以至于开始渗透到其他世界，是从两年前开始的。”
“所以这只是一场天灾，并非人祸。”陆益民长长叹了一口气。
林卫翻着资料道：“卓天志当初也不是偷工减料，而是虚报价格。他把一百块的材料价格报成二百块，的确利用工程中饱私囊，但他使用的确实都是符合规定的材料。
“他是犯了法，但这么多人的伤亡，不该落到他头上。”
“如今真相大白又有什么用呢？”陆教授遗憾地说，“别说人已经死了，就连当初牵涉其中的人，都已经不记得这件事了。”
穆思辰拿起卓飞驰的资料，上面写着这个三岁的孩子在这次事件中摔断了腿，虽然不至于残疾，但大概率会坡脚。
一个三岁的孩子，父母双亡，背上杀人凶手儿子的骂名，又瘸了腿，这二十年他是怎么活的呢？他对这个世界是不是失去了一切希望？
当然，他未必会背上凶手后代的骂名，因为人们已经不记得这件事了。
可正是因为人们不记得，让他父母的死亡变得更像一个笑话。

第137章 恒定的数量
穆思辰也不清楚这件事是否与“定数”有关, 只是沈霁月让他调查一下跨界大桥坍塌事件，系统也让他了解一下，他才会同陆教授等人探讨这个问题的。
就算他心中觉得这件事或许与“定数”密切相关, 也不能告诉陆教授和林卫等人，毕竟系统曾说过，对于“定数”, 不了解比了解更好。
他只是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大桥的奇异现象，解答了陆教授多年的疑问, 就没再多说什么。
陆教授收起资料, 只留下卓天志一家人的照片, 望着照片眼神充满遗憾。
穆思辰提醒道：“陆教授，别再想这个案件了，这件事终究与异世界污染有关，了解到这里就可以了。不要多想, 不要试图去理解，否则容易惹祸上身。”
“我知道。”陆教授将这一家三口的照片也放进档案袋中, 封起档案后, 摘下了老花镜。
穆思辰担心陆教授被影响, 打开游戏APP，在小镇成员管理中找到陆教授的名字，消耗十万能量值，给陆教授添加了一个支柱级的自我图腾，保护他的精神不被这件事影响。
这是他晋升至50级后，游戏新解锁的玩法。
系统说, 50级是人与神级怪物的分界线, 要是神级怪物达到穆思辰这个等级, 已经是藏星级了。
可穆思辰现在还是一个见到神级怪物就会疯掉的普通人, 除了能量值暴增至20万，又新增了一些不痛不痒的小玩法外，没有什么特别变化。
他走的终究是一条艰难的道路。
睁开“真实之瞳”，看了眼陆教授身上巨大的自我图腾，穆思辰微微放心不少。
陆教授是因“定数”污染进入游戏的，穆思辰的污染也和“定数”有关，他暂时没办法清除陆教授身上的污染。另外，陆教授在意的卓家三人中，卓飞驰很有可能就是卓怀初，也是一个神级怪物。
陆教授与这次事件牵扯太深，穆思辰担心他的安全，才一下子耗费如此庞大的能量值保护他。
这之后，穆思辰才回去休息，他的手机里多了一张医院里的合照。
他在经过同意后，得到了那张陆教授与父母的合影。
抵达住处后，林卫和单奇还有很多事情要忙。他们要去调查卓飞驰的下落，还要调查程旭博的污染源，寻找下一个有可能是陷落地的地方。
穆思辰则是申请了一间双床房，回到房间休息。
这个双床房是专门为了小章鱼申请的，他说好了不再同小章鱼同床共枕，要将它当成平等的同伴来看，就不会再搂着小章鱼入睡了。
小章鱼见到室内有两张床后，绷着脸瞪着那张床，看起来十分抗拒的样子。
穆思辰问它：“你喜欢靠窗的还是靠墙的？”
穆思辰的神色认真，是真的在询问小章鱼的喜好，将它当做一个平等的朋友看待。
小章鱼僵硬的身体放松了些，它看了看窗外的蓝天，指指靠窗的床。
它喜欢能够看到天空的位置。
穆思辰将小章鱼放在靠窗边的床上，自己躺在另外一张床上，拿出手机看了一会儿合照。
照片上父母的面容是那么年轻，笑容也那么灿烂，完全看不出被污染的痕迹。
穆思辰打开游戏app，翻到客服界面，问道：【系统，二十年前我出生时发生的事情，和“定数”有关吗？卓怀初又是被什么污染后，才进入游戏的呢？】
客服：【不要太神化“定数”，二十年前大灾变刚刚开始，异世界还没有神级怪物。】
对于这句话，穆思辰是半信半疑的。结合他身上的污染，沈霁月所说的话，卓飞驰一家的遭遇，穆思辰其实有一个很可怕的猜测。
他想问，但又不敢问。
他只能旁敲侧击地获取一些信息。
穆思辰：【系统，你今天说话遮遮掩掩的，是想要隐瞒我什么事情吗？】
客服：【不要胡思乱想！不要相信“定数”！更不要相信“无瞳之月”！月亮告诉你的事情，绝对会重创你的精神！】
客服：【污染卓怀初的神级怪物倒是可以告诉你，是“无瞳之月”。】
竟然是沈霁月！
穆思辰猛地坐起来看着手机，系统给出的信息简直令人相当震惊。
卓怀初的主要力量是大地，疑似是卓飞驰，污染源应该与“定数”有关，谁知道祂竟然是被沈霁月污染的。
月亮的力量又是什么时候渗透到现实世界的？穆思辰抬头望着天空，此时已经是晚上8点多了，天空中挂着一个弯弯的月牙，像是一个微笑的唇。
既然污染卓怀初的是沈霁月，那他心中那个可怕的猜测或许是假的。
穆思辰暂时放下这个猜测，专心询问关于卓怀初的事情。
穆思辰：【卓怀初是卓飞驰吗？】
客服：【不清楚，起源在成为玩家时就叫做卓怀初，祂之前是否有卓飞驰这个曾用名，客服并不了解，也不曾询问，更不感兴趣。】
客服：【卓怀初成为神级怪物后，客服也不再为这位前玩家服务，所了解的只是祂身为玩家时的所作所为，其余并不清楚。】
穆思辰清楚，系统并不是全知全能，它是追随着污染和神级怪物的，而且一旦神级怪物龟缩在领域内不向外界释放信息，系统就不清楚这个神级怪物的状态。
比如“柱”，系统对“柱”内一切并不了解，在规则方面无法给穆思辰提供任何意见，祂只对神级怪物之间的恩怨情仇感兴趣，很多时候更像是一个神级怪物八卦系统。
但穆思辰知道，系统是在关注哪个神级怪物更有可能成为弥天甚至弥天之上。
人类的事情，系统并不在意。
看来只能等林卫的调查结果了。
穆思辰放下手机洗了个澡，穿好衣服后，又想帮小章鱼洗热水澡。
小章鱼倒是满脸严肃地拒绝了穆思辰，表示它从今往后要做一条成熟的章鱼，它有八条触手，完全可以自己洗澡，不需要穆思辰帮忙。
没办法捏到小章鱼的Q弹触手，穆思辰略有些遗憾，但他尊重小章鱼的选择。
穆思辰唯一做的就是帮小章鱼在浴缸里放好热水，叮嘱它不要浪费水，这才关上了浴室的门。
回到现实的穆思辰总是很累，他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地睡着了，连灯都没关。
洗过澡全身热气腾腾的小章鱼走出浴室，见穆思辰已经沉沉睡去，便体贴地为他关上窗帘，调高中央空调的温度，调小风速，还为穆思辰盖好被子。
做完这一切，它趴在穆思辰的枕边，静静地看着穆思辰年轻又疲惫的脸。
一个才二十岁的年轻人，从出生就与大灾变结下无解因果的青年，身上肩负了太多责任。
穆思辰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头，口中念叨着什么，小章鱼凑过去，只听到“粮食”、“柱”等琐碎的词语。
他好看的眉就那样皱着，平时也很少见到他眉宇舒展的样子。
小章鱼伸出五条触手探向穆思辰的头，触手并拢，化作一只宽厚结实的大手，轻轻抚平穆思辰的额头。
穆思辰的呓语停了下来，他似乎是做了什么好梦，嘴角轻轻翘起。
大手重新化为触手，其中一根还点了点穆思辰的眉心。
“你想见我吗？”一道威严的声音传入穆思辰的脑海中。
熟睡中的穆思辰只是本能地低声说：“想。”
他甚至没有醒来，在梦里回答着秦宙。
“好，我这就来见你。”触手又碰了穆思辰一下。
随后，小章鱼回到属于它的床上，但留下一条长长的触手，缠住了穆思辰的手指。
穆思辰反射性地捏了下那条Q弹的触手，竟是反手将这条触手握在掌心，不肯放开。
这是他梦里的本能反应。
握住这条触手，穆思辰只觉得梦中的他好像被什么拖着来到一个巨大的宫殿中，此时宫殿的地面已经全部消失，化作深不见底的深渊。
穆思辰心中一惊，上次他来的时候，只是秦宙座椅下是一片深渊，如今竟然整个宫殿的地面都被深渊吞噬了吗？
这个深渊再扩散下去，会不会吞噬整个祥平镇？
“祥平将塌”这句预言还回荡在穆思辰耳边，秦宙当初指的是这个情况吗？
穆思辰发现，他是悬浮在深渊之上的，一条透明触手托着一把椅子，穆思辰正稳稳地坐在这把椅子上面，完全没有掉下去的意思。
秦宙依旧藏在迷雾中，看不清样貌。
“你想见我？有什么事情吗？”秦宙缓缓开口道。
想见？穆思辰有些疑惑。
上次他想要一个小章鱼时，确实想见秦宙。如今小章鱼就在他身边，他还有什么见秦宙的必要吗？
系统也说过，秦宙是神级怪物，少接触为妙。反正小章鱼和秦宙是共享记忆的，秦宙在异世界实时观看小章鱼经历的一切，还能够适时做出反馈，有问题问小章鱼就好了，没必要见秦宙的。
尽管很想说“我不想见你”，但出于礼貌，出于对神级怪物的尊敬，穆思辰还是客气地说：“有些问题想请教。”
“好奇心不要太重，你目前还承受不了太多真相。”秦宙冷漠的声音传来。
“二十年前的事情，可以问吗？”穆思辰问道，“如果不方便就不要回答了。”
“可以。”秦宙道。
穆思辰道：“系统说二十年前大灾变刚刚开始，还没有神级怪物。可我总觉得，我的出生似乎被谁安排了，是这样吗？”
“二十年前的确没有神级怪物。”秦宙道。
穆思辰微微松口气，看来他不是一出生就被污染。
谁知下一秒秦宙说：“二十年前只有想要守护世界，刚刚掌控了神明之力的人类。”
穆思辰一下子想到大眼仔捐赠的睡前故事，在那本故事书中，大眼仔一开始也是想要保护瞳之镇居民的，但渐渐地，温馨的睡前故事变成了暗黑风格，大眼仔从守护者变成了加害者。
秦宙也是一样，要不是祂化身“绝对理智者”，迟早也会变成大眼仔、蝴蝶、起源那样的神级怪物。
“你的意思是，我的出生的确是被谁帮助了，但不是恶意，是善意。没有污染，只有帮助，就像……就像你当初把力量借给我，却没有将我变成你的追随者那样，是吗？”穆思辰问道。
“‘定数’那个时候刚刚拥有力量，还是个天真善良的女孩。”秦宙道。
穆思辰问：“你是说，那时真的是‘定数’救了我吗？”
“‘定数’救不了任何人，祂无法改变这世界上恒定的数量。祂渐渐发现，祂面前只有一条永远无法改变的路，祂就不再试着更改任何事物了。月亮并不是善意，祂一直想要污染你，占有你的力量。祂让你去调查的事情，一定会加深你的污染。”秦宙竟是微微叹了口气，“穆思辰，不管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要再去追求真相了，到此为止吧。”
“你和系统都这么说。”穆思辰无力地坐在椅子上，“你们始终不肯清楚地告诉我这件事的真相，是不是因为、因为……”
穆思辰说不下去了。
他知道沈霁月绝对不怀好意，当他清楚跨界大桥背后的故事那么凄惨时，不由升起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别胡思乱想。”迷雾中的神微微抬手，一股力量没入穆思辰脑海中，让他变得冷静下来。
穆思辰的畏惧和退缩全部消失，只剩下理智。他接下来就要去起源镇，他望着雾气中的秦宙问道：“你说‘定数’无法改变世界上的恒定数量，这个数量是不是指生命？
“祂当初还是个善良的未被力量侵蚀，未被期待反污染的神明，那个时候，灾变影响到我们的世界，祂看到一个要生产的孕妇，会不会心生怜悯，想要救她和肚子里的孩子？
“‘定数’出手救了本该一尸两命的母子，但那个时候祂无法改变世界上的恒定数量，所以、所以……”
穆思辰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内心痛苦的情感，终于在秦宙面前说出了他心中可怕的猜测：“救了两个人，一男一女，所以之后要死两个人，一男一女，对吗？”
穆思辰多希望从秦宙口中听到否定答案，但他只听到了一声冰冷的“对”。
“活了两个不该活的人，死了两个不该死的人，卓飞驰的父母，是因为我活下来才死去的吗？”穆思辰问道。
他闭上眼睛，等待着秦宙的肯定回答，等待着审判。
然而秦宙的回答是：“不清楚。”
穆思辰睁开眼睛望着迷雾，他知道秦宙不会说谎。
秦宙道：“我、月亮还有你的系统，都只是通过你隐约看到了当年发生的事情，但具体交换了哪两条生命，我们都不清楚。唯一知道数量变化走向的，只有施展力量的‘定数’本身。当时死了那么多人，未必就是你想的那一家。”
“可是终有人因我而死。”穆思辰无力地坐在椅子上。
他知道这件事上，他没有错，他的父母也没有错，但如果他真的夺取了谁的生命才活下来，那他的生命就是原罪。
秦宙道：“你刚才的猜测有一个是错误的，‘定数’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改变不了恒定数量。就像你掌控自我之力后，自然而然清楚该如何使用它，我们的力量都是如此，不存在不清楚的情况。”
“‘定数’救我的时候，知道我夺走了谁的生命吗？”穆思辰问。
“祂知道，但不是你夺走的生命，祂可以指定生命。”秦宙道。
“看来只能去问‘定数’了。”穆思辰眼中渐渐无光。
秦宙微微抬手，但好像觉得自己今天小动作太多了，便缓缓放下手，用和以往一样冷漠的声音说：“不要相信现在的‘定数’，但可以期待当年的‘定数’。第一批神级怪物，都是满怀善意的。”
穆思辰明白秦宙的意思，现在被污染透了的“定数”会做什么谁也不清楚，但二十年前的“定数”，不会做太残忍的事情。
祂会让事情有个完美的结局。
尽管穆思辰依旧怀疑卓飞驰一家的悲剧与自己的生命有关，但他还是抱有一丝希望。
既然是不确定的，既然没有人能够说出当年的真相，既然沈霁月想让他的精神受到刺激，是充满恶意的，那他就相信吧，怀揣着希望，相信他没有伤害无辜的人。
毕竟他是希望小镇的镇长，他该时刻把希望放在心底。
穆思辰的眼中重新充满光。
“谢谢您解答我的问题。”穆思辰对秦宙笑道。
秦宙望着穆思辰有些勉强的笑容，沉默了片刻后道：“你心情不好。”
“这种情况下谁会心情好，不过你放心，我会控制好情绪的。”穆思辰道。
“不要过度压抑情绪，会被月亮钻了空子。”秦宙提醒道。
“我会调节自己的。”穆思辰道。
接着一阵令人压抑的沉默，穆思辰没什么问题想问了，他觉得自己该走了，但不知道为什么，秦宙始终没有送他走。
围绕着秦宙的迷雾转来转去，以往它们都是纹丝不动的，今天却转得人心烦，似乎在困扰着什么。
但这怎么可能呢，秦宙可是“绝对理智者”，怎么会困扰呢。
穆思辰微微张口，刚想说“我是不是该走了”，就见这些迷雾重新沉下去，似乎秦宙下定了决心。
“等你回去，要是心情不好，可以抱抱它。”秦宙道。
“啥？”穆思辰揉揉耳朵，怀疑他听错了。
秦宙：“我知道你抱过它后心情会变好，我允许你这么做，但不要咬得太过分。”
“咦？”
穆思辰还想问什么，就被一股巨力推出梦境。
他睁开眼，外面阳光明媚，小章鱼坐在另外一张床上，乖巧地看着他，触手微微移动，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第138章 调查
见穆思辰醒来, 小章鱼又向前挪动几步。
问题是它本就在床边，继续向前挪就悬空了。
于是只见它伸长触手，其中七条撑在地面上，最后一条的触手尖戳在床上, 似乎要用这种方式表示它还在床上, 并没有离开。不是它想滚到穆思辰怀中的, 是穆思辰心情不好, 主动抱它寻求安慰的。
它没有违背约定。
穆思辰：“……我现在心情挺好的。”
秦宙说, 如果心情不好，可以抱抱小章鱼。可昨晚他睡得特别好, 尽管梦里知道自己出生的真相，也有一些可怕的猜测, 但经过秦宙的劝解，他已经可以坦然面对这件事了。
他不是一个会让自己长期沉浸在消极情绪中的人, 他总能想到各种办法调节情绪。
穆思辰已经不需要通过拥抱这种幼稚的方式来安慰自己了。
于是他伸手拉起小章鱼的一条触手，握了握那条爪爪，说道：“谢谢你的关心, 我没有那么脆弱, 已经没事了。”
说完，他放下触手去洗漱。
室内只剩下小章鱼一个, 它愣了一会儿，随后慢吞吞地爬上床, 将八条触手揣在头部下面，半眯起眼睛，表情镇定又佛系。
洗漱后, 穆思辰和小章鱼一同吃了早餐。
早餐是拜托工作人员送到房间内的, 穆思辰希望和小章鱼一起吃饭, 但带着能动能喝汤的章鱼玩偶去餐厅实在有些过于惊世骇俗了，穆思辰只得在房间里用餐。
小章鱼坐在穆思辰对面，极其文雅地喝了一杯鲜榨橙汁、一杯牛奶，算作它的早餐。
餐后，穆思辰询问过小章鱼的意见后，为防止工作人员看到小章鱼后工作过度，造成不必要的体力透支，穆思辰将它放在背包里，带到了林卫的办公室。
早晨他收到了林卫的信息，已经查到卓飞驰的资料了。
见到穆思辰，林卫将资料递给他，有些同情地摇摇头道：“这孩子不容易。”
卓飞驰三岁父母双亡，尽管人们已经忘记跨界大桥坍塌事件，但法律没有忘记卓天志贪污的事情。
人死了无法再承担刑事责任，财产却是要清算的。
调查组追回了卓天志贪污的财产，卓天志的财产缩水不少，但还有得剩。
卓天志夫妻的父母已经去世了，夫妻俩所有财产都属于卓飞驰。可卓飞驰还是未成年人，无法支配这些钱，只能由监护人代为管理。
为了争夺卓飞驰的抚养权，双方亲属打破了头。
最终卓飞驰由他的叔叔领养，但在七年后，叔叔便移民国外，将他留在了当地福利院。
他的财产也就这样不知去向。
他在叔叔家里备受冷遇，比他小几个月的堂弟更是在学校中带头霸凌他的人，前七年他物质生活过得还算不错，但精神生活是极其匮乏的。
好在他去的那家福利院管理比较严格，他的成绩又好，物质上是不及以往，但没再受欺负，还交了几个好朋友。
卓飞驰在福利院中保持着良好的学习成绩，最终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
两年前他作为交换生出了国，资料到此为止。
“这两年的情况呢？”穆思辰问道。
“他去了国外不久后就失联了，当地大学没有记录，也没有回本校办理毕业手续。他所去的那座城市治安不算太好，校方也给不出合理的解释，就说他是某天出门后就突然消失了，再也没找到这个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到现在大使馆还在同校方要说法呢。”林卫道。
这种突然消失的情况，倒真像是被系统舍弃在异世界了。
“不过有件事令我很意外，”林卫拿出一张名单，“这是卓飞驰在那家福利院居住期间，福利院内孩子的名单，你看看这个人。”
穆思辰顺着林卫所指的位置看去，看见“李溯源”三个字。
正是彼岸酒吧中遇到的调酒师的名字。
“我看到的时候还觉得太神奇了，顺着这条线追查，这个李溯源还真是那位调酒师。”林卫道，“是不是太巧合了？卓飞驰会不会也和李溯源一样进入游戏，最后死在了游戏里？”
“死在游戏里人会像应茂一样突发疾病身亡。”穆思辰道。
至此，穆思辰觉得卓飞驰就是卓怀初的可能性有九成。
但令他在意的是，这家福利院竟然一下子出现两个玩家，这有可能是巧合吗？
“这名单上其他人的下落你有没有调查过？”穆思辰问道。
“时间上还没来得及，不过已经交代同事们跟进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担心这里是陷落地，我们今天要不要去一次？”林卫问道。
“去一趟吧。”穆思辰道，“就算那里不是陷落地，我也想了解一下卓飞驰的童年，而且我现在有一个很好的辨认陷落地的方法。”
由于贺飞还在睡觉，单奇也在调查福利院其他孩子的下落，这次就由穆思辰和林卫一同前往。
两人来到福利院，一进门，穆思辰便给游戏客服发了一条信息：【客服，你在吗？】
客服：【我在。】
这是穆思辰想出来的辨认陷落地的最佳方法。
既然系统在陷落地会断网，那么只要带着手机在福利院内转一圈，进每个房间都问一下游戏客服，就能辨认出这里是否为陷落地了，还挺方便的。
穆思辰在福利院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把每个房间都转了一遍，最后才来到卓飞驰和李溯源当年居住的宿舍，系统一直有信号，看来这里不是陷落地。
单奇这时也发来消息，目前名单上的孩子都健在，能够查到他们的下落。
看来卓飞驰与李溯源是从另外的途径被污染的，两人被污染的地点也有可能不同。
尽管这里不是陷落地，但也不算白来一趟，工作人员从储物间中找到了卓飞驰以前的物品。
卓飞驰的个人物品很少，衣物鞋帽他上高中时就都带走了，这里只有一些他当年用过的课本和练习册。
根据当初带卓飞驰的老师回忆，卓飞驰有记日记的习惯，但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想办法撕毁或烧毁日记，不给任何人看到的机会。
穆思辰和林卫坐在储物间翻看卓飞驰的物品。
和很多孩子一样，卓飞驰高中之前的课本上有很多涂鸦，高中之后就基本没有了。
这些涂鸦中也有一些愤世嫉俗的话，比如讨厌叔叔一家，将来长大后一定会把家产夺回来。
比如讨厌欺负人的同学，诅咒这些人一辈子倒霉，永远成不了材之类的。
这话语虽然略有偏激，但很符合青春期孩子的心态，都在正常范围内。
另外，卓飞驰不喜欢英语和政治，英语课本和政治课本涂得格外厉害，还会将教科书上一些人物图画丑，标注这就是英语、政治老师。
大学后卓飞驰就彻底离开了福利院，这里便再没有他的物品了。
李溯源的情况也差不多，而且李溯源比卓飞驰搬离得更早。
卓飞驰考上了重点高中，每年还能参加竞赛拿一些奖金，学校和福利院对这种优秀的学生也愿意提供补助。李溯源成绩不好，初中毕业之后就不读了，跟着社会人士混，也很少回福利院，倒是18岁以后每月会固定给福利院汇款，金额在1000-3000元之间，每次都不一样。
“李溯源……这方面还挺有良心的。”林卫神色复杂地说，“当然他私生活混乱，对很多女孩子做了很过分的事情。”
“被污染后，认知就会发生改变，而且越是执着有意志力的人，当他认定污染他的理念是正确的，就会做出很多极端的事情。”穆思辰道。
今天两人在福利院忙了一天，没查到什么，但也不算一无所获。
起码穆思辰对卓飞驰有了基本的了解，也知道了卓飞驰长大后的长相。
这之后，穆思辰带着小章鱼去见了林卫的同事们，让他们看了一眼小章鱼，帮助他们提升工作效率。
同事们见到小章鱼后，顿时有种打通了任督二脉的感觉，工作效率高到离谱，一天能干一周的工作。
“这种状态能维持三天，三天后不管他们的工作有没有完成，都必须让他们休息一天。”穆思辰道，“他们会变成这样，毕竟是承受了轻微的污染，身体需要一点时间自愈。另外，祥平镇的人工作起来都是开启自虐模式的，不累死就绝不休息，这三天他们一定会严重透支体力，一定要好好休息。”
“知道了，他们这样子，三天能完成一个月的工作，别说放一天假，真要是把这些悬案都解决了，放一周都行。”林卫道，“要不是我被你的图腾保护着，我也希望自己能被污染三天，好好把那些特别需要集中力和注意力的琐碎工作全部完成。”
他只是说笑，谁知趴在穆思辰肩膀的小章鱼竟当真了。
只见小章鱼抿着嘴，十分严肃地探出触手，传递给林卫一句话：“可以，得加钱，给穆思辰。”
林卫：“……”
“我已经被自我图腾保护了，它要怎么才能污染我？”林卫问道。
穆思辰捏住小章鱼试图赚外快的触手，对林卫道：“一直以来它释放的污染都是无意识的，是它力量太强的一种表现，尽管见过它的人都会被污染，但其实它从未主动污染过谁。如果它想主动污染你，只要释放出超过自我图腾的力量，就能轻松抹去我的保护。”
“看不出来它这么厉害呢，”林卫惊讶道，“它的力量应该和之前制造蝴蝶图腾的存在差不多吧，我知道你很强，但你比起蝴蝶好像还差上很远，你是怎么做到收服章鱼玩偶的？”
“祂比蝴蝶强太多，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强大。我也没有收服它，一切都是祂自己的意志，我只是唤醒了祂的自我。”穆思辰道。
但秦宙的自我好像就是很想跟着穆思辰，这究竟是为什么，穆思辰就有些不得而知了。
林卫知道神级怪物的事情不能多谈，简单聊了两句后就送穆思辰回住处。
到了酒店了，住在对门的贺飞也懒懒地爬起来，赖在穆思辰房间和他一起打游戏。
晚上11点多，贺飞、穆思辰和小章鱼一起打游戏，被小章鱼带飞，连赢了四五次，正在睡觉和再开一局之间犹豫时，穆思辰接到了林卫的电话。
陆教授死了。
他死在办公室内，办公桌上堆满了跨界大桥的相关资料。
据说，他从傍晚开始就趴在桌子上睡觉，助理不忍叫醒他，给他盖了一件衣服。
直到晚上11点，助理见他还没有醒，便上前叫他回家休息，这才发现陆教授不知什么时候去世了。

第139章 约定
不该这样, 拥有自我图腾的人去世，他怎么会没有感应？
应茂只是他的潜在追随者，还没有成为正式的追随者，死去后系统也提示了穆思辰。
即便在现实世界内, 穆思辰对自我图腾的感应不及异世界, 只能通过游戏app来操作技能, 系统也该提示他的。
穆思辰打开游戏app, 只见信箱里出现一封黑色的邮件。
穆思辰点开邮件, 正是系统发来的“失去一名追随者（被消音）”的信息，时间是晚上8点多, 那时他正在同贺飞、小章鱼打游戏。
穆思辰：【被消音是什么意思？】
客服：【按理说，发生这种令人悲伤的事情, 游戏系统会在发送邮件的同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提示玩家。但这条信息, 由于玩家或死去的追随者个人的某种原因被消音了。】
穆思辰：【什么是个人原因？】
客服：【要么是玩家内心深处不想听到属于某个存在的声音，要么是死者和某个存在做了约定，要悄悄地死去, 不惊动任何人。】
系统这话说得不明不白的, 穆思辰只推测出一件事，这件事与某个神级怪物有关。
不是刘经理、苏大姐那种在现实世界传播蝴蝶图腾的小打小闹, 而是陆教授引来了某个神级怪物的视线。
可即便是神级怪物，没有陷落地又如何能做到施展如此强大的力量？
一切都需要到现场查看才行。
林卫的速度非常快, 接到通知后，他就命令所有闲杂人等不要破坏现场，并让与异世界无关的人全部离场, 全部由他和单奇接手这个案子。
穆思辰接到电话时, 林卫的车已经停在楼下等他了。
他穿着拖鞋就冲了出去, 贺飞见穆思辰向外跑，也一路追上去，跟上了车。
林卫也不知道具体情况，路上众人都没有说话，情绪十分压抑。
到了办公楼，唐博学唐教授已经等在楼下，林卫没到，他怕自己不够专业破坏了现场，便没有进办公室，而是等在楼下。
唐教授一见到林卫就紧紧握住他的手，他面容憔悴，眼角含着泪花，声音哽咽：“老陆今年77了，我们几个老头子各有各的毛病，都知道自己哪天可能就撑不下去了，也约定好谁要是走了就是喜丧，其他人不准哭，可是、可是他……难道真的死于心脏自然衰竭吗？”
“我会立刻调查。”林卫神情严肃道，“唐教授节哀。”
唐教授道：“我能跟你去看看老陆吗？我不会打扰你们调查，我就是远远地看看。”
林卫一阵心酸，刚要答应，就听穆思辰说：“不行。”
这声音冷漠至极，听不出任何感情，宛若一个机器人，和平时的穆思辰截然不同。
众人看向穆思辰，只见那只蓝色的章鱼怪不知什么时候从穆思辰的肩膀爬到了他的头顶，两条触手紧紧贴在穆思辰的太阳穴上，穆思辰的额头上出现一圈土黄色的符文，符文的头尾连接着章鱼怪的两条触手。
“你对他做了什么？”林卫迅速掏出枪，对准章鱼怪。
“别紧张，”穆思辰冷冷地看了林卫一眼，“是我拜托它让我暂时处于绝对理智状态的，为了更好地调查这件事。”
林卫这才稍稍放松。
穆思辰对唐教授说：“您和卫教授情况特殊，在我调查清楚陆教授的死因前，请不要接近他。”
“为什么我们……”
唐教授的话还没说完，穆思辰就打断了他：“请不要问，我不想再看到另外一个陆教授。”
说完，穆思辰便率先乘上电梯，贺飞、林卫和拎着工具箱的单奇紧跟其后。
四人来到陆教授的房间，穆思辰将几人拦在门外，说道：“我先进，你们等我消息。”
穆思辰打开门走进去，见陆教授趴在桌子上，神情安详，嘴角甚至露出一丝微笑。
他桌子上凌乱地摆放着跨界大桥的资料，但穆思辰看到在跨界大桥资料下面，散乱地放着几页文件纸。
文件纸上写着：C市4号线轻轨集体卧轨事件，死亡13人，重伤7人（案件三天后死亡），轻伤10人（案件三天后死亡）。
系统曾说过，陆益民教授就是在轻轨群体案件中被“定数”感染的。
陆教授临死前翻看了案件相关的资料吗？
穆思辰仔细查看资料，发现这桩案子很奇怪。
这是一年前发生的案件，案件中的死者互不相识，甚至没有丝毫联络。他们前往C市5号线轻轨前，都曾对身边的人说过一句话：“我有个还未完成的约定，这就要去了。”
涉案人员一共30名，13人当场死亡，另外17人虽然被救了下来，但在医院里的他们日渐憔悴，甚至多次出现自伤的现象，他们反复叨念着一句话：“约定还没有完成，我不能食言。”
随后，他们在同一时间没有任何征兆地死去了。
法医查不出任何死因，既没有生病，又没有服用药物，各个器官也没有衰竭。
生机在一瞬间消失，不明原因地死了。
陆教授一年前已经是特事部的顾问了，这桩案件虽然与他无关，但当年他参与了C市轻轨的建造工程，于是他也参与了这个案件，并在事后修建轻轨也给出了专业性的意见。
文件最后的附件页，列着30名死者名单。
这张名单上，堆放着几页不同的纸张，均是和跨界大桥有关的资料，有新闻报导，有伤者名单，有当日交警通过监控查到的当时所有在桥上的私家车车牌号及车主姓名。
每张纸上都被陆教授用笔画了几条线。
要不是有小章鱼帮忙调整情绪，穆思辰现在只怕血都凉了。
陆教授画的几笔，都是跨界大桥事件的幸存者名字，刚好30个人，名字和轻轨事件的30名死者一模一样。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勾出名字的划线从墨迹颜色来看，不是这两天新画的，而是画了很久。
陆教授手边有一支录音笔，穆思辰打开了那支录音笔，找到一个今天的录音，他点开录音，听到了陆教授的声音。
“昨天将跨界大桥的资料归档登记时，在记录台账上发现我一年前曾借阅过这些资料。明明是被遗忘的事件，为什么一年前我会借阅？为什么我一点也不记得？
“晚上怎么也睡不着，越不让我想，我越想弄清楚这件事。滴答。
“今天一大早，我就重新借阅了这份资料，终于找到了资料上的划线，通过用笔习惯，确定这是我画的。
“我为什么要标注这些名字？为什么看到这些名字，我心中充满了遗憾？好像有件事还没有完成一样。滴答。
“我有记录日程的习惯，我翻遍一年前的日程记录，发现借阅资料的时间与轻轨案件的时间相仿。
“我找到轻轨案件的文件，看到死者名单，终于明白我的遗憾是什么了。滴答。
“轻轨案件中所有死者，都是当年跨界大桥事件的幸存者。我想将这件事情汇报上去，但不知道为什么忘记了。
“我设计的大桥、我设计的轻轨上面，出了这么多事故，死者还是当年那批人？这是不是一种命中注定？
“滴答滴答滴答？我的脑海中，好像出现了奇怪的歌谣。”
录音笔的内容到此戛然而止。
陆教授没有意识到，从他录音开始，就在不断重复“滴答”的拟声词。
除了录音笔，陆教授掌下还按着一张照片，穆思辰拿起那张照片，正是他们一家三口在医院和陆教授的合影。
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
我可爱的孩子啊，你和祂的命运已经注定，是你死，还是祂亡？可以活下来的，只有一个。

第140章 雨中之歌
穆思辰看到这段话后, 照片上的字迹就消失了。
仿佛这句话一直在等待穆思辰，等他看到后, 它的使命就完成了。
穆思辰的手掌轻轻碰触陆教授的身体, 一道支柱级自我图腾腾空而起，笼罩住整个房间。
陆教授身上的自我图腾没有被破坏，没有来自外界的力量伤害他, 杀死陆教授的是他自己。
穆思辰望着那道完好无损的自我图腾，拿出手机询问系统：【这就是你不让我了解“定数”的原因吧？】
客服：【但阻止是没有用的，玩家终究有一天要了解“定数”, 客服只希望玩家能够晚一点接触“定数”, 起码要等到获得起源的力量之后。可惜，玩家还是在前往起源镇之前看到了这句话。】
穆思辰的头脑无比清晰，尽管线索非常凌乱, 但通过这些琐碎的事情，他还是猜到了大半真相。
首先是陆教授，他是在C市轻轨群体性事件中被污染的，遭受污染的原因是他发现了“定数”的存在。
陆教授的智商远超常人, 又在十九年间先后接触到两个案件, 凭借惊人的记忆力和判断力发现了两个案件之间的联系。
在他察觉到其中联系的瞬间，他就发现了“定数”的踪迹，那个时候他就该死去的。
如此接近真相的他, 等同于直面了神级怪物的力量本身。若是在异世界, 陆教授要么立刻发疯死亡, 或者异化成怪物, 成为“定数”的眷者。
偏偏这里是现实世界, 世界屏障保护了陆教授, 让他抵抗住了这种污染。
大脑为了保护身体, 让陆教授遗忘了这件事。直到在希望小镇遇见穆思辰，勾起陆教授的回忆，让他重新想起跨界大桥的案件和轻轨案件。
当他重新翻出两个案件时，他又再一次触碰到了“定数”的存在。
那一瞬间，陆教授听到了“滴答滴答”的声音，这是时钟的秒针倒计时，也是生命之源不断流逝的声音，更是命运的脚步靠近的声音。
他不清楚什么是“定数”，什么是蔽日级别的污染，但陆教授清楚，他命定的时间到了。
于是他死去了。
没有任何征兆的，没有任何伤害的，就这样死去了。
就像一支笔，它清楚自己的墨水耗尽了，以后它再也不能写字了。于是它写下最后一笔，坦然地没有任何抗拒地接受了命运。
“我已经用自我图腾保护了陆教授，为什么他还是如此相信自己的生命走到尽头了？”穆思辰不解地问道。
小章鱼的眼神也变得严肃起来，水润的光芒消失，化作一片无尽又深邃的黑。
一个声音顺着穆思辰额间的符文进入他的脑海中：“因为这是命运的属性，当你知道命运的安排后，你就无法再从中挣脱了。‘天空之瞳’也有这方面的力量，但没有‘定数’强，你在瞳之镇的图书馆中，不是已经见识过命运的力量了吗？”
“你当时果然在那本书中，可是你那本书的结局改变了。”穆思辰道。
“因为‘天空之瞳’能够看到的命运仅限于我们的世界，眼睛能够感知到的事物终究有限。世界屏障遮挡住祂的双眼，祂看不到你的到来，也看不到自己的命运，但‘定数’不一样。”秦宙道。
“你和系统都不愿意让我过多接触和‘定数’相关的事情，就是害怕我看到‘定数’的预言对吗？”穆思辰问道。
“是的，‘定数’和其他力量不同，祂的特点是知道的越多，越无法挣脱‘定数’的掌控。”
“‘定数’留给我那句话中的祂，指的是谁？是卓怀初吗？”穆思辰猜测道。
这是合理的猜测，因为他下一个目标就是起源镇，而卓怀初也早就向穆思辰下了战书。
“是祂。你要是没看到一死一生这句话，那么结局就是不固定的，可能是你和起源全部活下去，也可能是你和起源双死，也可能是你和起源一死一生。但如今你看到了这句话，那么结局就一定是这一个。”秦宙道。
穆思辰还是有些无法理解这种能力，他试着想象“定数”抽象的力量，用自己能够理解的方式分析：“这是不是像是一本还没有完成的书，我是这本书的作者，如果我还没有写，故事的结局就有无数种可能性。但如果我一开始就决定了结局，那这本书中间不管发生了什么，结局一定是我最初定下的。”
“有点像，但你不是这本书的作者，你只是书中一个渺小的角色，作者是祂。”秦宙道。
穆思辰望着陆教授安详接受命运的神情，低声道：“‘自我’也不能摆脱这种力量吗？”
“恰恰是‘自我’和‘理智’才无法摆脱如此清晰的认知，‘疯子’和‘莽夫’反倒不在意命运的安排。因为‘疯子’听不到‘定数’的声音，‘莽夫’力量强大到可以主掌命运。”秦宙意有所指地说。
穆思辰瞬间理解祂的意思，“疯子”指的是沈霁月，“莽夫”是深海。
沈霁月……
“沈霁月让我主动询问陆教授关于跨界大桥的事情，让我主动接触‘定数’。但我对祂心存怀疑，没有主动询问陆教授，而是陆教授看到我后，自己想起这件事的。”穆思辰道。
如果穆思辰真的主动向陆教授提起这件事，陆教授的死亡就等于是因穆思辰而起，是穆思辰害死了陆教授。
一旦他按照沈霁月的建议去做了，愧疚和悔恨的种子就会在心中扎根，这种负面情感，会让沈霁月更容易操纵穆思辰的精神。
好可怕的月亮。
“但是，这么做的结果是我会看到‘定数’留下的话，我可能会渐渐被‘定数’侵蚀。沈霁月的做法相当于帮助了‘定数’。沈霁月和‘定数’不是敌对的吗？祂们终将一战，为什么沈霁月这个时候会帮助‘定数’？”穆思辰问道。
“祂不是帮助‘定数’，也不是帮你，而是为祂自己做谋划。”秦宙点到即止。
穆思辰懂了。
这件事的本质是，不管他是否向陆教授提起跨界大桥事件，结局都是注定的，因为这是“定数”提前安排好的。
只要陆教授还保有对职业的基本道德心，一直想要追求真相，他就一定会想起这两件事，也一定会落入“定数”的陷阱。
这种情况下，越是加强陆教授的“自我”之力，越是会促进他追求真相，所以在这件事上，“定数”可以说是“自我”的克星。
既然结局已经注定，沈霁月也不能改变，祂能做的只有从中获取利益。
祂只要将这件事从“陆教授自己想起来的”，变成“穆思辰提醒陆教授想起来的”，穆思辰就会不可避免地落入陷阱，逐渐被沈霁月污染。
“定数”决定了事件的结局，沈霁月却能从事件的过程中，截取利益。
果然“疯子”是“定数”的克星。
由于被秦宙的“理智”保护，穆思辰此时并未觉得恐惧，他只是在认真思考，我要怎样才能战胜这两个可怕的力量。
答案似乎只有一个，就是利用祂们的敌对性，帮助其中一个战胜另外一个。
而这两者之间，从情感上考虑，穆思辰一定更讨厌沈霁月，更希望置沈霁月于死地。可用理智考虑，会发现，帮助沈霁月消灭“定数”会更好一些。
因为“疯狂”还可以用“自我”对抗，“定数”却极为困难。
但问题是，沈霁月一旦吞噬“定数”，也会拥有“定数”的力量，到时候祂只会更难对付。
“别想那么多了，”章鱼触手柔软地贴在穆思辰的额头上，“专注对付起源，等你变强后，你会发现一切阴谋诡计都比不上绝对的力量。”
穆思辰在秦宙的安抚下渐渐放下不必要的执念，是啊，“定数”和沈霁月为什么不去对付深海和秦宙，专门欺负蝴蝶、起源和他呢？
还不是因为打不过。
让定数跑到深海面前，唱一曲“滴答滴答滴答，你今晚就会死”，深海一定会掀起滔天巨浪，利用天灾之力，将命运碾压在脚下。
而月亮对上秦宙的结局早有先例，祂现在还是“独瞳之月”呢，在已经吞噬了大眼仔的情况下被秦宙硬生生抢走一半，最终抢不过只能利用领域之力强行逃走，祂煽动情绪的能力对大地有用吗？
说到底，精神、命运这些事物不过是人类的精心算计，事实上不管多么精密的计算，也比不上一场天地浩劫。
“我知道了，祂们就是在故弄玄虚，趁我还弱小时，将恐惧的种子种在我心里。”穆思辰道。
就像大象小时候被一根细细绳索拴在木桩上，它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等大象长大后，以它的力量明明可以轻易挣脱这细小的绳索，却从未想过反抗。
因为大象的“自我”上，被刻下了无法反抗的印记。
别被仇恨和恐惧蒙蔽双眼，别在弱小的时候强行逼迫自己面对这些蔽日级怪物。
他现在要做的是接受自己的弱小，相信自己可以变强，暂时蛰伏、忍耐，一步步向前走。
穆思辰捏了捏小章鱼的触手，一截小触手掉了下来，他立刻明白小章鱼的意思，拿着这截触手轻轻擦掉陆教授一年前勾出的名字。
他又将这截触手放在轻轨事件的文件上，涂掉了这张复印版的文件，将它重新变回白纸。
这不是林卫等人应该了解到的真相。
他们只要知道，陆教授因某种神秘的力量死去，就足够了。
借助大地的“掩埋”之力擦去证据后，穆思辰打开房门，对等在外面的人说：“去看看陆教授吧。”
林卫、单奇和与陆教授不熟的贺飞进入房间，怀着悲痛的心情为陆教授做了尸检，没有查出任何原因。
林卫收起了桌上的文件，将这个案件尘封起来，不让其他人接触这个案件。
单奇为陆教授的脸盖上白布，不让其他人看到陆教授那接受命运的神情。
三天后，穆思辰一行人参加了陆教授的葬礼。
葬礼当天，天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滴答滴答”地落在墓碑上，好像命运的脚步声。
究竟是什么让陆教授在一年前的轻轨案件中，想起了早已被整个世界遗忘十九年的案件呢？
又是什么力量让李溯源和卓怀初这两个同在一家福利院的年轻人成为玩家的呢？
在这背后又隐藏了几个陷落地呢？
向来喜欢思考的穆思辰在此时忽略了这几个问题。
因为这些问题指向的陷落地背后，藏着定数和月亮两个可怕的力量。
在自身实力无法与祂们抗衡时，穆思辰学会了暂时忍耐。
但这并不代表他畏惧命运、畏惧月亮，他会暂时蛰伏，等到变强后，再来教训这两个藏在幕后鬼鬼祟祟的家伙。
为此，穆思辰必须前往起源镇，也必须服从“定数”的安排，与卓怀初斗个你死我亡。
当然，就算“定数”不安排，卓怀初也早就向穆思辰下了战书。
他们这两个与二十年前跨界大桥坍塌事件息息相关的孩子，终有一战。
“滴答滴答，所有人与神的命运，起源于那一场波及两个世界的灾难。”
“滴答滴答，不管出于善意还是恶意，命运在那一刻被敲响了。”
“滴答滴答，我可爱的孩子们啊，你们是因我的善意而活下来的本该不存在的生命，又因我的恶意狭路相逢。”
“滴答滴答，我会注视着你们，回收最后的战利品。”
雨声中，只有穆思辰能够听到的歌谣，在他耳边不断回荡着。

第141章 从祂到他
由于陆教授的死亡, 整个特事部的工作人员情绪都很差。
大部分人都认为陆教授是无病自然死亡，只有少数几个人清楚陆教授的情况。
他们不清楚陆教授究竟是被谁害死的, 但他们知道, 陆教授绝不是自然死亡。
群体案件、陷落地、异世界、一些被污染的怪物……只要知道陆教授的死与这些事情有关，就足够了。
特事部成立了特别小组，专门调查全国范围内的群体案件, 防止陷落地继续深入影响现实世界。
就算目前他们拿陷落地没有办法，但至少可以找出这些区域，将其控制起来, 免得再有人受害。
林卫也挑选了一些基建方面的人才, 尽管没办法带这些人进入异世界，但他可以让他们针对小镇的发展做出合理的计划，将希望小镇建设得更好。
只有这样, 穆思辰才能有足够的信赖值，足够的力量去战斗。
七天一晃而过，众人的身体也休养得差不多了，又到了该出发的时候。
进入游戏的前一天晚上, 穆思辰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打开游戏app，选中物品栏中一个属于起源镇眷者的梦境方块。
在前往起源镇之前，穆思辰要先了解一下这个小镇, 梦境虽然会有虚构的部分, 但总归能提供一些信息。
其实在这几天, 穆思辰随时可以体验这个梦境, 可他心中有种抵触感, 始终不愿去做这件事。
自从陆教授死后, 小章鱼解除了绝对理智状态, 穆思辰的情感重新回到体内后，他就变得十分沉默、自闭。
他知道即便没有“定数”的安排，他也要同卓怀初一战。不仅仅是系统的安排，更因为卓怀初早就向他下了战书，而他也接下了这封战书。
为池涟、为杨芸芸、为因彼岸酒吧而死或重病在身的人，也是为他自己，不管是什么原因，穆思辰都无法原谅卓怀初的所作所为。
可当命运的终局摆在眼前，“定数”告诉他，你注定要与卓怀初是一死一生的结局时，穆思辰却开始抗拒起来。
他讨厌这种被支配的感觉。
葬礼时，穆思辰听到了“定数”的声音。
他心里清楚，不是“定数”来到了葬礼现场，而是他身上属于“定数”的污染正在向他传达着预言。
他越是抗拒“定数”为他安排的结局，身上的污染就越深。
这一仗，系统帮不了，小章鱼帮不了他，只能靠他自己撑过去。
然而这几天穆思辰只是在没日没夜打游戏，想用沉迷游戏的方式逃避这件事。
小章鱼也变得懂事太多太多，这几天小章鱼十分安分，一点也不任性，也不撒娇，每天只是沉默地陪着穆思辰，陪他一起打游戏。
它甚至没有要求穆思辰抱它，也没有半夜偷偷引穆思辰入梦，只是静静地陪伴着穆思辰，等他走出来。
直到昨晚小章鱼因为胜率太高被人举报用外挂，又无法进行人脸识别，导致账号被封。
它用触手卷着手机，目光呆滞地望着地面。
那表情好像是在说：我是个没用的章鱼，连陪穆思辰打游戏都做不到。
一直双排组队的队友消失，穆思辰终于从游戏中转移视线，将目光放在小章鱼身上，看到了它怀疑章鱼生的表情。
圆圈嘴紧紧地抿着，圆眼睛弯成波浪形，触手悄悄地移动到床头柜上的水杯附近，大概是想偷偷借水哭一场。还不敢借太多，怕再发大水把酒店泡了。
穆思辰放下手机，手掌轻轻放在小章鱼头上，声音低沉却温柔地说：“别伤心了，我再帮你弄个账号，把贺飞的账号要来好不好？等需要人脸识别的时候，可以用贺飞的脸刷一下，这样就不会被封号了。”
小章鱼悄悄收回靠近水杯的触手，将波浪眼努力瞪成圆形，坚强地摇摇头。
它抬起一条触手，紧紧贴在穆思辰眉心，告诉他：“我不是因为被封号沮丧，我是因为不能陪你才难受的。”
青年清亮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沮丧，似乎在懊恼自己怎么这么没用，连陪伴都做不到。
“你一直在陪着我啊。”穆思辰握住小章鱼的一条小爪爪，忽然说道，“你说，‘定数’的预言里，有没有你？不是当初的那个秦宙，是有了你之后的秦宙。”
“不会有的，”小章鱼告诉穆思辰，“在祂能够支配的未来中，只有我疯掉这一个选项。事实上，我为什么会一直存在，我为什么没有消失，这件事谁也不明白。”
穆思辰想起第一次梦到秦宙时，迷雾后的视线充满审视，似乎在奇怪，为什么祂无法消除这样一个弱小的人类在祂身上留下的污染，明明祂和穆思辰之间的实力差距有大地和砂砾那么大，可那片广袤的大地，却始终无法丢掉这颗小小的砂砾。
“有什么不明白的，”穆思辰却笑了笑，“因为是自我啊，每个人都有自我，神级怪物也曾是人，找回曾经的自己，更喜欢以前的自己，舍不得丢掉美好的自我，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美好？小章鱼微微歪头，脸上多了两抹粉红色。
穆思辰戳了戳它脸红的位置，心情轻松了许多。
秦宙说过，抱一抱小章鱼心情会好，秦宙也允许了。
“我现在心情很不好，”穆思辰道，“所以让我抱抱你好吗？”
他话音刚落，小章鱼几乎是打着滚地把自己甩进穆思辰怀中，触手卷住穆思辰不放，圆脑袋尽力贴在他怀里。
穆思辰低下头，将额头贴在小章鱼Q弹Q弹的脑门上，轻声道：“好凉快。”
不是冰冷，而是清爽的感觉。
穆思辰依靠这清凉的温度，头脑渐渐清醒起来。
“我想到了。”他说道，“我要去见卓怀初，不是因为‘定数’的安排，也不是因为卓怀初的挑衅，更不是因为仇恨。我只是想，把自我图腾印在祂身上。”
小章鱼抬起头，望着穆思辰，做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穆思辰道：“如果卓怀初真的像祂的名字所描述这样，怀念着初心，那我可以试着唤醒祂身为人类的自我。我问过祂把人类看做什么，那时祂的答案是蝼蚁。现在我想唤醒祂的自我，再问一次，他把人类当成什么？就算我和他终须一战，我也希望和我战斗的不是祂，而是他。”
穆思辰想要改变“定数”的安排，他似乎没有办法抗拒这种宿命，但他可以改变一个小细节。
只是一个身份的转变，只是一个字的转变，但从“祂”到“他”，象征着命运的偏差。
这是小章鱼帮穆思辰明白的道理。
当穆思辰做出这个决定后，他耳边一直回响着的“滴答”声，竟奇迹般地停了下来。
他捂着耳朵说：“好奇怪，为什么我抗拒着祂的安排时，命运的时钟就越来越响。可当我不再抗拒，打算接受这场战斗时，为什么声音反倒消失了？”
小章鱼忙着用爪子抱紧穆思辰，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或许也回答不了。
穆思辰便打开游戏APP，向客服提出这个问题。
毕竟系统看起来挺会说心灵鸡汤的。
【因为战胜命运不是用嘴说说，不是封闭自我不做任何事情，而是从迎击命运，做出最小的改变开始。】
【玩家这几天实在太消极了，陷落地没有找，去小镇的准备没有做，还因为低落的情绪影响到了几位眷者。】
【马上就要去起源镇了，你有了解过起源镇的情况吗？你知道战斗前要如何用梦境空间封印卓怀初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想听心灵鸡汤。】
【还不快去干活！】
游戏的背包标志一闪一闪的，提示穆思辰使用物品。
穆思辰：“……”
系统脾气越来越大了。

第142章 负向的循环
穆思辰陷入梦中, 看到一个规模很小的村镇，与其说是个镇，倒不如说这只是一条街道, 街道上走着很多奇形怪状的人。
穆思辰的视角是跟着梦的主人走的, 这人是起源的眷者，应该是位男性。
梦的主人看向街道上的人, 从梦中很容易就能够读出他的厌恶。
街道上的人都有些畸形, 他们有的是独角独眼，有的长着长长的尾巴, 有的背上生着不能飞的翅膀。
这些异化出动物器官的人还好, 有些人的长相真是怪得离谱了，或是脑袋大到占据了身体的一半, 或是手脚长到离谱，缩在阴影内用阴森森的视线望着梦的主人。
有些长得不算畸形的人路过这些畸形的人，不小心踩到对方的尾巴或者手脚, 这些人就会打成一团, 看起来十分暴躁。
梦的主人厌恶地呸了一声，跑到一间屋子中, 这间屋子里大概有七八个人, 梦的主人对中间的那名男子说：“卓队, 我真是受不了, 那些镇民……根本就不能算是人，我看他们迟早要做出吃人的事情, 这些人有拯救的必要吗？”
被称为卓队的人转头，正是穆思辰在照片中看到的卓飞驰。
卓飞驰说：“支撑这个领域还需要镇民们的情感能量, 我们目前只有这一个‘柱’, 要好好对待他们, 安抚他们，尽量让他们生活得好一点。”
队伍中有人嗤笑一声，似乎对卓飞驰的话很不服气，那人开口道：“那还叫人吗？前几天我看到他们把一个长得像人的镇民绑起来烧了，说是在向火神祈祷，祈求食物和力量，那算什么东西！”
“所以你就杀了一半参与祭祀的镇民？”卓飞驰盯着那人，脸色很差，“我说过多少次，他们只是被这个世界洗脑了，因为在他们原本的世界观中，只要献祭就能得到食物，这是他们的习惯。我们要好好教导他们，教会他们不需要祭祀就能得到保护。是我的错，我这就去种一些粮食。明旭，你过来帮我。”
最后一句话是对梦的主人说的，这位叫做明旭的人跟了上去。
离开玩家们聚集的地点，卓飞驰对明旭说：“这些人不行，他们到现在还把镇民当成游戏里的小怪，时不时就和一些长得强壮的镇民战斗，还说什么要打小怪赚经验，实在太过分了。”
“是挺过分的，可是那些镇民也不值得救吧，太野蛮了。”明旭摇摇头说。
卓飞驰用古怪的眼神看了看明旭，说道：“你也是这么看待他们的？”
“怎么说呢？他们长成那副样子，实在很难把他们当成同类看。而且这些镇民好野蛮，实在没有救的必要。”明旭说。
卓飞驰道：“是吗？可我当初夺取这个‘柱’时，他们帮了我好多忙，没有他们，我没办法建立这个安全屋的。”
“那是因为你用‘萌芽’之力激活了他们对原本小镇的不满，他们以前过得那是什么日子啊，每天都要挑选十个人打斗，失败的就要死，赢了的获得身体异变的奖励，拒绝参加也会死。你帮他们摆脱这种生活，他们当然愿意跟你走。”明旭说。
卓飞驰的眼神黯淡下来：“看来我们的想法终究不一样。”
明旭劝他：“你也不用太在意他们了，我们本来就是利用这个安全屋顺利出入游戏的，安全屋能保留下来就好了，之后我们一个星期登录一次游戏，好好保命就行。那些怪物那么可怕，难道还真要和他们拼命吗？”
“原来你们是这么想的，我懂了。下一个‘柱’我自己去就好，你们留在这里吧，这里比较安全。”卓飞驰道。
接下来，梦境的画面转变，小镇的范围扩大了不少，除了那条简单的街道，又出现了医院、学校、食堂等建筑物。
而这一次，卓飞驰坐在小镇的广场中央的高椅上，眼神冷漠地望着站在广场中间的两个玩家。
卓飞驰看起来很疲惫，他的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头微微靠在手上，语气平静地问道：“之前你们说，镇民们野蛮、不懂规矩、伤害同类，你们以教育镇民为借口，殴打、伤害镇民们。
“现在我已经建立了学校，选拔了对镇民友好的玩家教导他们，他们也学会不再伤害同伴，但你们依然以虐待他们为乐。”
卓飞驰的椅子边上蹲着一个又瘦又小、长得有些像猴子的人，他的尾巴被人切掉了，正捂着尾巴“呜呜”哭。
“卓队，至于吗？不过是一群怪物，我们可是一起战斗的玩家。”那两个玩家说。
“怪物吗？”卓飞驰坐直身体，手指轻轻在座椅上敲了两下，“那就让我看看，你们是什么种类的怪物吧。”
两道起源图腾出现在两位玩家脚下，卓飞驰道：“本源。”
伴随着这句咒语，两位玩家痛苦地跪在地上，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他们的皮肤剥落，两只巨大、丑陋的虫子从人皮中爬出，趴在地上，看到彼此的样子后，触角上的小眼睛露出震惊的神色。
他们抬起头想要喊叫，却发出了虫鸣声，一声又一声，响彻整个小镇。
梦的主人明旭用恐惧的目光看着卓飞驰。
有些玩家于心不忍，对卓飞驰说：“卓队，他们是很过分，教训教训也就得了，打一顿就够了，变成这样，是不是太残忍了？”
卓飞驰淡淡道：“我使用的咒语是‘本源’，这种力量可以让人基因内的兽性觉醒，使用返祖的力量。你们之前长出一身坚硬的鳞片、矫健的四肢、锋利的爪子和牙齿、敏锐的听觉和视觉，都是这个能力的运用。这个能力多次帮你们脱险，怎么现在就变成残忍了呢？
“我又没打算让他们一直保持这个样子，就七天吧，七天后我会让他们恢复原状的，这七天，就让他们在学校里好好受教育，不行吗？”
明旭望着那两个虫子样的玩家，没敢发表自己的意见，深深地低下了头。
之后，卓飞驰回去休息，明旭和李溯源两人跟着他。
卓飞驰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明旭：“现在你对这个小镇、镇民们，还有玩家们，是怎么想的呢？”
明旭低下头，压抑着内心的恐惧说道：“这个世界的力量不断向现实世界渗透，现实世界也不安全。我们不能再过那种玩七天回游戏打一下卡的日子，我们需要不断磨练自己，提升实力，才能活下去。
“小镇是我们的根基，镇民是支撑小镇领域的关键，我们要团结镇民，好好对待他们，照顾他们。”
卓飞驰不带感情地笑了笑：“我很高兴你能这么想，你的想法和之前有了很大的改变呢。”
“我也是认清了现实的严重性。”明旭干笑了一下。
“不，从一开始你们就知道这是个很可怕的地方，我们只有团结一切力量才能活下去，但不管我怎么说，你们总有自己的想法。有仗着玩家身份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的，有想靠着别人努力自己混吃等死的，有利用镇民发泄自己在现实世界的不满的。
“不是你们改变了想法，是我教会了你们什么叫服从。”
卓飞驰伸手拍了拍明旭的肩膀，身上散发出极为可怕的力量，他凑到明旭耳边说：“这个团队不需要第二个声音，也不需要第二种想法，你们都是我的追随者，明白吗？”
“明白。”明旭畏惧地跪下去，认命地说道。
这一幕结束后，梦境画面再次改变，这次小镇变得更大了，比当初的瞳之镇还要大，除了学校医院外，竟然还通了地铁。
只是这一次，明旭已经无法看到卓飞驰了，整个镇的镇民称呼祂为起源，称呼祂为伟大存在。
卓飞驰也早就不叫卓飞驰，从一开始，明旭记忆中的卓队就不叫卓飞驰，而是卓怀初。
当然，到这个时候，他叫什么名字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不管是哪个名字人们都不敢叫，他们只会称呼卓怀初为“起源”。
穆思辰也无法在明旭的梦中感受到他个人的情感了，只剩下对起源的忠诚和服从。
接下来的梦境，就是明旭奉命去破坏梦蝶镇的“柱”，最终死在暮晓之门后的梦境了。
穆思辰从梦境中醒来，心中五味杂陈。
他在占领疗养院后，也发生过畸形的镇民们以同伴为祭品的情况，也出现过池涟和程旭博一心只想依赖他，跟着他躺赢的情况。
在这样一个畸形的世界观下，这种情况是很常见的。
穆思辰幸运的是他掌控的力量是“自我”，他选择的情感能量是“希望”。
“自我”可以唤醒镇民们心中的人性，让希望眷者们选择与穆思辰并肩作战；“希望”成为了所有人奋斗的动力。
这两种力量让很多事情向着好的方向转变，一点一点改变着小镇，当所有人的情感和目标都是正向时，就会形成一个正向的循环，让好的事情变得越来越好。
而卓飞驰没有遇到这种力量，他所面对的是一个负向的循环，情况变得越来越差。
穆思辰想起他在卓飞驰的小学课本上看到的一句话。
——我长大以后，要变成一个大英雄，打倒所有欺负人的坏人，教训像我叔叔、堂弟那样的大坏蛋。我要保护弱小、伸张正义、惩奸除恶，建立一个没有霸凌的世界。
穆思辰相信，卓怀初是怀着保护每一个人的想法战斗的。
可异世界并没有良好的环境，和所有的神级怪物一样，他的愿望在剧毒的土壤中生长，最终变为扭曲的怪物。

第143章 能力升级
第二天下午三点, 众人集中在一起，共同按下进入游戏的按钮。
之前在陆教授的葬礼上，唐教授与卫教授的精神状态不是特别好。
他们并非不能接受死亡, 而是无法接受这种不明不白的死法。
穆思辰很担心两位70多岁的教授, 也询问过系统这一次可不可以不让两位老教授进入游戏。
他们已经了解过希望小镇的情况，也做出了相应的计划, 由林卫和单奇带着方案和相关知识前往异世界, 让这两位老教授休息吧。
系统也答应了，它给两位老教授发送了可以做外援, 不用跟随大部队进游戏的消息。
谁知道出发的时候, 两位老教授还是来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卫教授道：“自行车厂已经建起来了, 电动车的研发也开始了，为什么不去？林卫和单奇没学习过这方面的知识，我不去盯着不行, 太不负责任了。”
唐教授道：“老陆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 他的工程怎么办？希望小镇未来的土地面积会越来越大，路不修了？桥不建了？我早年也是学道路建设的, 这些年转修计算机和人工智能, 但以前的知识也没落下, 老陆的活我帮他干了。”
尽管不能带现实世界的物品进入游戏, 但他们可以将安装了游戏app的手机带进去。两位老教授的手机里装了无数资料，这都是希望小镇目前需要的知识。
穆思辰道：“两位教授, 你们……”
“怎么，怕我们撑不住, 怕我们也像老陆一样出事？”唐教授道, “要出事什么时候都有可能出事, 不分在什么地方。”
卫教授道：“你不肯告诉我们老陆的死因，我们理解。毕竟在见识过异世界那种恐怖的力量后，我们明白人力有限，不要妄图全知全能。但是我们也想出一份力，也想帮老陆报仇。旁的事情我们也做不了，但做做后勤工作，把大本营建设好，让小镇居民日子好起来，给你前线战斗出一份力总能做到吧？”
唐教授笑道：“这工作我们以前就干过一次，现在再来一次，熟门熟路了。”
望着两位老教授的神情，穆思辰无比崇敬地鞠了一躬，深深道：“谢谢你们。”
“谢就把我们当成外人了，难道这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吗？”卫教授佯怒道，“你是嫌弃我们老不想用我们吗？”
“没这回事。”穆思辰连忙道。
唐教授拍拍穆思辰肩膀道：“我知道，你是怕我们也遇到危险，也和老陆一个下场。可是我们这把年纪了，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说不定哪天就睁不开眼了。但就算知道明天要死，今天我也得把手头的工作完成，是不是？”
卫教授也道：“我们知道你最近很迷茫，可当年咱们国家谁又不迷茫吗？那个年代，谁能想到我们也有今天的生活？就算世界满目苍夷、伤痕累累、前路渺茫，但有些事情，即便粉身碎骨，也总要有人去做。”
“我知道了。”穆思辰觉得两位老教授又为他上了一课。
一行人同时来到希望小镇。
今天小镇艳阳高照，在纪羡安的监督下，每个人都做着自己手头的工作，小镇一副欣欣向荣的样子。
穆思辰看到一个长着三只眼睛的镇民正在检查其他人制作的零件，他的眼睛比最精准的检测仪器都好用，眼睛一扫就能看出哪个零件做得不标准，一群镇民排队等着他检查。
还有之前在疗养院遇到的触角眼，他的触角是可以伸缩的，眼睛也可以随着触角的伸缩变大变小，特别适合将眼睛探到一些狭窄的位置进行勘探工作。
穆思辰之前觉得这是一种人才的合理安排，在看到明旭的梦境之前，他没有意识到这种安排是多么重要。
基建组玩家的安排，让那些因为神级怪物发生畸变的镇民毫无芥蒂地与普通镇民打成一片，只有能力高低，没有外貌歧视。
穆思辰不由问道：“唐教授、卫教授，你们刚来到这里时，不觉得他们长得吓人吗？”
唐教授神情慈祥地说：“小穆啊，你还是太年轻。当年咱们国家刚结束一场战争，我刚工作时，很多同事都是当年战场上活下来的伤兵，什么样的残疾都有。可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战士，有很多缺点，也有很多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
“这些镇民和我们一样，都是有自我图腾、精神健全的人。既然如此，外貌和我们有些差别又有什么关系？”
说完，他就带着人去干活了。
有了林卫等人，纪羡安便可以放下手头的工作，和穆思辰他们一起前往起源镇了。
出发前，前线小队交流了一下自己的能力和等级。
随着穆思辰的等级达到50级，他的几位眷者等级也提升了。
同穆思辰一起去梦蝶镇的贺飞与池涟变成了30级，但他们没有伪神的称号，依旧是眷者，没有图腾的他们升级路线与穆思辰是不同的。
升级后，两人的武器也发生了改变，改变方向也很奇怪。
池涟的武器没有变化，依旧是剪刀，但她的武器栏中多了一个白布做成的简易布娃娃。她的能力也依旧是剪切粘贴，但粘贴对象不再拘泥于人，而是可以粘贴在布娃娃上。
对于布娃娃，系统给出的介绍是：简陋的布娃娃，可以用剪刀修饰它，但粘贴在它身上的东西是无法再剪下来的。在某些场合中，它意外地有用，不过玩家选取的装饰一定要小心，别让它活起来。
最令穆思辰感到惊奇的是，池涟的布娃娃是无法通过图腾献祭给穆思辰的。
剪切粘贴的能力其实是系统借给池涟的，而这个布娃娃，倒像是池涟晋升至30级后新觉醒的能力，属于她自己的力量。
力量的确变强了，可这个布娃娃总给人一种不详的感觉，池涟决定尽量少使用这个布娃娃，免得出什么事情。
贺飞则是武器发生了改变，从枪变成了一个神奇的抽卡盒，里面有很多张卡，一万能量点可以抽一次卡，运气好能抽到毫无效果的白卡，运气不好则是会抽到贺飞曾遭遇过的污染。
目前为止，贺飞曾被秦宙、蝴蝶、大眼仔、月亮四个神级怪物污染过，也就是说，他可以随机抽取四个神级怪物的能力来使用，能力种类还挺丰富的。
当然，污染卡也是有副作用的。
例如一旦抽到秦宙的力量，贺飞身体的某个部位就会变成金属的，如果是手指、脚趾这样的肢体部位还好，万一是心脏这样的重要部位变成金属，那贺飞就会因为心跳骤停死去。
能力很强，但副作用非常可怕。所以系统才会认定抽到白卡是运气好，污染卡是运气不好。
穆思辰认为，以贺飞的运气，大概会百分百抽到污染卡。
贺飞原本的驱逐能力被系统毫不客气地转给穆思辰了，反正这能力到手之后贺飞也没用过几次，如今又觉醒了无法献祭的新能力，原本的能力倒不如给穆思辰，能发挥出它的最大作用。
系统的冷酷在面对希望眷者们时展露无遗。
贺飞还只是能力被转给穆思辰，程旭博则是整个人都被系统转移到基建组了。
由于程旭博在梦蝶镇一战中始终是留守人员，没有跟随穆思辰一同战斗，等级也就没有得到提升，和大家已经有了相当大的差距，系统判定他不适合再从事前线工作，便将其分配到基建组。
而程旭博本人的能力也更适合基建组的工作。
在小镇没有起重机的情况下，他的手推车实在太适合做搬运工作了，之前三天他就帮基建组干了很多活，整个人累得瘦了一圈，小肚子都缩了一半。
程旭博本人也挺喜欢待在基建组的，唐教授是国家计算机领域第一人，也是写在程旭博大学课本上的人物。能跟唐教授一起工作，程旭博连今年的年终奖都可以不要。
尽管系统抛下程旭博的行为很冷漠，却是最适合他的方案。
于是大家其乐融融，只有贺飞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贺飞拿着抽卡盒和系统吵架：“系统，你真的觉得这是我升级的能力吗？这能力是不是有点坑人？你专门针对我吧？我还是觉得原来的手枪比较好，能换回来吗？”
系统：【这是玩家贺飞自己觉醒的能力，为什么觉醒这种技能玩家心里没数吗？】
贺飞：“你觉得我要有什么数？”
系统：【对不起，是系统高估玩家了。】
贺飞：“知道道歉就好，其实这能力也挺酷的，就是副作用有点吓人。”
尽管系统没有真正道歉，但贺飞还是觉得自己得到了尊重，单方面原谅了系统。
穆思辰：“……”
清点完毕后，众人来到图书馆。
穆思辰找到那本画着种子的书，却没有立刻翻开它。
在进入起源镇之前，他要先将卓怀初封印在梦境空间中，这样众人才能自由在起源镇行动。
封印卓怀初的条件是，了解卓怀初内心的弱点，编织让祂不愿意苏醒的梦境，以及达到100%的信赖值。
梦蝶镇的居民加入希望小镇后，小镇人口倍增，每个人一天给穆思辰1点、2点信赖值，他增长的信赖值就相当恐怖。
才离开小镇七天，穆思辰的信赖值已经达到120%了。
第一次拥有如此高信赖值的穆思辰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借用秦宙的力量时，显示的能量值是∞了。
祥平镇有百万人口，他们疯狂崇拜着秦宙，这样的状态又持续了将近二十年。
二十年来，秦宙累积的信赖值大概已经没办法用数字来衡量了。
穆思辰仅有120%的信赖值就觉得自己秒变富翁，再也不用算计花能量值了。
而秦宙累积了这么多年的信赖值，真不知道祂的能量有多可怕。
令穆思辰不解的是，他封印卓怀初的条件是100%的信赖值，可他真的用梦境空间让卓怀初入睡消耗的力量只需要50%信赖值，既然不需要100%信赖值，为什么必须达到这个数值才可以呢？
【100%的信赖值可以释放一次藏星级别的攻击，这是你和神级怪物们对抗的基础。没有这个基础，你连与祂们坐在同一张牌桌上的资格都没有，又如何封印卓怀初？】
【50%信赖值是你在第一局压下的筹码，100%的信赖值则是你的入场资格。】
【想要和神级怪物战斗，100%的信赖值远远不够，让基建组继续努力吧。】

第144章 怀念当初
穆思辰让众人等在门外, 他独自一人在图书馆内打开那本封面上画着一粒种子的书。
他利用自我图腾连接起源镇的图腾，面前出现一条通道。
这是领域与领域之间的通道，普通人、追随者、眷者等神级以下的人可以通过这条通道进入起源镇, 神级怪物却做不到。
祂们的力量过于强大，会直接破坏这条脆弱的通道, 所以只能派眷者前往其他小镇。
穆思辰踏上通道, 仅是走了一步, 周围的环境就发生了改变，他来到了起源镇。
起源镇同明旭的梦境一样, 是一个有四五线小城市规模的城镇, 路上来回走着一些生得有些畸形的镇民，但这些人的生活比明旭梦中过得好多了。
起源镇与梦蝶镇不同，梦蝶镇是梦境空间, 蝴蝶可以掌握梦境里的一切, 只要梦稍微发生改变, 祂就能发现。
而起源镇是存在于现实中的小镇, 就算神级怪物支配小镇, 也不可能每时每刻观察小镇，察觉到每一处的变化。
这就像是一本一百万字的书，就算作者熟知书中每一个剧情、细节, 但如果不仔仔细细校对几次, 他也不可能找到每个错别字的存在, 即便他可以支配书中每个角色的生死。
除非是像大眼仔这样视力特别好的神级怪物, 祂有视力这方面的力量, 才能一眼看穿小镇中的一切。
而即便是视力敏锐的大眼仔, 也因实力不足, 无法时时刻刻保持睁眼的状态, 让其他小镇的人有可乘之机。
卓怀初未必能发现每个侵入起源镇的人，但祂一定能发现穆思辰等人的存在。
这是因为祂曾污染过池涟，利用池涟的力量接近过穆思辰，祂一定像秦宙一样在穆思辰身上留下了标记。
作者无法精准找到每一个错别字，但如果这个错别字被标红了呢？
穆思辰一行人在卓怀初眼中就是这个被标红的错别字，只要一进入起源镇，卓怀初就能轻易发现他们的存在。
为此，穆思辰必须封印卓怀初。
他一进入起源镇就立刻做好了备战的准备。
穆思辰先调动了100%的信赖值，他将这些信赖值全部转化为能量值，加上原本的20万，他一下子拥有了120万能量值，暂时达到藏星的等级。
这个等级倒不是说能够让穆思辰战胜卓怀初，毕竟早就成为藏星的卓怀初可能有五百万、八百万甚至千万、上亿的能量值，这个力量仅仅是让穆思辰可以直面藏星级神级怪物，能够在对方的威压和视线之下暂时撑住几分钟。
这就是系统所说的，上牌桌的条件。
来到起源镇不到一分钟，穆思辰立刻感受到极为可怕的威压。
一道起源图腾从大地中破土而出，笼罩在穆思辰的头上。
四周镇民见到这道图腾后立刻逃走，他们似乎知道这道图腾意味着什么，他们也明白自己不能直视卓怀初，他们会尽快避开这个区域。
在镇民们全部撤离之前，卓怀初并未出现。
穆思辰站在起源图腾中，看到这些人挤进一个画着大地图案的广场上，等所有人都站上去后，这个广场腾空而起，与一片沙地交换了位置。
这个街道上的人被卓怀初转移走了。
穆思辰觉得脚下有些异样，他开启“真实之瞳”，视线穿透大地，看到地下有一颗种子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生根发芽。
种子的萌芽即将破土而出时，穆思辰高高跳起，一跃跳到四五米高。
但他还是没有避开地底下的东西。
一朵高达数十米的巨大的荷花破土而出，它张开花瓣，将穆思辰和起源图腾同时包裹进去，随后合上花瓣，含苞待放地伫立在起源镇中心。
花苞内，卓怀初的身影从起源图腾中出现。
祂出现的瞬间，穆思辰果断关闭“真实之瞳”，他用肉眼只能看到卓怀初的人形，人形对他的精神有伤害，但还能抵挡住。可一旦他通过“真实之瞳”看到了卓怀初的神级怪物形态，那就算有能量值保护精神，穆思辰的身体也会发生不可逆转的改变。
首当其冲的就是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大概会变成两颗种子，长出两朵形状不一样的花。
“你来了。”卓怀初望着穆思辰说，“这么早就来了，已经有和我一战的实力了吗？”
祂似乎想与穆思辰寒暄几句，但穆思辰可没有卓怀初那么悠闲，他立刻释放出梦境空间，一道巨大的网从穆思辰掌心释放出来，包裹住卓怀初。
捕梦网困住了卓怀初，卓怀初轻轻闭上眼睛。
穆思辰用梦境空间构建了一个梦境，不知道卓怀初能不能被这个梦迷惑，沉浸在其中无法醒来。
这是一个卓飞驰父母健在的梦。
穆思辰利用自己的生活经历和在照片上看到的卓怀初的父母样貌，构建了一个从3岁到18岁的梦境，梦里跨界大桥没有出事，卓天志没有死，他们一家人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没有人欺负卓飞驰，他身边都是充满善意的好朋友，他的学校生活积极、健康生活富足又安定。
梦境空间最重要的一点是欺骗自己。
只要卓怀初愿意欺骗自己，相信梦境中的一切是真的，那么即使祂是神级怪物，也会暂时留在梦境空间中无法醒来。
希望这个梦可以让卓怀初愿意欺骗自己，愿意多停留一会儿。
然而卓怀初的眼睛只闭上了数秒便睁开，祂的眼中无神，冷漠地望着穆思辰说：“就这么简单？你以为凭借这种虚幻的梦境就能让我沉睡？可笑！”
卓怀初微微抬手，四周的花瓣释放出无数藤蔓，将穆思辰紧紧缠住。
这些藤蔓有着极其锋利的尖刺，它们从藤蔓中生长出来，刺破穆思辰的皮肤。
它们的尖刺化作一颗又一颗种子，通过伤口进入穆思辰的血液中，向他的心脏流去。
几乎是一瞬间，穆思辰的心口、七窍、皮肤毛孔下生出无数嫩芽，他整个人成为这些嫩芽的给养，瞬间被嫩芽吸成人干，连一根发丝都没有留下。
“这么弱？”卓怀初微微偏头，祂的手掌用力一握，穆思辰身上生出的无数花朵便化为漫天的花瓣，其中一片花瓣落到卓怀初手中，变成一块镜子的碎片。
祂微微蹙眉，看到那些花瓣全部化为镜子碎片掉落下去。
“朔月。”卓怀初道。
就在卓怀初因梦境闭眼时，穆思辰谨慎地发动了“朔月”。
这是沈霁月的能力，穆思辰将早就准备好放在道具栏中的一面镜子变成他的替身，自己则是发动了朔月“近在眼前却不被察觉”的能力，躲在卓怀初身后，快速构建第二个梦境。
他担心第一个梦境无法困住卓怀初，于是准备了第二套方案。
【构建一个梦境消耗能量值10万，使用“朔月”制造替身消耗能量值10万，玩家目前仅剩100万能量值。】
【构建第二个梦境需要能量值10万，一旦玩家能量值不足100万，看一眼卓怀初就会全身长草死去，是否构建梦境？】
穆思辰：“……”
这些藏星级道具是吞金兽吗？用一次竟然要消耗这么多能量值？！
他刚才还以为120万能量值足够他所向披靡了，没想到分分钟就不够用。
穆思辰只得告诉系统：“兑换剩余20%的信赖值。”
【已为玩家兑换能量值，目前玩家能量值120万，最多可再构建两次梦境，请玩家珍惜这两次仅有的机会。】
【另外提醒玩家一句，起源制造这朵花能力叫做“困兽之斗”，能够将很多人或神级怪物困在其中，花苞制造者不解除能力的话，花苞会一直关闭，直到花苞内仅剩下一条生命，不要以为三次梦境全部失败后就可以逃出去哦，玩家逃不出去的。】
穆思辰：“……”
【身在“困兽之斗”内的人，每隔10分钟就会自动降低10%的生命值，成为花苞的给养。玩家可以用能量值代替生命值，一次10万，所以就算玩家能够利用“朔月”暂时躲避起源的攻击，但只要待在这里超过20分钟，玩家的能量值跌到100万以下，一样会死。】
穆思辰：“……”
以他目前的力量要和卓怀初战斗实在差太远了，仅仅是封印祂都这么困难。
好在穆思辰早就想好了要构建什么梦境，第二个梦境在数秒内成型，捕梦网再次牢牢困住卓怀初。
卓怀初闭上眼睛。
穆思辰这一次提供的梦境是卓怀初在游戏中遇到的所有玩家都十分友善，祂也像穆思辰一样得到正确的选项，没有选择成为神级怪物，而是与大家一同战斗，最终拯救了两个世界的梦境。
然而这一次卓怀初沉睡的时间更短，不到两秒祂便睁开眼睛，嘲弄地嗤笑一声，问道：“穆思辰，你在哄小孩吗？你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太少，制造出的梦境像过家家一样，你指望我会因这种梦境沉睡？”
祂环顾四周，没有找到穆思辰的踪迹，淡淡道：“倒是挺会躲的。”
【玩家仅剩110万能量值，距离扣除生命值时间还有5分钟，请玩家尽快构建可以困住起源的梦境，机会只有一次。】
穆思辰：“……”
卓怀初内心深处最在意的事情究竟是什么？祂改名叫做怀初，怀念的到底是什么？
穆思辰最开始认为，卓怀初在意的可能是自己的童年，是去世的父母。但卓怀初的态度表明，祂不在意这些。
但仔细想想，小孩子三岁以前的记忆十分模糊，几乎记不住什么，卓怀初对父母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祂唯一能够记住的，就是父亲要带着年幼的自己和母亲一起死，伤害家人的父亲和没有保护好祂的母亲，看来卓怀初并不怀念这两个人。
随后穆思辰觉得，卓怀初可能更希望玩家和小镇居民和平共处，希望两个世界都被拯救。可惜穆思辰对世界真相的了解太少，构建不出合理的梦境。
而且卓怀初如今是神级怪物，祂的思维方式与人类不同，祂早就支配了当初不服管束的玩家，强行将他们变为自己的眷者，抹杀了玩家本身的意志。关于和玩家们的纠纷，卓怀初自己就解决了，祂对于这段过往似乎也没有什么遗憾。
真正能够困住卓怀初的东西，穆思辰还没找到。
穆思辰的大脑飞快运转着，他觉得重点还是在卓怀初这个名字上。
即便是成为神级怪物，也没有必要改名，更何况卓怀初从进入游戏开始就叫卓怀初了，也就是祂还是人类时改的名字。
根据林卫的调查，卓怀初出国留学时还叫卓飞驰。
卓飞驰的人生很苦，但他是个有能力的人，即便前半生艰难，但早就通过努力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他对父母的记忆已经很淡了，或许渴望得到亲情，但执念也不深。
在出国的时候，他有大好的人生，却突然改名，从学校消失，被沈霁月污染，成为一名玩家。
一切似乎都是在卓飞驰出国留学那段时间发生的改变。
时间越是紧迫，穆思辰越冷静。
他飞快地将卓飞驰的人生经历的关键点列出来，父母死亡，被叔叔收养后遭受虐待和欺凌，叔叔全家移民国外后抛弃他，在福利院长大，考上重点大学，作为交换生出国……
两个“出国”重叠在了一起。
穆思辰还记得，卓飞驰去M国Y市知名大学读书，而叔叔一家也移民到了M国Y市。
会那么巧吗？
但有时候，命运是不是就这么神奇呢？
时间还有2分钟，穆思辰想了想，构建了一个极其简陋的梦境。
他只是按照资料构建出卓飞驰留学的学校，在M国Y市居住的地点，经常活动的区域，并将卓飞驰叔叔一家人的样子，放到了这个区域中。
穆思辰第三次张开捕梦网。
捕梦网裹住卓怀初时，祂冷笑一下，冷声道：“我本来想利用你的力量做一些甜美的梦，没想到你的梦那么无聊。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如果这次梦境还是这么无趣，我就撕碎了这个捕梦网。”
【祂骗你的，捕梦网是藏星级道具，和起源同级，祂不消耗极大的力量是没办法毁掉捕梦网的。就算祂能毁掉，也舍不得摧毁这么好用的道具，祂肯定也想要支配梦境空间，这有利于祂占领其他小镇。】系统悄悄地告诉穆思辰。
穆思辰：“……”
系统真是越来越乐于揭发每个人或神的老底了。
卓怀初话音刚落，祂便闭上了眼睛。
然而这一次，祂没有立刻醒来，祂睡了超过20秒。
距离扣除生命值时间还有1分半，穆思辰想知道这个梦境是如何困住卓怀初的，干脆将意识沉入梦境空间中，查看卓怀初在梦里究竟看到了什么。
穆思辰带着“朔月”来到梦里，看到在卓飞驰居住区附近的湖边，卓飞驰正在与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人激烈地争执着什么。
穆思辰隐身走到两人身边，见与卓飞驰争执的人正是他的堂弟，他的堂弟正在用一些污言秽语侮辱着卓怀初，同时得意地说道：“你清高，你高材生，你有能力，你比我强，我是个垃圾，但那又怎么样？你昨晚不是和同学聚会去了吗？我让一个人在你的酒里放了点小东西，你昨晚是不是很嗨，很快乐？我告诉你，你永远摆脱不了这种快乐了，你还想回国？国内接受得了你这种人吗？”
原本还算冷静的卓飞驰实在无法忍受，一把掐住堂弟的脖子，怒不可遏地说：“你们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我父母留下的钱被你们抢走了，我的人生被你们毁掉一半，我好不容易振作起来，你为什么一定要毁掉我！”
“谁叫你从小到大成绩都比我好，老师也喜欢你，女生也喜欢你！”堂弟充满恶意地说，“我就是想看到你狼狈落魄的样子，看到你那样我就开心，我……”
他没办法再说话了。
卓飞驰狠狠一拳将他打晕，愤恨地用力掐着堂弟的脖子，没过一会儿，堂弟没了呼吸。
卓飞驰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将手指放在堂弟的鼻子下轻轻一探，满脸惊吓地收回手。
“为什么会这样？”卓飞驰坐在地上，无助地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我已经很努力地活着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因为月亮引人犯罪啊，我喜欢在满月的夜晚，看人间的悲欢离合。”一个声音从湖中响起，正是沈霁月的声音。
由于这里是梦境，穆思辰能够听到仅在卓飞驰脑海中回荡的声音，也能够看到只有卓飞驰才能看到的幻觉。
卓飞驰站起身看向湖面，见到湖面映出的月亮中，走出一个英俊的男人，这人便是沈霁月。
沈霁月将手搭在卓飞驰的肩膀上，怜惜地望着他，用蛊惑的声音道：“不是你的错，是他该死。”
“可是我犯了法。”卓飞驰的眼中充满绝望。
“不被别人发现就好了，我帮你。”沈霁月诱惑他道，“这里没有监控，也没人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把他扔到湖里，月亮会帮你永远藏好他，只要这湖水还能映出月亮的影子，他就永远不会被人发现。”
卓飞驰听从沈霁月的吩咐，像梦游一样，在堂弟身上捆了一块石头，将他沉在了湖底。
“乖孩子，”沈霁月奖励地摸了摸卓飞驰的头，“回去吧，好好睡一觉，明天像没事发生一样去上课，谁也不会发现这件事的，你有月亮的庇护。”
卓飞驰木愣愣地点点头，回到住处睡觉，这个月夜发生的事情，对他来说就好像一个梦一般。
他想忘记这件事，可是堂弟给他留下的伤害不是想忘就能忘记的。
他的瘾犯了。
他想找相关机构帮忙，这不是他自己能够做到的。
可他害怕相关机构询问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也害怕因为这件事他的公费留学资格就会被取消，大学也会开除他。
于是他保持了沉默，并在一个近乎疯狂的夜晚，向心中压抑不住的瘾低了头。
他痛苦万分，他厌恶自己，他逃了。
他通过地下途径逃离了这个城市，改名叫做卓怀初，怀念着最初的美好。
他浑浑噩噩地活着，直到有一天，他打开了一款名为《我的理想小镇》的游戏，他成为了一名玩家。
穆思辰知道他该给卓怀初一个什么样的梦境了。
他支付了50万能量值，构建出一个完美的梦境空间。
时间回到卓飞驰与堂弟争执的前一个夜晚，他没有和朋友聚会，没有喝下那杯致命的酒，也没有和堂弟发生争执，反倒揭发了堂弟的一些不法行为，将堂弟送进监狱。
他平静地度过了一年交换生涯，开心地回到学校，得到最优秀毕业生的奖励，在毕业典礼上演讲。
他找了一份好工作，他累积了第一桶金后自己创业，渐渐成为优秀的企业家，为母校和福利院争光。
他建立了一个助学基金，帮助福利院成绩优异的孩子读书，像以往他受到的帮助一样。
他的人生美好又顺遂，前二十多年的苦，都终结在了那个月夜。
构建好这个梦境后，穆思辰从梦境空间中抽离出来。
此时时间早就过了1分30秒，他的能量值又被扣掉10万，仅剩下40万。
但他没有死。
因为花苞已经打开，穆思辰从“困兽之斗”中走出后，花苞又关闭了。
它将卓怀初和捕梦网包裹在其中，像一张舒适的床。
卓怀初，起源，一个强大的神级怪物。
祂就这样怀抱着一个简单的梦境沉睡，不愿醒来。

第145章 觉醒的自我
穆思辰望着那巨大的花苞, 心中五味杂陈。
他隐约有种感觉，卓怀初是故意给他机会，让他构建出能够困住祂的梦境的。
穆思辰一开始就清楚, 面对卓怀初这样的神级怪物，他的机会只有一次。
第一次用梦境空间封印祂失败后, 祂就算无法毁掉捕梦网, 也有办法摆脱捕梦网的控制。
但祂没有逃离, 而是站在捕梦网中，给穆思辰构建新梦境的机会。
最后一个梦境穆思辰甚至没有构建出完整的剧情, 只是创建了环境和人物, 剩下的一切都是卓怀初自己展现给穆思辰的。
如果祂不将当年的真相展现出来，穆思辰也没办法精准地构建足以封印祂的梦境。
“系统，你让我用梦境空间封印卓怀初, 是料准了祂会让着我对吗？祂曾是玩家, 你应该也与祂并肩作战过一段时间, 你很了解祂的性格, 对吗？”穆思辰问道。
卓怀初的运气真差, 身为人时，他已经很努力地活着了，即便遇到那么多困难, 他还想堂堂正正地活着。可似乎一切都将他向最糟糕的方向推, 他所有的努力都因为一个人渣化为乌有。
他没有遇到正常的亲属, 也没有遇到像唐教授、卫教授这样有着崇高品质的玩家同伴。
他甚至连贺飞这样的朋友都没有。
换位思考, 穆思辰自认如果自己和卓怀初易地而处, 或许会比他做得还糟。
【系统并不了解前一位玩家, **A001并没有对系统敞开心扉, 也没有给系统了解他的机会。】系统这样回答着穆思辰, 与以往一样的机械音中似乎透着一丝想要解释的焦急。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也知道你见过太多玩家太多人，你一直在等待一个能够选择做人而不是成神的玩家，在此之前，你不会对任何玩家主动提供帮助，你也没有这个义务。”穆思辰是理解系统的，他说道，“祂没有对你敞开心扉，你也无从知道祂经历了什么，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祂的错，只是祂的运气太差了。”
穆思辰叹口气继续道：“而且对于现在的祂来说，祂也不在乎你的帮助和关心了。我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你知道祂会等我呢？”
【系统不了解**A001，但系统了解玩家穆思辰。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但我赌赢了。】
“你赌了什么？”穆思辰有些意外，“是赌我第一次构建梦境就能困住祂吗？是不是太冒险了？以我对于祂的了解，应该不足以构建适合祂的梦境。”
事实上如果不是卓怀初主动展现出那个月下的梦，穆思辰根本不可能构建出适合的梦境。
到时候他就会成为卓怀初的点心，系统也该寻找下一个适合的玩家了。
【玩家想多了，系统从来没有认为玩家能够靠第一个梦境困住起源，事实上对于一个神级怪物来说，玩家不管构建怎样的梦境，都不可能困住祂。蝴蝶掌控梦境空间，祂为什么没办法用梦境空间困住任何一个神级怪物呢？因为梦根本不可能困住神，你看月亮的分身在梦境空间里多清醒啊。】
“那你究竟在赌什么？”穆思辰问道。
【梦境无法困住神，但能困住人。梦境空间在蝴蝶手中无法困住任何一个神级怪物，但在玩家手中，就有希望困住起源。系统赌的是玩家留在梦境空间中的三个自我图腾，赌的是你能够利用第一个梦境让起源恢复自我。】
原来是这样！
机会只有一次，连穆思辰都懂的道理，系统怎么可能不懂。
从一开始，系统的目的就不是让穆思辰找到适合卓怀初的梦境，而是利用第一次机会，让卓怀初接触到梦境空间内的“柱”，在祂身上留下一道属于自我的痕迹。
就像小章鱼接触了自我图腾后，秦宙的人性就不可逆转地觉醒了。
“我就说祂怎么站着不动让我不停构建新的梦境，大概连祂自己也不明白这个原因吧？”穆思辰苦笑了一下。
【总之，玩家虽然消耗了整整100万能量，但还是成功地封印了起源。根据系统的估算，50%的信赖值足够起源沉睡7-10天，再加上做梦的时间，玩家有充足的时间夺取起源镇的“柱”。】
“然后呢？”穆思辰道，“我记得在你安排的顺序中，夺取‘柱’之后，就让我夺取起源的力量，可我们之间的实力差距这么大，就算我夺取了‘柱’，也不可能战胜祂。”
【失去领域保护后，神级怪物的防御力就会变弱，每个“柱”都是神级怪物的防御屏障，当你夺取两个“柱”后，就可以利用自我图腾的力量，将“柱”的守护力连接到自己身上。到时候就算起源的攻击力还同以前一样强，可祂的防御力会弱得像一层窗户纸。你只要抓住唯一的机会，用100%的信赖值攻击祂的弱点一次，就能够战胜祂了。】
穆思辰却心情复杂地说：“实力差距还是很大。”
【玩家不是第一次以弱胜强了，自我本身就有越级挑战的能力，系统相信玩家。】
“我不是没有信心，而是这种以弱胜强的打法，要求我必须有极其坚定的决心才行。我本来是恨着祂的，看到杨芸芸的惨状和调酒师所做的恶事，我不可能不恨祂。可是在了解过祂的过去后，我不确定我能够以百分之百的决心面对祂。”穆思辰道。
【系统了解玩家，玩家是个明辨是非的人。你可能会同情祂，但你知道祂已经不再是人了，不再拥有人类的心。这种情况下，你不会对敌人抱有不必要的同情的。】
“祂已经强大到可以碾压人类了，我还没资格同情祂。”穆思辰清楚地说，“我只是可能会犹豫，在祂碾压我的战局中，哪怕一瞬间的犹豫，都有可能让我万劫不复。”
【系统，无法理解玩家的心情。】
面对穆思辰的犹豫，系统第一次表达了它的不解。
“没事，”穆思辰摇摇头，“我会想办法解决的，到时候只要向小章鱼借一点理智的力量就可以做到。”
他明白这场战斗的意义，就算卓飞驰的过去值得同情，也无法抹杀祂成为神级怪物之后，对普通人所做的恶。
道理穆思辰都懂，只是他终究是人，有一颗柔软的心，在看到那样的过去后，很难像对待大眼仔、蝴蝶一样和卓怀初战斗。
但他会去做的。
不仅要战胜卓怀初为杨芸芸和很多受害的普通人报仇，还要变强，强到可以战胜沈霁月的程度。
在那场梦里，穆思辰看得很清楚，杀人的不是卓飞驰，而是水中那轮泛着红光的月。
那个湖泊绝对是个陷落地，沈霁月的力量可以透过月亮在水中的倒影渗透到现实世界。
是那轮月亮趁着卓飞驰脆弱的时候放大了他的愤怒和冲动，如果没有那轮月亮，卓飞驰绝不至于神智失常到杀人的程度。
如果没有杀人，卓飞驰就可以以受害者的身份寻求帮助，以他优异的表现，未必会沦落到改名换姓偷渡离开的下场。
这一切背后的操手，就是沈霁月。
穆思辰不会试图理解沈霁月想做什么，月亮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祂或许只是觉得好玩，想在月光之下欣赏一个人的绝望。
但祂该死。
穆思辰望着那巨大的花苞道：“我为了自己的立场和你战斗，你非常强，就算我和系统做足万全的把握，也未必是你的对手。但不管最后我们谁战胜了谁，赢的那个，都一定要消灭月亮。”
如果卓怀初死了，不管祂需不需要，穆思辰都会为那一晚月下绝望的卓飞驰报仇。
如果穆思辰死了，不管卓怀初愿不愿意，穆思辰都会留下足够强大的执念，逼迫卓怀初向沈霁月宣战。

第146章 收集污染
使用图书馆的书建立的通道是单向的, 一旦进入其他小镇就无法再从通道返回希望小镇，也无法退出游戏，直到在新小镇建立安全屋才能利用“柱”回到现实世界。
这也是为了防止其他小镇的神级怪物通过这条通道将眷者送到希望小镇。
穆思辰每次前往一个新的小镇, 走的都是一条没有回头机会的路。
他的实力没有那么强，身处不同小镇，没办法给其他队友颁布神谕, 让他们进入通道。
好在还有系统可以颁布任务。
穆思辰封印卓怀初后, 系统便立刻给等在外面的池涟与贺飞发了通知。
三人走进图书馆, 找到穆思辰留下的通道, 通过通道进入起源镇。
最后一个走进通道的纪羡安在踏入通道的瞬间踢了一脚打开的书本，将书合上, 关闭了通道。
避免发生普通镇民不小心误入起源镇的事情。
三人一来到起源镇就看到了那朵巨大的花苞, 贺飞与池涟的眼睛瞬间直了。
池涟的眉心狠狠跳了几下, 好像里面有颗种子要破颅而出一般。她按住眉心，却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 只是剧痛无比, 难以抑制。
她曾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起源植入过一颗种子, 就算种子已经被穆思辰驱逐了，连那段记忆都清理得干干净净，但种子曾植入过她的眉心, 再次直面起源的力量, 还是会产生种子在眉心扎根生长的幻觉痛。
贺飞则是易被污染体质, 对各路邪神的污染来者不拒，甚至可以同时容纳几个污染，最后哪个强就选哪个。
他见到“困兽之斗”后, 便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碰触花茎。
而那朵堪比摩天大楼的花感受到有人靠近后, 花茎中冒出一颗种子, 种子轻轻落下，贺飞摊开手，正准备接住这颗种子。
就在种子即将掉到贺飞掌心时，纪羡安身后的背包中突然飞出两条蓝色的触手，分别抽向贺飞与池涟。
贺飞被触手抽飞，重重落在地上，即便如此触手也没有放过贺飞，像鞭子一样“啪啪啪”抽打贺飞，抽得他抱头逃窜。
“别打了别打了，我再也不敢了。”贺飞求饶道。
池涟那边的待遇就温柔许多了，蓝色的触手轻轻点了下她的眉心，理智告诉池涟，她并没有被起源污染，这些疼痛都是假的，是幻觉。
理智回笼，不断下跌的san值也缓缓回升到90以上，池涟额头的疼痛终于消失了。
而贺飞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了。
穆思辰见危机解除，这才从纪羡安手中接过背包，安抚一直等在背包中的小章鱼：“别打他了，其实是我放任他被污染的。”
小章鱼这才收回触手，两条触手勾住穆思辰的脖子，爬到他的肩膀上，轻蔑地俯视捂住脑袋蹲在地上的贺飞。
“小穆，你刚才说什么？怎么还故意让我被污染呢？”贺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穆思辰道：“你忘了自己的新能力吗？在我有把握净化你体内污染的情况下，你是不是应该接触更多的污染才能获得更多的污染卡？”
“也对，我还不太适应这个新能力呢。”贺飞道。
“所以你再去被污染一下吧，”穆思辰拿出一把枪对准贺飞，“我会在你被污染的瞬间驱逐种子，不让它进入你的血液中。”
“……所以我刚才是白白被揍了一顿吗？小章鱼你对我是不是太狠了一点？”贺飞捂着脸痛苦地说。
小章鱼半眯着眼睛，保持着稳重和矜持，一副“我不屑于与你这等凡人说话”的样子。
穆思辰则是不怎么真诚地安慰道：“想想盗版玩偶，想想宿舍的大水，你这顿打挨得不冤。”
穆思辰怀疑小章鱼早就想打贺飞了，只是苦于没有找到机会。它现在是成熟稳重大度的章鱼了，不能随便发脾气，就算记仇，也要找个机会找个合理的借口才能打人。
想起小章鱼那天哭泣的样子，穆思辰不由心怜地摸摸它的头，欣慰道：“忍了这么久，你一定很辛苦吧？能忍这么久，你真是长大了。”
贺飞：“我算是发现了，小穆的心就是偏到没边了，什么时候借题发挥、借机报复都能得到表扬了？你不觉得自己养鱼的方式不对吗？”
贺飞捂脸控诉时，纪羡安好奇地询问盗版玩偶是怎么回事。
穆思辰便简单地将章鱼玩偶、盗版玩偶1号、盗版玩偶2号的事情讲了一下。
纪羡安的脸色冷了下来，对贺飞道：“擅自制作秦上将分身的盗版玩偶，还打算卖掉，你这样的行为在我们祥平镇叫做渎神！是要被处以极刑的！不过既然秦上将亲自处罚了你，那这件事就算了吧。”
贺飞：“……”
没人疼没人爱的贺飞还能说什么，他只能委委屈屈地伸手接了种子，这颗种子还没来得及在贺飞体内生根，就被穆思辰用“驱逐”能力轻松净化了。
“被起源污染是什么感觉？”池涟问道。
她想知道杨芸芸当初的感受，想了解好友的痛苦。
可惜她问错了人。
贺飞仔细回味了一下，摇摇头说：“没什么感觉，和平时一样啊。”
“萌芽”能够放大人们压抑的欲望，平时对自己要求越严格的人，受到的污染就越严重。
贺飞从来也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人，他平时想吃就吃，想玩就玩，想逃课就逃课，很少会压抑自己，倒是会放任自己的懒惰，很少自律，从来不会严格要求自己，时不时还羡慕能够认真上课认真做笔记看书的穆思辰。
起源对他的污染，远比不上秦宙的理智污染来得猛烈。
当然，即便是心大如贺飞，还是会有克制自己的时候，比如愤怒、冲动想打人的时候，他都会克制。如果“萌芽”在他体内持续过长时间，还是会找到他压抑的欲望生根发芽的。
好在穆思辰净化及时，贺飞不仅没有因污染受到伤害，还额外得到了一个新的污染卡。
“这个小镇好大，”池涟爬到高一点的地方眺望，有些发愁道，“这么大的小镇，我们要去哪里找‘柱’啊？这可不是梦蝶镇那种能够随便转换空间的小镇，要是‘柱’离我们远，光是走路就要走大半天。”
“关于‘柱’的情报，我倒是有些头绪。”穆思辰道，“我曾在梦蝶镇得到了一些起源眷者的梦境，从梦境中看到的画面推测，我觉得其中一个‘柱’应该是所学校。”
在明旭的梦里，卓怀初着重点出他已经建立了学校，用来教导镇民们，改变他们以往的生活习惯。
学校是个很重要的地方，卓怀初极有可能将一个“柱”放在那里。
“这么大的小镇起码得有五所小学吧，三到四所初中，一到两个高中，这么多学校哪个是‘柱’？”贺飞计算着。
穆思辰无语道：“这里又不需要考大学，又没有孩子，要什么小学初中，只要一所学校来规范镇民的行为就可以了。”
“有道理，那范围确实缩小了一点，可这里这么多建筑，哪个才是学校呢？一间一间找太麻烦，还会暴露我们的行踪吧，会让我们看起来很可疑。”贺飞道。
“交给我吧。”纪羡安道。
说罢她像猫一样轻盈地跳起，没入一个小巷中，消失了踪迹。
“纪姐……干什么去了？”池涟疑惑道。
穆思辰倒是比较了解纪羡安的行为习惯，说道：“大概是找个落单的人绑过来‘礼貌询问’吧？”
“绑过来和礼貌这两个词是不是不该用在一起？”池涟道。
“放在我们身上是有些违和的，但放在纪姐身上，就微妙地有些合理，看起来完全不冲突。”贺飞道。
池涟想起梦蝶镇时纪羡安小巷中打人抢劫那熟练的样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也对，只是绑过来，没抢钱又没打人，很有礼貌了。”
三人保持着沉默，气氛十分诡异。
穆思辰想起了姚望平，如果以姚望平为参照物，那纪羡安大概算是祥平镇中性格比较温和的人了，起码做事手段没有那么激进。
在异世界这种环境下，如果每个小镇都和瞳之镇的情况差不多，那么纪羡安、姚望平等人获取情报的方式才是最合适的，世界形式不同，祥平镇用这样的方法培养战士无可厚非，在一个混乱的世界中，这种方法才是无往不利的。
但也正因如此，祥平镇的人才会在梦蝶镇栽得那么惨。
梦蝶镇的模式、规则，真是全方位无死角地克制着祥平镇的人，也难怪蝴蝶在背叛深海之后还能在众多神级怪物的环伺下顽强抵抗这么久。
等等，异世界的混乱已有二十年，这段时间内，神级怪物们从来没有停止过互相吞噬，秦宙这个要用其他神级怪物的能量喂“柱”的顶级存在更是派人到处破坏领域，吞噬不同的神级怪物。
卓怀初在这种环境下建立小镇，好像还占据吞噬了周边几个藏星级的小镇，祂的小镇真的会像其他小镇那么容易攻破吗？
由于秦宙不想要“萌芽”的力量，便一直没有派人来起源镇，祥平镇内没有关于起源镇的情报。
纪羡安以往的经验，对起源镇真的有效吗？
穆思辰有些担忧。
但纪羡安已经冲出去绑人了，而且他们现在确实需要尽快获取情报，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正忧虑间，纪羡安已经扛着一个头上长着牛角，身高足有三米的牛角人快步跑了回来。
众人：“……”
纪姐选择的对象是不是有点什么问题？一般人会选这么魁梧的人询问吗？
纪羡安将牛角人扔到地上，看着牛角人眼冒金星的样子，贺飞不由问道：“纪姐，我们绑人是不是该选择那种落单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丢了都没人在意的？选择形象这么有冲击力的人，会不会一下子就被发现呢？”
谁知纪羡安自有她的道理：“我刚才观察了一阵，这个人脾气很差，对其他镇民拳打脚踢的，还抢了摊子上的食物没给钱或者能够交易的物品，我感觉其他镇民对他都是敢怒不敢言。
“根据我以往的经验，镇民们一定巴不得这种人死掉，他失踪了，不会有人在意的。
“而且越是这种欺软怕硬的人，遇到更强的我们就越怂，他肯定会对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也有点道理。”贺飞认同地点点头。
只见纪羡安上前给了牛角人一巴掌，牛角人疼得“哞哞”叫了两声，连叫声都有点像牛。
“我有问题要问你，你必须如实回答，否则就割了你的角！”纪羡安冷冷道。
“不要哞，我什么都说哞，你们不要送我去学校哞，我好不容易才从学校毕业，不想再去了哞。”牛角人捂着脑袋粗声粗气地说。
“学校？什么学校？”穆思辰立刻问道。
“是起源镇中心学校哞，所有刚来的镇民都要去学习哞，拿到毕业证才能在镇内自由行动哞。”牛角人道。
“听起来真的很像‘柱’。”池涟道。
“学校在哪里？”穆思辰问道。
“就在那里哞，”牛角人指了一下方向，“那一群白色的高楼，都是学校。”
穆思辰拎着牛角人爬上一栋很高的建筑物，在牛角人的指认下，找到了学校的位置。
离他们这里不算远，快走一个多小时大概就能到。
学校的面积非常大，校园内有几十栋楼，确实能够容纳很多学生。
“刚来的镇民是什么情况？你们这里还会有新镇民加入吗？”确认方位后，穆思辰问道。
牛角人：“有的哞，一直有。有眷者们从其他小镇带回来的人，也有你们这样一点异变也没有，忽然出现在起源镇的人哞。”
“芸芸应该就是忽然出现在起源镇的那种人。”池涟道。
“被污染又没有符合系统筛选玩家条件的人，会毫无保护地被传送到污染他的小镇。”穆思辰道。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贺飞，像贺飞这样运气在极好与极差之间反复横跳的人才真是少见。
“你们小镇要如何辨认外来者和小镇本地人？”穆思辰问。
牛角人：“长相正常的人会被眷者大人关起来哞，等待伟大的起源苏醒后给予净化哞。像我这样会被直接带到学校，在学校培训毕业后，能够得到一张毕业证和身份证明，从此以后就是本地人了哞。”
“看来起源是通过外貌来辨认其他小镇的入侵者的，”纪羡安道，“这个方法确实有效，我们祥平镇派往其他小镇的战士，都会选择外貌正常的人。因为异变往往会暴露小镇神明的属性，更容易被认出眷者的身份。其实像起源镇这样异变人数极多的小镇才是少数，大部分小镇镇民的相貌都是正常的，身体发生异变的镇民已经离死不远了，这些人会容易被献祭给小镇的伟大存在。”
而卓怀初却在不断收留着这些异变的镇民。
“问题是这些异变的镇民是用什么办法转移过来的？”池涟问道，“小镇和小镇之间的屏障很难打破的。”
“起源应该有一些特殊的力量，能够让一些力量微弱的人从领域中渗透而来。”穆思辰道，“之前杨芸芸已经到过起源镇，却不知做了什么，成功通过世界屏障从起源镇回到了现实世界。”
纪羡安道：“所以如果我们保持着人类的样子，极有可能遭到眷者的攻击。就算我们的实力不输眷者，但这是他们的领域，一旦他们下定决心困住我们，或者用起源留下来的武器污染我们，我们会变得很被动。”
穆思辰也道：“我最多只能封印起源10天，超过10天祂随时有可能醒来，我们等不起。”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扮成异化镇民的样子，就能被送到学校。”池涟道，“可是要怎么变？我的剪切粘贴能力就算是粘贴别人的形象，也要要求两个人的身材相近才行，这种异化不可能粘贴到人身上。就算真的从照片中找到一个适合的，比如给人粘贴一条尾巴，这条尾巴也是虚拟形象，不是实体，一碰就露馅了。”
众人陷入沉默。
贺飞指着小章鱼说：“我们把它的触手分了怎么样？一人两条粘在身上，就变成异化的触手怪了。”
小章鱼和纪羡安同时用阴森森的眼神看着贺飞，小章鱼还能保持理智和成熟，纪羡安的手已经不受控制地变成金刚狼利爪了。
“我、我开玩笑的，它的触手太小了，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伪装的，不合适不合适。”贺飞立刻认怂地说道。
纪羡安这才慢慢收回利爪。
小章鱼则是委屈地看向穆思辰，使劲将脑袋往穆思辰颈窝里贴，一副难过的样子。
穆思辰知道它险些因为贺飞不靠谱的想法被分尸，心疼地揉了揉小章鱼的脑袋，同时狠狠瞪了贺飞一眼。
贺飞捂住嘴，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这时系统在三位玩家的脑海中道：【玩家贺飞曾被起源污染，“萌芽”除了能够放大欲望外，还可以让基因中被压抑的返祖基因“生根发芽”，这个能力被称为“兽化”。】
“所以只要贺飞抽卡，就有可能抽到我们需要的卡？”穆思辰问道。
【没错，玩家贺飞共有四万能量值，可抽卡四次，希望他可以在四次内抽到“兽化”卡。】
“幸亏你被污染了，这一次也拜托你了。”池涟拍拍贺飞的肩膀，以HR的身份激励这位年轻的学生。
纪羡安道：“虽然你对秦上将不敬，虽然你十分不可靠，虽然你总是被污染，但还是有优点的，这次也靠你了。”
穆思辰：“下次再去什么小镇，我一定努力帮助你被污染，帮助你收集能力。”
贺飞：“……”
虽然这一次他成为了众人的希望，但怎么就这么不对劲呢？

第147章 概率惊人
【叮！您抽卡一次, 消耗10000能量值。恭喜您抽到白卡，幸运地避免了一次污染卡的负面效果，您真是个幸运男孩呢！】
【叮！您抽卡一次, 消耗10000能量值。恭喜您抽到白卡……】
【叮！您抽卡一次，消耗10000能量值。恭喜您抽到白卡……】
【叮！您……10000能量值……白卡……】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贺飞用四万能量值, 换来四张和扑克牌一样的白卡, 每张卡上都画着一个“lucky”笑脸, 告诉贺飞他有多幸运, 竟然避开了污染卡呢！
“四万……都没有了……”贺飞呆滞片刻，对着空气怒吼道, “系统, 你在耍我吧？你究竟往卡池里放了多少张白卡？抽中污染卡的概率到底是多少？！”
【由于玩家先后承受大地、蝴蝶、天空之瞳、月亮、起源五种污染, 加上白卡，每次抽卡玩家都是从6张卡中抽取, 抽到白卡的概率是1/6, 连续四次抽到白卡的概率是1/1296, 玩家的运气的确是很惊人呢。】
三名队友用期待的目光望着贺飞，贺飞只能尴尬地笑笑，告诉三人：“1/1296的概率呢, 我运气真好, 真该去买盲盒呢！”
纪羡安不太懂盲盒是什么, 但是她知道贺飞把能量都耗尽了也没能施展技能。
于是她冷静地说：“我们还是来探讨一下和眷者们战斗的可能性吧，试试能不能强行闯入学校中。喂，起源镇有多少眷者, 学校内有没有眷者守护？”
后面一句话是对牛角人说的, 说话时还不忘揍了一下牛角人。
刚才还欺行霸市的牛角人可怜兮兮地缩成一团, 心疼地抱住三米高的自己，顺从地回答道：“起源镇一共有56名眷者，学校内有超过30位眷者，听说学校内每个老师都是强大的眷者大人。”
众人：“……”
“为什么起源镇有这么多眷者？”贺飞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们目前接触的小镇只有三四个眷者，他们以为起源镇最多有四五个眷者，要是计划合理，逐个击破，以他们现在的实力应该可以战胜所有眷者。
但这个人数，是不是有点超标？
纪羡安也被这个数字震惊到了，她说道：“我们小镇共有八位眷者，三位神眷者，像我这种级别的只配做战士，还没达到眷者级别。因为眷者的力量是秦上将赐予的，眷者太多会分散秦上将的力量。
“眷者的数量对应的是‘柱’的数量，一个‘柱’有一个守护眷者，起源镇这种规模的小镇，应该只有三个眷者才对，超过四个‘柱’可以出现一位神眷者。
“当然，眷者死后秦上将就可以收回眷者的力量，将其赐予更合适的人。所以我们小镇有记载的历史眷者人数将近百人，但起源镇的眷者都是活着的吧？这个数量是不是有问题？”
“应该是像我们这样的玩家。”穆思辰想起系统曾统计的数字，它说过，有不少玩家成为了某些存在的眷者。
玩家最初都有系统赐予的“转移”的力量，或许可以将其他人或者神级怪物的力量转移到自己身上，当它们成为某些神级怪物的眷者后，就被系统舍弃了。
卓怀初这个小镇好像是靠着从其他镇中四处搜刮建立起来的，或许祂搜刮的不只是畸变的镇民，还有被系统留在不同小镇的玩家们。
“小穆，你觉得你的十字镐，咱们的镐哥能打败这么多眷者吗？”贺飞充满期待地问道。
穆思辰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做了一个简单的计算。
“我在加工厂时能量不足以将‘柱’转化为自我图腾，当时系统给出的方案是，消灭三个眷者就可以集满夺取一个‘柱’的能量。
“夺取一个‘柱’的能量大约是10万，三个眷者等于10万能量值，我现在还有40万能量值，单纯从能量值来计算，只可以对付12个眷者。”
池涟颤巍巍地举起手：“我有四万能量值，或许可以对付1个眷者吧？”
“我以命搏命，能打两到三个。”纪羡安说。
“我、我有四张白卡。”贺飞颤巍巍地递出四张卡。
穆思辰只能望着贺飞说：“我给你10万能量值，拜托你一定要在这10次中抽到‘兽化’卡。”
“好的！”原本还颓废着的贺飞顿时精神抖擞，“我直接抽个10连，就不信抽不出SSR！”
贺飞有了穆思辰的资助，顿时如有神助，开始疯狂抽卡。
【叮！您……白卡……】
【叮！……白卡……】
【叮！……白……】
【叮……】
【白……】
贺飞再次连抽了五张白卡，别说穆思辰的脸黑成了锅底，就连纪羡安都控制不住地将双手变成了机械臂，她的右手变成了电锯，正“嗡嗡”地告高速转动着。
池涟则是拿出布娃娃，微笑着问道：“穆队长，你说我可不可以把贺飞整个人剪切粘贴到布娃娃上呢？布娃娃比他的运气好吧？”
池涟本是个性格偏圆滑外软内刚的事业女性，如今硬是要被贺飞给逼黑化了。
“还有五次机会呢，别这么快就给我判死刑啊！”贺飞大喊道。
为自己的生命抗争同时，贺飞在心中对系统狂吼：“你这个抽卡盒子就没有十连保中SR的机制吗？”
【有的，本抽卡盒十连保证抽到一次白卡，谁知道玩家您运气这么好呢，连续九次单抽都出奇迹。】
“我不想要这种运气……”贺飞说话间，忍不住又抽了一次卡。
依旧是白卡。
池涟拿出了剪刀，对着贺飞的脖子比划了几下，似乎在思考哪里更适合下刀。
穆思辰也在问系统：“我能不能用‘挖墙脚’技能把贺飞的抽卡盒挖过来？”
【可以的哦，不过贺飞的抽卡技能是和灵魂绑定的，“挖墙脚”技能会一并将贺飞的灵魂也挖过来，玩家确定要施展技能吗？】
穆思辰看了看贺飞，脑海中闪过他们大学两年的岁月，叹道：“等我给他的十万能量值被消耗光再说吧。”
贺飞不知道穆思辰的想法，他拿着十张白卡“咦”了一声。
“怎么了？终于抽到兽化卡了吗？”三人激动地问道。
“不是。”贺飞将十张白卡叠在一起，之间十张“lucky”卡绽放出光芒，融合成一张闪着金光的卡。
【恭喜玩家连续十次抽中白卡，6的10次方分之一的概率，中间有一次抽到污染卡都不会出现这么可怕的概率，堪比“奇迹”。由于玩家触发了“十连白卡”的超低概率事件，十张白卡融合成一张“奇迹”卡，这张卡有着神奇的力量，可以让玩家创造一次“奇迹”，请玩家珍惜这张“奇迹”卡哦。】
“虽然不知道这张卡有什么用处，但我想，它应该有扭转局势、反败为胜、创造奇迹的能力吧。”贺飞眼中闪着光芒，“我要好好珍藏这张卡，我果然是个幸运男孩！”
见到奇迹卡后，众人的情绪缓和了一些，纪羡安解除了机械手臂，池涟收起剪刀和布娃娃，穆思辰微笑着鼓励贺飞：“继续抽吧，再抽十个白卡我也给你提供能量。”
有了伙伴们的支持，贺飞重新振作起来，精神百倍！
奇迹卡好像真的带来了奇迹，贺飞第十一次抽卡，抽到了一张梦境卡，上面画着一只小蜘蛛。
【梦境卡：可以将若干名对手困入梦境中，梦境卡内，每个人身上都有一只猎梦兽，一旦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且没有瞒过猎梦兽的审问，就会被猎梦兽收走梦境，成为行尸走肉。】
【限制条件一，梦境卡可控制的最高人数为10，仅能使用一次。】
【限制条件二，玩家贺飞必须在梦境卡内才可以发动卡片，玩家贺飞同样承受猎梦兽攻击。】
【限制条件三，梦境卡时长一小时，一小时后自动消失，玩家贺飞没有解除梦境卡的权利，即便玩家贺飞死亡，梦境卡也不会解除。】
贺飞：“这张卡的负面效果是我也会被拖入梦境中，只要不使用卡就不会触发负面效果，这是在说废话吗？我进去我也会死啊，这是一张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卡！”
“不，这说不定是一张意外地适合你，能够最多拖死九名敌人的强力卡牌。”穆思辰露出了微笑。
如果是九名眷者，那就相当于30万的能量值，他投资给贺飞的能量值如今正在加倍地返还。
此时此刻，穆思辰理解了当初秦宙在他身上投资的心情，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并伸手摸了摸小章鱼的脸蛋。
小章鱼的蓝脸红成了紫色，但还是诚实乖巧地用触手缠住穆思辰的脖子。
“我怎么可能拖死九个对手，我肯定也会死在这里的。”贺飞有些绝望道。
“不会的。”纪羡安与池涟异口同声道。
贺飞：“……”
今天的同伴们实在太古怪了。
总觉得他要是再抽中什么奇形怪状的卡，同伴们真的会对他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
贺飞双手合十，紧张地拜了拜穆思辰和小章鱼，也不知在向谁祈祷。
随后他用力按下抽卡箱上的“抽卡”按钮，这一次终于抽到了兽化卡，卡面上画着一个仰天嘶吼的狼人。
【兽化卡：每个人体内都流淌着原始的血液，本卡可激活人体内的原始基因，增强人的体质，让人释放出意想不到的力量，是一张增强队友力量的卡牌呢。】
【限制条件一，最高人次5人，变身后七天内无法解除卡牌效果。】
【限制条件二，使用本卡后，玩家贺飞将失去一样人类特征，除非遇到“奇迹”或者“重生”的力量，否则无法复原。】
“原来这张奇迹卡是给我自己准备的吗？我还以为它能用在对敌上面呢。”贺飞叹口气道。
小章鱼伸长触手，贴在贺飞额头上道：“我赐予你‘重生’，不要浪费‘奇迹’。”
有了小章鱼的保证，贺飞便放心地为四位朋友变身了。
池涟得到一对猫耳，她原本的耳朵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头顶出现两个白色的猫耳朵，还挺可爱的。
池涟动了动猫耳，她的眼睛忽然变成金黄色的竖瞳，轻轻一跃，从空中抓住了一只正在极速飞行的鸟。
“好神奇，”池涟道，“力量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但速度、视觉、听觉都变得相当敏锐，身体也变得又软又轻，指甲还能伸缩。”
纪羡安的变化就没有那么好看了，她身上遍布着蜥蜴的鳞片，还长出一条长尾巴，看起来倒是有点可怕了。
不过她的力量和防御力都变强了，她的尾巴轻轻一勾，便将方才就被打晕的牛角人托起来，丝毫不吃力。
尽管纪羡安可以变成全金属人，但那毕竟有时效，还相当耗费能量。如今的蜥蜴人身体是随时可以释放出比以前还要强三四倍的力量，尾巴的打击力以吨计数，身体强度也十分可怕。
纪羡安对于这个变化非常满意，对贺飞说了谢谢。
但贺飞不知为何没有说话。
穆思辰的变化就相当漂亮了，他长出了一对像鸽子一样洁白的羽翼，轻轻扇动羽翼还可以飞起来。
当然，他不仅是后背长出羽翼，脖子上也出现了一些白色的羽毛，耳后长出白色的翎羽。
小章鱼好奇地看着穆思辰的变化，似乎觉得非常好看，不停用触手抚摸他的翎羽。
大家都发生了变化，只剩下贺飞。
“你没给自己用兽化卡吗？”穆思辰问道。
贺飞瞪着穆思辰，也不说话。
穆思辰这才发现，贺飞的眼睛变了。
变成像哈士奇一样的蓝眼睛，帅气中透着一丝弱智，不是，是睿智。
“没有别的变化了吗？”穆思辰道，“你这是狼人属性的变化吧？没有利爪和牙齿吗？”
贺飞呲了呲牙，穆思辰看到他的牙齿变得锋利可怕，每一颗牙齿都好像钢刀一样，咬合力一定相当惊人。
“这不挺好的吗？”穆思辰觉得贺飞有些不开心，便安慰道，“虽然没有犬耳和尾巴，但你的眼睛和牙齿已经足够证明你的异化了。力量和耐力都变强了吧？”
贺飞还是不说话，对着众人呲了呲牙。
穆思辰开始担心了。
兽化卡会让贺飞失去一项人类的特征，别是失去智商了吧？秦宙的力量能让贺飞恢复智力吗？
“你到底失去了什么特征？”穆思辰关心地问道。
贺飞见同伴们是真的很关心他，这才张开口道：“嗷——”
众人：“……”
贺飞失去了人类的语言。

第148章 花瓣印记
穆思辰本打算帮贺飞恢复正常, 但在见到贺飞的变化后便沉默了。
连贺飞自己都觉得，他暂时保持这个状态比较好。
毕竟他的兽化太难辨认了，需要仔细观察眼睛和牙齿才行, 多一个语言的改变还更有异化的说服力了。
于是在小章鱼探出触手，要依照约定帮贺飞治疗时，贺飞仰头“嗷嗷”叫了几声，拒绝了小章鱼的治疗。
兽化卡还剩一次，贺飞将卡收到系统道具栏中，想把剩下的两万能量值还给穆思辰。
穆思辰告诉他：“我还有不少能量值，你留着这些能量值防身吧。”
贺飞想了想也就接受了。
穆思辰使用驱逐手枪将这段被拷问的记忆从牛角人脑海中驱逐出去，纪羡安悄悄把昏迷的牛角人丢回刚才绑架他的小巷中。
将他们绑人拷问的痕迹料理干净后，一行人便向学校走去。
走了一半，池涟发现自己的体力非常差, 才走了这么一点路就变得疲惫不堪, 十分想趴在某个地方一动不动地睡觉。
她的速度和爆发力变强了, 但持久力变得极差，这也是兽化后的一个特点。
好在出行前大家从希望小镇中拿了一些食物放在道具栏中，池涟吃了些面包补充体力，但还是走两步就想睡觉。
纪羡安干脆用粗壮的手臂扛起池涟, 让她坐在自己胳膊上睡觉。
池涟的身体变得像液体一样柔软，纪羡安则是因为异化又长高了不少, 身高足有两米, 池涟竟是神奇地蜷缩在她胳膊上睡着了。
一直快到学校附近池涟才醒过来, 她本能地在纪羡安的脖子上蹭了蹭，蹭掉一块鳞片。
她有点不好意思, 连忙捡起那块鳞片想用粘贴技能将鳞片粘回原位。
谁知她刚把鳞片放在纪羡安脖子上, 就看到纪羡安的脖子上有一个花瓣形的痕迹。
“这是什么？”池涟蹭了蹭这个痕迹, 纪羡安的鳞片又掉了几块，露出脖子上皮肤，和一个深红色的花瓣印记。
“纪姐，你这里有胎记吗？”池涟问道。
她和纪羡安曾在守望小区互相扶持，累的时候还靠在一起睡觉。池涟对纪羡安算是熟悉了，之前没见过她脖子上有这样的胎记。
“我没有太明显的胎记。”纪羡安道，“这个好像是突然出现的。”
在异世界任何一个痕迹都要注意，一个很普通的东西都有可能是神级怪物的标记或者污染，纪羡安这个花瓣胎记一定有问题。
众人在各自的脖子上翻找了一下，没有发现这种胎记，只有纪羡安和大家不一样。
池涟试着将鳞片粘贴回去，谁知道她的技能竟然失效了，鳞片无法粘贴。
“我感觉到一股阻力，好像有股更强大的力量不允许我掩盖这个花瓣。”池涟道，“这些鳞片会脱落，应该也是不想让它们掩盖花瓣标记。”
“鳞片和你的粘贴技能都是能力，本质是一样的。应该是有另外一层更强大的能力，屏蔽了你们的能力。”穆思辰道。
池涟点点头：“这种感觉有点像……加工厂！你们还记得吗？当时加工厂给我们发了有很多颜色的胸牌，我试着用剪切技能更换胸牌却做不到，当时我以为是就算更换了也会变回来，现在想想，其实是一种斥力在抵抗我的技能。”
“如果和加工厂的感觉一样，那就是领域规则。”穆思辰分析道。
“嗷嗷嗷？”贺飞歪着脑袋道。
众人：“……”
穆思辰能理解贺飞的大致意思，他知道贺飞在问“是不是因为我们是玩家，纪姐是异世界的人才会出现这种变化”，他摇摇头道：“应该不是。”
如果是其他人口结构比较稳定的小镇，穆思辰还不敢如此笃定，说不定有的小镇能够通过这种标记辨认外地人。
但起源镇的人口本就是从其他小镇带回来的，人口结构比较复杂，纪羡安本质上也算是从其他小镇送来的镇民，属性和牛角人差不多，不至于给她贴上标签。
真要是贴标识，反倒是玩家比较特殊，如果能标记最好标记一下。
四个人中，纪羡安是唯一不是玩家的人，从他们四个人的角度来看，纪羡安确实是少数派。但如果把范围扩大到起源镇，那三名玩家才是少数派，是应该被标记的，纪羡安才是多数派，和牛角人一样的存在。
基于这个推测，穆思辰认为，纪羡安突然出现的花瓣标记应该与她的身份无关，而是和她做了什么有关。
抵达起源镇至今，他们一直一起行动，唯一一件和他们不同的事情是，纪羡安绑了牛角人，还打了他。
“不应该吧？”纪羡安不自在地摸了摸脖子，“牛角人也抢东西不给钱，还打了卖东西的镇民。我上次被梦蝶镇的规则弄到警局，还困在‘柱’中被因果链所限制，这次当然会小心。我是特意观察过牛角人的行为，见他可以粗暴地对待其他镇民，才选择他作为询问对象的。”
穆思辰回忆着牛角人说过的每个字，想起了一个关键词“毕业证”。
穆思辰道：“牛角人说，刚来到起源镇的人都要被送到学校学习，拿到毕业证才可以自由行动，他好不容易拿到毕业证，不想再回学校学习了。
“会不会因为他有毕业证，他做什么事情，就暂时不会被标记。直到他所做的事情超出某种限度，才会被回收毕业证，重新学习呢？”
“所以纪姐在没有拿到学校毕业证情况下打人，就被小镇规则印上了这个花瓣？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池涟担忧地说道。
“不清楚，按理说，纪姐花瓣印记的位置也不是很明显，就算不能贴鳞片，衣领高一点就能遮住，不像是用眼睛就能发现的。”穆思辰一脸担忧地说道，“可是每个小镇的情况不同，不知道起源镇会用什么方法来控制镇民。”
他话音刚落，就见天空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小章鱼立刻爬到穆思辰头顶为他挡雨，伸出一条触手弯曲着接住落下来的雨滴。
路上的行人纷纷躲进屋子里，四人则是找旁边的屋檐躲了进去，避开雨水。
只有纪羡安看到天空坠落的雨水，内心深处升起一种渴望。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渴，想要喝水。
“这雨怎么说下就下，刚才还万里无云呢，起源镇的天气好奇怪。”池涟抖了抖耳朵，不舒服地说道。
“嗷嗷嗷嗷嗷！”贺飞忽然动了动鼻子，对着纪羡安狂乱地叫了起来。
只见纪羡安呆呆地望着雨水，突然像失去理智一样冲了出去，站在雨水中，闭上眼睛享受着雨露的滋润。
“纪姐？”池涟迟疑地望着纪羡安。
纪羡安却好像什么也听不到一样，她歪着头，让脖子上的花瓣尽可能地接触到更加多的雨水。
为了吸收雨水，她甚至将脖子附近的鳞片撕扯下来，眼神逐渐迷离。
而在雨水中，她脖子上那片深红色的花瓣印记竟是撕开皮肤，生出了一个小小的嫩芽，贪恋地吸收着雨水。
穆思辰清楚地看到，纪羡安原本400多的san值，正在不断下跌。
纪羡安在全金属化后可以将san值锁定在99，但仅限于金属化状态，解除金属化后，san值恢复原本的400多，如今正在极速下降，即便是400多的san值也经不起这种断崖式下跌。
雨越来越大，一队穿着黑色雨衣，戴着白色袖章，袖章上写着“巡逻”的人出现在雨中。
他们步伐整齐，动作一致，由一位戴着眼镜的男人带领。
一行人站在纪羡安面前，戴眼镜的男人看了眼纪羡安的脖子，开口道：“带走。”
众人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纪羡安被带走，穆思辰等人正要上前阻止，却发现有一层无形的屏障挡在他们面前，让他们无法接近巡逻队的人。
纪羡安身手了得，自然不愿让人带走她。她一拳打倒一个巡逻队的人，三拳两脚便打倒四五个人。
而随着巡逻队的人倒下，纪羡安脖子上的花瓣也从一片变成了五片。
五个小嫩芽生长出来，纪羡安的脸色变得愈发苍白。
“冥顽不化，”戴眼镜的人拿出一个扫描的仪器，一道红光笼罩在纪羡安身上，戴眼镜的人道，“暴力指数245，扎根指数56，中度暴力倾向，还没有杀害过镇民，还有救，消毒后带回学校教育。”
说完，他拿出一瓶像杀虫剂一样的东西，对着纪羡安喷了一下。
纪羡安本能地挡住口鼻，谁知戴眼镜的人喷的不是纪羡安的口鼻，而是她的脖子。
正在生长的嫩芽被喷剂喷到，突然变得萎靡不振，嫩芽都耷拉了下来。
而纪羡安也好像失去了力气一般，无力地跪坐在地上，被巡逻队的人拖走了。
穆思辰等人一直想要帮忙，却苦于无法突破屏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纪羡安被带走。
穆思辰甚至取出了枪，想尝试用驱逐技能突破这个无形的屏障。
然而穆思辰在拿出枪的瞬间顿住了。
他翻过枪身，在枪的手柄上，看到一个深红色的花瓣印记。
他曾用这把枪，驱逐过牛角人的记忆。
只要是攻击过其他镇民，连能力道具都会被打上印记吗？此时再使用这把枪，会出现什么事情呢？射击出来的，真的是子弹吗？
仅是这么一瞬间的犹豫，纪羡安便被巡逻队拉进学校。
而随着他们进入学校，雨也停了，天空一瞬间恢复清朗。
毫无征兆地下雨，又毫无征兆地天晴。
随着天气晴朗，众人面前的无形屏障也消失了。
“嗷嗷嗷！”贺飞焦急地催促穆思辰，让他尽快去学校救纪羡安。
穆思辰却道：“稍等一下。”
他想起一件事。
在他们刚进入起源镇时，小章鱼曾用触手狠狠抽打过贺飞，又在方才下雨时，探出触手去接雨滴。
穆思辰抓起小章鱼的一条触手，果然在触手上看到一个深红色的花瓣印记。

第149章 不理智者
小章鱼的情况比纪羡安好一点, 它的花瓣印记上鼓起了一个小包，穆思辰碰了碰那像肿块一样的包，觉得里面好像有一颗种子。
枪上是只有印记没有肿块, 小章鱼是肿了，纪羡安的印记则是破皮而出，正在发芽。
三者程度不同，不知是和这场不到半个小时的雨有关，还是和他们三个的身份有关。
如果和雨有关，枪完全没有碰到雨水，小章鱼只接到了一点雨水，纪羡安则是全身淋在雨中，甚至主动接雨水，这完全说得通。
但从身份上也可以说通。
枪只是初始工具, 是能力, 没有什么感情；小章鱼是秦宙剥离出来的成长的自我, 有感情但并不算是完整的人，而且秦宙的本体力量强到几乎不被任何规则束缚；唯有纪羡安是个完整的人，能够给种子发芽提供良好的土壤。
穆思辰沉思，小章鱼却攀上穆思辰的肩膀, 其余七条触手规规矩矩地盘在脑袋下面，唯有那条印了花瓣的触手不受控制地游进穆思辰的衣领。
穆思辰觉得胸前有些痒, 一把捏住触手, 将它拎了出来, 望着小章鱼道：“你要做什么？”
小章鱼水润的大眼睛中有一丝惊恐，它晃动着其余七条触手, 像是在摇头。
“它刚才的举动不受你控制？”穆思辰问道。
小章鱼狂乱眨眼, 似乎在告诉穆思辰它不是故意的。
“你完全没有产生过把触手塞进我衣服里的想法对吗？”穆思辰问道。
穆思辰并没有其他意思, 他只是想知道究竟是被打上花瓣印记的触手脱离本体有了自己的想法，还是触手会实现主人压抑的念头。
小章鱼的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后它不停摇晃脑袋，告诉穆思辰它完全没有产生过那种想法。
“没有吗？”穆思辰有些疑惑，如果小章鱼完全没产生过这种想法，那就代表他的推测是错误的。
谁知穆思辰刚说完这句话，那条带花瓣的触手就弯曲过来，狠狠抽了小章鱼的脑袋一下，在那蓝色的圆脑袋上留下一条红色的抽打痕迹。
别说穆思辰了，连小章鱼自己都被打懵了。
这条触手并没有停下来，它对着小章鱼连抽数下，在蓝脑袋上留下好几道伤痕。
“别打了。”穆思辰捏住花瓣触手，阻止它的行为，“你为什么要打自己？”
小章鱼用剩下七条触手抱住自己的脑袋，可怜巴巴地看了穆思辰一眼，穆思辰在那双眼睛中读出惭愧的意思。
“你刚才说了谎，你产生过想法，触手才这么做的。你在对我说谎之后，也产生了想要抽打自己的想法，所以这条触手又打了你自己，对吗？”穆思辰猜测道。
小章鱼这次不敢再说谎，抱着脑袋点点头。
另一边，被穆思辰捏住的触手趁着他与小章鱼对话的时候，勾住穆思辰的脖子，爪尖偷偷向他的嘴唇处挪动。
“嗷嗷嗷！”贺飞见穆思辰和小章鱼互动，忍不住来拽他。
他在说：你怎么还玩上了，赶快去救纪姐啊！
池涟也急得团团转。
穆思辰耐心地对两人解释：“我不是不去救，而是这个小镇很诡异，如果不弄清楚花瓣印记的相关规则，不仅救不了纪姐，我们也会出事的。”
穆思辰告诉两人，花瓣印记事件中，有几点他觉得十分违和。
第一点，纪羡安打牛角人，小章鱼打贺飞，的的确确是暴力行为，算是违反规则，被印上花瓣标记这很正常。但枪驱逐牛角人的记忆，和贺飞用兽化卡将众人变成半兽形态，两者的性质是相同的，为什么枪上有花瓣印记，贺飞的抽卡盒、兽化卡和他本人身上都没有？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在哪里？
第二点，一般小镇中不会出现这种规则，规则是进入“柱”后才有的，穆思辰如今还能看到众人的san值，证明他们还没有进入“柱”，但规则已经开始生效了，起源是怎么做到的？
第三点，小章鱼的触手出现了根据本体的心意背叛本体的行为，这点可以解释为这条触手不再压抑自我，但是不是还有另外一个解释，或许是触手正在取代本体呢？
“嗷嗷！”贺飞在穆思辰分析中途就想说话，但实在说不出人话，只得急得在手机上疯狂打字，展示给穆思辰看。
穆思辰看了眼手机，上面写着：【我确定我身上和兽化卡、抽卡盒上没有花瓣，我也没有想去淋雨的冲动。】
这是在回应穆思辰的第一个疑点了。
穆思辰点点头道：“针对这个疑点，我想做个实验，很危险，但必须试一试。”
“什么实验？”池涟问道。
穆思辰：“不管是纪羡安打牛角人、小章鱼打贺飞、我用枪攻击牛角人，被打对象都表现出了强烈的抗拒。而我们对于兽化卡的改变是欣然接受的，所以花瓣的出现是不是和被打对象的主观意愿有关？因为小章鱼刚才自己打自己，并没有多出一个花瓣。而纪羡安再度打人，身上的花瓣增加了。”
“我知道了，那我们谁打一下谁呢？”池涟问道。
这个实验好做，但打人的人会承担被花瓣污染的风险。
“我来打贺飞吧。”穆思辰道。
比起池涟，他和贺飞的防御力要强，更耐揍一些。而打人的要承担被污染的风险，穆思辰决定由自己来承担这个风险。
贺飞：“啊嗷嗷！”
虽然很怕疼，但贺飞接受了这个建议。
他捶了捶自己的胸口，对穆思辰竖起大拇指，表示他可以。
穆思辰举起手刚要打，手掌被一条触手缠住，小章鱼挡在贺飞与穆思辰中间，触手们全部指向它的圆脑袋，还对穆思辰展示了被污染触手上的花瓣。
“你的意思是，由你来打人，因为你担心我被污染，而你已经被污染一次了，再多一个花瓣也没关系？”穆思辰问道。
小章鱼点了点头。
它对着贺飞呼出触手。
穆思辰连忙抱住它道：“不要打贺飞，打我。”
小章鱼瞪圆了眼睛。
穆思辰解释道：“纪羡安打了牛角人好几次，但只有一片花瓣，我想打同一个人是不会增加花瓣的。你再打贺飞是看不出效果的，打我比较好，用力打，一定要达到造成伤口的程度。”
小章鱼顿时露出痛苦的神情，八条触手一起颤抖，表现出强烈的抗拒，被污染的那条抖得格外厉害。
穆思辰顿时有些心疼，摸摸它的头说：“你的感情比较纯粹，不像我一样因为知道是在做实验所以不会产生太多的愧疚心。这个举动对你来说太残忍了，还是我来吧。”
听到穆思辰的话，小章鱼立刻挺起脑袋，大圆眼睛中充满坚毅和决绝。
它不能让穆思辰承受被污染的风险，它要保护穆思辰。
为此，就算要伤害穆思辰，它、它也会哭的！
一条触手重重地抽打在穆思辰的锁骨上，留下一道红痕没入衣领中。
小章鱼用触手捂住眼睛，全身颤抖着。
穆思辰忙抱住它安抚：“没关系，我不疼，这点痛算什么，我看看你打人的触手。”
他拎起那条触手，见上面并没有花瓣印记，而被污染那条也没多出印记。
“所以被打者的主观意愿很重要。”穆思辰道。
池涟进一步发散思维：“如果是打人以外的行为，比如亲密行为，就可以根据主观意愿判定是否违反规定。这么一看，这个制度还算合理，起源镇的伟大存在感觉还蛮……”
她刚想说人性化就想起了杨芸芸的遭遇，夸赞的词语没能说出口，最终只有一句“呸”。
穆思辰和她的心情差不多，一边觉得卓怀初真的在努力建设起源镇，无论是收容其他小镇即将淘汰的异化镇民，还是在小镇中设立不能伤害他人的规则，都像是要在这绝望的世界中创造一片净土；但另一边，这一切的背后似乎又藏着更深的污染。
几人快速地做了几次实验，验证了花瓣印记是以被伤害者的主观意愿为标准的这个猜测。
得到这个答案后，穆思辰便拿出了变成小锤大小的十字镐。
只要小章鱼和枪是自愿的，十字镐就不会因攻击它们被印上花瓣，他想试试十字镐能否清除小章鱼和枪身上的污染。
号称剁芽的十字镐在见到花瓣印记后，浮在空中犹豫了片刻，转了个身，自己回到武器栏中了。
穆思辰：“……”
这真是他见过的最自由的武器了。
穆思辰正不解十字镐的举动时，系统给出了解释。
【花瓣印记和灵魂相连，想要使用“挖墙脚”根除花瓣印记，就要将花瓣背后连接的感情也挖走。你对“不理智者”使用这个技能，会夺走“不理智者”的一部分灵魂能量，让它正在成长的自我变得不再完整，永远不可能恢复完整的人性。】
“‘不理智者’是小章鱼？”穆思辰问道。
【“相对理智者”分为“绝对理智者”和“不理智者”，“不理智者”在你这里，“绝对理智者”在祥平镇努力分离新出现的“不理智”，可惜从“自我”出现开始，祂就永远不可能再保持“绝对理智”的状态，不管如何剥离“不理智”，都会生出新的感情。】
【至于驱逐枪，它只是一个稍稍觉醒了自我的工具，有点像刚刚学会“愤怒一镐”的十字镐，对它使用“挖墙脚”的结局是“驱逐”技能和花瓣污染一同被十字镐接收，十字镐不想被污染，无法对它使用技能。】
“难道我没有办法救纪姐和小章鱼了吗？”穆思辰问道。
【起源是个很特殊的小镇，“萌芽”是连“相对理智者”都不敢容纳的力量，它的污染当然不是这么轻易破解的，你还是先攻占一个“柱”吧。】
尽管系统没有明说，但穆思辰感觉到它的话语中隐含的意思。
即便夺取了第一个“柱”，也未必能救得了纪羡安和小章鱼。
这让穆思辰有些焦躁。
但不管怎样，纪羡安已经被抓进学校了，夺取“柱”和救纪羡安的目的地是一致的，他们怎么都要进入学校。
穆思辰还有两个疑点没有得到答案，但单靠空想是想不出来的，他需要获取更多的信息。
“我们去学校吧，”穆思辰望着不远处的学校，“进去之后，切记不要违反规定，先观察，冷静在前，行动在后。前期我们的重点是获取信息，不是拼命，明白吗？”
在这里，拼命未必能够救人，反倒有可能被污染，连自己都搭进去。
“明白。”“嗷嗷。”
池涟与贺飞给出回应。
穆思辰将小章鱼放进背包中，三人走向学校大门。
小章鱼那条花瓣触手死活不肯进背包，必须贴在穆思辰的身上才肯安分下来。
穆思辰只能将背包的拉链打开一点，让那条触手贴在他的腰上，触手这才乖乖听话，倒是在背包里的小章鱼生起气来，气得脸都绿了，可惜穆思辰没看到。
三人来到学校门前，登记处趴着一条长着八只眼睛，脸像个麻将八筒的怪人。
贺飞看到这人控制不住地“嗷”了一声。
穆思辰和池涟接受过瞳之镇的洗礼，对八目人的长相还算淡定，池涟甚至能够平静生出“这人在瞳之镇一定很受欢迎”的想法。
八目怪人的视线在三人身上扫过，拿出四张表格道：“四位新生，其中一位曾犯过错，填表吧，填表后直接分班。”
说完，八目怪人伸出手，一把将穆思辰背包中的小章鱼拎出来放在门前的桌子上。
穆思辰心中一惊，小章鱼竟然也被算成独立的新生了吗？

第150章 分班
见穆思辰等人有些迟疑, 八目人的四双眼睛同时转了下，分别看向三人一章鱼, 审视地说：“怎么, 有意见吗？你们不想入学吗？”
“没有，只是还有很多事情不太懂，想问一问。”穆思辰道。
“不太懂？让你们来入学的小镇咨询处工作人员没有说明情况吗？你们难道不是在咨询处看过地图后来学校办理入学和入住的吗？”八目人的眼睛转得越来越快, 看起来有些吓人。
原来小镇是有咨询处的吗？穆思辰颇有些意外。
他们抵达的区域并没有看到咨询处。
同卓怀初战斗时, 穆思辰曾看到卓怀初将一个广场的镇民全部转移位置，证明祂也有一定的操纵领域空间的能力。
会不会只要是通过正常途径渗透进小镇的人都会被这种空间能力传送到咨询处附近，这样就可以让这些人第一时间入学, 免得伤害到其他镇民。
要是有其他小镇的眷者来到起源镇，非正常途径进来的人不会被送到咨询处, 他们不知道起源镇的规定，就会像纪羡安一样，按照常规做法绑架镇民拷问，这么做就会正中下怀, 因违反规则被印上花瓣, 再被雨中出现的巡逻队带走。
这个方法能够最快筛选出哪些是正常被吸纳的镇民, 哪些是居心叵测的堕落者, 保护了小镇的安全。
卓怀初对这个小镇真的很用心。
面对八目人的提问, 穆思辰不慌不忙地回答：“我们的确是在咨询处得到的地址, 但是……”
话说到这里，穆思辰的脚在桌子下踩了贺飞一脚。
“嗷嗷啊！”贺飞瞪着穆思辰，哈士奇同款眼睛让他的表情显得特别特别傻。
穆思辰又拉起小章鱼的触手咬了一口, 小章鱼顿时变得有些混乱, 脸一会红一会绿的, 八条触手乱飞, 连那条被印上花瓣的触手都在狂乱飞舞。
与此同时，穆思辰通过神谕给池涟传递了一条信息。
池涟立刻抖了抖耳朵，拎起登记表，指着上面的“记”字问：“这个字是什么意思喵？”
穆思辰认真地看了一眼后道：“念‘己’，自己的‘己’。”
说罢，穆思辰转头对八目人说：“咨询处的人告诉了我们很多话，可是我们有点没听懂，最后只记住了来学校。他好像嘱咐了我们很多事情，但是好奇怪，为什么都不记得了？”
八目人的视线扫过真傻的贺飞、迷乱的小章鱼、卖萌的池涟和装傻的穆思辰，皱皱眉说：“异化程度这么高，连脑子都影响到了吗？字都认不全，你们这样子很难毕业啊。算了，我帮你们填表吧，都叫什么名字？”
穆思辰照例用了“沙大眼”这个假名。
八目人帮他填写姓名：“眼睛还没有苹果大，怎么好意思叫大眼。”
池涟见状也编了个假名，声称自己叫“王一”，她尽量取了一个简单的名字，毕竟她现在是大字不识一个的人设。
贺飞不管说什么都是“嗷嗷”，八目人干脆就叫他“嗷嗷”了。
小章鱼不能说话，八目人就给它记了一个“蓝章鱼”的名字。
写好表格后，八目人将登记表交给三人一章鱼，并嘱咐道：“在表格上签字，会写自己的名字吧？签字后，拿着表格去三楼找招生部的工作人员，他会把你们带到各自的班级和宿舍。
“这是学校的规章制度，能做的不能做的都写在上面了，不能违反制度，明白吗？
“看不懂不要紧，反正你们都是低龄班级，第一课学的就是学校的规章制度。”
“嗷嗷呜！”贺飞点头道。
为了维持几人智商不超过50的人设，穆思辰干脆退居二线，让贺飞做他们的代表发言人，自己则是专心看几人的登记表。
登记表上写着姓名、性别、智商和分配班级等基本信息，穆思辰看到贺飞、池涟和自己的班级都在低龄班，小章鱼的却是中级管控班，和他们的班级不同。
穆思辰忙道：“它的班级字数和我们不一样，比我们的字数多，是不是它的班级比我们好？”
八目人翻了八个白眼，不耐烦地解释道：“它伤人了，你和嗷嗷身上的痕迹是不是它抽的？在起源镇，伤人就要去管控班，根除体内的暴虐倾向才能进入正常的班级，规章制度上都写着呢，不要总是问我！”
“它不能和我在同一个班级吗？”穆思辰有些紧张地问。
他是真的很担心小章鱼，就算清楚小章鱼是秦宙的分身，或许是他们几个中最强的，也知道小章鱼就算死了也还会复活，但他还是担心。
不仅仅担心小章鱼的心情、生死问题，还担心秦宙。
“萌芽”是秦宙也不想要的力量，小章鱼又是秦宙的情感具现化。一旦小章鱼被“萌芽”污染，本就因“贪婪”发生变化的秦宙更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到时候祥平镇又不知道会遭遇什么。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穆思辰都不想和小章鱼分开。
他连忙查看登记表和规章制度，登记表的背面写着一些入学的注意事项。
比如学校是住宿制，入学后就要住在宿舍内，严格遵守学校的作息表。
入学时除了基本用品外，不得携带任何与学习无关的物品，学习用品学校会统一发放。
学校内不能使用任何武器，在登记表上签字后，就代表同意这些条款，不管什么武器都不能拿出来。
看到这条规定，穆思辰心中一惊。
他心念一动，打开武器栏，果然见到十字镐正在武器栏中全身颤抖，但状态却显示不可使用。
“柱”内无法使用十字镐，就算他能找到“柱”的具体位置，又要如何夺取这个“柱”？
由于枪有花瓣印记，穆思辰不敢将它放回系统空间内，便将枪放在了背包里。而此时背包也被八目人收走，锁进门口不远处的仓库柜子里。
见穆思辰盯着自己，八目人道：“个人物品不能带进学校，你的物品里还有危险武器，更不允许了。等你们拿到毕业证，就可以凭毕业证来我这里领取。”
穆思辰脸色微变，不过还是为了大局着想，忍耐着没有反抗。
他将手放进衣兜里，心念一动，手机被成功地收进系统的道具栏中，他试着拿出手机，也做到了，看来手机不算武器，可以自由取用。
穆思辰连忙通过神谕将这件事告诉池涟与贺飞，让他们也尽快把能藏起来的物品藏到道具栏中。免得手机被没收，他们的联络就会出现困难。
就算穆思辰能通过神谕向两人传达信息，两人也很难同穆思辰联络，彼此之间的沟通也会变得困难。
保住手机，起码未来沟通不受阻碍。
两人立刻心领神会，将衣兜里的手机收入系统空间中，瞒过了校门口的物品搜查。
八目人给他们指了路，让他们去找招生人员，穆思辰等人走进学校，只觉得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得抬不起头来。
去往招生部的路上，池涟靠近穆思辰，小声地说：“糟了，我的武器栏被锁定了，不能使用剪刀。不过布娃娃好像还可以用，它似乎没有被判定为武器。”
贺飞也“嗷”了一声，表示他的抽卡盒和梦境卡一直都是可以使用的。
起码这两人可以战斗，遇到眷者他们也不怂。
但穆思辰这边就麻烦了。
十字镐取不出来，小章鱼又要被人送走。
根据学校的规章制度，穆思辰知道这所学校共有六种班级，分别是低龄班、适龄班、毕业班、低级管控班、中级管控班和高级管控班。
小章鱼的花瓣印记是出现种子但是没有生长的状态，被分到中级管控班，那已经长芽的纪羡安应该被强制送到了高级管控班。
现在他们小队的状况很糟糕，三个玩家虽然都在低龄班，但池涟的班级后面有个（女），他们的则是（男），想来班级是按照性别分配的，也就是说，池涟不管是住处还是班级和他们都不在一起。
小章鱼要去中级管控班，纪羡安极有可能在高级管控班，一共四人一章鱼，竟被分到了四个班级中。
穆思辰既担心纪羡安和小章鱼，自身又受到限制，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个“柱”很明显，正常上课的低龄班、适龄班和毕业班相对安全，这些班级是培养正常镇民的，等毕业后，这些班级的学生就会变成牛角人一样的普通镇民，受到小镇保护。
这些人或多或少会被规则污染，成为起源的追随者，但不会特别严重，是一个自我贴纸就能净化的程度。
但管控班就不一样了，不知道小章鱼和纪姐在其中会遭遇什么，他们身上种子和灵魂连接，如果强行剥离种子，会不会有一部分灵魂也会被献祭给“柱”？
要说哪个班级更接近“柱”，一定是管控班。
穆思辰的视线扫过池涟、贺飞和控制不住自己触手的小章鱼，心中暗暗做出了决定。
“你们可以照顾好自己吧？”他低声问池涟与贺飞。
两人立刻明白穆思辰要做什么，纷纷点了点头。
池涟：“我会尽量收集信息，找机会用手机给你发信息。”
贺飞：“嗷嗷！”
“保护好自己。”穆思辰点点头。
这时，三人一章鱼来到招生办公室前，池涟敲了敲门，一个长得像个蟋蟀的工作人员走了出来，他的头顶还有两个长长的须须。
“新生吗？最近新生很少啊，也不知道那些出外勤的人在做什么，总说招不到新生。”蟋蟀人说道。
他声音洪亮，说话有点像蟋蟀的叫声。
他接过四张表格，须须动了动，叹口气说：“才四个新生就有一个被分到了管控班，正常学生还是低龄班的，现在的学生真是一届不如一届。”
收起表格后，蟋蟀给每个人发了一张学生证，并道：“都过来，我检查一下你们有没有携带私人物品。”
他的两条须须动了动，口中发出高频声波，声音十分刺耳，池涟与贺飞听力比较好，两人痛苦地捂住耳朵。
声波从几人身上扫过，蟋蟀人似乎在通过这种方式搜查他们的物品。
搜查过后，蟋蟀人停止鸣叫，点点头道：“很好，大家都没有携带私人物品，我这就带你们去宿……”
他话还没说完，穆思辰突然一个箭步冲上去，重重一拳砸在蟋蟀人身上，揍了几下发现颈部开始掉毛，长出花瓣印记后才收手。
穆思辰客客气气地起身，对蟋蟀人充满歉意地说：“对不起，我身上有点鸟的属性，看到有虫子在面前叫就受不了。”

第151章 荆棘环
穆思辰虽然打人, 但他有考虑过蟋蟀人的防御力，他控制着力量, 只将人打疼打出皮外伤, 但身体不会留下后遗症。
因此在他收手后，蟋蟀人精神抖擞地爬起来，对着穆思辰尖叫道：“竟然敢在学校打老师, 巡逻队, 巡逻队呢！”
他发出尖锐的鸣叫声，没过几分钟，之前见过的巡逻队就来到了办公室门前, 为首的还是那个戴眼镜的男人。
蟋蟀人冲到巡逻队前刚要告状，戴眼镜的男人便无视他, 径直地来到穆思辰面前。
“才几分钟，就又见面了？”戴眼镜的男人望着穆思辰道。
看来他还记得穆思辰等人。
“你还记得我？”穆思辰觉得这人和在起源镇遇到的牛角人、八目人或蟋蟀人等人都不一样，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不仅仅是因为他的长相正常，身上没有异变, 而是一种感觉。
他看向蟋蟀人、巡逻队队员的眼神有种置身事外的感觉, 仿佛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的身体在这里, 灵魂却抽离在外, 冷眼旁观着这个世界的一切。
“沙大眼？”他拿起穆思辰的学生证看了一眼, 轻笑了一下，走到穆思辰身边，在他耳边道, “起假名也起得真实一点。”
穆思辰心中微微一惊, 但表面上依旧神态平静, 他既没有解释也没有否定, 而是问道：“请问您是？”
“我叫荆子涵，是起源镇的守序眷者。”戴眼镜的男人道。
子涵……这个00后重名率极高的名字让穆思辰微微一愣。
荆子涵看起来大概二十四五岁，如果在现实世界，出生时间大概在97年左右，这个年纪叫子涵的人似乎也不少。
听到这个名字，穆思辰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
荆子涵是个玩家。
而且他看起来很清醒，不像是被什么污染了的样子。
荆子涵道：“按理说，在学校殴打工作人员是会被关禁闭的，但看在你是初犯，种族上又确实和虫类是天敌关系，给一次体训处分，就这么算了吧。”
“守序眷者，这样刚入学就有暴力行为的学生应该严惩，严惩！”蟋蟀人尖叫道。
荆子涵听到他的声音，很不耐烦地捂了一下耳朵，冷冷道：“我记得声音超过一定分贝，对人体也会产生很大的伤害，你的声音让我有些耳鸣，音量再大一些，就可以算成对我的攻击了。”
蟋蟀人立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荆子涵继续道：“在起源镇内违反规则，根据情节严重程度有不同的处罚，他对你造成的伤害程度并不重，事后又配合巡逻队工作，我根据规则对他进行体训处罚，有哪里违背规定吗？”
“没有。”蟋蟀人摇摇头。
荆子涵又对穆思辰道：“你放心，体训处罚并不是体罚，起源镇禁止暴力行为。体训是体能训练，要求你要在三天内跑完100公里，平均每天33.3公里，这并不是一个小数字。
“体训不允许耽误正式上课的时间，你要在课余时间跑步，时间并不多。如果无法在三天内完成体训，会有更可怕的处罚等着你。”
说罢，荆子涵拿出一个绿色的草环，将它系在穆思辰的脖子上。
这个草环闪了一下，没入穆思辰的脖子，与花瓣印记融为一体，就像草环粘上了一个花瓣般。
穆思辰有种被荆棘勒住脖子的刺痛感，他抬手碰了一下脖子，发现草环就像纹在脖子上一般，摸不到任何痕迹。
“这是荆棘环，跑完了就消失了。”荆子涵道，“如果你想用其他方法将它弄下来，它会生出尖刺，勒住你的脖子，让你的头部和身体分离。”
他说这话时眼中藏着一丝幸灾乐祸，有一点点恶意，但并不深。
荆子涵说：“管控班级的课程很满，课业会耗尽你们的体力。今天第一天入学，你的时间比较充裕，如果我是你，办理入住后就立刻去跑，操场上已经有个人在跑了，她身上有五片花瓣，体训任务是三天五百公里。”
是纪羡安！
三人对视一眼，终于知道纪羡安被带到哪里了，心中微微一松。但三天跑五百公里，一天起码要跑167公里，就算纪羡安体质惊人，也会累死的。
处理了穆思辰的事情后，荆子涵带着巡逻队离开，留下蟋蟀人给他们分配宿舍。
蟋蟀人对他们大喊道：“看到他的下场了吗？戴上荆棘环后，再敢有违反纪律的行为，荆棘环就会向内生出荆棘，它一时半刻不会勒断你的脖子，但会让你非常痛苦，非常痛苦！”
穆思辰捏住小章鱼想打人的触手，对蟋蟀人说：“后果我们已经知道了，麻烦速度快一点，我入住后要去跑步。”
蟋蟀人一听穆思辰着急，反倒不急了，吹着哨悠悠闲闲干活。
他一会喊着“哎呀，入住登记表怎么找不到了呢”，一会又喊道“哎呀，这个宿舍楼住满了，我还得找下个宿舍的登记表”。
他还先给池涟与贺飞办理手续，速度特别慢，一个字慢慢写，气得贺飞“嗷嗷”叫了好几声。
穆思辰倒是很平静，他耐心地等着蟋蟀人办手续，等了两个小时后才问道：“现在几点了？”
蟋蟀人得意地看他一眼：“下午七点半，你们不要着急，明天才上课呢，只要在上课之前办完就行，咱们慢慢办理手续，办到明早八点都可以。不过你放心，我不会真的办到八点的，等晚上12点就能办完了。”
他算是恨上了穆思辰，打定主意要让穆思辰凌晨才能去跑步。
穆思辰看了眼学校的规章制度，说道：“这上面写着，每天晚饭时间是18点到19点，教师和工作人员可以延迟半个小时，超过19点30，学校就不会再供应晚餐了。晚上21点封校门，封门前工作人员可以自由出入，你如果想去外面吃饭，大概还有一个半小时时间。”
蟋蟀人一惊，他为了整穆思辰，竟是忘了自己也要吃饭的。
穆思辰拉过一把椅子，悠然地坐在他办公桌前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为了损人完全不利己的人，没关系，我豁出一天时间来陪你，你大可以一直办到明早8点，到时候连明天的早饭都吃不上了。”
蟋蟀人：“……”
他的行动立刻快了起来，四条细细的胳膊飞快在桌上飞舞，好几只手一起写字，不到十分钟就办完了入学手续。
“这是你们几个的宿舍钥匙，地址在这里，你们签字后就可以拿着地图办入住了。”蟋蟀人嘿嘿笑着说。
他的智商看起来真的不高，总觉得哪里缺了点什么一样。
穆思辰没再为难他，签名后领了钥匙，对池涟贺飞点了点头，悄悄给了他们每人五片羽毛眼睛，三人分头行动。
池涟与贺飞性别不同，分到的寝室甚至不在一栋楼，穆思辰则是因为打人被换了班级，从低龄班级转到低级管控班，尽管和小章鱼一个是低级，一个是中级，但宿舍是在一起的，他们被分到了同一个房间。
穆思辰打开宿舍门，这是个六人间，小章鱼和穆思辰住上下铺。
另外四个床铺应该是住人的，但四位舍友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房间内只有他们两个。
穆思辰住上铺，他在床上悄悄地放了一根羽毛眼睛，并从后背羽翼上揪下几根毛盖在上面，用来掩饰羽毛眼睛。
这样就算他不在宿舍的时候，也能观察到宿舍里发生了什么。
完成这些事后，他才出去跑步。
宿舍楼下面盘着一条蛇，穆思辰进门时他像死去一样贴在墙壁上，安静的像一块挂在墙上的蛇皮。
等穆思辰出门时，他突然动了，蜷缩在身体内的脑袋冒出来，露出一张人脸，看起来是个老大爷。
他张开口，“嘶嘶”地吐出蛇信，随后用苍老的声音说：“晚上10点锁门，早晨5点开门，你这个时间出门，如果回不来，今晚就在外面住吧。”
“不回宿舍不会受到惩罚吗？”穆思辰道。
“正常的学生会，你们各有各的不回宿舍的理由，只要理由正当，就不会受到惩罚。你不是要连夜跑步吗？快去吧。”大爷将脑袋缩回去，似乎是要睡觉了。
他人头蛇身，长得十分恐怖，语气却有些像穆思辰宿舍的舍管大爷。
穆思辰假期打工会住在宿舍，和舍管大爷关系一直很好，见到这条蛇大爷，心中产生了一丝亲切的感觉。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蹲下来和舍管大爷攀谈起来：“大爷，你是什么时候来到起源镇的？”
见穆思辰不怕他，态度又很亲切，蛇大爷冷脸慢慢柔和下来，他歪歪头，想了想说：“大概是在两年前吧，我住的小镇因为海神之怒被毁了，我被泡在海里，临死前向深海之神祈祷，获得了这个可以在海里存活的身体。
“我在海里躲了三天，我不知道海面上有什么，但我知道不能浮出海面，浮出海面的人都死了。
“我虽然是海蛇，但终究长着人脑袋，不能在海里待太久，到第三天，我因为没有食物和淡水快要死去时，一个被水泡泡包裹着的年轻人过来问我要不要离开海底，去一个新建的小镇居住。
“我答应了，那个年轻人就带着我来到了这里。”
“就你自己来的吗？”穆思辰问道。
“和我一批来的有很多人，有海里活下来的，也有陆地上的，不过都是在承受海神之怒后的幸存者。”蛇大爷说。
“你知道救了你的年轻人叫什么吗？”
“不知道，听到别人叫他卓队。”蛇大爷说，“我很久没看到他了，只知道他原来是起源镇的镇长，现在统治这里的是个自称‘万物起源’的神。”
“大爷，你也是学校毕业的吗？”穆思辰问道。
蛇大爷说：“不是，我来的时候，这里还没有学校。卓镇长教了我们很多事情，我是学得比较好的。后来学校建立，我们就是第一批工作人员。”
“大爷，你想过要恢复身体吗？”穆思辰望着他那具并不方便的身躯问道。
这个小镇上的人异变太严重了，每一个都达到了崩溃的边缘，也不知道卓怀初用了什么办法才让他们没有继续异变。
穆思辰可以净化他们身上的污染，也能为他们点亮自我图腾，可即便是自我图腾，也未必能够改变他们身体的畸变。
“恢不恢复都可以，反正我已经习惯了。”蛇大爷缩了缩身体，看起来有些困了，他说道，“你不是还要跑步吗？问这么多事情做什么？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一来就问东问西，又到处乱跑，最后都被巡逻队带走，再也没回来。你还是少说点话，老老实实学习，很快就能毕业了。在起源的保护之下，只要你不犯什么大错，会过得很好的。”
说完，大爷就轻轻地打起了呼噜，像是睡着了。
穆思辰知道，他只是不愿多说话了。
穆思辰离开宿舍楼，根据地图找到那个周长为一公里的操场，见好几个人在操场上跑步，有个人已经累得爬了，却还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但他只爬了两步，脖子上的荆棘环忽然亮了一下，尽管天色已晚，穆思辰还是通过远超常人的眼力看到他的脖子上出现“215/300”“72/72”的数字。
穆思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他的脖子两侧荆棘环上也分别纹有“0/100”“2.5/72”的数字，代表着惩罚进度和剩余时长。
眼前这个人72小时已经到了，但他还没有完成惩罚。
只见荆棘环生出无数锋利如尖牙般的刺，狠狠刺入这人的脖颈。
鲜血洒满操场，这人身首异处地躺在地上，荆棘环刺入他的尸体之中，无数荆棘化为绿色的藤蔓，藤蔓上开出一朵巨大的鲜红色花朵。
这朵花以最快的速度绽放又枯萎，干枯的花中落下一粒种子。
于此同时，操场地面出现一个巨大的起源图腾，将这粒种子吸收后又消失了。
荆棘环、这个人的身体、满地的血迹全部消失，就像从未存在过一般。
而操场上正在跑步的其他人对此视而不见，他们迈过曾洒满鲜血的土地，拖着沉重的步伐奋力奔跑着，每跑一步就是离死亡远了一步。
这时，纪羡安从穆思辰面前跑过。
穆思辰连忙追了上去，看到她脖子上的嫩芽已经完全和荆棘环融为一体了。

第152章 不完整的知识
穆思辰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柱”在他眼前出现，吸收了一个人的灵魂, 他却眼睁睁看着“柱”消失了。
因为他无法取出十字镐, 也没有预料到“柱”会以这种方式出现。
最重要的是，穆思辰隐隐有种感觉，他觉得就算当时自己手里有十字镐, 也未必能夺取这个“柱”。
穆思辰已经连续接触过很多“柱”了, 方才那个“柱”给他的感觉有点像在图书馆中见到的简瞳眷者使用的“柱”，有种不完整的感觉。
起源图腾吸收那颗种子时，图腾上只有象征着大地的图案亮了起来, 属于天空和海洋的都没有点亮。
难道这个学校内的“柱”是被分成三部分的吗？
这样想也合理。
秦宙曾说过，单靠“萌芽”是不足以创造一个神级怪物的, 卓怀初还吸收了其他力量。
系统和其他神级怪物也提到过，强行吸收不同种类的力量不会增强实力，反而会削弱自身的力量。
深海本是弥天级的神级怪物，整个世界的最强者, 却因胡乱吞噬其他力量而变弱, 才给了其他神级怪物可乘之机。
而深海使了一招顺水推舟, 利用其他神级怪物的力量, 成功分割了身上不属于海洋的力量。尽管这极大地削弱了祂的实力, 但也让祂重新回归纯粹, 如今正在试图重新登上弥天之位。
卓怀初却是不同的。
祂是唯一一个东拼西凑的神级怪物，最难得的是，祂的力量并不弱, 甚至比穆思辰遇到的蝴蝶和大眼仔都要强。
祂是怎么做到的？
穆思辰在心中询问系统, 系统也不知道是在这个“柱”中无法说话还是在装死, 总之系统没有回答穆思辰的问题。
穆思辰边跑边想, 很快追上了纪羡安。
他想起纪羡安在雨中时的样子，不确定纪羡安的精神状态是否正常，没有立刻搭话，而是观察着纪羡安。
纪羡安脖子上分别显示着“60/500”和“3/72”，也就是说，纪羡安在被惩罚后的三小时，跑了60公里？！平均一个小时20公里？
穆思辰被这个数字惊到了。
他身边有马拉松爱好者，每年都会参加马拉松比赛，对于人类长跑的极限穆思辰还是略有了解的。
根据他所知，最专业的运动员大概2个多小时能跑完全长42公里的马拉松，比赛中能够在3小时内跑完全程就相当优秀了，而马拉松比赛记录时间是6小时，参赛的人中，大概有六七成能在6小时内跑完全程。
也就是说，不考虑体力消耗问题，正常人类，还是经常锻炼的人，一个小时也就能跑10公里，跑完也会脱力。
可是纪羡安此时还是步伐飞快，甚至还在加速，穆思辰跟上她都有点吃力。
按照纪羡安这个速度，跑500公里似乎也只是25个小时的事情。
但穆思辰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她变瘦了。
成为蜥蜴人后，纪羡安的体形变大不少，身高增长20公分，体重大概也增加50斤左右，变得非常强壮。
可如今纪羡安看起来缩水了一圈，身上的鳞片掉了一半，身高矮了10公分，体重起码降了30斤。
之前死在穆思辰眼前的人也是瘦弱得令人心惊。
穆思辰又想起荆子涵那有些恶意的笑容，那个眼神仿佛是在对他说：你遇到一点小麻烦，有点危险，我相信这点小麻烦无法难倒你，但我乐意看到你狼狈的样子。
穆思辰打开真实之瞳，纵观操场上跑步的人，见每个人身上的体训数量不同，但最少也有是二三百公里，纪羡安更是足足五百公里，只有他一人仅有一百公里，足见荆子涵惩罚他时手下留情了。
荆子涵对他抱有一丝善意，但又充满幸灾乐祸的恶意，穆思辰有些琢磨不透他对自己的态度。
纪羡安显然看到了穆思辰，从她的眼神能看出，她认出了穆思辰，但她没有开口，而是继续跑着。
穆思辰观察纪羡安的表情，觉得她应该还可以交流，刚想开口询问，就见纪羡安竖起食指，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穆思辰便没有开口。
他本想用神谕交流，这时只见穆思辰的后颈处探出两条蓝色的触手。
为了方便携带小章鱼，穆思辰这次来到异世界除了带上背包外，还穿了一件带兜帽的T恤，出门时小章鱼就藏在他的兜帽里。
蛇大爷应该是看到了小章鱼，但他没有说什么，穆思辰就这样带上了小章鱼。
小章鱼的两条触手分别贴在穆思辰和纪羡安的额头上，穆思辰的脑海中就出现了纪羡安的声音：“别说话，荆棘环开始计数就不能说话，一旦开口，就会被荆棘环惩罚。我刚才看到两个刚到操场的人刚打了一声招呼，荆棘环就长出一根尖刺，从咽喉处穿过下颚，刺穿了他们的舌头。死倒是死不了，但会受罪。以我们现在的活动量，一旦受伤，就很难完成惩罚了。
“如果想说话，就停下来不跑，静止超过2分钟，荆棘环的计时就会结束，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正常交谈了。”
幸好有小章鱼在，否则他们要交流还挺困难的。
纪羡安传递过来的声音听起来冷静理智，显然她思维正常，没有受到任何污染的迹象。
穆思辰微微松了一口气，通过小章鱼牌电话线用意念同纪羡安对话：“之前巡逻队出现得太突然，我们都没有说上话。那场雨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突然冲出去淋雨？”
纪羡安道：“当时脑子里没想什么，只是一种本能，本能地需要这场雨，淋了雨之后我才明白这是为什么。我淋雨的行为不是被什么控制了精神，而是身体在保护自己，是一种不想死的本能。”
穆思辰看了眼纪羡安脖子上的荆棘环，由于荆棘环和五个花瓣融合在一起，本该是绿色纹身的荆棘环长出了嫩叶，因跑步带起的风轻轻摆动着。
此时纪羡安的脖子上长着一圈嫩嫩的草叶和五个小小的花苞，看起来生机勃勃的，还挺漂亮。
反观纪羡安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身体又暴瘦30斤。
两者一对比，花苞的美丽就令人感到惊悚了。
穆思辰道：“因为突然出现的花瓣？”
纪羡安微微点头：“我看到那场雨就有种感觉，我很渴，我需要大量的水分，如果错过这个机会，错过这些水，我可能活不到下次下雨。
“产生这样的想法后，我就不顾一切地冲进雨水中，被巡逻队带走。
“巡逻队带走的不仅是我一个人，只要一下雨，他们就会在雨中巡逻，寻找不顾一切淋雨的人，这些人一定是在小镇中违规的人，这样他们就能毫不费力地找到小镇内的违法者。”
穆思辰摸了摸脖子上的花瓣印记，在下面摸到了一个鼓包，刚才这花瓣还只是印记，如今就好像要破土而出了。
他又翻了下小章鱼那根有花瓣的触手，发现花瓣印记下的鼓包已经破皮了，露出一个小小的嫩芽。
而小章鱼的一条触手明显细了不少，显然养分被嫩芽吸收了。
“我以为不淋雨这东西就不会长出来。”穆思辰道。
纪羡安道：“没有雨它们就会吸收身体里的养分，一样会成长，每个小时的变化都不同。倒是吸收一些雨水，能让它们少吸收一些生机。但我感觉超过三个小时，雨水的效果就结束了，它会继续吸收生机。”
纪羡安大概是下午五点被巡逻队带走的，现在是晚9点多，已经超过四个小时了。
穆思辰问道：“所以当时你的花瓣印记之所以发芽，其实就是因为雨水提速了三个小时的生长期，实际上不管有没有雨水，花瓣都会生长，对吗？”
纪羡安点点头。
“那你现在瘦成这个样子，是生机被嫩芽吸收，还是跑步导致的？”穆思辰心道。
“两个原因都有，我从六点开始跑步，如今已经跑了三个小时，前两个小时大概只瘦四五斤，但第三个小时开始，变瘦变矮的速度明显增加，才一个小时就又瘦了二十五六斤，从这个变化推测，嫩芽吸收能量的速度应该是跑步消耗的四倍左右。”纪羡安冷静地分析道。
纪羡安本身的体重也就100斤，加上兽化卡的变化达到了150斤，如今一个小时就消耗了25斤，理论上来讲，再过不到五个小时，纪羡安就会被花瓣嫩芽吸干。
而纪羡安的惩罚公里数是500公里，以她时速20公里的速度，就算不考虑后期体力消耗速度变慢的因素，也还要跑22个小时。
不等她跑完，纪羡安就死定了。
穆思辰皱紧眉头，还有5个小时，他得想办法救纪羡安，不知道还有多久才会下雨。
纪羡安又道：“你不用太担心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我感觉得到，如今我消耗的是兽化卡的力量，而不是身体的能量。目前我的身体还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只是兽化卡的力量快被吸干了。”
是这样吗？穆思辰眼睛微微一亮。
他立刻询问系统：“我那把枪怎么样了？”
一直在装死的系统回答道：【它和纪羡安同时违法，不过它身上没有荆棘环，枯萎的速度会慢一点，如今已经长出嫩芽了。它原本的等级和贺飞一样，是个30级的道具，目前掉成26级了，等级正在以一个小时一级的速度下跌，再过26个小时，你就会失去这个能力。】
穆思辰：“……你还活着啊？”
【系统一直在，会与玩家共进退的。】
竟然还知道贫嘴！
穆思辰在心中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是转移能力吧？你说过，卓怀初的初始工具是一袋种子，种子的能力是不是寄生？祂可以将种子寄生到其他人或者神级怪物、藏星级道具甚至任何有生命有能量的物品上，被寄生的物品最后会开花结果，生出的种子回到卓怀初体内，祂就可以完美吸收这个物品的力量？”
【是的呢。】
穆思辰：“卓怀初能够无障碍地融合天空大地海洋的力量，是不是因为被种子寄生过后，这些力量就变得不再排斥，变得更容易吸收？”
【是的呢。】
穆思辰：“祂选择了一袋种子作为初始工具后，你是不是认为祂这个工具和‘萌芽’之力最适配，就带祂找到被蝴蝶丢弃的‘萌芽’，帮助祂得到了‘萌芽’？祂以‘萌芽’为根基，不断吸收‘柱’的力量，最终有了战胜神级怪物的实力，再吞噬了一个神级怪物，成为了神？”
【完全正确，玩家你真聪明！】
穆思辰：“少恭维我！我问你，蝴蝶所说的第四种力量，究竟是‘转移’的力量，还是‘自我’的力量？祂们这些神级怪物到底是想要‘转移’还是‘自我’？”
【这个问题，其实是因对象不同，答案也不同的。】
“那就分门别类说清楚。”穆思辰道。
【你通过潮汐声听到的话，其实是深海掌握的知识。那个时候，深海也好、蝴蝶也罢，都没有接触过‘自我’的力量，但祂们清楚‘转移’的力量，至于祂们为什么清楚，这件事就不是现在的玩家能知道的了。等图书馆地下室对玩家开启，玩家可自行去探索。】
【蝴蝶分割了深海后，掌握了不完全的知识，祂认为得到了“转移”的力量，就可以成为弥天之上，但其实祂不清楚，这是深海给祂的错误的信息。】
【实际上，“转移”是可以融合天空大地海洋三者的力量的，但仅限于弥天级。】
【深海在成为弥天之前并不是纯粹的海洋之力，祂体内还融合了“暴雨”“台风”等天空的力量，但祂依旧成为了弥天。因此祂认为，只要继续吞噬，就可以成为弥天之上。直到祂不断吞噬，得到了完整的海洋之力后，完整的海洋开始排斥天空，深海才开始变弱。】
“不完整的力量可以融合，一旦完整，就开始排斥？”穆思辰问道，“蝴蝶获得的是没有得到完整的海洋之力时深海掌握的知识，但实际上这个信息是错误的。或者说，它是阶段性正确的，它只适合弥天之下，弥天之上就不行了。”
【是的。所有蔽日级以上的神级怪物在分割深海后，都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祂们暂时停止了战斗，开始寻求成为弥天之上的第五种力量，这是蝴蝶不知道的，蝴蝶还在找第四种力量，实际上真正高手早就不再追寻这个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个世界才换来了短暂的和平，出现了玩家刚进入游戏时，各个小镇和平共处的景象，那段时间是异世界最稳定的时候。除了秦宙还要靠着其他神级怪物的能量维持祥平镇，“定数”和“无瞳之月”还在为了争夺天空之力吞噬其他小镇，基本没有什么战斗。但玩家出现后改变了这个格局，外面打得很乱，“定数”、“独瞳之月”在收回天空的力量，深海收回海洋之力，等玩家占领起源镇后，外面就不会再有藏星级的小镇了。】
“第五种力量就是‘自我’？”穆思辰问道。
【在玩家之前，谁也不知道第五种力量是什么，系统也不清楚。在你出现之后，大家都知道了。】
“我？”穆思辰有些疑惑，“‘自我’不是你借给我的力量吗？”
【不是！我借给玩家的是“挖墙脚”，这是“转移”之力，而“自我”从一开始就是你自己的力量，你没发现除了你之外，池涟、程旭博、贺飞都没有自我贴纸吗？】

第153章 寄生
系统所说的, 也是穆思辰一直以来疑惑的。
自我贴纸是他一开始就有的能力，其他人却没有贴纸，他那时甚至认为系统在偷偷给他开金手指。
直到这一次来到起源镇, 池涟与贺飞都展现出了新的能力, 这些能力还无法献祭给穆思辰, 穆思辰才隐隐猜测，他的自我贴纸搞不好和池涟的布娃娃、贺飞的抽卡盒是同一种东西, 是属于他的力量。
“为什么池涟同贺飞是到了30级后才觉醒的能力, 而我一开始就有？”
【这就很复杂了, 同每个人的体质、能力、抵抗污染的时间长度等都有关系, 系统分析了无数人的能力, 也没有从其中找出规律。】
“所以卓怀初就是靠着你借给祂的‘转移’之力成为神级怪物的？”穆思辰问道, “祂至今还保留着这股力量？”
【是的, 按理说, 系统应该收回“转移”之力，但起源觉醒了新的力量“寄生”，用“寄生”之力将“转移”据为己有。同时, 结合了“寄生”和“转移”力量的祂能够更加完美融合天空、大地、海洋的力量，在你之前，“绝对理智者”一直很关注祂。】
听到秦宙很关注卓怀初, 穆思辰的心忽然猛烈地跳了下。
他摸了摸胸口，心想自己是不是跑太久了有些心律不齐？
【尽管系统为了切断起源与现实世界的联系舍弃了祂，但其实系统一直在关注起源的动向。“绝对理智者”透过“萌芽”的力量观察了祂一段时间, 大概在你进入游戏之前，就对祂不感兴趣了。】
“为什么？”穆思辰问道。
【“绝对理智者”认为, “寄生”是一种依赖, 永远无法独立。“寄生”可以让起源以最快的速度变强, 但到了蔽日级，祂就无法变得更强了。起源想要成为弥天，就不可能保留“寄生”的力量，祂必须像“绝对理智者”剥离“萌芽”那样，将“寄生”剥离，到时候起源就会变成和祂们一样的存在，不会有任何变化。】
【但玩家不同，玩家的“自我”是很强大的力量，是独一无二的，从不依附他人的力量。系统和“绝对理智者”都认为，“自我”才是第四种力量。】
“你的意思是，其实大家在找的还是第四种力量，蝴蝶认为那是‘转移’，起源认为那是‘寄生’，秦宙和你暂时认为第四种力量是‘自我’，但其实也可以是另外的力量。比如贺飞的……贺飞的……‘幸运’？”穆思辰问道。
【是的，系统一直在寻找能够独立于天空、大地、海洋的力量，其实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力量，每个玩家都因各自不同的属性觉醒了不同的能力。但这些能力，最终都会被天空、大地、海洋吞噬，无法独立形成一个小镇。迄今为止，靠着自己的力量建立小镇的，只有你一个。】
原来是这样，穆思辰觉得眼前的迷雾又散开了一点。
系统和秦宙似乎一直在追寻可以成为弥天之上的力量，他们也不清楚“自我”是否有这个能力，他们只是将筹码押在了他身上。
回想一直以来夺取的“柱”，穆思辰意外地发现一件事，占领“柱”的能力，还真的不是“挖墙脚”。
疗养院的“柱”中，穆思辰是一口气将三十多张自我贴纸贴在十字镐上，汇聚成一个支柱级的自我图腾，用自我图腾吸收了原本的“柱”，形成了一个比之前力量更强大的“柱”。
加工厂中，十字镐连续消灭重瞳眷者、羽目眷者和守护之剑后，系统的提示是集满足够的能量，可以制造一个支柱级的自我图腾。
从一开始，“挖墙脚”挖的就只是能量，用“转移”能力为当时还很弱小，仅有100能量值的穆思辰积攒能量，而不是用“转移”之力代替原本的支柱。
想通这件事，穆思辰心中那因无法使用十字镐而出现的恐慌渐渐消失了。
【玩家还记得吗？在彼岸酒吧中，没有系统你依然可以使用力量。你的力量从不是来自于我，而是来自于自身。系统只是一个帮助你存放力量的储物柜，因为你回到现实世界后，力量无处安放，会对现实世界造成影响，系统才会帮你暂时封存力量。没有十字镐，你一样可以使用自我图腾。你知道该如何施展力量的，这是你的本能。】
穆思辰在心中描绘着自我图腾的图案，想象着制造出一个大概只有100能量值的自我图腾。
他摊开手，一个小小的自我图腾浮现在掌心。
小章鱼那条被种子寄生的触手不受控制地舞动起来，它扑向穆思辰的手，穆思辰及时收回了这个图腾。
这价值100能量值的自我图腾又变回了穆思辰的能量值，此时穆思辰还剩下292000能量值。
“我两次使用‘驱逐’力量，每次扣除1000能量值，现在应该还有298000才对，怎么少了6000？”穆思辰问道。
【玩家没有像纪羡安那样暴瘦几十斤，你以为是什么原因？】
“这个花瓣吸收了我的能量值。”穆思辰问道。
【按小时扣款呢。】
他被寄生了大概三小时，也就是一个小时2000的消耗，如果按照这个速度消耗下去，他还能和这个花瓣耗很久。
穆思辰想到延缓纪羡安死亡的方法了。
暮晓之门一战后，纪羡安真正成为了穆思辰的眷者，穆思辰可以通过自我图腾赐予她力量。
想到这里穆思辰立刻行动，他在头脑中描绘出一个大约两万能量值的自我图腾，通过伪神与眷者的联系赠予纪羡安。
纪羡安跑着跑着忽然被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住，这股力量并没有化为她的体力，她还是跑得很累，但她莫名地觉得自己被保护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明白脖子上的花瓣印记暂时不会伤了她的性命。
穆思辰通过小章鱼牌电话线给纪羡安传递信息：“我给了你一些能量，这些能量目前只能支撑10个小时，遇到雨还是要尽可能吸收雨水，这些能量能省则省。”
穆思辰刚觉得自己有了整整140万能量值，从此可以走上人生的巅峰，再也不用担心能量不够用了，谁知现实就狠狠地给穆思辰上了一课，让他知道自己那点能量值只是杯水车薪。
单是封印卓怀初就用了100万，被贺飞那个败家子抽卡挥霍了十万，现在又要被“寄生”吞噬，实在太缺能量了。
【玩家不用发愁，缺能量是每个神级怪物都发愁的事情。你想想，祂们自己活着、变强都需要能量，小镇领域运转也需要能量，还要时不时分点力量给眷者，没看蝴蝶和起源都急得去现实世界吸收能量了吗？你维持小镇根本不需要耗费能量，大家都羡慕你呢。】
在系统的安慰下，穆思辰觉得好多了。
接下来一个晚上，纪羡安和穆思辰都在跑步中度过，可以说是恶梦般的一个夜晚了。
穆思辰被系统增强了体质，时速也能达到20公里，但他的耐久力没有那么强，坚持了两个小时就承受不住，速度慢慢降下来。
纪羡安本来想等他，被穆思辰阻止了。
他受到的惩罚只有100公里，如今已经跑完40公里，接下来就算保持着时速10公里，也只需要6个小时就能跑完了，纪羡安却有500公里，根本不能等他。
跑步时虽然不能交谈，但是可以吃些食物补充体力。
穆思辰他们早就知道其他小镇的食物能不吃就尽量不吃，出发前每个都往系统道具栏中塞了不少基建队特制的压缩饼干和能量饮料，方便携带又能吃很久。
穆思辰给纪羡安塞了一些食物，只见纪羡安连啃两块压缩饼干，喝了一瓶饮料后，脚步生风地跑了起来，时速竟然达到了25公里。
纪羡安说她的身体被大地之力改造过，体力和耐力都很强，让穆思辰不用担心她，她能跑完。
穆思辰就不行了，他越跑越慢，跑步时忍不住扇动两下翅膀加速，却被荆棘环狠狠地刺穿翅膀，显然是不允许他利用飞行作弊。
穆思辰只能保持10公里的时速匀速慢跑，一路上又看到几个人因为惩罚时间到没有跑完变成了种子，被起源图腾吸收走。
他没有出手。
因为眼前的起源图腾是不完整的，就算他夺取了这个图腾，也只是得到了这个“柱”三分之一的力量，而另外三分之二还属于起源镇，领域有自我修复的能量，剩下的三分之二又会反过来慢慢吞噬他占领的这一部分，这只会让他白白浪费力量。
他只能忍耐。
穆思辰越跑越慢，一直跑到第二天早晨6点，才跑了90公里，还剩下10公里没有跑完。
他实在累得受不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说什么也起不来了。
反正只剩下10公里了，很快就能结束，他的剩余时长还有很多，倒不如今晚再跑。
穆思辰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天空再次下起了雨。
他和还在坚持跑步的纪羡安均是面色一喜。
他是昨晚9点半左右给纪羡安分了两万能量值，也只能用十个小时。如今一整晚过去，那点可怜的能量大概还能用一个半小时，再不下雨，穆思辰又要分能量值出去了。
可这个时候，穆思辰也消耗了一万七能量值，他一个人承担着两个人寄生的能量，再这么下去，真都要被吸干了。
这期间穆思辰也问过系统，他自己有20万能量值，消耗后会像恢复体力一样，在四个小时内自动补满，他现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能量值被花瓣完全吸收，还能自动复原吗？
系统给出的答案是不能。
【寄生下的玩家是虚弱状态，属于免疫力低下，你见过谁免疫力低下的时候恢复力强的吗？平时你的能量值四个小时就能恢复，寄生状态下需要40天，远远比不上寄生吸收的速度，很快就会被吸干，还是尽快想办法摆脱这个状态吧。】
系统每个小时给穆思辰报一次剩余能量值，穆思辰听到不断下跌的数字，控制不住地焦虑起来。
如今终于下雨了，他躺在地上迎接着雨水，终于明白久旱逢甘霖的滋味。
一个晚上过去，穆思辰脖子上的荆棘环变得郁郁葱葱的，那片花瓣印记也变成了一个小花苞，见到雨水正开心地舒展枝叶，吸收着能量。
纪羡安的面色也好了不少，但她没有停下脚步，一边吸收雨水一边跑着。
这一个晚上，纪羡安跑出了惊人的280公里，而她的状态看起来竟然比穆思辰还好，还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这都是因为小章鱼。
穆思辰速度降下来的时候，小章鱼斟酌片刻，最终选择留在纪羡安肩膀上，时不时给她恢复一下体力。
可小章鱼自己也被寄生了，还要帮助纪羡安，一个晚上下来，它失去了两条触手，只剩下五条正常的触手和一条正准备开花的触手。
他们三个都精疲力尽、残缺不全，样子有点可怜。
好在有这场雨，让他们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此时操场上只剩下穆思辰和纪羡安两人，其余人要么时长到了变成种子被吸收，要么在凌晨三点前离开操场回去休息了。
雨点落在身上，穆思辰抹了把脸，忽见雨中一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向他走了过来。
是荆子涵。
穆思辰立刻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虽然很累但阵势绝对不能输，他摆好姿势站着，冷冷地看着荆子涵。
荆子涵扫了眼穆思辰的脖子，神情微讶道：“竟然一个晚上跑了90公里，看来我还是罚少了。”
“你是玩家。”穆思辰笃定地说。
他要利用这次机会从荆子涵口中打探消息。
荆子涵笑笑：“在起源镇，玩家不是什么稀罕物，起源在全世界各地寻找玩家，将他们带到起源镇，说是要给玩家一个家。”
“听起来是件好事，”穆思辰道，“总还是有人在管你们。”
“是吗？是管我们，还是利用我们和现实世界的关系，将力量渗透到现实呢？”荆子涵意有所指地说，“杨芸芸你知道吧？她回到现实世界了呢。”
“你认识她？”穆思辰的脸色立刻变了。
“她是一个傻女孩，明明有像李溯源一样永远留在现实世界的机会，却选择了死亡。”荆子涵说道。
穆思辰一直不明白杨芸芸是怎么回到现实世界的，听了荆子涵的话，结合卓怀初“寄生”的能力，他终于猜出杨芸芸回到现实世界的真相。
“玩家回到现实世界，是通过找替身的方式吗？”穆思辰问道，“像水鬼一样，把一个现实世界的人拉进异世界，利用这个间隙产生的空间通道渗透回去？”
荆子涵笑笑：“答对一半，但不全对。”
“剩下的一半是？”穆思辰问道。
“我们是敌人吧，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荆子涵问道。
“会，否则你为什么要来和我说这么多话？”穆思辰笃定地说，“如果你想和我交换什么，得到什么，你大可提出来，没必要浪费时间。”
“你这个人真是无趣。”荆子涵看向远方，眼神有些空洞，“我也没什么想要的，我只是有些佩服杨芸芸，所以想来给你讲讲她的故事，我想最起码，应该有人知道她的事情。”
穆思辰静静地等待着荆子涵。
荆子涵道：“李溯源是靠着将自己的表弟拉进异世界回到现实的，他刚到现实世界，身在游戏世界的表弟就死了，全身干枯，失去了所有生机。异世界的人想要留在现实世界，就必须拉一个替死鬼。”
池涟却没有死，她健康地活着，没有她在，穆思辰也未必能够闯过第一关。
荆子涵笑了一下道：“杨芸芸只是回到了现实，却没有要那个替死鬼的命，所以她死了。她已经是这边的人了，没有宿主吸收生命，她没办法在现实世界存活。所以她才需要不断吸收别人的生气，本来还能再活一段时间的，却为了照顾一个人，停止了吸收生机，彻底死去。
“你说，她既然不想伤害那个人，又为什么要回去？既然回去了，为什么不好好享受生活，多活几天呢？”
“因为那个人也被污染了，就算她不选择替死鬼，那个人也会被拉进游戏。她趁着那个人的污染还没有展现出来时将她带到这个世界，她会因为能够抵抗污染被系统选中成为玩家，她起码还有自保的能力。”穆思辰轻声道，“还因为，杨芸芸大概只是想死在现实世界，她选择了一条不会伤害别人的路。”

第154章 失败者
“是这样吗？”荆子涵看向远方, 不知在想些什么。
穆思辰见他似乎有聊天的心情，抓住机会问道：“这场雨会下多久？这里下雨有规律吗？一下雨你就该巡逻了吧？为什么今天没有巡逻？”
荆子涵的视线落在穆思辰身上，轻笑道：“你想探听消息的意图都写在脸上了,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告诉你？”
“不说就算了。”穆思辰道。
他很累, 干脆坐在地上淋雨, 既可以休息，又可以吸收雨水。
穆思辰不问, 荆子涵却反倒说了起来：“这雨大概12个小时下一次, 时间不是那么固定, 不过每天早晨的5点到7点和晚上的5点到7点之间, 一定会下一场时长在10-30分钟左右的雨。这雨既是方便我们辨别出哪些人在小镇中违规了, 又能滋润起源镇的农作物, 让起源镇丰衣足食。”
“这是什么道具吧？”穆思辰问道。
“是‘润泽之雨’, 起源吞噬了一个小镇后得到的道具, 祂将这个道具安放在空中的一朵云内，时不时就会下雨。”荆子涵道。
应该是藏星级道具，某个天空类的神级怪物死后留下的遗物。
“你今天不用巡逻吗？”穆思辰问道。
“不用, 我们排班很合理，今天是另外一个眷者带队，他也是玩家。不过他对你抱有敌意, 如果你是今天来到起源镇的，受到的惩罚就不止100公里了。”荆子涵道。
“你们都认识我？”穆思辰疑惑道。
“你以为呢？早在李溯源死去的时候，起源就通过神谕把你们一行人的样子全部告诉我们了。”荆子涵告诉穆思辰, “不过你们的伪装不错，我第一次见到你们时还有点没认出来。”
穆思辰：“……”
没想到卓怀初把他们的相貌传得满小镇都是, 早知道换过脸再来好了, 这次他们还是不够谨慎了。
“你认出了我们, 却没有阻止我们进学校。也没有把我们的下落公布出去，为什么？”穆思辰道，“你不是起源的眷者吗？为什么要帮我？”
“你想多了，我没有帮你，我只是想看看你是否有占领‘柱’的本事。”荆子涵道，“我对你很好奇。”
穆思辰静静地看着他。
荆子涵：“刚进入游戏的时候不是有10分钟的保护期吗？你知道那个时候按下退出游戏按钮会遇到什么吗？”
“回到现实世界？”穆思辰问道。
他一直是这么猜测的。
“那个时候按下退出游戏按钮，系统会从你身上抽离，舍弃你，将你一个人留在异世界中。”荆子涵笑了笑道，“我当时是和朋友一起加入游戏的，他点击了退出游戏，从此之后，他失去了自我保护的能力，很轻易地被污染了。”
穆思辰皱了下眉，在心中问道：“系统，是这样吗？”
【玩家们本来就是在现实世界被污染的人，当他们的污染达到一定限度就会被屏障完整的世界力量丢弃到这个世界。系统只是趁着这个时机挑选更适合成为玩家的人，如果连保护期10分钟都坚持不下去，系统为什么要将力量借给他？系统的力量也是有限的。】
“那新手保护期10分钟究竟是什么？到底保护了我什么？”穆思辰疑惑地问。
【你被传送的地点比较安全，保护期对你没什么用处。你想象一下，万一被传送到“白昼”的瞳之镇呢？你刚好暴露在外面，处于“天空之瞳”的视线内，这10分钟对你是否有用？如果被传送到深海镇的海底城，你觉得保护期10分钟没用吗？】
只要联想到“白昼”里大眼仔的可怕，穆思辰就觉得系统的话真是该死的有道理极了。
荆子涵见穆思辰没有因这个信息动摇，便继续道：“我也没有比他好到哪里去，靠着初始工具传送带夺取了几个追随者的力量。我当时觉得自己变强了，就大着胆子攻击了一个眷者，获取了他的力量，之后系统就抛弃了我。”
“你是连他们的力量和污染都一起夺取了？”穆思辰问道。
“是，不然怎么办？玩家最初只有100能量值，仅能施展一到两次技能，其余什么也做不到。我施展技能夺取了追随者的力量，才能在前期活下来。”荆子涵道。
可是系统不会要被污染的玩家，一旦成为哪个神级怪物的眷者，系统就会抛弃这些玩家，不允许他们回到现实世界。
荆子涵对系统抱有怨念，系统也很理直气壮。
穆思辰在心中暗暗叹口气，立场不同，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理，错的不是系统也不是身为污染被害者的玩家，是这个即将崩溃的世界。
但他也不会对荆子涵说什么“系统也有苦衷”之类的话，因为这些话没有意义。
系统不在意自己是否被误解，因为它没有被误解，它就是冷漠地抛弃了它的评价体系中不合格的玩家，作为一个筛选机制，它就是这么无情。
荆子涵也不会愿意听到穆思辰为系统辩解，因为他就是被无情的筛选机制舍弃的人，这种情况下让他去理解系统的为难，也是过于苛求他了。
“我以为你这种系统的宠儿，会帮系统说话，训斥我们这些被淘汰的失败者。”荆子涵始终在观察穆思辰的神情，意有所指地说。
穆思辰想了想道：“那就要看你的淘汰标准是什么了。如果你的淘汰标准是没有被系统选中，那你是失败者，我是胜利者；如果是活下去，那我们都是胜利者；如果是以是否被污染为标准，那我们都被污染了，我至今也没有摆脱污染我的力量，我们都是失败者。
“标准不同，哪有什么绝对的胜者和败者，每个人都是‘自我’这个领域的领主。”
荆子涵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道：“跟你这个人说话真是很舒服。”
“有谁以失败者这个词评价你们了吗？”穆思辰问道。
他知道不会是系统，系统很忙，对于它不关注的人，连个视线都不会给，更不可能去奚落荆子涵。
“曾经有个人把我们这些被系统抛弃的玩家聚在一起，说我们是失败者联盟，要来一场败者复活赛，那个时候我充满希望。”荆子涵露出怀念的笑容，“后来祂告诉我们，我们都是被淘汰的垃圾，必须好好听话，是祂给了我们活着的机会。”
穆思辰知道他说的是卓怀初，他也知道，卓怀初奚落的未必是荆子涵等玩家，而是祂自己。
“你看，想要得到系统认可，想要建立一个正常的小镇，想要回到现实世界是多难的一件事。穆思辰，你做到了我们所有人梦寐以求的事情，我们每个人对你的感情都很复杂。”荆子涵认真道，“我羡慕你、嫉妒你，又想看看你到底有什么能耐，是怎么做到占领了一个又一个‘柱’，夺取了一个又一个小镇的。”
“所以你故意放我进学校，想看我的表现？”穆思辰问道。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荆子涵一直对他抱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恶意，但恶意又没有那么深，甚至有时候会出手相助。
荆子涵的心情一定很矛盾，既嫉妒着穆思辰，这嫉妒甚至含有一丝恨意。又不喜欢现在的小镇，想要回到现实世界，希望穆思辰能够救他们。
但他又清楚，身为眷者，他们或许已经无可救药了。
一边怨恨，一边抱着渺茫的期待，一边又绝望着。
穆思辰心里有点难受，他问系统：“我的自我图腾真的不能净化他们吗？”
【理论上，你是无法净化一个眷者的，因为他们的内在都已经被神级怪物所改变，他们是依靠着神级怪物的力量生存的。当你净化掉神级怪物的污染，他们就会死亡。】
“理论上”三个字让穆思辰升起一丝希望。
【除非你能污染这个神级怪物，你能将祂的力量据为己有，那么你就可以将祂的力量转变为“自我”之力，祂眷者身上的力量就不会消失，也不会死亡。】
也就是说，吞噬卓怀初的力量。
听到系统提出的方案，穆思辰莫名觉得恐惧。
他想起了“定数”的预言，不是他死，就是卓怀初亡。
他与卓怀初只能留一个，无法共存。
当他想起这件事时，被命运扼住喉咙的窒息感再次传来，让他有种无法呼吸的感觉。
这时，雨停了。
这场雨下了20分钟，穆思辰感觉他大概五个小时内不会再掉能量了。
雨停后，荆子涵似乎也没有了聊天的心情，他起身道：“话就说到这里吧，我会看着你的，看着你如何夺取这个‘柱’。如果你能做到，那看在杨芸芸的面子上，我会帮你一把，哪怕我会因此而死，我也会帮。如果你做不到，那你的尸体上，一定会有我的脚印。”
荆子涵明摆着告诉穆思辰，他既不是善意也不是恶意，他只会做出对自己有利的选择。
“你和杨芸芸是什么关系？”穆思辰问道。
“她受到的污染你还不懂吗？无非就是和生命起源有关的一些关系。”荆子涵耸耸肩道，“在这里，我们压抑欲望，又放纵欲望，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她不在乎，我一开始也不在乎。”
“一开始？”穆思辰问道。
“是啊，一开始就是很平常的事情。后来……我有点佩服她，萌生了一点点异样的感情。如果在现实世界，这种微不足道的关注大概很快就会消失了，毕竟现实世界有那么多信息，那么多灯红酒绿。可是在这里……”
荆子涵转头看向穆思辰，点了点自己的心口：“‘萌芽’是所有情感的起源，只要有一点点情感萌芽，它就会生根发芽，占据你所有的情感，操纵你的身躯，让你变得不再像自己。”

第155章 他不爱它
雨停后, 荆子涵便走了。
走之前看了眼穆思辰和纪羡安的剩余公里数，留下一个看热闹的微笑。
穆思辰下意识地摸了下脖子的数字，指尖不小心碰到花苞, 手指突然疼了一下。
不像被荆棘刺到, 更像是被人掐了一下。
穆思辰自己看不到脖子上的东西，纪羡安只看到一个含苞待放的花苞, 方才她没有注意穆思辰的动作，没看到穆思辰究竟是被什么伤到了。
穆思辰闭上眼睛，开启“真实之瞳”，脑海中浮现出方才的画面。
他看到手指碰到荆棘环的瞬间, 花苞忽然绽开, 里面伸出一只小小的手, 用力掐了他的手指一下。
随后手指飞快缩回, 那花苞也合上了，粉嫩粉嫩地在风中摇曳。
“那是什么东西？”穆思辰吃惊道。
这可不是类似拇指姑娘一样有趣的童话故事，而是他的脖子上长出一朵吸收他生命的花，这朵花里难道还要生出一个人吗？
花苞里探出一个小手的画面很美好，但这美好背后的深意真是让人只觉得毛骨悚然。
小章鱼更是爬回穆思辰肩膀上, 用力抽打着那朵花。
打着打着，它那条被寄生的触手猛然变长，将小章鱼正常的触手和脑袋全部捆了起来。
这条触手由于吸收了其他触手的力量，变得相当有力，比一般触手要强。小章鱼也没想到自己会被触手背叛得这么彻底，一时间竟呆住了, 没能立刻反抗。
随后只见寄生触手小心翼翼地靠近穆思辰颈部的花苞, 用触手尖轻轻碰了碰它。
花苞打开, 伸出一只小手。
寄生触手上的花苞也打开了, 探出一只小手，两只手十指相扣地握在一起。
穆思辰：“……”
他透过“真实之瞳”看到这一幕，觉得这副画面又唯美又惊悚，唯美的是他竟然在那两只紧紧相扣的手中看到一丝缱绻缠绵，惊悚的是他和小章鱼身上都有一部分在背叛本体。
穆思辰记得，就在昨天，这条被寄生的触手还非常喜欢他。
于是他伸出手，摸了摸寄生触手。
寄生触手一颤，爪尖来回摆动，一会摆向花苞，一会摆向穆思辰，最终似乎还是觉得穆思辰对它的吸引力比较大，无情地松开小手，合上花苞，缠住穆思辰的手臂，爪尖握住穆思辰的手。
穆思辰这才松口气。
他总有一种感觉，花苞中的东西正在试图替代自己，如果寄生触手的注意力完全被花苞夺走，那这个寄生体就真的要替代本体了。
寄生触手选择的还是他，这让穆思辰有些安心，很是亲切地揉了揉寄生触手，给予鼓励。
穆思辰倒是安心了，正在奋力挣扎的小章鱼本体如遭雷击，仿佛经历了这世界上最大的背叛。
它没办法说话，没有水也无法流泪，只能愤怒地挣脱寄生触手的束缚，用仅剩下的五条触手狠狠抽打着寄生触手，六条触手很快打成一团，把小章鱼拧成了一个死结。
穆思辰见状，才意识到自己的做法对小章鱼而言也很残忍。
他担心寄生花苞夺走寄生触手的注意力替代自己，但他方才的举动，又何尝不是忽略了小章鱼的本体，眼里只有寄生触手？
小章鱼可从来没有认错过，还帮他抽打花苞。
穆思辰顿时惭愧，心中对小章鱼生出无尽的怜惜。
他抱起小章鱼，小心地帮它解开打结的触手，柔声道：“是我不对。它们都是寄生体，我竟一时被寄生触手迷惑，是我的精神力太差。只有你一直保持着清醒，谢谢你帮我。”
说完，他将头抵在小章鱼瘦了一圈的脑袋上，小章鱼开心地用五条触手缠住穆思辰的脖子，像是在拥抱。
而寄生触手见自己被冷落，顿时急得不行，围着穆思辰转圈，吸引他的注意力。
穆思辰却冷冷道：“我不会再因为和寄生物争夺主导权而和你亲近了，对于小章鱼而言，你也是个寄生物。”
寄生触手瞬间沮丧，它耷拉着，上面的花苞都有些枯萎了。
穆思辰“看到”自己脖子上的花苞又伸出一只小手，对着寄生触手挥舞，似乎想趁着穆思辰冷漠时吸引它。
谁知寄生触手这次再也不理会花苞了，一直垂头丧气的。
一旁围观的纪羡安：“……”
虽然她不是很懂感情，但总觉得自己刚才好像看到了一场它爱他、他不爱它、它爱他、他爱它、它爱它、它不爱它的事故。
穆思辰一想到自己的脖子上时不时生出一个手，心里就觉得有些恶心，但他又暂时没办法弄掉这些东西，只能继续恶心着。
“你身上有五个花苞，觉得怎么样？”穆思辰看向纪羡安道。
纪羡安摸了下脖子，她疑惑地说：“奇怪，我倒是觉得还好，它们好像生长得比你的慢。”
“我看一眼。”穆思辰用“真实之瞳”仔细查看纪羡安的花苞，发现花苞下面的五个花瓣印记正在互相融合。
“看起来这些花瓣印记正在互相吞噬，”穆思辰道，“应该是最终的寄生体只有一个，它们自己也在争夺主导权。”
“不舒服。”纪羡安道。
“得想个办法弄掉这东西，”穆思辰道，“我们先去上课，既然这所学校是管理我们这样的学生的，说不定学校里会有办法。”
他们不打算去食堂吃东西，穆思辰又分给纪羡安两个压缩饼干，两人吃了食物后回到宿舍。
早晨六点半到七点半是早餐时间，八点正式上课，现在是六点半，穆思辰和纪羡安先回各自的宿舍洗漱。
宿舍里依旧只有行李没有人，穆思辰担心一会就有人回来，便不再强调朋友间的私密性，和小章鱼一起洗了个澡。
小章鱼显然开心坏了，趴在穆思辰肩膀上吐出一个又一个肥皂泡泡。如果它会说话，现在一定是在哼歌。
穆思辰的兴致倒是没有那么高，他一想到身上多出这么个东西，就觉得浑身不适，比当初身上一半皮肤长了水泡眼还令他难受。
至少他知道水泡眼是没有生命的，只会要他的命，不会侵占他的灵魂。
但脖子上这个花苞，穆思辰总有一种感觉，如果让它长大，搞不好会吸干他，从身体到能量到灵魂，全方位地替代他。
洗过澡后，趁着还有时间，跑了一个通宵的穆思辰打算睡一会，哪怕只有半个小时都好。
他和小章鱼躺在床上，刚有些睡意，就觉得脖子剧痛无比，好像有什么东西扎根在他的颈动脉中，正在吸收着他的血液和能量。
穆思辰猛地睁眼，脖子上的疼痛就停止了。
“怎么回事？”穆思辰低声问道。
【玩家一睡觉，身体就会处于休眠状态，各项机能水平下降，寄生物就会趁虚而入，吸收玩家的生机。】
“也就是说我不能睡觉吗？”跑了一整晚已经累到快要发疯的穆思辰有些暴躁地问道。
【清理掉寄生物之前，不能睡觉，除非你想一觉醒来脖子上拖着一个比你身体还要大的花苞。】
穆思辰只觉得头疼无比，心中莫名暴躁。
这时他看到小章鱼已经缠着他的手臂睡着了，那条寄生触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而小章鱼也有一条正常触手在飞速变细。
“别睡了！”穆思辰情绪暴躁地将小章鱼拎起来甩了甩，粗暴地叫醒它。
小章鱼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圆圈嘴抿得紧紧的，似乎也在生气。
它向来有起床气的毛病，今天气得更厉害了。
【系统劝玩家的情绪不要有过大的波动，情绪激动，心跳速度加快，血流速度变快，寄生物长得会更快。纪羡安的寄生物生长得慢，不仅仅是因为她的五个寄生物在内耗，更因为她的情绪比你稳定。】
穆思辰只得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尽量平静下来。
小章鱼也努力控制情绪，让自己尽量不要发脾气。
“我们互相提醒，不要有过激的情绪，好吗？”穆思辰对它说。
它伸出变细的触手，勾住穆思辰的小拇指晃了晃，似乎在答应。
见到小章鱼残缺的身体和越来越细的正常触手，穆思辰的心忽地一痛。
他知道小章鱼是秦宙的情感具现化，小章鱼消失并不是死去，而是使它具现化的能量消失后，没有依托物的情感就会回到本体内，直到秦宙重新将情感拆分出来，给它提供新的能量，让它可以再次具现化。
不管是第一个、第二个还是现在这个小章鱼，它们是同一个灵魂更换了不同身躯。
即便如此，穆思辰也不希望小章鱼消失。
而且这一次情况比较严重，寄生物似乎可以夺走情感，如果小章鱼的身体真的被寄生触手完全吸收，会不会演变成“萌芽”反污染秦宙的结局？
秦宙目前的精神状态已经很危险了，如果再被“萌芽”污染，祥平镇就危险了。
而且一旦情感发生变化，祂还能再制造出一个小章鱼吗？
如果真的让寄生触手得逞了，或许这一别就是永诀。
穆思辰看着和自己一起努力的小章鱼，暗暗下定决心，他一定要尽快找出解决寄生物的办法。
正在此时，宿舍门打开，两个人走了进来。
穆思辰看向他们，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到。
走进宿舍的两个人其中一个身体很像正常人，只是耳边有腮，脖子上有鳞片，除此之外并无异变。
他的脖子上有个淡淡的花瓣印记，淡到已经快要消失了。
他的状态绝对不是刚印上花瓣，而是花瓣印记正在渐渐变淡。
另外一人却不同，他应该像个大猩猩，但身体干瘦干瘦的，脖子上的花苞已经有他身体的一半大了。
花苞是半开状态，里面长出一只手一只脚，要不是有这只脚支撑，以本体那瘦弱的身躯，根本不可能拖得动这么沉重的花苞。
穆思辰和小章鱼看到这副可怖的场景，不由自主地靠在一起，屏住呼吸，本能地不想发出太大的声音。
但他们还是被人发现了。
鳞片人抬头看到睡在上铺的两人，友好地笑道：“新舍友吗？还是两个一起来的？你好，我叫段小鱼，只要通过今天的考试就可以升到正常班了，说不定明天我们就不是舍友了。”
“沙大眼，蓝章鱼。”穆思辰对他们点点头。
另外一个人没有说话，看他干瘦的样子，显然是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了。
但他背负的花苞中探出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只是比他强壮一些的脑袋，对穆思辰打招呼：“你好，我叫袁生，或许再过几天，我也可以离开宿舍了，不过我是直接毕业了。”
穆思辰也礼貌地点点头。
这两人倒是直观地让穆思辰看到被寄生后的人的两个结局。
第一个结局，想办法战胜寄生物，就可以离开管控班，前往正常的班级。
第二个结局，被寄生物替代，则是可以直接毕业。
花苞袁生的长相和本体一模一样，连身上的猩猩异化都相同，这让穆思辰不禁想起了那个横行霸道的牛角人。
在起源镇打架斗殴欺凌他人就会被印上花瓣，但纪羡安是亲眼看到牛角人打人，才敢把人绑过来的。
牛角人自称是因为毕业，得到毕业证的保护才没有受到惩罚。
可真是如此吗？以卓怀初的性格，经过学校教育还不肯改掉恶习，违背祂定下规则的人，只怕会被祂当成储备能源吸收吧？
牛角人可以欺凌他人不被惩罚的唯一原因，似乎只有一个。
他不是原本的异变镇民，他是被寄生后生出的替代品，所以他可以不受规则控制。
想到自己之前和一个寄生后出生的人接触了那么久，穆思辰心中便一阵难受。
他和小章鱼对视一眼，双手和五条触手紧紧握在一起，给予彼此力量。

第156章 忍耐
袁生的本体已经不会说话了, 他的寄生体很健谈，一直在和段小鱼聊天，聊的都是食堂哪道菜比较好吃的话题, 他似乎格外爱吃食堂的水果沙拉。
段小鱼除了最初和穆思辰打过招呼外, 便不怎么主动说话了，他听着袁生寄生体的话, 时不时应付地点头“嗯”一声。
几人一直在宿舍待到七点半，段小鱼抬头对穆思辰说：“快八点了，另外两个人大概回不来了，我们上课去吧。”
“死了吧, ”段小鱼神情淡淡的, 似乎对舍友的生死并不在意, “我劝过他们要冷静, 不要打老师，谁叫他们没忍住呢，被老师惩罚做一千分钟的平板支撑，坚持不下去的结果……”
他的视线扫过穆思辰脖子上的剩余公里数，说道：“90公里, 你昨晚去操场跑步了吧？看到那些规定时间内没跑完的人了吗？做不完平板支撑也是这个结果。”
一千分钟……穆思辰被这个数字惊了一下，但他还是面不改色地问道：“多少天完成？”
“三天，一天有1440分钟，课余时间不吃不喝不休息，应该能做完。可惜平板支撑对姿势的要求非常严格，稍有差别就不计入时长内。”段小鱼道。
“和我的惩罚不一样呢。”穆思辰道。
“惩罚的项目是根据我们的弱点计算的, 像我, 就不会被罚游泳或者跳高, 只会罚我跑步。”段小鱼道。
穆思辰和小章鱼下床, 跟着段小鱼离开宿舍，准备和他一起上课。
袁生也凑了上来，他的本体几乎是在被寄生体拖着走，失去了对身体的自主权，感觉很快就要消失了。
穆思辰问段小鱼：“你和他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段小鱼淡淡道：“我好好听课，认真学习，每天按时完成作业，当然很快就会好了。他们不听课、不完成作业、还打老师被惩罚，这样没有拯救价值的人要么死，要么换一个更好管理的，不是吗？”
穆思辰没有回答，而是观察着段小鱼。
或许是段小鱼见得太多了，所以他对于袁生和另外两位可能死去的舍友态度冷漠，但穆思辰总觉得段小鱼和普通的视而不见不同。
因习惯、无法反抗而故意选择视而不见的麻木，和打从心里的无情、冷漠以及没有同理心是两回事。
段小鱼给穆思辰一种已经僵化的感觉。
他还是个人，但他见到穆思辰时的笑容很假，和袁生聊天时的态度很假，提起舍友时的见怪不怪也很假。
不是他冷漠，是他好像已经化成了活着的机器人。
他将所有感情都收入秩序中，不泄露丁点情绪。
倒是袁生的寄生人性格十分活泼，对什么都感到好奇，除了样子实在太恐怖了，倒是有种生机勃勃的感觉。
萌芽、起源、寄生、不同的班级、变成种子被吸收的人、割裂的起源图腾……尽管已经疲惫不堪，穆思辰还是在努力地思考着，并对这个“柱”有了一定的猜测。
可单是猜测是无法破解“柱”的，目前图腾是不完整的，证明他想象的情感能量也是不完全的，还需要更多的情报。
这些情报，大概要从他们的课堂上获取了。
段小鱼在低级管控班，袁生在高级管控班，穆思辰和小章鱼原本一个低级，一个是中级，到了教学楼下，门口的管理员看到他们身上的花瓣变化，立刻改动了他们的班级，将一人一章鱼改到了高级管控班一班。
纪羡安也在一班，两人一章鱼又会合了，这让穆思辰微微安心。
高级管控班一班大部分都只是脖子或者身上长花，没有人像袁生那样，视觉上还算能接受，这让穆思辰微微松口气。
他们三个坐在班级后排，一人一个书桌，穆思辰坐在小章鱼和纪羡安中间。
走路时还好，一坐上椅子，穆思辰就觉得疲惫不堪。
缺少睡眠的他眼皮干涩，头昏脑胀，意识不清，太阳穴一胀一胀地疼，时不时还会耳鸣。
小章鱼和纪羡安的状态都比他要好一些。
穆思辰伸出手指轻柔太阳穴，这时一个长相十分漂亮，身材相当好，穿着也十分火辣的女性走进教室。
只一眼，穆思辰便认出她是现实世界的人。
现实世界和异世界的人是有着明显区别的。
异世界的人身上的时间是停止的，他们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了二十年，又忘记当年大灾变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的眼睛是茫然的，是一种不记得过去，不知道未来，活一天算一天的茫然。
但现实世界的人眼中有情绪。
不管是不屈、恨意还是绝望、认命，都是情绪。
眼前这位玩家就是如此，她一进门便感受到了投注到自己身上的视线，眼中闪过一抹得意和自嘲。
她似乎并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但又不得不用这种方式来获得自我认同。
穆思辰自从执掌“自我”之力后，对于人的情感就变得十分敏感。尤其是那些身处绝望世界中，面对污染却依旧想要保持“自我”的人，更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些人的情绪。
“每天都有新同学加入，”她的视线扫过坐在后排的穆思辰等人道，“那还是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倪忆梦，是你们精神课的教导者和管理者，你们可以叫我倪管理，也可以叫我小梦。”
教室里大部分都是男性，他们纷纷吹起口哨，称呼她为小梦。
一个长得像鳄鱼的人说道：“小梦，今天讲什么课呀？要不要再给我们做欲望抗性训练，我很期待做训练呢。”
欲望抗性训练……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好训练，穆思辰皱起眉头。
“我还没决定好，还是先看看你们的想法吧。今天来了新同学，就从新同学开始吧。”倪忆梦走到穆思辰身边，点了点他的书桌道，“这位同学，说说在这个世界上，最令你难以控制、压抑的感情是什么？必须回答，且不能说谎，说谎要被惩罚的。”
倪管理在说这话时，穆思辰感受到脖子上的荆棘环一阵刺痛，仿佛他要是说了谎或者抗拒回答，荆棘环就会穿过他的下颚，刺穿他的舌头。
穆思辰现在的情况已经够糟糕了，他不想再被惩罚。
但他确实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于是他如实说道：“我不清楚。”
“怎么会不清楚呢？你这么不了解自己吗？”倪管理的手搭在穆思辰肩膀上，身体靠得很近，穆思辰能够闻到她身上传来一股诱人奢靡的香气。
“不是不了解，是没有遇到过太极端的情况，不清楚自己的极限。大部分情况下，我什么情感都能控制得很好。”穆思辰道。
的确如此，悲伤、焦躁、孤独、愤怒甚至是快乐，穆思辰都能很好地控制住，目前为止，他还没有遇到过不能控制的情绪。
“是吗？”倪管理闪过一抹失望的情绪，“那你很快就能毕业了，不过我不喜欢冷冰冰的男人。”
她妩媚的杏眼向旁边一瞥，看到小章鱼正在愤怒地拍着桌子，因为她离穆思辰太近了，都快坐在穆思辰身上了。
倪忆梦怀着恶意笑了下，问穆思辰：“这是你带来的？它很喜欢你呢。”
穆思辰微微皱眉，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不许动，”倪忆梦的手掌落在穆思辰的脖子上，用一丝带着媚意的声音说，“在这间教室里，只要我没有伤害你们的身体，你们是不能拒绝我的命令和教导的。”
说完，倪忆梦一把抱住穆思辰，动作极为暧昧亲昵。
“喂！”教室里的人都发出了抗议的声音，“干什么抱他不抱我，我也要做训练！”
穆思辰对此感觉不大，他只是不解倪忆梦要做什么。
谁知这时小章鱼再也忍耐不住，它从座位上跳起来，挥出触手将倪忆梦捆起来丢到一旁，自己跳到穆思辰怀里在他身上用力打滚，似乎想蹭掉倪忆梦的味道。
被丢到一旁的倪忆梦在空中做出一个漂亮的回旋转体加后空翻，稳稳地落在地上。
她望着小章鱼，露出一个颇为恶意的笑容，开口道：“阻碍管理，攻击教导者，惩罚。”
她的话音刚落，一道荆棘环便出现在小章鱼的脖子……不对，算是触手和头部中间的部位吧，紧紧地缠住小章鱼。
荆棘环释放出无数尖锐的刺，狠狠刺入小章鱼的头部、眼睛、触手。
尽管没有流血也没有喊叫，但穆思辰看到小章鱼的身体在不断颤抖，知道它一定很痛苦。
他抱住小章鱼，心中的疼惜无法控制，他难以压抑愤怒，对倪忆梦说：“你在钓鱼执法，你在引诱我们的情绪爆发，你要让我们没办法控制自己！”
说出这句话时，穆思辰的脖子一痛，他感觉到颈部的花苞在迅速长大。
果然，花苞打开，伸出一条像小孩子一样的手臂，探出去轻轻摸了摸小章鱼的头，被小章鱼一把拍开。
“是又怎么样？”倪忆梦看着穆思辰得意地笑了起来，“原来你无法控制的情绪，是对其他人的心疼啊。自己身上承受的痛苦和快乐都可以忍耐，却无法看到自己关心的人受苦，真是一个有趣的人。”
惩罚结束，荆棘环收回荆棘刺，小章鱼依偎在穆思辰怀中不断颤抖，身体上被荆棘环刺穿的部位也没有复原，变成了洞洞章鱼。
倪忆梦则是走上讲台，对所有人说：“有经验的学生已经知道我今天要讲什么了，今天我要上的第一课就是忍耐、压抑。每天上课都有人忘记这件事，每天都有新同学不知道规矩，那我就告诉你们，在起源镇，在学校内，如果你想活下去，不想成为另一个人的‘起源’，就把所有的情绪都锁起来，不管怎样都不要让它们爆发。
“如果做不到，就会变得像那位沙大眼同学一样，用自己的情感滋养另外一个自己哦~”
穆思辰身边传来一声桌椅断裂的声音，他转头一看，见纪羡安用力过猛，一掌拍碎了自己的桌子。
纪羡安曾是秦宙的追随者，也亲眼见过自己身上的守护图腾变成过小章鱼，她知道小章鱼是秦宙的化身，看到小章鱼惨兮兮的样子，纪羡安不可能控制得了情绪。
“哎呀，这位同学怎么也生气了？我又没对你做什么。”倪忆梦看向纪羡安灿烂地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破坏教室内的物品，要受罚的。”
她话音刚落，纪羡安的荆棘环便长出一条长达半米尖刺，刺穿她的肩胛骨，从肩膀直达指尖，整条手臂就这样被贯穿了，鲜血并没有流出，而是被荆棘环吸收了。
因为没能控制住愤怒，她身上的花苞也变大了。
“愤怒和冲动都是没有意义的，同情、心疼、快乐也是没有意义的，”倪忆梦淡淡道，“在起源镇，你们要学会忍耐和冷漠，把心中的感情全部压抑起来，才能战胜自体内生出的魔鬼。”
不少学生本来还迷恋着倪忆梦艳丽的容颜，见到穆思辰三位的惨状，顿时默不作声了。
一些有色心的人纷纷低下头，不敢看倪忆梦的样子，生怕自己控制不住欲望。
“接下来我会不断挑衅你们精神的极限，锻炼你们的忍耐力，”倪忆梦托起一位同学的头，妩媚地笑道，“为什么要低头，我不美吗？”
“我、我、我不敢！”那人说道。
说话间，他脖颈的花苞又变大了。
“我没有起色心，我发誓！”那人都快哭出来了，“你那么厉害，我怎么可能有那种想法？”
“因为你害怕了，”倪忆梦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恐惧也会滋养花苞的，任何一种情感都能成为‘萌芽’的养分。”
“可这都是正常的感情，如果压抑不住会怎么样？”一个学生问道。
“那就换一个人嘛，一个虽然有些不懂事，但会对起源绝对忠诚，绝对信仰的人。”倪忆梦望着这些人脖子上的花苞说。
“起源只想要这种镇民吗？”重新稳住情绪的穆思辰抱着小章鱼道。
他望着倪忆梦，眼神清澈，眼底藏着一股压抑的力量，质问着倪忆梦。
“当然不是，隔壁的正常班级就很好，”倪忆梦笑道，“他们有着正常的作息生活，也有正常的老师一点点教导他们起源镇的规定。可你们能和他们比吗？”
倪忆梦伸出手指轻点颈侧，对众人道：“你们是起源镇的危险因子，当然是要么管束，要么替换了。”

第157章 地下的起源
接下来的课程, 可真是让穆思辰涨了见识。
倪忆梦的第一课，就是让同学们互相谩骂。
“这节课就是要锻炼你们的忍耐力，能够真正做到不在意这些谩骂的人, 身上的花苞会变得淡一些哦。”倪忆梦笑道。
“如果我不想骂呢？”穆思辰望着她道。
“不想骂可以不骂，但高级管控班都是有惩罚的学生吧, 只要听管理者的吩咐, 按时完成课业，我有权力抹掉你们身上10-50%的惩罚。”倪忆梦笑道。
班级里的学生立刻振作起来，对着身边的人骂起来。
倪忆梦道：“只能用言语, 不能有行动哦。另外，骂人的时候自己不要真的生气，不要真的激动, 否则身上的花苞会长大的。”
整个教室立刻嘈杂起来。
穆思辰三人没有参与这种无意义的谩骂, 他们坐在后排，静静地闭上眼睛, 屏蔽了周围的声音。
他们不需要免掉处罚，他们的体力足够好，今晚就能完成惩罚, 不需要被逼着做不愿意做的事情。
他们也没必要忍耐，只有被这些侮辱性的言语刺痛才需要忍耐，当他们将这些话当成噪音就不会在意镇民们在说什么。
倪忆梦走到穆思辰身边问道：“你就这么清高？知不知道如果不按时完成课业, 我可以增加你身上的惩罚数字？”
穆思辰睁开眼看向她，淡淡道：“没关系, 不管你们增加多少惩罚项目，我都能完成。而且身在‘柱’中, 你们的行为也会受到规则限制, 你没办法随心所欲, 就像你现在很厌恶这些镇民，很想杀掉他们，但你也无法动手。
“同样的，你很讨厌我，可你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激怒我，你只能逼我犯错，但你不能真正逼迫我做什么。”
“是吗？”倪忆梦靠近穆思辰低声道，“你信不信我可以让你站在讲台上，让全班学生一起骂你？”
“你觉得我会被这种事情激怒吗？”穆思辰道。
“你不会，但它会。”倪忆梦指指小章鱼，“虽然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但你很在乎它，它因为生气受罚，你也会难过。”
“它也不会生气了。”穆思辰摸了摸小章鱼的头，会心一笑，“它比你想象得要聪明，在明知道打人会受到惩罚的情况下，它就算再生气也不会打人，它不是无法忍耐的性格，它只是在帮我获取这个学校的情报。”
当初小章鱼被贺飞气成那个样子都能忍耐下去，它没有毁掉那两个盗版玩偶，而是躲进卫生间自己哭泣，这足以证明新生的小章鱼早就学会了忍耐和克制。
最初小章鱼打贺飞只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闹着玩，之后小章鱼就没有违过规。
它只是在帮助穆思辰试探这个“柱”的深浅。
“下次不许再这么做了，”穆思辰温柔地看着小章鱼，“我知道你不怕疼，你也不会疼，但我这里会疼。”
穆思辰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倪忆梦眼中闪过一丝受不了。
“那我就让它上台，它受到伤害，你和她会受不了。”倪忆梦说。
纪羡安捏了下拳头，心中无比愤怒。
这时她听到穆思辰说：“没必要生气，因为它不会在乎那些恶言。你知道祂是什么身份，你认为这些无趣的声音会伤到祂吗？没必要为别人的恶意受到惩罚，也没必要为这个小镇令人厌恶的规则发怒，因为我会破坏这里的规则，你无需忍耐太久。”
纪羡安在穆思辰的安抚下渐渐平静下来，这时有几个镇民围在纪羡安身边，用极尽侮辱的言语辱骂着她。
而纪羡安望着这几个人，眼神竟是充满怜悯。
“你倒是挺会劝解自己的。”倪忆梦道。
穆思辰对她说：“你是玩家还是被起源污染后拖入异世界的现实世界的人？”
“你还有心情聊天，是想从我这里探听情报吗？”倪忆梦警惕道。
“是想探听情报，也想了解你们。”穆思辰道，“我是玩家，几度在生死中徘徊，我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危险，污染有多可怕，不管你们因污染做出什么事情，我都不会恨你们。我也见过在现实世界中被污染的人，我也看过那些被世界排斥丢到异世界的人，我知道人在那种情况下是多么不由自主，多么绝望，我没办法也没有立场责怪任何人。”
他想起刘经理、苏大姐、杨芸芸甚至是李溯源，这其中很多人做了很过分的事情，但穆思辰知道，如果在正常的精神状态下，李溯源绝对不会剖开自己的胸膛，将心脏变成一朵花送出去。人都想要活着的，不是被操纵到极致，很难做出那么疯狂的事情。
被污染的普通人，就像神级怪物的提线木偶，自以为自愿，实际上一举一动都被支配。
倪忆梦完全不相信穆思辰的话，她嘲讽地笑了笑，对穆思辰道：“就算杀了你、杀了你的亲朋好友，你也不会生气吗？”
“怎么可能不生气？我也是正常人，对于无可救药的人，我也会出手净化他身上的污染。只是冤有头债有主，我会做到理智地不去迁怒你们。”穆思辰道。
倪忆梦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穆思辰的内心太强大了，一旦穆思辰下定决心，她的手段根本奈何不了他。
“我不是玩家，我是在彼岸酒吧喝下李溯源调制的‘万物起源’后来到这里的。”倪忆梦忽然说。
不知道她的心态发生了怎样的转变，竟然愿意同穆思辰交流了。
“没想过要回现实世界吗？起源应该有办法让你们回去。”穆思辰道。
“有办法，但是条件很苛刻。”倪忆梦道，“必须先拜托在彼岸酒吧的李溯源污染一个和我有关的人，而这个人又要和我关系很好，至少愿意为我付出什么，哪怕是愿意借我100块钱都行。这个人还必须能够暂时抵抗污染，至少不要一杯酒下肚就开始放纵自我，满足这些苛刻的条件后才能交换。”
“应该不难找，现实世界的人有世界力量保护，对于污染都有一定程度的抗性，抵抗一两个月这很难，但抵抗一两天是没问题的。你的亲人、朋友、恋人，总该有能够为你付出的吧？”穆思辰问道。
倪忆梦却一下子生气，她对着穆思辰吼道：“难道你要让我对我的父母、好友下手吗？他们现在还是正常人，还没有被污染，我凭什么要拖他们下水？
“我倒是找人了，我找了那个渣男前男友，我骗他我怀孕了，让他给一万块打胎费，实在缺钱两三千也可以，他把我拉黑了！不过他也没好到哪儿去，我拜托李溯源给他喂了‘万物起源’，他这个废物，当晚还没有走出酒吧就被污染了，被送到了起源镇。
“我哄他打了我，他成为了我的学生，现在嘛……他的替代品好生生地活在起源镇呢，每次看到他我就想笑，哈哈哈哈哈！”
倪忆梦笑着笑着，眼角出了泪花。
她虽然是在讲述自己的事情，眼睛却盯着穆思辰，她在观察穆思辰。
如果穆思辰露出一丁点同情的表情，她就想办法激化穆思辰身上的花苞；如果穆思辰露出一丁点厌恶，认为她不该杀人，她就想办法杀了穆思辰。
穆思辰却说道：“面对回到现实世界的诱惑，你却没有选择伤害关心你的人，是个值得钦佩的人。”
“呵。”倪忆梦冷笑了一下，她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穆思辰道：“我对你们的状态很好奇，起源镇不是不可以诉诸暴力吗？你这么做真的没关系？”
“谁说起源镇不能用武力解决问题了？只是使用武力会印上花瓣印记罢了。不能使用武力的是这所学校，毕竟这所学校建立的初衷是为了让镇民们不再互相伤害。”倪忆梦道。
“原来是这样，愿望挺美好的，可惜有点被扭曲了。所以你们在外面使用武力也不会有事吗？”穆思辰问道。
“你是想问为什么你会被印上花瓣吧？我告诉你原因，因为起源把自己埋在地下，凡是不受起源之力保护的人，都会被印上花瓣。”倪忆梦道。
穆思辰一时无法理解她的意思。
这应该是卓怀初对外的说法，倪忆梦也只知道一些皮毛。
但穆思辰是亲眼见过卓怀初的，还亲手封印了卓怀初，他确信自己封印的是一个藏星级的神级怪物，绝不是什么替身。
纪羡安和小章鱼打人都是发生在卓怀初被封印后的事情，祂已经被封印了，哪里来的力量支撑这个规则的运转？
穆思辰皱起了眉头。
倪忆梦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问道：“你有办法让我们回到现实世界吗？”
“我无法做出承诺。”面对这个问题，穆思辰只能这么回答。
“没用的男人。”倪忆梦道，“你也象征性地骂两句啊！只要你骂了，我就能帮你们抹掉剩下的惩罚公里数，你只剩下十公里还好说，她可是还有200公里。”
“不必了，不管你是善意还是恶意我都不会这么做的。”穆思辰道，“我绝不会顺着‘柱’的规则办事，这会让我的污染更严重。”
倪忆梦“哼”了一声：“看来是骗不了你了，算了，我这关就算你过了，但是下午的管理者不是我，希望你能过关。”
说完她开启了第二阶段的课程，让镇民们围成一圈，人们按顺序依次站在圈中间，近距离地承受众人的谩骂诋毁。
穆思辰三人自然不参与这种活动，但碍于规定，就算他们不骂，也必须挨骂。
挨骂的过程中，有人控制不住地打了人，被荆棘环重伤手臂。
而他原本的惩罚是引体向上两万次，手臂受伤后，他不可能再做引体向上了。
他的剩余时长还有47小时，再过两天，他就会死去。
也有人在这场活动中渐渐变得平静，变得好像什么都漠不关心一样，将心门紧紧封闭，压抑了所有感情。
这样的人身上的花苞变小了不少，甚至有从花苞变成种子状的。
但更多的是既不打人也不冷漠，只是忍耐着，但心中还是有压抑不住的怒气，这些情感让花苞越长越大。
有个人的花苞中甚至伸出了一个头，这人的本体也变得越来越瘦小。
穆思辰看着那个与本体一模一样的头部，突然想到了所谓埋在起源镇地下的起源是什么了。
会不会有两个卓怀初？
一个是因“萌芽”而诞生的寄生体，一个是卓怀初的本体？
祂们一个被埋在地下支撑着起源镇的规则运转，一个在外面。
那一直以来和穆思辰接触的，究竟是本体还是寄生体？

第158章 极致的忍耐
上午的课程结束, 穆思辰只觉得一阵疲惫。
尽管他可以只当那些谩骂声是噪音污染，可噪音污染也会对人体造成一定伤害的。
机场等噪音极大的建筑都会建在远离市区的地方，就是防止噪音影响到市民。
常年处在噪音环境中的人会变得神经衰弱, 暴躁易怒，这都是噪音污染造成的影响。
穆思辰昨晚要是好好睡了一觉，倒是不在意这一上午的嘈杂。
可他和纪羡安跑了一整晚，又承受这一上午的噪音攻击, 到了中午两人都十分憔悴。
就连纪羡安这种实打实的铁娘子, 嘴唇都变得惨白干裂, 显然是要难受死了。
穆思辰想，中午就算不睡觉，能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休息一下也好。
可令人难受的是, 他们中午不休息。
只有12点到12点半半个小时去食堂吃饭的时间，12点半就要开始进行下午的课业。
穆思辰看到课程安排表顿时眼前一黑，久违地产生了火烧学校的冲动。
好在中午他和纪羡安不需要去食堂抢饭, 两人干脆跑到操场吃压缩饼干喝能量饮料，倒也能清净地休息半个小时。
上午已经很疲惫了, 中午没有人来完成惩罚项目，两人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干脆坐在地上休息。
趁着拿食物的时机, 穆思辰从道具栏中取出手机，打开游戏群聊，看到贺飞在里面嚎叫。
你飞哥：【可算趁着午休的时间找到独处的机会用手机了。】
你飞哥：【我有一肚子话要和你们说, 你们在哪里？】
发消息的时间竟然和穆思辰打开手机的时间相差无几，显然也是刚有机会拿到手机。
穆思辰：【在操场, 我们午休只有半个小时。】
你飞哥：【马上。】
穆思辰刚喝完能量饮料, 觉得体力恢复了一些后, 就见贺飞和池涟跑了过来。
贺飞一见到他们就“嗷”个不停，因为不能说话，疯狂在手机上打字：【可算见到你们了，你们不知道我昨晚和今天上午经历了什么，简直令人发指，我和池涟可惨了，我们……】
他的视线落在满是洞洞的小章鱼、废了一条手臂的纪羡安和眼窝深陷憔悴不堪的穆思辰身上，打字的动作顿时停下来。
见到这三位凄惨的样子，贺飞觉得自己经历的一切就是小儿科。
“都经历了什么，说说吧。”穆思辰拿出一瓶矿泉水，边喝边说。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个学校的管理和教学水平太变态了。】贺飞打字道。
贺飞与池涟昨天进入宿舍后就领到一张时间表，要求他们几点上厕所，几点上床睡觉，几点早起吃饭，必须严格按照时间表行动，差一点都不行。
他们中午是可以午休的，但自由活动的时间也只有半个小时，两人也是利用吃饭的空隙才有时间来找穆思辰。
比起贺飞，池涟的脸色真是差到极致了，她小口小口吃着压缩饼干，一副想吐的样子。
“她怎么了？”穆思辰问道。
【被今天的课堂恶心的。】贺飞打字。
和穆思辰的课一样，贺飞和池涟今天学的也是“学会忍耐”，但方式与穆思辰两人不同。
“这个小镇是不是有病？”池涟做出一个呕吐的表情，“打不还口、骂不还手、被言语侮辱和猥亵也不许出手，就让我们忍着，告诉我们只要忍耐，就不会受到什么太大的伤害，小镇会惩罚违规的人。倒是我们万一反抗了，也会成为违规者，被小镇规则惩罚。”
单听池涟的话，就知道她遭遇了什么。
贺飞：【我们的班级是分男女的，我和池涟不在一个班级。她做的是猥亵忍耐训练，我做的是挑衅和挑逗忍耐训练。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一群会动的木头人，让这群木头人围着我打，就算被打到也不能还手，你看看我被打的，好疼。】
他扯开衣服给穆思辰看，四肢和胸腹部全是淤青。
“自卫都不行吗？”穆思辰问道。
贺飞痛苦“嗷”了一声：【不行啊！我看到一个身高两米的大汉被打得实在忍不住，出手拆了木头人的胳膊，随后他的脖子上立刻出现花瓣印记，被巡逻队带走了，说是要转到管控班去。】
贺飞告诉穆思辰，那大汉大概是被打出火气了，见到巡逻队就是几拳。
巡逻队是真的打不还手，完全不反抗，只是用当初对付纪姐那种像杀虫剂一样的东西喷了喷壮汉脖子上的印记，壮汉就立刻没了力气，被巡逻队带走了。
【因为他殴打巡逻队的工作人员，还被惩罚了，罚他三天内游泳50公里，那个壮汉大喊他不会游泳。就算会游泳，难道三天就能游完50公里吗？他会死吧。】贺飞长长“嗷——”一声，蓝色的眼中充满忧郁和睿智。
看到壮汉的惨状，他们班级的学生都不敢反抗了，不管被打成什么样子，任由木头人殴打。
贺飞：【倒是可以躲，可是那些木头人比我跑得快，我逃不过它们，就被打成这样了。听说下午要互相挑衅，管理者们会带我们去可以打人的特定教室训练，互相殴打对方，打人者会暂时得到特殊权限，佩戴一个什么东西就可以打人，被打者就是被打死都不可以还手。】
“太变态了。”池涟道，“恶心死了。”
“你们是什么课程？”穆思辰观察着池涟的神色，“不想说可以不说。”
“没事，我没吃亏。”池涟道，“就是触手play，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堆藤蔓缠住我们，让我们不许反抗。我的速度非常快，躲过了所有藤蔓攻击，没被伤到。但是有的同学就……呸！这种课程凭什么要我们忍耐啊！就算身上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人的精神难道不会受伤吗？”
她大骂了几声脏话才继续说：“我们班级也有受不了扯断藤蔓的人，也长出花瓣印记被带走了。”
贺飞：【我连身体上的伤害都有。】
贺飞疼得直咧嘴：【下午还要被打，想想就觉得疼。穆哥，咱们什么时候掀了这个‘柱’？这日子真的一天也忍不了了。下午要是还这么打我，我就要违反规定到管控班和你们混了。】
“我也是，我想挠死那几个给我们上课的管理者。”池涟说着说着长出锋利的指甲，爪子在地上狠狠挠了几下。
穆思辰没有阻止他们，而是简单地讲述了一下他和纪羡安的经历。
池涟与贺飞沉默了。
贺飞问：【都已经去管控班了，还不能爽快一下吗？】
池涟：“还不能睡觉？一睡觉身上的花苞就会长大，还要长出一个和原本一模一样的人替代自己？”
“是。”穆思辰与纪羡安同时沉重地点点头。
穆思辰的花苞里探出一只手对两人打招呼，它似乎在说“以后同你们合作的就是我了”。
贺飞捂着胸口咳嗽两声：【那我下午还是继续挨打吧，应该不会被打死吧。】
池涟抓了抓头发，她说不出继续忍耐的话语，又不想过上被辱骂还不能睡觉的日子，只能仰天喊了几声，大骂这个令人难受的规则。
贺飞咬牙切齿：【这个‘柱’究竟要做什么？它要养出什么样的人？难道它希望整个小镇都是一群打不还口、骂不还手、逆来顺受的麻木的提线木偶吗？】
穆思辰想起明旭的梦，苦笑了一下：“或许真是这样。”
卓怀初前期也曾让镇民和玩家和平共处，可结局并不理想。
祂的能力又不像穆思辰的“自我”之力能够唤醒人们的心灵，小镇的矛盾冲突愈演愈烈。
等卓怀初成为神级怪物，真正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领域后，也不再想要拥有自己想法的镇民，只想要一群听话的傀儡。
同时，在这个“柱”中，穆思辰又感受到了独属于卓飞驰的遗憾。
如果当初没有冲动，没有杀了堂弟该多好？不管堂弟是个多么恶毒的人，不管他对自己做了什么，只要忍耐就好了，只要忍耐，他的人生或许就不会被毁掉。
怀揣着这样想法的卓飞驰，在建立小镇后，制造出了这样扭曲的“柱”。
穆思辰和神级怪物也算是打过交道了，他发现神级怪物们都是残缺的、极端的。
大眼仔想要保护镇民，最终变成了挂在天空上监视小镇的怪物。
蝴蝶想要创造一个人人都幸福理想家园，最终创造出一个又一个扭曲的梦境。
卓怀初想让玩家和镇民都乖乖听话，不要伤害彼此，最终建立了这样一个只会忍耐、只强调忍耐的学校。
祂们想要守护的东西，最终都会成为抹杀镇民灵魂的利剑。
结合四人的经历，穆思辰已经基本把握这个“柱”的轮廓了。
很显然，这个“柱”需要的情感能量就是“忍耐”。
起源明明是以“萌芽”为根基的神级怪物，祂所建立的“柱”需要的情感能量竟然是克制“萌芽”的“忍耐”。
“萌芽”会放大所有压抑的情感，一旦这些情感有一点点释放的意图，“萌芽”就会得到滋养，放肆生长。
只有不停地忍耐，一刻也不停歇的承受，才能截断“萌芽”的养分。
但真的是这样吗？真的能截断吗？穆思辰觉得这背后或许还有其他东西在。
因为他还没有找到完整的“柱”。
学生们的忍耐会作为情感能量被“柱”吸收，支撑“柱”的运转，无法完成惩罚而死去的学生会成为“柱”的灵魂能量，被“柱”吞噬。
按照这个原理，昨晚穆思辰看到的起源图腾就应该是“柱”的本体，可偏偏不是。
究竟是为什么呢？另外一部分“柱”到底在哪里呢？
“哎，12点25了，我要赶快回宿舍睡觉了，我们的时间非常严格，不允许离开宿舍的。”池涟沮丧地说，“晚上我们6点到6点半是吃饭时间，可以暂时自由活动一下，到时候再来找你们。”
穆思辰道：“我们也该回去上课了，我们的教室和你们的宿舍方向一样，一起走吧。”
为了跟上大家说话的速度，贺飞的手指在手机上打出了残影：【你们好惨，不过有一点比我们好，你们晚上不用6点半以后就被困在宿舍里，可以以完成惩罚为借口离开宿舍，时间上比我们自由一点。】
池涟也道：“我就只能继续忍耐了，真是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忍多久，说不定下午就爆发来陪你们了。”
“爆发？”穆思辰停下脚步，感觉陷入死角的思绪一下子通了。
对啊，忍耐到最后，是有两种结局的。
一种是死去，另外一种则是爆发。
另外一半的“柱”，会不会和忍耐到极限彻底反抗有关？

第159章 “艳阳”
尽管已经有了一丝头绪, 但穆思辰一来不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二来就算正确, 他目前也没找到忍耐后爆发的人的下落。
下午他还是要去上课, 还是要承受这所“学校”变态的教导方式。
12点半，三人准时来到下午的教室。
这里不算是教室了，而是一个巨大的体育场, 几乎能容纳上千人。
在体育场中, 穆思辰看到了同样是高级管控班的袁生，他是高级管控五班的学生。
管控班的学生很多, 上午他们上的是室内课, 下午则是上体育课。
负责这节课的是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他叫做翟耀。
刚一上课，翟耀便道：“列队，先去操场跑十公里, 我在最后跑，谁落到我后面, 上午管理员给你们减免的处罚就全部一笔勾销。”
穆思辰：“……”
已经减免的处罚还可以重新加上，那是不是他和纪羡安还剩余的公里数也可以翻倍？这种不合理的规定学校也允许，这个“柱”真是把人们的“忍耐”压榨到极致。
像袁生这样的老学生已经习惯了这些课程, 他们一脸认命的样子, 听到跑步的命令就立刻冲出去，每个人速度都很快。
一些新生或是刚从正常班级降到管控班的学生就有些受不了了, 有几个人向翟耀抗议了几句。
翟耀冷笑一下：“你们大概还不知道，我能增加你们的惩罚数字。刚才不服从管理的人, 惩罚增加10%。”
是惩罚总数的10%, 而不是剩余数量的10%。
那几个抗议的人脖子上的数字发生了改变, 他们再也不敢说话, 认命地跑了出去。
穆思辰这时才明白早上荆子涵那略带恶意的视线是怎么回事。
当时荆子涵看到他还剩下10公里没跑完，笑了笑没说话就走了。
穆思辰当时就觉得荆子涵的笑容有问题，可惜他那时还不明白这个笑容的意义，否则今早他就算累死也要跑完剩余的10公里。
穆思辰本以为还剩下十公里，今晚再累也能跑完，就算速度慢到和走路差不多，也是能跑完的。
但现在看来，重点根本不是剩下几公里，哪怕只剩下1公里、0.5公里，惩罚没有完成就是没有完成，那个X/100的100还挂在脖子上。
上午倪忆梦减免的处罚是剩余数量，下午翟耀增加的却是按照惩罚总数的比例增加的！
也就是说，穆思辰的剩余公里数是10公里，倪忆梦最多可以给他减5公里；但穆思辰的惩罚总数是100公里，翟耀10%、10%的增加，每加一次都是10公里！
这减免和增加根本不成比例，相当不公平。
难怪这些学生明明各个身体健壮，却始终无法完成惩罚数字，有谁能完成不断增加的数字？
荆子涵其实已经很照顾穆思辰了，他只惩罚了穆思辰100公里，增加也增加不了多少。
可纪羡安足足有500公里，增加10%就是50公里，这怎么可以！
更雪上加霜的是，他和纪羡安是早晨6点吸收的雨水，这些雨水可以支撑5个小时，如今5个小时早就过去，纪羡安和穆思辰消耗的依旧是穆思辰一个人的能量值。
能量值正在以每个小时4000的速度下跌，穆思辰的能量又因寄生状态无法自动复原，这种生命在不断流逝的危机感实在让人难受。
纪羡安比穆思辰更明白她的危机，早在翟耀发出“跑”的指令后冲了出去，她绝对不能再被惩罚了。
纪羡安跑在第一梯队，很快就跑了五公里，而就在她开始跑第六圈时，后方的翟耀说了句话。
“艳阳。”穆思辰听到翟耀说出一个像是咒语的词。
随着他的这句咒语，穆思辰和纪羡安同时感觉到脖子上的荆棘环在发烫。
他们仿佛一下子置身于七八十度的烤箱中，汗水落到地上就立刻蒸发。
在这种温度下跑步，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翟耀举着喇叭大声道：“花苞在高温下是活不长的，它会在高温环境下缩小保留水分，只要你们能忍耐住这个温度，花苞就会重新变回花瓣印记。”
可是人在七八十度的高温下也活不长！
纪羡安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好在她身上的鳞片有耐高温的功效，蜥蜴类的兽化能够增加她的防御力，尽管身体难受，但她没有减慢速度，反而加快了脚步，很快跑到队列第一名。
纪羡安心中清楚，在这种高温下待得越久，体力就消耗得越快。
倒不如跑得快一些，尽早结束这种痛苦。
纪羡安身上的鳞片在高温下一个又一个皲裂，露出的皮肤上析出了盐粒。
但与此同时，她脖子上的荆棘环从绿色变成黄色，花苞也渐渐变小，从五个花苞变成五个种子。
纪羡安飞快地跑完全程，见她踏过终点线，翟耀吹了一下口哨，示意纪羡安可以去休息，她是最早跑完的，在其他人跑完之前，她得到了一点休息时间，最后一名就没有这个福利了。
上课是不允许喝水的，纪羡安口唇干裂地坐在地上，看向跑在后面的穆思辰。
穆思辰在照顾小章鱼。
一开始，小章鱼的跑步速度并不慢。
别看它不是人类，但可以自由伸缩的触手让它的弹跳力极强，一步能跑出七八米，它又不存在体力减弱的问题，一开始一跳一跳得跑得比谁都欢快。
可是当翟耀施展“艳阳”咒语后，小章鱼的状态明显变差。
它能够喝任何液体，还可以靠着水龙头里的水流泪，时不时要泡在水里洗澡，这证明小章鱼是需要水分的。
能力具现化需要载体。
穆思辰一直奇怪小章鱼是怎么从一个图腾变成Q弹的章鱼玩偶的，为什么它的身体像个果冻，为什么它身上如此凉爽。
一切都是因为守护图腾上的手吸收了空气中的水分，用能量将水分锁在身体里，才变成了这样的小章鱼。
没有水分，小章鱼倒是不会消失，毕竟它是靠能量具现化，水只是媒介。
但没有水分，它会失去Q弹感。
一旦不能弹了，它那只有10公分长的触手一步才能跑多远？要用多久才能跑完？
前五公里小章鱼跳得很欢快，“艳阳”刚开始时，小章鱼和穆思辰都加快了速度，他们知道这样的高温下，一定要尽快跑完才行。
可是跑完七公里时，小章鱼就没办法弹跳了，它越跑越慢，穆思辰也跟着减慢速度。
它推着穆思辰，让穆思辰快点往前跑，不要管它。
穆思辰见它实在跑不动，便慢下来陪它。
他们跑得很慢，很快翟耀就超过了他们。好在他们上午并没有减免惩罚数字，就算翟耀超过他们，也不会增加穆思辰的剩余数字。
穆思辰问道：“它跑不完会怎样？”
“不怎么样，什么时候跑完，艳阳什么时候结束。”翟耀道，“另外，接下来还会有其他训练项目，我肯定不会等它，它跑不完，错过接下来的训练项目受到什么惩罚我就不知道了。”
“我可以背着它跑吗？”穆思辰问道。
翟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显然也和荆子涵、倪忆梦一样认识穆思辰，他冷笑道：“你就是靠着这种天真和妇人之仁夺取两个小镇的？系统真是偏爱你啊。”
“是不是偏爱我比你清楚。”穆思辰道，“同为玩家，你吃过的苦，我一样也没少。”
翟耀道：“行啊，你背它吧。它还剩3公里，你要背着它跑完你剩下的3公里和它的3公里，一共6公里。另外，你违规帮别人跑步，增加10%的惩罚数字。”
“好。”穆思辰道。
他抱起挣扎的小章鱼，迈开腿，用比刚才更快的速度跑起来。
穆思辰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他和小章鱼全身发烫，全是水分的小章鱼更是快要沸腾了。
在这种极限的情况下，穆思辰心中压着一股无法熄灭的火苗，他想毁了这个学校，破坏这令人窒息的规则，不是为别人，就是为他心中这口气。
小章鱼用被刺出一个洞的眼睛看着穆思辰，将他的因高温发红的脸颊和越来越明亮的眼睛印在心里。
小章鱼靠在穆思辰胸口上，动了一下自己仅剩下五条的干枯触手，这五条触手皱巴巴的，没有光泽。
它剩下的能量不多了，却还要被那个花苞触手不停吸收能量。
穆思辰脚步生风，尽管要多跑3公里，虽然比翟耀晚了一些，却依旧不是最后几名跑完的。
完成13公里后，他停下脚步，身上的高温渐渐散去。
由于跑的比纪羡安还久，穆思辰脖子上的花苞已经彻底变回花瓣，荆棘环也完全枯萎，变成了一个只剩下惩罚数字的枯草环。
然而刚跑完，穆思辰就倒在地上一动也动不了。
一整晚没睡跑了90公里，无法休息，承受一上午的噪音攻击，精神折磨，如今还要顶着足以要命的高温跑了整整八公里。
穆思辰只是个人，尽管被系统强化了体质，却依旧只是个体能堪比奥运冠军的人。
人有极限，穆思辰已经承受不住了。
他躺在地上，像已死去般一动不动，唯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干巴巴的小章鱼靠在他身上，触手像树皮一样干，难看得不成样子，只有那双眼睛还依旧闪亮。
纪羡安来到他们身边，声音沙哑地问：“什么时候能大闹一场？”
穆思辰的嘴唇动了动，他在说“还差一点”，但他发不出声音。
这时，在高温下没有跑完的学生干脆不跑了，这时一只长得有点像麻雀的人，身上有着灰突突的羽毛，他坐在地上大声嚎叫起来，似乎在发泄这几天的痛苦。
翟耀站在他面前冷冷地说：“拒绝跑步会增加惩罚数字。”
“你增加吧。”麻雀人喊够了，一把抓住自己脖子上的花苞，对翟耀说，“不就是害怕这东西吗？不就是怕这东西要了我们的命才任由你们折磨吗？我不干了，我就是死，也不要这么憋屈。”
说罢，麻雀人用力地拉拽脖子上的花苞，疼得直喊叫也要拽。
翟耀道：“花苞的根系连接着你们的心脏，你是要把心脏从颈动脉拽出来吗？”
麻雀人不理会他，即便是疼死，他也要将这寄生在身体里的怪物拽出来。
他不想被寄生物替代，也不想过这样忍耐的生活，他要自由。
麻雀人的花苞掉了下来，他手中握着花苞，静静地倒了下去。
在他倒下去的同时，地面上出现一道起源图腾，将这具身躯吸收了进去。

第160章 胡萝卜
麻雀人的死亡令很多人震惊, 后面还在慢慢跑的学生咬牙加快了脚步，飞快向前跑去。
能够在忍耐中爆发的人终究是少数, 大多数人还是想活着, 每个人都在尽力忍耐，而这一份坚韧的情感能量，就这样被深藏在地底的起源图腾吸收。
越是忍耐, 这个“柱”就越强大。
穆思辰躺在地上望着天空, 空中是静止不动的白云和像油画一样的蓝天，假得像电脑背景桌面。
翟耀走到穆思辰身边, 声音平板无情：“起来吧, 1点半以后，不管他们跑没跑完，我都会开始下一阶段的课程了。”
“下面是什么？”穆思辰有气无力地问道。
翟耀道：“虽然你可能不服气，但我们的课程都是在帮助你们摆脱寄生物。寄生物的生存条件和本体相同, 需要生命能量、食物、水源和适宜的环境，不想被寄生, 就和它比谁更能忍耐，更能在极限的环境下活下去。不想被寄生，就守住内心澎湃的感情, 将它们封存在心底, 不要被偷走一星半点。”
穆思辰道：“我要是拒绝下午的课程会怎样？会像那个麻雀人一样吗？”
翟耀道：“你又没有试图扯断花苞，那种行为就像是亲手拔掉心脏上的血管一样, 就是在找死。如果只是不上课的话，你的惩罚剩余时间会缩短。
“你现在的时间是19/72, 如果逃课, 上课时间内, 你的惩罚时间会按照10倍计数。”
现在是1点, 下午的课一直上到18点，还有5个小时，穆思辰如果正常上课，他的时间会变成24/72。如果他拒绝进入课堂，拒绝集体行动，这5个小时就会按照50个小时计数，那么他的时间就会变成69/72。
也就是说，一旦下午逃课，穆思辰的生命就只剩下3个小时了。
“这样也不错，起码抗争了一次。”穆思辰道。
翟耀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头，蹲下身看着穆思辰道：“你这不是在抗争，是在任性。我不知道你之前是靠什么闯过那几个小镇的，或许你有我无法想象的能力。但起源镇不是你能战胜的，就算你想做些什么，起码得活着，活着才能做什么，不是吗？”
“这就是你们选择忍耐的原因吗？”穆思辰问道。
翟耀笑笑：“我们和你们不一样。”
“真的不一样吗？”穆思辰点了点自己脖子，轻笑道，“按照你们所说的去做，这东西真的能消失吗？”
翟耀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穆思辰想坐起身，小章鱼用缺水的触手帮他，可惜几条触手软趴趴的，根本没办法将穆思辰扶起来。
纪羡安走过来，拉住穆思辰的手，扶着他坐起来。
穆思辰望着翟耀，凝视着他的眼睛，翟耀这才发现他左右眼的颜色不同，他左眼是深蓝色的，望着那双眼睛，就会有种被看透的感觉。
穆思辰睁开“真实之瞳”审视着翟耀，在他的脖子上看到一个肉眼难以看到的淡粉色花瓣印记。
由于颜色太淡了，淡到人眼已经无法分辨了，所以穆思辰才一直没有发现这个印记。
见他望着自己的脖子，翟耀下意识地捂住脖子上的花瓣。
穆思辰轻轻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上午见过的倪忆梦，“真实之瞳”跨越时空看着她的脖子，也在上面看到一个淡粉色的花瓣印记。
他又分别“看”向荆子涵、杨芸芸李溯源，这三人的身上反倒没有花瓣印记。
穆思辰笑了笑，他睁开眼看向翟耀，点了点脖子问道：“多久了？”
翟耀不是很想回答他的问题，但他望着穆思辰的眼睛，还是不自觉地开口：“快一年了。”
“能忍这么久真是挺厉害的，”穆思辰道，“是不是有时候甚至会忘记这里还有印记？是不是偶尔也会放纵一下，也会任由自己的同情心泛滥一下，可结果是好不容易淡化的印记又变深了？”
翟耀抿了下唇，没有回答穆思辰的问题，不过他的表情已经给出了肯定答案。
穆思辰又道：“这个印记对你们来说就像挂在驴子眼前的胡萝卜，你们追逐着消除印记这个胡萝卜，嘲笑着那些不为胡萝卜奔跑的人。可实际上，不管跑不跑，胡萝卜与你们的距离是不会变的，你们永远也吃不到这胡萝卜。
“但好在后面还有死亡的危险在追逐，你们会安慰自己，至少追逐胡萝卜还能活着，那些没有追上胡萝卜的都死了。
“随后你们会变得习惯忍耐，变得麻木，变得可以对一切不正常的事情视而不见，甚至会觉得你们高学生一等，你们可以用自己身为管理者的权力压榨、玩弄学生，心中升起一种扭曲的快感。
“可笑的是，即使是这种扭曲的快乐，你们也不敢放纵，连这种想法也要压抑。
“人不是神，这样的精神状态你们还能承受多久？你忍了一年，之后的日子呢？还要继续忍吗？
“你没问过吗？什么时候是个头，什么时候能结束，什么时候可以吃到胡萝卜？
“或者，什么时候被死亡追上？”
穆思辰说的每一句话都重重地敲击在翟耀身上，他一开始还能忍耐，可在看到穆思辰怜悯的视线后终于忍耐不住，对着穆思辰吼道：“那我又能怎么样？像他们一样放弃，然后死去？那岂不是放弃了希望再也没办法回家了吗？！
“我在来到这个该死的世界之前，刚刚拿到心仪已久的公司的offer，刚刚和喜欢很久的女生表白成功，我的生命才刚刚开始，我为什么要死？
“只要活着，只要听起源的吩咐，只要乖乖做贡献，就有回到现实世界的机会！
“活着什么都有，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说完这番话，翟耀脖子上的花瓣颜色不受控制地变深，他连忙捂住脖子，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穆思辰道：“原来祂是这么控制你们的。”
“我没有时间和你废话，你要死就自己去死吧！”翟耀转过身对学生们说，“跑步前进，去搏击场！”
听场地名字就知道，这些可怜的学生又要挨打了。
但没有人敢反抗，大家只能忍耐着怒气，跟着翟耀跑了。
留下穆思辰、纪羡安和小章鱼坐在空无一人的操场上。
穆思辰对纪羡安说：“怎么也不问问我原因就留下来了，你比我受惩罚时间还早一个小时，一旦逃课，你的生命也不剩下几个小时了。”
“那就死吧，”纪羡安望着大部队的背影道，“我不想那样活着。”
她又看向穆思辰：“而且我相信你，你既然敢留下来，就一定想到了办法。”
“我是有个模糊的想法，但必须到时间才能行动，你比我早一个小时，这个时间不太好。你去跟着他们再上10分钟左右的课，把我们的剩余时间控制到一个差不多的时间中。”穆思辰道。
“好。”纪羡安点点头，飞快跟上大部队，以她的体力，很快就能追上众人。
操场上只剩下穆思辰和小章鱼，穆思辰望着全身是洞洞又干涸得全身都是褶皱的小章鱼说：“你可真丑啊。”
小章鱼顿时低下头，用触手捂住自己的洞洞眼，好像是没脸见穆思辰了。
穆思辰一向喜欢小章鱼那双水润的眼睛，喜欢小章鱼Q弹的触感，时不时想咬一口，现在小章鱼吸引穆思辰的地方已经全部消失了。
它变丑了，它有点不敢看穆思辰。
谁知就在穆思辰说完这番话后，它感到有人吻了吻它的头顶。
穆思辰低下头，轻轻亲吻小章鱼那丑到令人无法直视的不规则脑袋。
小章鱼松开触手，抬眼望着穆思辰。
一双眼睛跨过遥远的时空，隔着小章鱼的身体，望着疲惫不堪的穆思辰。
祂感受到了那个吻。
其实穆思辰以前也像疼爱宠物一样亲吻过小章鱼，但那只是对宠物、玩偶一样的喜爱，祂只当那是一种普通的触觉。
但这一次，祂从这个吻中感受到明显的情绪。
有怜惜、有敬佩、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其中。
小章鱼那条被寄生的触手不受控制地弹动两下，仿佛有什么被压抑已久的情感在“萌芽”的作用下正在发芽。
透过小章鱼的身体，祂听到穆思辰说：“我很喜欢纪羡安。”
祂：“……”
祂自己是“绝对理智者”，但祂向来不干涉祥平镇居民的感情生活。祂认为，灾变之后能够拥有情感是很珍贵的事情，如果祥平镇居民想要追求一段感天动地的爱情，祂愿意做个默默的守护者。
可是祥平镇的人似乎被祂影响，缺少感情这根筋，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解放其他小镇上面。
祂还没来得及深思，就听到穆思辰继续说：“每次看到她，我都能想象到祥平镇的样子。一开始我不认同姚望平的做法，随着对世界了解的深入，我反倒觉得，比起起源镇这种全员压抑的样子，祥平镇似乎更有生机一些。”
祂不是很认同穆思辰的话，祥平镇并没有多少生机，真正美好的、有着蓬勃生气的是希望小镇。
穆思辰又道：“秦宙，每了解一个小镇，每当我对神级怪物有更深的认知后，我都会多佩服你一点。
“你看到了吗？其他小镇对神级怪物的崇拜都是来源于恐惧和欺骗，只有祥平镇不同。
“祥平镇的上下一心绝不是对你的恐惧，而是把你的愿望当成了他们的信仰。
“他们对你的尊敬是发自内心的，是即使成为希望小镇的镇民，成为我的希望眷者，还能贯彻着在祥平镇的信念。
“在我进入游戏时，系统给我看到的世界地图中，只有祥平镇的位置还有光。是自我，也是希望的光芒，在所有人都想着多活一天算一天的时候，祥平镇始终没有放弃拯救这个世界。”
所以才有他最初听到的广播，才有姚望平那令人有些不认同的牺牲。
穆思辰伸手揉揉小章鱼丑丑的头，他的眼中有光。
隐藏在幕后的存在隔着小章鱼望着穆思辰的眼睛，隐约觉得穆思辰的状态有些不对。
祂一直暗中观察着穆思辰，从穆思辰决定不参加下午的课程后，祂就知道穆思辰已经猜到该如何夺取这个“柱”了。
祂相信穆思辰能做到，祂曾无数次看着这个普通又渺小的人，看着他一次又一次唤醒奇迹，在遍布荆棘的大地上艰难前行，即便双足流血也从未停下脚步。
但这一次，祂隐约感觉到穆思辰要做的事情很危险。
穆思辰发现了夺取支柱的方法，但这个方法可能会要了他的命，穆思辰正在通过祂的情感分身交代一些事情。
祂静静地看着穆思辰。
穆思辰趁着操场上无人，小声地说了自己的计划，随后说道：“我有点明白起源为什么敢沉睡在我构建的梦里了，其实原因和蝴蝶一样，祂们对自己的‘柱’很有信心，认为我不可能夺取这个‘柱’。
“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暮晓之门根本不是我攻破的，是构成支柱的情感方块反叛了，我只是个点火者。
“但在这个小镇，这招不管用了。我没有无限的生命，我只有一条命，而这个‘柱’又必须拿命来换，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活下去。”
穆思辰在脑海中模拟了一遍他的计划，觉得这个计划可行，他应该能在临死前最后一刻做到。
可死后该怎么办？
穆思辰不知道了。
他想活下去，比谁都想活着。可似乎“定数”的预言正在应验，要么他有能力杀掉卓怀初，要么他死在起源镇。
穆思辰也不想相信那个预言，可是他所看到的、想到的、所计划的一切一切都在向既定的结局走去。
他越是思考，越无法挣脱这个结局。
“我会努力活下去，”穆思辰道，“我会抓住每一个时机，可是如果……我说万一，万一我真的做不到，那接下来就要靠你了。”
靠我什么？祂不断思考的大脑第一次出现一瞬的空白。
祂看到穆思辰抱住小章鱼，轻声说：“如果我死了，‘自我’之力绝对不能落在起源、‘定数’、月亮之流手中，请你吞噬我的力量。我接触过太多神级怪物，如果这个世界一定有一个救世主，那就是你。”
不，祂寻找过太多力量，能够拯救世界的，只有……
小章鱼抬起触手，点了点穆思辰的眉心。
穆思辰认为小章鱼答应了他的要求，欣慰地笑笑：“那我们就这样约定好了。”

第161章 一换一
纪羡安很快就凑够时间回到了操场上, 与她一同回来的还有贺飞与池涟。
原来这两人也在操练场上挨揍，见到纪羡安逃课，他们两个也不想干了, 一人打了管理员一顿后跑了过来。
这下大家都有花瓣印记了。
穆思辰没想到纪羡安还能一带二, 将他们俩也带了回来，不由问道：“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们也知道有了花瓣印记后会被寄生吧？你们也知道打管理员后会被惩罚吧, 为什么要做这种冒险的事情？”
贺飞似乎早就想到穆思辰会说出这种话了, 还没等穆思辰说完，他就将手机给穆思辰看，上面是他早就打好的字。
【纪姐说你应该想到该怎么夺取这个“柱”了, 她说你看起来像是要作死, 我们就马上来了。】
穆思辰：“我确信纪姐不会用‘作死’这个词来形容我的做法。”
贺飞：【她的原话是冒险，作死是我改的, 我觉得我用的词更准确。】
穆思辰：“你们就不怕我行动失败吗？万一我失败了，就没有人帮你们弄掉这个花瓣印记了。”
池涟动了动猫耳朵，说道：“我们今天没跟来，万一你失败了，我们难道要在这里继续上课，上满三个月后，拿到毕业证，在起源镇里好好过日子吗？这个小镇谁爱待谁待, 反正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 我已经忍到极限了。”
【说说你的计划, 看看我们能不能陪你一起作死。】贺飞趁机打字，并从系统空间里拿出一张卡交给穆思辰。
正是那张奇迹卡。
贺飞仰天嚎叫：“嗷嗷！”
他在说, 如果你要作死, 我会引发奇迹, 你肯定不会死的。
穆思辰看到同伴们如此相信他，看到贺飞将奇迹卡交到自己手里，他十分感动，但还是坦诚地告诉贺飞：“我的作死计划已经将你的奇迹卡包括在内了，但还是不够。”
“说说你的计划，大家一起想办法。”纪羡安说，“你从进入起源镇开始情绪就不是很好，像是被什么影响了，一直很沮丧，还有点绝望。我不知道你想到了什么计划，但我始终记得你曾在纯白之海上掀起狂澜，你不该是这么沮丧的人。”
纪羡安话虽少，但她一直观察着穆思辰，看得比别人更透彻。
她觉得穆思辰还是像以前那么聪明冷静，可缺少了一点斗志和朝气，似乎有种随时随地想要赴死的感觉。
纪羡安的观察很准确，自从穆思辰看到陆教授死时留下的画面，心中总有一种“时候到了”的感觉。
没有人知道定数当时对他和卓飞驰做了什么，但穆思辰总觉得，或许定数用卓飞驰父亲的死换了自己的生。
进入小镇前，他在系统和小章鱼的帮助下，暂时战胜了这种念头，认为不管自己是如何活下来的，现在的他活着才是现实。他要珍惜这条生命，也珍惜大家给予他的信任。
可在学校内，穆思辰接触到了太多“一换一”的概念。
杨芸芸回到现实世界是同池涟一换一，寄生物体的生存是同本体一换一，这些概念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他的生命是和某个人交换而来的。
每当他脑海中出现类似“一换一”的词语时，“滴答”声和“时候到了”就会回荡在他脑海中。
“定数”的污染一直在，稍有不慎就会被影响。
其实早在暮晓之门时，穆思辰就思考过他死后有谁能继承希望小镇，继承“自我”之力。
他每一次战斗都是极限求生，稍有差池就会失败死去。穆思辰认为自己不可能一直如此幸运，他走在钢丝上，总有掉下去的一天。
如果他一定要死，那么他选择继承“自我”之力的人是秦宙。
他相信秦宙，也清楚一旦他死了，“定数”极有可能会趁虚而入，而能够无视“定数”的，只有秦宙。
因此穆思辰趁着纪羡安不在，悄悄地同小章鱼做了约定。
他相信秦宙会同意的。
就在穆思辰已经打算带着“定数”的污染离开，将“自我”之力留给更有能力的人时，他的同伴们显然也察觉到了他这段时间的低落。
【不知道你在沮丧什么，如果是陆教授的事情，我们更要振作起来替陆教授报仇吧？】贺飞道。
“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穆思辰道。
“那就说来听听，”池涟说，“让我们也知道你的计划，看看能不能帮忙。”
三双眼睛望着他。
看着这三双关切的眼神，贺飞与池涟明知要印上花瓣也要来陪他的行为令穆思辰深深感动。
“我本来也没打算瞒着你们，”穆思辰道，“这个计划我一个人是无法完成的。”
见他准备讲述，众人纷纷坐在他身边，竖起耳朵等穆思辰讲述这个计划。
穆思辰也坦诚地告诉他们。
昨晚和今天中午的经历让穆思辰确信“柱”吸收的是“忍耐”的情感能量，而接连几次看到起源图腾，穆思辰认为“柱”就在这所学校的地下，一旦有谁的灵魂能量变得可以吸收了，它就会出现。
但麻烦的是，这个“柱”分成了两半。
一半会在受罚者在规定时间内无法完成惩罚时出现，一半会在本体试图用各种手段切断寄生花苞时出现。
“所以我们需要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才能唤醒一个完整的‘柱’，”穆思辰道，“难办的是，这两种都会死人。”
“嗷嗷！”贺飞推出奇迹卡。
“我相信你的奇迹卡能让人死而复生，或者能让人切断花苞而不死，但它只能救一个人。”穆思辰道，“而且你的奇迹卡应该只能救活切断花苞的死法，却无法救无法完成惩罚的人，因为那个人是先被花苞变成种子，图腾才会出现。”
在变成种子前，奇迹卡或许可以帮助这人摆脱成为种子的命运，但在变成种子后，这个人等于完全成为了另外一种存在，奇迹卡能否救这个人是个未知数。
与其冒险，倒不如让贺飞救那个拽出花苞的人，至少他的身体完整，还有救。
纪羡安说：“我的惩罚时限比你先到，你明明可以让我成为那个变成种子的人，但你什么也没说，你让我去上一会儿课，让我把时间和你的拉平，现在晚上9点你的时限就到了，我的时限却是晚上九点半，你想做那个种子。”
“我怎么能让别人为我牺牲。”穆思辰道。
纪羡安没忍住，伸出拳头狠狠打了穆思辰一拳。
她用的力气很大，穆思辰本来就虚弱，被她打得在地上转了好几圈。
贺飞连忙扶起穆思辰，见他被打的下巴立刻肿了起来，不由“嗷嗷”起来。
贺飞：再生气也不能打脸啊，破相了怎么办。
池涟则是连忙抱住纪羡安的腰，防止她再打一拳。她怕纪羡安将自己甩开，忙不断说道：“纪姐，冷静冷静！生气容易滋养寄生物，你好不容易下去的花苞又长出来了，别气别气。”
两人努力拉架，却没有一个人说纪羡安太冲动，说纪羡安不该打人，因为他们明白纪羡安在气什么。
纪羡安望着穆思辰怒道：“什么叫不能让别人为你牺牲？这个世界是你一个人的吗？这个世界是我们的！每个人都面临着灭顶之灾，每个人都有责任保护这个世界！
“如果你比我更适合牺牲，那我绝对不会抢先，但你比我重要太多了！明明可以让我变成种子，你在我变成种子的同时召唤另外一半‘柱’，这样贺飞可以用奇迹卡救你，你不会死，他们也能得救，整个起源镇都有得救的机会。
“我还是那句话，我和你如果一定要牺牲一个，那一定是我，绝对不是你！”
纪羡安甩开池涟，踢开贺飞，将因虚弱躺在地上的穆思辰拎起来，怒道：“你为什么还是这么天真？”
“我不是天真，是我不能这么做。”穆思辰平静道，“我有一种感觉，如果在这种情况下我选择了让你去死，那就算我活下来了，我也不会是原来的那个我。”
“为什么？”纪羡安问道。
穆思辰苦笑一下道：“因为这又是一个‘一换一’的抉择，一旦我选择了生，那留下来的我，就是一个被污染后的我。”
就在穆思辰看破这个“柱”的真相同时，他也明白了“定数”的意图。
“有个存在污染了我，我无法净化祂的污染，只能忍耐着不被祂操纵。在这一次出发前，祂通过污染问我，只有一个能活下去的情况，是我死，还是另外一个人亡。从一开始，祂就将这个选择植入我的精神之中，一旦我做出选择，就代表我认同了祂，我将再也无法摆脱祂的支配。”穆思辰终于说出一直困扰自己的事情。
“你们是要一个死去的我，还是被污染的我？”穆思辰问道。
纪羡安轻轻放下穆思辰，摇摇头坐在地上，有些无力地问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或许有，但我想不出来了。”穆思辰道，“我会在时限到达前制造出一个自我图腾，由池涟支配。等我变成种子后，纪羡安立刻拔出花苞，贺飞负责用奇迹卡救她，池涟则是控制自我图腾夺取这个‘柱’。”
“我没控制过‘自我图腾’，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池涟喃喃道。
“你可以做到。”穆思辰认真地说。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纪羡安道，“你们有那么多特殊能力，不能救他吗？”
“嗷嗷！”我这就去抽卡。贺飞这样说道。
他疯狂抽卡，连续抽了四万能量值，全是白卡。
贺飞望着四张白卡，一屁股坐在地上。他不能再从穆思辰那里借能量值了，穆思辰的能量值也不多，还要留着 制作自我图腾。
池涟翻出她的布娃娃，对着那个有着诡异笑脸的布娃娃说：“我可不可以把他们俩身上的花苞转移给你？你做那个种子？”
布娃娃没有任何反应。
池涟与布娃娃有种奇怪的感应，当她想把什么粘贴给布娃娃时，她需要先向布娃娃询问，布娃娃同意了她才能粘贴。
如今布娃娃没有答应，那就是无法粘贴。
池涟也无力地低下头。
大家都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穆思辰道：“暂时就这么做吧，我们吃点东西，保存一下体力，惩罚时限要到晚上9点才到期，这之前我们还要和花苞作战。”
说完，他拿出压缩饼干吃了几口。
但高温烧毁了他的内脏，穆思辰只吃了几口便无法下咽，难受地将饼干放在一旁，只喝了一点能量饮料。
纪羡安也不好受，两人的皮肤都有多处烧伤，内脏也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了。
见他们难受的样子，池涟与贺飞也只能干着急，帮不上任何忙。
这时小章鱼看了看自己仅剩的五条干巴巴的触手，将其中两条搭在穆思辰和纪羡安身上。
它身上散发出淡淡的白色光芒，那两条触手越来越细，最终消失不见。
而随着小章鱼的触手消失，穆思辰和纪羡安身上的伤痊愈了。
不仅仅是伤，折腾一天一夜的疲惫也得到了缓解，穆思辰觉得他的身体一下子轻松不少。
小章鱼消耗两条触手救了他们。
穆思辰又是心疼又是不赞同地握住小章鱼的触手，对它说道：“我不是和你约定好了吗？你不应该把力量浪费在我身上。”
小章鱼这时却拒绝与穆思辰交流，它甩开穆思辰的手，步履蹒跚地来到纪羡安面前，高傲地抬起一条干巴巴的触手。
纪羡安立刻半蹲下来，将额头递给小章鱼。
小章鱼通过触手向纪羡安交代了一些事情。
纪羡安点点头道：“我知道了，这就带您去。”
说罢她恭敬地双手托起小章鱼。
“你要带它去哪里？”穆思辰不解地问道。
纪羡安道：“章鱼圣者说它无法忍受现在这副丑陋的样子，它需要水让身体重新恢复弹性，我会带它去宿舍吸水。”
这确实是小章鱼的性格，但穆思辰还是有些疑惑：“为什么不让我陪它去？”
纪羡安道：“这是章鱼圣者给我的恩赐。”
“什么恩赐？”穆思辰觉得纪羡安一下子变得陌生了。
纪羡安道：“因为你要将‘自我’之力交给秦上将，祂需要一个载体将‘自我’之力献给祂，我就是那个载体。等你死后，我会用希望眷者的身份接收‘自我’之力，再通过章鱼圣者的身体传递给秦上将。这么大的功劳，不值得章鱼圣者给我一个服侍它的恩赐吗？”
穆思辰：“……”
虽然这是他和小章鱼的约定，但纪羡安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他总觉得有些不开心。
贺飞则是玩命在纪羡安走之前打出一行字给她看：【你们祥平镇这么封建的吗？服侍还是恩赐？】
纪羡安对着众人冷笑一下，带着小章鱼走了。
大概一个小时后，纪羡安带着吸饱水后重新水润Q弹的小章鱼回来了。
令穆思辰诧异的是，小章鱼的触手又少了一条。
治疗结束后，它本来就只剩下三条正常触手和一条寄生触手，如今却只剩下两条正常触手。
“它的触手怎么了？”穆思辰问纪羡安，“是给了你吗？好让你能更方便地接收‘自我’之力？”
穆思辰说着，想从纪羡安手中将小章鱼抱回来。
尽管刚才有点不开心，但看到小章鱼只剩下两条健康触手的样子，穆思辰还是忍不住心疼，想要抱抱它，揉揉它。
谁知纪羡安却警惕避开穆思辰的碰触，还退得远远的，距离穆思辰足有十几米远。
穆思辰望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中升起一丝古怪的感觉。
不对，这件事不对，从小章鱼让纪羡安带它去找水时，就变得很不对劲儿。
这里距离宿舍就算慢慢走也只需要10分钟就够了，来回也不过20分钟，纪羡安却用了一个小时。
这期间他们做什么去了？小章鱼总不能玩了40分钟的水吧？
“你们要干什么？”穆思辰警觉地问道。
谁知纪羡安见他靠近，抱着小章鱼退得更远。
“嗷嗷？”贺飞歪着脑袋，眼中露出不解的光芒。
“需要我告诉你们发生了什么吗？”一个声音从操场边上传来。
穆思辰转头看过去，见竟是荆子涵，他快步向众人走来，脸上肿肿的，像是被什么狠狠抽了一下。
“你被打了，”穆思辰看到那个伤痕立刻明白是谁打的，“小章鱼打了你？”
荆子涵捂着脸说：“打了，他们远远见到我就冲了过来，用触手狠狠抽了我一下，我罚了那条章鱼300公里，打得也太狠了。”
小章鱼和纪羡安不只是吸水去了，他们还去打人了，打得还是可以给他们体训惩罚的荆子涵。
纪羡安突然改变的态度、小章鱼打人被罚、小章鱼莫名消失的触手……
穆思辰猛然明白小章鱼要做什么。
小章鱼想做那个种子。
秦宙有操纵个体身上时间流逝的能力，曾经让穆思辰度过三天却感觉只过了一瞬。
三天变成一瞬，那么反过来也可以。
小章鱼从荆子涵那里获得了惩罚和荆棘环，它消耗一条触手加速了时间流逝，让自己成为最快变成种子的存在。
它要抢在穆思辰之前变成种子。
穆思辰开启“真实之瞳”，即便隔得很远，他也能清楚地看到小章鱼的荆棘环上写着“0/300”“72/72”。
它的剩余时间已经是72/72了！
纪羡安已经远远走到操场中心，她放下小章鱼，对穆思辰高声道：“章鱼圣者……不，秦上将让我转告你，两个世界中，能够支配‘自我’的只有你。
“不要畏惧‘定数’，如果你不能选择，那就由祂来帮你做选择。”
纪羡安话音刚落，小章鱼那条寄生触手上的花苞突然猛烈地生长起来，小章鱼的身体也随之变得干瘪。
很快，花苞吸收了小章鱼整个身体，小章鱼就这样消失了。
巨大的花苞中慢慢浮现出一个种子。
纪羡安也用力握住再次生长出来的花苞，对穆思辰高喊道：“你们还在等什么，快行动！机会可只有一瞬间！”
说罢，她用力扯下脖子上的花苞，花苞之下连接着她的动脉血管，但纪羡安好像不知道疼一般，将这个花苞连根拔起。
花苞拔出的瞬间，小章鱼化作的种子也落在地上。
操场上同时出现两个起源图腾，两个图腾重叠在一起，点亮了整个图腾上的图案！

第162章 思维天平
穆思辰从未想过让小章鱼代替自己成为那颗种子, 从未。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次小章鱼的消失和前两次不同。
前两次没有任何污染，小章鱼只是耗尽了自己的能量, 一次变成了召唤本体的图腾, 一次帮助穆思辰抵御了聂忆海的精神污染，小章鱼本身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能量消失后, 秦宙就可以收回寄宿在小章鱼身上的情感。
但这次不同，小章鱼身上有花瓣印记，它被污染了。
它不是耗尽能量消失, 而是被起源污染变成一颗种子, 秦宙无法收回这颗种子。
或者说，即使秦宙能收回这颗种子, 也不能收回它。
因为这颗种子上含着起源的污染，蕴含着秦宙不想要的“萌芽”之力，一旦回收这颗种子，秦宙极有可能再也无法压制情感，再也无法保持理智，彻底沦为疯子。
成为神级怪物二十年，祂从未吞噬过任何一个灵魂，祂违背着神级怪物的本能压抑了自己太久太久。
一个饥饿了二十年的神级怪物一旦发疯, 拥有百万人口的祥平镇将化为人间炼狱。
大眼仔的睡前故事书描绘的一切就会成为现实。
这是比穆思辰死亡更为可怕的事情。
穆思辰死去, 秦宙得到“自我”之力, “自我”能够让祂找回初心，唤醒祂身为人类的情感, 这股力量足以让秦宙和神级怪物的本能对抗, 达到一个平衡。
因此穆思辰完全没有考虑过让小章鱼化为种子, 无论是小章鱼永远消失还是秦宙彻底陷入疯狂，这都是他无法接受的事情。
只有穆思辰死去，才是损失最小的。
但小章鱼根本不打算让穆思辰做选择，它利用自己能够操纵时间的能力，在穆思辰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化成了一颗种子。
它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留给穆思辰。
看到种子即将落入起源图腾的瞬间，穆思辰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没有思考，手掌本能地抬起，一道足以笼罩住整个学校的自我图腾腾空而起。
这道自我图腾是金色的，它光芒覆盖了天空中那个假太阳的光芒，让每个人沐浴在这道光芒之中。
正在上课的学生们停了下来，正在用扭曲的方式管理学生的眷者们停了下来，学校内的后勤工作人员也停了下来。
他们不由自主地走出房间站在室外，抬头看着那道图腾。
每个人心中同时产生一种冲动，他们本能地抬起手，想要触碰那道图腾。
那是压抑已久的渴望，是在不断忍耐中失去的自我。
可就在他们抬起手的瞬间，脚下突然出现一个又一个小小的起源图腾，图腾中生长出无数藤蔓，将学校内的人紧紧缠住，束缚着他们，不让他们奔向那道图腾。
他们拼命挣扎，却无法摆脱藤蔓的束缚。
于此同时，操场上也发生了变化。
贺飞在纪羡安倒下的瞬间取出奇迹卡，按照他们的计划，他负责用奇迹卡救人。
可就在他要施展力量的同时，荆棘环突然被复制了无数份，牢牢捆住贺飞，奇迹卡缓缓落在地上。
贺飞想要使用奇迹卡，必须将一滴血液滴在奇迹卡上，随后用说出或者在脑海中构思出想要创造的奇迹，这样才能创造奇迹。
可是如今，他无法使用奇迹卡。
因为脖子上的寄生物读取了他强烈的想法，而某个沉睡在起源镇地底的力量操纵着寄生物控制了贺飞。
穆思辰操纵着自我图腾向地面覆盖，想用自我图腾压制住起源图腾，但自我图腾距离地面两米时，却突然停住了，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无法让自我图腾靠近起源图腾。
“怎么回事！”穆思辰在心中焦急地问道。
【系统正在扫描，已扫描，起源镇的地下，埋藏着一个很可怕的东西。】
“是起源的另一半吗？”穆思辰问道。
【有起源的另一半，但不全是，是一个藏星级道具，思维天平。】
“那是什么？”穆思辰问道。
【思维天平与起源的一半力量融合在一起，隐藏得很深，解读需要一定时间。】
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排斥着穆思辰的自我图腾，穆思辰眼睁睁地看着属于小章鱼的那颗种子即将没入起源图腾中，他心急如焚，想要取出十字镐，却因规则限制无法打开武器库。
如今这个领域还属于起源，穆思辰越是着急，脖子上的花苞就生长得越快，好不容易枯萎的花苞又再度生长出来，它疯狂地吸收着穆思辰的能量。
穆思辰制造这个巨大的自我图腾本就用了足足20万的能量值，因为这一次他没有十字镐的帮助，无法夺取“柱”的能量，必须用自我图腾抵消“柱”原本的力量，因此他多用了一部分能量值。
一次性消耗掉20万能量值后，穆思辰剩下的能量本就不多，如今全部被花苞吸收殆尽了。
这花苞中探出一个和穆思辰一模一样的头颅，凑在他耳边，用穆思辰的声音说：“为什么不变成神级怪物？”
听到这个声音，穆思辰的身体一顿。
寄生体笑了笑，对穆思辰道：“你打得很辛苦不是吗？每个小镇都要面对如此艰难的战斗，为什么要这么吃力？你不是能量不够吗？你不是无法战胜起源吗？很简单啊，希望小镇有7万人口呢。”
穆思辰看向寄生体。
寄生体道：“那7万人口分走了原本属于你的神格，他们全心全意信任着你，他们身上都有自我图腾。只要你心念一动，就可以通过自我图腾吞噬他们献祭给你的灵魂，吞噬这七万人，你可以瞬间成神。
“不要担心自己没有追随者，这不是还有起源镇的10万人口吗？占领起源镇，你会拥有比之前还多的追随者。
“也不必有负罪感，他们都是你救下来的，没有你他们早晚会死，他们是属于你的财产。”
穆思辰望着寄生体那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头颅，问道：“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什么你还不知道吗？你为什么会被我所说的话扰乱心灵，还不是因为这些话是你曾经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的，这个想法被我读取到了。”寄生体道，“我就是你啊，我是你在思维天平影响下生出的另外一个自我。”
这时系统也在穆思辰脑海中说：【解读完毕，思维天平，属于天空的藏星级道具，它的上一个主人是“定数”，由“定数”借给蝴蝶，蝴蝶对抗过深海后并未归还思维天平。】
【思维天平认为，人有多少善就有多少恶。它会平衡人的思维和情感，当一个人生出善念时，思维天平就会让这个人生出等量恶。同样的，等量的恶也会产生等量的善。任何一种思维都有它的反面，思维天平会平衡一个想法的正反面。】
【上一场神战时，深海即将击杀蝴蝶时，蝴蝶利用思维天平勾起了深海的善意，让深海陷入自我矛盾中，最终被蝴蝶找到了破绽，重创深海。】
【神战后，蝴蝶惧怕思维天平与定数结合后会创造出更可怕的神级怪物，便将思维天平深埋地下，让属于天空的定数和属于海洋的深海都无法找到这个神级道具。】
【定数无法取得思维天平，便绕过系统诱惑起源得到思维天平，对，是绕过系统，当时起源还是玩家，还没有化身神级怪物，定数不知用什么办法蒙蔽了系统，将思维天平交给起源。】
【思维天平平时和起源的半身一同埋藏在起源镇地下，“起源”和思维天平的力量结合后，才能维护起源镇的规则，只有被“起源”之力保护的人才能不受思维天平的控制。】
【藏星级道具，你想压制这个道具，需要十字镐和至少40万能量值，这次失算了。】
系统第一次承认自己失算了。
穆思辰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花瓣印记是和本体共生的，为什么本体快死了花苞就会消失，本体情绪激动花苞也会快速生长。
都是因为思维天平。
“寄生”让大家身上出现花瓣印记，思维天平则是在平衡本体和寄生体的力量。
所以他们根本无法根除花瓣印记，只能通过忍耐来压制。
除非彻底成为寄生体，寄生体被“起源”之力保护，所以才不怕思维天平的力量。
也正因为有思维天平，学校内的起源图腾才需要两种忍耐的力量。一种是忍耐到极致后灭亡的力量，一种是忍耐到极致后爆发的力量。
自我图腾无法覆盖起源图腾，正是因为思维天平在利用平衡之力抵抗着自我图腾。
机会只有这么一瞬间，一旦起源图腾吸收了纪羡安的灵魂和小章鱼化成种子，那牺牲两人的生命召唤的一半起源图腾就会消失，他们就前功尽弃了！
但因为寄生体的阻碍，他已经浪费了很长时间，纪羡安和小章鱼只怕早就被起源图腾吸收了。
穆思辰看向操场中心，他们失败……
他看到操场中心的样子微微一愣，竟然没有！
原来在穆思辰被思维天平制衡，贺飞因思维天平的力量无法使用奇迹卡时，池涟飞一般地跑向操场中心，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但她想帮助纪姐。
荆子涵却拦住了她。
“我怎么说也是起源镇的守序眷者，你们无视秩序大闹学校，我怎么也该管一管的。”荆子涵道。
好在池涟是兽化状态，她敏捷度极高，几个假动作就避开了荆子涵的阻拦，飞快跑向操场中心。
但这一番剧烈操作，让她脖子上的花苞也长了出来，露出一个女人的头颅。
令人吃惊的是，池涟的花苞中生长出来的头颅，竟不是她的样子，而是杨芸芸！
“芸芸？！”池涟和荆子涵异口同声道。
“为什么你的身体里会长出芸芸的样子？”荆子涵忽然醒悟道，“你就是池涟，芸芸选定的一换一的对象！她选择了你做替代品，她是起源的追随者，曾和起源做过约定。即便她死了，承诺依然有效，你依然是芸芸的宿体！”
池涟却没时间和荆子涵聊这些，这次她一点也不害怕寄生体了，急忙问道：“芸芸，是你吗？”
“是我也不是我，我是你对杨芸芸的思念，是杨芸芸寄存在起源这里的一部分精神残念。总之，叙旧的话少说，去抢荆子涵腰间的喷雾，你还记得那个喷雾吗？”
“记得记得！”池涟还记得，当初纪羡安在雨中被巡逻队带走时，就是荆子涵用喷雾喷了纪姐一下，纪姐就晕倒了。
“那是起源为了捕捉违规者制造出来的抑制剂，能够暂时抑制‘萌芽’的生长，只有巡逻队有资格携带，抢过来！”寄生体杨芸芸道。
池涟像猫一样四肢着地，一个转身冲向荆子涵，荆子涵还沉浸在杨芸芸复活的事情中，稍一晃神，就被池涟夺走腰间的抑制剂。
“就算抢走了又有什么用，你不是起源的眷者，无法使用起源之力。在你手里，那瓶抑制剂只是一个普通的加湿喷雾罢了！”荆子涵喊道。
“我能用！”寄生体杨芸芸从花苞里伸出一只手，拿走那瓶喷雾。
池涟配合地来到被捆绑的贺飞面前，贺飞身上有奇迹卡，如今能够扭转乾坤的，只有这张奇迹卡了！
寄生体杨芸芸对准贺飞喷了几下，贺飞身上的藤蔓枯萎脱落，而贺飞本体也因抑制剂的作用即将晕倒。
池涟劈头盖脸地揍了贺飞几巴掌，贺飞猛地惊醒，他望着对面的双头女惊叫了一下。
“嚎什么嚎！”池涟急道，“用奇迹卡！”
“嗷嗷！”
贺飞：对，还要救纪姐！
他拿着奇迹卡看向操场中央，顿时呆住了。
这……纪姐还用救？
这也是穆思辰看到的一幕。
大家都以为早已死去的纪羡安竟然没有死！
只见操场上站着一个全金属化的纪羡安，她双脚生出无数钢钉将自己牢牢固定在地面上，不让起源图腾吸收她。
她掌心握着小章鱼化成的那颗种子，死也不肯松手。
起源图腾释放出极为可怕的力量笼罩住纪羡安，纪羡安和小章鱼如今就是“柱”的食物，“柱”绝不可能放过他们。
原来，纪羡安在扯断花苞的瞬间，忽然想到自己或许可以金属化，或许可以尝试用这种力量来抵抗起源的污染。
全金属化的她是不会被污染的，一块铁也是不可能被寄生的。
她在死亡的瞬间金属化，将即将落地的种子抢到手，凭借一己之力，硬生生抵抗住了“柱”的力量，将本该一闪即逝的起源图腾，硬生生留在了操场上！
“纪姐看起来不需要救了，”池涟呆了一瞬间，“那你这张奇迹卡该怎么办？还要用吗？”
“嗷嗷！”贺飞抬起头，看着靠翅膀悬浮在天空中的穆思辰。
池涟与贺飞同时看到穆思辰脖子上的寄生体，明白他被什么困住了。
“嗷嗷嗷嗷嗷嗷！”贺飞大声喊叫起来，将奇迹卡丢到空中。
他在喊：“不管穆思辰想做什么，实现他的愿望，创造他想创造的奇迹！”
奇迹卡旋转着飞向天空，穆思辰伸手一招，抓住了这张可以创造奇迹的卡片。
他的视线扫过牢牢钉在原地的纪羡安，变成双头女还能和寄生体杨芸芸亲密无间的池涟，虽然相当有用运气总是诡异得好但穆思辰依旧想吐槽他一下的贺飞，心中的迷茫一扫而空。
“我是有过阴暗的想法，我也是人，也会脆弱，也产生过想要走捷径的想法，你说的都是我想过的。”穆思辰对寄生体说，他坦诚了自己内心深处的阴暗。
“可是你看到他们了吗？”穆思辰在问寄生体，也在问自己，“如果是我一个人，能够做到在绝境中力挽狂澜吗？我做不到的。”
奇迹不是一个人创造的。
“我选择的路没有错。”
穆思辰举起奇迹卡，说出了开启卡片的咒语：“奇迹。”

第163章 十字弓
奇迹卡上染着贺飞的鲜血, 贺飞让池涟用爪子划破了他的手掌，抹上鲜血后丢给穆思辰。
这是一张寄托着所有人努力的卡。
随着“奇迹”的咒语开启，一把十字弓出现在穆思辰的手中。
这是升级后的十字镐。
别看它变成了弓, 但它还倔强地保持着十字的形态, 不管怎样，十字不能丢。
它现在的名字叫做碎月一次剁芽剁芽剁芽剁芽剁芽劈海十字弓。
名字有点长, 但可以表达它一直被规则封存在武器栏中的愤怒。
穆思辰创造的奇迹很简单, 他要十字镐不再受规则和能量的限制，展现出它真正的姿态，发挥出它真正的力量。
穆思辰手持十字弓, 展开洁白的羽翼, 立于金色的自我图腾之上，他拉开十字弓, 对着地面射出一支蓄满能量的箭。
随着穆思辰升到50级，十字弓已经变为60级，它的等级很高，已经超过一般藏星级道具，只是苦于它的主人无法给它提供足够的能量。
现在不一样了，奇迹卡让它时刻充满力量，一道金色的箭光穿过地面，直达地底深处, 一箭刺穿了一个天平。
十字弓将这一箭命名为奇迹之箭！
天平瞬间被十字弓击穿, 奇迹之箭穿过思维天平的身躯, 将它硬生生从地底挖了出来。
穆思辰以为十字弓会将思维天平变成他的道具，没想到这一次十字弓没有用“挖墙脚”将思维天平“转移”给穆思辰, 而是直接吸收了思维天平。
【碎月一次剁芽剁芽剁芽剁芽剁芽劈海破运十字弓正在吸收思维天平的力量, 等它成功融合思维天平后会晋升至70级, 成为玩家第一个蔽日级道具。目前碎月……破运十字弓没时间帮助玩家，接下来请玩家自己努力。】
系统似乎也不愿意再重复十字弓越来越长的名字，干脆省略了部分内容。
“没关系，它已经帮我把最大的干扰解决了。”穆思辰道。
他的手掌用力向下一压，巨大的金色自我图腾穿过学校内每个人的身躯，深深没入地面。
“自我。”穆思辰庄严地吟诵着咒语。
金色的图腾渐渐吞没纪羡安脚下的起源图腾，起源图腾绽放出强烈的绿色光芒，努力抵抗着自我图腾的力量。
穆思辰脖子上的寄生体也感受到了压力，它不停在穆思辰耳边说着：“你自己都被污染了，自我图腾不可能吞噬起源，起源图腾的力量会寄生自我图腾，它会反过来吞噬自我。”
“不会被吞噬的，”穆思辰此时的心情无比平静，他直面着自己的寄生体，对他说道，“如果你夺取了我的‘自我’，你替代了我，你的记忆、情感、力量全部和我一样，你就是我。自我只是转移了一个位置，不会磨灭。”
寄生体道：“怎么可能，这个世界上迷失自我的人比比皆是，自我怎么可能不会被磨灭？”
“你也说了是‘迷失’，而不是‘消失’。或许有人的‘自我’并不健全，或许有人会陷入一时的迷惑，但‘我’是每个人从出生开始第一个认识的人，也是对世界的第一认识，只要人还活着，‘自我’永不磨灭。”穆思辰道。
在这个瞬间，穆思辰的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
他想到了沈霁月在疗养院时告诉他的话，那时沈霁月还伪装成秦宙的追随者，伪装成一个良善的人，祂向穆思辰透露了一个关键的信息——信仰和自私并不冲突。
沈霁月认为，追随者会去信仰神级怪物，也不过是要寻求庇护，找人保护自己而已。
穆思辰将这句话中的“信仰”和“自私”换了一个词，得出一句全新的话——污染与自我并不冲突。
“学校内的镇民忍耐着苛刻的制度，变态的教学，本质上还是为了活着，为了保存‘自我’，他们从未放弃过‘自我’。”穆思辰道。
他曾说，希望小镇的镇民，每一个都是“自我”这个领域之上的领主。
那么再扩大一下范围，这个世界至今还活着的人，在大灾变的冲击之下依旧艰难求生的人，每个人都掌控着“自我”之力，是“生命”这个领域之上的领主。
他们用微弱的“自我”，勉强支撑着只能容纳一个人的生命领域。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领域。
穆思辰摊开手，说出了一个他从未说过的咒语：“领域。”
随着他释放咒语，整个学校内，所有“自我”还没有磨灭的人体内同时出现一个“自我”图腾，这个小小的图腾撑起一个仅能容纳一人的领域，将控制着他们的地底藤蔓阻隔在外面。
领域截断了这些人的情感能量，“柱”失去了源源不断输送到起源图腾之内的忍耐情感能量。
同时，自我领域回应了穆思辰的咒语，将这些人对“自我”渴望化为能量，传递给了那个巨大的金色图腾。
自我图腾得到庞大的能量支撑，绽放出足以照耀天际的光芒，瞬间将还在负隅顽抗的起源图腾吞没。
一道金色的光柱笼罩住整个学校，这个“柱”已经成为了穆思辰的领域。
光芒之中，穆思辰脖子上的花苞渐渐枯萎消散，他的寄生体也随之灰飞烟灭。
当“自我”的力量强大到一定程度，坚守本心，坚持自我，他的灵魂就不会被任何力量夺取，他的“自我”就可以从寄生体中夺回自己失去的能量。
“净化。”穆思辰道。
一如既往地，在得到这个“柱”后，他要净化“柱”内原本的污染。
这时他听到一个声音：“不能全部净化，不可以，我不希望芸芸消失。”
是池涟，她顶着两个头，透过自我图腾的力量向穆思辰喊道。
“不行，”寄生体杨芸芸道，“我和你终究只能活一个，我会源源不断地吸收你的能量，这是我的本能，我控制不住，而你会死。”
她能长出这个头，也是一下子吸干了池涟的四万能量值才长出来的，暂时没有吸收池涟的生机。
但她要是继续生长下去，一定会吸收池涟的生机，一定会要了她的命。
她是一个寄生体，是个拥有杨芸芸精神碎片和池涟思念的替代品，她不是杨芸芸，她不能活在这个世界上。
“就没有什么办法让我们一起活下去吗？”池涟哭着问道。
这时，她听到穆思辰说：“你已经不再受规则限制，你的武器也可以拿出来了。”
池涟灵光一闪，拿出布娃娃和剪刀，对着布娃娃说：“我可以把芸芸粘贴在你身上吗？”
布娃娃没有回答，系统在池涟脑海中说道：【你的布娃娃名字叫做“双生”，你可以将具有生命的东西粘贴在布娃娃上，但这个生命与你共生，你生它生，你死它死。你要用一半的生命滋养它，会很辛苦，系统并不建议你将生命体粘贴在布娃娃上。】
“能粘贴就可以！”池涟只说了这一句话。
她拿起剪刀，正要剪下脖子上的花苞，却忽然想起自己已经没有能量值了，有些尴尬地收了手。
这时池涟听到穆思辰说：“你可以向我祈求能量。”
随着寄生体的消失，穆思辰之前被它吸收的能量全部回到体内，足有7万能量值。
虽然不够释放一个支柱级自我图腾，但足够池涟施展剪切粘贴技能。
这个寄生体与池涟的生命相连，按理说是无法剪切的，因为寄生体会死死缠住本体，一旦强行剪切，寄生体会带着本体的心脏一同被剪掉。
池涟拿着剪刀问道：“你愿意和我一起活下去吗？我只能给你一个布娃娃，可能还没办法回到现实世界，你要是不愿意，我会尊重你的心愿。”
杨芸芸看着池涟说：“我哪有什么心愿，我只是你的思念而已，只要你还思念着我，我就能存在。”
“你不止是我的思念，你有自己的想法，你还能告诉我荆子涵身上有关键道具。”池涟道，“如果我可以给你一个完整的身体，让你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那我不会问你的意见，我会直接让你恢复。可是现在我没有别的东西，如果你不想以布娃娃的形态活下去，我会尊重你的心愿。”
“那我岂不是变成你的手办了？”杨芸芸看了眼那个简陋的布娃娃，笑道，“还是惊悚版的，到时候我会不会变成一个顶着人头的布娃娃？”
“是很丑……”池涟低下头，忽然觉得这样留下杨芸芸确实有点强求了。
“就按你的想法做吧。”杨芸芸说道。
池涟望着她，确认着杨芸芸的想法。
杨芸芸笑笑：“你说得对，我不止是你的思念，我也有自己的想法，我也有心愿。我莫名其妙地被污染，性格大变，做出很多自己无法接受的离经叛道的事情，又没有任何抵抗地死去。
“我不知自己因何而死，也不知自己因何而生。我想要短暂地活着，我想用这双眼睛看下去，看这个小镇的未来，看这个世界的终局，也看看你最终会走向何方。”
“我知道了。”池涟使用剪刀，施展了技能。
杨芸芸很配合池涟的技能，她没有抵抗，放弃了对池涟心脏的束缚，任由池涟将花苞剪了下来。
剪下来后的寄生体如果不立刻找到新的宿体很快就会死亡，好在池涟迅速将花苞粘贴在布娃娃上。
花苞打开，将布娃娃包裹在其中。
过了一会儿，花朵绽放，池涟紧张地深呼吸，她已经做好看到一个人头版布娃娃的心理准备了。
她见过太多掉san的东西，她可以接受。
只是希望杨芸芸不要被自己的样子吓到。
池涟做足了心理准备才看向那朵花，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和杨芸芸一模一样的小人。
她像拇指姑娘一样沉睡在花蕊中，池涟用花瓣裹住她的身体，将她从花蕊中取出，捧在掌心。
穆思辰看到这一幕会心一笑，继续施展“净化”。
学校内所有人身上的寄生体都消失了。
正在上课的倪忆梦和翟耀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前所未有的轻松感让他们不由自主地落下泪来。
他们还没来得及感慨，就被一股庞大的力量丢出领域。
“驱逐！”穆思辰驱逐了“柱”内无法净化的眷者。
正要靠近杨芸芸的荆子涵被一股巨力推走，他想说什么，却无法抗拒地离开了这个领域。
一切尘埃落定，穆思辰落到纪羡安面前，对还保持着金属形态的她说：“已经结束了。”
纪羡安身体的金属化渐渐解除，她对穆思辰伸出手，露出一颗种子。
穆思辰拿起这颗种子，轻轻地吻了一下。
他终于夺回了秦宙的情感之源。

第164章 你的心脏
穆思辰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只是在拿到这颗种子时，心中生出了无法抑制的喜悦。
从进入起源镇开始，穆思辰一直被“定数”的污染折磨着, 被寄生体折磨着，被这个“柱”内的制度折磨着, 他忍耐着又不断失去着。
直至此刻, 他再一次战胜了“定数”的精神污染，他成功得到了这个“柱”，他夺回了秦宙的情感种子。
成功的喜悦、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他头脑一昏, 竟做出亲吻一颗种子的举动。
等他冷静下来后回想自己方才的行为, 不免有些尴尬。
他甚至有些不敢面对纪羡安。
要知道纪羡安等祥平镇的人对秦宙是相当尊重的, 他们不允许其他人直呼秦宙的名字, 还称呼小章鱼为章鱼圣者, 怎么能允许他对小章鱼种子做出这种行为呢，这算不算渎神？
但不管怎样，他该关心一下纪羡安的, 不知道解除金属化后，纪羡安的身体如何, 需不需要治疗, 还能不能保住性命，毕竟她之前可是硬生生拔出了连接着心脏主动脉的花苞。
于是穆思辰板起脸, 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看向纪羡安。
只见纪羡安的胸口还维持着金属化的样子，正在把断裂的血管往心脏上安装。
穆思辰：“……”
这样也可以吗？
金属心脏自我修复着，纪羡安的视线却落在穆思辰身上, 或者说落在穆思辰的唇上。
穆思辰：“……”
他严肃地说：“你的身体能够完全复原吗？”
“没问题。”纪羡安说, “章鱼圣者在惩罚时限截止前, 将一条触手的力量留在我体内，它说自己怎么都要变成种子，身上的力量不能浪费，不如留给我保住性命。是这股力量护住了我的心脏，让我在拔出花苞后没有立刻死亡，还有余力金属化。”
难怪纪羡安没有死。
小章鱼这是做足了万全的准备，它连纪羡安的生命都想到了，它做好了只牺牲自己的准备。
真不愧是秦宙。
一路走来，穆思辰觉得自己从秦宙身上学到了太多太多。
他不自主地拿起那颗种子，用一种异样柔情的视线望着这颗深蓝色的种子。
凝视片刻，纪羡安的心脏安装完毕的声音传来，穆思辰连忙收回视线，尽可能严肃地看着纪羡安。
纪羡安歪歪头，看着穆思辰说：“我刚才看到了。”
“看到什么？”穆思辰用“敢说出来就驱逐你的记忆”的眼神看着纪羡安。
纪羡安道：“你似乎感到有些羞愧。”
穆思辰的手指微动，试着召唤藏在储藏柜中的驱逐手枪。
这时他听到纪羡安说：“没什么可羞愧，在我们祥平镇中，有些狂信徒甚至会亲吻秦上将居住的宫殿外墙，虽然我不会这么做，但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
穆思辰：“……”
虽然他自己都没有理清他的心情究竟是怎么回事，但纪羡安的话让他产生一种“幸好没被发现”的感觉。
总觉得他对秦宙的感情不仅仅是敬佩那么简单，还有些朦胧的东西在内心中滋生。
穆思辰望着那颗种子，在心中问系统：“小章鱼现在是什么情况，需要我勾勒守护图腾，将这颗种子还给秦宙吗？”
之前他就用这种方法将美好记忆还给过秦宙，这次应该也可以吧。
将种子还给秦宙后，不知道秦宙会不会再给一个小章鱼。穆思辰心中隐隐有一丝期待。
【虽然不清楚玩家在期待什么，但是很抱歉地告诉玩家，不能。】
“为什么？”穆思辰问道，“我应该已经净化了种子上的起源之力。”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玩家想听哪个？】
“别故弄玄虚，按你喜欢的顺序说吧。”穆思辰隐约觉得事情有些不妙。
【好消息是，起源的力量正在衰弱，玩家的胜算越来越大了。】
“为什么衰弱？是因为我夺取了这个‘柱’，还是因为有一大串猎杀名单的十字弓吸收了思维天平的力量？”穆思辰问道。
【都是，但都不是最重要的原因。最重要的原因是，起源正在源源不断地失去祂的核心力量。】
“你是说……萌芽？”穆思辰拿起种子问道。
【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坏消息，“萌芽”本就属于“相对理智者”，这是祂分割出来的力量。目前“相对理智者”差一步就要成为弥天了，根据玩家可以理解的能量聚合定律和万有引力定律，质量越大，引力越强。“相对理智者”拥有太多大地的力量，祂对“萌芽”的吸引力远超“起源”，一旦祂的分身接触到“萌芽”，“萌芽”就会不受控制地背离“起源”，向“相对理智者”聚拢。】
【一旦祂得到“萌芽”，那么祂将失去“相对理智者”和“人类守护神”这两个称号，获得“毁灭之门”的新称号。】
“毁灭之门”，这绝不是什么好称号，这也绝对不是秦宙想要的结局。
“我有什么办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穆思辰问道。
【很遗憾没有，从“相对理智者”选择化为种子召唤起源图腾开始，这个过程就不可逆转了。】
穆思辰：“秦宙知道后果会这么严重吗？”
【这是常识，祂没可能不知道。】
“那祂为什么要做出这种选择？！”穆思辰心中升起不可抑制的愤怒。
他知道秦宙这个举动是救了自己，他应该感谢秦宙。可是从大局来讲，明明秦宙继承自我之力是最好的结局，祂有着比自己更强大的力量。
【系统扫描到玩家愤怒的情绪，系统认为，玩家大可不必如此愤怒。因为如果是系统做选择，一样会选择救玩家。系统和“相对理智者”都认为，只有玩家能够掌控“自我”之力，这股力量不该交给任何一个神级怪物。祂们从成为神的那一刻开始，就失去了掌控“自我”的能力。】
穆思辰不明白为什么系统和秦宙都将两个世界的命运托付给他，明明这两者都有着更为强大的力量，却始终坚信只有他才可以。
他们都认为神级怪物做不到拯救世界。
这似乎与“弥天之上”的力量有关，这一部分是穆思辰不能接触到的知识。
他只能压下愤怒和满肚子疑问，只和系统讨论眼下的事情：“那我该怎么才能帮助秦宙延缓这个过程？”
【封印那颗蕴藏着秦宙情感的种子。】
“用什么封印？捕梦网？朔月？还是刚刚得到的思维天平？”穆思辰问。
【区区藏星级道具，要如何封印一个将近弥天的存在。这些东西都不足以封印种子，能够封印这颗种子的，只有“遮天之手”自己。必须是祂心甘情愿地将这颗种子寄存在某个地方，必须是祂宁愿分裂本体也要寄宿的地方。】
“哪里？”
【你的心脏。】
穆思辰愣住了。
【“绝对理智者”的情感因你而生，比起本体，“不理智者”更愿意跟随你。只有你将祂深藏在心底，祂才愿意用全部的力量压制成为弥天的本能。】
穆思辰的心情顿时变得十分复杂。
他一方面觉得这件事有些荒谬，仅凭他这个普通人的肉身就能封印一个弥天级的力量，实在有些儿戏。但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被如此信赖着，有些抑制不住的欣喜。
穆思辰深吸一口气，他告诉自己，这都是为了祥平镇的人民，也为了给两个世界争取时间，他才“不得不”将秦宙的情感藏在心底的，他是为了责任，不是为了别的什么。
“怎么做？”穆思辰问道，“要剖开心口吗？那个好像有点疼，还能复原吗？”
【请玩家将脑子里血腥的画面删除，那颗种子不是实物，它是少量的萌芽之力和情感的融合，种子只是它具现化的表现，它随时可以化为能量体。玩家不需要剖开胸膛，玩家只需要将它放在心口，对它敞开心扉，愿意包容它的一切就可以了。】
穆思辰：“……”
听起来抽象又暧昧。
但这件事确实很容易做到。
经历过这么多事情，他和小章鱼早就是可以将生死托付给对方的战友了，他完全不会排斥小章鱼。
于是他轻轻将种子放在胸前，闭上眼全心全意地想道：“我想帮助你，我想留住现在的你，留住那个让我钦佩又让我觉得怜惜让我觉得可爱的你。”
他的念头刚刚产生，“真实之瞳”便如实地向他传递了一个十分抽象的画面。
画面中，穆思辰打开了一扇门，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一个看不清脸的人缓步走进这扇门，祂的身后挥舞着无数无形的触手，这些触手对穆思辰很友好，它们眷恋地蹭了蹭穆思辰的肩膀，这才跟着那人进门。
当这人完全走进门后，触手们自动关上大门，将这扇门封上了。
穆思辰睁开眼，那颗被他捧在掌心的种子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望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有些失落，又觉得胸口满满的。
【封印完成。“相对理智者”就是比“绝对理智者”好打交道，看祂多配合，还知道自己用力量补充一层封印。】
“所以以后‘萌芽’的力量也会慢慢转移到我心里？”穆思辰有些担忧地问道，“我会不会被‘萌芽’影响？”
【种子甚至能够从力量完整的起源体内吸收“萌芽”，它对“萌芽”有着绝对的吸引力，玩家对“萌芽”的吸引力怎么可能比得上种子？放心吧，你的心脏最多就是个力量中转站，“萌芽”过道门就不会再理你了。】
穆思辰：“……”
系统这个描述听得他想为自己的心脏唱一句“我家大门常打开”了。
“起源失去‘萌芽’会弱到什么程度？”穆思辰将注意力放在正事上。
【弱不到哪去，除了“萌芽”外，祂还吞噬了两个海洋一个天空的藏星级怪物，依旧是很难对付的神级怪物。只不过祂得换个名字了，失去“萌芽”，祂大概不配叫起源了。】
“听你的意思，我似乎越晚对付起源越好，因为祂会越来越弱？”穆思辰问道。
【最好不要太晚，系统的建议是在祂完全失去“萌芽”之力前行动。】
【第一点，“萌芽”是起源寄生能力的根源，也是祂能完美融合另外两种力量的原因。一旦失去“萌芽”，祂体内的两种海洋之力会自动归入深海体内，相信系统，比起聚合了所有海洋之力的深海，力量相对驳杂的起源更好对付一些。】
【第二点，别忘了玩家只能封印起源7-10天，这个时间不足以让“萌芽”之力完全回归大地的怀抱，所以我们只要稍微削弱起源就好，别削弱得太狠，否则在没有夺取第二个“柱”之前，起源的临死反扑会让玩家受到极大损失的。】
“我知道了。”穆思辰叹口气，累得直接坐在地上，“所以我现在就想办法去找第二个‘柱’吗？”
【玩家确定自己是去找支柱，不是去找死？】
穆思辰：“……”
他们小队确实没办法再经历一场战斗了。
看看这场战斗打得有多惨烈，他的能量全被消耗一空，120%的信赖值没得相当彻底。纪姐解除全金属化后已经一声不吭地昏过去了。池涟将杨芸芸放在自己肩膀上，靠着纪羡安睡着了。
只有贺飞还精气神十足的样子，寄生状态解除后，他的能量值又可以抽卡了，于是贺飞连抽四张卡。
之后他拿着四张白卡对着天空仰天长啸，像一头运气极差的倒霉哈士奇。
是该休息了。穆思辰无力地躺在操场上想道。

第165章 沉迷抽卡
前往起源镇的通道是单行线, 穆思辰等人不能从那条路返回希望小镇。
如果穆思辰是神级怪物，他可以建立一个领域之间的跨越空间的通道，将起源镇的惩戒学校和希望小镇连接在一起, 这样虽然惩戒学校和希望小镇在地理位置上是不连接的，但学校的人只要一走出门就会被传送到希望小镇。
【这个做法大概需要消耗40万能量值。】系统如实地告诉穆思辰。
穆思辰：“……”
他穷, 付不起。
还有一个方案是他们从学校下线, 回到现实世界，再重新登录游戏，就可以选择登录地点是希望小镇还是学校了。
可这么做, 就要将学校里的人丢在这里不管, 穆思辰很想让学校里的人去希望小镇, 或者让后勤组的人进入学校, 重新建立制度, 让学校里的人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秩序，而不是一味地忍耐。
以往他可以将人交给纪羡安，如今纪羡安也处在昏迷状态, 她相当于做了一次开胸手术，心脏主动脉断裂又接上, 即便有秦宙的重生之力帮助她复原, 也起码要休息3-5天，现在连她都需要人照顾。
纪羡安又没办法以现实世界为中转站回到希望小镇, 没有人照顾她。
“不能甩手就走啊。”穆思辰抹了把脸说。
【还有一个方案。】系统说。
“说来听听。”
【前线组和后勤组同时退出游戏，这样就不会造成现实世界的时间混乱。退出后，你们立刻同时登录游戏，后勤组选择学校, 前线组去希望小镇休养。】
“你倒是很会安排, ”穆思辰道, “没有我的辅助，学校里的人会听从林卫的安排吗？”
【玩家林卫管理希望小镇有功，系统可以破格将他提升至30级，让他成为希望眷者006号。你可以将学校内自我图腾的一部分权限交给林卫，这样他的想法和制度就能顺利传达了。同时，你也能通过希望眷者006号远距离观察学校的变化，发现状况不对可以引导。】
“就这么办吧。”穆思辰道。
看来这次大家要在游戏世界休息了。
得到穆思辰的认同后，系统给位于希望小镇的后勤组成员发送了信息，让他们尽快完成手头的工作，并分派出人手前往学校。
林卫和单奇商议过后，决定让两位老教授和金喜乐留在希望小镇，他们和程旭博前往学校。
分配完毕后，双方按照系统的建议同时退出游戏，又同时登录游戏，交换了彼此的位置。
身心俱疲的穆思辰等人回到希望小镇，这里有给他们分配的住处，穆思辰洗过澡后躺在床上，通过自我图腾和“真实之瞳”观察了一会儿林卫等人。
其实他有点害怕林卫像对待希望小镇那样刚到学校就要开展军训活动，这些镇民刚刚经历了残酷的课程，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自我，一换管理者就进行比较严苛的训练，说不定会引起镇民们的反感。
观察片刻后，穆思辰就放心了。
林卫并没有急着管理人员，他先将人都叫到操场上，开了一场鼓励人心的大会。
他告诉学校的人，他们是希望小镇的人，是来带他们去希望小镇的。只是如今两个镇的通道还没有打开，无法带他们去。
之后林卫的重点就放在宣传希望小镇有多好上，他竟然还做了PPT。
原来在退出游戏前，林卫就紧急准备了下，用手机拍了很多照片和视频。
等回到现实世界，他立刻找到笔记本电脑火速做了一个有关希望小镇现状和未来发展方向的PPT，并在系统的默许下带着笔记本电脑和投影仪登录游戏。
开大会时已经是晚上了，刚好够林卫找一个电影巨幕来投放PPT，也不知道系统是从哪里弄到电影巨幕的，总之它将巨幕交给林卫，林卫便进行了一场讲座。
他的PPT很中肯地说明了希望小镇如今的现状，缺粮、缺人、缺物资、缺现代化设备，但他也给出了一个明确的发展目标。
缺粮要用改良种子、扩大耕种面积、发展工业化畜牧业等方法来解决，缺人交给穆思辰解决，缺物资和现代化设备就用双手去创造。
他放了很多希望小镇居民一起工作、训练的图片和视频，直观地将小镇的情况告诉大家。
“希望小镇并不完美，它比不上起源镇的繁荣，小镇所有物品都要一点点制造，我们家底很薄。”林卫并不隐瞒他们的缺点，但他说道，“正因为这样，我们才需要你们的帮助。”
不是必须做什么，不是不能做什么，不是你们这群废物只要好好听话就行，而是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我们的小镇需要大家一起来建设。
林卫给宛若一潭死水的人群注入了一针强心剂，或许人的情绪没有那么容易被带动，但已经有人的眼睛中有光了。
林卫告诉穆思辰，他接下来的计划就是演讲、开会，鼓舞人心。不仅仅是自己演讲，重要的是要挑选比较积极的学生上台演讲，总之穆思辰休息的这几天，他们就全部用来做思想工作。
其实如果起源镇像梦蝶镇那样直接融入希望小镇就不会这么麻烦，希望小镇的环境有足够的感染力，梦蝶镇还有一群不知道为什么特别会鼓舞人心的人才，有他们在，起源镇的人很快就能融入。
但目前两个镇还没有融合，林卫就只能这么做了。
另一边希望小镇镇民的思想工作也要做好。
之前梦蝶镇的人融入希望小镇时，是梦蝶镇的人昏迷需要照顾，而希望小镇的原镇民全体出动照顾新成员，这个举动成功地消除了新旧镇民之间的隔阂，是一次非常成功的破冰行动。
但如今起源镇的情况不同，就要用另外一种方式来融合两个镇。
林卫说，希望小镇有七万人口，起源镇有十万人口，两者的人数虽然有差距，但希望小镇占据地利和信仰优势，所以双方是势均力敌。
这两个人群融合在一起，一定会产生矛盾，做不好思想工作，等起源镇的人进入希望小镇后，双方可能会打起来，到时候不利于小镇的治安。
所以在此之前，林卫要树立一个外部矛盾，将齐心协力建设新生活的美好愿望作为两个小镇的共同目标，并利用这三天时间，利用游戏app群聊录制一些视频，发给双方看。
林卫要让学校里的人知道，希望小镇全体镇民期待着他们的到来。
同时，他也要让希望小镇的镇民看到，起源镇备受压迫的镇民渴望着加入希望小镇。
“当然，建立好感是第一步，实际操作起来还要麻烦一些，第二步是要将队伍划分打乱，采取一帮一的模式，等你……穆思辰？你在听吗？”林卫正在通过自我图腾的祈祷模式向穆思辰汇报。
【希望眷者006号，你的神已经听汇报听到睡着了。】系统告诉林卫。
林卫：“……穆思辰的政治成绩一定不好。”
【据系统所知，穆思辰中考因为政治成绩太低擦线考上重点高中，高中为了不学政治才选的理科，大学思政和马哲成绩都不高，他确实不太擅长政治。】
林卫：“……”
他的神有点接地气。
【不过他一开始还是很努力地在听你的计划，直到知道学校的人状态很好才睡着的。】
林卫笑了笑：“算了，打架的事情交给他，后面的就交给我们吧。”
他拍了拍单奇：“别看了，该去给学生们做思想工作了。”
单奇这才从纪羡安身上移开视线，他感慨地对林卫说：“纪姐真帅啊，怎么每一次见到她，她都可以更帅呢？”
单奇上次见纪羡安时，纪羡安是个金属人，全身闪烁着金属光泽，帅气逼人。
这次再见纪羡安，纪羡安身上的兽化卡效果还没有消失，她是个被鳞片覆盖的蜥蜴人，单奇还从池涟那里听说了纪羡安化作金属人硬生生将“柱”拖住的事迹，还听说她拔了心脏主动脉又接上的传奇经历，听得单奇热血沸腾。
这次单奇负责照顾养伤的纪羡安，他只要有空就凑到昏睡的纪羡安身边，看着这位女英雄的睡颜。
“不仅是帅，我看她还很有学习精神和鼓舞士气的能力，等她醒来，让她跟着我们学习管理技巧。穆思辰是指望不上了，让纪羡安这个副镇长学习管理。”林卫说。
穆思辰不知道林卫已经放弃了让他管理小镇，他这一觉整整睡了一天一夜，醒来后一睁眼就看到贺飞坐在他床前，正瞪着一双蓝色睿智的眼睛看着他。
见他醒来，贺飞激动地发出“嗷嗷嗷”的叫声。
穆思辰觉得，幸好贺飞的兽化没长尾巴，否则他现在的尾巴一定摇个不停。
贺飞围着穆思辰“嗷嗷”“嗷嗷嗷”叫个不停，穆思辰不是很懂他的意思，只隐约觉得贺飞好像想向他借点什么东西。
“他要干嘛？”穆思辰问道。
【借能量，你睡觉的这24小时，贺飞定闹钟睡觉，每隔四个小时就响一次。】
“他不打算休息了？”穆思辰问。
【能量值四个小时蓄满一次，贺飞全用来抽卡了。24个小时抽了24张白卡，已经快抽疯了。】
“24张白卡？那岂不是有2张奇迹卡了？”见识过奇迹卡威力的穆思辰眼睛一亮。
【你想得美，是连续十次抽到白卡才给奇迹卡。他是间隔四个小时才抽卡的，超过10分钟不算连续了，你当奇迹那么好出现的呢。】
“所以这次他真的是白白浪费了24万能量值？”穆思辰听得心都痛了，他现在最见不得人浪费能量值。
【不仅如此，由于连续六次将能量消耗一空，他的身体认为他长期处于疲劳状态，出于自我保护的考虑，将他的能量值恢复时间调整到24小时才能蓄满一次，他现在已经没办法抽卡了。】
这个倒是可以理解，一个人在耗尽体力后，吃饱饭睡四五个小时，的确可以恢复精力，但如果他反复重复这个操作，身体会吃不消的。
他们的能量可不是真的游戏能量，是与体力、精神力甚至生命力息息相关的，可经不起贺飞这么折腾。
“所以贺飞才来找我借能量值，为了抽卡？”穆思辰道。
这句话他是直接说出来的，贺飞听到后连连点头，拿出抽卡盒做出抽纸巾的动作，还摆出24张白卡给他看。
穆思辰看到这么多张白卡，震撼贺飞的运气之余，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借他能量值的事情。
以贺飞的运气，说不定还能再抽到一张奇迹卡？

第166章 绝对污染卡
“嗷嗷嗷嗷嗷！”贺飞催促着推了穆思辰几下, 仿佛在说“你就借我一点能量值嘛”。
穆思辰权衡过利弊后，觉得倒是可以借能量给贺飞。
第一，贺飞抽到白卡的概率真的很惊人, 明明六张卡中只有一张白卡，贺飞每次都能够抽到白卡实在令人惊叹。奇迹卡的效果非常好, 穆思辰等人如今每次面临的都是以弱胜强的局面, 有一张奇迹卡真的非常有必要。
第二嘛，穆思辰等人这次大概会休息3-5天，如今才过去一天, 身上的能量值暂时用不上, 与其放着, 倒不如给贺飞用。
按照抽卡盒的要求, 凭借自己的力量, 贺飞是无论如何都抽不到奇迹卡的。
因为每过十分钟概率就会重置，贺飞的能量值只能抽取四次，再恢复需要四个小时, 所以无论他能抽取多少张白卡，都不能凑齐奇迹卡。
只有穆思辰借给他足够的能量值才能得到奇迹卡。
于是穆思辰对贺飞点了点头。
他借给了贺飞十万能量值。
贺飞乐得在屋子里跳来跳去, 看到他的样子, 穆思辰觉得十分遗憾，兽化卡怎么就没给贺飞弄出一条尾巴呢？尾巴多适合贺飞。
跳够了后, 贺飞没有立刻抽卡，而是跑到浴室好好洗了个澡，多搓了几次手，把自己弄得干干净净香喷喷的, 这才拿出抽卡盒, 虔诚地双手合十拜了拜。
也不知道他在拜哪路运气大神。
贺飞搓搓手, 看也不看地，一口气抽了十张卡。
“嗷嗷嗷。”贺飞拿着十张卡说。
贺飞：这才叫十连抽卡！
穆思辰：“……”
十万能量值一瞬间就没了，贺飞真行。
接下来是揭开牌面的时刻。
两人坐在床上，贺飞将牌扣放，一张一张翻卡。
第一张，白卡，第二张，白卡，第三张白卡。
这并不意外，要不是真的抽到过梦境卡和兽化卡，穆思辰甚至怀疑贺飞的卡池中只有白卡。
接下来的4567张也是白卡，只要剩下三张都是白卡，他们就又能合成一张奇迹卡了。
贺飞搓搓手，蓝色的眼睛中充满对未知的期待和紧张，连带着穆思辰都跟着激动起来，忍不住屏住呼吸。
贺飞翻卡，第八张，白卡，他开心地“嗷”了一嗓子，握拳庆祝。
“快翻快翻！”穆思辰催促着他道。
贺飞用力点头，深呼吸一口气，虔诚地翻开第九张，白卡！
连穆思辰都忍不住握住了贺飞的手，激动地说：“就剩最后一张了，飞哥，你真是我的宝藏男孩！”
“嗷！”贺飞骄傲地昂起头。
他将手伸向最后一张卡，穆思辰忍不住念叨道：“白卡白卡白卡！”
贺飞猛地翻开卡面，这一次不再是“Lucky”笑脸的牌面，而是一张卡面满是灰色混沌的卡。
穆思辰甚至一时看不清卡面画的是什么，当他仔细去看时，只觉得头一晕，冲到厕所干呕起来。
贺飞疑惑地看了眼穆思辰，不明所以地拿起卡看了一眼，也“嗷”了一嗓子，和穆思辰对着干呕。
两人呕一阵什么也没吐出来，洗了把脸回到卧室，像生了一场大病般全身无力地靠坐在地上，头疼得厉害。
真是久违的感觉。
穆思辰很清楚这种感觉，他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仅是看到瞳之镇发放的小册子上写的关于眼睛的内容都会产生这种反应，这是健全的个体对污染的一种抵抗。
自从穆思辰建立希望小镇后，已经很少产生这种感觉了。
“系统，怎么回事？”穆思辰捂着脑袋难受地说。
【你的希望眷者007号的运气真是惊人，让人完全无法理解他怎么能抽到那张卡。】
“那是什么卡？”穆思辰问。
【你可以看看那张卡图案下面的描述，切记不要使用“真实之瞳”。看完后立刻用三十张白卡将这张卡封印起来，丢到图书馆地下二楼，不要让其他人看到这张卡的描述。】
系统的严肃让穆思辰意识到这张卡不简单。
他腿软地爬过去拿起那张卡，视线尽可能避开图案，看向下面的描述。
【绝对污染卡：这是一张足以污染一个小镇的卡，只要使用这张卡，方圆千里内的智慧生物都会被污染。精神力差一些的智慧生物会当场陷入疯狂，身体发生剧烈的异变，包括但不限于四肢肿胀炸裂，肠道从眼睛中长出来，心脏寄生到大脑中等异变，异变者存活时间不超过五分钟。基石级以上的智慧生物能够勉强存活，他们会本能地四处移动，扩散污染。】
【限定条件1，领域可以抵挡污染卡的入侵，但一旦污染在领域内爆发，请立刻舍弃这个领域，它已经没救了。】
【限定条件2，使用者本人也会承受污染，污染时限是永久。】
【备注：祂是“弥天之上”，祂是“远古”，祂是一切污染的根源，祂是所有神级怪物的源头。祂只能封印不能消灭，封印祂需将天空、大地、海洋全部融合在一起，但没有任何一个神级怪物可以同时驾驭这三种力量。】
仅是看着这些字迹，穆思辰就觉得自己要被污染了。
“嗷。”贺飞凑过来也想看这张卡。
“你千万别看，把你那堆白卡给我。”穆思辰道。
贺飞将之前抽到的24张和后来抽到的9张全部交给穆思辰。
“贺飞为什么会抽到这种卡？”穆思辰在心中问系统，“这是个什么玩意？贺飞不是只被大眼仔、蝴蝶、秦宙、月亮和起源污染过吗？这个绝对污染卡是什么东西？”
【玩家用的“只”字就很灵性，系统从未见过身负五种污染还具备自我之力的人。】
“别光顾着吐槽，回答我的问题。”
【备注上不是说了吗？祂是一切污染的根源，玩家不会以为神级怪物生来就是神级怪物吧？你知道祂们原本都是人类，是因大灾变成为神级怪物的。】
【贺飞虽然没有被直接污染，但污染的顺序是绝对污染-神级怪物-贺飞，他只是越级抽到了一张上级卡罢了，概率就和太阳有一天转着转着忽然想不开撞了一下地球差不多。】
“所以神级怪物们也是被污染的，贺飞算是第三级污染，神级怪物们是第二级，在祂们上面，还有……”
这次穆思辰连问都没有问完，大脑就好像有个锤子在一下一下敲击，疼得他无法思考。
他思考“定数”的时候都不会出现这种情况，这一次是真的不能想。
【别想了，封印吧。玩家运气不错，你刚好集合了天空、大地、海洋三种力量，也幸亏玩家贺飞能抽到三十多张白卡，集齐了封印这张卡的条件，这张卡要是在你夺取学校的“柱”之前出现，没有人能封印它。】
“白卡还能做这种事情？”穆思辰问道。
【它没有任何能力，但却是最佳的能量载体，毕竟它是玩家贺飞抽出来的能力具现化卡牌，你应该还记得贺飞的体质，他可以自由地被任何一个神级怪物污染。】
穆思辰不敢再深想，他按照系统的教导，先拿出十张卡，在脑海中回想着曾见过的大眼仔的样子，月亮的样子和象征天空的图案。
只见他手中的十张白卡闪过一道白光，融合成一张卡，卡面上绘着天空的标志，下面写着“天空封印卡”五个字。
穆思辰又拿起十张卡，脑海中回想着他曾见过的蝴蝶、深海和耳边的潮汐声，描摹出海洋的图案。
十张卡闪过一道蓝光，融合成一张卡面绘着海洋标志的“海洋封印卡”。
穆思辰最后拿起十张卡，脑海中回想着曾经使用大地之力的感觉，回想着在起源镇接触到的“萌芽之力”，描摹出大地的图案。
一道土黄色的光芒闪过，一张“大地封印卡”出现在穆思辰手中。
【还需要一张自我卡。】
穆思辰又拿起一张白卡，将自我图腾的力量印在这张卡上。
他把污染卡放在中间，用剩余四张卡夹住它，双掌一和，将五张卡贴到一起。
当他摊开手时，一张正反面都是纯白色的卡牌出现在手中，他成功封印了这张卡。
【幸好成功了，你可以暂时把这张卡放在道具栏中，但不要使用它。等你休息够了，再去图书馆把卡从缝隙扔进地下室，等你等级再高一点再去接触这张卡。】
系统的机械音都松了一口气。
真没想到抽个卡都能遇到危险。
穆思辰看向贺飞。
贺飞瞪着蓝眼睛，对他摊开手，“嗷”了一声。
他在说：再借我十万呗，我这次保证抽到奇迹卡。
穆思辰：“……”
贺飞这个样子简直就是在沉迷赌博。
“不借了。”穆思辰道。
贺飞“嗷嗷嗷”叫着在穆思辰床上打滚，看样子好像一刻不抽卡他就能难受死。
“不行。”穆思辰道。
贺飞一把抱住穆思辰，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见穆思辰不为所动，贺飞拿出手机打了一堆字发给穆思辰看。
你飞哥：【穆哥、辰哥、穆大爷，爸爸！求求你借我十万吧，最后十万，我保证以后在宿舍，卫生我做，衣服我洗，打饭我去，打水我去，上课我帮你点名，作业我帮你写！总之，借我十万吧！】
贺飞为了借能量抽卡已经不要脸了。
穆思辰被他嗷嗷叫得头疼，只得说道：“最后一次，借完我也没有了，这次不管能不能抽到奇迹卡，你都不能再抽了。而且一直到下次去起源镇，不允许你使用任何能力，明白吗？”
贺飞用力点头，并露出谄媚的笑容。
穆思辰已经不想看贺飞的表情了，将最后十万能量值借给了他。
贺飞又要跑去洗手，穆思辰连忙拉住他：“别洗了，你的运气已经够特殊了，再洗手我真怕你不知道要抽出什么鬼东西。”
贺飞只能遗憾地连抽十次，动作熟练得令穆思辰心痛，熟练成这个样子，这是消耗多少能量值练出来的啊！
但这一次，抽完十张卡后，贺飞脸色惨白，一副肾虚的样子。
“他怎么了？”穆思辰问道。
【被榨干了，一天内抽了44次卡，每一次都会消耗他的精力和心血，你就想象成他24小时被榨了44次就明白他现在的情况了，也就是年轻体力好，但这也到极限了，再抽几次小命都得搭进去。】
穆思辰：“……”
那边贺飞双眼发光，一张一张地看着卡。
白卡、白卡、白卡……每翻出一张白卡，贺飞的眼睛亮一下，但他的样子看起来更像回光返照，穆思辰担心贺飞马上会昏过去。
一直翻到第九张都是白卡，贺飞的眼睛越来越亮，连穆思辰都抱了一丝期待。
但第十张翻开，是一个画着大地图案卡牌，不是白卡。
贺飞一下子瘫坐在地上，仿佛被命运玩弄得体无完肤一般，双眼失去了神采。
穆思辰同情地拍拍他，安慰道：“别伤心了，好歹十连有张保底，我看看这张卡，说不定有用呢。”
穆思辰拿起卡牌，看到上面的字迹，眼睛也亮了。
【章鱼卡：这明明是一张大地属性的卡，却不知道为什么会以章鱼的形态出现，大概是大地想要拥抱的东西太多，忍不住长出了许多只手。使用这张卡会变出一只脾气不好的小章鱼，它可以施展三次治疗能力，但它的脾气很暴躁，一旦抱不到它想拥抱的事物就会生气。】
【限定条件1：治疗只可以用三次，小章鱼的存续时间是七天，不管有没有用完治疗能力，你都要忍受它七天。】
【限定条件2：这张卡有让使用者变得冷漠无情的副作用，时限也是七天。】

第167章 暴躁版小章鱼
【啧。】
系统在穆思辰脑海中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语气词。
穆思辰不想去计较系统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望着那张时限只有七天的卡, 心中有些犹豫。
按理说，章鱼卡的时限这么短，他应该在需要的时候再用的。如果现在就召唤出章鱼卡, 七天后章鱼卡失效，他们等于是浪费了三次治疗的机会。
而且真正的小章鱼已经被穆思辰藏进心里，就算召唤出卡牌中的小章鱼，应该也是个盗版的。
穆思辰犹豫再三, 准备将卡牌还给贺飞。
谁知这时系统又发声了：【不是盗版卡，是一张时空卡。】
“什么意思？”
【你应该知道, 时间其实并不存在, 只是人类对运动的一种描述对吧？】
“是的。”
【但站在人类的角度, 时间又是一种神秘的力量, 它是空间力量的一个分支, 它属于大地。“人类守护神”还有一个称号, “时间管理者”。祂可以改变个体的时间流逝速度, 也可以重现某个时间点的自己。】
“所以这张章鱼卡是……”穆思辰想了下, “是贺飞第一次被章鱼玩偶污染时的那个小章鱼对吗？”
【没错，是那个和你没有太多交情，冷漠理智，还时不时释放污染的章鱼玩偶。还因为借助贺飞的力量出现, 发生一点点扭曲的变化, 会更具备攻击性。】
是它啊。穆思辰一下子陷入回忆中, 那个时候章鱼玩偶在他面前拼命装玩偶，对着泡面的香气毫不眨眼，还会趁他不注意偷喝可乐。
哦, 还有半夜爬上他的床差点掐死他的贺飞。
当时穆思辰觉得惊悚万分, 如今再想起那个时候的小章鱼却只觉得可爱。
糟了, 越回忆越想把这个小章鱼召唤出来了。
但他不该浪费治疗机会，穆思辰捏着章鱼卡犹豫着。
这时系统说道：【贴心的系统可以为玩家提供一个理由，别总是盯着章鱼卡了，关心一下你的希望眷者007吧，系统认为，他可能没办法自愈了。】
穆思辰这才看向贺飞，只见他嘴唇干裂苍白，时不时翻一下白眼，鼻子还流出鲜血，看起来就快七窍流血而亡了。
“他因为抽卡变成这个样子了？”穆思辰惊道。
【玩家可以试试跑20公里休息四小时，再跑20公里再休息四小时，24小时内重复6次，之后喝了透支体力的药再跑100公里，跑完你也会变成这样的。】
穆思辰将章鱼卡塞到贺飞手里说：“贺飞，快用这张卡治疗自己吧。”
贺飞抽卡时没有太多感觉，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真的使用能量过头了，他虚弱地握住章鱼卡，心念一动，一个面色严肃的蓝色章鱼玩偶出现在室内。
章鱼玩偶将触手搭在贺飞头顶，一条触手没入贺飞体内消失不见，贺飞也精神抖擞地爬了起来。
穆思辰松了口气，要是因为抽卡废掉同伴的一条命那就得不偿失了。
他劝道：“贺飞，以后还是少抽卡吧，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
“当然不能抽卡，”贺飞一脸严肃地说，“那相当于赌博，我是不会做的。”
他竟是能说话了！小章鱼不仅治好了他的虚脱，还让他重新拥有了说话的能力。
贺飞说完便抱起章鱼玩偶，像变了一个人一般走了。
穆思辰：“……”
章鱼卡的负面效果对沉迷抽卡的贺飞倒是有负负得正的效果，但是他不能带着章鱼玩偶走啊！
穆思辰想抢回章鱼玩偶，但想到贺飞当初那副为了章鱼圣者拼命的样子，觉得现在的贺飞可能不会将玩偶交给自己。
于是他说道：“贺飞，章鱼玩偶会污染希望小镇的人，你最好把它给我，我能做一定程度的封印。”
贺飞转身看向穆思辰，穆思辰这才看到他的脖子已经被章鱼触手勒出一道红痕了。
暴躁版小章鱼会本能地拥抱喜欢的事物，如果拥抱不到，就会变得异常暴躁。
显然这个脾气暴躁的章鱼玩偶不喜欢贺飞，正在试图勒死贺飞换一个主人。
贺飞道：“它确实是很危险的东西，再这么下去我就要死了。能封印真是太好了，为了避免伤害他人，我会暂时将它托付给你。”
说完，他面无表情地扯下小章鱼，转身就要走。
“你要去哪儿？”穆思辰连忙问道。
贺飞木然转身道：“睡觉。我的身体正处在极度疲劳的状态中，需要休息来补充能量。24小时内请不要打扰我，我要休息。”
“你去睡吧。”穆思辰忙道。
贺飞离开房间，只剩下穆思辰和章鱼玩偶。
这个小章鱼……和之前穆思辰遇到的有些不一样。
它的眼睛不是圆的，而是斜着的半圆。它的双眼上方是两道相对的斜线，组成了一个约90度的角，像是时时刻刻在生气。
这是一个自带皱眉头的小章鱼。
它正在漫无目的地寻找喜欢的东西。
它触手在空中飞舞了一阵，抓到了一个水杯，这是穆思辰睡前金喜乐放在他床头的水杯，穆思辰还没有用过。
触手攥住水杯，显然不喜欢这个东西。触手微微用力，水杯碎裂，里面的水融入小章鱼的身体中。
穆思辰：“……”
说实话，他不确定现在这个小章鱼会不会喜欢自己，万一贸然上前，以触手的攻击力，大概能把他的胫骨碾碎。
小章鱼在室内动了动，先后捏断了一条椅子腿，一个床腿，一个门把手，它不断探索着四周的环境，似乎在寻找自己喜欢的东西。
在它毁掉了不少物品后，小章鱼摸到了穆思辰的外套。
由于床被它捏断了一条腿，穆思辰坐在地上，外套也滑落下去。
小章鱼卷起穆思辰的外套，穆思辰等着它将外套绞碎。
谁知这一次它没有破坏外套，而是分别用七条触手碰了碰这个外套，随后将外套轻轻地裹在触手中，神情变得平静，斜角眼也增添了一点弧度，看起来脾气好了不少。
它没有破坏穆思辰的外套，反而很喜欢地将它揣到怀里。
这个举动让穆思辰的心柔软了一下。
他觉得小章鱼不会伤害自己。
于是他凑近小章鱼，伸出手，轻轻地捏了一下小章鱼的触手。
小章鱼一开始以为穆思辰要抢它的衣服，很是愤怒地挥动了一下触手，但在缠住穆思辰的手后，它的身体一顿。
旋即，小章鱼丢开那件外套，整个章鱼爬到穆思辰身上，像八爪鱼一般缠住了他。
穆思辰忍不住笑了。
“我叫穆思辰，你认识我吗？”穆思辰道。
小章鱼犹豫一下，抬起触手短暂地贴了贴穆思辰的额头，穆思辰听到它说：“知道，你是我的合作者，我会暂时盯着你的。”
也不知道这个暴躁版小章鱼的记忆停留在哪里，或许是当初他借用秦宙力量却没有按照约定帮助姚望平毁掉“柱”的时候吧。
穆思辰笑着摸了摸小章鱼的头，拿起那张封印卡，背上书包说：“我要去一趟图书馆，你要是想跟着我，得进书包里。你的污染有点强，希望小镇的人看到你大概会恶心呕吐。”
暴躁小章鱼看起来很不愿意的样子。
穆思辰说：“我可以将书包留一个口子，你伸出一条触手搭在我身上，选择一个喜欢的位置吧。”
小章鱼犹豫了一下，慢吞吞地爬进书包里，在拉链最底端探出一条触手，卷住穆思辰的腰。
有点凉且有点痒，不过穆思辰并不在意。他放下衣摆，挡住腰上的触手，拉好拉链，背起书包，带着小章鱼去图书馆。
出门后，他见到了池涟。
池涟肩膀上坐着小人杨芸芸，她正在为杨芸芸介绍希望小镇。听她们的聊天内容，似乎是刚讲完疗养院发生的事情，正要去加工场讲故事。
穆思辰皱了皱眉头：“我记得你说过，最好不要让布娃娃拥有生命，现在布娃娃变成了杨芸芸，会有什么后果？”
他可不会天真地认为那个巴掌大的小人是复活的杨芸芸。
【你看下app里池涟的状态就知道了。】
穆思辰打开手机app，在人员管理中，看到池涟无论是生命值、体力、耐力、速度和能量值全都是之前的一半水平，而系统给她的评语是“共生中”。
【那个布娃娃根本不具备生命，是她分割了一半生命给布娃娃，才赋予了杨芸芸生命。现在的情况是，布娃娃死她死，布娃娃想独立存活她死，布娃娃一旦被其他神级怪物污染，她死。】
“你告诉她这个后果了吗？”穆思辰问道。
【系统早就告之池涟，但她坚持要保留杨芸芸，认为之前在操场上是杨芸芸帮了大家，她相信杨芸芸不会害她。】
“之前的杨芸芸的确不会，但人的想法时时刻刻都在发生改变。”穆思辰有些担忧地说。
【这也是她的选择，一旦她被污染，系统会舍弃她。】
“乐观一点吧。”穆思辰叹口气。
大概从池涟和杨芸芸共饮一杯“万物起源”开始，两人的命运就是一生一死，共用着同一条生命了。
既然池涟愿意相信，那他也会尊重池涟的选择，并在池涟遇到污染的时候尽力相助。
但如果被污染一次，池涟还不肯改变选择的话，穆思辰大概也会和系统一样。
系统会禁止池涟回到现实世界，穆思辰也会禁止池涟回到希望小镇。
毕竟他们身后都背负着沉重的生命，无法让自己任性。
穆思辰走进没什么人来看书的图书馆，按照APP的指示，来到那个隐藏着地下室的角落。
这里平时看起来就是个墙角，只有在app中能够看到这里有个楼梯。
但这一次，穆思辰看到了一扇门。
他推开门，见门内有一个楼梯，楼道里黑乎乎的，通往未知的空间。

第168章 候选人
“为什么打开了？”穆思辰疑惑道。
【因为玩家已经50级了, 接触过“定数”，又知道了二十年前的事情，所以图书馆才会对你开放。】
“我可以进去吗？其他人会不会看到这扇门误入？”穆思辰道。
【这是你的“柱”, 这个领域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护你和小镇里的人，它不会放不适合这里的人进入的，放心吧。】
穆思辰这才放下心来，推开门走进图书馆地下室。
地下室没有灯, 好在他的“真实之瞳”可以在黑暗中视物，没有灯光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原本穆思辰还有点害怕的, 不是怕黑, 是对未知的恐惧。
好在背包里的小章鱼动了动, 它是个脾气不太好的小章鱼, 不会乖乖地待在背包里。感受到四下无人后, 它便不顾穆思辰阻拦, 自己用触手拉开背包拉链, 将圆脑袋顶了出来。
它没有松开缠住穆思辰腰际的触手, 而是又探出两条触手贴在穆思辰的脖子上，自己则是端坐在穆思辰肩膀上，表情格外严肃。
穆思辰看向它，还被它瞪了一眼, 怒气冲冲的眼睛向穆思辰传递了一个信息：我就自己出来了, 你敢训我一个试试？
好在穆思辰并没有训斥它的意思, 而是抬手揉揉它的头，柔声道：“幸好你出来陪我了，我自己一个人还真有点害怕。”
小章鱼的眼睛圆了一下, 将一条触手搭在穆思辰的头上, 似乎在说“我罩着你”。
有这么贴心的小章鱼陪伴, 穆思辰也不害怕了，不管地下室等待他的真相是什么，都有人，不对，是有章鱼有祂陪着他面对。
楼梯的尽头是两扇门，一扇门是紧紧封闭着的，另外一扇门虚掩着。
这正对应着当初图书馆内两个未开启的区域，如今这两个区域已经有一个对他敞开了。
穆思辰鼓起勇气，在小章鱼的陪伴下，走进那扇虚掩着的门。
他走进后，发现门边的墙上有个东西亮了一下。
穆思辰的凑近一看，这东西是个厚皮本子，本子封皮上写着《访客登记册》。
这让穆思辰不由想起疗养院和加工厂进门时的登记册，这个图书馆原本也是大眼仔的“柱”，大眼仔真的很喜欢登记册，看起来是个做事认真的神级怪物。
穆思辰打开登记册，发现上面其实没几个名字，只有第一页有名字。
第一个就是化名空目瞳的大眼仔，后面还备注了“天空之瞳”的称号。
第二个则是个叫做元数的，登记性别是曾为女性，末尾备注是“命定之数”。
看到这名字，穆思辰的瞳孔微缩，不由问道：“定数来过瞳之镇？还进入了图书馆？”
【这件事发生在“柱”内，具体情况系统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定数”和月亮都想要吞噬“天空之瞳”，得到这只可以看到一切的眼睛。似乎“定数”曾派眷者进入过图书馆的“柱”内，但被“天空之瞳”驱逐出去了。从此之后，瞳之镇就变成了一个黑白颠倒的小镇，似乎是为了对抗“定数”。】
穆思辰回想起第一次进入瞳之镇时的情形，瞳之镇的“白昼”是20点到早晨8点，“黑夜”则是早晨8点到晚上20点，就是黑白颠倒的世界，搞得他一时之间时间感很混乱。
而就穆思辰所知，瞳之镇的镇民对这个时间感觉也挺混乱的，每次提到时间都很别扭。
“我以为这是根据大眼仔闭眼时间定的，没想到这种混乱竟然是大眼仔故意为之吗？祂混淆整个小镇的时间观，让人们对既定事实产生怀疑，只要产生质疑、别扭、不适的心态，就能够对定数产生一定的抵抗力？”穆思辰问道。
【“天空之瞳”为了在月亮和定数的夹击中活下来，也是想了不少办法的。】
“我被定数污染，瞳之镇的混乱对定数有一定的抵抗，你真是为我安排了一个最适合的小镇。”穆思辰道。
【系统是按照大数据分配的，当时并没有特别关注你。】
穆思辰看向下面的名字，第三个就是沈霁月，不过后面特别备注了未进门。
贺飞之前说过，他看到过沈霁月的眷者试着进入未知区域，却被门前的力量毁掉了一条手臂，看来登记册上记载的就是那个时候的事情。
第四个名字便是穆思辰，第五个名字则是秦宙，后面备注了一长串的称号，穆思辰看着都觉得头疼。
之后便没有访客了，看来登记册上的秦宙就是此时和穆思辰一同进入的小章鱼。
穆思辰不由又看了一眼小章鱼。
既然登记册记录了秦宙的名字，就代表秦宙是能够通过小章鱼的眼睛看到这里的一切吧，也就是说这个靠贺飞的能力出现的新小章鱼，也能连接着秦宙的力量。
难怪沈霁月说贺飞是神级怪物最喜欢的眷者，他这位室友，就是一个邪神召唤器啊。
“秦宙，小章鱼背后是你吗？”穆思辰伸出手指挠了挠小章鱼的脑袋。
一条触手飞过来卷住穆思辰的手指，小章鱼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似乎在阻止穆思辰对它不敬。
看惯了撒娇的小章鱼，穆思辰对这个严肃暴躁版的小章鱼还挺感兴趣的。他问道：“秦宙，你每次通过小章鱼展现出不同性格的时候，自己不觉得精分吗？还是你真的有这么多面？”
小章鱼静静地看了穆思辰一会儿，忽然沉默地从他肩膀上爬回书包里，在黑乎乎的书包中瞪着一双斜半圆眼睛看着穆思辰。
穆思辰：“……”
这是生气了，还是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他揣测着秦宙的心理，觉得很难猜透一个神级怪物的想法，又觉得好像能够明白秦宙的做法。
是人就会有想要释放天性的时候，秦宙压抑太久了，所以会化作小章鱼的样子释放自己不同的天性。
穆思辰不由自主地碰了碰胸口，不知为什么露出一丝微笑，继续向室内走去。
这里很宽敞，有一个巨大的老板桌，还有一个巨大的书架，有点像个大书房。
穆思辰先去书柜看了看，发现是一堆睡前故事书，他随便翻开一本，见上面记载的是一个喜欢美食的小女孩，找到了一家特别美味的餐厅，为了美食不断交换身体的一部分，最终被餐厅背后的怪物吞噬。
“这写的是理想餐厅的故事啊。”穆思辰道，“大眼仔难道可以看到其他小镇‘柱’内的事情？”
【那可未必，你看看这本书的署名。】
穆思辰低头一看，署名竟是自己！
【现在图书馆的主人是你，你继承了大眼仔的部分力量，所以你的见闻，也会自动化为故事成为这里的一本书。】
穆思辰翻了翻，果然大部分书都是他经历过的，甚至还有一本书叫《彼岸酒吧肾虚的一天》，故事的主人是一个喜欢到彼岸酒吧玩乐的人，他最终的归宿是在放纵中回归了起源的怀抱。
每个“柱”都有一个专栏，有《疗养院的挑泡日常》、《等级森严的加工厂》、《醉生梦死的公司》、《我在梦里成为连环凶手的那些年》、《方块人也有未来》、《大家一起炸学校》等故事。
穆思辰看着这个大书柜，不由感慨道：“原来我已经经历这么多事情了。”
【不止。】系统阴阳怪气地说，很难想象机械音能发出这种意味深长的声音。
穆思辰不由看向一排像是专栏般的书架，每本书封皮都很像，像是一套系列书，有上百本。
专栏上还写着这套系列书籍的名字，叫“那个人”。
穆思辰随手打开一本，发现这更像是人类观察日志。
这本书观察了一个大学生每天打游戏吃泡面的生活，还不给故事的主人吃泡面。
他越看越心虚，又随手抽出来一本书，见是控诉“那个人”咬人的书。
再一看作者署名，是“秦宙”。
穆思辰默默地将书放回去，关上书架的玻璃门，并召唤了一个自我图腾，牢牢封印住这排书架。
他活着的时候，大概是没人能打开这排书架了。
穆思辰拍了拍脸，为了转移话题，干脆说道：“这里也没什么值得封印的知识啊？”
【你只顾着看故事书，当然没发现这里真正隐藏的书。“真实之瞳”挺消耗精神力的，不要浪费在看甜蜜日常上。】
穆思辰：“……”
他忙聚精会神看书架，终于在一个阴暗的角落中，看到一个名叫“候选人”的书架。
这是什么候选人？
穆思辰打开书架，随便翻开一本书，见这只是一个人平平无奇的自传，一直翻到最后一页也没看到什么特殊的地方。
他又打开一本，翻到最后也是这些内容，这些自传的署名都是主角本人，不是穆思辰看到过并捐赠来的书籍。
“这些是什么？候选人又是什么？”穆思辰问道。
【“天空之瞳”不愧是有着看透一切的眼睛，区区藏星竟然能看到这么多事情，难怪祂能够在定数和月亮的环伺之下支撑这么久。不要只看内容，关注一下这些书的发表日期。】
得到系统的提醒，穆思辰便打开每一本书的出版页查看发表日期。
翻了几本他脸色变了。
这些日期全部是2002年6月26日，穆思辰对这个日期印象很深，因为这是跨界大桥崩塌事件的事故当天，也是他的生日！
“这些是……”
【在这个世界大灾变当天，现实世界同一时间直面灾难并存活的名单。】
“他们为什么是候选人？是什么的候选人？”穆思辰不解道。
【等这个世界彻底被摧毁，现实世界遭逢大灾变时，你就知道这是什么候选人了。】
系统的声音透着一丝沧桑，仿佛它已经见证过无数次彻底摧毁，无数次大灾变。
穆思辰在这排书架的最下面一排找到了他父亲的名字，这一排标注的是“已淘汰”，每本书的主人最后都死亡了。
他还看到轻轨事件死者的自传，也被放到了“已淘汰”书架中。
“没有我和我妈妈的名字。”穆思辰道。
就算没有他的，也该有他母亲的，母亲和父亲共同经历了那场灾难。
【看看书桌吧。】系统提醒穆思辰。
穆思辰走到那个老板桌前，见上面放着两本书，这两本书的名字《选召A001》和《选召A002》。
熟悉的A001和A002让穆思辰想起了那两本属于他和卓怀初的书，当时选召两个字对他是屏蔽的。
穆思辰先打开了《选召A002》，上面第一行字就是——
穆思辰，生于2002年6月26日，死于2002年6月26日。

第169章 命运的约定
这一行字, 证实了穆思辰确实应该死于那场事故。
第一页只有这行字，再翻下去就是穆思辰的生平了。
这段生平穆思辰十分熟悉，他快速地翻过, 一直翻到2020年6月26日，他18岁生日那一天。
这一天，是穆思辰心中的痛。
因为他的父母就是死于这一天的。
本该是高考结束，他查出了不错的成绩, 在外地的父母连夜赶回来为他庆生的一天。
然而就在那天凌晨，他的父母在公路上车祸去世。
根据行车记录仪的录音, 事故发生前, 开车的穆父忽然说了一句“路上那是什么”, 随后猛打方向盘避让, 车翻出公路, 两人当场身亡。
奇怪的是行车记录仪中只有车内录音, 录像里却没看到路上有任何东西。
交警调查了穆父的尸体, 排除酒驾和毒驾的可能性, 而穆父和穆母两人都会开车，一直是交换着开车的，穆父当时刚接手方向盘不到一个小时，不存在疲劳驾驶。
最终只能以他一时眼花, 将影子当成了忽然跑到公路上的野兽, 酿成一场灾难。
穆思辰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这个结果, 但他又能怎么样呢？
事故现场完全没有第二辆车出现的痕迹，也没有人对他们见死不救，路过车辆发现发生车祸就立刻报了警, 调查结果也显示没有肇事者, 就是他父亲开车失误, 除了他的家人也没有伤害到第三人。
从此之后，穆思辰不再过生日，他甚至有些仇恨自己的生日。
但现在，他在这本书上看到一句话——
2020年6月26日，穆承业、辛芷兰完成与“定数”的约定，在孩子成年当天，离开人世。
不是意外吗？穆思辰望着那本书，视线似乎要将这本书烧出一个窟窿。
这时，“真实之瞳”微微发亮，穆思辰的耳边不断想起“滴答”声，整个房间的环境也开始发生变化，他好像置身于一个嘈杂的大桥上。
他看到年轻的母亲捂着肚子痛呼，看到周围死伤无数，看到拥堵的车流和无法开进来的救护车，看着年轻的父亲抱着妻子大声求人帮忙，到处问有没有人会接生。
可那一场灾难死了那么多人，怎么可能有人理会他，他们能找到一个不被踩踏的角落就不错了。
天空下着大雨，辛芷兰握着丈夫的手，眼瞳渐渐涣散，呼吸也渐渐变弱，她快要不行了。
“谁来救救她，谁来……”穆承业抱着妻子痛哭。
这时“滴答”“滴答”的声音响起，穆承业和辛芷兰耳边同时响起一个年轻女孩子的声音：“两个选择，第一个，放弃这孩子，母亲活下去，但病痛会陪伴你一生，永不停止；第二个，母子平安，但你们三个人，最后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最后是多久？”辛芷兰虚弱地问道。
“等这个孩子能好好照顾自己的时候。”那个声音说。
穆承业和辛芷兰对视一眼，用力点了点头，两人同时开口：“我们选第二个。”
至少，他们一家还能拥有十几年的幸福生活。
做出选择后，辛芷兰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她睁开眼，紧紧握着丈夫的手，穆思辰在大雨中出生了。
他们忘记了这段记忆，但他们都没有听到，在穆思辰出生时，歌谣依旧响着。
“滴答滴答，雨中诞生了新的生命，等到这个生命成年时，命运会来完成约定，到那时，最后活下来的人，将会属于‘定数’。”
穆思辰眼前一花，周围环境顿时发生改变，他出现在一条公路上。
公路上只有一辆车，是穆父在开车。
这时公路上出现一个撑着伞的女人，穆父惊道：“路上那是什么？”
在那个瞬间，时间好像停滞了，天空无端地落下雨来。
“滴答滴答滴答，命运的时钟开始转动。”
“滴答滴答滴答，逃过死亡的人类，命运来收取祂的战利品。”
“滴答滴答滴答，最后属于命运的人，是谁？”
夫妻俩瞬间想起当年发生的事情，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做出了决定。
“你后悔吗？”辛芷兰问道？
穆承业摇摇头：“不后悔，我们获得了十八年的幸福，我们的孩子成长得那么优秀，没有什么可后悔的，不是吗？”
“是啊。”
辛芷兰握住丈夫的手，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车翻在路边，夫妻俩在同一时间停止了呼吸。
而那个撑着伞的女人并没有消失，她一步一步向穆思辰走来，微微抬起伞，露出下半张脸。
她对着穆思辰伸出手，冰冷的指尖轻轻贴在穆思辰的面颊上。
“滴答滴答滴答，被命运选中的孩子啊，你正在哭泣吗？”
“滴答滴答滴答，诞生在灾变之日的孩子，本不该活着的孩子，你究竟该属于哪一边？”
“滴答滴答滴答，一切的起源究竟从何时开始？”
“滴答滴答滴答，你和祂，哪一个才是灾祸之始？”
一条蓝色的暴躁触手飞了过来，用力地抽打着抚摸着穆思辰的手，幻象消失，没有大桥，没有公路，这里是漆黑一片的地下室，这里没有什么撑着伞的女人，只有穆思辰和小章鱼。
穆思辰放下那本书，紧紧地抱住小章鱼，将脸埋在它的脑袋上。
暴躁的小章鱼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后慢慢软化下来，勾起触手，轻轻擦了擦穆思辰的脸。
过了一会儿，小章鱼吐出一个又一个咸涩的泡泡。
不知过了多久，穆思辰的情绪才慢慢稳定下来，他用脸蹭了蹭小章鱼的圆脑袋，低声道：“谢谢。”
谢谢你在这个时候还陪伴着我，谢谢你没有让我沉浸在悲伤中无可自拔。
难怪系统一直不肯说明他被污染的原因，原来是这样。
他本该正常地出生，过着普通但幸福的一生，却因二十年前异世界波及到现实世界的一场大灾难而濒临死亡。
他本该就这样死去，之后母亲病痛一生，父亲痛苦一世，却因二十年前“定数”的一时心软活了下来。
他不是出生时就被“定数”污染，他身上的污染来自一场关于生命的约定，在这个约定中，谁是最后活下来的人，谁就会被“定数”污染。
父母死后，穆思辰曾一度想去死。
脑海中有个声音在不断对他说，父母因为给你过生日回家出车祸，你才是该死的那个人。
那个时候他面临了无数痛苦，像有谁打开了潘朵拉的盒子，无数灾难接踵而至。短短几天，他孤身一人，没钱没住处，除了绝望一无所有。
穆思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每当他回忆那段时间时，他的记忆都有些模糊。
但他记得的，他一直在自救。
他的父母每年都会录制一些视频，告诉他他们有多爱他，多希望他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穆思辰一次又一次看着这些视频，从中寻找活下去的勇气。
最终他撑下来了。
靠着无数心灵鸡汤和一次又一次的视频回放，坚强地走进校园，开启了他的新生活。
现在想来，或许那个时候，他就与“定数”的污染交战过一次，最终他胜利了，也得到了两年的喘息。
或许那个时候，穆思辰如果像脑海中的声音吩咐的一样，站在窗边，说不定会在坠落中出现在“定数”的小镇，成为祂的追随者。
如果他真的那么做了，系统不会给他一星半点的眼神，系统只会舍弃这个对污染没有任何抵抗力的人。
想通这一切，穆思辰轻轻笑了下：“总算没辜负他们的牺牲，总算没有丢脸。”
他用力蹭了蹭小章鱼，在小章鱼发怒前像吸猫一样狠狠吸了一口，像是在从小章鱼身上吸取力量。
随后他心虚地松开小章鱼，跑到书桌前看另外一本《选召A001》。
这是卓怀初的书。
小章鱼“啪嗒”“啪嗒”跑过来，似乎想教训一下穆思辰无礼的行为，它挥舞着触手，蓝色的身影像是置身于黑暗的魔鬼。
但它见到穆思辰翻开书，一脸严肃的样子，顿时收回了触手，不情愿地跳上书桌，揣着手手端坐在穆思辰身边，陪他一起看书。
这本书上记载着，卓飞驰本该死于2002年6月29日，也就是跨界大桥崩塌事故发生三天后。
但卓飞驰活了下来，一直活到2020年6月29日，在一个月夜，夺走了堂弟的生命。
对于这件事，这本书的描述是——
卓飞驰用一个人的生命交换了他的生命，但在月亮的阻挠下，未能完成约定。
这是什么意思？
穆思辰望着这本书，就像刚才一样，房间的环境再度发生变化，出现在一栋高楼上。
一个发了疯的男人打晕妻子，将一家三口绑在一起，跳了下去。
年仅三岁的孩子哭喊着“救命”，他的耳边忽然出现一个声音：“滴答滴答滴答，是谁在哭泣？滴答滴答滴答，哭泣的孩子啊，你是注定要死去的人，想要得到命运的垂青吗？”
“我要！我不想死！”只有三岁的孩子本能地喊着。
“滴答滴答，即使要夺走另外一个人的生命？”
“我不想死！”这孩子大声地喊道。
“滴答滴答，命运的时钟已经敲响，到约定的那一天，交给我一条生命。那之后，你将属于我。”
声音消失，孩子忘记了这件事，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怎么回事？卓飞驰做出的是这种约定吗？那他堂弟死亡的背后，其实有两个神级怪物的推波助澜吗？”穆思辰想道。
按理说，卓飞驰失手杀死堂弟后，本该按照约定被“定数”污染，但由于他杀人的位置刚好是陷落地，那一晚月亮的力量很强，导致月亮横刀夺爱，抢走了本该属于“定数”的卓飞驰。
“‘定数’会善罢甘休吗？”穆思辰问道。
【显然是不会的，这大概就是卓飞驰在月亮的污染下依旧保持清醒的原因吧。真不愧是“天空之瞳”，这些过去系统也未能扫描到，祂却看得一清二楚。】
大眼仔知道这么多真相？穆思辰翻了下两本书的发表日期，刚好是7月份，他夺走疗养院的“柱”之后三天内发生的事情。
原来是他夺走了疗养院，大眼仔愤怒之下寻找他的下落，才观察到这么多事情。
当初沈霁月的眷者想进入这个区域，就是想看“候选人”名单或者他与“定数”之间的恩怨吧。
“为什么我母亲没有成为候选人？”穆思辰问道。
【系统并不清楚，但根据目前了解到的事实推测，应该是她不符合成为候选人的条件。你看候选人名单中，并没有事故中伤残的人员。】
穆思辰没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对于事故名单记不太清楚。
不过系统可以给他调出名单，穆思辰一一核对过后，发现果然没有事故中致残的人。
他的母亲按照正常的轨迹，应该是病痛缠身，或许活不了多少年就会去世，不符合候选人的条件。
【玩家可以将那张卡片藏在候选人书柜中。】系统建议道。
穆思辰这才想起他来到图书馆的正事，接触太多信息，他险些忘记这件事。
他取出那张被封印的绝对污染卡，将它放进候选人书架中，合上书架，并用自我图腾封印了这个书架。
完成这一切，穆思辰已经疲惫不堪。
接连使用“真实之瞳”过于耗损精神力，他又看到了太多当年发生的事情，精神已经难以承受负荷。
他想离开这里回去休息，谁知刚走了两步，便全身无力，头脑昏沉沉的，累得无力地倒在地上。
穆思辰刚好落到小章鱼趴着的地方，倒下时，穆思辰感觉到自己好像落入一个软绵Q弹的床上，全身被包裹着，无比舒适。
他就这样睡着了。

第170章 领域突变
穆思辰醒来时, 感觉自己躺在一张软硬适中、弹性十足、凉爽但不冰冷的“床”上。
他觉得舒服极了，久违地产生了赖床的冲动，脑袋在“床”上蹭了蹭。
自知晓跨界大桥事件后, 他再也没有睡得这么好的时候了。
尽管他不断告诉自己，就算自己的生死与卓飞驰一家有关，他也不能对如今的卓怀初手软，因为卓怀初已经是神级怪物了, 祂对人类没有感情，将玩家、普通人和祂的眷者当成道具和储备能源, 就算他对卓怀初心存愧疚, 也必须与祂战斗。
可他终究是血肉之躯, 他没有绝对的理智和钢铁心脏, 道理他都懂, 可他会犹豫。
若是穆思辰的实力远超卓怀初, 他有手下留情的余地, 那就算犹豫也没关系。然而事实却是卓怀初拥有碾压他的力量, 这场以弱胜强的战斗中，他全力以赴都极有可能失败，心存犹豫就更不可能有胜算。
正因这种犹豫，穆思辰会选择很极端的方式过关, 会时不时就产生放弃自己生命的念头。
他潜意识中, 有一种自己欠卓怀初一条命的感觉, 精神稍微脆弱一点，他就会想要将这条命还给卓怀初。
但现在，这种顾虑没有了。
他不欠卓怀初的, 他是在父母的爱意中诞生的孩子。
他的命不止属于他自己, 他身上背负着一家人的爱, 他不该随意放弃自己。
知道真相时他十分悲伤，等冷静下来，等他可以直视父母的生死时，穆思辰感受到了满满的爱意。
这些爱意，会成为他的力量。会让他更加珍视自己，会让自我的力量变得更加强大。
穆思辰懒洋洋地在Q弹床上翻了个身，他不知道自己身上正散发着淡淡的暖意。
那暖意就像烛光，在黑暗中朦胧又摇曳，却能照亮一方土地。
黑暗中有个身影正牢牢盯着这簇微弱的烛火，那个身影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想要护住这簇极有可能湮灭在黑暗中的火苗。
穆思辰感受到脸一凉，有什么东西在摸他的脸。
他伸手一抓，果然是小章鱼的触手。
穆思辰将触手抱在怀里，迷迷糊糊地说：“让我再睡一会儿。”
他搂着冰凉的触手，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对，他不在宿舍、不在林卫安排的酒店，甚至不在希望小镇的房间中，他昏睡前是在图书馆阴冷黑暗的地下室。
这里只有阴潮的地板，哪来的干爽舒适Q弹的床？
穆思辰精神力耗尽前，自动关闭了“真实之瞳”，这导致他刚醒来时没注意到自己身在哪里，只以为是半夜醒来。
如今抱住小章鱼的触手，穆思辰脑子一清，这才注意到自己身处的位置。
他打开“真实之瞳”看向自己睡着的“床”，这才发现他睡得根本不是床，而是小章鱼的触手！
小章鱼的触手是可以伸缩拉长的，它将三条触手并成一条，硬是抻长拉伸出一张弹性十足的床，隔凉隔潮，如今正铺在穆思辰身下。
穆思辰看向自己身边，见床边蹲着一只眼睛特别亮的蓝色小章鱼，它的斜半圆眼睛好像总是怒气冲冲的样子。
穆思辰有些不好意思地从床上滚下来，起身道：“我、我实在太累了，竟然就这样睡着了。你一直在给我铺床啊？”
小章鱼收回变成床的三条触手，一副腰酸腿疼的样子甩了甩触手，斜眼瞪着穆思辰。
穆思辰连忙将它抱起来放在书桌上，为它按摩那三条劳苦功高的手。
“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我睡了多久？”穆思辰摸摸胃，感觉十分饿，这么饿，他一定睡了很久。
【够久了，玩家再不醒，起源都要醒了。】
系统的声音在穆思辰脑海里响起。
穆思辰：“……”
他连忙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发现他足足睡了30多个小时，他来图书馆的时候是下午8点多，现在已经是隔日早晨7点了。
“这么久，我得赶快去吃饭。”穆思辰抱起小章鱼就冲出地下室。
地下室这个房间的东西他已经全部看过了，另外一个房间打不开，也不知道里面究竟藏着什么内容。
系统曾说过，大眼仔的能力很特殊，能够看到的东西比系统还多，像穆思辰、卓飞驰与定数的约定，系统就看不到，而大眼仔可以。
穆思辰刚跑到图书馆一楼就收到无数系统提示。
【嘀，纪羡安向玩家发出一条祈祷信息，玩家未能接收。】
【嘀，纪羡安向玩家发出一条祈祷信息，玩家未能接收。】
……
【嘀，纪羡安向玩家发出一条祈祷信息，玩家未能接收。】
光是纪羡安向他发出的祈祷信息就有十几条，全是一个小时前发出的。
更早之前，大概是凌晨三点多的时候，系统也发了不少信息。
【玩家有一条系统邮件，请玩家醒来后务必查收。】
“这是发生了什么大事？”穆思辰惊道。
【玩家查收过系统邮件就知道了，另外，记得看游戏群聊。】
夺命连环call一般的信息提示让穆思辰意识到事情不妙，他立刻打开邮件，见上面写着：【追随者单奇被起源迷惑，离开领域保护，请玩家尽快夺回追随者，避免损失重要的追随者。】
穆思辰一惊，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打开游戏群聊，只见游戏群聊是从早晨6点开始热闹起来的。
林卫：【@穆思辰，穆思辰，穆思辰！单奇失踪了！】
你飞哥：【穆思辰也失踪一天一夜了。】
池涟：【发生什么事情了？】
林卫：【不知道，单奇明明和我住同一个宿舍，我习惯早晨五点起床晨跑，醒来看他不在床上，以为他出去跑步了，也没在意。可等了一个多小时也没法发现他的下落，食堂没有、操场没有、宿舍没有、办公室没有、纪姐的病床前也没有！】
唐教授：【会不会是找哪个问题镇民做心理辅导去了？】
林卫：【肯定不是，我和他商量好今早带学生们一起做广播体操，他不会失约的。】
池涟：【……】
林卫：【池涟，你想说什么？】
你飞哥：【有话可以直说。】
池涟：【刚才芸芸问我单奇是谁，我把单奇的事情详详细细地告诉她，她说单奇可能被起源隐秘地污染了。】
林卫：【你在说什么？单奇意志坚定，又有穆思辰的自我图腾保护，怎么可能被污染？要污染也该是我被污染吧？我经常私下偷偷画蝴蝶的图腾。】
你飞哥：【蝴蝶已陨落，你不是污染，只是单纯地对图腾感兴趣。】
池涟：【但是当初解剖芸芸尸体的是单奇啊！那个时候芸芸还有器官没有死亡，芸芸说，如果是起源的话，很有可能已经通过这个过程将污染悄无声息地植入单奇体内了。起源的污染有特殊性，是种子，不爆发时根本不可能察觉到。】
接下来大概半个小时左右，林卫都没有回话。
池涟问了好多句林卫在哪里，林卫都没有反应。
半个小时后，林卫终于出现了。
林卫：【出大事了，大概有七八个眷者出现在“柱”内，他们要把学生们都带出去，幸好学生们这几天在我的号召下已经逐渐摆脱对起源的恐惧，很想和我一起去希望小镇，态度很坚定，不过还是有几十个学生跟着他们走了。】
池涟：【“柱”不是绝对安全的领域吗？那些起源的眷者怎么能闯入？】
林卫：【纪姐醒了，她说是单奇破坏了领域的入口，起源正在试图夺回“柱”。现在校门口出现一棵榕树，它以我根本没办法形容的速度在生长，还不断垂下枝条占领校园。现在一半校园都被它占领了，被它占据的区域手机就没有信号，纪姐和程旭博拦着它，我正带着学生躲到安全的地方。】
之后林卫便再没了信息，不知道是受伤还是没有信号。
如今学校内只有后勤组，没有太多战斗人员，光靠纪姐一个人也不知道能支撑多久。
林卫不再发消息后，纪羡安便开始向穆思辰祈祷，但当时因为穆思辰在昏睡，根本没有收到她的祈祷。
你飞哥：【不知道穆思辰去了哪里，等不了了，我们去起源镇吧，通过图书馆那本单向的书可以前往起源镇。】
池涟：【好，我这就出发。】
之后群里便没有消息了，只有唐教授偶尔@一下，让他看见后立刻回话。
怎么会这样！穆思辰惊讶万分。
以往，他夺取的“柱”始终都是稳固的，根本没有人能破坏领域。然而没想到，这一次竟然是单奇被污染，从内部破坏“柱”。
是他的疏忽，单奇当初解剖杨芸芸时，穆思辰也曾担心他被污染，反复为他做过净化处理。
只是没想到，起源的种子可以隐藏得这么深，这些神级怪物真是让人防不胜防！
穆思辰立刻带着小章鱼前往楼上书架，找到那本可以通往起源镇的书，开启通道冲了进去。
由于他在起源镇有“柱”，一踏入通道就来到了学校中。
这学校和三天前截然不同了。
只见一株足有几十米高的榕树笼罩在学校上方，它正不断生长着，不断垂下枝条，每垂下一个枝条，枝条落地就会生长出一棵新的榕树，学校已经有四分之三的区域被它霸占了。
也不知道林卫等人带着学生躲到哪里去了。
穆思辰也没时间关注林卫等人的下落，当下最重要的是铲除这棵榕树。
自我图腾被榕树吞噬大半，已经不可能战胜榕树，可以使用的只有十字镐。
穆思辰试图召唤十字镐，系统却弹出一个提示。
【你的初始工具已升级为蔽日级道具，拥有能够一击摧毁藏星的力量，这种等级的武器无法在其他神级怪物的领域内使用。目前学校已经不完全属于玩家，无法召唤十字弓形态的初始工具。】
“那我就不能使用武器了吗？”穆思辰急道。
【可以，玩家可以适当封印十字弓的力量，召唤原始形态的十字镐，但原始形态的十字镐只能发挥出支柱级的实力。】
“足够了！”穆思辰道。
他心念一动，一把最原始的十字镐出现在穆思辰掌心。
穆思辰挥动十字镐，挖断了一根榕树的根。
【玩家施展“挖墙脚”能力，消耗200能量值，挖断榕树的根1个，获得一张基石级自我贴纸，剩余榕树根1024/1025，请玩家再接再厉。】
穆思辰：“为什么有那么多榕树根？”
【因为榕树的生长速度极快，目前剩余榕树根1032/1033，请玩家再接再厉。】
穆思辰：“……”
这榕树的生长速度比他的刨根速度快太多了！

第171章 自愈
好在穆思辰如今也不是当初那个毫无自保能力的新手玩家了, 一个一个挖根自然慢，但十字镐是可以自动飞翔的, 即便被降低到支柱级, 它依旧是那个藏星以下无坚不摧的镐。
穆思辰心念一动，丢出十字镐，十字镐化为风扇叶模式, 单片半圆长达10米，足足二十米长的十字扇叶低空旋转飞行着。
一瞬间，穆思辰面前数百米内榕树根全部消失。
【剩余榕树根917/1042, 消耗两万能量值, 刨根速度超过生长速度，请玩家再接再厉。】
速度是快了，但太耗损能量值了！穆思辰再次丢出十字镐, 并看了眼信赖值。
小镇居民是真的很努力，才三天时间, 他的信赖值就变成80%了。
有足够的信赖值做后盾，穆思辰微微安心了一些。
第二次十字镐又清理了一百多个榕树根，穆思辰面前的空间宽敞了不少, 他向前跑了几步，远远看见远处的树林中好像倒着几个人。
“有无数尊贵称号的十字镐, 去那边, 注意不要伤到榕树丛中的人。”穆思辰道。
十字镐被封印了力量, 只能发挥支柱级别的实力正不开心呢, 听到穆思辰的称呼变得温顺了不少, 旋转着飞向那个方向, 威力比之前还增加了不少, 这一次足足清理了将近200棵榕树。
穆思辰跑到那几个人旁边, 发现是贺飞和八个不认识的人昏睡在地上，林卫在一旁守着他，时不时挪动贺飞的身体，防止他被垂下的榕树枝条碰到。
榕树枝条落地生根，可以将碰到的所有生物化成养分，贺飞如今是不能移动的状态，必须有人照顾他。
而榕树枝会避开另外八个人，穆思辰定睛一看，见这八人身上都有起源图腾，受起源的力量保护，所以才不会被榕树攻击。
“谢天谢地，你可算来了。”林卫背着贺飞跑到穆思辰身边，“这变化来得太突然了。”
“贺飞怎么了？”穆思辰问道。
林卫道：“贺飞发动了梦境卡，一口气拖住八个眷者。幸好有他在，否则这些眷者带着种子到处在学校内部播种，自我图腾的力量越来越微弱了。”
“学生们呢？”穆思辰边问边丢出十字镐，随手又是一百多根榕树被摧毁。
林卫见穆思辰游刃有余地对付这些榕树，微微松口气，说道：“荆子涵和池涟带着他们躲到校舍附近了，那里还没有被占领。”
“谁？”穆思辰怀疑自己听错了名字。
“荆子涵，”林卫肯定地说，“是他从眷者手中救下几十个被掳走的学生，他手上有一种喷雾，那些榕树很害怕这种喷雾。要不是他，我们肯定都被困在榕树林里了。”
竟然是荆子涵……穆思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纪羡安呢？”穆思辰问道。
“她和程旭博在榕树中心刨根呢，就在那个方向。”林卫给穆思辰指明了方向。
“好，我这就去找他们。”穆思辰道。
见穆思辰找准方向，十字镐忽然拆分成两片，在前方为穆思辰开路。
越往前走，榕树的树干越粗，树丛越密，单靠薄如蝉翼的扇叶片已经很难砍断树干了。
穆思辰干脆将十字镐化为第三种钻头模式，不管旁边的树干如何生长，专心向前冲。
就这样跑了十多分钟，穆思辰终于来到中心地带。
在穿过一棵足有三米粗的榕树后，穆思辰看到了程旭博和纪羡安。
只见程旭博将手推车顶在头上，硬生生制造出一个不被攻破的空间，而纪羡安已经再度全金属化，双掌化为两个足有三米长的电锯，正在用力地锯着这直径足有三十米的树根。
她甚至已经锯断了1/3树根！
这还是纪羡安这边锯，榕树就在那边不断生长的情形下锯了1/3，如果榕树无法重生，纪羡安这会只怕已经锯断这可怕的榕树了。
能挥动长达三米的电锯，纪羡安双臂的力量要以吨来计数了。
【幸好有纪羡安不断磨断榕树，逼得榕树不得不分出力量进行自我恢复。否则等玩家醒来时，这个学校已经被起源夺回去了，你要面对的将是一地希望眷者的尸体和超过五千棵的榕树林。】
“这次是我疏忽了。”穆思辰沉着脸道。
他伸手一招，十字镐化为原始形态回到他手中，穆思辰一个箭步来到纪羡安身边，对她说道：“可以休息了，剩下的交给我。”
纪羡安看了穆思辰一眼，轻轻点了点头，收回双臂的电锯，无力地倒了下去。
她支撑太久太久了。
穆思辰举起十字镐问道：“积攒多少能量了？”
【斩断树干624根，消耗124800能量值，获得624张基石级自我贴纸。】
“将600张自我贴纸给十字镐。”穆思辰道。
【收到。】
一张又一张自我贴纸凭空飞出，没入十字镐中。它缓缓飘起，绽放出淡金色的光芒。
它化成一道金色的光芒，飞入纪羡安锯出的断口中。
穆思辰听到榕树体内发出“咚咚咚”的声音，好像是十字镐在榕树主干内凿来凿去。
随着十字镐的努力，榕树干内渐渐出现裂缝，金光从树干内透出来。
穆思辰闭上眼，与十字镐沟通，他伸出手，握紧成拳，说出一个咒语：“自愈。”
随着这句咒语，原本只剩下三分之一的残缺自我图腾腾空而起，与榕树内的金光融为一体。
空中自我图腾上那对像翅膀一样的双手，一瞬间仿佛有了实体般，从空中伸出一对巨大的金色手掌，将那棵可怕的榕树本体包裹在其中。
穆思辰双掌轻轻一拍。
自我图腾中伸出的巨大金色双手也随着他的动作轻轻一拍，拍打在榕树两侧。
榕树顿时像玻璃品一般碎裂，四分五裂地向四处飞去。
而穆思辰又怎么会让它飞到自己的领域内。
他说道：“驱逐。”
那双金色的大手轻轻扇动两下，领域内瞬间刮起一道旋风。
奇怪的是，这道旋风既不伤害领域内的建筑，又不会伤到领域中的人，它只卷起了榕树碎片和那些侵入的眷者，将这些人统统丢出领域！
穆思辰开启“真实之瞳”，果然在碎裂的榕树中心看到一个人影。
除了希望小镇外，其余小镇的“柱”都是以眷者为根基的。这棵榕树就是一个正在成型的“柱”，它的内部自然是一个人，有这个起源眷者在，这棵榕树才会释放出极为可怕的力量。
穆思辰很担心榕树中的人是单奇。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描绘出刚才看到的人影，微微松了一口气。
榕树里的人不是单奇，而是一个他曾在明旭的梦里看到的玩家。
单奇体内的种子应该只是刚刚生长，他还没有成为起源眷者的资格，不足以作为“柱”的根基。
他所做的大概只是将领域破开一个缺口，让这些眷者能够进入，将足以成为“柱”的榕树根种在学校内。
随着旋风将入侵的眷者和榕树碎片丢出去，这个破坏了三分之二的领域正在逐渐恢复。
领域有自我恢复的能力，穆思辰刚才也是像觉醒了一样突然领悟了“自愈”的力量，才出现那幅宛若神迹一般的画面。
但这个自愈能力，也抽干了穆思辰剩余的能量值。
他刚恢复的20万能量值消耗一空。
穆思辰刚松一口气，就见被旋风丢出的人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荆子涵，他也被领域的驱逐之力赶了出去。
他心念一动，十字镐飞出去，重重地砸在荆子涵身上，将他从旋风中砸到地面上。
所有人都被赶了出去，只有荆子涵留了下来。
巨大的榕树消失，学校内部却也一片狼藉。
不少楼倒塌，操场上满是榕树根植后的坑洞，好好的学校宛若废墟一般。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重要的是领域正在慢慢恢复，不会再被夺走了。
穆思辰松口气，坐在了地上。
这时程旭博推着虚弱的纪羡安，林卫背着沉睡的贺飞，以及池涟都向他跑了过来。
“你也太厉害了吧，”林卫惊叹道，“这阵仗一次比一次大啊！”
上次凭空转移梦蝶镇是发生在领域外的事情，林卫等人看到了，但毕竟面积太大，又有领域阻隔，他们无法看到全部过程。
如今图腾的自愈是从天而降，一眼就能看得清清楚楚，画面比上次还要震撼。
“但也抽干了我所有能量值。”穆思辰道。
他看了眼昏睡的贺飞，担心道：“他睡了多久？”
“大概四五十分钟。”林卫道。
梦境卡的时效是1个小时，就算敌人都死了，使用者贺飞自己也死了，梦境卡的效果也不会结束，只能等时间。
穆思辰探了探贺飞的鼻息，人还活着，此时只能期待冷静版的贺飞依旧能躲过猎梦兽。
穆思辰的视线扫过众人，这一次虽然成功夺回“柱”，但单奇失踪、纪羡安耗尽了三天才能用一次的全金属化能力，贺飞被困梦境卡生死未知，连他自己都耗尽了能量值，可以说是损失惨重。
而他们还不能歇着，单奇人在外面，游戏app的人员管理显示他还活着，状态是“叛逃中”，看起来还没有变成起源的眷者，还有救。
他必须尽快找到单奇，净化他体内的种子。
穆思辰根本没时间等大家全部恢复力量再去找单奇，只能找能动的人立刻出发了。
“这次是我疏忽了，没有想到已经得到的‘柱’还能被人入侵。”穆思辰道，“现在我需要人手和我一起去找单奇，谁还能战斗？”
纪羡安挣扎着想坐起来，但实在耗损太大，只能躺下去摇摇头。
“我可以。”池涟举手道，“我几乎没用什么能力，能量值是满的。”
“我恐怕是不行了。”程旭博摇摇头，拿起手推车道，“能量耗尽，手推车都坏了。”
穆思辰看了一眼，原来程旭博的手推车里装了太多攻击他们的榕树根，不断生长的榕树根从内部撑破了手推车，手推车上出现了裂痕。
而随着众人的实力越来越强，程旭博的力量越来越跟不上大家，已经不适合在前线战斗了。
“我可以。”林卫严肃地说。
“你不行，”穆思辰摇摇头，“这里的人刚经历一场灾难，需要有人稳定人心，你在学校已经树立了一定的威信，你必须留下来。”
林卫很想去救单奇，可是这里确实离不开他，他只能用力砸了一下地面，忍痛点头道：“好。”
“看来这次只有池涟和我一起去了，”穆思辰道，“我再等贺飞十分钟，他能醒就带他去，他要是醒来后精神力不足，就我和池涟吧。”
“等一下，我也可以出点力。”一个声音道。
穆思辰循声望去，见竟是被十字镐压在地上爬不起来的荆子涵。

第172章 放纵花园
穆思辰留下荆子涵并不是将他当做同伴看待, 而是清楚荆子涵这一次帮助他们抵抗起源眷者，等于背叛了起源镇, 回去后势必活不下去, 这才暂时把他留在领域内。
但并不相信荆子涵。
这不是因为荆子涵品性、人品等个人原因，而是因为起源还活着。
起源能让属于希望小镇的单奇背叛大家，更不要提原本就是起源眷者的荆子涵。
穆思辰至今都能通过app查到单奇的动态, 也就是他在起源镇内无法发挥全部力量，如果身在希望小镇，完全可以通过自我图腾唤醒单奇的意识。
就算荆子涵再想帮助他们, 只要有人能够激发他体内的起源之力, 他必然会背叛穆思辰等人。
“我虽然将你留在‘柱’，但我会通过‘柱’的力量困住你，并不打算带上你。”穆思辰道。
现在他们几个大概已经上了起源镇的黑名单, 他们出门都要换脸的，还要小心翼翼不暴露身份。
带上荆子涵, 万一他忽然被控制，喊出他们的真实身份，几十个起源眷者围上来, 就算是全盛时期的穆思辰都吃不消，更别提他的能量值已经消耗一空。
荆子涵明白穆思辰的顾虑, 他立刻道：“你可以不信任我, 你的计划可以不告诉我, 你也可以利用我。你可以用任何让你安心的办法控制我, 我只是希望能帮上你们, 能为你们出一份力。”
“为什么？”穆思辰不解。
在之前的战斗中, 荆子涵的确对穆思辰手下留情, 没有罚太多公里数, 但他的表现也并不友善，对于穆思辰等人的受苦甚至有一丝幸灾乐祸。
“我还记得你之前的态度，是什么让你改变了看法？”穆思辰看了眼坐在池涟肩膀上的小杨芸芸，不是很确信地问，“因为爱情？”
“只是一小部分，”荆子涵扫了眼小杨芸芸，随后笃定地说道，“是你唤醒了我心里的感情。”
穆思辰占领学校时，荆子涵一直都是浑浑噩噩的，他知道身边发生了什么，他也觉得这样的生活是不对的，但他不觉得自己能做什么。
反正他是个眷者，轻易不会死去，只要麻木地活着就好。
或许这份麻木中，还有一丝对杨芸芸的羡慕，羡慕她能够这样决绝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但这份由羡慕转化而来的爱慕，不足以让荆子涵做出改变，穆思辰等人来时，他甚至还产生过“你们这些被系统眷顾的玩家也有今天”的充满恶意的想法。
荆子涵说：“那个时候，我也想过要帮你们。池涟上课的时候，我曾去看过，想看在芸芸的面子上让她少吃些苦。但每当我升起一个想帮助你们的想法时，脑海中就会出现另外一个声音，它告诉我‘算了吧，做这些无用功干什么，就算今天帮了他们，明天他们还是要受苦，你的做法会让他们更难以适应这个小镇，等他们习惯了就好了’。
“我有一种一直在善与恶之中、清醒与糊涂中徘徊的感觉。直到你占领了这个小镇后，我的脑子好像一下子通透了。
“我清楚地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我不认同起源的做法，我认为只有你们才能拯救这个小镇，所以我想出一份力。”
他这个状况有点像是一直在受思维天平影响，思想处在一个善与恶的平衡中，所以他的行为和感情才会出现一丝违和。
但思维天平平时是沉睡在地下的，除非像穆思辰之前那样试图占领“柱”，否则它是不会刻意影响某个人的想法，至少穆思辰等人在没有开始战斗时，态度一直是坚定的。
荆子涵为什么会受思维天平的影响这么大？
穆思辰有些不解，不过他已经相信荆子涵的诚意了。
“你能提供什么帮助？”穆思辰问道。
“我知道另外两个‘柱’的具体位置，大概能猜到单奇去了哪里。”荆子涵道。
“单奇在哪儿？”林卫关切地问。
荆子涵道：“这要从起源的污染方式说起了。起源有两种污染方式，一种就是你们熟悉的将种子种植在体内，一般得到种子的人最终都会成长为起源的眷者；另外一种则是在起源镇生活，在学校学习，渐渐认同起源的观念，逐渐被污染。”
“我知道。”穆思辰道。
这是神级怪物污染人的基本方式。
一种是力量的直接植入，一种则是规则的认同。
在瞳之镇时，大眼仔要么是通过移植眼睛、改造眼睛等方式来制造眷者或者狂热追随者，要么就是发保护眼睛小册子，天天宣传“天空之瞳”的伟大，一旦接受了小镇宣传的观点，就会被污染。
后者的污染要比前者的轻，前者往往拥有强大的力量。
荆子涵继续道：“普通的镇民一般是被送到学校教育的，而体内有种子的镇民，不管他最终有没有成为眷者的潜质，都会被送到放纵花园。我想，单奇大概是去了放纵花园。”
放纵花园？听名字就不像是什么好地方。穆思辰微微皱起眉头。
这时，池涟肩膀上的小杨芸芸也道：“是的，我刚来到起源镇就是去了放纵花园。”
“我和你也是在那里认识的。”荆子涵看向小杨芸芸，脸微微一红。
小杨芸芸却冷漠地说：“不好意思，我只是精神碎片，并不是杨芸芸本人。我只记得杨芸芸强烈想要记得的事情，一些不重要的事情，不会留在精神碎片中。”
荆子涵顿时脸色惨白，他问道：“关于我，你记得什么吗？”
“我记得你是巡逻队的队长之一，拥有能够让人全身无力的喷雾，有制服我、惩罚我的权力，是个需要警惕的人。”小杨芸芸道。
“只有这些吗？”荆子涵微微低下头。
“我还一直想弄清楚你的喷雾是从哪儿来的，但没有人告诉我。”小杨芸芸道。
“那我呢？”池涟看向小杨芸芸，“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吗？”
“当然记得，”小杨芸芸温柔地笑了，“我们是在G市合租的时候认识的，当时你和你前男友一起来看房，我还警告过你，不允许不经过我同意把男友带回家，那毕竟是我们两个的空间。”
池涟笑道：“那时我还嫌弃你事多呢，也就是合租比较便宜，否则才不要忍受你的龟毛性格。”
“我也嫌弃你邋遢，你和你前男友分手的同时又失业，你在家哭了三天，不整理房间也不洗澡，还要吃三天前的面包，我实在受不了，才帮你收拾的房间，又给你做了饭。”小杨芸芸也陷入回忆中。
池涟道：“你那个时候太讨厌了，我那么伤心，就想抱着你哭一会，你竟然把我推开，还把我推到浴室逼我洗澡。”
“G市气温36度，你三天没洗澡，我不会允许你碰我的！”小杨芸芸受不了地尖叫道。
池涟与小杨芸芸甜蜜地笑了，荆子涵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
小杨芸芸和池涟之间那么小的细节都能记得，却不记得和他的相遇。
穆思辰叹口气道：“先别叙旧了，现在救单奇要紧，还是聊聊放纵花园的事情吧。”
荆子涵也振作起来，继续道：“放纵花园也是个‘柱’，我知道那里是个‘柱’，但我不清楚那里的运转规则。我只知道，放纵花园是一个可以释放天性的地方，在压抑的起源镇，很多镇民都想去放纵花园放松放松。”
“单奇有可能在那里？”林卫皱眉道，“那完了，纪律大概要被他违反个遍了。”
“倒也没有你们想得那么过分，放纵花园的区域是独立的。”荆子涵道，“它的面积很大很大，每个进去的人都拥有一片属于自己的花园，这个花园可以满足人任何一个放纵的欲望。当然，如果和其他人看对眼了，也可以在花园中开辟一条小路，让对方进入自己的花园中。如果是三个人四个人五个人……也可以共同建立一个公共区域。”
穆思辰：“……”
还没谈过恋爱的他似乎不该接触这些事情。
“在放纵花园内待七天，如果有成为眷者的潜质，那就可以面见起源，获得祂的力量。如果没有成为眷者的潜质，就会加入巡逻队或者成为普通镇民。当初杨芸芸就没能成为眷者，她也不想加入巡逻队，就成为了起源镇的镇民。”荆子涵道。
“听你的意思，似乎放纵花园必须要有种子才能进入？”穆思辰问道。
荆子涵：“是的。”

第173章 贺飞理智的梦
听到这句话, 穆思辰忍不住伸手按了下胸口。
他心里藏着具有“萌芽”之力的小章鱼种子，不知道这能不能算数。
【系统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算, 这已经涉及到了起源的核心能力，没有比这个更算的了。】
穆思辰微微松口气，想起藏在心脏内的家伙, 不仅没觉得害怕，反倒升起一丝安心。
没想到让小章鱼种子藏在心中还有这样的好处。
“我有办法进去，”穆思辰说, “池涟怎么办？”
还有正在做梦的贺飞。
想到贺飞, 穆思辰忍不住用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见人还活着，微微放下心来。
快到一个小时了, 希望是贺飞没事。
荆子涵道：“眷者体内基本都有种子，我和巡逻队的人可以自由出入。普通镇民想去放纵花园, 需要在小镇中心的起源神像处祈祷，真诚地阐述自己最近的所作所为，是否对起源镇做出贡献。随后将手放在神像上, 由神像来判定他是否可以去放纵花园，如果神像评定可以, 就会给他一颗种子, 他服下种子后就能自由出入放纵花园。”
池涟道：“还有这种方式？我肯定不会去祈祷的。”
“评定的标准是什么？”穆思辰问道。
“不清楚。”荆子涵道, “我观察过一段时间, 获得种子的人很随机, 有些人始终规规矩矩, 虔诚地信仰着起源, 却没有得到种子。有些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却能获得种子。”
“不是特意选择信仰不坚定的人，方便送到放纵花园污染对方吗？”池涟问道。
“不是，信仰坚定的人也能得到种子，非常随机。”荆子涵回答道，“但不是起源镇的人去祈祷，只会被起源惩罚。”
“有可能就是随机的。”穆思辰试着站在卓怀初的角度思考，得出了这个结论。
根据他和卓怀初那短暂的几次对话，穆思辰发现卓怀初对于人类有种掌控感。
曾为人类，化为神明后的祂，似乎很享受掌控一个人的生死的感觉。
而“萌芽”又恰恰是可以放大人压抑情感的力量。
卓飞驰受过校园暴力，被堂弟暗算毁掉一生，他尝到过普通人的恶意，也知道被玩弄人生的滋味。
他刚进入游戏时，也曾循规蹈矩，做一个尽可能权衡各方面关系的队长。但他渐渐发现这样根本得不到他想要的团队，采取高压政策震慑玩家，反倒能得到他想要的。
如果说惩戒学校是卓怀初想要努力靠近人类、建立秩序的一面，那么放纵花园就是祂放纵自己的情感，彻底释放欲望，享受掌控人类命运带来的快乐。
正因如此，放纵花园的入场券或许就是随机的。
因为要享受神明的权力。
说起随机，穆思辰便不可控地看向那个还在沉睡的男人，贺飞。
让池涟去向神像祈祷是不可能的，就算她祈祷了，也不可能得到种子。
而起源弄出来的种子，他们也不敢吃，吃掉之后，池涟是谁的眷者那就说不准了。
但想进入放纵花园未必要像镇民们一样向神像祈祷。
杨芸芸的种子是在彼岸酒吧得到的，那个种子是李溯源用他的能力制造出来的，单奇得到的种子更是从杨芸芸的身体中出现的。
杨芸芸凭借这个种子就可以进入放纵花园，穆思辰的种子也并非是神像赐予，这一切事实证明，进入放纵花园的种子未必一定要来自起源，由起源之力制造出来的就可以。
说到起源之力，那就不得不想起是贺飞的抽卡箱。
穆思辰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贺飞当初被起源污染，正是接住了从“困兽之斗”中落下的一颗种子。
如果他能抽到起源的卡牌……
想起抽卡，穆思辰就忍不住想起贺飞24小时连续44次后的惨状。
他知道不能依赖抽卡，但如今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
荆子涵还在努力帮他们想办法：“我现在还有巡逻队队长的身份，或许我可以骗几个镇民去祈祷，他们得到种子后我就抢过来，不知道镇民祈祷得来的种子能不能用到你们身上。另外，穆思辰，你有办法净化种子的污染吧？”
穆思辰沉默片刻才道：“我们还是先想想别的办法吧。”
说罢，他将手放在了贺飞身上。
系统道：【玩家贺飞要是被“定数”污染就好了，一旦被“定数”污染，他的卡池中就会多一张概率卡，“定数”能够掌控既定概率，有这张卡，玩家贺飞就可以无往不利。】
“我倒是觉得，他最不该被‘定数’污染。”穆思辰在心中道，“他对所有事情都是有兴趣但并非真爱，唯独抽卡、抽盲盒、抽各种奖是他的挚爱。”
贺飞每次路过摆摊的刮刮乐，都要花几十块钱刮奖，他完全无法抵抗抽奖类的商品。
“他怎么还不醒？”穆思辰看了眼时间，“应该到一个小时了吧？”
【正在扫描数据，已完成扫描。贺飞是在63分钟前发动梦境卡的，如今梦境卡时效已到，他单纯就是做梦还没醒。】
“是做梦没醒还是被猎梦兽夺走梦境，从此变成行尸走肉？”穆思辰问道。
【放心，系统已经反复扫描过，他没事。】
穆思辰这才微微放心。
他刚想叫醒贺飞，却听到系统的提醒：【请玩家不要急于唤醒贺飞，梦境卡失效他还没有醒来，极有可能是用了某种极端的方式来抵抗猎梦兽，说不定他为了深陷梦境对自己进行了洗脑，贸然叫醒他可能会伤害他的精神。】
穆思辰想了想，本能地知道了该如何叫醒贺飞。
他可以进入贺飞的梦中。
这并不是难事。
贺飞本就是他的眷者，两人都拥有自我图腾，他是可以通过自我图腾实现精神互通的。更别提穆思辰曾攻陷过梦蝶镇，本就掌握了一些梦境之力，只是进入梦境是件很简单的事情。
“我有个稍微好一点……也不一定很好的办法，”穆思辰犹豫道，“这需要贺飞帮忙，我先把他叫醒，我会入睡一段时间，你们保护好我和贺飞。”
说话间，他看了眼荆子涵。
“没问题。”池涟一手拿出剪刀，一手长出长长的指甲，她的兽化卡时效还有三天，还能猫化，战斗能力不弱。
另有林卫、程旭博、纪羡安在，这几人虽然不是极佳的状态，不过在有防备的情况下对付一个眷者不在话下。
连暴躁小章鱼都挥舞着七条触手，示意它也可以战斗。
穆思辰放心地将手放在贺飞的头上，联动两人的自我图腾，沉沉睡了过去。
他倒下去的时候，小章鱼照例用三条触手变成一张Q弹床，并用剩余四条触手笼罩在穆思辰身上，半斜眼冷冷地扫过众人，警告意味十足。
它在穆思辰眼中是个又萌又可爱的章鱼玩偶，但那只是穆思辰的秦宙滤镜在作祟，在其他人眼中，小章鱼可是有着极强精神杀伤力的存在。
仅是看它一眼都会头晕目眩，产生极大的不适感，穆思辰手下的人其实都不敢仔细看小章鱼，每次视线都会自动忽略小章鱼的存在。
震慑了其他人后，小章鱼转移视线，专心地看着穆思辰。
穆思辰轻易地进入贺飞的梦境，他以为他会看到摩托飞艇和机械朋克世界，说不定还有数不尽的盲盒和刮刮乐，这才是贺飞的梦。
谁知他只看到了一个课堂，一个老师在课堂上讲课，贺飞坐在下面听。
智能黑板上写着“磁悬浮技术应用在家用机动车上需要攻克的难关”，贺飞面前摊开一个笔记本，正在认真地记笔记，穆思辰走过去一看，见上面只有满本的“摩托飞艇”四个字。
穆思辰：“……”
好吧，还是贺飞的梦，只是从妄想变成了落到实处，打算通过科学技术来实现自己的摩托飞艇梦，而不是靠盲盒抽奖抽到摩托飞艇。
但是，教授讲述的内容穆思辰有点听不懂。
这个教授吧，他和穆思辰学院的院长长得一模一样，口中也说着一些极为专业的术语，但专业术语和专业术语之间的词语，穆思辰听不懂，好像这位教授在用一种世界上没有的语言讲课。
教授说的话基本是这样的：“磁悬浮%￥#&amp;*@飞艇￥%#可能性#@#%……”
穆思辰问贺飞：“你能听得懂他在说什么吗？”
贺飞点了点头，神情认真地说：“当然听得懂，他在用磁悬浮￥#&amp;@*技术验证摩托飞艇应用到现实生活中的可能性，这个技术是一个新能源技术，它的主要优势是￥#@&amp;*#。这么清晰的讲解你听不懂吗？果然之前经历过的白送摩托飞艇是在做梦，想要一辆摩托飞艇，还是要从科技手段攻克，真现实啊。”
穆思辰险些笑出声来。
他还在担心理智版的贺飞会无法保持他在梦境中的优势，没想到即便是理智了，贺飞还是那个贺飞，能想出这种让自己坚信不疑这里是现实的梦境也是一种才能。
这个梦的构建者是贺飞，贺飞不会的知识，教授也不可能讲出来，难怪院长讲的课像是在说天文，而贺飞在复述他的理论时，说出口的也是天文，正常人类都听不懂，只有做梦的人坚信自己在现实课堂中学习。
贺飞还知道找一个他现实大学中认识的最德高望重的人讲课，来加深这个梦的真实性。
“你上课的时候，没看到其他人吗？”穆思辰想起那八个眷者。
“你说那八个旁听生？”贺飞道，“他们不遵守课堂秩序，一进来就对我喊打喊杀的，后来突然转头看向肩膀，发出特别惊悚的声音，之后就安静下来，规规矩矩听课，但是不记笔记。不过刚刚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走了，应该还是不爱学习吧，不是好学生。”
穆思辰：“……”
那八个眷者是他驱逐走的，他们离开这个“柱”，回到起源镇的保护范围内，自然会从梦境卡中脱离出来。
只是没想到，早在被驱逐前，他们就已经无声无息地被贺飞干掉了。
他的同伴们真可靠。
而穆思辰也相当了解他的同伴贺飞。
他知道什么话能让贺飞立刻脱离梦境。
穆思辰笑道：“贺飞，你没发现下课时间到了吗？该去食堂吃饭了。”
“原来已经下课了，难怪我精神不振呢。学生虽然要认真学习，努力完成作业，但也不该超负荷，那样对身体不好，要劳逸结合才对，我要下课休息了。”
说完，贺飞合上了笔记本。
随着他觉得该下课了，周围的环境发生了剧烈的变化，正在讲天文的院长“唰”地一下消失了，教室也剧烈晃动起来。
“怎么地震了？”贺飞问道。
“不是地震”，穆思辰伸出手晃了贺飞的肩膀两下，“是我在晃你起床，别睡啦，起来干活。”
随着穆思辰的话，贺飞猛地睁开眼睛，而在一旁睡觉的穆思辰也醒了过来。

第174章 被引导的直觉
贺飞刚醒来其实还是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 但他现在已经是靠谱的理智贺飞了，他神情不变，礼貌地对着每个人点了点头。
穆思辰沉睡这三十多个小时里, 贺飞一直待在房里养精蓄锐，大部分时间都是一动不动的, 好恢复他那24小时44次的消耗。
这还是贺飞使用章鱼卡后第一次和众人见面。
只见他那双犹如蓝宝石般的哈士奇眼中充满宁静, 神情也是极为严肃靠谱。
他这样子让众人不由自主地远离他, 几个人还不约而同地凑在一起, 警惕地望着贺飞。
大家脑海里不由同时想道：“贺飞该不会被什么污染了吧？”
这并不是稀奇的事情，毕竟刚出了单奇被污染的事情, 贺飞又是一个对污染毫无抵抗力的人，他被污染简直是太正常了。
连脱力倒下的纪羡安，手掌都不由自主地化成一个电锯, 她将电锯藏在身后, 警惕地望着贺飞。
若是贺飞的表现稍有不对, 纪羡安就会出手。
好在穆思辰及时醒来, 一睁眼便注意到了场上的紧张气氛。
他向来敏感, 自然清楚众人的敌意是针对贺飞的。
于是穆思辰立刻解释了一下，说明贺飞是因为卡牌的负面效果要保持7天的理智状态, 众人这才微微松口气。
解除了一场可能危及贺飞生命的危机后, 穆思辰向贺飞说明了情况, 希望他能够抽到制作种子的卡牌。
贺飞看了穆思辰一眼, 理智又清醒地说：“我只能抽四次卡牌, 未必能抽到和种子相关的卡。”
“我知道, 所以也只是试一试。”穆思辰说, “我这次不会借你能量值, 我们只抽四次, 要是四次都抽不到，就试试荆子涵提供的方法。”
“很好，”贺飞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抬手拍拍穆思辰的肩膀，“你终于学会了不依赖幸运。”
众人：“……”
要不是穆思辰已经说明了情况，大家都要问一句“你谁”了。
贺飞低下头，冷静理智地思考了一下荆子涵的方法，遗憾地摇摇头说：“你的办法成功的可能性非常低，使用这种办法得到的种子被污染的概率也太高了，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采用你的方案，看来还是得将希望放在我的抽卡上。”
众人异常不适应地望着贺飞。
贺飞拿出抽卡盒，手掌放在上面足足三分钟都没有抽卡，完全不符合他平时“抽卡要快，姿势要帅”的抽卡秘诀。
“怎么还不抽？”穆思辰问道。
贺飞面色平静地说：“别看我还能保持理智，但我现在的压力其实很大，哎。”
他平静无波地发出叹息声，穆思辰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将“哎”说的同“嗯”一样。
“他这个样子还要持续几天？”池涟有点受不了地问道。
“五天多一点。”穆思辰小声说。
池涟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贺飞又犹豫了一分钟，还是没有抽卡，在众人有些焦急的眼神中，他松开了抽卡盒，伸手在地上画了一个完美无缺的圆，开口道：“我还是没有把握，我决定向我主祈求帮助。”
这下连穆思辰这个希望小镇正牌镇长都觉得惊悚了，他问道：“我就坐在这里呢，你主是谁？”
贺飞伸手抱起端坐在穆思辰肩膀上的小章鱼，眼中露出崇拜的眼神，轻声道：“自然是我们伟大的章鱼圣者，大地之主。”
众人：“……”
林卫小声道：“他这已经不是理智冷静能解释了的，他这是改信了吧。”
池涟也低声说：“其实也不算是改信，毕竟我们纪姐也信任章鱼圣者，但是吧……”
纪羡安勉强蹭过来说：“我觉得章鱼圣者看起来不是很情愿的样子。”
只见小章鱼七条触手牢牢抱住穆思辰的脖子、手臂、胸膛和腰，用力抵抗着贺飞的拥抱。
穆思辰想起小章鱼抱不到喜欢的事物就会莫名暴躁的属性，觉得如果小章鱼单独坐在那个圈里，大概不会给贺飞什么祈福。
“必须是小……章鱼圣者自己坐在里面吗？我抱着他不行吗？”穆思辰问道。
“可以是可以，但是……”贺飞皱眉，神情有些犹豫。
“但是什么？有问题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穆思辰道。
“但是那需要一个更大的圆，可我没办法画出那么大的完美的圆，这个问题对我很重要。”贺飞认真地看着穆思辰道。
好吧，贺飞受秦宙力量的影响，变成了强迫症。
穆思辰不由自主地看向小章鱼那比圆规画出来还圆润的脑袋，顿觉秦宙搞不好也有那么一点强迫症。
既然这样，那说不定小章鱼可以画出很完美的圆，毕竟它连吐出的泡泡都是那么圆。
穆思辰对小章鱼道：“你可以画出来吗？”
小章鱼向上一跳，抱住穆思辰的脑袋，一条触手笔直地垂下落在地面上，以穆思辰为圆心，画出一个极为标准的圆，比贺飞那个还圆。
“可以了。”贺飞道。
于是穆思辰抱着小章鱼坐在圆圈中间，见贺飞将抽卡盒放在圆圈中，口中不知念叨着什么。
随后，贺飞迅速从抽卡盒里抽出一张卡，他将卡牌亮开，不出意外地是一张白卡。
荆子涵虽然不明白他们在做什么，但看到众人的表情，他就知道贺飞这番仿佛跳大神一般的举动失败了，他小声地说：“要不我还是出去抓人祈祷吧。”
“暂时不用，”穆思辰看着贺飞，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这次说不定真的可以。”
贺飞抽卡的瞬间，穆思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莫名其妙地抽动了一下，那一下跳得特别猛烈，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贺飞又抽了一张，还是白卡，但穆思辰已经不由自主地捂住心脏，方才贺飞抽卡的瞬间，他的心脏好像狠狠地撞了胸腔一下，甚至有些疼。
“系统，怎么回事？”穆思辰问道。
【系统也很吃惊，贺飞竟然真的是天选眷者的体质，刚才他抽卡的瞬间，你和你体内的种子正在同时回应他的祈祷，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我们又不是‘定数’，就算回应他的祈祷，也不可能提升他抽卡的概率。”穆思辰道。
【你们可以提升他抽到“萌芽”相关卡牌的概率。】
穆思辰明白了：“他如果想抽月亮、蝴蝶相关的卡牌，我们无法提升概率，但与小章鱼种子有关的力量，我心脏里的种子可以做出回应？”
【是的，所以他单纯向章鱼圣者祈求是没有用的，必须是大地的力量分/身和坐拥“萌芽”种子的你共同回应，才能提升他的概率，真是神奇的运气，误打误撞竟然真的找到了提升抽卡概率的方法。】
“提升概率也没有降低他抽到白卡的概率，”穆思辰捂着有些疼痛的心口，“我刚才心脏都快破胸而出了，这样的回应都没办法让他抽到萌芽相关卡吗？”
【其实就在刚才的一瞬间，概率已经提升到了90%，就这样都能抽到白卡，系统也觉得实在是太神奇了。系统反复确认过，贺飞在接触蝴蝶污染之前，真的没有被其他任何神秘的力量污染，他就是天生有这种神奇的运气。大概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吧。】
“我已经不想感叹贺飞的运气了，到底怎样才能让他抽中我们想要的卡？是不是99%的概率都不行，必须是100%？”穆思辰问道。
【以贺飞的运气，是的，系统扫描到玩家产生了非常危险的想法。】
穆思辰心中想道：“我也知道我的想法太危险了，我也知道或许就我和荆子涵一同去放纵花海比较好，但是我总觉得不安心。”
他总觉得，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这并非穆思辰没有自信，而是一种奇妙的直觉。
这种奇妙的直觉救了穆思辰很多次，他相信这种直觉。
【玩家的直觉也是一种力量呢，这种直觉很奇怪，系统能够扫描到有什么在引导着玩家的直觉，但系统搜索不到具体的存在，不过能够感觉到，这种引导是善意的。】
得到系统的认可，穆思辰咬了咬牙，决定冒险。
这场战斗，他需要众人一起并肩作战。
于是穆思辰先叫停贺飞第三次抽卡，握住暴躁小章鱼的触手，认真道：“这次要靠你了，我要使用第二次治愈能力。”
小章鱼似乎感应到了穆思辰想做什么，它愤怒地抽打两下抽卡盒，两个斜半圆眼睛中间出现一个像火焰般的标志，显示它在生气，但又有些无能为力。
最终，它只能勉强穆思辰的提议。
它将一条触手搭在穆思辰的胸前。
“给我一把锋利的刀。”穆思辰对林卫说。
林卫身上是有刀的，这不是从现实世界带来的，毕竟他没办法将现实世界的武器带来，这是希望小镇的人利用现有简陋的工具打磨出来的，给几个擅长战斗的人准备的防身武器。
这毕竟是个危险的世界，尽管力量很微弱，但林卫也时刻准备着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他拿出刀来，警惕地问：“你要做什么？”
穆思辰衡量了一下，觉得以他的实力肯定没办法做到像林卫那样手起刀落，他点了点胸膛说：“在这里划一个口子，你帮我。放心，小章鱼能治疗伤势，这和贺飞抽卡有关，一定要做。”
林卫也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他问道：“确定能治疗对吧？”
“确定。”穆思辰笃定道。
“好！”林卫举起刀，随时准备出手。
穆思辰则是对贺飞说：“他动手后，你就立刻抽卡，连续两次不要停，机会只有这么一瞬间。”
贺飞如今也是理智冷静得很，他用力点点头，开始第三次祈祷，其实就是在念叨“保佑我抽到想要的卡”。
等他念叨结束，穆思辰道：“动手！”
林卫手起刀落，在穆思辰胸膛上划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在那一瞬间，痛感还没有传达到大脑，穆思辰就感觉到心脏猛烈地撞击着胸腔，撞在林卫划出的伤口上，一滴滴心血落在抽卡盒子上。
不用穆思辰提醒，贺飞便瞬间抽出两张卡牌。
众人根本没有心情关注那两张是不是白卡，他们紧张地看着穆思辰。
只见蓝色章鱼身上散发出淡淡的圣洁白光，贴在穆思辰胸口上的触手化作白光，融入穆思辰的胸膛中。
几乎是瞬间，穆思辰的胸口恢复如初。
而只剩下六条触手的小章鱼从深蓝色变成了浅蓝色，虚弱无力地挂在穆思辰身上，眼睛都变成了圆圆的，也不知道是因治疗而虚弱，还是看到穆思辰受重伤而难过。
穆思辰捂着胸口喘着粗气，刚才他仿佛在死亡的门前转了一圈，眼前出现一道敞开的大门，还有一些熟悉的死者在门后向他招手。
就在他即将踏入那扇门时，一道触手霸道地卷住他的腰，将他从那扇门前拽了回来。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对众人道：“我没事，看看卡牌。”
贺飞将两张卡牌摊开，两张竟然都是功能卡，不是白卡！
连理智的贺飞自己都惊讶了：“我还从来没有连续两次抽到这么好的卡的时候。”
穆思辰拿起一张卡，看到卡牌上的描述不由惊叹道：“运气也太好了吧。”
这张卡是“繁殖卡”。
【繁殖卡：这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繁殖卡，而是一种能力的繁殖卡。选定某种能力使用这张繁殖卡，可以繁殖五次弱化50%的该能力。
【限定条件1：本卡繁殖失败率为50%，这张卡归属于大地，如果繁殖大地相关能力，失败率将会降低至5%。】
【限定条件2：本卡会让使用者具有非常可怕的繁殖欲望，如果三天内使用者不留下遗传生命，就会爆体而亡。但这张卡归属于大地，如果使用者得到了大地的祝福，将不受本负面效果影响。】
这张卡就是穆思辰等人想要的卡牌。
穆思辰心口中的种子是一种力量，完全可以用这张卡复制出几个弱化版的种子，不需要有多强的力量，只要能够用它进入放纵花园就可以。
贺飞抽出的卡牌使用者必须是贺飞本人，而这张卡牌的负面效果实在是恶意满满又异常令人反感，它会支配使用者的精神，让他变成一个满脑子只想留下遗传生命的疯子，如果做不到还会害死使用者本人，可以说是贺飞卡池中负面效果最强的一张卡。
但偏偏，贺飞如今是理智版的贺飞，他被章鱼卡的负面效果也就是大地的力量影响着，可以不受这张卡的负面效果影响。
真不愧是拿命换来的卡牌，运气太好了。

第175章 驱逐枪
而第二张卡的效果比第一张还令穆思辰惊艳。
【虔诚的献祭卡：这是一张以抽卡盒所有者的运气绝对抽不到的卡, 它来自抽卡盒所有者最信赖的朋友的无私奉献。有道是投桃报李、以怨报德，本张卡是抽卡盒所有者对镇长的感谢，请务必献祭给镇长。】
【限定条件1, 镇长可以想象任何一种自己曾战胜过的能力，这张卡将完美重现这个能力。包括但不限于曾被打败的“天空之瞳”、月亮眷者、“织梦之蝶”, 以及愿意将力量借给镇长的“人类守护神”的能力。】
【限定条件2, 重现的能力必须是镇长亲眼所见的, 听说过的能力不包括在其中。】
【限定条件3, 使用该能力后，会根据能力随机产生负面效果。负面效果不会作用于镇长身上, 而是会作用于抽卡盒所有者身上。】
这可真是“虔诚”的献祭卡，能力穆思辰用，负面效果贺飞承担。
这大概就是贺飞向穆思辰借了太多能量值, 又靠着穆思辰的回应祈祷才抽到有效卡牌的缘故吧。
穆思辰望着这张好处全归自己的卡牌, 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系统, 贺飞用自己的能量值只会抽到白卡, 他每次抽到有效卡, 甚至是抽到奇迹卡时，用的都是我的能量值。他唯一一次用自己的能量值抽到有效卡, 也是我回应了他的祈祷才抽到的。该不会, 他一直在用我的运气抽有效卡吧？”穆思辰在心中想道。
【检测到玩家从未玩过任何抽卡类游戏、没玩过棋牌类游戏、没买过彩票类商品, 没有数据支持, 不能确定玩家的运气值。】
“我也就是想一想。”穆思辰心道。
尽管系统给不出数据支持, 但穆思辰觉得搞不好真的和他有关。
毕竟他从进入游戏开始, 每次直觉和以弱胜强的赌博式战斗都胜利了, 他身上似乎有着很强的运势。
这件事如果继续深想, 就会不自觉地想到贺飞抽到的那张绝对污染卡其实是靠着穆思辰的运气抽到的, 而要不是为了封印这张卡，穆思辰也绝不可能去图书馆地下室，更不可能看到关于他和卓怀初命运的两本书。
和他神奇的直觉一样，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力量在一直引导着他，让他拥有着强大的运势。
这件事不能深想，再想搞不好又要想到什么不能碰的污染。
穆思辰尽快转移注意力，让思绪着眼当下。
贺飞看完两张卡上面的字迹后，果断地通过自我图腾将“虔诚的献祭卡”转移给穆思辰。
“请尽管使用，”贺飞平静地说，“不管是什么负面效果，我都会承担。”
要是平时的贺飞，大概也会承担负面效果，只是不会这么坦然，大概一定要逼着穆思辰许诺未来一学期帮他打饭打水了。
穆思辰不到万不得已时是不会用这张卡的，希望能够避免贺飞被负面效果影响。
之后，他拍拍胸口说：“刚才我的心脏你看清了吗？能够用繁殖卡复制它的力量吗？”
贺飞歪头想了想，记忆里他看到过那颗被纪羡安握在手心，又被穆思辰藏进心中的种子，于是他点了点头。
穆思辰和荆子涵不需要种子，只需要使用两次繁殖机会，制作两颗种子就可以，不过穆思辰想了想说：“最好复制三颗种子。”
贺飞点点头，手持卡牌，凝神静气发动卡牌的力量，只见卡牌中忽然生长出三个像章鱼触手般的蓝色藤蔓，还有几片小叶子。
穆思辰还没见过蓝色藤蔓，十分好奇，他凑近看的时候，发现小章鱼的脑袋也凑了过来，似乎也挺感兴趣的。
三条蓝色藤蔓上竟然开出三朵长得非常像向日葵的花，花苞绽放，花盘的团案看起来有点像穆思辰的自我图腾。
三朵花以最快的速度生长，落下两颗种子后，又迅速地枯萎了。
池涟捡起一颗种子，不解地问道：“怎么会只有两个种子？”
“应该是触发了5%的失败率。”穆思辰道。
幸好只有5%的失败率，否则他真怕三朵花中一颗种子都没有。
“只有两个，还要再复制第三个吗？”贺飞捡起另外一颗种子后问道。
穆思辰看了眼荆子涵，点点头说：“复制。”
一直在看热闹的荆子涵这才疑惑道：“给我的？我不需要的。”
“需要，”穆思辰道，“你体内的种子是起源赐予的，受起源限制太多，说不定你一出学校就会被盯上。我既然要同你合作，就要想办法保证你不会背叛我们。这颗种子来自‘萌芽’之力，却又能克制并吸收起源的污染，有它在，你应该就能有抵抗起源的能力。”
说话间，贺飞已经繁殖出第三颗种子，万幸，这次没有失败。
穆思辰将这颗种子交给荆子涵后，听到贺飞说：“繁殖卡还有一次机会，现在就用吗？”
穆思辰看了眼小章鱼，点点头道：“用，复制小章鱼的治愈能力。”
这也是属于大地的力量，失败率较低。而复制出治愈能力后，也能少依赖小章鱼的治疗，它治疗后看起来不太舒服的样子，穆思辰很心疼。
只是复制的能力是原本能力的50%，小章鱼只有三次治愈能力，穆思辰不知道这个要怎么缩减到50%，治疗次数还能分一次半的吗？
贺飞望着小章鱼发动能力，卡牌微微发亮，穆思辰有些紧张。
卡牌中伸出几条淡蓝色的触手，看起来比小章鱼的触手小很多。
会不会又出现一个头部直径只有5公分的缩小版小章鱼？穆思辰摸着小章鱼的触手，心中期待着见到另外一只小章鱼。
如果出现另外一个小章鱼，他怀里这个会不会生气？穆思辰发觉他其实有些期待小章鱼和小小章鱼为自己打架，他这样算不算渣男海王？
正胡思乱想时，繁殖卡消失了，贺飞手上出现三条淡蓝色的触手，长度只有五公分，看起来也不是活的，死气沉沉地瘫在贺飞掌心。
穆思辰：“……”
好吧，没有小小章鱼。
贺飞感应了一下，迟疑地说：“这是三条拥有一半治疗能力的触手。”
“什么叫治疗一半？”池涟不解地问道。
贺飞和能力沟通了一下，这才解释道：“原本的治疗能力是像刚才我们看到的，心脏跳出胸膛都能治愈。如果穆思辰的伤遇到这三条触手，就只能治疗一半。他刚才是心脏离开心房以及胸膛被划开两个伤，用这个触手治疗，只能治疗一个，要么是让胸膛痊愈，要么心脏回归原位。”
“那也挺好的，能止血就相当于痊愈了，剩下的伤可以自己包扎。”林卫这个经验老到的人说道。
贺飞道：“不是那么算的，如果是断了两根肋骨，那肯定是选一根恢复。但如果是受外伤，它也只会随机治疗50%，比如我受伤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它有可能起到止血的关键作用，也有可能只是让伤口外面那层皮肤痊愈，里面继续流血。”
众人：“……”
这个50%治疗能力实在太随机了。
穆思辰想了想，将三条小触手分给贺飞、池涟、荆子涵三人。
“根据荆子涵所说，放纵花园很大，我们进入后极有可能分散，我们最好每个人都有一定的治疗能力。”穆思辰道。
他就不用了，小章鱼的治疗能力还有一次，而且小章鱼一定会跟着他。
池涟从手机里选了四张从未在起源镇出现过的脸，贴在四人脸上，免得他们被外面的人发现。
除穆思辰外的三人一同吃下复制种子，复制种子本身没什么用处，它只是在不断地吸收萌芽的力量。三颗复制版的种子也像原种子一样在吸收“萌芽”的力量，只是吸引力差很多。而它们吸收到的萌芽之力又会很快被原版的种子收走。
可以说，这三颗种子除了能够帮三人吸收可能遇到的起源污染外，基本没有什么作用。
准备完毕后，四人走到校门口，准备出门看看。
穆思辰先是开启“真实之瞳”看了看校外的情况，他说道：“外面没有人，看来刚才那场战斗让起源镇的眷者也元气大伤，一时之间不敢再靠近学校了。”
死了八个眷者，又毁掉一棵足以成为“柱”的榕树，即便是有几十个眷者的起源镇，一时半刻大概也没办法再找出第二个能够成为“柱”的“工具”。
既然没人，几人干脆从校门出去好了。
路过校门口时，穆思辰的脚步一顿，他看向校门口的储物柜。
当初进入学校时，由于不能携带武器，他的驱逐枪被扣留在校门口的储物柜中。
夺取“柱”后，系统经过检测，发现驱逐枪内的起源污染并没有像普通人一样被驱逐。
因为驱逐枪只是工具，也是一种“转移”能力，它暂时无法拥有自我图腾，没办法净化它体内的力量。
更因为它本身也只是能力，又不排斥任何力量，在遇到花瓣印记后，它似乎和里面起源的力量融合了。
因此，穆思辰更不敢将这把枪放回系统空间中，只能暂时将它放在储物柜里，打算等他彻底战胜起源，再也不用惧怕起源的污染后，再来回收驱逐枪。
而现在，放置驱逐枪的柜子被人从外面破坏了，驱逐枪被人拿走了。
穆思辰闭眼一看，就看到是单奇拿走了驱逐枪。
难怪他能从内部破坏学校的领域，是驱逐枪的驱逐能力，驱逐了一部分领域之力，让领域出现缺口。
否则就算有人从内部破坏，在没发现“柱”的具体位置，没有类似守护之剑的支柱级武器，也不可能占领一个“柱”。
如果领域真的那么容易破坏，姚望平、纪羡安等祥平镇的人，也不用一定要找到“柱”的本体，将秦宙的力量注入到“柱”内了。
破坏这个领域的，是穆思辰自己的力量。
“单奇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战士，他手里拿了一把拥有特殊能力的枪，”穆思辰皱眉道，“不好对付啊。”
荆子涵默默地又取出三瓶喷雾，给了三人一人一瓶，说道：“这个能让身负种子的人昏睡，见到单奇别纠缠，先想办法让他入睡。”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在起源镇，要有这种克制起源力量的东西？”穆思辰早就对这种喷雾产生好奇了。
荆子涵摇摇头道：“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东西来自起源镇的地下，起源镇北侧有一口深不见底的井，井口生长着无数藤蔓，它们向下生长，不知生长到哪里。我们巡逻队每隔一段时间会去那口井，用特殊工具吸收井底藤蔓的汁液，这喷雾瓶子里，就是这种液体。”
总归是让大家有自保能力的物品，穆思辰道了声谢，将喷雾瓶妥善地收起来。

第176章 晚安
“这里就是放纵花园了。”荆子涵指着一处高墙道。
托换脸的福, 他们离开学校后一路走得很顺利，荆子涵对起源镇很熟悉，带着他们从小路走到放纵花园。
据荆子涵所说, 这条路是只有经常在小镇内部寻找有花瓣标记的巡逻队才知道的路，其余眷者由于不参与巡逻, 对这条路并不熟悉。
巡逻队有三个队长轮班, 这次进攻学校的行动中, 三位队长都参与了战斗, 另外两位已经被贺飞用梦境卡解决掉了，不可能再说出这条路的信息。
“巡逻队的队员呢？”穆思辰问道。
“起源的眷者基本都是玩家, 而巡逻队队员大部分都是这个世界的人，”荆子涵道，“在这里, 玩家和世界原住民积怨已久, 有起源的震慑, 双方不会发生什么激烈的冲突, 但也不会有什么交情。”
也就是说, 眷者们不会找巡逻队队员询问路线相关的事情。
“玩家和镇民关系这么差啊。”池涟喃喃道。
她们纪姐也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和她们的关系非常好。他们前线组和希望小镇的镇民接触虽然不多, 但基建组和镇民们打成一片, 林卫时不时就要感慨一下希望小镇居民的身体素质实在是太好了, 比他手下很多兵都好, 训练起来非常轻松。
听说林卫在来学校做思想工作之前, 还特意找前梦蝶镇的居民取经, 询问他们该如何和镇民融洽相处。
给林卫出主意的是穆思辰从暮晓之门后救出来的方块人首领, 他现在正负责希望小镇的号召工作, 这个人的号召力不是一般的好, 经常帮林卫解决一些镇民的情绪工作。
希望小镇很穷，物资也比较匮乏，但镇民们的精神面貌比起源镇强太多了。
荆子涵知道池涟是杨芸芸的朋友，对她态度非常好，他说道：“关系再差也没关系，反正有起源在，有规则在，谁也不敢反抗。”
听了他的话，穆思辰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他觉得自己可以利用这一点。
这个念头刚形成，还没有想出具体的方案，放纵花园就到了。
放纵花园与其说是花园，倒不如说是一道将小镇分成两半的高墙，这道墙极长，一眼望不到头。
看着这道足有三米的高墙，穆思辰不免疑惑道：“一个花园，要建成这样吗？”
“对呀，花园不就是用来赏花的，墙这么高，花园的样子和花香不都被高墙阻隔住了？”池涟道，“这里的景色一定很美吧，为什么不让所有镇民都看到？”
荆子涵道：“因为小镇必须遵守规则秩序，放纵花园却不需要。如果让小镇居民看到这里发生的事情，大家就没办法正常生活了。所以这里只是休息才可以来的地方，却不能供人观赏。”
说完，他看了眼池涟，嘱咐道：“你最后进去，我们进去十分钟后，你再进。”
池涟不解地看向荆子涵。
荆子涵有些尴尬地挠挠脸：“这里比较……比较混乱，如果一男一女同时进入，他们的花园会自动融合在一起，之后发生什么事，你大概也能猜到。”
池涟连忙道：“好好好，等你们都进去后，我再去。”
穆思辰问道：“既然每个人都有一片区域，没有允许不能进入其他人的区域，我要怎么才能找到单奇？”
穆思辰不指望从荆子涵这里得到攻克“柱”的办法，他想必也不清楚，他想先尽快找到单奇。
以单奇的资质，一定能成为起源的眷者。如果他只是一个被污染的普通追随者，穆思辰还有办法净化他体内的污染，若是单奇成为眷者，穆思辰就没有信心能救他了。
如今距离单奇叛逃不过五六个小时，游戏app显示他还没有成为眷者，还有时间救他。
比起夺取“柱”，单奇那边时间更紧张一些。
荆子涵道：“只要连接相同的欲望，花园和花园之间是可以打开通道，甚至融合的。例如一个男人是抱着那种不可描述的想法来到放纵花园的，他的花园就会和拥有相同欲望的花园之间打开通道，他可以选择一个自己喜欢的走过去，这样两人的花园就是互通的了。”
池涟露出受不了的表情：“来到这个花园的人，都想做不可描述的事情吗？”
荆子涵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池涟。
这时小杨芸芸道：“在这里会比外面更快乐，能力也更强。所以来放纵花园的，约有五成是为了那种目的而来。”
“还有一半呢？”穆思辰问道。
小杨芸芸道：“有来享受美食的，放纵花园的每朵花都能变成你最爱的食物，可以尽情吃没关系，不管怎么吃都不会长胖。
“如果不相信这里的食物，从外面带食物进来也可以，食物进入这里后也会变得格外美味。我记得我当初就在这里吃了很多东西，不管怎么吃都不会饱，反而吃得更多。”
荆子涵补充道：“另外还有一些在小镇里压抑太久的，学校那些管理员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放纵花园，释放压抑的情绪，学生毕业后也都会倾向于来放纵花园发泄。
“不过放纵花园的开放时间有限，第一次来这里可以待满七天，之后一个月只能来两次，一次不能超过24小时，由于这个规则，基本上小镇居民每个月都能来一次到两次。”
提到学校的学生，穆思辰忽然有些警惕。
这些学生承受的课程实在太过反人类，在这种学校毕业的学生，来到放纵花园后会做什么？他们发泄的绝对不是普通的生理需要。
“如果仇恨某个人，想要发泄，在放纵花园要怎么办？”穆思辰问道，“如果十分仇恨小镇，就是想无差别攻击他人，放纵花园又该怎么释放他的冲动？”
荆子涵看着穆思辰道：“那种人毕竟是少数，但也不是没有。经常有进入放纵花园24小时后没有被自动弹出花园的人，我们一般会默认那些人死在花园中，成为‘柱’的养分了。至于他们是怎么死的，谁做的，这个人又是如何做到闯入其他人的区域的，我们一概不知。”
穆思辰：“也就是说，有你们不知道的隐藏规则。”
这也很正常，以起源镇的严苛规定，肯定很多人会产生伤害他人的冲动。如果公开进入其他区域的办法，那小镇里大概会被杀得不剩下几个人，也没人敢去放纵花园了。
小杨芸芸想了想道：“关于这件事，我的记忆倒是很清晰。我记得我来到起源镇时，一起来的还有五六个经常混迹彼岸酒吧的顾客，他们也一起进了放纵花园，其中有两个人再也没有出来过。
“另外，我也听说过，放纵花园出现过几次大规模死亡事件，进去的人中有五六十个人没能出来。不过这种事情不会连续出现，后来好像也被秘密解决了。”
通过荆子涵和小杨芸芸，穆思辰初步了解了放纵花园里面的情况。
荆子涵给他们一人发了一个小对讲机，他说道：“这是在起源镇内部可以用的无线对讲，我们巡逻队内部是通过这个联系的。等进入放纵花园后，一旦有谁发现单奇，就立刻用这个对讲机通知大家。只要有强烈的聚合欲望，我们的花园间的通道就会打开。”
由于有领域阻隔，对讲机在“柱”内“柱”外是无法沟通的，但是同在支柱内，是可以对话的。
荆子涵知道大家不信任他，不可能让他最后留在这里和池涟两人独处，于是他先进入放纵花园。
他进去大概一分钟后，贺飞也走进花园。
高墙脚下有个大门，是花园的入口，没有守门的人，只要符合进入的条件，将手放在大门上，门就会自动敞开。
贺飞将手贴在门上时，穆思辰还有些紧张，担心他们复制的种子不符合入门条件。
好在穆思辰的担忧没有发生，大门打开，贺飞走了进去。
开门时，穆思辰打开“真实之瞳”想观察里面的情况，却什么也看不到，应该是领域的力量阻挡了他的视线。
贺飞进去后一分钟，穆思辰对池涟说：“就剩你一个人了，你一定要小心，十分钟后，我会通过游戏app给你发消息。”
“好。”池涟点头道，“我也会发消息的。”
穆思辰这才抱着小章鱼走到门前，他不清楚小章鱼能不能跟着一起进去，便让小章鱼紧紧抱住自己的胸口，希望胸膛里种子的力量能够让他们两个一起进入。
穆思辰将手放在大门上，大门打开，他抱紧小章鱼，有些忐忑地走进去。
他毫无阻碍地进门了。
或许是因为小章鱼不算是人类，甚至不算是生命，只是一种治愈能力，和单奇拿着的驱逐枪是一样的，所以它能够进入。
既然如此，小杨芸芸的本体也只是个布娃娃，应该可以带入。
穆思辰回头，想趁着大门没关告诉池涟这件事。
然而他背后已经没有大门了，而是一片一望无尽的紫罗兰花海。
这是一片紫色的花海，穆思辰甚至不知道他的花园究竟有多大，他一个人就有这么大的区域，完全无法想象放纵花园的高墙后面，究竟有多大的面积。
他走了几步，发现这哪里是花园，草原还差不多，根本走不到头。
穆思辰觉得有些疲惫，他干脆坐在紫色花海中，坐着坐着他连坐都觉得累，只想躺着。
于是穆思辰躺在花丛中。
躺下去的瞬间，他想起要给池涟发信息，但这个念头一闪而逝。
他觉得自己好懒好懒，什么也不想做了。
穆思辰太累了，他觉得自己有资格休息一会儿。
一会儿就好。
穆思辰闭上了眼睛。

第177章 懒惰
【你要睡了吗？】
一个机械音忽然在穆思辰脑海中响起。
穆思辰的眼睫毛动了动, 但没有醒来。
紫罗兰芬芳甘甜的香气包裹着他，让他的身心得到了放松，舒适得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这就好像高考后跑去网吧通宵一个晚上, 第二天躺在床上，长达三年的疲劳席卷而来，让他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乏得无法动弹。
这样的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好像要一口气将三年的劳累和压力全部休息过来。
“就让我偷一会儿懒, 就一小会儿……”穆思辰的大脑逐渐变得迟钝, 他艰难地想着这句话。
他放纵着自己的懒惰, 明知道有重要的事情, 却也不想醒来。
要怪, 就怪紫罗兰的香气太怡人, 甘甜得可以吹进梦中，让人沉醉其中无可自拔。
【正在从其他玩家身上搜集放纵花园信息, 已搜集完毕, 玩家要听吗？】
机械音还在脑海中不断响起, 穆思辰微微皱了皱眉，他很想说“你不要再烦我了”, 但他只是懒惰, 并不是失去了记忆和理智, 他希望这些事情可以放一放，等他休息够了再去做。
【玩家没有拒绝，系统就当玩家默认了。玩家或许很烦系统的声音, 但请你忍耐, 毕竟在世界毁灭前, 系统是不会消失的。】
穆思辰的眉毛动了动, 他听到“世界毁灭”几个字就很想起来了, 可是他就像是被闹钟吵醒的高中生，即便闹钟吵个不停，他还是能睡得香甜。他在睡梦中知道要起床去出早操了，但他的懒惰让他很想逃避早操。
【玩家池涟和布娃娃已经成功进入放纵花园，她的暴食欲望被放大了，正在大吃特吃。布娃娃试图阻止她的行为，让她想办法去找单奇，但她停下几分钟后，又控制不住地吃起花来。】
【她所在的花海是桃花花海，每一朵桃花都能变成一道美食。万幸，她目前吃的一直是桃花变成的食物，没有食用道具栏中的压缩饼干。】
【桃花变成的食物是虚幻的，虽然会让她的暴食更加严重，但不会撑坏她的胃。一旦她食用道具栏中的真实食物，胃部就会不可控制地撑大。要么撑死，要么向起源祈求，成为祂的眷者，让“胃部”活起来，才能消化那些过量的食物。】
【系统很想提醒池涟，让她不要吃道具栏里的食物。但是她现在还没有想起道具栏里的食物，一旦系统提醒，让她想了起来，她说不定真的会去吃。】
【系统分析了池涟的状况，认为玩家穆思辰可以通过伪神之力同池涟定下契约，契约可以控制她的暴食行为，请玩家醒来，为了同伴。】
穆思辰的手指动了动，他有种不起床就会发生很糟糕的事情的感觉，但他觉得身上好像压着千斤重担，想要抬起手臂是那么困难的事情。
【玩家贺飞倒是过得不错，他进入了一片很杂的花丛中，什么花都有。但他一朵也没有碰，他坐在地上，正念叨着“伟大的绝对理智者，请帮助我克制欲望”。】
【虽然他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但他目前的搜索进度为0，而且可能要改信了，系统扫描到他身上自我图腾的力量极其微弱。一旦他失去自我图腾，彻底成为“绝对理智者”的追随者，那么系统就会自动舍弃他。】
【身负希望小镇的自我图腾，身处起源镇的“柱”中，最终竟然能成为祥平镇的人，玩家贺飞真是令系统吃惊。】
穆思辰的嘴角勾起，好像是在笑，但是幅度非常非常小。
【玩家单奇承受的污染太过严重，系统无法扫描他的情况，但他好像正处在剧烈的挣扎中，自我图腾的力量忽强忽弱。根据他身体的能量变化，系统判断，玩家单奇放纵着他的自责。】
【他为破坏“柱”的事情深深自责，恰恰是这股力量让他抗拒着起源之力，他还有救。玩家穆思辰，确定不想醒来吗？】
穆思辰懒得已经无法在脑海中回应系统了，但他的脚动了动，做出想要跑步的姿势。
系统还在实时向穆思辰汇报每个人的情况。
【玩家池涟终于发现了道具栏中的食物，她觉得桃花没有太大的饱腹感，虚幻的食物骗得了大脑却骗不了身体，大脑受到欺骗但身体还是饥饿的，因虚假食物分泌的胰岛素让她血糖降低，她迫切地需要真实的食物。】
【她因低血糖手脚颤抖，布娃娃允许她食用压缩饼干，但只可以吃一块。】
【糟糕的是，她吃了一块就停不下来，一口气将道具栏中的压缩饼干全吃了。】
【一共20块，两块就可以提供一天的热量，相当于她一口气吃掉了十天的食物。】
【她喝了大量的能量饮料，等压缩饼干在她的胃中膨胀，她就完了。】
穆思辰的手掌握成拳头，眉头紧紧皱着，似乎在和什么做着激烈的斗争。
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告诉他要休息，大脑也告诉他可以稍微纵容一下自己。
唯有系统不断提醒着他该做的事情，灵魂深处有个声音在对他呐喊着，让他醒来。
可是好难，真的好难。
人的本性就是趋利避害，会追求让自己快乐的事物，即便是愿意忍耐痛苦，付出辛劳，也是知道在忍耐过后会得到更大的快乐。比如减肥后变美丽的快乐，比如考上985211大学后自我实现的快乐。
他的懒惰被无限放大了，仅凭毅力是无法醒来的。
能够战胜懒惰带来的舒适的，只有更大的快乐，能够压倒被放大的懒惰的快乐。或者，让懒惰无法再带来快乐。
穆思辰的两条手臂曲起，睫毛不断地颤动着，他想要用手臂撑起身体，他想醒来，他要想办法救池涟。
可就在他曲起手臂时，双臂传来剧痛，痛得就像这两条手臂被人从中砍断了一般，痛得像是他在用断裂的手肘撑起身体。
穆思辰疼得额头不断沁出冷汗。
这是一种幻觉性的疼痛，是身体因为懒惰背叛了穆思辰，向大脑传递剧痛的信号，只为继续偷懒。
【玩家暂时不用心急了，池涟的危机解除。】
【她和布娃娃是双生状态，布娃娃可以分担她的一半痛苦和快乐。布娃娃让池涟用剪刀剪切了她的胃部，取出正在膨胀的食物。】
【她们用有一半治疗效果的触手，治疗了池涟的胃部，她的胃部愈合了，但外面的皮肉伤没有愈合。】
【布娃娃分担了这一半痛苦。】
【池涟痊愈，看到布娃娃肚子上的伤口痛哭流涕，陷入深深的自责中，她的花海正在与玩家单奇的相融。】
穆思辰放下手臂，继续处在沉睡状态中。
既然池涟没事了，那他就又可以偷懒了。
【系统能做的都做了，玩家还是无法醒来吗？】
“系统……”
系统听到一声充满睡意的声音。
【我在。】
“帮我……”
【系统一直在试图唤醒玩家。】
“梦……”
穆思辰懒惰的大脑，只能传递出这几个单词，再多的话，他懒得说了。
【梦，什么梦？系统没有操纵梦境的能力，玩家经历过的和梦境相关的事物有“捕梦网”（使用中）、贺飞的梦境卡（已使用）、道具栏中的白色方块，那是暮晓之门中亡者的梦境，有美梦也有恶梦。】
“恶梦……”穆思辰慵懒地向系统传递出了信息。
【恶梦吗？系统明白了，请玩家为系统开启使用道具栏的权限。玩家难以调出光屏开启权限，那么请回答系统吧，是否开启权限，玩家只要回答“是”或“否”就可以。】
过了好一会儿，穆思辰才艰难地回答：“是……”
系统获得权限后立刻开启道具栏，从那堆方块中，找到一个看起来像恶梦的方块，选择对玩家使用。
沉睡中的穆思辰立刻陷入这个梦境中。
他觉得自己仿佛置身深海中，四周漆黑一片，无声、幽静。
他身下是一个可怕的未知深渊，他的身体正在不断向未知的深渊中下坠，他感觉到梦的主人充满了恐惧，非常抗拒下坠的感觉。
可是这个梦不是穆思辰支配的，他只能痛苦地继续下潜。
忽然，在他身下，出现一个血盆大口，一个根本看不清全貌的海兽对他张开嘴。
海兽伸出舌头，舌尖上遍布着一个又一个水泡，水泡里是无数痛苦哀鸣的人头。
那嘶声裂肺的哀鸣声刺入穆思辰脑海中，在他脑海中不断回荡着。
他知道，一旦被这个海兽吞下，他就会成为水泡中的一员，除了痛苦哀嚎做不到任何事情。
只要他还继续沉睡，继续做梦，就一定会承受这些。
长达百米的舌头贴在穆思辰身侧，水泡中的人头一同睁开眼，对穆思辰尖叫道：“来陪我们吧，来陪我们吧！住在深海中，长眠于哀鸣海兽体内，享受永远的痛苦吧！”
哀鸣声不断刺激着穆思辰的大脑，恐惧、痛苦交织在一起，让这个梦境变得极为可怕，让他的睡眠失去了意义。
长舌卷住他，他以极快的速度向痛苦深渊中沉下去，这时，他听到一个靠在自己耳边的头用机械音说：【玩家，这个梦境可以吗？玩家要是无法醒来，系统会持续为玩家投放恶梦。】
继续懒惰下去，他将无法获得舒适，只能承受更深的痛苦。
穆思辰猛地睁开眼睛，从恶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终于战胜了懒惰！
“谢谢你，系统。”穆思辰艰难地爬了起来。
【是玩家自己想到的办法，系统无法思考，只会给玩家收集信息、提供信息罢了。】
穆思辰的大脑还没有完全从懒惰中抽离出来，他的思考速度有些慢。
他似乎想反驳系统的话，但他的思考太迟钝了，一时想不起来要对系统说什么。
穆思辰摸了摸胸口，发现进门时贴在胸口的小章鱼不见了。
他咬牙挤出几个带着睡意的字：“小……章鱼……呢？”
【正在扫描章鱼卡的能量，扫描完毕，仅剩一次治愈能力的章鱼卡在玩家右侧十米的花丛中。】
穆思辰艰难地爬起身，向小章鱼的方向走去。
这平时不过几秒钟就能走过的距离，被偷懒的穆思辰足足走了一分钟才来到小章鱼面前。
只见小章鱼端坐在地上，一条触手深深扎入地底。
它时常在愤怒的眼神有些呆滞，脑袋上、露在外面的五条触手上满是牙印。

第178章 花丛下的秘密
穆思辰心知, 这绝不是他做的。
他懒惰到眼睛都睁不开，怎么可能去用力咬东西。
但整片花海只有小章鱼和他两个，他的懒惰花海目前与其他区域是不相通的, 这里不可能有别人在, 不是他又是谁？难道是小章鱼自己？
正思索时, 穆思辰忽然看见小章鱼的触手忽然有一处凹陷下去，随后留下一排整齐的牙齿印记。
竟真是小章鱼自己弄的？
小章鱼的身体是液体做的, 如果它不希望身上留下痕迹, 完全可以让身躯立刻恢复原状。同样的, 它也可以在一定的范围内改变身体的形状, 它可以伸长缩短触手，可以将触手伸展变成一张床, 自然也可以按照心意在身体上弄出一堆牙印。
可它这是为什么？
穆思辰不停思考着，大脑渐渐地活跃起来，不再那么迟钝。
随着思考的继续, 他的身体好像也没有那么懒惰了，动作也变得灵活起来。
回忆方才在放纵花园的经历, 穆思辰有些明白自己的状况了。
他并不是一下子懒到无法起床的, 其实第一次的懒惰很轻微，只是忽然觉得倦了, 忽然想要躺下, 忽然觉得紫罗兰的香气有些醉人, 想要卧在紫罗兰花海中闭目享受一下花香。
他当时是可以克制这种懒惰的。
但他没有, 因为他真的太累了, 觉得反正要等十分钟之后才给池涟发信息, 觉得反正还没有了解放纵花园的规则, 觉得反正只坐一下, 只躺一会儿。
于是他纵容了自己一小下，他允许自己休息一会儿。
只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念头，让懒惰的想法变得更加猛烈了。
他坐下后就想躺下，躺下后就想闭眼，闭眼后就想睡觉，陷入浅眠后就不愿再醒来，最终发展到身体和懒惰欲望支配了灵魂。
这一切，都是从他第一次纵容开始的。
池涟也是如此。
第一次，她只是觉得有点馋，认为桃花只是虚幻的食物，吃一口没关系。吃了一口后，便觉得这东西吃多少都没关系，继续食用虚幻的食物。
接下来，虚幻的食物导致身体发生变化，池涟的精神其实也被身体支配了。
她又告诉自己，血糖太低了，继续下去会没办法战斗，她必须吃一口压缩饼干。
于是她吃下了第一口饼干，纵容的程度加深，让她吃下第二口、第三口，最终发展到将足以提供十天能量的压缩饼干全部吃光。
他们之中，只有贺飞没有纵容自己，一次也没有，他也因此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纵容有一次就有第二次，”穆思辰若有所思地说，“放纵花园并不是放大了我们某种欲望，而是加深了我们对自己的纵容。”
他蹲下身，将手放在眼神呆滞的小章鱼头上，柔声说：“你会变成这样，也是因为纵容我吧？”
小章鱼的眼睛没有转动，但它失去高光的眼睛上出现了一点点水光。
穆思辰继续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被放纵花园影响，但你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是因为看到了我咬你，对吗？”
小章鱼的眼睛变得水润润的。
“你纵容了我一次后便陷入幻觉中无可自拔，最终纵容我到这个程度。”穆思辰道。
他知道小章鱼对他一直很纵容，会无条件地答应他很多事情，即便难受到自己进洗手间爆哭也要努力答应穆思辰的要求。
但他没想到，小章鱼对他的纵容会到这种程度。
小章鱼将伤害它的权利亲爪交给穆思辰。
穆思辰感动之余却觉得心痛，小章鱼不该如此，秦宙也不该如此。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应该是独立自主的，应该在包容对方的时候也有自己的底限，尊重对方也尊重自己，不会一退再退，只有这样，才不会失去自我。
穆思辰抱起小章鱼，轻声对它说道：“谢谢你对我的喜欢和信任，但这样不行。你不能纵容我，你的纵容会让我对你予取予求，会让我在索取的同时吸收了一部分你的自我，这样你我都会变得面目全非，失去了最初的模样。
“我不能因为你可以不断复活就肆意妄为地要求你去做很多帮助我的事情，你也不能因为自己有强大的力量就无限制地为我付出。
“我很喜欢咬你，因为口感真的很好。但我知道这对你不尊重，我会克制。
“第一次见面时，你将守护图腾印在我心口，却没有强行让我成为你的追随者，没有利用污染支配我，不也是因为你对我的尊重吗？你不纵容我的行为，也是一种尊重。
“让我们珍重彼此好吗？”
随着穆思辰的话语，小章鱼的眼睛越来越明亮，它身上的牙印也渐渐恢复正常，又变成了圆圆的小章鱼。
它“咻”地一下跳到穆思辰肩膀上，六条触手同时用力，想要抱住穆思辰。
但它有一条触手是扎根地下的，这么一用力，便将一株紫罗兰连根拔起。
拔起这朵花也就算了，它的触手尖处，竟然真的有一副牙齿在咬着它的触手。
这一下子拔萝卜带泥般的操作，竟是从地下硬生生拽出一具躯体。
小章鱼一惊，用力甩动触手，将触手抽了回来，在穆思辰衣服上使劲儿蹭，蹭够了才把触手揣在脑袋下面，一点也不敢露出来了。
穆思辰也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种变故，美丽的紫罗兰下埋葬着尸体什么的，着实有些惊悚了。
然而当他平复心情，认真观察那具身躯时，顿时更觉恐惧。
这具尸体身上穿的衣服，竟是与穆思辰现在穿的一模一样。
不仅如此，它的身材比例也与穆思辰一模一样。
一时之间，穆思辰竟不敢将这身躯翻过来，不敢看它的脸。
“给我看看你的牙印。”穆思辰拍拍小章鱼的触手。
小章鱼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那条深埋泥土中的触手，并重现了刚才的咬痕。
穆思辰仔细观察触手上的齿印，心中更加惊惧。
他有一颗小虎牙格外尖锐，咬出来的牙印很特殊，以前父母还笑过他，说他要是偷偷咬一口苹果，苹果上的牙印能让全世界知道这是他咬的。
而小章鱼触手上的齿痕，正有那颗特殊的虎牙印。
穆思辰平复了一下呼吸，有点不愿意碰那具身躯。
他干脆从道具栏中取出那半截已经生锈的机械触手，用它将身躯翻了过来。
这具身躯，正长着穆思辰的脸。
即便穆思辰在异世界已是身经百战，但突然看到自己的尸身还是受到了惊吓，小章鱼一想到方才咬自己竟是这样一具东西，那条被咬的触手抖得像根面条一般。本来就变成天蓝色的小章鱼脸色更淡了，已经变得有些像蓝绿色了。
穆思辰在惊吓过后，伸出手轻轻碰触这具尸体的鼻息，它没有呼吸，果然是一具尸体吗？
随后，穆思辰又查探了这身躯的心跳，也是没有心跳的。
惊恐的情绪包裹住穆思辰，让他想要尖叫，想要逃离这里，想要尽情地恐惧。
这又是一种情绪的放纵。
穆思辰十分庆幸，幸好此时有小章鱼在身边。
他是个挺在意形象的人，有小章鱼在，就算害怕，他也会克制，不会放任自己。若是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可能他又会纵容恐惧下去，最终陷入恐惧情绪中无可自拔。
“别怕，”穆思辰揉了揉小章鱼的脑袋，“这一定不是我。”
小章鱼摆动了几下触手，身体颜色渐渐恢复正常，见五条触手揣在脑袋下面，唯有那条被咬过的触手，小章鱼看起来挺嫌弃它的，不愿意将它缩回去。
穆思辰只得安抚地揉揉那条触手，小章鱼这才勉勉强强地将触手塞回去。
这一番动作，倒是让穆思辰成功地从恐惧情绪中抽离出来。
他已经初步总结出应对放纵花园的方法了。
就是尽量保持平常心，让各种情绪都处在相对均衡的状态中，如果有哪种情绪突然产生波动，要立刻想办法开解自己，让这种情绪回到正常水准中。
绝对不能纵容自己，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有第二次就会无限加深。
“这到底是什么？”穆思辰问道。
【不清楚，系统只能扫描玩家的信息。】
穆思辰当然知道这件事。
系统对于“柱”只有一些从玩家和神级怪物那里获得的信息，受领域之力影响，“柱”的具体情况它是不清楚的。
他也没有指望系统可以帮他过关，他只是利用言语辅助思考，免得再陷入懒惰之中。
经过刚才的惊吓，穆思辰的懒惰如今已经回到正常值内，不会霸占他的身体了。
“你在什么时候被咬……发现它的？”穆思辰问小章鱼。
这个小章鱼似乎不会用触手同人交流说话，它毕竟只是一张能力卡，而不是秦宙亲自送来的图腾之力。
它不能说话，只能比划。
它挥动着触手，做出一副四下张望的样子，随后触手在地上乱拍，深入地面，之后就变得呆滞起来。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它又跳回到穆思辰肩膀上，用期待的眼神望着穆思辰，等着他猜出它的意思。
系统：【无法分析章鱼卡的动作，无法读出它要表达的意思。】
穆思辰倒是有些明白了，他猜测道：“进门后，你就和我失散了。你的特征是不拥抱喜欢的事物就会暴躁，于是你到处找我，变得暴躁起来。由于放纵花园的特点，你的暴躁被放大，你开始胡乱攻击，甚至试图掘地三尺来找我，于是你将触手扎入地底，碰到这具身躯后，认为找到了我，就平静下来了，对吗？”
小章鱼见穆思辰读懂它的肢体语言，开心地用脑袋拱了拱穆思辰的颈窝。
“系统，我进入放纵花园多久了？”穆思辰问道。
在他的感觉中，他仿佛只是打了个盹，也就睡了几分钟。但睡眠本身就会让人混淆时间感，睡得好的情况下，往往一睁眼就过去了七八个小时；睡得不好的情况下，明明只睡了三四个小时，却好像过去了很久。
加上他刚才陷入懒惰的情绪中，时间感应该会比之前还差。
他现在没办法相信手机上显示的时间，系统给出的时间应该更为准确。
【四个小时，现在已经是中午了。】
穆思辰一惊，他以为就算时间观混乱，他也就睡了一个小时左右，没想到竟然昏睡了这么久。
也对，池涟那边已经完成了吃桃花、觉得饥饿、吃压缩饼干、撑坏胃、使用能力取出食物等全过程，这些事情看起来不像是能在一个小时内完成的。
“你还记得自己生气了多久吗？”穆思辰看向小章鱼。
小章鱼明显愣了一下，它挥舞几下触手，似乎无法回答穆思辰的问题，显然也是没什么时间观念的。
系统只关注穆思辰，并没有关注一只生气的章鱼发怒了多久。
“系统，你试图叫醒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穆思辰问道。
【玩家入睡10分钟后，由于玩家答应池涟要给她发信息，却没有做到，系统便扫描到玩家状态不对，试图叫醒玩家。但玩家始终没有回应，一直到玩家入睡两个小时后，才做出了回应。】
“入睡10分钟都叫不醒，2个小时后被纵容的懒惰应该比10分钟时更强烈，更难以唤醒。但两个小时后，我却做出了反应，这个时间段内发生了什么事情。”穆思辰分析道，“或许就是小章鱼被咬的时候。”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极有可能是小章鱼误打误撞碰到了地底这具尸体，才触动了穆思辰，唤醒了他。
“按照这个猜测，这具尸体或许真的与我有关，甚至有可能就是我的一部分。”穆思辰道。
理性的分析让穆思辰的状态彻底恢复到正常水平，回想进入放纵花园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穆思辰不由吓出一身冷汗。
要不是有小章鱼和系统在，他大概会在这里沉睡七天后，等七天后被传送出去，他大概就会成为起源镇的镇民或者起源的某个眷者了。
真是个令人防不胜防的领域。
“这究竟是什么？”穆思辰大着胆子将手放在尸体上，轻声道，“和之前的花瓣中寄生出来的东西是同一种东西吗？”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穆思辰思索片刻，干脆从武器栏中召唤出十字镐，在发现尸体的附近区域刨了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使用能量值，也没有施展技能，而是难得地发挥了十字镐原本的功能——挖地。
他的重点是挖出花的根部。
很明显，这具尸体连接着花朵的根部，这些花下面会不会还有其他尸体。
穆思辰力气很大，他随手挖开一块土地，发现这些花的根部扎得很深。
一直挖了一米五左右，终于从根系底部挖出黑色的头发，这头发很长，绝对不是穆思辰的。
穆思辰的动作更快，他几下拽出这具身躯，翻过来一看，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女人。
穆思辰将两具身躯摆在一起，发现两者还是有差距的。
像穆思辰的身躯肤色青白，嘴唇苍白，看起来就像是死了一样。女人的身躯却栩栩如生，除了没有呼吸和心跳外，看起来像活着一样。
穆思辰又快速挖出几个花根，分别拽出四个男人，三个女人，相貌各不相同，有五个是异化的，另外两个身体上没什么变化，他们均是栩栩如生，且没有一个是穆思辰认识的。
“这都是什么啊？”穆思辰望着地上这一排排栩栩如生的尸体，倒是不觉得惊悚了，只觉得不解。
他想了想，从道具栏中取出几张自我贴纸。
这是他砍榕树时得到的自我贴纸，用了600个，还剩下24个。
他将一张自我贴纸贴在一具男尸的后颈处。
如果这真是尸体，自我贴纸就不会生效。如果它不是尸体，那么就算它只是情感碎片，也会像暮晓之门后的方块一样苏醒。
用这个方法，能确定这些尸体的属性。
自我贴纸金光一闪，没入男尸的后颈。
穆思辰为了方便贴贴纸，将男尸趴着放置，他刚想把男尸翻过来观察它的神情，谁知道这男尸的脑袋忽然180度旋转，从面朝地面变成面朝天空。
本来在沉睡的男尸忽地睁开眼睛，张开口道：“我是一个懒惰的人，我太懒了，我什么也不想做，不想学习、不想工作，只想躺着不动，只想玩游戏。我不要每天巡逻，我要休息，我要睡觉。我就偷一会儿懒，不会有人责怪我吧？这里是放纵花园，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会被原谅吧？”
他碎碎念了半天，在穆思辰想要捂住他的嘴时，他又静静地闭上眼睛。
穆思辰看了一眼他的后颈，发现自我贴纸的效果已经消失了。
200点能量值的自我贴纸，的确是很容易被抵消，随便一个追随者的信仰都能抵消这么一点能量值，当初在瞳之镇，穆思辰将一个医护人员转化成患者都需要3000多能量值。
像池涟等玩家能够利用一张小小的自我贴纸唤醒意识，是因为他们的思想本身就在挣扎中，为了保持自我在努力，当自我贴纸贴在他们身上后，他们的强烈意识反倒能够为自我贴纸提供能量，所以只需要很少能量的自我贴纸就能让他们保持清醒。
暮晓之门后的方块人也是如此，他们被分裂得太久了，渴望着回归自我，因此只需要10点能量值，就可以点亮一个方块并保持不灭。
他们体内本身就积蓄着能量，只需要一个火种，就能将这些能量点燃。
眼前这些尸体却不同，它们体内没有想要挣扎、反抗的能量，甚至充满惰性。自我贴纸的能量只能让他们清醒片刻，说几句心里话，能量消耗殆尽后，它们就又恢复了原本的状态。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穆思辰又贴了两张自我贴纸，一个贴在最初挖出来的女尸上，一个贴在异化者身上。
结果是一样的。
异化者开口说道：“我刚从学校毕业，学校的课程太累了，我想好好休息一下。放纵花园真是太好，在这里做什么都不会有人管，就算我睡到地老天荒也不会有人怪我。”
女尸好像是个玩家，她说的内容是：“狗资本家不做人，加班加班加班天天加班，每天要坐一个多小时地铁才能到单位，一天往返通勤时间就要三个小时，太累了，我想辞职，辞职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睡它三天三夜。这片花海看起来好舒服好适合睡觉哦，在这里睡觉不怕迟到丢全勤，不怕被人骂摸鱼，真是太好了。”
它们说完这两句话，自我贴纸的力量也消失了，它们又变成了栩栩如生的尸体。
穆思辰感觉他的自我贴纸，只是给了这些“尸体”一个表达自我的机会。
他想了想，又拿出一张自我贴纸，想把它贴在自己那具青白的“尸体”上。
但他贴不上去。
自我贴纸说是贴纸，其实并没有胶水，也不需要撕下那层保护胶面的膜，它只需要沾上人体就会自动依附上去，很快融入人体内。
如果把它放在没有“自我”的物品上，比如一块石头上，自我贴纸就会自动脱落。
穆思辰这具“尸体”与其他人的不同，它没有自我，对自我贴纸没有反应。
而他与这些“尸体”的差别也是十分明显的。
这些“尸体”来放纵花园就是享受的，他们不会像穆思辰一样试图反抗，他们会无限纵容自己的沉沦，他们的一部分情感能量一定留在“尸体”中，所以才会被自我贴纸唤醒。
但或许是“懒惰”的情绪惰性太强，他没办法唤醒这些尸体的真正自我吧，他们只是表达了一下就继续懒惰去了。
穆思辰觉得自己需要更多种类的情感。
他看向这片一望无尽的花海，心中产生一丝疑惑。
单他一个人，就能享受到这么大面积的花海，放纵花园单日的准入人数是1000人，如果每个人都拥有这么大一片花海，起源镇真的有这么大面积的土地吗？
这么一片土地，不用来种田太可惜了吧？即将面临粮食危机的希望小镇镇长心疼地想。
他摇了摇头，将自己的思维从种田中抽离出来，继续思索放纵花园的事情。
这片花海是一片平原，人眼在平原的可视范围很广，如果是在海平面上，身高一米五的人能看到的距离约有25公里，站得更高，看得越远，如果站在35米高的瞭望台上，甚至可以看到数百公里外。
周围花丛的高度大概在一米到一米五左右，穆思辰兽化卡的时效是7天，此时才过去四天多一点，他的翅膀还能使用。他平时将翅膀塞进衣服里，紧紧贴着后背，看起来除了有些虎背熊腰外，倒是挺方便的。
此时他需要用到翅膀，他脱下上衣，扇动白色的翅膀飞起来，飞到一米多高，脚尖刚好超过花丛的高度，从这个角度眺望远方。
以他的目力和飞起的高度，大概能看到10-15公里，就按照最小的10公里算，横竖都是10公里，这片花海的面积最小也有100平方公里，而实际上他看到的范围应该远远超过这个面积。
如果进入花园的每个人都有这样一片土地，就是将这个面积扩充 1000倍，足足10万平方公里，换算成可耕种土地就是1.5亿亩。
他所在的B市面积也才不过1.6万平方公里，区区一个支柱涵盖的面积超过6个B市，这绝无可能。
数学让穆思辰意识到，他所处的空间绝不是他肉眼所看到的这么简单。
为了验证这一点，穆思辰扇动翅膀飞翔，他的异化方向是鸽子，鸽子的飞行速度大概是每小时70-110公里，他的体重比较大，速度没有那么快，但也有四五十公里。
他的飞行能力终究不及鸽子，飞了大概十分钟就疲惫不堪，比跑步一小时还累，便连忙落了下来。
即使如此，他也大概飞了七八公里。
可这里还是紫罗兰花海，向远处看依旧是一望无尽的花海，仿佛附近几十万平方公里内全是放纵花园的土地。
“这个空间有问题。”穆思辰笃定道。
他的眼睛和空间感似乎都被一股力量迷惑着，或许他看到的距离，和他感觉到的飞行距离，都与实际不符。
也许他所谓的飞行7公里，一直都是在原地打转。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穆思辰干脆拿起十字镐又刨起地面来，他用力挥出几镐，在花丛下又刨出几具尸体。
这几具尸体与刚才的自然不同。
穆思辰的拿出自我贴纸，给一具美丽的女性尸体贴上。
这具尸体和前几个一样，猛地睁开眼睛开始说话，但她说的内容不同。
“好吃，好吃，好好吃！这里真是太好了，不管吃多少东西，都不会变胖呢。我再也不用节食减肥，吃东西再也不会有负罪感了。”这面容精致的美丽尸体说道。
这片区域的尸体说出的话不再是懒惰相关的内容，而是暴食！
穆思辰想起池涟，顿时更加卖力地刨起来。
十字镐嫌弃他动作太慢，干脆亲自出手，化身成一道三米长的风扇叶，钻入地下。
随后，一道土龙卷从地底掀起，无数花朵被连根拔起，大约上百具“身躯”飞了出来，穆思辰连忙开启“真实之瞳”，快速地看着这些“尸体”的脸。
果然，他在其中看到池涟那张熟悉的脸。
“停！”穆思辰道。
十字镐这才停止犁地行为，它精准地穿过“池涟”后背的衣服，托着池涟来到穆思辰面前，将池涟的“尸体”放在穆思辰脚下。

第179章 空间叠加
池涟的“尸体”也是栩栩如生的, 穆思辰看到那红润的脸色后，心中微微一沉。
即使如此，他还是试着将自我贴纸贴在“尸体”的后颈上。
穆思辰不想让“尸体”的头部180度旋转, 那样看起来有些可怕, 就像他的同伴已经死去并变成了什么恐怖的怪物一样。
他是扶着“尸体”的后背, 请小章鱼帮忙支撑一下，让“尸体”看起来像坐着一样, 贴上自我贴纸后, 还轻轻地将“尸体”放倒。
和其他“尸体”一样, “池涟”猛地睁开眼睛, 她的眼珠转了转，忽然像做梦一样说道：“芸芸、芸芸不让我吃东西, 我害得芸芸受伤了，我要去找她！”
说完，她就像看不见穆思辰一般, 立刻起身，四下摸索着。
“芸芸、芸芸呢？”“尸体”流出眼泪, 她大喊道, “我没办法原谅自己，我要去找芸芸。”
“尸体”向前使劲跑着, 可她前方就像有个无形的屏障一般, 她只能做出跑步的动作, 却无法前进。
穆思辰顺着她的位置向前走, 毫无阻碍地穿过那个区域, 面前什么屏障也没有。
他伸出手, 抓住“池涟”的肩膀, 将她用力向前拽, 却拽不动她。
就好像“尸体”想去的位置，与穆思辰所在的方向不在同一个空间内。
“空间……起源有掌控空间的能力吗？”穆思辰问道。
【天空、大地、海洋，这三者都具有空间之力。还记得梦蝶镇吗？那就是海洋的空间之力，将潜在、抽象的东西凝聚成一个空间，无论是心灵识海、群体梦中的血海还是纯白之海，都是抽向概念凝聚成海洋空间。】
“天空的……”穆思辰问道。
【海洋的空间在于汇聚，每个潜在因子凝聚成的空间，都是海洋之力，像河流终究会汇入海洋一样；天空的空间之力你也曾体验过，图书馆就是如此。“天空之瞳”的力量不足以构建一个具有天空之力的空间，图书馆到“独瞳之月”手中后，就立刻有了空间的力量。】
“在图书馆内，一本书就是一个空间，它的空间不是靠很多相同元素汇聚的，而是某一个故事的……”穆思辰回忆着之前经历的几本书，说道，“延展。”
【海洋的空间是汇聚，天空的空间则是无限延展，从一个点延伸出整个世界。】
“那大地呢？”穆思辰问道。
【大地的特点在于它的厚重，所以它的空间之力主要以叠加、维度为主。这个很难理解的，数理化不好的人甚至连想象都做不到。】
穆思辰：“……”
系统真是时不时督促他学习数理化，明明是个拯救世界的异能系统，却不知道为什么对数理化格外感兴趣呢。
穆思辰不服气地说：“数理化就算学得好也未必能够理解这些人类尚未探索到的领域，我还是发挥一下想象力吧。我对一些科幻理论还是很感兴趣的，现在普遍的观点认为，第四维度是时间，同样记忆、思维也是维度。
“这里的维度显然不是时间，那么分割放纵花园空间的，应该就是思维。
“如果用二维空间和三维空间来描述这个现象的话，可以将放纵花园比喻成一摞纸，这一摞纸的表面积是相同的，但它们共同组成了高度。
“可是从二维平面角度来看，每张纸都是一个独立的平面。如果我在每张纸上都画着相同的图案，并在每张纸的相同位置都画一个不同的人，从三维视角来看，我能看到一千个人，但如果进入二维视角，不同纸张上的人永远看不到对方。
“同理，将这个理论扩展到三维空间和时间维度上。同一个房间，昨天池涟待在这个房间里，今天我来到这个房间里，我们所处的空间是相同的，但时间却是不同的，即便我站在和池涟相同的位置，我们也永远无法见面，因为维度不同。
“可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能穿过时间看这个房间，哪怕是像视频剪辑合成一样，就能看到我和池涟的身影同处在一个三维空间中，这就是叠加。”
系统好半天没有回应。
穆思辰不由问道：“我说得哪里不对吗？”
【非常正确，系统原本准备的语句是讲解和嘲讽玩家的知识水平。没想到玩家理解得如此透彻，系统正在重新收集词汇。】
穆思辰：“……”
系统这样也好意思说自己是不会思考的程序？它明明很会思考，还会嘲笑他了！
【已经收集完毕，正在更正词库。玩家猜测得非常正确，玩家真是好棒棒，遇到玩家这样的合作伙伴，系统觉得十分幸运，简直就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碰到玩家系统真是……】
“闭嘴吧，不用你读诗。”穆思辰道，“我还是比较喜欢你以前那种高冷加淡淡嘲讽的样子。”
【好的，正在恢复词库。】
穆思辰决定不理会不知道哪个程序出错的系统，他看着池涟的“尸体”，这“尸体”上自我贴纸的能量不仅没有消失，反倒越来越强了，这一点与其他“尸体”不同。
池涟的“尸体”在源源不断地给自我贴纸提供能量。
这究竟是因为池涟的本体也在放纵花园内，还是另有原因呢？
总之，打通这个空间屏障是当前一定要做的。
只要他能够打通空间屏障，大家就能会合了，也可以轻松地找到单奇，甚至有可能发现占领这个“柱”的关键。
穆思辰围着池涟转了一圈，认为阻隔他和同伴之间的空间屏障一定是思维维度。
因为放纵花园中，同一种欲望是可以连接彼此的花园的。
那难道只要他有强烈的吃东西的欲望就行了吗？
穆思辰觉得，这个想法对，但是并不全面。
因为当他与池涟的欲望相同时，也只是他们两个处在同一个空间内，贺飞、单奇和荆子涵都在外面。
穆思辰要的不是利用相同的欲望置身同一维度内，而是即便维度不同，他们也能处在同一空间内。
关键点在哪里呢？
穆思辰望着地面深思。
通过花朵下面能翻出他和池涟的“尸体”来看，地底是所有空间的叠加点。
他们拥有着不同维度的空间，但踩着的是同一个地面。
空间是在大地之上以不同维度叠加的。
可光想通这一点还不够。
因为就算知道地底是叠加点，但他也没办法挖个坑将自己和池涟的“尸体”送过去。
第一，当坑被挖出来的时候，它的空间就已经暴露在地面上，它就不再属于地底，地底必须深埋地下的，不见光的，哪怕是挖出一个地道，当它与上面的空间相连时，它就已经不在地底的概念之内了。
第二，穆思辰要的不是地道战，而是所有人在花园中聚在一起，他需要能真正打破空间维度的力量。
穆思辰一时陷入思维困境中。
小章鱼见他好看的眉头紧紧皱起来，不由自主地探出触手按住穆思辰的眉心。
清凉Q弹的触感唤醒穆思辰的思绪，他看向小章鱼，对它露出一个安抚但有些敷衍的笑容，尽管他很想让小章鱼放心，但他不能停止思考，他必须……
等等，穆思辰愣了一下。
就在刚刚，他好像放纵了自己的偏执，不管池涟的“尸体”一直在怼空气，也不管小章鱼的安慰，一心只想想通这件事，钻起了牛角尖。
小章鱼对穆思辰的情绪很敏感，它看出了穆思辰的敷衍，顿时变得十分生气，气得圆圈嘴都缩成一个圆点了，触手乱飞，拍碎了不少花朵。
“不好意思，是我太执拗了。”穆思辰的舒展眉头，对小章鱼笑了笑，“别生气，原谅我吧。”
小章鱼用斜半圆眼睛瞪着穆思辰，它的愤怒也被放大了一点，但看到穆思辰的样子，顿时消了气，轻拍了一下穆思辰的后背，意思是“你以后不许敷衍我”。
“谢谢你能原谅我，我……”穆思辰话还没说完，身旁的空间忽然发生了异状。
“尸体”正不断敲击的空气屏障出现一道裂痕，穆思辰清楚地看到“尸体”面前出现一条开满桃花的路。
“尸体”顿时眉开眼笑，冲进了桃花之中。
随着“尸体”的进入，通道也消失了。
“刚刚发生了什么？”穆思辰问道。
小章鱼也一脸问号地看着穆思辰。
穆思辰连忙拿出对讲机，按下对讲按钮问道：“池涟，你那边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啊啊啊啊啊啊！”对讲机里传来了池涟惊恐的尖叫声。
这一声让所有拿到对讲机的人都听到了。
“池涟，冷静，否则会被放大惊惧，无可自拔。”贺飞冷静理智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来。
“不是不是，我冷静不了！”池涟尖叫道，“你们不知道我刚刚遇到了什么事情。我完蛋了，我要死了，我绝对不可能走出这个花园了，穆队长，你放弃我吧。”
穆思辰结合他刚才看到的和池涟的描述，有点猜到池涟遇到了什么事情，他笑了一下说：“是不是看到一具和你一模一样的‘尸体’向你狂奔，我猜，说不定还抱住了你，然后消失了？”
“猜得太对了！”池涟道，“它不是消失，它化成像……我说不出是液体还是气体一样的东西，融入到我体内，什么玩意啊啊啊！我是不是被污染了？我要变成起源的追随者了吗？”
“别紧张，放轻松，不要恐惧，”穆思辰道，“那是你的‘暴食’欲望，是我从花朵下面挖出来，给你送过去的。”
对讲机突然一片寂静。
过了一会儿，传来贺飞略有疑惑但还是很冷静的声音：“穆思辰，你是被起源污染了吗？那我可以考虑信仰‘绝对理智者’了，我觉得祂才是引领我前进的光辉。”
穆思辰：“……”

第180章 绝望大地
“你信吧, ”穆思辰道，“反正还能再信回来。”
那边传来贺飞平静的声音：“池涟，我确认好了, 穆思辰应该还是精神正常的, 就算被起源污染了, 估计也不严重，你放心吧。”
惊恐中的池涟都被这番对话吸引了, 不由问道：“你到底是怎么确定的？他在劝你改信啊！”
贺飞：“如果他被起源污染到不能正常思考, 他一定不希望我信仰‘绝对理智者’, 他会更希望我继续信仰他或者干脆信仰起源。只有保持自我或者被‘绝对理智者’污染的情况下, 他才会吐槽我或者支持我改信，所以他很正常。”
穆思辰：“万一我是被‘绝对理智者’污染了呢？”
贺飞理所当然地说：“那不是更好吗？我就可以和你一起改了。”
穆思辰：“……”
贺飞真是个人才啊。
一番仿佛胡闹般的对话, 成功地止住了池涟的惊恐，没有放纵她的恐惧。
池涟问道：“穆队长，你送来的这具‘尸体’是什么东西？”
穆思辰通过对讲机将自己看到的事情简单地告诉几人。
池涟听后道：“所以这‘尸体’, 是我自己的食欲？因为被贴上自我贴纸，决定回到我体内？”
穆思辰道：“我猜是这样, 只是我不清楚为什么刚才空间屏障突然打开了, 刚才我做了什么吗？还是你做了什么？”
穆思辰仔细回忆屏障打开前他的所作所为，觉得一切都很平常, 只不过和之前一样和小章鱼互动罢了, 也没做什么特殊的事情。
“我也没做什么, 就是在和芸芸聊天。”池涟道, “穆队长, 你刚才说空间是以不同情感维度叠加的, 那你为什么不用食欲连接你我之间的空间呢？”
穆思辰解释道：“食欲只能连接我们两个的空间, 我想要的是能够随意出入任何一个空间的方法, 我要的是穿越不同维度的方法。单纯激发食欲，做不到这一点。我想找一个和脚下这片大地一样，能够连接所有空间的关键元素。”
“真的有那种元素吗？”池涟问道。
“一定有，”穆思辰笃定道，“别忘了，这里是‘柱’。只要是‘柱’，就要吸收情感能量。我们遇到的大部分‘柱’所需要的情感能量都是单一的，独一无二的，这个‘柱’应该也不会例外。”
“你认为，‘柱’需要的情感能量，就是自由出入其他空间维度的钥匙？”贺飞问道。
“目前是这么猜测的。”穆思辰说。
池涟道：“就是放纵吧？或者纵容。这个‘柱’就叫放纵花园，情感能量很明显的。”
穆思辰却道：“不一样，放纵是一种放大，而不是情感能量。”
“会不会是这个‘柱’就是需要很多种情感能量？”池涟猜测道，“你看我的食欲和你的懒惰，最后都成为‘尸体’了。”
穆思辰道：“可是我的‘尸体’无法贴上自我贴纸，你的‘尸体’会追随你而去，其他人的‘尸体’只会说几句话。我们的‘尸体’为什么会出现这些差异？”
“因为你没有放纵自己，池涟放纵了，那些回不到本体的‘尸体’是因为本体不在领域内？”贺飞帮助穆思辰分析。
“样本太少，无法确定回不到本体的‘尸体’的本体是否在领域内。目前我只接触到了池涟的‘尸体’，我还需要更多的样本。”穆思辰道，“荆子涵来过放纵花园很多次，地下应该也有他的‘尸体’，如果能找到他的‘尸体’，还能多提供一些样本。”
“荆子涵一直没有和我们说话呢。”池涟道。
对讲机是荆子涵发给大家的，现在他们三个玩家聊得起劲，荆子涵却一言不发，众人不免怀疑荆子涵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测。
几人通过对讲机喊了几次荆子涵，荆子涵都没有回应。
“有可能是陷入某种被放大的欲望中，听不到周围的声音了。”小杨芸芸说道。
穆思辰想起自己陷入懒惰时的状态，认同道：“有可能，荆子涵是起源镇的人，又多次来到放纵花园，他对放纵花园的力量更没有抵抗力。”
如今每个人都在不同空间内，就算他们担心荆子涵，也没办法救他。
与其干着急，倒不如积极地寻找打破空间屏障的方法。
穆思辰还是决定先找众人的“尸体”。
不管是荆子涵的，还是单奇的，都要找到，这些“尸体”是连接各自空间的办法。
可是放纵花园实在是太大了，一个一个翻要找到什么时候。等他们翻到荆子涵或者单奇的“尸体”时，单奇说不定已经是起源的眷者了。
甚至有可能他们七天都没挖到这两人的“尸体”，就被放纵花园自动弹出去了，七天全部浪费在挖地上了。
穆思辰试着用“真实之瞳”观察地底，然而地面似乎有什么力量保护着，视线无法穿过屏障，根本看不到地底有什么。
或许是“柱”的领域之力在保护地底，也或许是属于天空的“真实之瞳”，无法穿透大地的屏障。
关于这点，系统倒是有话说：【也不是不可以穿越屏障，“真实之瞳”也勉强算是个藏星级道具了，只要你愿意支付20万能量值，就可以用。】
穆思辰：“……我之前使用‘真实之瞳’一直是不耗费能量值的。”
【那是因为你看的一般都是普通的事物，只需要耗费精神力就可以。像捕梦网和梦境空间，如果你想用它们对付普通人，那么就不消耗能量，或者消耗很少的能量。可当你想用它们对付起源，那就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值。】
听了系统的解释，穆思辰倒是真的有些心动了，他的能量值在对付榕树根时用尽了。之前又因为被懒惰支配，能量值根本没有自动恢复，清醒过来后能量值才开始慢慢恢复，刚恢复了三万能量值。
十字镐在一口气挖出上百具“尸体”时，还直接用了一万能量值，现在穆思辰只有两万。
实在不够。
他倒是有85%的信赖值，可穆思辰有些舍不得用。
因为等这个“柱”被破解后，穆思辰就要面对卓怀初的本体了，到时没有100万能量值，穆思辰连站在卓怀初对面的资格都没有。
穆思辰有些不敢在这件事上用这么多的能量值。
还有一个原因是，地下沉睡着卓怀初的另外一半身躯，万一他不小心用“真实之瞳”看到了这具身躯，大概会眼睛流血倒地而亡了。
穆思辰不得不先清点了一番自己所拥有的物品，看看哪个能帮到他。
半截机械触手目前已经是报废状态了，穆思辰偶尔拿它翻下物品，根本没什么用了。
羽毛眼睛还剩下七八十片，它们倒是能帮穆思辰看一些事物，但没有透视地下的功能。
余下都是梦境方块等物品，只有一张“虔诚的献祭卡”。
这张卡可以复制穆思辰战胜过的能力，只是会产生负面效果，这个负面效果还要让贺飞承担。
穆思辰拿着这张卡，想起了曾在《拥抱》那本书中看到的能力。
在《拥抱》的最后，化身怪物的秦宙给祥平镇造成了极大的灾难，房屋倒塌也就算了，穆思辰还看到了大地开裂，所有花草树木都被大地排斥、连根拔起的画面。
那是灾难级别的场面，但穆思辰最后通过十字镐的挖墙脚技能，帮助秦宙恢复了理智。
这算不算穆思辰亲眼见过，并战胜过的能力呢？
如果能够使用这个能力，他就可以将花朵下面所有的“尸体”全部拔出来，这样就可以通过“真实之瞳”找到他想要的“尸体”了。
但这么做不知道会产生什么负面效果，若是穆思辰自己承受这个负面效果倒还好，可承受这个效果的人是贺飞，穆思辰就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玩家想使用的是大地属性的力量，其负面效果应该也是大地类的，贺飞现在有章鱼卡的负面效果保护，应该不会太严重吧？】
系统也无法给出肯定的答案，只能建议道。
穆思辰想了想，将这件事告诉贺飞，让他决定是否使用这张卡，毕竟承受这张卡负面效果的人是贺飞，他有权利决定这件事。
“如果你承受的负面效果是身体伤势一类的，我会拜托小章鱼治疗你。”穆思辰道。
他摸了摸靠在肩膀上的小章鱼。
章鱼卡有三次治疗能力，使用完毕后小章鱼也不会消失，而是和贺飞的理智一样，待足七天后才会消失。
贺飞倒是没有抗拒，他说道：“是我主的负面效果，每一个变化都是为了更加接近我主，我愿意。”
穆思辰：“……”
【根据系统分析，贺飞对玩家穆思辰的信仰程度约为40%，对“绝对理智者”的信仰程度为60%，改信就差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了。】
穆思辰倒不怕贺飞改信，毕竟贺飞一开始信仰的就是章鱼圣者。他只是担心系统曾说过的话，一旦贺飞不再是他的眷者，系统会立刻舍弃贺飞，将他留在异世界。
“他改信秦宙后，如果我能用‘自我’之力再让他改回来，他还能回到现实世界吗？”穆思辰问道。
【如果他身上确定没有污染，系统可以为玩家网开一面，允许贺飞最后一次退出游戏。但他将失去成为玩家的资格，不会再来到这个世界。】
“那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穆思辰笑了笑道。
如果可以，他也想留在现实世界，做一个平凡普通为生活费发愁的大学生，而不是在异世界和一群可怕的神级怪物作战。
贺飞要是能够因此跳出这个漩涡，也是因祸得福了。
得到小章鱼和系统的帮助后，穆思辰再不犹豫，他拿着那张卡，脑海中想象着曾在《拥抱》一书中看到的画面。
正如他所料的，他可以复制这个能力。
卡面闪过一抹土黄色的光芒，穆思辰睁开眼，见上面的描述发生了变化。
【绝望大地之根连株拔：大地不愿再陪护生灵时，会抛弃所有扎根大地的生灵，将它们连根拔起。】
【负面效果：使用者若非大地的追随者，将再也无法接触大地，一旦身体（衣服和交通工具也视为身体的一部分）接触大地，生命就会不断流失，直至死亡。使用者若是大地的追随者，将失去从大地得到的力量。】
穆思辰：“……”
这张卡，不仅不会伤害贺飞，还会阻止他成为秦宙的追随者。
【看来不需要舍弃希望眷者007号了。】系统道。

第181章 放逐自我
让贺飞在一瞬间完全成为秦宙的追随者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 他现在之所以对希望小镇还有一丝眷恋，全靠穆思辰的自我图腾支撑，只要穆思辰利用伪神之力收回贺飞身上的自我图腾, 他就会立刻成为身在希望心在祥平的秦宙眷者。
他对秦宙的信仰值达到100%的瞬间，穆思辰使用这张“绝望大地”卡, 贺飞身上属于大地的力量就会被这张卡的负面效果清理出去。
只要时间衔接妥当, 系统那边再放一点点水，慢一点收回贺飞身上的子系统, 就能实现没有人受伤的完美结局。
这一番操作过后，贺飞也会失去自我之力的保护，不过系统还保留着。
穆思辰花费5000能量值下载了10张自我图片, 通过游戏app的聊天模式发给贺飞。
“贺飞，为了保险起见, 一会儿你以献祭的方式将身上剩余的自我之力全部献祭给我, ”穆思辰道, “等我使用这张卡后，你一定要记得看图片，一张不够就看十张，务必尽快重建我们之间的联系。”
“好。”贺飞冷静的声音这次透着一丝淡淡的忧伤，他斜视45度忧郁望天，“我要一下子被两个神级存在给抛弃了, 有些寂寞，有些失落。”
穆思辰：“麻烦你赶快恢复正常吧。”
这次行动最关键的是贺飞献祭自我之力和穆思辰使用“绝望大地”卡之间的衔接, 他必须要在系统收回子系统之前完成这一切。
系统告诉穆思辰：【收回被污染玩家的子系统是固定程序, 系统无法改变程序, 只能卡bug拖延时间。以系统目前的能力, 只能卡顿3秒左右, 请玩家不要浪费时间。】
“我知道。”穆思辰郑重道。
他手拿卡牌，做好了随时使用卡牌的准备。
另一边，贺飞不是很虔诚地在心中默默地想着将自我之力还给穆思辰。
他的心口浮现一个自我图腾，自我图腾闪烁了几下，消失空气中。
于此同时，贺飞睁开眼睛，眼中没有任何感情，只有理智和无情。
穆思辰收到自我图腾的瞬间开口道：“放逐。”
放逐，是“绝望大地”卡的启动咒语。
看到这个咒语，结合穆思辰在《拥抱》一书中看到的画面，穆思辰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张卡的负面效果是让人失去生命或者大地之力了。
“绝望大地”是陷入疯狂的秦宙对祥平镇追随者们的放逐。
祂已经无法再守护祥平镇，在疯狂的边缘，在被弥天之力支配的瞬间，祂能做的只有解放祥平镇那群忠诚的镇民。
祂要放逐所有追随者，像当初秦宙将纪羡安留在希望小镇一样，收回祂留在祥平镇镇民身上的力量，将他们赶得远远的。
祂要解放这群盲目信任着祂的人，祂不会让自己像其他神级怪物一样，从守护变为支配。
神级怪物们建立小镇的最初目的是守护幸存的人类，但祂们陷入疯狂后，不约而同地视人类为蝼蚁，将原本要守护的镇民视为储备能源，将镇民们的信任变成伤害他们的利刃。
秦宙不允许自己成为那种怪物。
祂要放逐所有镇民，收回他们坚定的信仰。失去守护图腾的镇民如果还执迷不悟，还要跟随秦宙，那么只要靠近秦宙所在的领域，就会不断流失生命，感受到生命流失的人们就不会再那么执着地跟随着秦宙，会离开祂。
祂放逐了所有依附着祂的生命，也是放逐了自己。
在理智耗尽的最后，祂要远离人群，独自疯狂。
这张卡中藏着浓浓的绝望，使用它的力量时，穆思辰感觉自己被绝望和孤独紧紧包裹住。
“绝望大地”卡绽放出厚重的土色，一道看不到边际、足以覆盖整个放纵花园的守护图腾出现在穆思辰头顶。
穆思辰清楚地看到，这张卡召唤的守护图腾图案变了。
原本紧紧拥抱大地的手，如今正托着大地向外丢。
拥抱是守护，放逐亦是守护。
图腾中伸出无数条触手，它们牢牢握住花茎，用力一甩，所有花朵同时被连根拔起，无数具“尸体”落在一片狼藉的荒芜大地上。
刚成为大地追随者不到2秒的贺飞全身僵住，仅是一瞬间后，他眨了眨眼睛，挠挠头道：“我怎么感觉这几天的经历好像做了一个我不像我、我又微妙地有点像我的梦呢？”
另一边，遍地尸身的荒芜花园中，穆思辰望着那张渐渐透明直至消失的卡，右眼不由自主地滑下一行清泪。
小章鱼探出触手，吸收掉穆思辰脸上的泪珠。
这是它最不喜欢喝的液体。
没有麻辣烫的辣香，没有可乐的爽甜，也没有豆浆的豆香，只有苦涩的咸味，这是秦宙无法理解的味道。
它正要收回触手，却被穆思辰一把抓住。
穆思辰轻声道：“我没事，我不会纵容自己陷入绝望的，我会夺取这个‘柱’，我会战胜起源，我会走到你面前。”
他望着小章鱼，透过这具淡蓝色的身躯，看着身处另外一个空间的神级怪物。
“我执掌自我之力，绝不会任由你放逐自我，”穆思辰坚定地道，“秦宙，请你等着我。”
遥远的祥平镇中，一个强大无比的存在听到有人呼唤祂的名字，祂的视线跨越时空，落在穆思辰身上。
又是这个人类。
祂记得，祂将创造“弥天之上”的希望放在这个人身上，为了有足够的时间等这个人到来，祂将正在回收萌芽的情感放在这个人心里。
这个弱小的人啊，他那么弱，却总是说着要救祂这样自不量力的话。
由于失去了感情，祂不记得自己过去与这个人相处时是什么心情。
祂只知道，自己将世界的命运赌在了这个人身上。
祂拥有一只“天空之瞳”，祂能够清楚地看到这个人身上缠绕着“定数”的力量，正被“定数”困扰着。
让祂等他？也不看看他还有没有时间。
好在祂还有一个称号——“时间支配者”，祂会为他拖延一点时间。
空旷的宫殿中，祂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叩了下座椅扶手。
这一声叩击，通过祂脚下的大地传递到祥平镇唯一的神殿中。
神殿内一个身穿黑色制服的男人睁开眼，他起身走到神殿中心，这里的地面上绘制着一个巨大的守护图腾。
他是祥平镇三位伪神之一，陆行洲。
陆行洲站在图腾中，听到了久违的神谕。
“去天衍镇，破坏‘定数’的‘柱’。”
“我做不到。”陆行洲表情平静，他没有拒绝，只是冷静地阐述着事实。
祥平镇并不是没有派人去过天衍镇，但这个小镇的“柱”太难攻破了。
有道是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任何事物都是不完美的，却也总留有一丝生机，天衍镇就是由此而来。
“定数”支配着这个小镇，祂从来不阻拦任何外来的堕落者，天衍镇对于藏星以下的人可以说是完全开放的，任何神级怪物都可以派人去天衍镇。
这是“定数”在建立小镇时自己定下的规则，连祂自己都无法打破。
但这并不代表天衍镇很容易占领，事实却是不管其他小镇派去多少人，最终都折损在天衍镇。
关于这一点，在天衍镇折了一半眷者的月亮最有话语权。
这是因为，在天衍镇，如果没有“定数”庇护，如果不按照“定数”给每个人规划的命运之书的指示行动，在天衍镇是没有活路。
当然，既然是天衍四十九，就证明堕落者在天衍镇还有一线生机，然而迄今为止，没有人能找到这一线生机。
祥平镇派去天衍镇的战士全部以匪夷所思的方式死于非命，有的人因为多吃一口食物噎死，有的人则是因为踩到一滩水莫名死去。
没有人知道在天衍镇平静的生活中究竟隐藏着多少杀机。
天衍镇的居民也习惯面对死亡，看到死去的人，他们也只会说一句“一切都是命运”，随后便去各干各的。
陆行洲不畏惧死亡，但他知道，自己此去只是浪费生命，不会起到任何作用。
他话音刚落，一颗被玉石包裹的眼珠出现在图腾之中。
“带上它，它能让你看清命运的道路。”陆行洲脑海中传来神谕。
他拿起那块玉石，仔细观察着里面的眼珠，忽觉眼睛生疼，一对眼球仿佛有了生命一般，险些要脱框而出。
好可怕的污染！
秦上将已经用力量对这颗眼球做了一定程度的封印，竟然还是能渗透出污染来。
陆行洲身为伪神，又有着理智之力庇护，精神是十分强悍的。除非是神级怪物的本体，否则很难有什么力量可以污染他。
而这被玉石包裹着的，据说可以看到命运之路的眼睛，竟然能够在已经被封印的情况下险些污染他。
陆行洲不由想起一个神级存在——“天空之瞳”。
这就是秦上将得到的“天空之瞳”的眼睛，“定数”和月亮都想要的力量。
陆行洲牢牢握紧玉石，没有半句质疑，只是说道：“我这就前往天衍镇。”
他刚要离开，却见图腾中伸出八条深蓝色的触手，这些触手化为一个守护图腾，印在陆行洲的后背上。
“我已经有守护之力，不用再……”
“这不是给你的，”神谕打断他的话，“在天衍镇，你会遇到一个叫穆思辰的人，将这个图腾交给他。”
“是。”陆行洲没有问为什么，毫无异议地应下来。
起源镇放纵花园内，正用“真实之瞳”在“尸体”堆中寻找同伴“尸体”的穆思辰眼前忽然出现一行字——
“我等你。”

第182章 “原谅”
秦宙的字迹是非常漂亮工整的行楷, 一如祂本体的性格般一丝不苟。
穆思辰轻轻一笑，只觉得“真实之瞳”似乎比往日看得更为清晰，甚至出现了几条丝线, 直接帮他定位了“尸体”们的位置，比以往方便太多。
他在小章鱼的帮助下, 将这些“尸体”搬到一起, 并清理出一片空地。
整片花园如今已经是一片狼藉，从美丽浪漫的紫罗兰花海变为遍地尸身的惊悚片现场。
“你说我是不是有毛病了？”穆思辰自嘲地对小章鱼说, “比起刚才那美好的画面，我反倒更喜欢现在这副样子。”
本就是满目疮痍的世界，却偏要营造出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 穆思辰对此十分不适。
他可以理解神级怪物们的做法，对于普通人而言, 既然无力阻止世界的毁灭, 倒不如在生命的尽头好好享受, 起码能在美梦中死去。
可对于穆思辰而言，他更喜欢清醒地活着。
明明是不断吸收人的灵魂的地方，明明是一片墓地，就不要用美丽的花朵来掩盖泥土下的死亡。
小章鱼不会安慰穆思辰，但既然穆思辰不喜欢假花，它也不喜欢。
于是它暴躁地将触手抡成漩涡, 六条触手到处乱飞，将穆思辰脚下的紫罗兰全部拍飞。
“倒也不至于讨厌到这个程度。”穆思辰哭笑不得地说。
小章鱼歪着头看向穆思辰, 穆思辰则是揉揉它的触手说：“看来你是个嫉恶如仇、眼中容不得一粒沙的性格。”
难怪会在陷入疯狂后选择放逐自己, 因为祂连自己的“恶”都无法容忍。
穆思辰看向那堆“尸体”, 在里面又找到一具池涟的“尸体”。
他为“池涟”贴上自我贴纸, “池涟”睁开眼说道：“是我不好, 是我害了芸芸，是我拖大家后腿，我根本帮不上什么忙，我是个废物。”
看来这是小杨芸芸受伤后，池涟不小心纵容的“自责”。
得到自我贴纸后，“自责池涟”和“暴食池涟”一样，向一个方向前进，又被无形的屏障挡住了。
穆思辰暂时没管“自责池涟”，而是翻出了单奇的“尸体”，为他贴上自我贴纸，“单奇”开口道：“我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我竟然会偷走穆思辰的武器，破坏了学校的领域，我害了林队长，害了纪姐，害了领域内的镇民，我真该死！”
这也是自责。
自责单奇像自责池涟一样朝一个方向前进，也被无形屏障挡住原地踏步。
穆思辰照例没管他，而是在“尸体”堆中又翻出了一个“单奇”。
这证明单奇和池涟一样，又陷入了第二种欲望的放纵中。
穆思辰照例为第二具“尸体”也贴上自我贴纸，这个“单奇”睁开眼，神色阴沉地说：“我听到了池涟的声音，原来他们为了找我已经来到这里。我没脸见他们，我要杀掉那些起源的眷者，戴罪立功！”
一番话说完，自我贴纸的能量便耗尽了，单奇的“尸体”闭上眼睛，没有像“自责单奇”一样试着回到身体中。
它这番话，让穆思辰听得心惊肉跳。
如今他们与起源镇的眷者也算是结下了仇，穆思辰倒不会担心起源眷者，他是担心单奇和荆子涵。
穆思辰也消灭过瞳之镇和梦蝶镇的眷者，他并不会因此影响心智。因为那个时候，他是理智清醒的，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他必须去做。
重瞳眷者和羽目眷者早已不能算是人类，而是怪物级别的存在了，穆思辰为了自己和同伴的生命，也为了解救瞳之镇的居民消灭了这两个怪物，这不会对他的心智产生影响。
但单奇此时的状态不正常。
他想要对付起源眷者并不是出于主观想法，而是为了摆脱自责的痛苦，采用了另外一种方式来泄愤。
放纵花园放大了单奇的杀戮欲，若是放任下去，让单奇伤害了无辜的人，或者被强大的起源眷者伤害，对单奇来说都是致命的打击。
前者会让单奇彻底陷入杀戮之中，最终被污染，要么成为起源的追随者，要么陷入疯狂死去。
后者则是现在就会要了单奇的命。
穆思辰的视线又落在单奇这两具反应截然不同的“尸体”上，自责的那个想要回到体内，杀意十足的这个却没有想要回去。
两者之间最大的区别是，单奇摆脱了自责情绪，又陷入杀戮之中。
“杀戮单奇”还透露出一个很关键的信息，他听到了池涟和小杨芸芸的对话。也就是说，在他陷入自责中时，池涟也正在自责，两人的空间出现了一定程度的融合，所以才会听到池涟的话。
而正是因为池涟的话，单奇才会摆脱自责情绪，并且陷入杀戮。
穆思辰想起来，之前“暴食池涟”回到池涟体内时，池涟说她当时也是在和杨芸芸对话。
他立刻拿起对讲机问道：“池涟，你重复一下之前你和杨芸芸之间的对话，就是‘暴食’回到你体内的时候。”
池涟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来：“也没说什么啊，就是我在向芸芸道歉，芸芸安慰我，告诉我这是放纵花园的错，不是我的错。她原谅了我，我也原谅了自己。”
“就是这个！”穆思辰脑海中灵光一闪，终于想到了这其中的关键。
他所遇到的所有“尸体”，基本都在重复两个词语——“责怪”和“原谅”。
而本质上来讲，这两个词语其实是同一种情绪的正反两面，即“不能原谅”和“原谅”。
“暴食池涟”打开通道的时候，穆思辰刚好在对小章鱼说“原谅我吧”，有他这句话，小章鱼理所当然地会选择原谅他，产生了“原谅”的情绪。
与此同时，池涟也在另一个空间内原谅了暴食的自己。
正是两个空间的情感相同，“暴食池涟”才回到了自己体内。
当然，如果当时穆思辰放纵自己的食欲，空间屏障同样能够打开，可在放纵花园内，“原谅”与其他感情是截然不同的。
穆思辰回忆起自己陷入懒惰时的心态，那时他不断纵容自己，明知道有很多事情还放任自己懒惰下去的核心情感是什么呢？究竟是什么情感放大了他的懒惰？
是“原谅”。
他刚进入放纵花园就想坐下，想躺着，想闭上眼睛，他也这么做了，因为他知道，他太累了，只是稍稍休息一下不会有人怪他的，他“原谅”了那个懒惰的自己。
接着他一次又一次“原谅”他的懒惰，懒惰最终在他的不断“原谅”下彻底放纵起来，并反过来占据控制了穆思辰的思绪。
池涟也是如此，想要控制体形的人，每一次吃多都会产生负担，这种负担会让他们下一顿的时候减少食量，来平衡上一顿多摄入的卡路里。
池涟却因为吃进去的食物是假的而“原谅”了自己，认为自己可以继续多吃一点，毫无止境地“原谅”着，最终一发不可收拾，吃下了足足十天分量的压缩饼干。
有趣的是，“暴食池涟”为什么有动力回到体内？因为池涟无法“原谅”暴食的自己，“暴食池涟”没有从她那里得到“原谅”的情感能量，才不受控制地想要获得谅解，想要回到体内。
“自责单奇”也是如此，单奇并没有“原谅”自怨自艾陷入悲观情绪的自己，反而在杀戮欲中得到解脱，“原谅”了选择极端方式的自己，因此“自责单奇”想回到单奇体内，获得原谅；而“杀戮单奇”对回到本体内毫无兴趣，因为它已经被“原谅”了。
其余不肯回本体的“尸体”，自然是因为得到了足够的“原谅”，可以心安理得地待在放纵花园中，在大地之下，在“萌芽”之力中尽情地释放着自己欲望，并将这种欲望作为花朵的养分，为放纵花园提供足以迷惑镇民们的能量。
至于穆思辰那具“尸体”为什么会没有任何生机，是因为从一开始穆思辰就“原谅”了陷入懒惰的自己，他知道自己没有因此耽误任何事情，没有因此伤害任何人，所以“懒惰穆思辰”在还没有脱离本体时，就已经被收回，并没有赋予那具“尸体”生机。
穆思辰认为，“原谅”并不是什么不好的情感。
人活在在世，本就应该学会原谅自己，原谅他人，不要让自己因为小错被困在原地无法前行；也不要因为别人的过错折磨自己。
正如惩戒学校的忍耐一样，耐力和原谅本身就是很好的情感，是一种高尚的品质。
但任何事物都该有适当的尺度，过犹不及。忍耐过度就变成了压抑和奴役，“原谅”过度就变成纵容和失去掌控。
面对不合理的欺凌不该忍耐，面对过度纵容的自我也不该原谅。
池涟可以“原谅”自己一时馋嘴，但不能“原谅”到吃下那么多食物的程度。
而当池涟因为暴食害杨芸芸受伤后，这时就算她自己原谅了自己，“暴食池涟”也无法回到她体内，因为这个时候“原谅”的主体就不再是池涟，而是杨芸芸。
只有杨芸芸才有资格“原谅”池涟，也是她的“原谅”打开了两个空间的通道。
在放纵花园内，“原谅”是打破空间屏障，前往任何一个空间的钥匙。
穆思辰想了想，对着对讲机说道：“贺飞，之前我借给你20万能量值，害得你差点精力耗尽而亡，真是不好意思，你能原谅我吗？”
对讲机里传来贺飞的声音：“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让我一次20连抽了个爽，我谢谢你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怪你。原谅了原谅了！”
贺飞话音刚落，穆思辰面前就出现了一条通道。
通道的尽头是一片绿色的花园，贺飞的花园中长满了代表幸运的四叶草。
而贺飞本人正抓着一大把四叶草，一个又一个地抽着，口中还在不停地自言自语。
“抽，是不是五叶的？”
“不是五叶的，再抽下一个。”
“抽抽抽！这一把十连都是四叶草，没有五叶的！”
“没关系，再来一个十连，抽！”
穆思辰：“……”
失去大地之力保护的贺飞，又开启了他的抽卡之旅。

第183章 召集同伴
贺飞被放大的自然是赌性。
他没了大地之力保护, 恢复了原本的自我，很快就被放纵花园放大了赌性。
好在他失去理智的时间比较短，而放纵花园的沦陷是需要时间的，才半个多小时时间, 贺飞的赌性还没发展到要当掉裤子的程度, 只是在和幸运四叶草的叶子较劲。
他若是像池涟一样, 一进来就被放大了赌性，这四五个小时的时间, 只怕会从抽五叶草发展到不知和什么东西对赌，最终输掉灵魂的程度。
根据目前放纵花园表现出来的规则, 穆思辰猜测, 一个人若是放大欲望到最后, 一定是被欲望吞噬。
放纵花园作为“柱”, 依旧是需要情感能量和灵魂能量。来这里放纵的人会心甘情愿地为它提供“原谅”能量，那么灵魂能量从何而来呢？
想必就是某种欲望被放大到极致后吞噬自我了。
例如池涟, 要是没有杨芸芸帮助，她在胃部被撑裂后, 大概就会向起源祈求帮助, 获得自愈能力。
一旦胃部的伤可以自愈, 她就会变本加厉，到处去寻找食物。
届时假花幻化的食物定然是不够的，放纵花园或许会为她提供其他真正的食物。
可那些食物也吃完了呢？或者被放大到极致的食欲已经不满足于吃普通食物了呢？她又会去吃什么？
有没有可能, 到最后她连自己都吃呢？
一旦发展到这个程度, 池涟只怕也活不久了。
贺飞也是如此。
赌到最后, 他说不定会把灵魂压给“柱”。
这就是放纵花园获取灵魂能量的方法。
想通这一点后, 穆思辰又产生了一个新的疑问, 那就是荆子涵曾说过的, 所有玩家、现实世界的人来到起源镇后，都会被送到放纵花园待足七天，普通镇民却只可以待24小时，一天后就会被强制弹出放纵花园。
以放纵花园这种模式，体质好的人待24小时是能活下去的，像穆思辰，因为懒惰睡上24小时是问题不大的，醒来最多会昏昏沉沉的，活动一会也就好了。
可若真是睡足七天，他在离开放纵花园后，真的还能醒来吗？只怕灵魂早就被放纵花园吸收走了。
只有真正懂得克制的人，能够在放纵过后无法轻易“原谅”自己的人，才能在七天后活着离开放纵花园。
起源的眷者都是从这些人里挑选的。
其他小镇来的异化者被送到惩戒学校学习忍耐、遵守秩序，玩家和现实世界的人被送到放纵花园，筛选出能够控制自己的人。
这让穆思辰不禁想起了明旭的梦。
起源镇两个“柱”的模式，与卓怀初身为人类时遇到的困境一一对应。
祂需要懂事听话、不会因过去的生活习惯而伤害他人、将他人当做祭品的镇民，所以祂让异化者学会忍耐。
比起异化镇民，卓怀初更喜欢用现实世界的人作为眷者。但祂需要不因力量放纵自己，不会因为身份、力量伤害镇民的眷者，所以祂将现实世界的人送到放纵花园。
忍耐得下去的，会毕业成为镇民，在祂的保护下生活；忍耐不下去的，会成为“柱”的给养，支撑起源镇的领域。
克制得住欲望的，会成为祂的眷者、祂的代行者，与祂并肩作战；克制不住欲望的，即便来自相同的世界，有着相同的遭遇，卓怀初也不会允许他们活下去，会将他们化为“柱”的能量。
再对应卓飞驰的经历，忍耐、原谅，似乎也是卓飞驰的痛。
他痛恨没有忍耐住冲动，失手杀掉堂弟的自己；他也无法原谅堂弟，无法原谅这个给予他太多痛苦的世界，无法原谅没能忍住的自己。
起源镇两个“柱”，每一样都展现出卓怀初的情绪。
不知道第三个“柱”又是什么。
根据荆子涵所说，目前他知道的起源镇的“柱”只有两个，就是学校与花园。
即便他是巡逻队的队长，也不知道第三个“柱”的下落。
其他两个“柱”都有眷者守护，都在不断地吸纳镇民进入，但第三个“柱”就好像完全不需要情感能量和灵魂能量一样，没有人前往第三个“柱”，它隐秘地存在着，不知以什么样的规则运转着。
不过荆子涵倒是说过，他在巡逻的时候，偶尔听镇民提起过有人莫名其妙地失踪了，他当时并没有太在意。
因为起源镇的镇民和眷者们与其他小镇不同，他们的关系很僵硬，不像其他小镇一样，眷者们会有不少手下和拥护者，起源镇镇民和眷者是对立的。
荆子涵不在意镇民们的死活，他只需要寻找违规的人，送到惩戒学校就好。镇民们也不会相信巡逻队的人，即便有人失踪也不会声张。
荆子涵提到这件事，是觉得莫名失踪说不定与第三个“柱”有关，便将这件事作为线索告诉了穆思辰。
穆思辰也觉得这件事和第三个“柱”有关，但他想不到失踪的人会去哪里。
【还在第二个“柱”呢，先把这个“柱”解决掉吧。而且玩家不需要占领第三个“柱”，你只需要破坏两个“柱”，起源的力量就会降低很多。你的十字弓在吸收了思维天平后，已经有与起源一战的实力了，到时候玩家只需要攒够100%的信赖值，躲在一旁为十字弓喊加油就可以了，不需要为第三个“柱”费神。】
系统的吐槽一如既往的犀利。
最令穆思辰无语的是，系统吐槽他的词汇极其丰富，不需要打草稿就能说出一篇高考作文来。但夸奖他的词语却要从数据库里搜寻，翻了半天也只能找到“你好棒”这样匮乏的语句，每个字都能看出系统夸得有多不情愿。
“如果按照你的计划，那这件事最终的结局，就会和‘定数’预言的一样，我也摆脱不了‘定数’的污染。”穆思辰道。
【找到第三个“柱”又怎样呢？一样还是要和起源决战，一样是你死我亡的局面，一样是“定数”预言的结局。玩家只需要坚定地相信自己，就可以战胜“定数”的洗脑了。】
穆思辰却摇了摇头：“正因为我坚定地相信自己，才觉得事情还没走到绝路。我总有一种朦朦胧胧的感觉，我觉得还有一条路我没有看到，你也没有看到。”
【玩家这诡异的直觉，也是系统一直试图解析却无法破解的东西。】
“你在破解直觉？这东西有办法破解吗？”穆思辰问道。
【直觉也是一种感觉，是五感外的第六感，是大脑接收到信息后做出的反馈。系统一直与玩家一起，玩家接收到的信息，系统也能接收到，这些信息无论如何也不会得出玩家的直觉。一定有什么系统无法捕捉到的信息，被玩家的大脑接收到，所以才会形成这种直觉。】
“越听越觉得害怕了，不会还有什么神级怪物在幕后吧？”穆思辰道。
【应该……没有吧。】连系统都不确定地说。
左右也想不出直觉的原因，穆思辰决定暂时放下这件事，专心解决放纵花园的事情。
他望着通道里的贺飞说：“贺飞，还抽呢？还不赶快来我这里。”
贺飞头也不抬地说：“再抽一把，就一把！我就不信我找不到五叶草。”
穆思辰只得哄他道：“你来我这里，我借你能量值抽卡。”
贺飞眼睛一亮，随意地丢掉手中的四叶草，搓搓手兴奋地说道：“太好了，我正觉得这些破草抽起来没意思呢！”
说罢他便迈开双腿，张开双臂，向他的好朋友、好室友、好兄弟穆思辰飞奔而来。
穆思辰笑了笑，低声和小章鱼说了一句话。
等贺飞跑进穆思辰的空间，刚要热情地拥抱他时，一条触手飞了过来，将贺飞劈头盖脸地抽了一顿。
“救命救命救命！”贺飞捂着脑袋道，“在起源镇打人是要被贴花瓣的！”
“放纵花园里不会，”穆思辰道，“而且你不是喜欢抽吗？我这也是在帮你抽啊。”
“别打别打了！我不抽了，再也不抽了！”贺飞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限定词语，“在放纵花园里不抽了！”
“好，停手吧。”穆思辰抓住小章鱼的触手。
他怕小章鱼被放纵花园放大了暴躁，打得停不下来，便伸出手指挠了挠小章鱼的触手，也不知道小章鱼有没有痒痒肉。
小章鱼被穆思辰这么亲昵地一挠，顿时收回触手，不再打人了。
原来真的有痒痒肉的吗？穆思辰心中暗暗想道。
说实话，看到小章鱼这样的反应，穆思辰有点想放下手头的事情，再挠它几下。
穆思辰正这么想时，小章鱼脸色泛粉，用触手卷住穆思辰的手指，曲起触手做出挠了几下的动作，让穆思辰再多挠一会儿。
穆思辰：“……”
这到底是痒还是不痒啊？
面对小章鱼期待的眼神，穆思辰只能忍痛道：“等我们离开起源镇回家再说，到时候想挠多久就挠多久！”
在放纵花园里，穆思辰是无论如何也不敢玩物丧志的。
小章鱼也只得懂事又忍耐地点点头，还伸出触手拉住穆思辰的小拇指，晃动了几下。
哄好小章鱼后，穆思辰又对贺飞说：“贺飞，想想抽盲盒时花掉的钱，后悔的心情，无论如何也不要原谅陷入赌博中的自己。”
“我、我尽量。”贺飞努力地不原谅自己。
只要他不原谅，就不会被放纵花园放大欲望，也不会被收走一部分灵魂。
安抚了贺飞之后，穆思辰就要集合他的小伙伴了。
他想了想，对着对讲机说道：“池涟，在你和杨芸芸受伤的时候，我没能及时帮助你克服食欲，请你原谅我。”
“这有什么可怪你的，都是我自己的错，”池涟道，“要原谅也是该原谅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
“你吓唬我的事情啊，忽然冒出来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抱住我，还融进我身体里，我差点被吓死。我这么害怕，你竟然还说是你派来的，还不解释，吓得我以为你被污染了，后来知道真相，还怪了你一会儿呢。”池涟笑道，“这件事上，我原谅你了。”
她话音刚落，穆思辰面前就出现一条满是桃花的通道，池涟正站在通道中。
与贺飞不同，池涟不需要穆思辰用抽卡引诱，她看到同伴们后异常开心，飞快地跑到穆思辰的空间中。
随后，她对着满地的“尸体”尖叫了一声：“你这里怎么像丧尸围城啊！”
“因为这才是放纵花园的本来面目，”穆思辰道，“无止境的原谅下，埋藏着一个又一个被纵容致死的‘自我’。”

第184章 种子
在美丽的花园环境中, 人们会不由自主地放松精神，也会更容易释放自己的各种欲望。
即便清楚放纵花园很危险，穆思辰看到一片紫罗兰花海，闻到花香时, 还是不由自主地放松了神经, 陷入懒惰中, 这是身体的本能。
但在如今这个遍地尸体的环境中，即便是贺飞, 也不可能有抽卡的心情。
失去了花园做掩饰，三人反倒变得更容易抵抗放纵花园的力量了。
在池涟的提醒下, 穆思辰随意看了眼远处的“尸体”, 发现这些“尸体”正在渐渐融入土地中, 随着它们不断没入大地, 它们的头顶正在渐渐长出嫩芽，等它们完全沉入土地后, 嫩芽就会重新变成花朵。
不超过一个小时，这里会重新化为一片花海。
穆思辰捞起正在下沉的“荆子涵”们, 池涟这才注意到“荆子涵”们的数量, 不由震惊道：“他这……也太多了吧？”
地上起码躺着二十多具荆子涵的“尸体”, 数量多到池涟不由怀疑荆子涵还能否拥有欲望。
“他放纵了这么多欲望，还能活吗？”池涟疑惑道。
“如果这些‘尸体’还想着要回到体内，就还能活, 可是……”穆思辰边说边将一张自我贴纸贴在一个“荆子涵”的后颈上。
自我贴纸轻飘飘地掉了下来, 完全没有贴上去。
“荆子涵”们脸色青白, 与穆思辰的“尸体”一样, 没有任何生机。
这也是穆思辰的一直放着“荆子涵”们没有贴自我贴纸的原因, 他在挖出这些“荆子涵”后, 就知道自我贴纸不会有用。
“二十多具‘尸体’，每具衣服都不一样，证明这些‘尸体’是不同时段留下来的。”池涟疑惑道，“他这么厉害的吗？来了这么多次都没有沉迷欲望。”
池涟觉得不太可能。
她观察荆子涵，发现这个男人对杨芸芸的感情很深，是个情感丰富的人，越是这样的人，越无法抵抗放纵花园的诱惑，单是爱情一种情感就让他无法抵抗了。
捂着肚子躺在池涟肩膀上的小杨芸芸睁开眼说道：“他是起源的眷者，受起源的力量保护，所以才不会被‘柱’吸收灵魂。”
穆思辰等人在其他“柱”中，也遇到过守护“柱”的眷者们，这些眷者的确有一定的维护秩序的权力，但不能违背规则。
疗养院中，穆思辰改变了规则后，即便是羽目眷者，也无法违背规则伤害他。
“柱”的规则是铁律，即便是“柱”本身都没办法违背自己定下的规则，这是个不会变通的程序，怎么会单独为一个人改变呢？
如果荆子涵是守护“柱”的眷者也就算了，但他和大家一样，都是按照十五天一次的规定来放纵花园度假的，既然他遵守十五天一次的规定，就证明他和大家的身份相同，不应该被特殊对待。
除非他身上还有大家没看透的秘密。
穆思辰若有所思地看着荆子涵的“尸体”，又看看自己那具毫无血色的“尸体”，不由产生了一个想法。
他刚才的猜测中，有一个漏洞。
穆思辰最初认为，他的“尸体”面无血色，是因为他自己清醒了，没有给“柱”提供情感能量，但这是不对的。
真正没给“柱”提供任何情感能量的应该是贺飞，这遍地的“尸体”中，没有一具是贺飞的，他前期在理智的保护下没有放纵欲望，后期时间太短，他还没来得及沉迷抽草，就被穆思辰叫醒了。
穆思辰不同，他已经沉睡了四个小时，这四个小时中，他原谅了自己很多次，按理说“柱”早就该吸收到他的情感能量了。
就算他及时清醒过来，他的“尸体”也该和“暴食池涟”一样，在贴上自我贴纸后回到体内。
偏偏他的“尸体”和荆子涵的一样，已经形成了“尸体”，却没有生机，这是不是代表着“柱”成功地分离了他们的放纵“尸体”，却无法从“尸体”上获取能量，所以“尸体”才是没有生机的？
荆子涵还可以说是被起源的力量保护了，那穆思辰呢？他又是被什么保护了？
穆思辰望着一具具鲜活的“尸体”，试图寻找出他与众人的不同之处。
他开启真实之瞳，仔细地观察着“尸体”们，忽然在“杀戮单奇”的大脑中看到一颗种子。
他再看向其他“尸体”，专注寻找种子，果然在每一具鲜活的“尸体”中都发现一颗种子！
穆思辰再看向荆子涵的二十多具身躯，这些“尸体”中都没有种子。
穆思辰转头又看向自己那具“尸体”，这具“身躯”里也没有种子。
望着这具面无血色的“尸体”，穆思辰不由自主地将手贴在心脏上，这里藏着小章鱼种子。
“进入放纵花园的必要条件是体内要有一颗种子，”穆思辰喃喃道，“这颗种子，会不会就是放纵花园吸收我们情感能量的媒介？”
惩戒学校的种子是维护“柱”的秩序的一种手段，也是“柱”吸收灵魂能量的媒介。
由此可见，放纵花园的种子也是如此，这片土地对种子一定有控制能力。
通过众人“尸体”的不同，穆思辰渐渐想通放纵花园吸收情感能量和灵魂能量的方式了。
目前为止，起源镇的“柱”想要吸收灵魂能量，都要通过种子。
惩戒学校是从地底浮现出来，吸收带有种子的灵魂。
放纵花园似乎可以将种子埋在地下，通过种子源源不断地吸收着人体的情感能量。
穆思辰的种子极其特殊，是能够反过来吸收萌芽之力的种子，放纵花园的“柱”奈何不了他的种子，所以他的“尸体”没有生机。
那荆子涵又是为什么？他体内的种子和大家有什么不同之处吗？穆思辰将自己的猜测告诉大家。
池涟想了想问道：“荆子涵的种子和我们的不同，与我们要破解这个‘柱’，有什么必要联系吗？”
穆思辰摇摇头：“目前没有想到什么必要联系，倒是通过种子这一点猜到‘柱’的具体位置了。”
“在哪里？”贺飞搓搓手问道。
在这里他要克制自己所有的欲望，刚被勾起来的抽卡欲就这么被摁下去，贺飞实在有点难受。
他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尽情释放自己的天性。
“应该在地下。”穆思辰道。
想通种子这件事后，就能够轻松确定“柱”的位置了。
放纵花园的“柱”根本不需要从地底浮现出来，它只需要不断将尸体埋在地下，通过种子吸收能量就可以了。
听了穆思辰的猜测，池涟担忧地问道：“大概有多深？能挖出来吗？”
穆思辰为难道：“深度的话，应该在这些尸体更下面一些。根据我挖出来的花朵的根系，这些花的根系最长足有五米，也就是说，‘柱’的具体位置应该比五米更深。而且这个‘柱’的面积……这片能挖出来‘尸体’的区域下面，大概都是‘柱’。”
池涟放眼望去，根本测不出这片土地到底有多大面积，总之不比学校小。
她震惊地说道：“这可怎么挖啊！”
“根本没办法挖，”穆思辰道，“就算我们挖了五米，‘柱’说不定也可以继续向地底躲避，根系是可以不断向下延伸的，大地的深度不是我们能够挖出来的。”
“柱”的位置遥不可及，荆子涵联系不上，单奇的“尸体”还在和空气斗智斗勇，寻找着本体的下落。
穆思辰的确找到了打开空间通道的关键，也集合了两个队友。但目前来看，“原谅”必须是双向的才能打开空间通道，他们没办法联系到单奇和荆子涵，就无法打开他们两个的空间通道，更没办法把所有叠加的空间融合到一起。
他们似乎又回到了一筹莫展的原点。
池涟与贺飞神色呆滞地看着穆思辰，两人显然已经放弃思考，等穆思辰出主意了。
“有办法吗？”贺飞问道。
穆思辰有些犹豫地说：“倒是有个思路，但我不确定这么做是否行得通。”
“说出来听听。”贺飞道。
穆思辰道：“我也不是很确定，你看，我把这么多‘尸体’都弄了出来，还让池涟的两具‘尸体’都回到体内，算不算和‘柱’抢能量？”
“抢了又怎样？”贺飞不解道。
贺飞是中途加入小队，没经历过瞳之镇前两个“柱”，不太理解穆思辰要做什么，池涟却一下子就懂了，她问道：“疗养院模式？”
“差不多。”穆思辰点点头。
贺飞看向池涟，池涟解释道：“就是在‘柱’的规则保护下，断了‘柱’的能量来源。‘柱’受限于规则无法伤害穆队长，又不断失去储备能源，一怒之下就会亲自现身除掉穆思辰了。”
穆思辰道：“放纵花园显然是依靠这些埋在土地里的‘尸体’不断吸收能量的，所以我想，如果我们能够阻止这些‘尸体’回到大地中，能不能把‘柱’逼出来？”
贺飞道：“可是这些‘尸体’看起来已经要回去了。”
“‘萌芽’是大地属性的，它们一碰到大地，就会自动回到土地内。”穆思辰道。
“那就是要把‘尸体’扛起来，不让它们碰到大地，可是我们没办法一次性扛这么多‘尸体’，要是程旭博在就好了，他的空间转移能力能多装几具‘尸体’。”池涟满脸愁容地说道。
穆思辰：“他的空间有限，能装的‘尸体’数量不多。我其实有另外一个办法让‘尸体’没办法回归大地，但是我想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搞不好不是‘柱’浮到地面上，是我被拖到地底。”
“它有将人单独拖入地底的能力吗？”贺飞不解地问道。
穆思辰指指正在不断融入大地的“尸体”们，除了他和荆子涵那几具面无血色的“尸体”，就连“自责单奇”的双脚都在不受控制地陷入地底，泥土已经没过他的脚踝了。
种子是要被深埋大地之中的。
“‘柱’可以让这些带有种子的‘尸体’缓慢地深埋大地中，那么在它运转规则保护自己的时候，说不定也能一瞬间将人拖入地底。”穆思辰道。
“你有什么被埋在地下还活着的办法吗？”贺飞问道。
“我的种子比较特殊，不一定会被埋在地下。”穆思辰道。
“那就好。”池涟松了口气。
“不，结果比那个还糟糕。”穆思辰面无表情地说。
穆思辰想到这个办法后，就向系统询问了计划的可行性。
穆思辰想，他的种子能够源源不断地吸收萌芽之力，“柱”想把他埋进土里时，他的种子也会反抗性地吸收“柱”的能量，说不定可以将“柱”从地底拖出来，说不定“柱”没办法将他埋进土里。
【计划可行。】系统给出了肯定答案。
但下一秒，系统又告诉他：【但这里毕竟是领域，领域有极其稳固的特性。也就是说，种子在吸收“柱”的能量的同时，稳固的“柱”也会不断牵扯种子，双方形成一个对抗性的吸力平衡，直到某一方彻底战胜另外一方。根据系统的测算，这种僵持持续30个小时后，平衡会出现转机，种子将会获得胜利。】
“30个小时也还行。”穆思辰道。
【玩家大概还没有完全战胜懒惰，大脑怎么不太运转呢，是太懒了吗？玩家不要忘了，种子如今在你的心脏里，也就是说，对抗性的吸力平衡中心点就在你的心脏内。届时你的心脏将受到两股上万吨的力量同时拉扯，还要坚持30个小时。系统扫描过玩家的身体素质，僵持大概一秒后，玩家的心脏就炸了。】
穆思辰：“……”

第185章 月隐
穆思辰将他从系统这里得到的信息告诉池涟与贺飞, 两人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不由自主地抖了下身体。
“倒也没到绝望的时候，”穆思辰说道, “还记得什么情况下‘柱’会保护我们吗？”
这一点池涟很熟悉了, 她回答道：“当然是我们成为‘柱’的储备能源时，啊, 我知道了！只要我们的某个欲望变成‘尸体’，埋在土地下，那个人就会成为‘柱’的储备能源，‘柱’不会伤害他。”
“没错, ”穆思辰点头道，“但我的种子比较特殊，没办法给‘尸体’提供生机，所以这件事比较麻烦。”
贺飞道：“你要用什么办法阻止‘尸体’重新埋入地底，这个办法我可以用吗？”
“我在梦蝶镇曾得到过一个神级道具。叫做‘朔月’。它有让人‘近在眼前却无法察觉’的能力，这一招对于‘柱’也有效。我可以用它隐藏这些‘尸体’，到时‘柱’就察觉不到‘尸体’们的存在，也无法从它们体内吸收能量。”穆思辰道。
“我们不能用吗？”池涟问道。
对卓怀初使用“朔月”要消耗十万能量值, 但这是对付一个神级怪物需要的力量。若只是对付“柱”, 根据系统计算, 只需要两万能量值就可以。
穆思辰道：“只要能量值超过两万, 我就可以用赐予的方式将‘朔月’暂时借给你们。”
池涟翻出系统面板看了眼自己的剩余能量值, 震惊道：“我怎么只剩下5000能量值了？我进入‘柱’时能量值明明是满的！”
“被‘柱’吸收了吧？”穆思辰道, “你有两个欲望埋在地下，从进入‘柱’开始就一直在被吸收能量, 还剩下5000就很好了。”
池涟问穆思辰：“你还有多少？”
穆思辰：“……距离两万还差一点, 大概再过10分钟就能凑满。”
两人一同看向贺飞。
贺飞道：“我的能量值是满的, 足有四万。”
尽管贺飞在学校争夺战后因为抽卡耗尽了能量值，但在放纵花园这四五个小时内，他被理智之力保护，一直在闭目养神，没有被“柱”吸收能量值，这几个小时过后能量值便自动蓄满了。
“倒是够用，只是……”穆思辰看了贺飞一眼，微微叹口气。
只是这四万能量值对贺飞而言抽卡都不够用。
贺飞使用“朔月”的前提是有一具“尸体”被埋在地下，能让贺飞迅速沉迷并放纵的欲望，一定是赌性了。
想让他飞快地弄出一具“尸体”来，恐怕要浪费很多很多能量值，他自己那四万估计不够，怕是还要穆思辰借他能量值。
可与其把能量值借给他抽白卡，穆思辰还不如将自己手里的一万八能量值赐予池涟，凑吧凑吧还能凑够两万呢。
“这些“尸体”下沉的速度好快。”池涟有些焦虑地说。
穆思辰好不容易才将所有“尸体”弄出来，再过一段时间，这些“尸体”全部沉回去，穆思辰可没有第二张“绝望大地”来拔出这些“尸体”了。
“还是我来吧！”池涟把心一横，“穆队长给我一万五能量值，再给我点食物，我应该能尽快再弄出一具‘尸体’来。”
穆思辰皱了皱眉。
隐藏“尸体”后，“柱”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惩罚使用“朔月”的人，穆思辰不是很希望别人来冒这个险。
他的等级比池涟、贺飞高，保命的手段也比他们多，由他来使用“朔月”最好不过。
可是他用“朔月”是必死无疑，池涟贺飞却还能有一线生机。
“还犹豫什么！‘自责单奇’的小腿都没入土里了！”池涟有些着急，揪住贺飞说，“就我了，贺飞快给我点吃的。”
贺飞想了想说：“那你得吃多少食物才算放纵食欲？再把胃吃坏了怎么办？要不还是我来吧，我道具栏里有一副扑克牌，咱们快速玩几局抽大小、抽鬼牌和21点，说不定我很快就能放纵赌性呢。”
“你道具栏里怎么还装了扑克牌？”池涟不解道。
贺飞挠挠头：“这几天我一直在希望小镇抽卡，每次能量值蓄满需要四个小时，这四个小时我过得特别煎熬，就从希望小镇的库房找出一副扑克牌打发时间，顺手就它塞到道具栏里了。”
“扑克倒是不错，但没点彩头很难放纵自我的。你喜欢抽卡游戏和买盲盒吧？这样吧，我们押注，最低押一个盲盒，还可以不断加码。我们可以先记账，等出了游戏回现实世界要兑现，我输多少个盲盒就给你买多少个，你的话……我就不要盲盒了，等价给钱就行。”池涟道。
“没问题！”贺飞飞快地掏出一盒扑克牌。
池涟动作熟练地洗牌切牌，与贺飞玩起了21点。
她说道：“我跟你说，以前在宿舍，我玩扑克是打遍天下无敌手，今天绝对要让你输掉裤子，回家给我转账吧，哈哈哈哈哈！”
“那我有多厉害你可不知道了，我们宿舍每次一起玩扑克，小穆脸上就贴满纸条，我一张也没有。”贺飞也不甘示弱。
池涟道：“谁先抽牌？我先！”
贺飞：“我先！”
池涟道：“一个盲盒，我先！”
贺飞：“加一个盲盒，我先！”
一旁围观的穆思辰：“……”
不对，再让这两个人玩下去，他身边大概会出现两个赌鬼。
一旦他们玩上头，彻底沦陷在赌性中，他们真的能停下来施展“朔月”吗？
要知道池涟能从暴食中解脱，可是靠着杨芸芸的剖腹才让她清醒的。这次要是陷入赌性中，难道要砍掉杨芸芸一条手才能让池涟清醒吗？
而且就算池涟清醒过来，贺飞能醒吗？
一旦地下出现这两人的赌性“尸体”，只怕穆思辰刚把“朔月”给他们，他们就能将“朔月”当成赌注押出去。
不行，还是得他来使用“朔月”，可没有规则保护的他，要想什么办法在地底活下去呢？穆思辰有些忧虑地想道。
就在此时，小章鱼用触手蹭了蹭穆思辰的脸。
穆思辰看向它道：“你是想告诉我，等我进入地底后，你能救我吗？不行的，我在地下受到的伤是持续性的，就算你在我死亡前救了我，我也会因大地的压力继续受伤，你只剩一次治愈能力了，不能浪费。”
小章鱼却飞快地摇摇头，将圆脑袋摇成了一个拨浪鼓。
穆思辰望着小章鱼，疑惑道：“我理解错你的意思了？你想说什么？”
小章鱼飞快地拽着穆思辰跑到他那具“尸体”上，用触手拍了拍“尸体”，又拍了拍穆思辰的心脏。
“你要我把心脏里的种子放在‘尸体’中？”穆思辰道。
小章鱼点点头。
穆思辰仔细思考一番，竟觉得这个办法是可行的。
他将种子收入心脏内，是为了封印种子，不让“萌芽”回到秦宙体内，延缓一场灾难的发生。
这具“尸体”是因他的“懒惰”诞生的，严格意义上讲，和小章鱼是同样的存在。
它虽然不能一直封印种子，但暂时存放一会儿是可以的。
由于它懒惰的特性，这颗藏着秦宙情感的种子也会受到懒惰的影响，变得相对迟钝，暂时不会和地下的“柱”发生冲突。
懒惰被激活后，将它埋葬在地下，穆思辰会变得十分懒惰，“柱”也会因这具“尸体”不断吸收穆思辰的能量，他的能量值将无法恢复。
但这一点能量的缺失会让“柱”的规则自动保护穆思辰，让他免于被活埋的命运，这点能量的缺失是值得的。
“你有办法取出种子？”穆思辰问小章鱼。
小章鱼点了点头。
穆思辰望着它的眼睛，只觉得眼前的小章鱼眼神中充满威严，明明还是水润的大眼睛，却不像过去那么萌，而是有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这不是暴躁版的小章鱼吗？怎么变成威严小章鱼了？是因为想到了好办法吗？穆思辰有些疑惑。
他盯着小章鱼的眼睛，小章鱼的眼神躲闪了一下，旋即输鱼不输阵地重新对上穆思辰的眼睛，斜半圆眼微微眯起，似乎酝酿着什么情绪。
穆思辰看了它一会儿，觉得威严小章鱼也好可爱，眯着眼睛若有所思的样子别有一番萌。
穆思辰忍不住亲了一口它的大脑袋，柔声道：“谢谢你，真是帮我解决了大麻烦。”
短暂支配小章鱼身体的祂：“……”
穆思辰没注意到小章鱼的僵硬，而是取出十字镐，给了正在玩扑克的两人一人一镐。
刚要沉迷赌博的两人抬头看向穆思辰，眼中还藏着被打断的怒意。
“别玩了，我想到办法了，用不到你们，你们好好协助我就行。”穆思辰举着十字镐说。
见他一副“再玩我就锤死你们”的样子，还没完全沉迷的二人连忙收起扑克牌，池涟正色道：“好的，我们听从吩咐。”
贺飞低声对她说了一句：“姐，你输我20个盲盒。”
“刚才那把牌要是玩下去我能赢你40个，回现实世界我会赢回来的。”池涟也说道。
穆思辰望着两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等他的“尸体”被种子激活后，他就会变得无比懒惰，需要人不断帮他摆脱懒惰，这个重担怕是要落在池涟与贺飞身上。
陷入赌博的两人，真的能挑起这个重担吗？
穆思辰简单说了一下计划，并对贺飞说：“你献祭给我一万能量值，2000用来凑够两万能量值使用‘朔月’，剩下八千我留着备用，说不定会遇到需要用十字镐的情况。”
贺飞立刻眼睛一亮，拿出扑克牌说：“要不咱俩玩一把？赢了我就给一万，输了……”
“不用，输赢你都给我一万。”穆思辰冷漠地打断他，“这不是交涉，这是索要，必须给。”
“哦。”贺飞失望地收回扑克牌。
他现在虽然不是希望眷者007了，但还是希望小镇的镇民，算是穆思辰的追随者，可以通过自我图腾献祭物品。
贺飞拿出手机，对着自我图片道：“借穆思辰一万能量值，开学后他要帮我抄笔记。”
穆思辰：“……”
这大概世界上最接地气也最不诚心的献祭了。
即便被强迫安排了抄笔记的任务，穆思辰还是收到了那一万能量值。
随后他安排贺飞与池涟挖坑，等他激活“懒惰穆思辰”后，就立刻将“尸体”埋进坑里，加快它埋进土里的速度。
贺飞借来十字镐，卖力地干起活来。
另一边，小章鱼坐在“懒惰穆思辰”身上，正等着穆思辰。
穆思辰解开上衣扣子，露出结实的胸膛。小章鱼看了一眼，犹豫一瞬后，才缓缓伸出触手，贴在穆思辰胸口。
穆思辰觉得这次的触感有些异样，弹性少了一点，多了一丝皮肤的触感。
他还没来得及细品，心中的种子就从体内飞出，落到小章鱼身上。
看起来对于这颗种子而言，小章鱼比穆思辰的心脏更有吸引力。
“也对，毕竟小章鱼才是秦宙的一部分。”穆思辰心中暗暗想道。
小章鱼托着那颗种子，将它轻轻放进“懒惰穆思辰”心口。
一道淡绿色的光芒闪过，“懒惰穆思辰”的脸色红润起来，小章鱼又失去了一条手臂。
与此同时，穆思辰打了个哈欠，衣扣也不想系，倒在地上就想睡觉。
小章鱼坐在“懒惰穆思辰”身上愣了一瞬，随后像有什么离开它的身体一样，身上的威严消失不见，眼神重新变萌。
它眨了眨眼，见穆思辰倒在地上就要睡觉，立刻跳到穆思辰身上，甩动触手抽打他的胸口。
抽了两下，见穆思辰身上被它打出几道红痕，它的脑袋突然粉了一下，随后立刻努力用触手帮穆思辰系衣扣。
由于触手下面有吸盘，小章鱼做起这种工作还蛮熟练的，它只用一条触手就帮穆思辰系好了衣服。
穆思辰被打得微痛，勉强打起精神，逼着自己坐起来，动作迟缓地对贺飞说：“挖好了吗？”
“好了好了！”贺飞擦了把汗，“这就埋！”
在十字镐的帮助下，贺飞飞快地挖出一个三米多的深坑。
他与池涟将“懒惰穆思辰”丢进深坑中，“尸体”一入坑，都不需要他们填土，旁边的土自动飞起来盖住“懒惰穆思辰”。
“柱”好像迫不及待地接受了这具藏着“萌芽”之力的“尸体”。
土刚填满上方就长出了一棵小嫩芽，穆思辰知道该出手了。
可是他好懒好困，他坐在地上说：“反正这些‘尸体’还有半个多小时才能被完全沉入土中，要不我先睡一会吧，就眯10分钟。”
“不行！”贺飞与池涟异口同声道。
小章鱼也不停用脑袋撞穆思辰。
十字镐更是不客气，飞起来用尖锐一端的镐头狂敲穆思辰的头，穆思辰捂住脑袋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别打，我这就干活。”
说罢他半眯着眼，右手向天托举，口中道：“朔月。”
他的手中明明什么也没有，但池涟贺飞却莫名地在他手掌中感受到一股可怕的压力，仿佛穆思辰举着一个很可怕的东西。
没有月亮的夜晚真是让人更想睡觉。
穆思辰强打精神，说出“朔月”的咒语：“月隐。”
一瞬间，躺在地上的“尸体”们全部消失。
原本如乱坟岗一般的放纵花园瞬间化为一片荒原，只有“懒惰穆思辰”埋葬的地方长出一朵小花。
失去了储备能源的大地剧烈地震颤起来。

第186章 悬赏模式
整个放纵花园地动山摇, 三人紧紧靠在一起，共同握住十字镐稳住身形。
地底生长出无数藤蔓，这些藤蔓仿佛手掌一般在地面上不断挥舞。
在抓了个空后, 它们有秩序地分成三层。
最下方的一层紧贴地面, 密密麻麻地编织成一张绿色的藤蔓网，似乎在地面紧密地排查着“尸体”们的下落。
第二层大约在距离地面一米处, 这一层的藤蔓上生长出尖锐的刺，在0.5米-1.5米的范围内用力抽击着，每一下抽击都发出巨大的破空声，每响一下, 三人的脸色便抽搐一下。
这些藤蔓若是抽击在身上，能一瞬间将人的骨头击碎，一个人若是站在藤蔓中，不到10秒就会全身粉碎性骨折，且身体被无数尖刺洞穿，血流成河。
第三层藤蔓则是不断向上空生长，一直长到十几米高，似乎要在空中搜寻失踪的身体。
刹那间, 整个放纵花园化为藤蔓地狱, 唯有穆思辰三人周围一平米处安然无恙, 像是被什么力量保护住了。
“成了！”池涟激动地说。
他们之所以会被保护, 正是因为穆思辰埋在地下的“懒惰”生效, “柱”在保护它的能量来源。
贺飞道：“‘柱’没有出现, 反倒长出不少藤蔓，接下来我们怎么办？我们打不过这些藤蔓吧？”
“等一会就好了。”穆思辰打了哈欠, 靠在贺飞肩膀上就要睡觉。
“等什么呀！”贺飞用力踩了穆思辰的脚一下, “你不要偷懒, 不要懒得解释，一直说话，不要停下来。”
穆思辰勉强打起精神道：“对于‘柱’来说，这样大范围的搜索是非常耗费能量的，它的能量来源被我断了，这种藤蔓地狱它坚持不了太久的，等一会儿找不到被藏起来的‘尸体’，它就会放弃。”
“你把‘尸体’们藏在哪里了？继续说话。”池涟道。
“我把它们藏在……扶我回床上睡觉……”穆思辰说着说着，就好像在说梦话一般，要跑去睡觉。
池涟飞快地用剪刀戳了一下穆思辰的胳膊，穆思辰振作起来道：“它们哪里也没去，和之前一样就贴在地面上，只是你们看不到，藤蔓也看不到。这些藤蔓编织的网，每一个缝隙都精准地避开了‘尸体’的位置，但藤蔓意识不到自己忽略了这些位置。”
“朔月”的力量真是让人心惊，两人想到这是魑魅镇的神级怪物的能力之一，不由对那位存在产生一丝恐惧。
“藤蔓为什么飞那么高？”贺飞问道。
穆思辰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告诉他们：“因为它们察觉到了隐藏‘尸体’的道具在天空上，这毕竟是一个完整的领域，它有察觉到异状的能力。但‘朔月’更适合天空，它能够悬挂在天空上，我将它挂在数百米的高空上，藤蔓无法长那么高，它们碰不到‘朔月’。
“就算它们能够生长到数百米，也无法察觉到‘朔月’的具体位置，这是‘朔月’的特性。”
能够找到‘朔月’的，只有完全掌控这个小镇，同为神级怪物的起源。
“只是一个道具……好可怕的力量。”池涟道。
果然如穆思辰所料，藤蔓们无能狂怒了十几分钟后，便慢慢停止了生长。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柱’会亲自出手抓我们吗？”池涟问道。
穆思辰摇摇头：“如果我没有被规则保护，‘柱’的第一反应就不是寻找‘尸体’，也不是针对‘朔月’，而是杀了我，这才是最简单最省力的做法。
“但我被规则保护了，它只能跳过杀我的过程，选择更费力的搜寻‘尸体’方案。
“搜寻‘尸体’太耗费能量，不会持续太久。当它发现自己不可能找到‘尸体’后，就会采取第三个方案。”
贺飞和池涟还在等穆思辰解释，倒是对放纵花园有印象的小杨芸芸睁开眼说道：“我知道了，‘柱’会开启悬赏模式。”
穆思辰道：“我不知道这个模式的具体名字，但我知道，既然‘柱’自己被规则束缚，它又无法改变规则，就只能利用规则杀了我。
“进入放纵花园前，荆子涵曾告诉过我们，放纵花园内可以做任何事情，甚至杀人。这证明，在花园内，人与人之间的厮杀是被允许的。
“它既然无法杀我，那就让其他人杀了我。”
“悬赏模式是，放纵花园偶尔会发布一些比较刺激的小游戏和悬赏，完成悬赏的人，可以得到花园的奖励。”小杨芸芸道。
“这破地方有什么可奖励的？”贺飞问道。
小杨芸芸道：“很多啊，可以给镇民一些特权，在起源之力的保护下，镇民们有权命令其他人服从他，当然不能太过分就是了，总之会给镇民权力。
“至于玩家，会给他们力量或者回到现实世界的机会，玩家们可是很想回去呢。”
“你不是眷者也能得到回现实世界的机会，是因为参加了这个悬赏活动吗？”池涟关心地问道。
小杨芸芸皱眉想了一下，摇摇头说：“不是，回到现实世界的事情我记不太清楚，只记得他们说我很幸运。”
众人为了不让穆思辰彻底懒下去，不停地同他聊天。
贺飞见藤蔓们完全不动了，继续问道：“它们好像要开始下一步行动了，你快告诉我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你的计划是什么？”
穆思辰道：“悬赏模式的对象必定是我，大家都在不同空间内，你觉得‘柱’要怎么才能让其他人追杀我？”
“解除空间叠加！”池涟眼睛一亮，“到时候我们就能找到单奇和荆子涵了！”
“是的。”穆思辰点了点头。
“可找到单奇和荆子涵有什么用？”贺飞急道，“我们的确要帮单奇净化起源的污染，可现在我们都被困在‘柱’中，就算找到单奇，也没办法破解这个‘柱’，还要被成百上千的人追杀。最可怕的是，追杀你的人里可能还有单奇。”
穆思辰笑了下：“我可以控制‘朔月’，让所有‘尸体’同时浮到空中，每分钟需要消耗2000能量值，漂浮的高度刚好比藤蔓生长最大高度高几米，如果我在这个时候解除‘朔月’的效果，你们觉得‘柱’会怎么样？”
“追出去！”贺飞立刻道。
找了这么久的储备能源，“柱”见到这些“尸体”出现，一定会想办法将“尸体”们抓回来。
可藤蔓无法生长那么高，为了抓到“尸体”，为了提升藤蔓的最大生长高度，“柱”绝对会向地面移动。
它未必能彻底离开地面，毕竟这个“柱”像花朵的根系一样，似乎无法脱离大地。但只要它稍稍露出一点，地面上就会出现起源图腾的形状，到时穆思辰就可以夺取这个“柱”了。
穆思辰刚解释完计划，地底便传出一个厚重的声音。
“所有人注意，接下来放纵花园会开启丛林悬赏模式。悬赏对象是一个叫穆思辰的人，他拥有改变容貌的能力，花园会为他打上紫色紫罗兰的标记，只要看到眉心有紫罗兰的人，就杀了他。悬赏奖励是可以向起源提一个要求，起源会满足你们任何愿望。”
声音结束后，穆思辰的眉心出现一个紫罗兰的标志。
池涟忙从道具栏里翻出一个女式遮阳帽给穆思辰戴上，谁知紫罗兰标记绽放出光芒，穿透了帽子的遮挡。
池涟摘下帽子，用手挡了一下穆思辰的额头，紫罗兰的标记穿透她的手，依旧能够被人看到。
不管用什么遮挡眉心，都无法挡住这个标记。
周围的空间不断扭曲起来，好像有人正在穿过空间。
贺飞急道：“既然可以用‘尸体’浮空这一招逼出‘柱’，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用这一招？偏偏要等‘柱’开启悬赏模式，你现在要面临无数人的追杀！”
穆思辰道：“不会是所有人都追杀我们，大部分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欲望中，他们也知道自己实力一般，竞争不过别人，不会浪费时间来找我。
“会来找我，只有玩家、对自己实力有信心的镇民和被杀戮欲支配的人。
“我必须找到‘单奇’和荆子涵，才能放心夺取这个‘柱’。”
“为什么？先夺取‘柱’再找人不行吗？”贺飞问道。
穆思辰摇摇头：“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打算的，我想等‘柱’消耗大量能量却找不到‘尸体’时，就将‘尸体’们浮空并显现出来，可是我没想到这个‘柱’为了寻找储备能源能够变得这么狂暴，甚至不惜伤害放纵花园内的人。”
贺飞看向那些生长着尖刺的藤蔓，明白了穆思辰的意思。
如果刚才他和池涟没有紧紧贴着穆思辰，他们一定会被藤蔓杀死。
“柱”在搜寻“尸体”时，根本没有考虑过它的举动会不会伤到放纵花园内的人。
因为这些人的“尸体”没有被埋在土中，他们不受规则保护，在他们的“尸体”回归大地前，“柱”随时有可能将他们绞杀。
“我不知道我将‘柱’逼出大地后，它会做出什么事情。其他人和我不在一个空间内，我看不到他们的具体位置。”穆思辰道，“但‘柱’为了开启悬赏模式，一定会让所有空间相连，到时候我就可以通过这只眼睛看到每一个人的位置，放纵花园的最高人数有1000人，我会让他们同时浮空。但活人和‘尸体’不同，他们可以抗拒浮空，甚至可以跳下去，我要保证单奇和荆子涵不会反抗浮空，我得找到他们。”
“那得耗费多少能量值？活人消耗的能和‘尸体’一样吗？”池涟道。
穆思辰：“我问过系统，一分钟一万能量值，可以撑几分钟。”
他话音刚落，一把刀忽然从三人身旁的藤蔓中出现，狠狠砍向眉心有紫罗兰标记的穆思辰。

第187章 顽强抵抗
比这把刀更快的, 是池涟的喷雾。
池涟明明是背对着这根比树干还粗的藤蔓，这把刀的主人更是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池涟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一般, 飞快回身对着握刀的手按下喷雾瓶。
早在听到悬赏的公告时，池涟与贺飞就将荆子涵给的喷雾捏在手中，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池涟担心自己的视野不够广, 没办法发现来自暗中的攻击，就让杨芸芸背坐在她肩膀上, 帮她观察身后的情况。
杨芸芸看到那把刀后并没有说话, 而是飞快地掐了一下池涟的肩膀。
池涟与她心意相通，两人之间的交流根本不需要语言，在收到暗号后, 池涟二话不说, 转身就喷。
她的兽化卡时效还有两天才结束, 现在还是猫化状态，速度和敏捷远超常人, 她转身、锁定目标、按下喷雾这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正常人的视力甚至没办法看清她的动作，需要慢放十倍以上才能看清楚。
刀的主人藏在藤蔓中，只露出了一只手。
喷雾喷在这只手上，这只手颤抖了一下，刀掉了下去, 没有伤到穆思辰。
池涟的动作还没有停，她在那只手上喷了一下后, 火速伸出猫爪, 用力抓了一下藤蔓, 藤蔓中的人突然被击中, 身体本能地抽搐一下，脸上也露出痛苦的表情，随着这人的表情变化，藤蔓也像扯嘴角一样，轻轻地动了一下。
只是这么一瞬，就被动态视力极其优秀的池涟捕捉到。
她早就准备好了，对准藤蔓变化的位置用力按下喷瓶。
荆子涵曾告诉过他们，这种喷雾喷到四肢上只会让人产生一瞬的麻痹感，效果一般。想要一击制服敌人，必须对准对方的口鼻。
只要一下，敌人就会立刻昏迷。
池涟喷了一下后，藤蔓中的人昏了过去，他从藤蔓中掉了出来。
从发现这把刀到这人晕倒，全程不过三秒，池涟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击败一个敌人，实在是令人刮目相看。
“幸好有这个喷雾，”池涟道，“可惜一瓶只能喷十次，喷雾范围只有1.5米，属于近距离武器了。要是有人从远处攻击，这东西就没什么用了。”
“你什么时候身手这么好了？”贺飞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池涟在兽化后速度就变得很快，不过那个时候她的动作十分生涩，战斗全凭兽化本能，实力远不及现在。
池涟道：“咱们在希望小镇休息那三天，我向小镇擅长战斗的人请教过，学习了一些战斗技巧。”
纪羡安在小镇等待休息的众人时，曾挑选出小镇内身手好的人，进行过战斗训练。林卫等人来了后，也对这些人进行了专业的战斗训练。
现在小镇里有不少格斗水平很高的人，池涟在希望小镇休息时，见到这些人在切磋，便跑过去讨教。
她本是个普通的都市打工人，体质一般，还有不少类似腰间盘突出、颈椎病、腱鞘炎等小病，如果是原本的她，是根本学不会格斗技巧的。
好在如今她是猫化状态，在兽化加持下体能特别好，她的动态视力能够让她捕捉到每个动作的细节，她猫一样的肢体能力让她看一遍就能模仿这些动作。
尽管只训练了三天，但受过系统化训练的池涟，其战力已经可以和小镇战斗人员一拼了。
只可惜兽化卡效果只有七天，池涟的战斗能力也仅限于这一场战斗中。
贺飞听到池涟如此努力，顿时心虚地低下了头。
在小镇的三天内，池涟在锻炼自己的体能，而他，在抽卡抽卡和抽卡，哦，还玩了扑克牌。
不过现在没时间让他反省，第一个刺客已经到了，其他人还远吗？
池涟飞快地对此人搜了身，只翻到这么一把匕首，再没有什么武器了。
也对，大家是来放纵花园享受的，又不是来杀人的，带一把匕首已经很奇怪了。
刺杀穆思辰的人身体正常，没有发生异化，却能藏在藤蔓内暗中攻击，应该是一位玩家，想必也是起源的眷者。
“他的能力很强，要不是有喷雾，我未必能制服他。”池涟道，“如果让他在藤蔓里窜来窜去，就没完没了了。”
贺飞看了一眼四周环境，说道：“这里太显眼，我们得换个地方躲起来。”
整个空间内到处都是藤蔓，只有他们身周一平方米的范围内寸草不生，难怪刺客一下子就找到穆思辰了。
这个刺客大概距离他们的位置比较近，一来到这里就发现了穆思辰的存在，借助藤蔓的隐藏悄悄接近他们。
要不是池涟警醒，他说不定就得手了。
穆思辰扶着十字镐一副要睡觉的样子，指望他自卫是不可能了。
贺飞和池涟必须保护他不被人杀害，还要帮他保持清醒，直到他们找到单奇和荆子涵。
平时都是穆思辰帮他们做决定，现在轮到他们保护穆思辰，两人身上的压力很大。
尤其是贺飞。
池涟的表现让他觉得自己很没用，现在他身上没有卡牌，也没有趁手的武器，一下子变得没用起来。
怎么池涟的兽化那么强，他的兽化连个尾巴都没有呢？难道真的是他运气不好？
贺飞有些沮丧地想道。
“不管怎么样，先换个地方吧，这里确实太显眼了。”池涟认同贺飞的观点。
贺飞背起穆思辰跟着池涟走进藤蔓丛中，心情有些低落。
他从小到大都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人，就算盲盒从来都买不到隐藏款，抽卡游戏十连只能抽到保底，他也不觉得自己运气不好。
但是现在，在看到池涟干脆利落地解决敌人的样子，帮不上半点忙的贺飞忍不住自我怀疑起来。
一进藤蔓丛，草木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贺飞的鼻子动了动，被这味道刺激得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忽然说道：“什么怪味？”
“我没有闻到，是什么味道？”池涟问道。
“汗味吧，味道这么大你都没闻到吗？”贺飞动了动鼻子，指了指两米外的地面说，“就那里，是埋什么东西吗？”
池涟顿时警觉，她一把抢过穆思辰手中的十字镐，穆思辰根本没有抓住十字镐，是十字镐漂浮起来，努力跟着穆思辰，做出它被握住的假象。
池涟抢过十字镐，对准贺飞指的方向，狠狠一镐砸下去。
尽管不是穆思辰使用十字镐，但十字镐本身就存了一些能量值，池涟没办法用十字镐施展“挖墙脚”技能，但可以发挥它最原始的功能——刨地。
这一镐砸下去，十字镐也出了一些力，池涟没浪费什么力气就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一米深的大坑。
她眼尖地在坑中看到一个脑袋。
池涟没给这个脑袋反击的机会，她举起喷雾瓶，眼明手快，对准地下的脑袋就喷了一下。
这人头顶出现一个大坑，正反射地抬头向上看，就被池涟一下正中口鼻，晕了过去。
“在地下捂得这么严，难怪汗味这么重。”贺飞道。
池涟看向贺飞，若有所思地说：“我闻不到他身上的味道。”
贺飞动了动鼻子：“怎么会呢？明明味道这么重。”
“是你的嗅觉好，”池涟说，“你的兽化方向是犬类，嗅觉灵敏是兽化带来的好处吧。”
“是吗？那我这几天为什么没注意到？”贺飞自言自语道。
很快，他想到了原因。
他刚兽化的时候，鼻子根本没有那么灵，因为那个时候他受兽化卡的负面效果影响，不仅不能说话，还失去了味觉，吃什么都吃不出味道来。
是他在抽卡过度被章鱼卡治疗后，章鱼卡帮他消除了负面效果，让他可以重新说话，味觉和嗅觉也恢复了。
只是使用章鱼卡后，他又受章鱼卡的负面效果影响，变成了没有感情的人，那个时候他的状态很特殊，格外理智的他也没兴趣关注自己格外灵敏嗅觉。
直到绝望大地卡的负面效果让他脱离理智状态后，他才恢复正常，有时间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
“我还真有点用处！”贺飞惊喜地说。
他不断耸动鼻子，对拎着十字镐的池涟说：“10点钟方向，大概8米左右有个人，这人没在藤蔓里也没在地底，就缓慢前进着。”
“我知道了。”池涟道。
她伸出爪子勾住藤蔓，爬到三四米高的位置，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在丛林中穿梭，仅用一秒便来到贺飞说的地方，看到了那个借助藤蔓做掩护，手中拿着猎枪缓慢前行的人。
池涟从藤蔓上跳下，在落到那人面前瞬间，轻轻一喷，喷晕了他。
这之后，池涟在这人身上扫荡一番，没找到其他武器，只能拿起他的猎枪回到原地。
“解决了？”贺飞问道。
“嗯。”池涟将猎枪递给贺飞，“这东西配合你的嗅觉，应该能有点用。”
贺飞在猎枪上闻了闻，疑惑道：“没有火药味，好像没子弹。”
他打开猎枪的弹夹，果然里面没有子弹。他对着地面轻轻扣动扳机，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看来子弹就是那个人的能力，”池涟道，“这东西不能用了。”
贺飞道：“就算能用，在看到来人的脸之前我也不会出手的，我不知道单奇和荆子涵的味道，万一误伤他们就糟了。”
有了贺飞的嗅觉和池涟的战斗力，两人互相配合，很快弄晕了二十多个来刺杀穆思辰的人。
但他们的情况并不好。
他们只有三瓶喷雾，每瓶可以使用十次，池涟和穆思辰的喷雾已经用光了，只有贺飞的还剩三次。
随着时间的推进，贺飞闻到的味道越来越多，他觉得好像有很多人正在靠近他们。
穆思辰眉心的紫罗兰标记也越来越明亮，最初这标记只是在像个夜灯一样在他额头发亮，随后标记越来越亮，像个手电筒一样向前释放光芒。
再这么下去，一里地外的人都能看到穆思辰的位置了。
池涟的体力越来越差，穆思辰也睡得越来越沉，十字镐敲了好几次也没有叫醒穆思辰。
“他再这么睡下去，就算找到单奇和荆子涵，他恐怕也醒不了。”贺飞小声说道。
【不会的，系统会负责叫醒玩家。】
系统的声音忽然在两人脑海中响起。
“还能叫醒吗？”贺飞不抱希望地说。
【玩家有很重要的发现才会睡着，他现在暂时不能醒来。系统检测到有一大波敌人正在接近，请小心。】
贺飞池涟：“……”
怎么说得像一大波僵尸一样！
“怎么会一下子来一大批？”池涟疑惑道，“这个悬赏模式最终能得到奖励的只有一个人吧？他们不应该组队的。”
【就在刚才，“柱”重新发布了悬赏规则，可以组队行动，组队后奖励可以重新结算。】
“我们怎么没听到？”
【你们攻击了太多同伴，被“柱”认定与穆思辰一队，“柱”的通知屏蔽了你们。】
“惨了，要是一下子来一大群人，我的鼻子再灵也没用啊。”贺飞道。
池涟喘着粗气说：“我的动作也没有最初那么灵活了，喷雾还能用三次。穆思辰不醒，没人用得了十字镐。”
“单奇和荆子涵到底跑到哪里去了？怎么到现在还不出现？”贺飞焦急地说。
“现在这个情况，就算单奇出现他也是敌人，穆思辰不醒，我们没办法净化他身上的污染。”池涟叹口气道。
“你怎么还不醒呢？”贺飞对穆思辰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能让系统都支持你睡觉呢？”

第188章 那个人
穆思辰原本还在同自己的懒惰作战, 他看到了池涟的表现，也见到贺飞的嗅觉变得灵敏。
他的队友已经渐渐独当一面，穆思辰很开心, 他想开口感谢两人的保护, 可他太困了, 在睡意的侵袭下闭上眼睛。
即使如此, 他也没有睡觉，而是逼着自己思考事情, 思考荆子涵的“尸体”为什么毫无生机，思考第三个“柱”究竟是什么，甚至思考荆子涵提供的喷雾是怎么回事。
这个喷雾从出现开始, 就透着诡异。
这喷雾若是对付来自其他小镇的堕落者也就算了, 可它针对的明显不是堕落者，而是起源的力量。
它可以让拥有起源之力的人陷入沉睡，可以让缠住贺飞的藤蔓枯萎，为什么在起源镇，会出现对抗起源力量的东西？
这还是巡逻队从井里取出来的, 井深不见底, 也属于地下的范畴。
起源镇的两个“柱”都在地下，那么第三个“柱”也应该在地下。
没有人知道第三个“柱”的下落，时不时失踪的镇民，神奇的井, 寄生体与本体共存的起源, 沉睡在地下的起源，被封印在困兽之斗中的起源……
所有的线索疑问似乎都指向同一件事。
第三个“柱”, 极有可能就是那口井, 毕竟除了井之外, 起源镇再没有特别神秘、封闭并且位于地下的东西了。
那口井能够产出与起源之力对抗的喷雾，说明它蕴藏着能够和起源抗衡的力量。
在起源镇中，除了沉睡在地下的另外一个卓怀初，又有谁能制造出让起源之力沉睡的液体？
也就是说，那口井里藏着卓怀初的另一半，不知道这一半是本体还是寄生体。
忍耐、原谅……第三个“柱”的情感能量，又是什么呢？它是靠什么维持运转的呢？那些失踪的镇民又是被什么情感吸引才成为“柱”的灵魂能量呢？
穆思辰想不出答案。
尽管系统说不需要考虑第三个“柱”的事情，只要夺取两个“柱”，构建半领域，在自己的领域内战胜起源就好。
可穆思辰总觉得，卓怀初身上还有疑点。
祂就像是一个矛盾集合体。
祂派眷者们用一换一的方式前往现实世界，一方面寻找现实世界被其他神级怪物污染的人，暗中净化现实世界的污染；一方面又利用陷落地散播自己的污染，不断将正常人拉到起源镇。
被祂污染的人因“萌芽”之力放纵欲望，穆思辰本以为起源镇是个充斥着滥交、杀戮和罪恶的城市，没想到这里却是个相当有秩序的地方，尽管这秩序太过严苛，但还是能够看出卓怀初想要建立秩序的决心。
明明“萌芽”之力需要放纵欲望，镇民压抑的情感越放纵，卓怀初的力量越强，可祂在小镇建立的制度，却是在压制这种力量，不断削弱自己。
卓怀初的力量是寄生，让所有人被寄生体替代，或许更有利于祂的统治。可祂偏偏建立学校，帮助大家抑制寄生体，找到与寄生体共存的办法。祂还将藏星级道具“润泽之雨”放在天空之上，这雨水可以为寄生物提供能量，延缓被寄生者死亡的时间。
同理，这些喷雾也是如此。或许这些沉睡喷雾，就是在卓怀初这种心情之下出现的衍生品。
祂一直在对抗自己身为神的力量。
得出这个结论后，穆思辰又想到了他与卓怀初相遇的全过程。
是卓怀初主动接触他，让他发现祂的身份，并挑衅一般地将杨芸芸死亡的秘密曝光在特事部的林卫、单奇面前，帮助穆思辰得到了国家力量的支持，让穆思辰在现实世界过得没有那么辛苦。
又是卓怀初主动向穆思辰送出起源之力，否则穆思辰也无法获取前往起源镇的通道。
祂的行为和手段充满了恶意和神级怪物对人类的玩弄，但祂这一系列行为造成的结果，却是让穆思辰受益。
穆思辰曾在“困兽之斗”中与起源见过面，但那是一个没有人性的卓怀初，穆思辰很难与祂交流。
想起那个被命运玩弄，一生坎坷的卓飞驰，穆思辰总觉得自己应该和他谈一谈，而不是这样迷迷糊糊地战斗，直到某一方死去都没办法了解他的想法。
穆思辰产生这样的想法时，小章鱼正贴在他后背上，一条触手紧紧勾住他的脖子，另外一条触手贴在他的眉心上。
小章鱼的本意是用触手挡住穆思辰眉心的紫罗兰标记，可惜标记是无法遮掩的。
倒是因为贴在眉心的触手，让祂读到了穆思辰的想法。
小章鱼是贺飞的抽卡盒中出现的产物，它有着秦宙的力量，它的出现也有系统的推动。
系统可以扫描小章鱼的数据，小章鱼也可以将它的数据传递给系统。
就在穆思辰觉得有些遗憾，认为自己不该再胡思乱想，应该振作起来，拿起十字镐自卫，分担池涟与贺飞的压力时，系统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可以实现。】
“什么可以实现？”穆思辰不解地问道。
【玩家想要和地下起源对话的想法可以实现。】
地上的卓怀初穆思辰已经见过了，祂没能解答穆思辰的疑问，也没能好好对话。想要从另外一个角度了解起源，只能去找地下的卓怀初。
“怎么做？”穆思辰眼睛一亮。
【玩家那具“尸体”正在不断沉入地下，地下蕴藏的起源之力远比地上强，它体内的种子正在不断回收着“萌芽”的力量。因为这个原因，它越陷越深，已经达到这个“柱”的最底端了，但它下面似乎还有一个领域。】
“难道起源镇的‘柱’不是平行在地面上的，而是一层一层的？”穆思辰道，“学校的‘柱’在最上面，放纵花园的‘柱’在中间，最后一个‘柱’在最深层？”
这么想也合理，毕竟荆子涵说过，那个井深不见底，根本不知道它延伸到哪里。
【总之，你的“尸体”在不断回收“萌芽”之力的过程中，或许正在接收着一些信息，如果你想获取这些信息，需要将思维暂时同那具“尸体”连接起来。】
穆思辰皱了下眉：“我没有那方面的能力。”
【章鱼卡有。】
“小章鱼不是只有三次治愈能力吗？”穆思辰问道。
【治愈能力可不仅仅是治疗身体的伤，还有治疗精神上的伤的能力。“人类守护神”所掌控的一种治愈能力叫做“共鸣”，是通过精神共振的方式治疗精神上的伤。通过将精神创伤者的精神与正常人连接，用“共鸣”让精神创伤者的精神频率与正常人的精神频率一致，就可以治愈肉眼难以看见的伤。】
【“共鸣”是治愈能力，也可以用来连接精神。玩家可以利用章鱼卡最后一次治疗能力，将你的精神和懒惰“尸体”精神连接，玩家就可以感受到懒惰接触到的信息。】
【要试试吗？】
穆思辰犹豫了一下才说道：“这么做我就会陷入沉睡吧？我将没办法和同伴们并肩作战，池涟与贺飞会打得很吃力，甚至有可能丧命。”
十字镐的能力很强，即便能力被压制到支柱级，但只要给它足够的能量，它还是能发挥很强大的力量。
比如对某个刺客使用“挖墙脚”能力，将他变成战友。
再比如如果遇到哪个防御比较强的刺客，就用“挖墙脚”挖来他的防御能力，这样就可以抵挡看不见的攻击。
发挥十字镐这些能力十分消耗能量值，这些追杀他的刺客等级与贺飞、池涟差不多，单靠贺飞的三万能量值是不够的，而穆思辰有信赖值，他能够为十字镐提供足够的力量。
如果穆思辰就这样睡过去，贺飞和池涟这场仗就难打了。
【如果他们遇到危险，系统会及时叫醒玩家，我保证。】
得到系统的承诺后，穆思辰见池涟不仅弄晕了一个刺客，还带回了他的猎枪，知道这两人配合暂时可以撑一阵，便决定入睡。
他一直在和懒惰作战，此时已经懒得没办法开口说话了。
穆思辰只能伸手摸了摸小章鱼的触手，意思是“辛苦你了”。
小章鱼看着穆思辰半睡半醒挣扎的样子，难得地没有暴躁。它的斜半圆眼睛慢慢变圆，一条触手消失在空中。
淡蓝色的小章鱼全身变得透明，变成一个像水球一样的东西，它失去了所有力量，如今只剩下凝聚身形的力量，但也只能团成一个球。
它从诞生那一天开始，就是为了治疗别人的。它知道自己在消耗生命治疗他人，一开始它还能用触手传递自己的意图，但在治疗两次过后，它连与穆思辰对话都做不到了。
它带着暴躁和七天的生命诞生，它知道治愈别人是在消耗它自己，它并不愿意。
也因此，它的脾气会特别暴躁，它不是不想治疗别人，只是一想到治疗过后，它连移动的能力都没有了，只能像个水球一样在原地待着，它就会生气。
它知道，使用它的人等它的治愈能力用光后就不会再管它，让它化作的水球像个植物人一样待在原地，直到生命的尽头。
它不想变成那样。
它愿意帮助别人，这是这张章鱼卡诞生后的使命。可它不愿意被遗弃，它牺牲自己的身体治疗别人，在剩下的时间里，为什么不能得到受益者的陪伴呢？
它想要的只有这一点点而已。
但是现在，它不怕了。
穆思辰总是背着背包，明明背包是空着的，但如果他没有穿带兜帽的衣服，他就会带上这个空着的背包。
小章鱼知道，这是穆思辰为它准备的。
他从没想过抛弃它。
使用最后一次治愈能力后，暴躁全无的水球掉落到穆思辰的背包中，满足地闭上眼睛。
等穆思辰醒来，它一定要滚到穆思辰怀里，让穆思辰好好心疼它一番。
小章鱼心满意足地掉落在背包中时，隐藏在暗处的强大存在睁开眼，露出疑惑的神色。
祂摊开手，掌心出现一个小章鱼的虚影，这代表当穆思辰身边的章鱼卡消失后，这个小章鱼的感情和记忆又会回到祂体内。
“不重要的情感又增加了。”祂淡淡道。
从遇到穆思辰这个弱小的人类开始，祂已经丢失的情感就一直在不断增加。
不管祂如何消灭这些情感，一次又一次将它们剥离出来丢给那个人，这些情感都会为了那个人牺牲，之后又顽强地在祂体内重生。
当这部分情感吸收了“萌芽”之力，变成种子寄存在那个人心中时，祂真的认为以后再也不会为这些杂草般的情感烦恼了，毕竟它们已经被祂全部丢给那个人了。
可没想到的是，只是一个治愈能力，一个过去力量的提取物，在接触了那个人之后，又诞生了新的情感。
“自我”是如此难以净化的力量吗？无论丢弃多少次，“自我”都会回到体内，一次又一次唤醒着祂的情感。
祂看了一眼躺在背包里满脸安逸的水球，轻轻闭上眼，与那个人相识的一幕幕在祂脑海中闪过。
在瞳之镇时，祂本想将“无瞳之月”和“天空之瞳”一同吸收的。
月亮在图书馆内留下后手，但祂手中有“天空之瞳”另外一颗眼睛，祂完全可以利用这颗眼睛强行打开图书馆的领域，吞噬沈霁月。
但祂没有那么做。
因为那会破坏瞳之镇的第三个“柱”，那个人就没办法利用这第三个“柱”建立领域了。
面对近在眼前的月亮，祂停下了手。
祂的“自我”背叛了祂的“理智”，选择将希望托付给那个渺小的人类。
可怕的“自我”之力，让祂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起源，你能抵抗住这如野草一般的‘自我’吗？”祂在空荡荡的宫殿中，轻声询问。

第189章 逃避之井
穆思辰不清楚小章鱼已经变成水球了, 他的意识在“共鸣”的帮助下，渐渐沉入地下，不断向下沉陷。
他不知道自己的意识沉了多深, 也不知道自己沉了多久。
好像只有一瞬间, 又好像度过了千万年的岁月。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毫无意义。
他只知道自己此刻躺在大地之下, 四周一片黑暗, 身体被上方的土地沉重地压着，又被下方的土地支撑着, 压力与支撑的力量达到一个平衡，让他无法动弹，但也不会因压力而死去。
身体的能量正在缓慢地流向某个位置, 那里应该就是“柱”的具体位置。
穆思辰有种感觉, 此时此刻，只要他能抬起手，说出一句“自我”，就可以释放出一个庞大的自我图腾。
只要他把自我图腾推向能量不断流逝的位置，似乎就能占领这个“柱”。
“原来这么简单。”穆思辰心中想道, “原来根本不需要像我之前设计的那么复杂, 只要愿意扎根大地，愿意变成‘尸体’深入地下，就能找到这个‘柱’。”
【玩家觉得简单的话，可以试着使用一下自我图腾。】
穆思辰心念动了动, 却没能释放出自我图腾, 他疑惑想道：“这是怎么回事？就算我现在无法说话，也没办法动起来, 可释放一个自我图腾应该只是心念一动就可以, 为什么我做不到？”
【因为你现在的身体不是自己的, 是“柱”制造出来吸收本体力量的替代品，用这具身体施展自我图腾，只会源源不断地被“柱”收走。】
“那还是按照原计划想办法将“柱”拽到地面上吧。”穆思辰有些不好意思地想道。
方才他过于自大了，还好有这个不断给他泼冷水的系统。
穆思辰尽量回收能量，不让自己的情感能量被“柱”吸收。
同时，他尽可能地将意识集中在身体下方，他要试着接收下面的信息。
他在身下感受到一股庞大的力量，但这力量充满惰性，比他现在这具“尸体”的惰性还要强烈，很难捕捉到这股力量的情绪。
穆思辰想了想，在心中呼喊一个名字：“卓飞驰。”
他没有喊卓怀初，卓怀初是起源认可的名字，用意念呼唤这个名字搞不好会唤醒起源本体，也未必能唤醒身下的力量。
卓飞驰不一样，起源并不认可这个名字，即便是普通人叫出“卓飞驰”也不会引来起源的注视。
但这个名字对于身为人类的起源而言，是个非常重要的名字。
穆思辰集中意识，在心中连续呼唤几次“卓飞驰”后，在身下感受到一股很强烈的抗拒。
虽然是抗拒，但总算是有反应了。
穆思辰想起困住卓怀初的那个梦，竟然只是一个简单的没有失手杀死堂弟的梦。
身为神级怪物、蔑视人类的卓怀初，真的能被这样一个简单的梦封印吗？
尽管系统给出的解释是，穆思辰唤醒了卓怀初的“自我”，真正封印卓怀初的是祂的“自我”，是祂想要沉浸在美梦中不愿醒来的愿望。
穆思辰回想他在困兽之斗中见到的卓怀初，那冷漠无情高高在上的样子，他觉得祂不像是有“自我”的样子，但穆思辰又诡异地感受到了“自我”的存在，不是在困兽之斗中的卓怀初身上，而是更……虚无缥缈的地方。。
穆思辰是能够感受到神级怪物们的“自我”的。
最初，他对大眼仔只有畏惧，只将大眼仔当做可怕的怪物看待。但当他建立小镇，拥有完整的自我之力后，通过大眼仔留下的书籍，逐渐了解祂是个怎样的神级怪物。
尽管已经陷入疯狂，但祂留下的很多痕迹都能让穆思辰感受到祂的“自我”。
那些碎碎念的睡前故事，疗养院和加工厂的末位淘汰制度，都能够窥见大眼仔是个有点碎碎念，支配欲很强，又推崇精英制的神级怪物。
蝴蝶是个容易嫉妒别人的理想主义者，用虚幻的梦境来掩饰自己的弱小。
沈霁月是个性格恶劣的疯子，祂聪明又自负，喜欢玩弄人的感情，喜欢让别人相信祂后再背叛这人，让这个人变得疑神疑鬼，从而不断靠拢祂这个疯子。尽管疯狂、充满恶意，但这也是沈霁月的“自我”。
穆思辰暂时不想评价定数，也不了解深海，不过关于秦宙的自我，他能够说出一大堆，说上一天一夜都不重样，毕竟他身边的小章鱼可太多了。
唯独卓怀初，在来到起源镇前，穆思辰感觉自己明明已经探索到了卓怀初的“自我”，但单单只看困兽之斗中的卓怀初，祂身上的“自我”是那么的虚无。
偏偏是这样的卓怀初，反倒被“自我”封印，直到困兽之斗封闭，系统给出解释，穆思辰还是有种没有落到实处的虚无感。
反倒此时此刻，在一片漆黑的地下，在他身下，穆思辰从那股抗拒的情感中，产生一种熟悉的感觉，他觉得自己接触过他身下的东西。
于是穆思辰想了想，集中意念道：“卓飞驰，你的确杀了人。”
身下的大地微微一颤，穆思辰的“真实之瞳”跟随意识存在，他转动眼珠，使用“真实之瞳”努力查看周围的情况，却只在脑海中看到一团将自己缩得更紧的花苞。
穆思辰继续道：“卓飞驰，时光不能倒流，你就是失手杀死了你的堂弟，你不能‘逃避’这件事。”
大地摇晃得更厉害，穆思辰脑海中看到的“花苞”也缩得更紧了。
怎么好像说中了什么一样？穆思辰非常敏锐地捕捉到了身下领域的变化。
深不见底的井、井中可以让人暂时失去起源之力的液体、不需要镇民提供情感能量的“柱”、不断失踪但却没有人关注的镇民……
这四个奇怪的现象，结合穆思辰刚才说的让领域有反应的话，让穆思辰一下子明白第三个“柱”的情感能量了。
是“逃避”！
除了不得不去井中取沉睡喷雾的巡逻队外，其他人对这口井都是讳莫如深，提都不敢提，这是一种“逃避”情绪。
眷者和镇民从不寻找失踪的镇民，甚至不去关心这件事，也是一种“逃避”。
而失踪的镇民，极有可能是受不了小镇的严苛制度，“逃避”到井边，成为“柱”的灵魂能量。
同样的，井里的液体可以暂时压制起源之力，并让人沉睡，还是一种“逃避”。“逃避”可以让起源之力沉睡，也可以让被喷雾击中的人暂时“逃避”眼前的困境，陷入沉睡。
忍耐、原谅、逃避，这三种情感，就是卓怀初对曾为卓飞驰的“自我”的复杂态度。
而这三种情感，都随着一半的卓怀初沉入地下，成为支撑起源镇的三个支柱。
直至此刻，穆思辰终于确定，埋在地下的卓怀初是本体，是曾为人类的卓飞驰，而在困兽之斗中和他战斗的，则是因“寄生”之力诞生的神级怪物！
卓怀初没有失去人性，祂是将自己分成了两半，一半用绝对的神性去支配起源镇，一半沉睡在地下，逃避着一切，用“如果当初忍耐就好了”“我希望被原谅”等美梦来麻痹自我。
穆思辰想了想，集中意念想道：“卓飞驰，我曾和林卫讨论过你的事情，林卫你知道吗？那个国家特殊事件处理部的队长，他知道你的失手杀人与陷落地渗透而来的力量有关后，认为你当时的状态，可以归类为完全无刑事责任能力的精神病患者。
“因为当时的你是不受控制的，你身上有两个神级怪物的力量加持，一个是与‘定数’的约定，一个是月亮对精神的支配。
“你成为玩家后、成为神级怪物后所做的事情我无法评判，但至少，当时那件事，你是完全被操纵的，你也是受害者。”
身下的大地停止震颤，穆思辰脑海中的花苞渐渐绽开一点。
“你当时并不是没有忍耐，而是有人操纵你，让你无法忍耐。你也不需要被谁原谅，因为你是被神级怪物操纵精神的受害者。你更不需要逃避，改名换姓躲起来。当时的证据或许不足以帮你作证，但现在林卫和特事部已经知道异世界渗透的力量了，他们能够将这个案件当做特殊事件处理，你会在特殊法庭上被释放。
“你的人生并没有毁掉。”
传递出这个信息后，穆思辰只觉得身体一沉，身下的屏障打开，他从放纵花园的领域内，落入更深层的领域中。
放纵花园的“柱”似乎不甘心它仅剩的储备能源被抢走，穆思辰感觉到无数的藤蔓缠住自己的身躯，想要阻止自己下坠。
可是藤蔓的末端碰到身下领域的瞬间就立刻枯萎，放纵花园的力量根本无法与第三个领域的力量相提并论。
穆思辰轻松地逃离了放纵花园的束缚，来到一个漆黑的地方。
奇怪的是，这里虽然没有光，但也没有压力。
那种被沉沉压住的感觉消失了，穆思辰的身体可以自由移动了。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见上面有一个光点，他能够看到那道光，那道光却无法照射到他所在的位置。
这里一片漆黑，穆思辰明明有真实之瞳，却看不清任何事物，好像眼睛被什么蒙住了一样。
【关闭“真实之瞳”吧，蒙住“真实之瞳”的不是领域的力量，而是你在黑暗中不受控制地产生的“逃避”情感。你应该庆幸领域的规则让你产生了“逃避”心理，否则现在你已经因不小心看到藏星级怪物的本源而崩溃成一地藤蔓了。】
穆思辰连忙关闭了“真实之瞳”。
他再次抬头看天空，依旧能看到那个亮点，看来这道光是肉眼能够看到的，只是无法照亮这片黑暗的空间。
穆思辰试着在黑暗的空间探索，他碰到了冰冷潮湿的石壁，石壁上似乎还长了不少青苔。
“难道我已经从放纵花园来到井底了？”穆思辰心中疑惑地道。
【是的，扫描到玩家已经离开了之前的领域，意识和身体分离中。】
“那是什么状况？和我在梦蝶镇时差不多？”穆思辰问道。
【差一点，你的意识目前装在由起源之力制造出来的身躯中，这具身体同你的意识融合得很好，待足24小时，你原本的身体就会死亡，回不去了。】
穆思辰：“……”
【你原本的身体一旦被刺杀，你也回不去了。】
穆思辰：“……”
【你这具身体一旦离开起源的领域保护就会枯萎，你用这具身体是永远无法回到希望小镇和现实世界的。】
穆思辰：“……”
“我的本体在放纵花园，意识在井里，意识和本体相隔两个领域，我的意识要怎么才能回到身体里？”穆思辰问道。
【怎么从梦蝶镇回到希望小镇，就怎么从井里回到放纵花园。】
穆思辰：“我记得我是夺取梦蝶镇的‘柱’后，意识才能回到身体中的。”
【回答正确，玩家“只要”将逃避之井和放纵花园全部变成自己的“柱”就可以回去了呢。】
系统只是机械音，声音没有起伏，但它在“只要”两个字上调大了音量，实现了重读的效果。
穆思辰：“……”
他只对付一个放纵花园就焦头烂额了，现在又多出一个“柱”，逃避之井里还藏着一个神级怪物的本体，这个任务似乎有些过于艰巨了。
“起源……卓怀初祂在哪里？祂的本体不是在井里吗？为什么感觉不到这里有人？”穆思辰摸了摸石壁，他没有听到任何人类的呼吸声。
【祂就在你面前，在你头顶，在你脚下，在你四周。】
穆思辰一时没能理解系统的意思，他的手轻轻在石壁上移动，忽然摸到一个凉凉的东西，触感有点像什么的根系，但这东西有点太粗了，足有50公分，哪有植物的根茎这么粗的。
这东西时不时跳一下，像心脏的律动。
“这东西，该不会是卓怀初的本体吧？”穆思辰在心中道。
他没等到系统的回答，脑海中就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是。”
是卓怀初的声音！
穆思辰心中一惊，他连忙收回手，却忽然发现他失去对那条手臂的控制。
手肘以下的触觉消失了，他感觉这只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而且那种遗失手臂的感觉还在向上蔓延。
“发生什么了？”穆思辰心中不解地问道。
【如果玩家能够看到，会发现你碰到起源的那只手所有毛孔全部张开，无数花草从毛孔中生长出来，现在已经是个小型的生态园了。】
【这是碰触神级怪物后应有的惩罚。】
【毕竟你这种行为在这个世界，叫做渎神。】

第190章 英雄梦
穆思辰能够感觉到, 井底的神级怪物对他并没有恶意。
正因为没有恶意，才更令人觉得不寒而栗。
它无意伤害他，但仅是祂的存在就让他无法活下去。
这就是神级怪物的实力！
【万幸玩家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 丢掉不心疼。请玩家尽快舍弃被污染的手臂, 系统会为玩家提供足够锋利的剔骨刀。】
很快, 他的面前出现一个虚拟弹窗。
【是否向系统借用足够锋利的剔骨刀？需扣除10%的信赖值。】
穆思辰：“……这么多信赖值？”
【请玩家相信系统, 这是必要的消耗。】
穆思辰有点心疼信赖值，但他了解系统, 如果不是必须要用到这么多信赖值，系统不会建议他这么做，他只是不明白, 剔骨刀是怎么回事？
他早就想知道了, 系统给玩家提供的十字镐、剪刀、手枪、绳子、手推车甚至拖拉机等工具究竟是从哪儿弄来的。
穆思辰已经猜到系统是污染的伴生品，它追随着污染来到一个又一个世界，不断挑选玩家的目的就是为了消灭污染的根源。
但系统身上还有很多秘密是穆思辰不知道的。
比如系统是从哪儿弄到这么多工具的，比如系统的力量为什么是“转移”，再比如系统为什么也能逐渐觉醒“自我”。
穆思辰深知, 他的“自我”能力对无机物是没有效果的。他没办法让一块石头、一根铁棍、一台电脑产生“自我”, 那是这些物品不具备的东西，穆思辰不能让它们凭空生出“自我”。
他只能让本就有“自我”的生命觉醒或者完善“自我”。
这是不是证明，系统并不像它所说的那样，只是个没有感情的程序。或许它也曾拥有“自我”, 只是在漫长的岁月遗失了自我。
穆思辰边想边从系统空间中取出剔骨刀, 任由它扣掉自己10%的信赖值。
他按照系统的吩咐，从肩胛骨处斩断左臂。
意外的是, 他并没有感觉到疼痛。
【这是一具只有惰性的身躯, 它不存在疼痛。】
穆思辰这才松口气, 将剔骨刀放回系统空间中。
整个过程中，起源本体没有任何行动，祂只是安静地蛰伏在井底，似乎在静静地看着穆思辰。
穆思辰丢掉一条手臂，据系统说，这条手臂上长满了青苔，青苔上是一层青草，青草上开着一朵朵颜色不同的小野花，生态不错的样子。
这形容的要不是穆思辰的手臂，他大概会觉得这种手臂上蔓延生长青草与花朵的画面有种诡异的美感，但如今他只觉得掉san。
见识到神级怪物的实力，穆思辰顿时不敢看也不敢乱动了，他站在原地问系统：“你能看到起源本体吗？有多大？”
【这口井上窄下宽，井口直径不到一米，井底的直径却有二十多米。起源的本体你也碰到了一点，祂的整个身躯沿着井壁生长，遍布整口井。这只是表面能够看到的，祂的身体没入井底的土地，不知道脚下还有多少祂的身躯。】
穆思辰已经无法想象起源的本体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了。
他也不敢去想象，他怕自己想象出起源的全貌后，会直接发疯死掉。
神级怪物的力量真可怕，穆思辰觉得恐惧，又有点羡慕这样的力量。
他不希望变成怪物，但如果有这样的力量，他一路闯关大概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越接触神级怪物，穆思辰越明白建立希望小镇时那两个选择有多难，他当时舍弃的是这样的力量啊。
【也不用那么绝望，如果你在碰触起源时蓄满了100%的能量值，起码不会全身开花。】
系统用自己的方式安慰着穆思辰。
穆思辰来到井底不是为了被困在一个小地方不能说话也不能动的，他是有些话想对卓飞驰说。
“我们能交流吗？”穆思辰问道，“刚才我听到了你的声音出现在我脑海中，是因为当时我的手碰到你的身体了吗？”
穆思辰忽然觉得耳朵很疼，大脑也嗡嗡作响。
虽然没听到声音，但穆思辰觉得起源应该是说话了。
【祂说是。】系统告诉穆思辰。
穆思辰：“……”
起源只是说了句话他就耳朵疼头疼想吐了，这还怎么交流？
【祂让你稍等一下。】系统继续转达。
穆思辰：“你的‘转移’能力也包括转述话语？”
【如果是神级怪物的人类形态，你还能和祂交流几句。但现在眼前的是祂的神级本体，就像挂在空中的“天空之瞳”一样，没办法交流的。】
“大眼仔也有人类形态？”穆思辰问道。
【有的，“黑夜”时祂会闭上眼睛，变成人类形态，在瞳之镇最高的那栋楼顶睡觉，毕竟总挂在天上也是很累的。】
穆思辰：“……”
大眼仔真是越来越接地气了。
穆思辰在与系统闲聊时，忽然听到脚边有什么生长的声音，他听到那个东西好像越长越高，很快高度就与他差不多了，他什么也看不到，不免有些慌张。
这时他听到一个声音：“不用怕，我只是用你砍断的手臂做了一具临时的躯体，这具躯体内有很强的‘自我’之力，让我能够暂时远离‘逃避’，保持清醒，这样我们就可以正常对话了。”
“系统，你扣掉10%信赖值用在这里了？”穆思辰在心中问道。
【没有这部分信赖值，你面前的起源就只是一个无法交流的神级怪物。】
原来系统将10%信赖值留在了断掉的手臂中，只有这样起源本体才能恢复人性，找回“自我”。
“我那条手臂变成什么样子了？能看吗？”穆思辰在心中问道。
【别看，有点掉san。就是你的手臂上长出了一个卓飞驰，这个卓飞驰还和你的手臂一样，生态不错。】
穆思辰能想象到面前的东西是什么样子了。
他决定停止脑子里那些掉san的想象，只把眼前这东西想象成卓飞驰的样子，毕竟卓飞驰的“自我”已经在这具身体中苏醒，此时应该用“他”来形容眼前的卓飞驰了。
于是在穆思辰的脑补下，他眼前站着的仿佛不是一个掉san的神级怪物，而是身为人类的卓飞驰。
面前的卓飞驰抬起手，轻轻搭在穆思辰肩膀上，穆思辰听到他说：“终于见到你了，我一直想见你。”
“是你想见我？”穆思辰疑惑道，“让李溯源给我送前往起源镇通行证的是你？”
“我不知道，”卓飞驰道，“我这些年一直藏在井底，从不和外界交流，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只有‘祂’的想法十分强烈时，我才能收到祂的想法。”
“你什么也没做过？”穆思辰问道。
卓飞驰：“起源镇建立后，我就什么也没做过，但我的一些想法会影响‘祂’，‘祂’做了什么我并不清楚。”
这番话解释了为什么卓怀初的做法会充满矛盾性。
想见穆思辰的是井底的卓飞驰，执行的却是卓怀初。想保护玩家和镇民的是卓飞驰，起源镇的真正支配者却是卓怀初。
卓飞驰的想法影响着卓怀初，但卓怀初早就不是人类了。
祂身上没有人性，只有神级怪物的本能。
尽管看不到，但穆思辰已经对面前的卓飞驰有一定了解了。
和他在各种资料中看到的一样，卓飞驰是个受到很多挫折，但依旧保持乐观的态度坚强面对生活的人。
他和穆思辰曾经接触到的充满恶意的卓怀初不一样。
“祂是你的寄生体，祂取代了你，是祂将你变成‘柱’藏在井底的？”穆思辰问道。
卓飞驰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我很想告诉你‘全是祂的错’，如果没有得到这条手臂中的‘自我’之力，我会这样告诉你的。但是现在，我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是我主导了一切，是我在支配祂。”
他的话让穆思辰有些吃惊，但并不觉得意外。
仔细想想，“起源镇和神级怪物起源全部是被卓飞驰支配的”这件事，早就有迹可循。
起源镇的三个“柱”，忍耐、原谅、逃避，全部是卓飞驰的感情。
卓怀初铲除现实世界的污染者，想见穆思辰，这样都是卓飞驰的愿望。
见到穆思辰后，被穆思辰构建的蹩脚梦境封印的，依旧是卓飞驰。
卓飞驰身为人类，他的情感却可以影响卓怀初，甚至逼着卓怀初陷入沉睡，他对卓怀初的支配之力远超卓怀初对他的。
可穆思辰依旧不认为卓飞驰是一个草菅人命、漠视生命的人，他甚至还支配着卓怀初去现实世界消灭污染者。
“是你的愿望被起源之力曲解了？”穆思辰问道，“你的善念被卓怀初以充满恶意的方式完成？”
对面陷入更漫长的沉默中，似乎在思考着。
等了一会儿，穆思辰听到卓飞驰说：“我本来以为，是你说的样子，一切都是‘祂’的错，但为什么现在我不这么认为了呢？”
穆思辰忽然觉得面前亮了一点，他能够看见眼前的卓飞驰了。
可他只能看见卓飞驰，依旧看不到井底的其他事物。
就好像卓飞驰身上散发着只有穆思辰能够看到的淡淡光芒，就像穆思辰当初在系统那里看到的地图一样。
这是“自我”之光。
穆思辰看到的卓飞驰长得有点恐怖，他脸上布满青苔，穆思辰只看一眼就觉得密集恐惧症要犯了。
卓飞驰不在意穆思辰有些不舒服的表情，他甚至没有看向穆思辰，他只是望着自己的双手，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挣扎。
他就像是一个满身脓包的病人，第一次照镜子看到自己的样子，被自己的样子震惊，不敢相信自己变成了这样，却又不得不面对。
卓飞驰眼神渐渐不再挣扎，他眼中流露出一丝苦涩，对穆思辰道：“你的能力，好残忍。”
穆思辰：“？”
卓飞驰继续道：“我一直告诉自己，所有的坏事都是‘祂’做的，‘祂’是我的寄生体，‘祂’抢夺了我的身体、生命、情感，将我困在这具丑陋可怖的身躯中，将我作为支柱埋在井里，一切都是‘祂’的错，我是个受害者。
“但你的能力，你的‘自我’之力为什么要让我看透我自己，为什么要让我面对自己的丑陋，为什么有这么残忍的能力？”
穆思辰望着卓飞驰痛苦的表情，认真地问：“你是说，你不仅仅只是提供了一个想法、念头，而是这些事情的主导者全部是你？这些前后矛盾的事情，都是你做的？”
“是。”卓飞驰道。
“怎么会呢？”穆思辰有些不解，“我面前的你，明明是个正常人。”
“是个内心有些阴暗的正常人。”卓飞驰道，“堂弟死后，我想起了父亲带着全家跳楼时发生的事情，那个时候有个声音在我耳边说，我可以救你，但是你以后必须亲手杀掉一个人送给我，补足因为你的存活而缺少的‘固定数字’。祂告诉我，我可以选择一个十恶不赦的人来换我的性命，这很合理。我答应了祂。”
“是‘定数’。”穆思辰道。
卓飞驰点点头：“后来我知道是祂了。”
“如果你因为这件事责怪自己就没必要了，”穆思辰道，“你那时才三岁，而且在生死关头，求生是本能。你是一个乐观向上的人，你在孤儿院都能保持那么优异的成绩，从来没有向命运低头。”
卓飞驰苦笑了下：“恰恰是孤儿院我才能保持好成绩，因为看到周围的孩子都比我可怜，我在他们的苦难衬托下显得没有那么可怜了，我才能保持乐观。”
他的状态不是很好，似乎听不进去别人的话，穆思辰不再说话，默默地做一个倾听者。
卓飞驰继续道：“你的力量让我想通一件事，我一直在‘逃避’，‘逃避’的不是这个世界，而是内心阴暗的‘自我’。
“的确是我想要保护现实世界不被污染，但是觉得现实世界的灵魂能量比这个世界更浓郁，主动想要吞噬现实世界灵魂的也是我，我觉得我保护了现实世界，这是我应得的奖励。
“想见你的是我，因为我知道有玩家像我一样建立了安全屋，又建立了小镇，我们是同类，我想见你。但我又看不起你，你只是一个人类，如果你连我的眷者都打不赢，那你又凭什么来见我？
“建立这样扭曲小镇的也是我，是我觉得那些镇民顽劣不堪，玩家狂妄自大，必须好好管束他们才行。
“也是我厌恶丑陋的本体，不希望面对这具身躯，又想‘逃避’自己的罪恶，才将自己和本体封印在逃避之井中的。
“是我将一切罪恶全部推在‘祂’身上，可‘祂’就是我，我也是‘祂’，你的力量让我认清了这一点。”
等他说完之后，穆思辰忽然问道：“你成为神级怪物这段时间，解决了多少现实世界的污染？”
卓飞驰没想到穆思辰会问出这个问题，愣了一下才回答道：“不记得了，很多吧，至少那个湖边不会再有人被月亮迷惑了。”
穆思辰笑了下：“难怪你会告诉我，你一直在保护现实世界。也别光说自己做的错事，说说好事吧。你保护现实世界不被污染，你收留被系统舍弃的玩家，你将其他小镇严重异化的镇民带到起源镇，让他们免于被献祭的命运。这些事情都是你做的吧？”
“是这样没错，可是……”
卓飞驰的话还没说完，穆思辰就打断了他：“没有可是，你的想法很正常，是一个普通的正常人都会有的想法。
“我刚建立安全屋的时候，也觉得镇民们太愚昧了，偏偏他们的想法还会反过来污染我，我也产生过把这群人全都打死算了的极端想法。
“至于我的眷者嘛，贺飞天天被污染，还被月亮绑架假扮，纪姐做事冲动，每个小镇她都要遇到危险，池涟还被你污染过，泄露了很多关于我的信息，我有时候也觉得他们很麻烦。”
“我小的时候，班级里有个单亲家庭的孩子，很多人欺负他，不爱和他一起玩，我却愿意和他做朋友。不是因为我善良，是因为当时我成绩不好，他成绩比我还差，只有和他在一起，我才能产生优越感，也只有他会用崇拜感激的眼神看我。
“后来因为我的帮助，没有人欺负他了，他的成绩慢慢变好，成绩比我还好。他很感激我，把我当成最好的朋友。可我那时满脑子想着不能比不上他，每天回家偷偷学习，主动找老师补课，终于提高了成绩，也考上了重点高中。
“那之后，他很感谢我，我也一直很感谢他。没有他我不会考上重点高中，之后也考不上重点大学；没有我他可能也会一蹶不振，一直是个成绩不好的人。
“我们现在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我们考上了不同城市的大学，但每个假期都会见面，我会把当初自己结交他时的想法告诉他，他也会告诉我，他之所以好好学习，就是看不惯我那副有优越感、同情他的样子，他想把我踩在脚下。
“我想，我和他的相识应该不是出于善意的，我当时的想法甚至有些令人不齿，可我们最终都有了很好的结局。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普通人，不是圣人。普通人都有人性的弱点，都有善恶的挣扎，在群体环境内都会产生从众心理，成为乌合之众。当自身的处境很艰难时，也会不由自主地看向更可怜的人，从中寻求安慰，这也是精神胜利法吧。
“我过去会觉得自己某些时候的想法会有些卑劣，但我接受这样的自己，我接受自己是个普通人的事实，所以我不想成为神，面对强大的力量时，我会害怕，害怕承担这份力量带来的责任，也正是因为这份害怕，才让我选择了继续做个普通人。
“我每次前往其他小镇都会带上同伴，因为我害怕自己实力太差，一个人不能成事。我懒得管理希望小镇的建设，我把很多繁琐但重要的事情推给纪羡安、林卫等人，因为我不想在这上面浪费精神，我承担不了这么多的责任。
“在系统告诉我，我之前有一个人靠着自己的力量建立小镇，成为‘神’之后，我真的很佩服祂，我一直在想，一个人得有多大的勇气才能心甘情愿地把那么重的担子扛在自己身上？
“你想见我，我也想见你，我一直很佩服你。”
穆思辰的话又轻又缓，他的语气中没有对卓飞驰的任何指责，他只是在讲述自己的故事。
但卓飞驰在他平静的话语中，有些癫狂的神情渐渐恢复正常。他静静地望着穆思辰，可怖的脸因平静竟显得顺眼了不少。
穆思辰继续道：“你‘逃避’的不是自己的‘恶’，而是你有些英雄主义在身上，你‘逃避’的是没办法做英雄的自己。
“我的自我之力不是让你把所有的错都揽到自己身上的，‘自我’应该是在认清自我的同时，接受这样不完美的自我，正视身为普通人的自我，然后努力变得更好一点，变成更完美的自我。”
卓飞驰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出话来。
穆思辰道：“你小时候的课本上，写着‘要把所有的像你叔叔、堂弟那样的坏人全都消灭掉’‘保护好人’这样的话吧？我想，成为英雄是每个小孩子的梦想。
“你只是一个从英雄梦里醒来的普通人，别把自己想得像神明一样无所不能，也别把自己当成恶魔一样无恶不作。”

第191章 ***
“既不是神, 也不是魔吗？”卓飞驰喃喃重复着穆思辰的话，轻轻地闭上眼睛。
青苔掩盖住他的神色，让穆思辰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穆思辰能够看到, 卓飞驰身上越来越亮了。
好在卓飞驰很快睁开了眼睛，他的视线越过穆思辰, 好像在看向遥远的过去, 直视着自己成为神级怪物后的所作所为。
“可是那些事情, 终究是我做的。你能将‘祂’和我看做两个人吗？你能原谅我吗？”卓飞驰道。
他的眼神充满期待，好像在等待着穆思辰回答。
穆思辰却摇摇头道：“我没资格替那么多人原谅你。”
李溯源、杨芸芸、现实世界那么多被无辜牵扯进来的人、起源镇的镇民、被起源吸收灵魂能量的人，卓怀初身上背了太多条人命，祂给予了太多人绝望, 尽管明白卓飞驰的心愿, 穆思辰无法说出对他“原谅”两个字。
穆思辰道：“我可以‘原谅’你失手杀死堂弟那件事, 因为那件事不仅仅是情有可原，还存在精神操控。但之后的事情，是你在拥有力量后肆意妄为，将自己想象中的事情全都做了一遍，不管是善还是恶。
“你的状态像是一个想要成为大英雄的孩子, 忽然得到了凌驾于人类的力量，肆意妄为地使用着这股力量, 最终发现自己的作为造成的后果已经失控了, 就‘逃避’地躲起来，将一切后果留给那个没有善恶观念的‘孩子’去面对。
“你想担负责任, 拯救苍生，同时获得人们的敬爱和仰慕。你的初心没有错, 可惜这个世界太复杂了, 而你的力量在神级怪物中也算不上有多强。
“我说你是个普通人, 也让你接受有缺陷的‘自我’，可越是完整的‘自我’，就越该学会负责。
“我想……如果我选择成为神级怪物，那我也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真是个又宽容又严厉的人，那你打算怎么办呢？嗯？”卓飞驰挑眉看向穆思辰，发出上扬的鼻音，似是疑惑，又似是在挑衅。
穆思辰感受到了他的恶意，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却被卓飞驰拉住。
“别再往后退了，再退就要碰到我的本体了，你的腿也不想要了吗？”卓飞驰道。
穆思辰连忙止住脚步，他又从卓飞驰身上感受到一丝善意。
卓飞驰起码没有用神级怪物的能力伤害他的意思。
但卓飞驰对他抱有一种类似竞争意识的敌意。。
想起卓飞驰的问题，穆思辰给出了坚定的回答：“我是来夺取起源镇的，我会夺取你的两个‘柱’，让你的领域破碎，还会用已经进化的武器和你作战。”
“嗯？就凭你连直视我、碰触我都做不到？”卓飞驰问道。
穆思辰也觉得自己弱得离谱，但还是坚强地说：“我当然是有底牌的，这肯定不能告诉你。”
然而他的底牌就是100%信赖值，可是他本来就只有85%的信赖值，刚才还给了卓飞驰10%，现在只剩下75%了，连上牌桌的资格都没有。
“系统，我再涨25%的信赖值还需要多久？”穆思辰问道。
【玩家不用沮丧，你的信赖值增速非常快，之前只用四天就涨了80%，正在以每天20%的速度稳步增长，只需要1又1/4天就能涨到100%了。】
速度是真的很快，可惜穆思辰还没来得及安心，系统便又告诉他一件事。
【可惜你现在就对上起源本体了呢。】
【祂好像不打算给你时间呢。】
【离开逃避之井似乎必须打败起源本体呢。】
【就算祂愿意给你1又1/4天的时间，你在放纵花园里的身体也早就被刺杀了吧。】
【1又1/4天后，单奇大概也改信了吧？贺飞和池涟我想你也不需要太担心，贺飞遇到生命危险肯定会改信的，这种事他已经很熟练了。池涟意志比较坚定，但她和布娃娃双生，布娃娃很容易被起源污染呢，布娃娃被污染她也会被污染。】
【放心吧，大家都有失去自我的未来。】
穆思辰：“……”
系统就差直接对他说：“让你不听我的计划，让你天天看心灵鸡汤，你给神级怪物灌心灵鸡汤，你看祂愿意喝吗？”
他有些心虚地偷看看卓飞驰的表情，生怕他能听到自己和系统的脑内对话，一旦卓飞驰知道他在虚张声势就惨了。
说起来，他到底为什么一定要见卓飞驰一面？知道卓飞驰的本性又能怎么样？最后不还是要打！
如愿见到卓飞驰，了解到这个人的情况后，说了一堆废话，又回到了要战斗的原点。
如果按照系统的计划，他现在起码可以先取得放纵花园。再趁着卓怀初沉睡的时候，利用一天时间等待信赖值补满，接着去困兽之斗与卓怀初战斗。
起源分裂成卓怀初与卓飞驰，卓飞驰在他还没有占领的逃避之井中，像当初的图书馆一样被阻隔在另外一个领域内，无法干涉他这边的战斗。
分成一半的卓怀初力量肯定没有正常的神级怪物强，十字镐在吸收思维天平之后变成蔽日级武器，对付卓怀初绰绰有余，他有很大的胜算。
干掉卓怀初后，他再利用“挖墙脚”得到起源之力碾压逃避之井外的领域，与井内的起源本体作战，此时他坐拥100%信赖值、起源的一半力量、梦境空间、朔月、名字很长的进化十字弓，起源本体几乎没有胜算。
系统的确为他安排了一条胜算最高的道路，能够以弱胜强，完美战胜起源，回收起源镇。
可他中途非要和卓飞驰聊天，唤醒了逃避之井内的起源本体，丢下同伴们从放纵花园来到逃避之井，没有十字镐，没有100%的信赖值，没有夺取到半领域，就直接对上起源本体……
【可以说是把找死做到极致了。】系统评价着穆思辰的行为。
穆思辰思索时，卓飞驰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不由笑着对他说：“你的表情真丰富。”
“有那么明显吗？”穆思辰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觉得自己控制表情的能力还是很强的，舍友们总是叫他冰块脸，在学校里也是冰山校草级别呢。
“不是很明显，不过我对你的情绪很敏感。配合你的情绪再观察表情，就能看出你的微表情变化。”卓飞驰道。
“为什么你会对我的情绪敏感？”穆思辰疑惑道。
卓飞驰伸手点了一下穆思辰的眉心，从容道：“你的意识在我的力量制作出来的身体中，有什么变化我会不知道吗？”
穆思辰：“……”
好了，弱势又增加一个，用的身体都是人家的。
【所以系统真的不赞成玩家和起源本体对话，也不赞成玩家提前接触第三个“柱”。】
系统都快叹气了。
“可你还是答应我了。”穆思辰在心中道。
【因为系统给出的道路，和“定数”为你安排的一模一样。在大数据运算上，没有人比得上“定数”，系统也只能得出和祂相同的计算结果。在这条道路的尽头，必然是你成为“定数”的棋子。所以系统愿意赌一次，相信玩家神奇的直觉，让玩家接触起源本体，希望得到一条不一样的道路。】
“还不算绝望吧？毕竟我还活着。”穆思辰在心中道。
【玩家加油。】系统给出了它最后的方案——精神上为穆思辰打气。
穆思辰只得打起精神面对卓飞驰。
这时，他感觉到上面那个光点晃了一下。
反正卓飞驰暂时没有战斗的意思，穆思辰干脆抬起头看向上面。
他看到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别看了，是巡逻队来取我的体液。”卓飞驰告诉穆思辰。
“那种神奇喷雾是你的……血液？”穆思辰换了个描述方式。
“没有血液那么重要，毕竟我的本体庞大到你难以想象的程度。神级怪物赐予眷者和追随者一些力量和神器，在任何一个小镇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卓飞驰道，“他们用的是特殊工具，又不是直接碰触我的身体，不会像你一样的。”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穆思辰叹道，“你的……树汁能够克制起源的污染，你不觉得这很矛盾吗？”
卓飞驰望着穆思辰。
穆思辰道：“这个帮助我很多次的神奇喷雾，就是我来见你的原因。我想，你也是想过要阻止自己的吧？人性和神性不断战斗。或许你知道自己无法战胜神性的污染，才选择进入逃避之井，这样起码能够保留一丝人性，不用像其他神级怪物一样扭曲人性。”
卓飞驰抬起手，落在穆思辰的眉心，他的指尖长出一朵不知名的小黄花，轻轻擦过穆思辰的额头。
“你知道我为什么相信你这个敌人的话吗？”卓飞驰道。
“因为我会说心灵鸡汤？”穆思辰道，这是系统一直调侃他的，但他觉得心灵鸡汤也挺好的，起码能给人坚持下去的动力。
卓飞驰摇摇头道：“第一点，因为你的身体是我的力量制造的，我能够读出你的精神波动，我知道你说的每句话都是真诚的。
“第二点，你说出了我想听的话。人只能听到自己想听的话，你的话我要是不想听，你就算说得再动听，我也只会觉得厌烦。”
“还有第三点，”穆思辰补充道，“因为你接受了我的自我之力，有‘自我’才会有想听的话，没有‘自我’连喜好都不会有。”
“确实。”卓飞驰叹口气，“如果我真的像我编织出来的故事一样，是你的学长，和你在一家公司工作过，或许我们会成为好朋友。”
“或许是，毕竟我们很有缘分。”穆思辰也道。
“可惜我们现在是敌人，终究要争个你死我亡。”卓飞驰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穆思辰也捏紧拳头。
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战斗手段能够战胜卓飞驰，他现在能用的，大概只有心口小章鱼的种子和自我图腾，或许可以利用种子对“萌芽”的吸引力削弱卓飞驰，再用自我图腾占领这个“柱”。
他正在计划战斗方式时，听到卓飞驰说道：“毕竟***只有一个。”
“你说什么？”穆思辰问道。
【他在说什么？为什么那三个字屏蔽了系统？】系统也不由问道。
“连你也被屏蔽了？”穆思辰心中一惊。
卓飞驰到底说了什么他们不能知道的三字词语？
一直以来，都是系统隐瞒穆思辰，不让他超前知道一些知识。但这一次，就连系统都被屏蔽了，这是为什么？
“你不知道这件事？”卓飞驰诧异地望着穆思辰，“你不知道‘定数’找到我们两个，就是因为我们是*******”
“你别说了。”穆思辰捏了一下耳朵，“我听不到，你的话在我耳朵里就是‘哔——’‘哔——’‘哔——’，我差点以为你在用违禁词骂我。”

第192章 “分担”
卓飞驰的神色严肃起来：“你已经走到这一步, 不该无法知道这件事，你以前遇到超出你承受能力的知识时，会被屏蔽吗？”
穆思辰摇摇头：“一般不会屏蔽, 只是会污染我，让我失控, 让我发疯。”
之前聂忆海在他耳边留下潮汐声时, 穆思辰听到了很多不该知道的知识, 当时他险些陷入疯狂中，是小章鱼救了他。
即使如此，他的大脑也没有屏蔽那些话。
他遇到这种屏蔽的情况只有一次，是图书馆的书籍名单中的《**A01》和《**A02》这两本书, 后来他在地下室看到这两本书的真正名字。
这么看来, 屏蔽“选召”两个字的是大眼仔, 大眼仔不想让普通人知道这两本书的情况，所以屏蔽了这两个字。
图书馆内的很多关于神级怪物的书都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封印，这也是大眼仔做的。
“如果你在现实世界，听不到这几个字情有可原，”卓飞驰道, “现实世界的屏障是完整的，它可以保护你的大脑。但在这里, 在我的起源镇, 我想告诉你的话，能被谁屏蔽？有谁可以屏蔽？”
穆思辰已经得出了答案。
不仅是他没有听到声音, 系统也没听清卓飞驰的话。
那些“哔哔哔”的屏蔽音，很像是电子音强行屏蔽的声音。
“也就是说, 这句话不是我不能听的, 是你不能听的？”穆思辰在心中问系统。
系统显然也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它沉默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卓飞驰望着穆思辰，忽然道：“系统在你脑海里，它一直在和你对话。是它屏蔽了这几个字，还是这几个字屏蔽了它的同时顺便屏蔽了你？”
穆思辰不确定要不要暴露系统的情况，毕竟卓飞驰和系统也算是有仇。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但卓飞驰已经猜出答案了。
“原来不能听到这个词的是系统，为什么呢？”卓飞驰审视地望着穆思辰。
穆思辰感觉到他的视线并没有聚焦在自己身上，而是好像透着他的身体看着藏在他身体内的系统。
他觉得自己应该保护系统，不能让卓飞驰这么打量系统。
于是穆思辰说道：“卓飞驰，不管你想对我说什么，或者我想对你说什么，都不过是在延缓我们战斗的时间罢了，我们终究还是要战斗的。是你邀请我来起源镇，而我也想夺取起源镇，我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大笑声打断了。
“哈哈哈哈哈哈……”
卓飞驰仰天大笑，笑声在井底回荡，穆思辰听着这藏着苍凉和凄苦的笑容，觉得卓飞驰不是在笑，而是在哭。
这是发生了什么？
只听卓飞驰边笑边道：“***，‘定数’心心念念选择的***竟然是现实世界的**？我一直憎恨的系统，竟然也是***？原来是这样，原来如此。难怪‘定数’会从一个一心一意计算寻求生机的神级怪物，变成今天的样子。原来祂已经认清自己的使命了。”
穆思辰：“……”
卓飞驰好像懂了很多东西，但他什么也听不到，一到关键内容就会被屏蔽。
这个忽然被发现的真相，是卓飞驰一个人的热闹。
穆思辰除了记住这个屏蔽了系统的词语外，什么也做不到。
卓飞驰笑了一会儿，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穆思辰。
他的眼神有点古怪，好像在和穆思辰衡量比较着什么，又好像透过穆思辰看着遥远的未来。
不知道他看到的未来都有些什么。
“我不想死。”卓飞驰突然道。
“谁都是。”穆思辰叹道。
如果不是为了活着，他也不会一步步走到今天。
最初，他只是想在瞳之镇建立一个安全屋罢了。
“我也不希望你死。”卓飞驰道，“虽然我们这是第一次见面，但实际上，我从知道有个玩家建立了安全屋后，就一直想见你。我浑浑噩噩地过了这么久，只有今天，在你的‘自我’之力的帮助下，才变得清醒，才能正视自己。”
卓飞驰说这话时，穆思辰忽然觉得有些晃眼，他抬头一看，井口处的光似乎又亮了一些，甚至晃到了他的眼睛。
穆思辰看到有什么东西在光芒里移动了一下，他知道那是起源本体。他害怕借助外面越来越亮的光看到起源本体，连忙低下头，不再看那道光。
这时他听到卓飞驰继续道：“穆思辰，我不禁想，如果你先来到这个世界就好了。”
穆思辰有些诧异地望着他。
“我们同一天完成和‘定数’的约定，成为祂看中的人。为什么我要先来这个世界呢？要是你先来该多好。等我来的时候，你已经建立好安全屋，有了帮人净化污染的能力。我只要跟在你后面，做你的眷者，在你的保护之下活着该多好。”
穆思辰道：“其实做我眷者很累的，我手下的眷者都比我忙。他们有的负责收集情报；有的负责当先锋，每次最先被污染的都是她；有的要管理小镇，有的要盖房子种田，有的都七十多岁了，还要干两份工作不能休息；就一个看起来比较闲，但抽卡也险些把自己抽死。”
“我知道，你是人，不是神，你不会自己负责所有事情，你会把工作丢给眷者们。”卓飞驰笑道，“这样也很好啊。”
“那你一定是和纪姐、林卫一样能干的眷者。”穆思辰道。
卓飞驰道：“因为遇到你，认识林卫等人，我因‘定数’和月亮的控制失手杀人的事情，大概也可以将功补过了。我的人生没有毁掉，我说不定还能跟着林卫进国家机关工作，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保护更多的人，那才是真正的英雄。”
“是啊。”穆思辰有些遗憾地说。
可惜现在，这些事情对已经成为神的卓飞驰而言没有任何意义了。
卓飞驰又道：“如果我是你的眷者，我们一起闯一个非常可怕的小镇，如果你遇到了危险，我就是豁出性命，也不会让你死的。”
“我也不会。”穆思辰坚定地说，他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可惜这一切都是幻想，事实是卓飞驰先来到了这个世界，成为了神级怪物。
卓飞驰收回畅想的思绪，对穆思辰道：“你的底牌是什么？”
穆思辰：“……问得这么直接吗？我们是死敌，我会告诉你吗？”
卓飞驰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既然选择了不成神，以人的身份战斗这条路，那你的实力最多也就是个伪神。就算你拥有战胜神级怪物的力量，你也必须将这股力量封印或者分担给其他人，所以你的力量要么在我的领域内无法使用，要么需要希望小镇的镇民鼎力相助。
“你跳过放纵花园直接来到逃避之井，就代表你已经无法走夺取领域解开封印这条路了，唯一的办法就是你分摊给小镇镇民的神格后，回收回来的力量。
“我想这股力量，就是你刚才给我的，唤醒我意识的‘自我’之力吧？这就是你的底牌。”
穆思辰：“……”
全中了。
卓飞驰继续分析道：“你的自我之力是很强，只要你有拥有10倍以上的支柱级自我之力，就能由量变达到质变，以凡人之躯直视我的本体了。但你到现在为止没有使用这股力量，该不会是你还没凑够10倍以上的力量吧？”
穆思辰：“……”
又猜中了。
“这仗要怎么打啊？”穆思辰在心中呼唤系统。
系统自从屏蔽词出现后，就一直保持沉默，穆思辰提问它也没说话，也不知道是程序出了错还是受刺激过大自闭了。
系统装死，穆思辰只能自己面对卓飞驰了。
他很想没出息地问卓飞驰“能不能放一点水”，好在他还有一丝尊严，没有问出口。
卓飞驰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对穆思辰道：“你知道你是如何做到用凡人的身躯直视神级怪物的吗？”
穆思辰道：“靠精神力或者意志力？我之前也曾偷看过大眼仔一眼。”
卓飞驰道：“那时是你偷看祂，而不是祂将视线聚焦在你身上，你承受的压力和‘困兽之斗’中的力量不可相提并论。”
关于这件事，穆思辰也很奇怪。可以与神级怪物战斗的只有神级怪物，他还只是个人，在积攒了100%的信赖值后，却能够直视神级怪物，这信赖值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信赖值能够让他做到和神级怪物平起平坐？
卓飞驰想了一下道：“我知道了，是‘分担’。
“你先把神格分给了小镇里的每个人，你点亮了他们的自我之力，镇民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个自我图腾，也有一个以图腾为中心构建的小领域。
“这些领域相当于一个又一个微小版的‘柱’，它不断积蓄着镇民们的情感能量。当这些情感能量达到一个界限时，它们就可以帮你‘分担’一部分来自神级怪物的压力。
“之前你和卓怀初战斗时，祂以为自己看到的是你，实际上帮你分担祂的视线的，是整个希望小镇。
“每个镇民都承担万分之一的力量，这股力量又被身上的微小领域挡住，保证镇民不受伤害。
“你就是靠着无数个小小的‘自我’，汇聚了七万多个蝼蚁，向神挑战的。”
“原来是这样啊。”穆思辰笑了下，“我用了这么久自我之力，战斗原理竟然还是别人告诉我的。”
“因为我亲身体验到了你的力量。”卓飞驰道，“穆思辰，你还有多少这样的力量？”
穆思辰：“为什么要告诉你？而且你也猜出来了，不足100%。”
卓飞驰道：“就算不到100%，或许你还是有机会战胜我。”
“我相信有机会，我也一直在想办法。”穆思辰道。
穆思辰摸了下胸口，他之所以能这样从容地同卓飞驰聊天，确实是因为他还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小章鱼种子。
必要时刻，他可以放出小章鱼种子，吸收起源本体的力量，削弱眼前的本体。等将起源本体削弱到一个程度后，他说不定可以用超过50%的信赖值制造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的自我图腾，用这个自我图腾占领逃避之井。
这才是他的最后底牌。
只是卓飞驰看起来不是很想战斗的样子，穆思辰也不想给小章鱼种子太多压力，就一直没有出手。
谁知这时他听到卓飞驰说：“你可以试着继续将自我之力注入到我体内，在我的身体里点亮一个自我图腾。
“我是神级怪物，就算只有一半力量，我能制造的自我图腾，也足以吞噬这个‘柱’了。”
“你在说什么？”穆思辰忍不住掏了掏耳朵，他怀疑这具“懒惰身体”因为太懒出现了幻听，竟然听到卓飞驰在绞尽脑汁帮助他对付起源本体，他做梦都不敢做这种梦。
卓飞驰道：“我想让你帮我净化体内的起源之力，让你帮我变回人类。
“卓怀初研究过你的自我之力，你的力量总是可以以弱胜强，是因为“自我”能够点燃求生本能，唤醒人体本身的力量，两种力量加在一起，可以凌驾污染之上。我希望我能变回人类，我希望我可以回家，我希望一切都能像我们刚才说的那样，我跟随着你，成为你的眷者，我的人生还可以重来。
“我有这样的希望，就算你的力量不足以战胜一个神级怪物，只要你能在我体内点亮自我图腾，我的‘自我’加上你的力量，能够让我摆脱起源的污染。”

第193章 我的朋友
卓飞驰有理有据地分析穆思辰的能力时, 穆思辰仿佛看到了曾经第一个建立安全屋的卓队。
数千个系统选中的玩家里，是卓飞驰第一个成功建立了安全屋，也是他第一个建设小镇，是他第一个成为了祂。
卓飞驰很强大, 就算他只是个人类, 以他对他人战术的预测和对能力的了解, 真的对上他, 穆思辰也未必会赢。
这样的人, 如果能够遇到身为人类时的他，即便两人相斗最后死去的是穆思辰, 穆思辰也觉得死而无憾。
输给这样的人并不丢人。
可这样的卓飞驰要与他联手，对付祂自己, 何等的可笑。
穆思辰道：“你就是起源, 你所有的力量都来自起源，净化起源的污染, 你还剩什么？”
穆思辰还记得暮晓之门后的筑梦眷者, 在他净化了暮晓之门后的梦境之力后，筑梦眷者也化为飞灰, 烟消云散了。
得到神级怪物力量的眷者在被净化后尚且如此，神级怪物本身呢？起源这具庞大的身体, 被净化之后, 卓飞驰难道真的就能变成人吗？
不会的。
以穆思辰目前掌握的知识无法推测卓飞驰的最终结局, 但他知道, 绝对不是卓飞驰变成人类活下去。
“你不是对我有敌意吗？我刚刚还在你身上感受到了对我的恶意和战意, 现在怎么开始讨论起怎么和我联手对付你自己了？”穆思辰问道。
“我是对你有竞争意识, 我也对你有恶意, ”卓飞驰很坦然地说道, “我很嫉妒你，也想取代你。在见到你本人后，我更是觉得可笑，你这样天真的人，怎么能取代我成为***呢？”
穆思辰：“……”
很真诚的讨论中为什么要出现屏蔽词？气氛全都没有了！
“哦，忘了你听不到这个词了。”卓飞驰扬了扬青草化作的眉毛，“总之，我认为你比不上我，系统一定给你安排好怎么做胜算最大吧？它不同意你来见我吧？这次如果是我拥有‘自我’之力，我才不会来逃避之井看井底有什么，我一定会按照系统的计划夺镇弑神。管它什么‘定数’的污染，既然只有一个人能活下去，那活下去的一定是我！”
他的语气极为残酷无情，穆思辰仿佛看到明旭梦中的那个冷酷无情的上位者卓队。
卓飞驰认真道：“我是对你有敌意，我也不认为自己比不上你。如果我是人类，那我一定会和你争一争，谁更适合做……算了，那个词你听不到，那我就换一个说法吧，承接最初与最后的人，我想，我才是最适合的人，不是你。”
“承接最初与最后的人？灾变世界的最后和现实世界的最初吗？”穆思辰问道。
“不是，别去猜了，你听不到答案的，就算我说一百次一千次，在你耳中也只会是屏蔽音。”卓飞驰道，“我只能告诉你，按照系统原本的选择模式，你不会是被选中的人，我比你更适合。”
穆思辰道：“既然不能讨论***，就不要再谈这个屏蔽词了，还是说说净化起源污染的事情吧。
“我的实力远不及你，眼下的情形可以说是你为刀俎我为鱼肉，你想杀我，只要动动起源本体毁掉我这具身体就可以了，我根本没有抵抗能力。
“你占尽胜算，却偏偏想到了这样一个办法，为什么？”
“你怎么就不乖乖的听我吩咐呢？我都告诉你要怎么做了，你听话就好，不行吗？”卓飞驰道，“以你的智商应该能看出来，听我的才是对你最有利的方案。”
听着他逐渐强势的嗓音，穆思辰倒是觉得这才对了。
卓飞驰是能够在绝境中茁壮成长的人，是能够收服众多玩家成为绝对队长的人。明旭梦里的卓飞驰表面和蔼，实际上并不是一个能够容忍别人忤逆他的人。
如果不是这样的性格，他也不会建立这样制度严苛的起源镇。
之前那个有些迷茫脆弱的卓飞驰是被“逃避”控制了，现在这个性格才是逐渐觉醒“自我”的他。
穆思辰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要是人类，一定会和我争个高下。可你不是人类，你甚至有些痛恨逐渐被神性支配的自己。你说过，是你在支配‘祂’，那将你变成‘支柱’的基石，封印在井底的恐怕也是你的意思吧？
“你在‘逃避’逐渐被神性吞噬的自己。
“现在你不再‘逃避’，你一定会对付自己痛恨的存在。比起我，你这个有些完美主义的人最恨的一定是不再完美的自己。
“所以你要借助我的力量，除掉你痛恨的污点。
“我本就是要对抗起源的，我不介意按你的计划行事。可是我想我有权知道，这么做之后，你会变成什么样子？”
卓飞驰审视地望着穆思辰，似乎像是在重新了解他。
“不会变成人，但也不会死，对吧？”穆思辰道。
“理想的结果是这样的。”
卓飞驰抬头环视着上方，似乎在看自己的身体，他说道：“我这具难以用言语描述的身躯，是我原本的人类身体承受了神之力后变成的样子，那个卓怀初反倒是寄生体。”
“也就是说，净化污染后，寄生体会死亡，‘自我’之力又没办法维持你这具神级怪物的身体，你的身体会彻底崩溃，不成人形，你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穆思辰问道。
“我也不知道，亲手了结丑陋的自己是我的事情，保住我的命，是你的事情。最后我会变成什么样子，就看你的自我之力能做到什么程度了。”卓飞驰道。
穆思辰垂下眼，仅是思考了一瞬便点头应下来：“就按照你的计划，我会尽力护住你的性命，护不住我也没办法，那就是你的命。”
“哦？”卓飞驰露出对穆思辰另眼相看的神色，“我以为以你的‘善良’‘天真’‘圣母’，会为了我的生命再和我争执一会儿，或者发誓就算你死了，也会让我活下去。”
穆思辰冷静地对卓飞驰说：“首先，我不认为‘善良’‘圣母’是什么不好的词语，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他人是很美好的品德。
“其次，我分得清轻重缓急，起源镇我一定要拿到手，否则我的那些眷者和我自己都要死在放纵花园里。
“最后，我们是敌对关系，我能努力保住你的性命，已经是我足够‘圣母’了。”
“你是怎么做到又有原则，又会变通，又理智的‘圣母’，又无私的‘自我’的？”卓飞驰笑道。
“因为人本来就是一个矛盾体。”穆思辰道。
说完，他也不再和卓飞驰废话，点开虚拟光屏，又给面前这具身体注入了20%的信赖值。
一道自我图腾从穆思辰手中出现，漂浮到卓飞驰头顶，图腾中那双长得像翅膀一样的手伸出来，包裹住卓飞驰的身体。
“力量不够，再加一些。”沐浴在淡金色光芒下的卓飞驰说。
穆思辰当然没指望20%的信赖值就能让卓飞驰的“自我”足以对抗神性，但他也不能一下子把信赖值全给卓飞驰，他起码要留10%的信赖值去放纵花园。
他还剩55%的信赖值，能给的只有45%，穆思辰想了想，又给了25%。
淡金色光芒更胜，卓飞驰体内出现一道起源图腾，似乎正在与自我图腾的力量做着对抗。
起源图腾是纯黑色的，是一个人以大地为根基，妄想挑战天空和海洋的图案，如今这图案中的天空、大地、海洋三种图案正在改变位置，逐渐和自我图腾中三者的位置相对应，只是那个人和整个起源图腾的颜色并未发生改变。
“不够。”卓飞驰道。
穆思辰只好又给了20%，他说道：“没有了。”
淡金色的翅膀光芒越来越强烈，整个起源图腾渐渐化为金色，只剩下那个顽固的人形无法变成双手。
“还是不够，你还有能量对吧？”卓飞驰透过淡金色的光芒看着穆思辰。
穆思辰实在有些头疼，没有最后10%的信赖值，他要拿什么去放纵花园救人？
但如今已经投入这么多信赖值，就此前功尽弃也很可惜。
穆思辰想了想，将最后10%的信赖值给了卓飞驰。
起源图腾中的人形图案终于渐渐变成了双手的形状，卓飞驰体内的起源图腾逐渐向自我图腾转变。
他的自我正在被逐渐点亮。
沐浴在自我图腾光芒下卓飞驰忽然道：“说起来，其实还有一个选项，我吞噬你，彻底占有自我之力，拥有自我和起源的力量，我就可以不断吞噬其他小镇的神级怪物，到时候，成为‘弥天之上’的一定是我。”
原本轻松的氛围一下变得紧张起来。
卓飞驰对着穆思辰伸出手，他的指尖长出一道藤蔓，缠住了穆思辰的身体，他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你身上的自我之力都被我榨干了，你有想过这个结局吗？”
穆思辰面色不变：“你的‘自我’已经被点亮了，你的人性不再被神性压制。”
“如果我的人性就是这样呢？我的‘自我’就是要得到一切，就是要成为最强的那个人呢？你怎么知道我的英雄梦有没有结束？”卓飞驰的藤蔓缠在穆思辰的脖子上，藤蔓上生出一条根茎，根茎刺入穆思辰的动脉上，吸收他的鲜血，“你怕不怕？”
穆思辰的神情依旧平淡：“这么多可能性中，我唯一不怕的，就是你吞噬我。”
“为什么？”卓飞驰不解地问道。
穆思辰抬手按住心口道：“因为我有底牌，有个……我不想叫祂神级怪物，就叫祂朋友吧。
“我有个完全值得信赖的朋友，我曾告诉过祂，如果我死了，我会将一切托付给祂。
“祂有着你无法想象的强大实力，祂先于你吞噬我的自我之力，祂还能回收你体内的萌芽之力，反客为主，成为起源镇的领主。
“到时候，我的力量能够帮祂保持人性，能够让祂不至于因为力量太强而陷入疯狂。
“祂会成为‘弥天之上’，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存在可以成为‘弥天之上’，那一定是祂。
“你不会得逞的。”
卓飞驰冷笑一声：“祂那么强大，你又那么信任祂，那祂为什么不早点吞噬你获得力量？别告诉我祂更看重你的潜力，想要守护你这个弱小的存在成长？”
穆思辰脑海中闪过自己与小章鱼相处的种种，闪过他与秦宙几次短暂又朦胧的会面，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好像是这样。”
说完穆思辰全然无惧地闭上眼，仿佛一切真如他所说的那样，他被吞噬后，事情反倒更容易解决了。
“无聊。”卓飞驰收回藤蔓，身上的图腾与头顶的图腾合二为一。
整个井底绽放出强烈的光芒，一瞬间，井底起源图腾彻底转化为自我图腾，而之前穆思辰看不能看、碰不能碰的起源本体，在图腾光芒的照映下，正在迅速地枯萎着。
穆思辰只来得及看到一个仿佛血管一样贴在井壁上的藤蔓，它一下又一下地跳动着，好像心脏在起搏一般。
穆思辰只看到了这一眼，还没来得及因渎神而双眼长花，巨大的血管藤蔓就迅速萎缩，化成一条枯藤，半死不活地挂在井壁上。
“你成功了，这个‘柱’是你的了。”自我图腾中的卓飞驰说，“为了防止起源镇的领域崩溃，我会暂时在这里支撑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内，你得到放纵花园，将整个起源镇完全纳入你的领域后，我就离开这口井，去找卓怀初。祂被我丢下那么久，也该歇歇了。”
穆思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不断下沉，他竟是没有从井口出去，而是要从地底再回升到地下第二层的放纵花园之中。
陷入地下之时，穆思辰望着卓飞驰道：“你刚刚说的要吞噬我的话，是真的吗？”
“是真的，我真心实意地这么想过。”卓飞驰坦然地望着穆思辰道，“谁也不想做败者，既能恢复自我又能掌控神级力量的机会就摆在眼前，你傻乎乎地把所有能量都给我，谁能不心动？”
“那你为什么放手了？是因为我的朋友吓到你了吗？”穆思辰问道。
卓飞驰好笑地说：“谁会怕你编出来的莫须有的朋友！是因为我掌控了自我图腾，一不小心成为了你的眷者，当眷者的当然会全身心地信赖你，做不出背叛你的事情。查查你信赖值吧，我刚才可是在心里狠狠地信仰了你一会儿。”
穆思辰调出信赖值一查，震惊道：“30%？一下子涨了这么多？”
“才30%吗？我以为会一下子充满100%呢，我真的很虔诚了。”卓飞驰似乎有些不服气，“我可是神，我的信赖值才值30%吗？”
“30%已经很多了，30万能量值呢！”穆思辰道。
“30%的信赖值才能兑换30万能量值？”卓飞驰惊道，“我建立第一个安全屋的时候，能量值的巅峰就是50万了，你靠这么点能量值是怎么走到现在的？”
“你怎么这么厉害啊？”穆思辰想到自己第一次建立安全屋的时候，还只是个能量值不过千的新手呢！
“因为我的能力是寄生啊，我用种子吸收了很多眷者的力量。”卓飞驰道，“能量值那东西不是随取随用吗？”
随取随用……穆思辰一下狠狠地嫉妒了，选择种子原来好处这么多！比十字镐好多了！
他不由问道：“你当初选择初始工具时，为什么会选择种子？那么多工具里，种子看起来最没有攻击力吧？”
“我可不这么觉得，”卓飞驰道，“种子是所有初始道具中，唯一一个可以以弱小的身躯，从黑暗的土地中生出萌芽，在逆境中茁壮成长的武器，它很适合我。”
“如果没有污染，你一定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不管在哪里，都能成为一个领导者。”穆思辰道。
“那你一定是我员工，我给你发高薪。”卓飞驰笑道。
穆思辰摇摇头：“你肯定会想方设法逼我996的，不去你家公司。”
“我会发加班费的。”卓飞驰拍了一下穆思辰的头，他只剩下脑袋还露着了，马上就要沉入井底，前往另一个“柱”。
卓飞驰忽然道：“刚才那个畅想，比你编出来的蹩脚的梦要好多了。”
穆思辰笑了笑。
见他即将消失，卓飞驰又问道：“你说的那个朋友，真的存在吗？”
穆思辰道：“是真的。”
说完，他便彻底沉入地底，前往下一个战场了。

第194章 本体危机
贺飞和池涟的情况真是糟透了。
放纵花园搞出了组队模式, 除了他们两个和穆思辰外，其余来刺杀穆思辰的人组成了不同的小队，这之后他们就很少遇到落单的人了。
池涟与贺飞采用的是一明一暗的战斗模式, 贺飞背着穆思辰在地面行走, 池涟则是利用猫科动物的爬树能力在藤蔓上移动, 在距离地面三四米的位置暗中观察。
之前他们为了找单奇和荆子涵，采用的是行进探索模式，不停在藤蔓丛中搜寻, 一直在移动位置。
现在穆思辰莫名陷入沉睡，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苏醒, 他们只能采用阵地战模式拖延时间。
他们待在一片适合躲藏的区域，一有人出现就弄晕敌人, 不让人发现他们躲藏的位置，这样就可以延长战斗时间，也能节省喷雾。
池涟也是能不用喷雾就尽量不用，她的能量值渐渐补满，剪切粘贴能力已经可以使用了。
她用这个能力抢到了一个能够随心意自由伸长、收缩的鞭子，每次伸缩都要扣除一定的能量值。
这个鞭子属于特殊能力，本来和那把猎枪一样, 除了能力者本人外, 其他人是无法使用的。
池涟消耗一万能量值剪切了这个武器，这样她就可以节省喷雾，在暗处观察, 见到有人攻击穆思辰就挥出鞭子，紧紧勒住那个人的脖子, 将人勒晕。
每次使用这个鞭子都要消耗她100-500能量值不等, 耗损的能量值根据鞭子的伸缩长度决定。
她又为贺飞抢到了一个有防御能力的手表, 这是她用鞭子攻击一个刺杀者时发现的道具。当时池涟的第一下抽击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那人有了防备，池涟与他苦战一番，才用喷雾弄晕了他。
之后池涟又耗费一万能量值剪切了这个手表，将手表粘贴在贺飞的能力上，这样手表就可以保护贺飞与穆思辰不被暗中的袭击伤到。
这个手表每自动防御一次都要扣除1000-5000能量值不等，扣除的是贺飞的能量值。
好在阵地战拖延了几个小时，贺飞的能量值早就补满了四万，足够手表消耗的。
即便如此，这样高强度战斗了三个小时后，两人都身心俱疲，产生了想要偷懒的想法。
尤其是看到穆思辰睡得香甜，时不时还打个小呼噜，他们就更觉得疲惫了。
这样的念头一升起，立刻被放纵花园捕捉到。
贺飞背着穆思辰靠在一条很粗的藤蔓边，低着头忍不住打起了瞌睡。
他接连几次拍打自己的脸，告诉自己不要睡，可是每到这个时候，贺飞都能听到穆思辰均匀的呼吸声。
一听到这个声音，贺飞就会忍不住想，穆思辰都睡着了，他这么累，就眯一小会儿，没有人会怪他吧？
有穆思辰的小呼噜，贺飞就更容易原谅自己了。
而在挂在藤蔓上的池涟见到贺飞的头一点点地打着瞌睡，很想叫醒他。
但她转念一想，觉得大家这么累，休息一会儿没关系的吧。贺飞都睡着了，她睡一会儿不会有人怪她的。
池涟原谅了想要偷懒的自己。
就连小杨芸芸都觉得池涟太累了，不忍心叫醒池涟。
池涟的眼皮越来越沉，她的爪子勾不住藤蔓，“啪嗒”一下掉下来，落在编织成网的软软的藤蔓上。
她不仅没有醒来，反而觉得藤蔓很软，闭着眼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得更香了。
小杨芸芸伤得不轻，不过在与贺飞穆思辰会合后，贺飞就很大方地拿出自己那条复制触手给小杨芸芸疗伤。
尽管这条触手也只能治疗一半伤势，但小杨芸芸运气不错，这条触手愈合了她血肉上的伤势，留下的一半是皮外伤。外翻开裂的皮肉看起来确实挺吓人的，但血已经止住，剩下就是慢慢愈合了。
受伤的小杨芸芸也很虚弱，她见池涟从藤蔓上掉下来，很想叫醒池涟。但她的力气和声音都太小了，拍了几下，都没有将池涟拍醒。
“怎么办啊，你休息一下可以，但不能睡到从藤蔓上掉下来都不知道啊。”小杨芸芸拍打着池涟的脸，池涟却毫无反应。
正拍着，小杨芸芸忽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她顿时警觉道：“贺飞，这是什么味道，你闻一闻。”
贺飞发出一声巨大的鼾声。
小杨芸芸：“……”
她急得猛拍池涟，大声道：“池涟，别睡了，起火了！那些人抓不到我们，干脆放火了！快醒醒，再不醒我们都要被烧死的。”
池涟哼哼两声，勉强睁开眼睛，动了动鼻子，懒洋洋地说：“没事，还没烧到我的衣服，我再睡一会儿。”
小杨芸芸：“……”
“这可怎么办啊？”小杨芸芸急道。
这时，她看到那把一直被沉睡的穆思辰“拎”着的十字镐自己跳了起来，它像是在四处张望一般左晃两下，右晃两下，随后飞起来拼命锤穆思辰的背包。
小杨芸芸：“……”
锤背包有什么用啊，锤他们三个的脑袋啊，把他们锤醒！
锤了几下，背包里滚出一个透明的水球，它在藤蔓丛上转了一圈，睁开一对透明的大眼睛，像十字镐一样左看了看，右看了看，顿时急得眼睛都变成了斜半圆。
十字镐围着水球转了一圈，水球瞪着十字镐，杨芸芸总觉得它们俩好像在商量什么事情。
过了一会儿，水球跳了两下，碰到了穆思辰的衣兜。
十字镐上前用镐头轻轻勾了一下穆思辰的衣兜，见里面掉出来十几张自我贴纸。
穆思辰制伏榕树根时剩下24张自我贴纸，他用这些自我贴纸查看“尸体”们的情况，他用了一部分，还剩下13张，由于一直在用贴纸，穆思辰并没有把这些自我贴纸收回道具栏中。
十字镐用镐头和水球对视一眼，它们俩试着拿起自我贴纸给贺飞和池涟贴上，却因为没有手而做不到。
水球本来是有手的，现在却没有了，它气得在藤蔓网上滚来滚去，却只是在无能狂怒。
这时火越来越大，已经顺着藤蔓烧到他们这里了。
小杨芸芸虽然不知道它们在做什么，但总觉得它们找到了办法，便细声细语地说：“需要帮忙吗？”
十字镐见到还有这么一个有手的，顿时飞到小杨芸芸身边，让这个小小的人骑到镐把上，将她带到自我贴纸前。
小杨芸芸捡起一张自我贴纸，还没来得及按照十字镐的指示将其贴在贺飞后颈上，这张自我贴纸就消失在她掌心，融入她体内了。
十字镐：“……”
水球：“……”
小杨芸芸忙道：“我不是故意的，放心，我有手套，我下次带着手套拿。”
池涟这几天闲下来就用希望小镇服装厂的缝纫机给小杨芸芸做衣服，做了不少小配件。小杨芸芸掏出一个小小的白手套，捡起几张自我贴纸。
这次自我贴纸没有消失。
小杨芸芸在十字镐的帮助下，爬上贺飞的肩膀，将自我贴纸贴在他的后颈上。
十字镐担心一张不够，让小杨芸芸一口气贴了两张。
小杨芸芸又来到池涟身边，给她也贴了两张。
于是一镐一球一芸芸紧张地看着池涟与贺飞，希望自我贴纸能够让他们苏醒。
小杨芸芸手里拿着剩下的八张自我贴纸，想着要是力量不够，她就再贴几张。
池涟与贺飞的懒惰的确是放纵花园放大的，但这也是因为他们本就产生了偷懒的想法，懒惰也是他们的自我，自我贴纸无法净化他们体内的懒惰，毕竟这是他们灵魂的一部分。
自我贴纸只能不断激活他们的自我，让他们想起最想做的事情。
能否苏醒，还要看他们自我中的愿望能够强大到战胜被放大的懒惰。
贺飞的手指微微跳动几下，他口中低声喃喃说着什么，手掌一下又一下地来回移动着，他正在与懒惰作战，正在苏醒中。
池涟却没什么反应，小杨芸芸立刻跑到池涟身边，在她耳边喊道：“起床了，再不起床就要迟到了，快……”
话说到这里，小杨芸芸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记忆碎片。
这些记忆碎片中有她和池涟一起租房生活的片段，有她喝下“万物起源”后放纵的画面，也有她在放纵花园中的画面。
她记得，她在放纵花园中，好像……
小杨芸芸看着自己的双手，总觉得她想起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这时，贺飞的手剧烈地抽动了一下，他猛地跳起来说：“抽卡！我这次一定能抽到奇迹卡！”
自我贴纸激活了贺飞想要帮助穆思辰的愿望，贺飞本能地觉得，让他能够帮到穆思辰的办法，只有抽到奇迹卡。
于是他在睡梦中不断抽卡、抽卡、抽卡，终于在抽到第十张白卡时激动地苏醒了。
“我去！什么东西烧焦了？”贺飞嗅觉灵敏一下子就闻到了气味，火势已经蔓延到他们四周，将他们团团包裹住。
十字镐见终于有一个人醒了，激动地用镐狂敲贺飞的头。
贺飞一边挨揍，一边扛起穆思辰与依旧沉睡的池涟，还不忘将小水球放回穆思辰的包中。
他一手扛着一个人，肩负三个人的生命，拼命地向火圈外跑着。
火舌卷上他的手臂，他手腕上的表微微一亮，一道足足消耗了贺飞5000能量值的防护罩出现，护住了他们三个人。
价值5000能量值的防护罩能够防御1分钟之久，贺飞有犬类兽化效果，跑步速度相当快，爆发力也不错。
他仗着防护罩的保护狂奔了一分钟，终于跑出了火苗的包围圈。
这火烧得特别奇怪，它只向三人藏匿地点的方向燃烧，圈外却没有半点火星，显然是有什么人在控制火燃烧的方向。
起源镇有各式各样能力的玩家实在太多了，出现一个会控火的眷者很正常。
他们用火攻对付三人，显然是在火圈外布下天罗地网，等着是他们逃出来后围攻。
好在贺飞嗅觉灵敏，他在逃跑时，也尽量找了一个人的气味比较少的方向奔跑，他逃出火圈时，圈外只有一个人。
贺飞在火圈中就看到了那个的身影，边跑边摇晃肩膀上的池涟，说道：“池涟，快醒醒，我都醒了你怎么还睡着呢？我扛着你们两个没办法战斗，等你醒来对付外面的人呢！”
然而池涟依旧熟睡着，半点醒来的意思都没有。
十字镐都急得敲了两下池涟的头，见池涟毫无反应，便将镐头指向小杨芸芸，让小杨芸芸再给池涟贴上自我贴纸。
小杨芸芸犹豫片刻，忽然摘下手套，拿起两张自我贴纸。
两张自我贴纸融入到小杨芸芸体内，她又想起了更多画面。
“原来是这样。”小杨芸芸说。
她看着池涟小声说：“池涟，醒醒，我已经醒了，你也不能睡了。你知道吗？原来一直以来导致你被放纵花园多次控制的，不是你意志力不足，是我影响了你。食欲是我影响你的，自责也是我影响你的，甚至懒惰……也是我因为受伤不舒服，觉得有些疲惫想休息，勾起了你的懒惰欲望。
“只要我一直浑浑噩噩地想不起当初发生的事情，只要我始终粘贴在你的布娃娃上，你就会一直被放纵花园控制，无法摆脱。
“池涟，其实我……”
小杨芸芸靠在池涟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池涟猛地睁开眼睛。
与此同时，贺飞冲出火圈，对上站在火圈外的人。
刚刚清醒的池涟踩着贺飞的肩膀跳起来，挥动鞭子瞬间捆住那站在火圈外的人。
这人只是靠着藤蔓站着，并没有反抗的意图。
池涟轻易得手，她刚要勒紧鞭子，看清那人的脸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这人竟是一进花园后就失踪的荆子涵。

第195章 人齐了
池涟刚想同他打招呼, 就听小杨芸芸在她耳边森然道：“杀了他。”
由于体形关系，小杨芸芸的声音很低，本该只有池涟一个人听到。好在贺飞此时的听力也被兽化卡提升了, 他也听到了小杨芸芸的话。
本想上前打招呼的贺飞停下脚步。
池涟做不出杀了荆子涵这样的事情，但她相信小杨芸芸, 她干脆拿起仅剩下两次的喷雾瓶, 对准荆子涵喷了一下。
荆子涵本就被鞭子五花大绑地捆住，按理说是逃不掉的，池涟大胆地接近他。
谁知就在池涟靠近荆子涵的瞬间, 荆子涵脚下的一根藤蔓飞了起来，藤蔓上卷着一瓶喷雾, 对准池涟肩膀上的小杨芸芸喷了下去。
这变化是谁也没有想到的。
好在站在池涟身边的贺飞及时抬起手臂, 腕间的手表放出一道无形的防护罩, 挡住了这道喷雾攻击。
这手表也是从起源眷者手中抢到的，尽管它挡住了这一击, 但在喷雾的作用下，不仅防护罩消散了, 手表也进入休眠状态, 暂时无法使用了。
“荆子涵, 你怎么回事？”贺飞带着池涟拉开与荆子涵的距离，大声问道, “你之前还在帮我们，现在怎么开始害我们了？而且你怎么能控制这些藤蔓？”
荆子涵面色阴沉，与之前的样子截然不同。他的身体轻轻扭了一下，身体就变得像藤蔓一样柔软, 轻松地从池涟的鞭子中挣脱出来。
他抬起手, 搭在身旁的藤蔓树上, 开口道：“找到目标，在我这里。重复，已经找到目标，所有人来我这里集合，我会困住他们。”
随着他的话语，两人感觉到藤蔓们在不断震颤，像电话线一样传递着荆子涵的话。
“怎么回事？你也是刺杀穆思辰的人？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池涟不可置信地说。
荆子涵却好像无法交流一般，他双手勾成爪状，双手指尖在胸前连接在一起，结成一个牢笼形状的手印。
“困。”荆子涵淡淡道。
他脚边的藤蔓们猛地飞起，从四面八方笼罩住两人。
两人想逃，可藤蔓来自他们脚下、身后、两侧、前方、上空，将他们所有逃跑的后路全部断了。藤蔓编织成一个两米见方的牢笼，将三人困在其中。
“到底怎么回事？”贺飞道，“荆子涵帮我们打起源眷者的时候只会用喷雾喷喷喷，看起来挺没本事的，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厉害？洗白弱三分，黑化强十倍这个定律不是只适用于二次元吗？怎么也适用于我们现实战斗？”
小杨芸芸冷着脸道：“因为他根本不是荆子涵，他只是诞生于起源镇的眷物，是糅合了荆子涵的灵魂和起源之力的怪物。”
池涟脸色一变，她想起自己睡着时，听到小杨芸芸在她耳边低声说：“池涟，你醒醒，再不醒你就见不到我最后一面了。因为我早就死了，不是回到现实世界才死去的，而是早在起源镇，早在放纵花园内，我就已经死了。在现实世界照顾你的，只是我的寄生体。”
这番话让池涟立刻惊醒，她还没来得及向杨芸芸询问这件事，就看到火圈外站着一个人，前几个小时的战斗让池涟产生了条件反射，看见人就立刻跳起挥鞭子，就有了之后的事情。
什么叫现实世界照顾她的只是杨芸芸的寄生体，明明那个芸芸和她熟悉的芸芸一样啊！
“什么意思？”贺飞问道。
小杨芸芸道：“你们也过了几个小镇了，没见过这种在小镇领主的力量之下诞生的眷物吗？”
贺飞想了想道：“梦蝶镇的假灵魂算不算？”
小杨芸芸不知道贺飞说的梦蝶镇是什么，她继续道：“眷物不是人类，是被起源污染后异化到极致诞生的怪物。我不知道别的小镇的眷物是什么，起源镇的眷物就是寄生体。
“你们在惩戒学校见过寄生体反过来吞噬本体的情况吧？当寄生体完全占据本体，这个人就会变成眷物。
“我就是诞生于放纵花园的眷物，荆子涵也是！”
“你早就被寄生体吞噬了？”池涟难以置信地问道。
小杨芸芸点点头：“我之前想不起来，在用了几个自我贴纸后，想起了一些事情。我本就是喝下种子后来到这个世界，如果被送到惩戒学校，那说不定还能保住一条命。但我被送到了放纵花园，你们还记得什么情况下寄生体会加速生长吗？”
“无法控制情绪时，除了忍耐和压抑外，任何一种情绪的放大都会促进寄生体生长，这里是放纵花园，所以你来到起源镇后，很快就……”池涟有些说不下去了。
“是的，我变成了寄生体，也变成了眷物。不仅如此，我还将他变成了眷物！”小杨芸芸指着荆子涵道。
“可是他一直很正常，他还帮助我们。”池涟道。
“那是因为他是诞生于放纵花园的眷物，离开放纵花园，他会忘记这件事，以为自己是个正常人，若无其事地在起源镇中生活，我也一样。毕竟我们都吞噬了原本的灵魂，接收了本体的记忆。
“我们这样的怪物，是因本体某种特别重要的感情而诞生的，构成我们生命的，是起源的种子、本体的记忆和为种子提供最多灵魂能量的情感，所以我们就会格外重视某种情感，比本体还重视。
“我在放纵花园内，的确是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天，但我只是沉沦于那些欲望，并没有走心，所以我的寄生体并没有成长太多。
“直到有一天，我知道原来污染我的根源是我们一起在彼岸酒吧喝下的那杯‘万物起源’，我就知道你也被污染了。
“尽管我被污染，我放纵自己的行为，但我心里清楚，这不是平时的我，这里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我害怕你也来这里，我惶恐不安，放纵花园又放大了我这种情绪，寄生物趁机吞噬了我的灵魂，诞生了另外一个我。”
“我……我也被‘万物起源’污染了吗？”池涟望着自己的双手。
她的记忆曾被穆思辰驱逐，她一直不知道这件事，思维一下特别混乱。
好在这时贺飞在她身边说：“嗐，谁没被污染过啊，没被污染谁来这里。你被系统选中，就是因为你被污染但是能够抵抗污染，也就是说你的污染没有爆发出来。后来你不是遇到穆思辰了吗？我们都在希望小镇，身上的污染早就被穆思辰净化了，放心吧。”
多亏贺飞在，池涟才慢慢恢复平静，思绪恢复正常，可以继续听杨芸芸讲述当时发生的事情。
小杨芸芸道：“除了会被死前最浓烈的情感影响外，由于我们诞生于放纵花园，我们算是放纵花园孕育出来的种子。只要我们回到放纵花园，就会想起自己的使命，离开这里后，又会忘记这件事。”
“你们的使命是什么？”贺飞问道。
小杨芸芸：“为花园提供更多的养分。”
贺飞：“也就是引诱人放纵？”
小杨芸芸点点头：“起源似乎想挑选能够抵挡住放纵花园力量的人做眷者，可放纵花园本身的目的与起源是相悖的，它只想获得更多的能量。起源为了维持小镇的稳定和人口，不允许人整日待在放纵花园中，超过24小时就会将人丢出去。但放纵花园想要源源不断的能量，所以当我们这些眷物进入花园后，就会诱惑人释放更多的欲望。
“比如你最初只是找一找幸运四叶草，如果遇到了在不同空间穿梭的眷物，这个眷物就会和你对赌，引诱你释放更多的赌性。
“一个人的放纵永远是有限的，只有环境才能将情绪放大到极致。”
池涟想起她刚进入放纵花园时发生的事情。
那时她正在疑惑穆思辰怎么还不给自己发信息时，小杨芸芸坐在她肩膀上，看着桃花林说：“我想起来了，这里的桃花很好吃，比我们一起吃过的最好吃的甜点都香。”
池涟放下手机，看着桃花林说：“这东西能吃？”
“能吃的，只是不要多吃，吃多了会放大欲望。”小杨芸芸笑着道，“如果你很好奇，吃一朵是没关系的，但只可以吃一朵。”
于是池涟拿起一朵桃花，放入口中。
回忆起这一幕，池涟的瞳孔微缩，双眼变成竖瞳。
小杨芸芸又道：“我在放纵花园里遇到了荆子涵，他那时已经是起源的眷者了，是个知道这个世界很危险，能够控制住自己欲望的人。他曾多次来到放纵花园，他已经习惯放纵花园的情况了，他能够抵御这种放大。
“他每次来放纵花园，都是为了回忆现实世界发生的一切，也是在思念他现实世界的女友，他们大学相恋，他毕业后和女友一起努力工作，就是为了尽快攒够首付买房结婚。谁知道他被污染，被丢到这个世界，之后就再也没回去过。
“放纵花园的满天星花园能够让他陷入回忆中，他总是来放纵花园回忆过去的事情。
“我找到了他，融入他的记忆里，变成他女友的模样，引诱他放纵了欲望。
“他压抑已久的种子生长出来，他变成了寄生体，成为放纵花园的眷物，做着和我一样的事情。
“我们都是刽子手。”
“荆子涵之前说，他喜欢你，愿意为你做很多事情，甚至为了你背叛起源，帮助我们。”池涟说道。
小杨芸芸冷漠道：“荆子涵喜欢的不是我，而是他记忆最后的女友，他的寄生体只记住了最后和他在一起的是我，以及对女友浓烈的感情，这是组成他的关键成分。
“即便如此，一旦他被放纵花园支配，他会忘记所有感情，成为花园里一条藤蔓，继续执行着花园赋予他的使命，这是眷物活着的意义。”
对上池涟变成竖瞳的眼睛，小杨芸芸避开她的视线，侧过头说：“我也一样。”
即使她已经变成了池涟的布娃娃，一旦进了放纵花园，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引诱池涟，让她一次次陷入放纵中。
之前的暴食是她引诱的，池涟之所以会睡着从藤蔓上掉下来，也是小杨芸芸在池涟耳边说了一句：“趁着没有人，你可以挂在上面稍微休息一下，我帮你看着，到时候我会叫你的。”
刚好池涟累得有些脱力，听了这句话后，她便放心地睡了过去。
“就算你不经意地纵容了我，但也是我自己想吃、想睡的，你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池涟道，“而且你多次唤醒我，与放纵花园的意愿相悖，你的自我早就战胜了放纵花园的支配。你不用自责，我也不会怪你。”
要说池涟不在意是不可能的，但她能够辨明事情的真相，不会放大自己的怒气。
贺飞在一旁说：“咱们别叙旧了，荆子涵看样子是摇了一堆人来杀我们，我们又被困在藤蔓笼子里面，我刚才试着用刀割藤蔓，割断一截又立刻长出一截，根本就出不去。咱们把恩怨放一放，还是想办法自救吧！”
“你们两个不阻碍我们就不会死。”笼子外的荆子涵突然说道，“悬赏目标是穆思辰，我们不会伤害你们。”
“呸！谁信啊，我们现在都被你们组队排外了，怎么可能不杀我们。”贺飞道。
小杨芸芸道：“他说的是真的，你们刚才不是睡着了吗？池涟还‘原谅’了我一次，现在地下大概又出现一两具你们的‘尸体’，只要你们没有回收‘尸体’，就会被‘柱’的规则保护，他们不会伤害你的。”
“意思是丢下穆思辰，我们俩就活？”贺飞看着昏睡的穆思辰说。
“是的。”荆子涵笑道，“别人的命哪有自己的重要，对不对？”
穆思辰“拎”在手中的十字镐气得全身发抖，但没有穆思辰提供能量，没有穆思辰施展，它没办法发挥力量。
一个水球从穆思辰的背包里露出脑袋，一会儿看看贺飞，一会儿看看池涟。
池涟坚定地说：“我是不会放弃穆思辰的，他救过我很多次。就算不考虑救命之恩，不考虑我们一直以来的战友情，也要考虑他能带我们回家，只有他可以让我们完完整整地，作为一个人回家。”
荆子涵见说不动池涟，就看向贺飞。
贺飞放下一直背着的穆思辰，说道：“说起来，我这么累死累活背他，他却睡得这么香，真的很让人不爽啊。”
“是啊，你没必要为他付出生命。”荆子涵露出一个得意的笑，“你可以放下他，在这里实现你所有的愿望。”
贺飞点点头说：“就是，我现在就该做我想做的事情，一秒也不忍了！”
于是他拿出抽卡盒道：“浪费了这么多能量值，我现在只剩两万能量值，只能抽两次卡了！过一会儿一定有一场大战，这要是战死我就再也没机会用掉这两万能量值了！”
荆子涵：“？？？”
贺飞道：“反正这防御手表也坏了不能用了，不用再担心没能量做防护罩，抽卡！抽卡！”
他连抽两下，每抽一次都要大喊一声抽卡，抽卡要快，姿势要帅！
池涟：“……”
她对于贺飞这种死到临头还要抽卡的行为真是不解。
“又是白卡对吧？白白浪费两万能量值对吧？”池涟翻了个白眼道。
“这次……不是啊……”贺飞拿着卡惊喜道，“我中大奖了！”
池涟凑过去一看，见贺飞的卡面上写着“自我卡”三个大字。
“你这卡不是抽污染的吗？自我又不算污染！”池涟又惊又喜地说。
贺飞道：“我是穆思辰的眷者时，自我不算污染。但我现在不是他的眷者啊，我改信‘绝对理智者’后被清零了，所以他之前对我使用过的自我之力，也变成污染了，出现在我卡池里了！”
“哇！两张都是自我相关的卡牌，我们是不是可以用这个……”
池涟的话还没说完，荆子涵的外援赶到了。
一群人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包围了他们，其中一个正是举着枪的单奇！

第196章 剁芽
贺飞会在这个时候选择抽卡, 当然不是出自什么“死之前总得再抽一张”的心情，而是他收到了系统的提示。
荆子涵策反他们时，贺飞已经在心里给自己想墓志铭了。
尽管他在心里将穆思辰从头到脚骂了一遍, 但贺飞从未想过要抛下穆思辰，也没想过要背叛他。
就在贺飞思考死之前说什么比较壮烈时, 他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
【玩家贺飞可以抽卡。】
系统一直是机械音, 没有什么感情，但贺飞总觉得今天系统的声音格外僵硬，好像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抽卡？我只会抽到白卡吧。”贺飞疑惑道。
【玩家抽到的不是白卡, 是安全卡，也就是卡池中唯一一张不会给玩家带来负面效果的卡, 这恰恰证明了玩家的幸运。】
“安全卡和白卡有什么区别吗？”贺飞道, “我现在花仅剩的两万能量值抽卡, 也只会抽白卡。”
【不，以玩家的幸运, 会抽到安全卡，而不是白卡。除了完全没有污染的白卡外, 玩家的卡池里还有另外一种卡牌, 就是自我卡。】
【玩家身为希望眷者时, 自我卡对玩家而言不是污染，而是庇佑, 所以这张卡不会出现在玩家的卡池中。现在玩家已经被希望小镇除名了，只是一个看了自我图片后保持清醒的人，“自我”这个污染卡也会出现在玩家的卡池中。】
【自我卡的安全系数绝对高于白卡，以玩家每次都抽中最安全卡牌的幸运, 这次很有可能抽到自我卡, 请玩家试一试。】
“真的能这样吗？”贺飞有点不相信, 但还是对着荆子涵说一堆比较有个性的话，还抽了卡。
没想到他真的抽到了两张自我卡，等级还不一样！
【自我卡：自我领域的基石级卡牌，能够净化人身上的污染，点亮一个个体的自我图腾。】
【限定条件1：本卡只能使用一次。】
【限定条件2：如果被使用者受污染程度过深，本卡的效果将变得相当有限，很有可能会浪费一张卡牌。如果对迷失自我的希望小镇镇民使用，效果倍增。】
【限定条件3：使用本卡后，使用者将会承受成为穆思辰追随者的负面效果。】
【自我卡升级版：自我领域的支柱级卡牌，能够制造一个支柱级自我图腾。】
【限定条件1：本卡使用者必须是穆思辰本人或者穆思辰的追随者，其他人无法使用本卡。】
【限定条件2：本卡必须配合“碎月剁芽破运劈海锤辰十字镐”使用才能构建领域，否则只能起到净化一个神级怪物眷者的能力。】
【限定条件3：穆思辰以外的人使用本卡后，都将承受成为穆思辰言听计从的死忠眷者的负面效果。】
贺飞：“……”
系统没有说错，这两张卡的安全等级真是好高好高，而且自我卡本身已经是很强的卡了，他竟然还抽到了自我卡的升级版！
自我卡升级版需要配合很长名字的十字镐使用，十字镐正好在他身边啊，是不是把这张卡用在十字镐身上，他就可以夺取这个“柱”了？
贺飞看到这两张卡上的描述眼睛都放光了。
刚好这时单奇来了，他决定对单奇使用这张基石级自我卡。
贺飞扛着穆思辰说：“单奇，你过来，你来我就把穆思辰给你，刚好扛着挺累的。”
单奇的状态不对，他瞪着贺飞说：“杀，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
杀戮已经吞噬了他的理智，让他变成了一个脑子里只有杀戮的疯子。
也正因为这样，单奇成为了刺杀小队的一员，跟着小队追杀穆思辰。
但单奇追杀的不只是穆思辰。
放纵花园开启追踪模式后，单奇看到了好几个熟悉的面孔。
他记得这些人，在他打开惩戒学校的领域时，有一些人给了他一颗种子，让他种在学校内。现在，这些人又出现在了放纵花园里。
他们是起源的眷者，早晨行动结束后，没有参与学校夺还战的眷者就来到放纵花园放松精神，毕竟刚刚结束了一次行动。
看到这些人，单奇毫不客气，对准这人的脖子就是一枪。
可惜驱逐枪没有物理攻击的效果，如果想要人的性命，只能驱逐敌人的灵魂，却不能用子弹攻击对方。
而驱逐灵魂需要消耗一万能量值，单奇是后勤组的玩家，目前等级只有十几级，能量值五千，根本打不出可以驱逐灵魂的子弹。
他倒是把这人的能力驱逐掉了一个，但是单奇不知道自己让他人损失了一个能力，只当这把枪不好用，便收起枪，用刀解决对方。
在单奇换武器的时候，这人便察觉到不妙，立刻逃跑了。
于是大家都知道放纵花园里有个根本不管悬赏对象，见人就杀的疯子，大家远远见到单奇就躲起来。
敢来做刺客的人都是有点本事的，池涟要不是有一击即晕的喷雾在，又有贺飞的嗅觉辅助，也不可能弄晕那么多人。
很多人遇到单奇，被打伤后就立刻逃走，以至于单奇转了这么久还没杀掉一个敌人，气得眼睛都红了。
他在藤蔓丛中瞎转悠，一直到荆子涵通过藤蔓通知所有人来追杀穆思辰，单奇才顺着藤蔓的指引，与刺客小队会合。
但他其实不是刺客小队的人，他也不是来杀穆思辰的。单奇只是想杀掉当初害他背叛同伴的人，他没想过再次背叛同伴。
他的脖子上长出一个足有碗口大的花朵，幸亏他没有杀掉任何人，否则怒涨的杀戮欲会催化种子，让这个花苞迅速生长，单奇就会被寄生体吞噬，成为像荆子涵一样的眷物。
单奇还认识贺飞等人，听到贺飞让他杀穆思辰，竟然倒退两步，不敢靠近他们。
这时，小杨芸芸对池涟小声说了几句话，池涟听后，神色凝重地将小杨芸芸放下去。
杨芸芸已经想起自己身为眷物的事实，她试着碰了一下藤蔓笼子，小小的身躯融入藤蔓中，不知道去了哪里。
荆子涵如今只是一个被放纵花园支配的眷物，他没有自主思考能力，只会执行命令。
他没管逃出笼子的小杨芸芸，而是沉着脸说：“穆思辰就在笼子里，我马上就打开笼子，让你们进去领取赏金。”
听到荆子涵的话，正要逃走的单奇停下了脚步，他回头用异样的眼神望着笼子里的同伴们。
贺飞正挥舞着自我卡对单奇大喊道：“单奇，你来啊，你有本事偷枪，你怎么没本事来找我？知道吗？你那把枪本来是我的！”
单奇完全没在意贺飞的话，他只是看到笼子即将消失，而外面的人也纷纷举起了武器。
过去的点点滴滴在单奇脑海中闪过，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在被污染之前，正坐在纪姐床前，好奇地摸摸纪羡安的蜥蜴鳞片，心中充满羡慕。
单奇是个很年轻的战士，尽管做着后勤组的工作，但他其实很羡慕前线组的成员们。他羡慕纪姐能全身金属化，羡慕穆思辰举手投足就能将一个小镇的土地移动过来，他有个前线战斗的梦。
就在他这样想着时，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个声音，这个声音告诉他，门口的储物柜上有一把神奇的枪，拿到那把枪，他就会拥有像纪羡安、穆思辰等人一样的力量。
单奇鬼使神差地拿走了那把枪，他试着对学校大门开了一枪，领域被他打开了一道裂口，一群人冲了进来，对他说他做得很好。
单奇慌乱极了，一时间他只想逃跑。
这时他的脑海中有个声音告诉他，他通过了第一道考验，让他接下来去放纵花园，通过放纵花园的考验后，就会有神明赐予他强大的力量。
单奇的脑子很乱，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能听着那个声音的指示，浑浑噩噩地跑到放纵花园里。
他时而清醒，时而混乱，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疯了多久，也不知道同伴们怎么样了。
再见到贺飞等人，单奇的脑子清醒了一点，但他的第一反应是逃离，而不是与大家相认，他背叛了小镇，他没脸见到众人。
如果穆思辰等人此时是正常健康的，那单奇一定是要逃的。可现在穆思辰昏迷，贺飞和池涟看起来很累的样子，还有一群人围攻他们，单奇很担心同伴们。
他见笼子即将打开，身体不受控制地冲向贺飞等人，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是本能地想靠近同伴。
其他刺客还要担心笼子里的人反击，一个个都很小心，不敢做第一个上前的人。
只有单奇没这方面的顾虑，一个箭步冲进笼子中，一把抓住贺飞的手臂。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同伴们。见到贺飞后说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纪姐的鳞片很帅！”
贺飞才不管单奇说什么，自我卡和自我贴纸的用法一样，都要贴在人身上才好用。
贺飞一把将自我卡贴到单奇的脑门上，见一道自我图腾将单奇笼罩住，这才听清单奇的话。
“兽化卡啊，刚好我的兽化卡还有一次机会，你喜欢就给你贴一个。”
贺飞心念一动，从道具栏中拿出仅剩一次机会的兽化卡，贴到单奇身上。
自我图腾和兽化的光芒同时笼罩住单奇。
单奇只觉得头脑无比清醒，之前发生的一切在脑海中闪过，他对此很愧疚，但现在不是愧疚的时候，伙伴们遇到危险，他必须保护大家。
【恭喜玩家单奇使用一张带有特殊效果的基石级自我卡，等级晋升为20级，拥有一万五能量值。】
【恭喜玩家单奇获得强力道具‘驱逐枪’，‘驱逐枪’的用法已经发送到玩家脑海中。】
【玩家单奇获得兽化能力，兽化方向鸟类，请玩家充分发挥兽化卡的威力，保护同伴！】
单奇连续收到三条系统消息，他在自我图腾的光芒中睁开眼，发觉自己眼前竟多了一个生物雷达，让他一眼就能看清周围人，每个人的动作在他眼中都变成了慢动作，每个人的弱点都清晰可见！
他想起系统提示，鸟类方向的兽化能力，这岂不是鹰视！
既然是鹰视能力，那他是不是也可以飞？
单奇试着感受自己的身体，发觉果然身后生出了一对强劲有力的翅膀，他扇动翅膀，冲天而起。
只见淡金色光芒中飞出一个生着羽翼的人，他凝立于空中，在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时，举起手中的驱逐枪。
“目标共34人，一把枪无法同时击中所有人。改变战斗方案，从击杀改为驱逐。”单奇脑海中飞快地更换着战斗计划，“利用鹰视发现本空间外还有一些叠加空间，将这些人赶到其他空间中去。”
他握紧驱逐枪，手掌按在持枪的手臂上。
“驱逐枪，我使用过你一次，我知道你也被寄生了，你有吸收别人能量的能力。”单奇对驱逐枪道，“吸收我的能量，能量值、生命力、灵魂随你取用，把这个空间内所有敌人，都给我赶出去！”
驱逐枪中忽然生出无数根茎，它们刺入单奇的手臂血管中，吸收着他的力量。
单奇对着下方正冲向同伴的刺客们，举起了枪：“蓄能、装填、射击。”
“空间驱逐！”单奇开口说出这一招的名字。
一道无形空间屏障从枪口射出，正在攻击穆思辰小队的敌人忽然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斥力，他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被一股巨力撞出了这个空间！
一瞬间，除了荆子涵之外的敌人全部被清空！
单奇一招耗尽了所有能量，连飞行的力量都没有了，他无力地从空中坠落。
这时贺飞扔掉还在打小呼噜的穆思辰，一个箭步冲到单奇坠落的地点，伸出双手接住了掉下来的同伴。
“你也太厉害了！”贺飞激动得语无伦次，“那把枪在我手里从来就没发挥过这么强的力量，武器这东西好不好用真是看使用者是谁啊！”
“我……背叛了大家，我害得学校的领域被打开了，对不起……”单奇虚弱地说。
“没事，那件事早就解决了！”贺飞完全不当一回事地说，“谁还没因为污染背叛过同伴呢，我上次差点因为一个玩偶把穆思辰掐死呢。”
“没有人受伤吗？”单奇满眼期待地说。
“纪姐伤得挺重，”贺飞如实地告诉他，“不过没关系的，我们已经习惯不管什么战斗都开局先送一个纪姐了。这次幸亏你先把她打伤了，不然她要是跟来放纵花园，指不定还要受什么罪呢。”
在贺飞心大的安慰下，单奇终于放心地晕了过去。
与此同时，另外一场战斗正在无声无息地展开着。
小杨芸芸通过藤蔓，悄无声息地爬到了荆子涵身后，仗着人小又轻，荆子涵又不知道为什么特别纵容她，她竟是顺利地爬到了荆子涵的后背上，将剩下的几张自我贴纸一股脑地贴在了荆子涵的后颈上。
荆子涵无情眼神微微一变，似乎清醒了不少。
小杨芸芸对他说道：“荆子涵，想起自己是谁了吗？你爱的不是我，你也不再是你自己了。”
荆子涵的眼睛剧烈地震颤着，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死亡前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
“我……竟然……”他捂着脑袋，眼中流出痛苦的泪水。
原来他一直爱错了人。
不，他没有爱错人，爱女友的是那个活着的人类荆子涵，可眷物荆子涵，是怀着对眷物杨芸芸浓烈的爱意诞生的，这是组成他人格的一部分，他无法摒弃。
“怎么会是这样，我一直以为……我还可以回家……”荆子涵流着泪，声音极其压抑痛苦。
“其他人或许可以回去，但我们不可能。”小杨芸芸道，“我们是诞生于这个‘柱’的伴生物，‘柱’被净化，我们也会消失。荆子涵，你是想继续守护这个‘柱’，还是想和我一起，在消失之前，给身为人类的自己报仇？”
“我该怎么做？”荆子涵的眼神慢慢变得坚定起来。
“它已经准备好了，只要我们想办法将‘柱’拖到地面上就好了，我们是眷物，我们有办法的，是不是？”小杨芸芸指了指浮在空中闪着耀眼金光的十字镐，贺飞在给单奇贴完基石级自我卡后，就立刻将支柱级自我卡拍在了十字镐的镐头上，如今十字镐已经蓄满了能量，只等着“柱”的出现。
荆子涵望着十字镐，点了点头说：“对，我们有办法。”
他摊开手，掌心出现一个小小的起源图腾，开口道：“你是灾厄之初，你是欲望之源，你是灵魂的释放者，你是对放纵的包容。”
小杨芸芸也随着荆子涵一起说道：“我是你最忠诚的孩子，为你收割这世间所有的宽恕。”
“放纵花园，请回应我们的呼唤，接受我们的献祭。”
两人异口同声道。
随着他们的话语，两个人的身体渐渐消散，化为能量，被大地吸收。
这是召唤咒语，同姚望平献祭自己的生命召唤秦宙神降一样，荆子涵与杨芸芸两个诞生于放纵花园的眷物，用自己那虚假的生命做献祭，召唤了放纵花园的支柱。
两个人的身体消失，地面上仅剩下一个喷雾瓶子，一个白色的布娃娃。
于此同时，一道巨大的起源图腾应两人召唤出现，它浮现在地面上，不知自己因何被召唤。
早就准备好的十字镐从天而降，借助支柱级自我卡的力量，狠狠地将镐头砸进图腾之中！
剁芽剁芽剁芽剁芽剁芽！
十字镐泄愤一般地不知凿了多少次，起源图腾在“挖墙脚”和自我之力的冲击之下，早就转化为自我图腾，高高地悬挂在天空上。
至此，起源镇三个“柱”，全部成为自我图腾！
而穆思辰的意识终于回到身体中，他睁开眼睛，伸手一招，想要召唤十字镐。
他现在有足够的能量了，他可以利用“朔月”的浮空技能，将所有人升到空中，引出“柱”，夺取放纵花园！
但十字镐没有回应穆思辰的召唤，它还在泄愤一般地锤着地面。
池涟跪在地上，抱着一个喷雾瓶子和一个布娃娃失声痛哭。
贺飞则是扶着一个长着鹰翼的人，两人双双晕了过去。
天空中闪烁着自我图腾的金光，身后则是一片被烧焦的藤蔓。
“发生什么事情了？”穆思辰不解地问道。
【在你和卓飞驰聊天的时候，你的同伴把这个“柱”拿下了。】
系统的机械音在穆思辰脑海中响起。

第197章 力的平衡
“你终于回神了？”穆思辰在心中道。
他还是喜欢系统这阴阳怪气吐槽自己的样子, 有种真实感。
【系统方才是去搜集数据，解析卓飞驰说的屏蔽词去了。同时，由于玩家不按计划行事，将队友们扔在放纵花园, 队友们遇到危机, 系统只得分神协助指导你的队友们战斗。】
“带队友还要分神吗？我记得你一次带几十个玩家都不会分神吧。”
穆思辰边在心中同系统聊天, 边走到队友身边, 查看众人的情况。
他先到了正在哭泣的池涟身边, 轻轻拍了拍池涟的肩膀。
池涟泣不成声，穆思辰见她这么伤心，觉得让她将悲伤的事情讲述一遍实在有些残忍, 便闭上眼睛，用“真实之瞳”查看他昏睡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时他的意识虽然不在这里，但身体还在, 完全可以通过“真实之瞳”看回放。
穆思辰在惩戒学校时，就曾发现李溯源、荆子涵和杨芸芸与其他现实世界的人不同，他们身上没有花瓣印记, 那时穆思辰就隐约猜测他们是寄生体。
只是其中两人已经死去, 荆子涵又看不出任何失常的样子, 穆思辰便没有继续深思这件事。
后来荆子涵主动相助, 尽管他在惩戒学校帮助了大家, 但穆思辰也不信任荆子涵，做好了危机时他有可能反叛大家的心理准备。
在见到地下荆子涵的“尸体”没有生机时, 穆思辰也怀疑过荆子涵的种子有问题。
穆思辰曾思考过这些起源眷者能否回到现实世界的可能性，那时系统告诉他只要他能够完全掌控起源的力量, 这些眷者或许不用死。
可如今看来, 就算他能够掌控起源的力量, 有些人也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活路。
他们早就死去了，活着的只是用起源的力量制造出来的记忆集合体罢了。
但杨芸芸本可以不用死的。
池涟愿意将生命分给她一半，愿意与她共生，杨芸芸没必要献祭自己召唤“柱”。
小杨芸芸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是污染集合物，她的存在会给池涟带来危险。
“她想保护你。”穆思辰轻声对池涟道。
“我知道。”池涟将布娃娃抱在怀里，痛苦地说，“是我不好，是我为了留住她，强行将她粘贴在布娃娃上，让她再一次想起成为怪物的痛苦，再一次失去生命，是我的自私让她又痛苦了一次。”
“但这一次，你也和她好好告别了，你给了她一次为自己报仇的机会。”穆思辰道，“她死去过三次，前两次都是因污染痛苦、无力地死去，但这一次，由于你的力量，她找回了‘自我’，以一颗人类的心对这个世界做出了反击。”
池涟想起杨芸芸献祭自己时露出的表情，那时她在笑，像是沉睡多年的人终于从恶梦中醒来，为自己活了一次。
“你说得对。”池涟的悲伤少了一些，但泪水却没有停下来。
“好好休息一下吧，这次大家可以不用担心欲望被放大了，我们能够尽情休息。”穆思辰道。
“是啊，终于可以睡觉了。”池涟抱着布娃娃倒在地上就睡了过去，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穆思辰又走向贺飞，发现在他身边长得像鹰一样的人竟然是单奇，不由微微一笑。
他不在的时候，队友们很好地保护了他的身体，还找回了遗失在外的队友。
通过系统讲述，穆思辰知道了贺飞是如何抽出自我卡的，不由产生了一丝疑惑：“系统，贺飞的运气到底怎么回事？他真的不是什么身份特殊的大佬，转世的神级怪物，定数的克星，世界气运之子吗？”
【不是。】系统的机械音不知为何出现一丝滞涩感，好像缺润滑油了一般。
“那他的运气究竟是怎么回事？每次都抽出卡池里安全系数最高的那张卡，这怎么想也不可能吧？他抽盲盒可从来没抽中过隐藏款。”穆思辰道。
仔细想想，贺飞可不仅是抽白卡那么简单，他抽到的所有能力卡，负面效果都是特别弱，或者刚好能用其他卡的负面效果抵消，这运气也是绝了。
【的确是有原因的，但不是玩家猜测那样。】
“你之前还信誓旦旦说贺飞是普通人的，现在怎么又有原因了？”穆思辰疑惑道。
他觉得系统的变化似乎和那三个被屏蔽的字有关。
【系统在搜集数据时，扫描到了一些画面，结合这些画面，得出的结论，贺飞有可能是被选中的，世界最后的守墓人。】
系统在说“被选中的”时，穆思辰真担心它后面的话又要被屏蔽，好在这次没有屏蔽，他顺利地听到了系统的猜测。
“守墓人……听起来不是一个好词语。”穆思辰道。
【系统扫描到的画面并不多，但已足够解析出贺飞运气的秘密。在过去的世界中，每一个灭亡的世界，到最后都会留下一个人类，他不会成为神级怪物，他只是有足够的运气活下来，亲眼见证这个世界的灭亡。】
系统的话中藏着数不尽的悲伤，穆思辰有些沉重地问道：“为什么是贺飞？”
【不清楚，只是感觉是他。】
“你想起这件事是因为卓飞驰提到了屏蔽词，所以贺飞成为守墓人和屏蔽词有关系吗？”穆思辰又道。
【不清楚，系统无法破解那个屏蔽词。】
尽管系统这么说，穆思辰还是觉得系统可能已经猜出屏蔽词的真正含义，只是不想告诉他。
确认同伴们都没事后，穆思辰开始找小章鱼。
他知道小章鱼使用了最后一次治疗能力不会消失，但他在彻底昏迷前见到小章鱼失去了所有触手，他现在很想抱抱这个失去了一切力量的小可怜。
可他翻了翻身后拉链敞开的背包，里面却什么也没有。
小章鱼去哪儿了？穆思辰四下寻找，没看到小章鱼，只好闭上用“真实之瞳”查找小章鱼的下落。
穆思辰看到贺飞随手扔掉他的身体去接坠落的单奇，单奇是接住了，但穆思辰的身体被贺飞丢得重重砸在地上 ，还是头朝下的姿势。
见他要受伤，背包里滚出一个透明水球，垫在穆思辰身下，帮他做缓冲，让他无伤地落在地上。
水球也因为保护穆思辰变成了一张扁扁的透明膜。
穆思辰心中一惊，连忙跑到自己苏醒地方寻找小章鱼。
地面上空无一物，连那个被压扁的膜都不见了。
“不会被砸没了吧？”穆思辰紧张地胡乱喊道，“小章鱼，秦宙，秦宙章鱼？”
他用“真实之瞳”看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终于在池涟附近的藤蔓丛中，发现一个透明的圆。
穆思辰连忙跑过去，在一条粗壮的藤蔓后面，发现了将脸埋在地上的小水球。
“小……秦宙？”想到小章鱼现在也不算是章鱼了，穆思辰想了想，干脆用秦宙的名字称呼它。
反正“绝对理智者”是不会在意这点小事的。
小水球听到穆思辰来了，不仅没有扑到穆思辰身上，反倒向反方向滚了两圈，远离了穆思辰。
穆思辰也算了解小水球的性格了，他知道小水球是在生他没有第一时间找到它的气，也因为没有了触手有些不好意思见他。
它大概是觉得没触手会比较丑，还不能拥抱穆思辰，还不能帮他打游戏。
穆思辰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了解小水球了，或许是因为那颗情感种子在他心中吧。
随着他的意识回归身体，那颗种子也一并回到了穆思辰心里。这颗种子让穆思辰对小章鱼的情感变得格外敏感，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小章鱼的心情。
穆思辰没有追上去，而是蹲在原地道：“是我不好，明明是你保护了我，我却没有第一时间拥抱你，是我的错。”
小水球的身体颤动了一下，它不再逃了，而是轻轻翻动了一下，用一只眼睛看着穆思辰。
穆思辰伸出手道：“我有惊无险地回来了，我们又夺取了一个小镇，为了庆祝胜利，你可以给我一个拥抱吗？毕竟我们都是这场战斗的功臣。”
小水球哪里还忍得住，它翻过身一路狂滚，终于滚到穆思辰怀里，在他胸口左滚一圈，右滚一圈，最后待在穆思辰的肩膀上，紧紧贴着他的颈窝。
然而没有触手的小水球已经抱不住穆思辰了，穆思辰轻轻一动，它就从穆思辰肩膀上掉了下来，还是穆思辰眼明手快，一把抱住小水球，它才没有掉到地上的。
这下穆思辰也不敢说什么平等关系不能抱了，这要是不抱，一转身的功夫小水球就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
他将小水球放在臂弯之中，单手抱着它走。
穆思辰倒是不介意抱着小水球，只是他总觉得这样子小水球不开心。
从大眼仔留下的《拥抱》和守护图腾的图案分析，秦宙其实是个很喜欢用手臂去支撑、保护他人的性格，祂为了能够守护祥平镇的人，不断吞噬其他神级怪物，导致手臂越来越多，成为一个抱住地球的大章鱼。
对于秦宙而言，手臂很重要，失去所有触手后，小水球一定很难受。
要是能帮小水球恢复触手就好了，哪怕只有一条也好。穆思辰在心中暗暗想着。
【系统有必要提醒玩家一句，贺飞用复制卡复制的三条触手，还有一条没用，杨芸芸用了两条，荆子涵分到的那条根本没有派上用场。】
穆思辰得到系统提示后，迅速看向荆子涵消失的方向，在他掉落的喷雾喷瓶上，找到一条缠在上面的触手。
“这个有用吗？”穆思辰将触手捡起来递给小水球。
小水球激动得眼睛都变圆了。
穆思辰将触手放在小水球身上，这条触手自动没入小水球体内。
小水球身上浮现出极淡的蓝色，同时长出一条细细的触手，它抬起触手蹭了蹭穆思辰的脸，露出满足的神情。
它又变成小章鱼啦！
见到它开心，穆思辰也非常开心。
同伴们的安全都确认完毕，小水球也找了回来，接下来就该办正事了。
穆思辰正要收回“朔月”，并与新得到的“柱”沟通，就听到“咚咚咚”巨大的锤地声。
“这是什么声音？”穆思辰道，“还有敌人吗？”
【没有敌人了，有个被你忽略的自己人，不，自己镐。】
穆思辰：“……”
糟，忘了第一时间慰问这次立下汗马功劳的十字镐了。
这次他不在，伙伴们能够成功夺取这个“柱”，在外面自由行动的十字镐功不可没。
以一个支柱级自我卡的力量是不可能夺取这个“柱”的，是自我卡给了十字镐能量，让十字镐可以施展“挖墙脚”能力，不断为自我图腾积蓄力量，这才成功将起源图腾转化为自我图腾的。
有十字镐在，夺取一个“柱”只需要十万能量值；没有十字镐，上次在惩戒学校，穆思辰用20万能量值制造出的自我图腾都险些没办法拿下学校的“柱”。
多亏有十字镐在，多亏十字镐有自我意识，否则这次贺飞等人就惨了，他的意识也肯定没办法回到身体内。
这次战斗中，每个人都是不可或缺的，但十字镐绝对是功劳最大的！
穆思辰连忙看向发出“咚咚咚”巨响的位置，只见这貌不惊人的镐正一下又一下的凿着地面，每一下都好像凿在穆思辰的脑袋上，明明打的是地面，但穆思辰总觉得脑袋疼。
他慢吞吞地走到十字镐面前，低声下气地说：“尊贵伟大的‘碎月剁芽破运劈海十字镐’，是我错……”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十字镐轻轻敲了一下脑袋。
“我哪里说错了？”穆思辰在心中问道。
【你看看十字镐的介绍。】
穆思辰一边挨着十字镐的揍，一边打开系统面板，看到十字镐的描述变了样子。
【碎月破运劈海**十字镐：十字弓初始形态，藏星以下最强武器，其坚固程度可抵挡蔽日级别的攻击。给它足够的能量，它能够击碎所有领域内的“柱”；就算不给它足够的能量，只要给它一点自我之力，它就可以自力更生，靠“挖墙脚”从眷者们身上吸收能量，击碎所有领域内的“柱”。】
“起源镇已经被占领了，剁芽消失我可以理解，但为什么又有屏蔽词？”穆思辰已经快对屏蔽词应激了。
【这不是什么不可窥见不可名状的词语，单纯就是十字镐不想让你看到它的全名，系统尊重了十字镐的意愿，没有展示它的全名。】
“它又给自己取了什么名字，又盯上了哪个敌人？”穆思辰不解道，“哎哟！”
最后一声痛呼穆思辰不是在心里说的，而是发出了声音，实在是十字镐打得太疼了，再打怕是真要破相。
他这么一喊，只有一条触手的小章鱼受不了了，它一下子跳到穆思辰的脑袋上，身体瘫软，变成半个西瓜皮形状，包裹住穆思辰的额头，保护穆思辰不再被邪恶的十字镐攻击。
十字镐听到穆思辰发出痛呼也消气了，它轻轻砸了一下穆思辰的手心，高傲地抬起镐头，看样子是不打算再打穆思辰了。
这时，穆思辰发现十字镐的名字变成了“碎月破运劈海十字镐”，那个神秘的“**”屏蔽词消失了。
到底是什么屏蔽词啊，穆思辰百思不得其解。
他好声好气地感谢了十字镐一番，还答应十字镐等信赖值有富余时就分给十字镐10%……不，还是5%吧，他实在太缺信赖值了。
十字镐和穆思辰讨价还价涨到了 8%，心满意足绕着穆思辰转了一圈，回到了武器栏内。
穆思辰擦了一把汗，可算是将伙伴们全部安抚好了，感觉比大战一场都要累呢。
接下来就该办正事了。
他收回“朔月”，露出地上数不尽的“尸体”。
穆思辰轻轻飞起来，用手掌碰触了一下天空中的自我图腾，与这个自我图腾沟通，融合了它的力量后，轻声道：“净化。”
地面上的“尸体”纷纷消失，其中有两具回到单奇体内，另有两具分别进入池涟与贺飞体内，这是他们新诞生的“懒惰”。
至于穆思辰和荆子涵那几具毫无生机的“尸体”，在净化之下化为飞灰。
藤蔓被一扫而空，叠加的空间也融合在一起，放纵花园内的人像大梦初醒般抬起头，望着天空上的自我图腾，和那宛若神祇般立在空中的人。
穆思辰闭上眼睛，感受着起源镇内的三个“柱”，使用了20%的信赖值，将这三个“柱”完全融合在一起，将起源镇彻底转化为希望小镇的领土。
惩戒学校、放纵花园、逃避之井三个“柱”的自我图腾同时释放出一道金光，在起源镇上空形成一个更大的自我图腾，笼罩住整个空间。
【恭喜玩家成功夺取起源镇，获得更多的领土和追随者，但由于玩家还没有消灭起源镇原本的神级怪物，无法获得经验奖励，无法晋升等级。】
【起源镇已成为玩家的领域，玩家可以解锁十字弓的原本形态，使用蔽日级武器十字弓对战起源。但由于玩家没有足够的信赖值，一旦玩家接触到起源，就有可能陷入疯狂中，请玩家谨慎使用十字弓。】
【蔽日十字弓：吸收思维天平后的蔽日级道具，能够使用“挖墙脚”晋级版能力“力的平衡”，它有两支箭，将第一支箭射入神级怪物体内，这支箭就会吸收该神级怪物一半的力量，将这股能量积蓄在第二支箭上，这时再射出第二支箭，就可以击溃该神级怪物。】
【它可以碾压所有藏星级的神级怪物，遗憾的是这个世界除起源外已经没有藏星级的神级怪物了；面对不擅长力量攻击的蔽日级怪物，它也有一战之力，包括但不限于“定数”、“无瞳之月”。】
【由于玩家已成功夺取三个小镇，信赖值条将拓展为三个，分为“希望一镇”“希望二镇”“希望三镇”，玩家可以积蓄300%的能量值，每个能量条超过100%后还可以寄存70%，也就是说，玩家最高可拥有510%的信赖值。】
【当玩家的信赖值达到300%，玩家将拥有直视蔽日级怪物的资格。当玩家的信赖值达到500%时，玩家能够施展一击蔽日级的攻击。】
【恭喜玩家，尽管你还是个人类，但你已经拥有与蔽日级神级怪物一战的实力了。】

第198章 100%信赖值
当那足以遮蔽天空的自我图腾笼罩住天空时, 井底的卓飞驰望着天空中不断渗出的光芒，轻声道：“这么快啊。”
他刚刚拥有自我，还想再清醒一会儿, 还想再享受一下身为人类的感觉。
“罢了, 总该解决的。”卓飞驰道。
他闭上眼, 那具由穆思辰断落的手臂化成的身躯变成无数藤蔓，融入在一旁的本体中。
起源本体没有从地面上走，而是在地下穿梭。
以祂现在的能力若是出现在天空中, 这个小镇一半以上的人都会陷入疯狂。
穆思辰站在放纵花园内，听到脚下传来源源不断的轰鸣声, 立刻明白了什么。
他连忙通过群聊给林卫发信息：【我们已经找到单奇, 也成功占领了这个小镇, 他们都脱力睡着了。你带人来放纵花园照顾他们，还要收编起源镇的镇民, 总之交给你和纪姐了。】
穆思辰：【另外，暂时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这个街区。】
他得到起源镇后, 游戏app中就自动出现了起源镇的地图, 穆思辰将“困兽之斗”所在的街区画上圈发到群聊中, 防止普通人误入那片区域后被误伤。
至于他自己则是连忙扇动翅膀, 向“困兽之斗”的方向飞去。
他不能直视神明, 但他要在现场, 见证这一场自我之战。
向“困兽之斗”移动时, 穆思辰发现他的信赖值又一下子涨了20%，这显然是卓飞驰给他提供的信赖值。
“他怎么又信赖我一次？”穆思辰道。
【大概是玩家夺取放纵花园的速度比想象中还要快吧, 毕竟玩家自己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在系统的解释下, 穆思辰明白了, 这是他如约完成和卓飞驰的约定, 完成承诺后得到的信赖值。
飞翔的速度远比跑步快，不到半个小时，他就来到了“困兽之斗”所在的地点。
这时，脚底的震颤早就抵达了这里，似乎在等待着穆思辰。
穆思辰躲在一栋房屋后面，心念一动，解除了梦境空间的封印。
梦境空间是靠着三个“柱”存在的独立空间，一旦解开封印，梦境空间就又变成独立于起源镇的空间，被穆思辰利用“柱”的力量回收。
在他的系统空间中，多出一个独立于希望小镇、起源镇之外的地图，这个地图就是梦境空间。
梦境空间消失后，“困兽之斗”的花苞缓缓打开，露出卓怀初有些阴沉的脸。
穆思辰不再查看那里的情况，静静靠墙站着，等待最后的终局。
如果卓飞驰的人性最终没有战胜被神性吞噬的卓怀初，那他就算疯掉、眼睛瞎掉、身体崩溃成一地藤蔓也会出手。
穆思辰的手轻轻一挥，蔽日十字弓出现在他掌心。
另一边，起源巨大的身躯破土而出，无数条比“困兽之斗”还要巨大的藤蔓层层叠叠地包围住“困兽之斗”，藤蔓合拢，变成一圈绿色的墙壁，将祂们笼罩在里面。
随后，藤蔓以极快的速度风化，成为一圈高达数百米的岩壁，起源镇内瞬间耸立起一座高山。
【你可以看这座山，反正所有人都能看得到。】系统告诉穆思辰。
穆思辰转身一看，见到这座起码高三百米，长达数千米的山，顿时眼前一晕。
“祂们这些神级怪物就是这么随意地改变地貌的吗？”穆思辰道。
【不然呢，你借用过秦宙的力量转移梦蝶镇，应该知道这件事有多轻松吧。】
“幸好起源镇本身的面积足够大。”穆思辰看着那座山道。
【卓飞驰接受了玩家85%的信赖值，逃避之井又是以他为基石构建的“柱”，玩家占领了逃避之井，就等于收服了卓飞驰。你打开游戏app，可以从小镇人员管理中查看他的下落。】
得到系统的提醒后，穆思辰连忙打开系统虚拟面板，果然看到了卓飞驰的状态，显示是“内斗中”。
远处山体时不时震颤一下，连带着起源镇的大地也在不断振动，好像马上就要地震一般。
穆思辰连忙控制小镇内三个“柱”，低声道：“大地。”
三个“柱”中属于大地的图案绽放出光芒，天空中分别落下三道光柱，将整个小镇的地面牢牢固定住，不管这边的山体怎么摇晃，都不会再影响小镇的大地。
“祂们在干嘛？”穆思辰问道。
【打架。抛开神级怪物的身份，祂们就是本体和寄生体的关系。只不过普通人的寄生体和本体无法共存，但起源拥有庞大的力量，祂的寄生体完全成型后，本体会以扭曲的形态活着，却不会死亡。】
寄生体……穆思辰想起荆子涵和杨芸芸的寄生体，不由道：“寄生体会继承本体的记忆和死前最后的执念，那卓怀初……”
【祂继承了起源本体想要成为一个英雄、想要维持起镇的秩序、想要保护玩家、想要拯救快要异化的人类等执念，祂以极为扭曲的形式实现了这些愿望。但现在，起源本体的执念变了。】
卓飞驰已经不想做英雄了，他想做个普通人，但英雄梦是卓怀初诞生的起源，卓怀初不会认同这种改变的。
【当初祂们执念一致，起源寄生体更具备实现愿望的能力，于是寄生体为主，本体为辅，起源本体沉睡在逃避之井底部，维持着小镇的秩序。现在执念改变，就该重新决定由谁来主导身体了。】
“谁占上风？”穆思辰问道。
【当然是起源寄生体，祂拥有绝对神级力量，起源本体本就是失败者，又接受了你85%的信赖值，人性主导躯体。你自己也知道，以人性的脆弱，怎么可能支配神级力量，想要完全支配神级力量，就必须扭曲人性，起源本体必败。】
“可卓飞驰说他会赢，我会帮他保住人性。”穆思辰道。
【他的人性不足以完成这么困难的事情，劝玩家还是准备用十字弓击杀起源本体吧。希望这场战斗后，玩家还能保持人形，而不是长出什么奇奇怪怪的器官，比如脑袋开花，舌头变藤蔓，毛发变青苔等。】
穆思辰：“……”
他看到人员状态中卓飞驰的状态越来越差，已经是肢体30%，生命值30%，san值9的糟糕数字了。
卓飞驰根本打不过卓怀初啊。
穆思辰举起弓对准那座山，随后又放了下来。
【为什么要犹豫？等祂们的战斗结束，那座山会瞬间崩塌，你只要在1秒内连射两箭，就能消灭起源，1秒钟的话，玩家用剩下30%的信赖值来抵御污染，说不定还能维持人形。】
系统建议道。
“我想帮卓飞驰，把剩下的30%能量值给他……不能都给，给15%就够了。”穆思辰手中出现一个自我图腾。
【玩家的信赖值已经很少了，为什么还要在这个时候浪费能量？】
“我记得你说过，当信赖值达到100%的时候，我可以施展藏星的一击。现在系统显示卓飞驰是我的眷者，我不是可以通过自我图腾赐予他力量？我希望能够帮助他战胜神性。”穆思辰道。
【信赖值是用来帮你消灭其他神级怪物的，它能够让你一瞬间凝聚很多人的力量，让这些人帮你分担神级怪物给你带来的压力。它给争取到机会，让你可以使用其他各种神级道具攻击敌人，而不是真的可以战胜敌人。】
“我知道，我就是想帮卓飞驰分担一些。”穆思辰道，“你说卓飞驰因为人性无法支配太多力量，那我就帮他分担神级力量给他带来的负担，让他能够施展更强大的力量。”
系统似乎还想阻止穆思辰，但想到穆思辰的起源镇剧本已经不知道偏到哪条路上了，便放弃了劝阻。
听它的有什么用呢？它的剧本和“定数”能够算到的一模一样，根本改变不了穆思辰的命运。
反倒是穆思辰自己闯出了一条新的道路。
穆思辰通过自我图腾，赐予卓飞驰15%的信赖值，同时还传达了一句神谕：“有什么事情，可以向你的神祈求帮助，这些能量借你不用谢，以后记得还。”
身体只剩下半个头部和半个胸膛的卓飞驰听到这个声音不由笑了一下，低声道：“借这么点能量能做什么，这15%的信赖值还是我给他的，还要还……”
他的话还没说完，身体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这是穆思辰还未曾使用过的100%信赖值的力量，能够以人性驾驭藏星之力的力量。
当卓飞驰体内的信赖值达到100%时，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了很多很多声音。
“希望应源自心底，源自自我，源自对美好生活的憧憬，是一切正向行为的源动力。”
“希望可以唤醒奇迹。”
“每个人都应该是自己的神，主宰着自己的性格、行为、情绪等一切组成命运的元素，成为以‘自我’为领域中的领主。”
“我们相信镇长，也相信自我。我们会团结一致建立属于自己的理想小镇，我们也会保持自我的个性，布置自己喜欢的家园。”
“我们愿意相信你，愿意伸出一只手支撑你。但我们不会将全部的重量压在你身上，因为我们也有自我。”
“点亮一份‘自我’是一个清醒的人，点亮所有‘自我’就是世界。”
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涌入卓飞驰的脑海中，他感觉自己身周围绕着无数个小小的领域，这些领域支撑着他，却不向他索取，也不会反向将情绪灌入他的灵魂中。
这是一个个骄傲又独立的领域，它们在告诉卓飞驰，我们可以帮助你，帮你保持人性，但你也要回报我们，不需要太多，刚好够今天我们付出的就可以。
“原来这就是100%的自我啊。”卓飞驰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在这些领域的支撑下，他的力量正不断回到他体内，他本已经被寄生体打碎的身躯逐渐复原，反观他对面寄生体，已经只剩下一半了。
种子在不断回收“萌芽”之力，构建祂们的根基在不断丧失，祂们两个剩下的力量只能凑成一具身躯。他完整了，寄生体就会变得残缺。
现在，卓飞驰已经不再惧怕寄生体了，他直视着这具由力量和自己的执念构成的身躯，轻轻走向寄生体。
“我是神，是万物的起源，是世界的支配者。只要臣服于起源脚下，所有人都能从‘远古’的灾难中得到解脱。”寄生体望着卓飞驰，高傲地开口道，祂不认为自己会输。
卓飞驰看着寄生体，觉得他好像在照一面镜子，看着过去的自己。
“我知道你所谓‘解脱’‘保护’是什么，就是将所有人都变成寄生体，变成起源镇的眷物。这样只要你不死，只要你越来越强大，这些眷物也就不会死。它们会保留着活着时的记忆，毫无所知地在起源镇内行动着，你认为这是活着，这是‘守护’。”卓飞驰轻声道，“这不仅仅是你的想法，也是我的想法。”
他曾经真的这么想过，只要所有人都变成寄生物，大家不就可以一起活下去吗？
那是他想要的，又听话、又懂事、不会惹麻烦的镇民和眷者。
“可它们不是人类，它们没有灵魂，它们只是记忆碎片和起源之力糅合成的怪物。而且就算你把所有人都变成寄生体，它们也无法躲过‘远古’的灾难。它们不会，你也不会。所有人，包括所有神级怪物，都会死，都会变成污染的一部分，随着祂去侵蚀下一个世界。亿万年来，‘先驱者’们尝试了无数办法，都没能阻止祂的脚步。我做不到，你也做不到。”卓飞驰道。
寄生体显然不相信卓飞驰的话，祂依旧固执地说：“我可以，只要我吞噬这个世界所有神级怪物，只要我成为‘弥天之上’，我就可以守护这个世界。”
“‘先驱者’们也是这么想的，但大家都失败了。这条路行不通，是条死路。那不是‘弥天之上’，那是‘毁灭之门’。”卓飞驰道。
寄生体完全不认同卓飞驰的话，祂操纵着周围的力量击向卓飞驰。
“算了，你是不会听的，毕竟你是我的执念，执念只能消失，不能改变。”
面对寄生体的攻击，卓飞驰张开了手臂，他的双手化作自我图腾中的巨大双手，紧紧地拥抱住寄生体。
“卓怀初。”卓飞驰说出了寄生体的名字，他为自己的执念起的名字。
怀初，怀念当初，怀念的到底是哪一个当初？
“不管是哪个当初都无所谓了，”卓飞驰轻声道，“人不该总是向后看，该向前看。卓怀初，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相信穆思辰吗？”
卓怀初在卓飞驰怀中拼命挣扎着，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挣脱开那双象征“自我”的双手。
因为“执念”终究只是“自我”的一部分。
卓飞驰道：“‘先驱者’只有一个，‘定数’说，祂要在我们两个之中选出一个‘先驱者’。如果是和穆思辰竞争‘先驱者’，那我不会输的，他的实力远不及我。
“可是你知道吗？穆思辰不是‘先驱者’，他不会像以往千千万万的‘先驱者’那样，一次又一次地见证着世界的灭亡，送走最后一个‘守墓人’。
“他是‘希望’，他是‘先驱者’们赌上最后的力量选中的‘希望’，他不会成为‘弥天之上’，他会以人类的身份结束‘远古’的灾难。
“你听到我背后的声音了吗？你听到这些渺小的人类妄图支撑神明的声音吗？
“以人之躯比肩神明，这就是他唤醒的‘奇迹’。
“我愿意成为这‘奇迹’的见证者。”
说完这番话，卓飞驰的双手用力合拢，将怀中的卓怀初碾碎，融入骨血之中。
他胜利了。
但他又没有完全胜利。
他凭借这100%的信赖值暂时支配神力，可当这些信赖值消耗殆尽后，他会重新被神性吞噬，再酝酿出一个寄生体，创造出数不尽的卓怀初，建立新的起源镇。
不过没关系，他已经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卓飞驰收回所有的力量，双手舒展，双腿深深地扎根地下。
他通过自我图腾，向穆思辰传递了一段话：“我赢了。”
站在山体外举弓等待的穆思辰微微松了一口气。
穆思辰还没想好要如何回应卓飞驰，就听到了他接下来的话。
“你的信赖值还是太少，好几个小镇加起来只能凑齐这么点信赖值，以后你的战场将是蔽日级的小镇，这么点力量不够啊。
“你应该多给予镇民一些东西，让他们用更多的信赖值换取，让他们心甘情愿用自己那小小的领域为你卖命。
“不过我知道，你拥有的太少，很难给他们太多东西，毕竟你家底薄嘛。
“没关系，我会帮你的。我会成为希望小镇信仰的象征，会为小镇带来肥沃的土地和丰富的物资。
“我的思维会渐渐变得迟钝，我的人性会慢慢减弱，不过没关系，只要你让镇民们经常来我这里祈祷，我就能想起过去的事情。”
“卓飞驰要做什么？”穆思辰听着这像遗言一样的话语，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还没等他想通，面前的大山就像沙子一样风化了。
山体消失后，露出一棵高度超过两百米的大树，它的根系牢牢地固定在起源镇的地面上，它的枝叶繁茂，笼罩住下面数万平方米的土地。
微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响动，将卓飞驰最后的话语送到穆思辰耳边。
“别为我悲伤，我在这片土地上留下太多罪恶，我愿化身巨木，将体内的神力源源不断地输送到这片土地中，为它带来生机。”
“这是我应得的罪与罚。”
穆思辰看着那棵足以遮蔽天际的巨木，放下手中的十字弓，轻声道：“到最后，也没忘记他的英雄梦。”
卓飞驰没有死，他只是不再以人类的身份活着。
他化身支撑土地的巨木，像他梦想中的一样，有着结实的臂膀、强大的身躯，能够为他想要守护的人遮风避雨。
他做到了。

第199章 小黄花
由于之前穆思辰和卓怀初在这里展开一场战斗, 卓怀初移走了这片区域附近所有的居民，因此这附近方圆十几里内没有人烟。
当这棵巨树出现后，周围的房屋也消失了, 全部掩埋在泥土中。
巨树附近变成一片平原, 穆思辰望着这片空间, 觉得这里的面积似乎比最开始的时候大了许多。
“是我的错觉吗？”穆思辰道。
【不是玩家的错觉，玩家看一眼游戏聊天群吧。】
穆思辰打开群聊，见唐教授在里面说话。
唐教授：【虽然已经看过一次了, 但再见一次，还是觉得震撼。】
林卫：【见过什么？】
卫教授：【你们不知道吗？你们没看见吗？】
林卫：【我就看见旁边突然出现一座山, 山又突然消失, 变成一棵比山还要大的树, 现在我身边的人都在说这是他们的守护神木，想去祈祷。穆思辰不在,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让他们去。】
唐教授：【所以你们这个小镇和希望小镇已经合并了这件事，你不知道是吗？】
林卫：【什么？！两个小镇合并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卫教授：【就在刚才, 外面传来轰鸣声, 我跑出去一看, 就见远处出现一棵特别高大的树。金喜乐开着拖拉机来了, 说树附近的土地上全是成熟的水稻, 我们就带着人来收粮食了。】
“两个小镇的土地已经合并了吗？我竟然没有感觉, 而且也不是我做的。”穆思辰道。
【是这棵树生根的时候, 顺便帮你挪动的。起源镇被三个“柱”固定得很稳，两个领域合并时土地并没有震颤, 不过移动时发生了很大的轰鸣声, 但你们把这个声音和山体崩塌时的声音混淆了。】
“他还真是帮我省了不少事情, ”穆思辰轻声道, “可现在我才是起源镇的镇长吧？怎么挪动小镇我反倒不知道呢？”
【因为玩家给了巨树100%的信赖值，也就是说，当时镇民们大部分爱戴和信赖都集中在巨树上，它的权限是超过你的。让你乱把信赖值送别人，刚才你险些被篡位。】
面对系统的吐槽，穆思辰只是笑了笑。
他落到巨树脚下，发现这棵树实在太大了，他飞起来的时候还能远远地看到这棵树的全貌，一旦落到树下，连它的树干都看不全。
“我还是觉得土地面积变大了。”穆思辰道，“以前这里根本没有这么大的面积，现在简直多了一片平原。”
【是增加了不少，这棵树在移动小镇时，悄悄地将加工厂养殖区外一些无领域的土地纳入了新希望小镇的版图中，它自己还趁机偷偷长大了不少，它还把后勤组前几天刚种下的水稻给催熟了。】
“它还真是干了不少活，真是凡事都要亲力亲为。”穆思辰靠着树干，忍不住笑了笑。
他话音刚落，一阵轻风吹过，树上落下一朵黄色的小花，落在穆思辰掌心，像是卓飞驰在同穆思辰聊天。
“又送我花啊？”穆思辰拿着花闻了闻，嗅到一股淡淡的花香。
这香味淡得几不可闻，比当初卓怀初通过李溯源送给他的那朵花差远了。
彼岸酒吧中的那朵花生得艳丽至极，散发着一股极致奢靡的香气，几里地外都能闻到花香，熏得人头疼。
而现在这朵淡黄色的小花，明明长得非常不起眼，可穆思辰很喜欢这朵花。
李溯源送出的花香到让人想吐，这朵花却让穆思辰想要露出微笑。
他将花小心地放在胸前的口袋中，拍拍树干道：“这次我收下了。”
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穆思辰。
“卓飞驰现在这个样子，算生还是死？”穆思辰道。
【生，只是换了生命形态罢了。他不仅活了下来，还会长长久久地活着，比玩家的生命还要漫长。】
“这棵树算神级怪物吗？它体内藏着整个起源的力量吧？为什么我看着它不会被污染？”穆思辰问道。
【它体内藏着的不是起源的力量，而是极为庞大的自我之力。玩家将100%的信赖值赠予卓飞驰，卓飞驰利用这股力量反寄生起源，将起源的力量全部变成了自我之力。自我之力不仅不会污染玩家，还会帮助玩家恢复力量，玩家可以看一眼自己的属性面板。】
穆思辰打开属性面板，见到他的等级变成了55级，能量值高达30万，现在已经全部补满了。
至于信赖值，他本来只剩下15%的信赖值，现在信赖值一下子涨到了80%，速度快到令人惊叹。
“能量值补满也就算了，怎么会涨这么多信赖值？”穆思辰惊道。
进度条显示，信赖值主要来自希望一镇和希望二镇，这两个小镇每个镇贡献了39%的信赖值，合计78%，剩下的2%是新加入的希望三镇也就是原起源镇贡献的。
【是回馈，玩家将信赖值借给卓飞驰，他利用这股力量得到大量的能量。巨树通过深藏在希望小镇地下的根系，将能量反馈给镇民和玩家，得到反馈的镇民给玩家提供了信赖值。】
【至于希望三镇的镇民，他们还没有接受教育培训，不够信任玩家，他们将产生的信赖值都给了这棵树。】
【而这棵树在得到信赖值后，又会将它们回馈这片土地，这是个正向的循环。】
穆思辰打开系统面板中的地图管理，看到希望小镇中出现一棵名字叫做“未来”的树。
看到这个名字，穆思辰心中酸涩，却又觉得释然。
曾经的卓飞驰给自己取名叫“怀初”，他怀念着过去，无法向前看。
现在他给自己的新生取名叫“未来”，不仅代表他不再拘泥于过去，更象征着他对这个世界和现实世界的未来充满着希望。
他相信大家都有“未来”。
这是一个比“怀初”更有希望更有力量的名字。
穆思辰点开这棵树，发现树上长出了一颗果实，果实上标注着“40%信赖值（满100%可摘取）”。
【这是镇民们给这棵树提供的信赖值，它似乎愿意让你收取果实，以后玩家会增加一个获取信赖值的渠道。】
“我给他信赖值时没打算让他还，没想到我收获的比我给予的要多得多。”穆思辰道。
【这个结局系统也未能料到。】
“你说‘定数’能看到这个结局吗？”穆思辰问道。
【玩家听到“定数”的歌声了吗？】
“完全听不到。”穆思辰道。
【那就是没看到，如果祂预料到了这个结局，现在玩家的脑海中将会响彻“定数”的歌谣，像魔音入脑一样无法摆脱。】
“我现在不怕祂了。”穆思辰摊开手，又紧紧握住，“我的生命不仅仅是祂的功劳，是我的父母、秦宙、你、同伴们共同保住的，我体内承载着的不仅仅是祂的污染和预言，还有更多人的信赖和支持，我不会死的。”
【玩家确实是系统从来没见过，也完全想不到的存在，以前没有你这样的人。】
穆思辰竟然在系统的机械音中听到了一丝怅然。
“系统，你真的听不到卓飞驰说的那三个字吗？”穆思辰问道。
他总觉得，系统应该能听到那三个字，只是它不想听。
屏蔽真相的不是别人，是系统自己。
【听不到。】系统无情地回答道。
穆思辰坐在树下，他一点也不觉得累，也没有受伤，未来树帮他治疗了身上所有的伤势，缓解了身体和精神的疲劳。
打了这么多场仗，只有这一次，他不仅没有受伤，甚至精神抖擞，状态好得可以再夺下一个小镇。
这是多亏了卓飞驰。
只是现在，他什么也不想做，只想靠在树下小憩片刻。
不知道在未来树下睡觉，会不会梦到卓飞驰看到的未来。
穆思辰刚闭上眼睛，就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肩膀垂到他胸前。
他睁开眼，抓住那东西，竟是小章鱼仅剩一条的触手。
他捏住那条触手，见触手尖上勾着一朵小黄花。
这是未来树刚刚送给他的小花，被小章鱼盯上，趁着穆思辰睡着竟然要把花偷走丢掉。
穆思辰对上小章鱼的视线，小章鱼心虚地转过脑袋，用圆圆的后脑勺对着穆思辰。
穆思辰笑了一下，安抚地摸摸小章鱼的脑袋，柔声道：“我没打算把它一直放在身上，我想卓飞驰将这朵花给我的目的，也不是要让我一直带着它。我没办法将这朵花带回现实世界，不过我想，它有更好的去处。”
小章鱼转过身，用水润的大眼睛望着穆思辰。
穆思辰对它说：“你还记得吗？我能够前往起源镇，靠的是一本书。我将李溯源变成的那朵花放在图书馆的书中，利用这本书打开了前往起源镇的通道。”
小章鱼点点头。
穆思辰道：“那本书接收了起源的力量后，封面上画着一颗种子，种子埋在泥土中，冒出两个崭新的绿色的芽。图案下面，还有一句话，上面写着‘一颗种子，是能够成长为足以支撑天地的参天巨木，还是化为腐蚀世界的毒藤？’
“我想，对于这个问题，卓飞驰已经交出答案了。
“所以我打算将这朵花做成书签，夹在那本书里。我想，以大眼仔的碎碎念，一定会继续书写卓飞驰的故事，直到世界的尽头都不会停笔。”
那本书一定会变得很厚，甚至也会变成系列丛书，写着一个又一个关于未来树的故事。
那一定是很浪漫的故事。
小章鱼感受到穆思辰又欣慰又有些怅然的心情，将头贴在他的颈窝处，用力蹭了蹭。
穆思辰则是望着那朵小黄花，想着那本书对卓飞驰的评语。
图书馆内还残留着大眼仔时期留下的规则和力量，那本书可以说是大眼仔对卓飞驰的描绘。
两个崭新的嫩芽象征着卓飞驰与卓怀初，巨木和毒藤是大眼仔对起源未来的预测。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大眼仔就看到了卓飞驰面前的路。
“系统，大眼仔有这么强大的力量，祂是‘天空之瞳’，祂能够看到各种各样不同的未来，祂能在月亮和定数的围攻下存活这么久，祂怎么会看不到自己毁灭的命运呢？祂甚至看到了‘定数’都没有预料到的可能性，祂为什么会死呢？”穆思辰不由问道。
【“天空之瞳”无法看到自己的未来。】
“我知道，可我还是觉得，祂有办法看到。”穆思辰道，“可祂没有阻止毁灭的发生。”
系统没有回答。
“你还把瞳之镇作为新手村，真的是因为大眼仔最弱吗？”穆思辰道，“我觉得祂比纪羡安描述的一些无序小镇的领主要聪明多了。”
【我……系统不记得了，系统只知道，程序让系统将有潜力的玩家安排在瞳之镇。】
“看来你也有很多不能知道的事情。”穆思辰轻声道，“没关系，只要我继续活下去，继续走下去，我们都有解密的一天。”
说完这番话，穆思辰便靠着树干，抱着小章鱼睡着了。
这一次他不是累的，只是单纯觉得惬意，觉得在这样一棵高大的树木下，他可以稍稍休息一会儿。
至于小镇后续的事情交给林卫他们就好了，他这个镇长就偷一会儿懒吧。
微风吹过，一片树叶落到穆思辰的眉心上。
梦中，穆思辰好像看到卓飞驰站在自己面前，无奈地对他摇摇头，口中道：“你啊你啊，真是不爱管理小镇，能偷懒就偷懒。你好不容易得到起源镇，都不去收服一下镇民吗？”
穆思辰的回应是一连串的小呼噜。
卓飞驰叹口气道：“算了，怎么说我也算是希望小镇的神木了，我帮你吧。”
大地微微震颤，站在地面上的起源镇镇民同时抬起头看向远处的未来树。
他们好像同时听到了一个声音，告诉他们起源镇从此更名为希望小镇，他们的镇长换成了穆思辰。
穆思辰是个很好的人，不会制定过于严苛的制度，也不会逼着他们改信。
如果还是想念以前的起源，那就看着未来树说两句话吧，不用祈祷，也不用献祭，只要相信未来会变得更好就可以。
来自现实的人也听到了一个声音。
这个声音告诉他们，由于他们身上的系统消失了，他们暂时无法回到现实世界。
不过，如果有一天，现实世界的灾变危机彻底解除，他们就能自动回家。
在此之前，请安心待在希望小镇，相信未来会有奇迹发生。

第200章 回家
穆思辰入睡时已经是傍晚, 这一次他没有睡太久，第二天不到六点就醒了，大概睡了十个小时, 算是很正常的睡眠。
但他醒来后, 总觉得自己搞不好睡了一年。
首先是周围的环境变了。
原本只有二百多米的未来树又长高了, 一夜之间长到了五百多米高，树干也粗壮许多。
未来树下原本是一片荒地，现在变成了青青草坪, 野草中还夹杂着零星的几朵小野花。
未来树枝叶繁茂，按理说能够挡住所有阳光, 它的树下不会长出这么茂盛的野草野花, 只会生长一些喜阴的植物。
谁知未来树的枝干分布得特别科学合理, 错落有致的枝叶让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落在草地上，下方的小草完全不缺阳光的照射。
草坪上像是被人修剪般开辟出两条小路, 人们可以通过这两条小路来到树下。
穆思辰起身离开未来树，走了大概一百多米, 感觉身后有异样, 回头一看, 发现身后竟是生了一道一人多高的荆棘墙, 围住了未来树的树干。
显然未来树不希望有人来树下打扰它, 为自己安排了一层围墙。
穆思辰想了想, 转身又向未来树的方向走去, 走到荆棘墙前，荆棘自动让开, 变成一道拱门, 门上还生着一圈艳红的玫瑰, 像是为他打开一扇门。
穆思辰走进去, 又走了出来，在他离开后，拱门又变成了荆棘墙。
看来这道墙只是为了拦住其他人，没打算拦他，还会专门为他打开一条通道。
卓飞驰玩得很开心嘛。
穆思辰心里清楚，生命形态转变后，思维也会慢慢改变。卓飞驰的意识会慢慢改变，彻底成为真正的未来树。它依然拥有智慧，但不会再从人类的角度思考问题，而是从树的角度。
但这也没什么不好的，只要卓飞驰的“自我”认可现在的形态，那不管是什么形态都没关系。
“我回小镇了，我会再来看你的。”穆思辰对未来树挥了挥手。
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向他道别。
穆思辰沿着草坪间的小路向前走，走着走着就来到一片农田，希望小镇的镇民正在热火朝天地收割粮食，带领大家的是开着拖拉机的金喜乐和几名希望小镇中选出来的队长。
金喜乐看到穆思辰打了一声招呼，他告诉穆思辰，这片农田疯了。
这本来是他们在养殖区刚种下的农作物，一夜之间就丰收了。
金喜乐在教授们的安排下带人来收割，谁知道这些农作物像韭菜一样，割下一茬不到一个小时就长出第二茬来，这一晚上他们没睡觉，连夜整合了三个小镇的镇民一起来干活。
粮食危机彻底得到解决，粮仓现在已经堆满了，存够了小镇居民三年都吃不完的食物。
教授们开始担心这些粮食继续长下去，这片的土地养分被榨干，几年内都会寸草不生。
“这个问题倒是不用担心。”穆思辰笑着对未来树打了一声招呼，喊道，“差不多得了，再长镇民们要累死了！”
树叶沙沙作响，似是在回应穆思辰。
“这茬收完大概就不会长了，之后应该也不会长得这么快，大概会恢复正常。”穆思辰道。
“好。”金喜乐无脑信任穆思辰。
穆思辰问道：“林卫他们呢？”
“在培训那些现实世界的玩家。”金喜乐告诉穆思辰。
一下子增加将近十万居民，林卫这一晚又是忙得整晚没睡。
他需要人手，他太缺人了。
单奇得到了力量和驱逐枪，系统告诉林卫，以后单奇会加入战斗组，不能在后勤组工作了。
林卫知道后又是羡慕又是头大，羡慕单奇可以在前线作战，头大他缺了一个得力助手。
缺人缺到抓狂的林卫干脆和系统商量，让系统把他的直属领导也弄到这个世界来。
林卫道：“我的领导上次也看自我图片了，对异世界的事情有一定了解，但是他这个人比较固执，还不太相信我说的话。要不你干脆也给他安个系统，把他弄到这里来。
“你别看他五十多岁了，以前也是特种战士出身，身手一点也不差，还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能力比我强多了。
“而且能当上我领导的人，特别会搞政治，特别会安抚人心，你把他弄来，保证小镇幸福感能够得到大幅度提升。”
面对林卫的馊主意，系统只能无奈地告诉他：【玩家的领导并未接触过污染，无法来到异世界。来异世界的人不是系统送来的，是世界意志将被污染的人丢出来的，系统只是为这些人提供一些生存手段而已。】
林卫是自己看蝴蝶图腾被污染的，单奇也被起源寄生过，几位教授都被“定数”污染过，林卫的领导可没有遇到过污染。
林卫：“我们部门里参与特殊事件调查的同事那么多，就没哪个被污染的吗？你把他们弄来啊，我这边真的缺人！”
【下次可以试试。】
林卫：“别下次了，这次就缺人啊，你像上次把我弄来一样，拉一群人进来帮忙。前线组这次任务结束后肯定要回现实世界休整一段时间的，为了不影响现实世界的时间，我肯定要一起回去的。
“但是这里新增这么多人，光靠纪姐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我起码得安抚一下新镇民才能回去吧？难道让穆思辰为了等我也要逗留几天吗？”
【那倒不用，有现成的人手，你只要让纪羡安管理他们，再由他们管理新镇民，人手就足够了。】
“哪里来的人手？”林卫道，“不是随便拉来一个人就可以用的，我需要对这个世界有一定了解，能够震慑新镇民，还能够被我管理的人。”
【那些还活着的起源眷者，他们有不少是现实世界的人，现在没有办法回家，但是他们的家人还在现实世界。系统正在扫描他们的个人信息，你拿着这些个人信息逐个击破，说服他们帮你安抚新镇民。】
系统帮林卫解决了燃眉之急。
林卫拿着名单和信息将起源眷者们集合在一起，告诉他们，只要他们好好配合纪羡安，协助纪羡安管理小镇，特事部就可以帮他们安抚家人，下次来的时候，还可以帮忙带来家人的视频录像。
这些人在现实世界都是突然失踪的人，很多人的家人也没有放弃寻找他们，更有一些家庭因此遭到沉重的打击。
如果特事部能够帮他们安抚家人，告诉他们的家人他们还活着，只是在外地有秘密任务暂时不能回家，这些人的家人就不会那么悲痛，也愿意耐心等待他们回来。
林卫带回去的消息，能够给一个家庭带来希望。
起源眷者们知道这个消息非常高兴，但还是有个别人问道：“这不是在欺骗我们的家人吗？我们真的能回去吗？”
林卫的回答是：“如果我们真的能够解除两个世界的危机，那你们就能回家和家人团聚。如果我们无法解决这个世界的危机，灾难就会降临现实世界，到时现实世界大概会和这个世界一样，没有几个人能活下来。”
那也算是另类的团聚了。
起源眷者们刚刚燃起回家的希望，自然不愿意世界灭亡。
知道他们的力量能够帮助穆思辰，这些起源眷者们纷纷表示他们一定会出力的。
一番安抚加敲打后，林卫成功收服这些人，连夜对他们进行了培训，并交代纪羡安看好他们。
这些起源眷者在起源镇中也没做太多的好事，又和镇民们关系不好，他们对于林卫来说，属于戴罪立功的人员，表现不好是要受到惩罚的。
穆思辰来找林卫时，林卫正在担心起源眷者们能不能听纪羡安指挥，而新镇民会不会反对和这些眷者们共事，毕竟在起源镇时，他们的关系很僵硬。
“不用担心，”穆思辰告诉林卫，“我们有未来树在，未来树会协助纪姐管理小镇的。”
“我还没问你呢，那棵树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长了一棵树？”林卫好奇道。
“那是一个……奇迹。”穆思辰回头看向未来树，“总之，如果镇民之间有纠纷，可以让他们去未来树下解决，相信未来树会愿意帮他们解决烦恼的。”
毕竟这是一棵有着英雄梦的树。
在纪羡安、起源眷者们和未来树的帮助下，现实世界的众人终于可以抽出身，回家休息一段时间了。
【系统很想让玩家多休息一段时间，可惜时间有限，玩家最多只能休息七天。】
“没关系，我这次不是很累。”穆思辰笑着说道。
明明来到这个世界时的他是那么疲惫，现在却对未来充满希望。
“有同伴的感觉真好，”穆思辰轻声道，“偶尔觉得累了，也可以依靠一下同伴。”
是不是，未来树？
退出游戏前，穆思辰回头看了眼那棵高耸入云的树。
“沙沙。”树枝摇摆，像是在回应穆思辰。

第201章 发工资了
未来树的馈赠不是针对穆思辰一个人的, 不仅是他一个人得到了治疗，其他人的伤势也痊愈了，体力和精力也得到了恢复。
是以尽管林卫等人已经连续工作了很久, 回到现实世界还是要继续工作，毕竟现在才下午三点。
穆思辰退出游戏后, 立刻给林卫打了电话, 告诉他卓飞驰被污染的地点。
“那个湖有可能是陷落地，尽量不要晚上去湖边。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去一趟。”穆思辰道。
“地点在国外, 我们不太方便处理，我先了解一下那里的情况吧。”林卫的声音中透着一丝疲惫。
他的事情可太多了。
要去找起源眷者的家人们, 想个理由安抚这些人，还要录视频, 等下次进入游戏给起源眷者们看。
要汇报单奇获得异能的事情，这涉及到单奇被污染还一度背叛了大家这件事, 林卫不知道是如实汇报还是隐瞒下来, 正在为此头疼。
林卫在现实世界还有很多特殊案件要调查处理, 不能因为去异世界拯救世界就放下自己的本职工作。
还要和国外的同事联络, 调查那个湖最近几年发生的案件, 找出可能被污染的人。
跨国联系需要向领导请示, 领导没见过异世界，一直不太理解他们的工作内容和面对的危险, 沟通起来十分困难……
林卫抓了抓头发, 不由问道：“真的不能找个污染把我的领导也弄到异世界吗？他叫冉国栋, 今年51岁, 性别男……”
穆思辰：“……我真的不能污染别人。”
林卫叹口气道：“好吧, 我也就是想想。”
“对了, 可以把陆教授、唐教授、卫教授三人接触过的群体案件的资料给我吗？”穆思辰道。
“好的，我这就让单奇给你送去。”说完，林卫挂断了电话，对着堆积如山的工作头大如斗。
穆思辰坐在房里等待单奇给他送资料。
他之所以想要这些案件的资料，是因为他已经决定下个小镇去“定数”的小镇，老是这么被污染着实在有太多的隐患了，只是“定数”的污染很难净化，既然没办法净化，倒不如解决掉污染源。
可是他没有通往“定数”的小镇的书，只能想办法从案件中寻找和“定数”有关的力量了。
这是他在异世界就决定好的事情。
【玩家的态度很嚣张啊。】在异世界时，系统知道了穆思辰的计划后不由道。
穆思辰无奈道：“不是我嚣张，是有些事情总要面对，我只是不想再逃避了而已。而且你之前说过，已经没有藏星级的小镇了，我接下来要面对都是蔽日以上的神级怪物危险系数更高，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丧命，这个时候身上还留着一个神级怪物的污染隐患实在太大了，所以我才决定直面‘定数’的。说起来，为什么藏星级的小镇都没有了？我才闯过三个小镇而已。”
【之前“独瞳之月”不是告诉过你吗？神级怪物们开始行动了。】
【在祥平镇的努力下，“人类守护神”将容易攻克的小镇全部收服了，整个世界已经没有属于大地的小镇了。】
【深海收回蝴蝶后，距离弥天只剩下一步之遥，为了变强，祂开始不断回收海洋属性的小镇，目前外面倒是还有两个海洋的小镇，但都已经被深海盯上了，系统不建议玩家在这个时候直面深海。】
【“定数”和月亮也回收了大部分的天空之力。】
【目前异世界除了希望小镇外，只剩下“定数”的天衍镇，月亮的魑魅镇，深海的深海镇和“相对理智者”的祥平镇。以玩家目前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战胜深海和“相对理智者”，能够选择的只有天衍镇和魑魅镇。】
“二选一，我选择去天衍镇没问题吧？”穆思辰问道，“难道在你的计划里，我下一个去的小镇是魑魅镇吗？”
【是的。】
“为什么？”穆思辰问道。
【因为你被“定数”污染，“定数”又与月亮是死敌。如果你去魑魅镇，可能会得到“定数”的帮助，我们可以利用祂们两个的敌对关系从中获利。】
“原来是这样，但那岂不是会让我被‘定数’污染得更深？”穆思辰问道。
【等你想办法夺取了魑魅镇，就拥有抵抗“定数”的能力。】
“那我们还是先去魑魅镇吗？”穆思辰道，“刚好图书馆里有属于月亮的书，我也答应过卓飞驰要狠狠揍沈霁月一顿。”
【不，还是按照玩家的计划去天衍镇吧。】
“为什么？”穆思辰道，“我记得你以前总是会阻止我擅自行动的，这次为什么要支持我的决定？”
【因为计划改变了，卓飞驰没有死，“定数”的预言被莫名其妙地破解了，祂对你的态度一定会发生改变。】
【祂原本将你视为囊中之物，认为只要祂想，就一定能支配你的精神，所以当你和“独瞳之月”发生冲突时，“定数”会帮助你。但现在，你正在逐渐脱离“定数”的掌控，这时你再对上“独瞳之月”，“定数”不仅不会帮助你，说不定还会想办法坑你。】
【所以玩家先去天衍镇的决定是正确的，系统也是会根据实际情况改变计划的。】
【只是由于系统原本的计划是魑魅镇，并未帮助玩家准备前往天衍镇的方法，请玩家回到现实世界后自行寻找。】
因为以上的原因，所以穆思辰才一回到现实世界，连休息都没有，就跑去翻和“定数”相关的资料。
除了几位教授经手的案件外，穆思辰还有几个调查方向。
第一个是二十年前的跨界大桥，那是一切的开始，“定数”曾在那里救了不少人，说不定会留下一些痕迹。
第二个是卓飞驰父亲死亡的地点，一栋大楼的天台，卓飞驰在那里与定数订立契约，那里说不定也有线索。
第三个便是穆思辰父母车祸的事故地点，根据大眼仔留下的书，当时车上的父母曾见过“定数”本人，甚至和祂有过对话，那里或许会有“定数”力量的残余。
总之，调查方向还是很多的。穆思辰暗暗想道。
只是天衍镇是个相当神秘的小镇，系统给不出太多情报，他在梦境空间内得到的那些梦境中也没有天衍镇相关的梦。
“定数”像个迷，祂似乎从来没有主动进攻过其他小镇，但祂就是慢慢地变强了。
系统曾告诉穆思辰，神级怪物们一开始都是藏星级，没有人一变成神级怪物就是蔽日甚至是弥天，人类的身体和意识承受不住那种力量。
现在的蔽日和弥天都是由藏星不断吞噬其他神级怪物转化而来的。
奇怪的是，“定数”从来没主动攻击过其他小镇，祂没有派出过任何一位眷者前往其他小镇。
但祂就是变强了，祂想要的神级怪物的领域总会突然崩塌，就好像祂需要的力量会喂到祂嘴里一样。
而其他前往天衍镇的眷者全部死在天衍镇中，秦宙试过两次就不再派人去天衍镇浪费生命。听说沈霁月也是因为在天衍镇丢了太多眷者的性命，从那以后祂就不再让眷者独立行动，每次都会让自己的分身降临到眷者身上，亲自前往其他小镇。
真是个又神秘又危险的小镇。
穆思辰坐在酒店书桌前，皱眉思考着。
这时，单奇走了进来。
这里是特事部为穆思辰安排的住处，不是一般酒店，十分安全，穆思辰也就没有关门，只要他没睡觉，都会把门打开。
主要是因为贺飞总是来打扰他，穆思辰懒得经常给他开门，就干脆将门打开了。
单奇走进房间时，见穆思辰坐在书桌前皱眉思考，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肩膀上趴着一个长得很丑的……蝌蚪，是大蝌蚪吧，大蝌蚪正用担忧的目光望着穆思辰。
“咳。”单奇轻咳一声，将穆思辰从思绪中唤醒，“这是林队让我送来的资料，这些资料都是内部资料，不允许用电脑传输，只能看纸质资料。你只能在这个酒店内看这些资料，看完后请尽快交给我，由我重新归档。不许复印、不许抄写，只能用脑子记，还有，不许外传。”
穆思辰起身郑重地接过一沓厚厚的资料，认真道：“谢谢你。”
见他一回来就要看资料，单奇不由道：“你不休息一下吗？你一直在战斗，只有这七天休息的时间，一回来就工作，实在是太拼了。你和我们队长不一样，你只是个学生，还是要被保护的身份呢。”
“时间比较紧迫，而且我也没什么事情做。”穆思辰道。
“不逛逛街买点东西，或者看电影什么的吗？”单奇道，“我刚才看到贺飞跑出去了，说是和人约了今天看电影。”
穆思辰笑道：“我的物质欲望比较低，不太缺东西。另外，我没什么钱，之前还淹了宿舍，这笔钱还是特事部帮我赔偿的呢。”
“钱的话，”单奇提醒他看手机，“今天是发工资的日子，工资可能已经打到你的账户里了。”
“工资？”穆思辰打开手机看了眼，果然看到了银行短信，他一看金额顿时惊道，“怎么发了这么多钱？我只是个编外人员吧？而且我工作好像还没满一个月？”
单奇告诉他：“算上在异世界的时间有了，你的基本工资是不高，但是你出外勤多，去异世界的日子都算外勤，有津补贴的，这部分日期是唐教授帮你算上的。
“另外，你解决的事件多啊，这些特殊案件都有悬赏的。
“你算算，你加入特事部后解决多少现实世界的案子了？彼岸酒吧救了多少人？你还解决了二十年前跨界大桥的悬案。
“你立下这么多功劳，但因为你不是正式编制人员，没办法给你记功和勋章，就只能提高奖金了。”
穆思辰看着账户余额，揉了揉眼睛，再揉揉眼睛，有种背后有个坚强后盾的感觉，以后再也不用为了生活发愁了！
“我竟然连发工资都不知道。”穆思辰反复看着短信道。
“你还是放松一下吧，就算身体不累，精神也需要放松。”单奇道，“你看看你的表情，一副未老先衰的样子，再这么下去就要长白头发了。这些资料你可以暂存在我这里，需要的时候随时找我帮你调取。”
穆思辰看着靠在他肩膀上的小章鱼，狠狠地心动了。
这个小章鱼只有七天的时效，如今已经过去四天，它只能陪穆思辰三天。
他应该珍惜和小章鱼相处的短暂时间。
小章鱼还没看过电影呢。
穆思辰将资料寄存在单奇那里，换了身衣服，带上小章鱼逛街去了！

第202章 贪婪
这个小章鱼已经没什么能力了, 不会污染到路人，穆思辰便放心地让小章鱼趴在他的肩膀上，就当带着一个小玩偶嘛。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穆思辰还是穿了带兜帽的上衣, 一旦出现意外, 就让小章鱼藏在帽子里。
小章鱼将仅剩的一条触手揣在身下, 只露出一个圆圆的脑袋, 它的眼睛过于卡通, 看起来就像画上去的一样。
只要它不乱动, 就是一个球状的玩偶。
穆思辰带着小章鱼去了酒店附近的商场, 他想给自己添几件衣服，再请小章鱼喝一些饮料, 和小章鱼一起看一场电影。
他本人其实还不太爱逛街，衣服也大都在网上买，这次出门主要是为了秦宙。
小章鱼经历过的一切秦宙都能看到，等小章鱼消失，他们之间的经历就会变成秦宙的记忆。
穆思辰不知道这些记忆对秦宙而言算不算美好回忆，但想起梦里秦宙所处的宫殿, 想到秦宙无法接触任何人, 只能待在宫殿内与自己的神性作战, 心中就隐隐有些痛。
多带祂体验一下现实世界的热闹也很好。
能出门小章鱼很兴奋，它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穆思辰, 当穆思辰告诉它一定要伪装好, 绝对不能让人发现它是活的时，小章鱼立刻板起脸, 眼睛也变成了严肃的斜半圆, 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穆思辰笑了笑, 带着它走进商场。
他平时买的衣服都很便宜，很少买过百的衣服，毕竟他要节省着用钱。
现在穆思辰的心态有些变了，首先是他有单位了，就算是基本工资都够他这个学生用了，现在单位补助还发的这么豪爽，他不会挥霍这些工资，但也不会苛待自己。
另外他也从系统口中得知，如果异世界毁灭，那么现实世界也会像二十年前的异世界一样，迎来一场大灾变。到时候金钱会变得没有任何意义，穆思辰也会像系统所说的那样，死在世界毁灭前。
既然如此，在活着的时候，难得回到现实世界，为什么不对自己好一些呢？他还能不能活到下个学期都是未知数。
穆思辰进了一些他以前从来不会去的品牌店，这些店的衣服比平价稍微贵一些，但比穆思辰现在穿的要好多了。
他挑了几件T恤和衬衫，带到更衣室换衣服。
穆思辰将小章鱼摆在更衣室的座位上，让小章鱼帮他做个参谋。
他先试了一件浅灰色的T恤，穿上给小章鱼看，小章鱼看到他换衣服，激动得拼命用触手敲墙壁，如果它的触手多，一定会拼命鼓掌。
“看来你喜欢这件浅灰色的，好的，买了。”穆思辰道。
接着他又试了一件黑色修身的衬衫，穆思辰的气场偏柔和，平时不是穿白就是穿淡色的衣服，换上黑衣后气质变冷，镜子里的他有种又酷又帅的感觉，而且黑色的衣服显得他本来就偏白的皮肤更加冷白，他又随意抓了抓头发，整个人颜值提升了10分不止。
“这件会不会太生人勿近了？”穆思辰转身看向小章鱼，打算参考它的意见。
一转身，就见小章鱼的眼睛变了形状，从半圆形变成圆润的星星，还“bulingbuling”地闪着光，仅剩的一条触手都卷成了心型。
“看样子你还挺喜欢这件衣服的，”穆思辰看了眼标签，“有点小贵，都快破千了。”
小章鱼立刻嘿咻嘿咻地从穆思辰的旧衣服中翻出手机，打开手游界面，又用触手点点自己的脑袋，意思是它可以做代练养穆思辰。
“一条触手怎么做代练？而且代练赚钱买一件衣服也需要很久的。”穆思辰哭笑不得地说，“不过没关系，这件衣服夏秋都可以穿，很划算，我刚发工资了，偶尔买一件没关系的。”
他本来有些犹豫，但见小章鱼这么喜欢，就决定买下来。
下次去异世界就穿这件衣服吧，可是小章鱼还有三天就消失了，下次去异世界也见不到新的小章鱼，穿这件衣服给谁看？穆思辰心中暗暗想道。
尽管有些肉疼，但穆思辰还是决定将这件衣服买下来。
他一共拿了五件衣服进试衣间，想着一次性试完，免得来来回回太麻烦。
既然已经决定买这两件，预算就用得差不多了，其他的也没必要再试。穆思辰整理一下衣服，打算拿出去放回衣架上。
谁知刚要出门，小章鱼就卷住了他的手腕，用触手点着另外几件衣服，让穆思辰试衣服。
“不打算买了，就不再试了。”穆思辰告诉它。
小章鱼垂下触手，瞥了一眼那件天蓝色的T恤，眼中满是失落。
“你喜欢蓝色……那我把这件天蓝色的T恤也试试吧。”穆思辰道。
他换上这件天蓝渐变色的衣服，顿时显得年轻了不少，看起来像个刚上高中的学生，眼睛像蓝天一样清澈干净。
这件衣服还有兜帽。
“会不会太装嫩了点？”穆思辰道。
谁知小章鱼已经开心地跳到他的兜帽里趴了趴，刚好能藏住一个小章鱼，它开心地在兜帽里打了个滚。
穆思辰：“……”
既、既然小章鱼这么喜欢，就买了吧，反正发了工资，这件价钱还算平价，买得起。
剩下两件绝对不能碰了！
就在穆思辰这么想的时候，小章鱼探出触手，勾起一件白色的上衣。
穆思辰：“……”
最后他把五件衣服全试了一遍，全都买了下来，像是被洗劫了一般拎着袋子站在商场内。
小章鱼似乎感受到穆思辰的肉疼，安静地趴在他的肩膀上装玩偶，一动也不敢动。
见它这副样子，穆思辰揉揉它手感极好的圆脑袋，低声道：“没关系，反正这笔工资也是计划外的钱，全花了也不心疼。”
小章鱼虽然没有动，但它的精神状态立刻变好了，眼睛也重新充满高光，原本盘在脑袋下面的触手顺着穆思辰的衣领伸了进去，像尾巴一样晃来晃去。
“不要动得太过分，”穆思辰低声提醒，“被人看到会以为我衣服里有条毛毛虫。”
小章鱼立刻不敢动了。
但当穆思辰路过一家比较时髦的男装店时，衣服里的触手疯狂地拍了起来，催促着穆思辰进去买衣服。
穆思辰：“……”
他疑惑地看向小章鱼，这不是个暴躁小章鱼吗？怎么有种“我全都要”的气场？他记得以前的小章鱼是个对甜饮料以外都不感兴趣的章鱼，现在怎么对衣服感兴趣了？
正思索时，手机振动了一下。
穆思辰拿起手机，见是理想小镇游戏app的信息提示。
自从之前狂睡30多个小时，害得学校险些被夺回去后，穆思辰就给游戏信息设置了振动提醒，一有系统消息就会狂振不止，直到穆思辰查看消息才会停下来。
一般这种消息都是系统发送的。
穆思辰顿时紧张起来，系统客服在现实世界主动给他发信息，难道现实世界出了什么事情？
他连忙点开客服信息，谁知道弹出的消息却是：【友情提示，不要太纵容它/祂，你的纵容会让贪婪之主愈发欲壑难填。】
穆思辰给在现实世界化身客服的系统回消息：【我哪里纵容它了？衣服都是买给我自己穿的，根本没给它买东西。而且它很克制，从进入商场开始，它为了不被人发现真实身份，一直忍着没喝饮料。刚才路过饮品店，它看了生椰拿铁好久，也没有要我给它买。它想买的都是我穿的衣服，根本没有要求我满足它的欲望。】
穆思辰一口气打了很多字，他觉得小章鱼够乖了，怎么能说它贪婪呢？
客服：【玩家开心就好。】
客服没再发信息，穆思辰也没再同客服争辩。
不过他还是听进去客服的话了，没有依着小章鱼再去买衣服。
当然，这主要是因为穆思辰的钱实在不多，这次的工资+外勤补贴+奖金也不到五位数，按照小章鱼这个花法，他今天不仅会把工资全花光，说不定还要刷信用卡。
“要克制。”穆思辰严肃地对小章鱼说。
小章鱼板起脸，沉默地望着挂在橱窗里的衣服。
穆思辰无视它的眼神，带着小章鱼进了一家鞋帽店，点着几个帽子问小章鱼：“这几个你最喜欢哪个？不许全选，只能选一个。”
小章鱼痛苦纠结半天，最终只能选了一顶天蓝色的针织帽。
穆思辰买下这顶帽子，选了一个监控拍不到的地方，给小章鱼戴上这顶帽子。
他算着小章鱼的头围买的，戴上之后刚刚好。
小章鱼愣愣地看着穆思辰。
“送给你的。”穆思辰柔声道，“虽然你只能存在几天，但对我来说，每个小章鱼都是相同又不同的，我希望你们每个都能快快乐乐的。”
小章鱼用触手摸了下针织帽，脸上露出可疑的粉色。
另一个世界中，某个利用小章鱼的身体看着这一切的存在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自从收回“贪婪深渊”后，祂就一直在与贪婪作战。
祂总是觉得饥饿难耐，即便吞噬了那么多神级怪物，祂还是不满足。
祂的脑海中时不时会闪过一些人类的脸，总觉得人类的灵魂能量一定很充裕，那是和神级怪物的能量完全不同的，充满灵魂色彩的能量。
祂一直努力克制着，但祂心中有一道深渊，在不断吞噬着祂引以为傲的理智。
祂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崩溃。
直到现在，直到看到穆思辰笑着为祂的情感分身戴上这顶暖暖的帽子。
内心深处那道无论如何都无法填满的沟壑，好像被这一顶普通的针织帽填满了。
但，又好像生出了新的贪婪，灵魂能量无法填补的贪婪。
只有这个人类可以填满。

第203章 看电影
小章鱼长得本就可爱, 贺飞、池涟等人觉得它丑陋不堪，是在自我之力的保护下，对污染的一种排斥。
抛去穆思辰的秦宙滤镜，希望眷者们的自我滤镜, 小章鱼本身也是个非常可爱非常萌的小玩偶, 戴上合适的蓝色针织帽后, 它全身上下不断溢出幸福感, 路人看到后都觉得这章鱼实在是太可爱了。
有些胆子大的孩子或喜欢可爱玩偶的女孩子会主动上前询问穆思辰这小玩偶是在哪里买的, 穆思辰对此早有心理准备, 将他所在大学附近的那家DIY手工店的地址告诉了他们。
那家手工店做过两次盗版玩偶, 做出来的章鱼玩偶虽然没有小章鱼手感这么Q弹凉爽，但也算可爱, 可以搪塞过去。
穆思辰唯一担心的，就是小章鱼会因为那家DIY手工店生气，毕竟上一个小章鱼可是因为盗版玩偶让宿舍发过大水的，以至于穆思辰到现在都不敢回宿舍，生怕小章鱼再弄坏什么东西。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小章鱼特别懂事乖巧, 才不会因为盗版玩偶生气, 而是继续可可爱爱地趴在他肩膀上装玩偶。
只是偶尔有人趁着询问玩偶地址的机会向穆思辰要社交账号, 想加个好友时，小章鱼会神经紧绷, 眼神发直, 圆圈嘴抿得死紧，仅剩的一条触手也紧紧贴在穆思辰衣领下, 吸盘吸得穆思辰有些疼。
对于这样的搭讪, 穆思辰的回应一律是：“不好意思, 我的恋人不喜欢我加陌生人的好友。”
一般这种情况下，对方就会不好意思地收回手机，说一句“有女朋友了啊，祝你幸福”，就转身离开了。
礼貌回绝了陌生人后，穆思辰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拽拽小章鱼贴在他后颈上的触手，低声道：“你轻一点，我被你勒得有点疼。”
小章鱼不情愿地松了松触手，脸色还是很差，粉色消失，淡蓝色中透着一抹青。
穆思辰戳了戳小章鱼的脸，看着小章鱼丰富多彩又情绪化的脸，不由想起只在梦里和书里见过的秦宙。
书里的秦宙表情从来没有变过，总是那么平静，平静下藏着隐忍、坚韧、悲悯等情绪，其他人感受不到这种情绪，他们眼中的秦宙是强大的、无可匹敌的，像大地一样永远稳固、厚重、坚实，养育着祥平镇所有人，但穆思辰总能在秦宙充满神性的神情下品出祂的情绪。
秦宙并不快乐。
祂现在没有感情，自然没有快乐这种情感。但就算有朝一日，祂收回了感情，穆思辰也不觉得坐在祥平镇高大宫殿中的秦宙会快乐。
祂支撑着脚下的大地，看着世界即将毁灭的未来，倾听着远处大地坍塌的声音，在那冰冷孤寂的宫殿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穆思辰知道他和小章鱼相处的一切秦宙都能看到，因此他希望小章鱼能快乐。
他希望收回小章鱼的情感时，秦宙也能体会到小章鱼快乐的情绪。
即使未来在无可避免地走向悲剧，即使总有一天秦宙会失去理智，但在此之前，他希望秦宙不要那么悲壮，希望秦宙可以品尝到快乐的滋味。
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穆思辰很想对小章鱼好一些，再好一些，想看到它亮晶晶的神情，想让它将这种情感带给秦宙。
但一想到小章鱼有可能消失，它明明还在这里，穆思辰就已经感觉到寂寞了。
望着戴蓝色针织帽努力装乖的小章鱼，穆思辰流露出一丝落寞的眼神。
小章鱼不明白穆思辰为什么明明这么开心，气氛却突然悲伤了，它趁着四下无人，歪头看着穆思辰，触手从衣领中探出，想要碰一碰穆思辰的眼角，询问他为什么会伤心。
穆思辰担心有人路过，担心有监控拍到小章鱼的触手，他抬手按住衣领，捏住衣领下的触手，轻声道：“你就不能再……”
再给我一个小章鱼吗？
穆思辰咽下还没说出口的话。
一时之间，他有些分不清自己的情感是对谁的。
明明小章鱼就在身边，他却觉得寂寞；明明小章鱼在眼前，他却又想要新的小章鱼。
最终，他只是轻笑了一下，低声道：“幸好我穿越的第一个小镇是瞳之镇，而不是你的祥平镇。否则……”
否则他一定会被秦宙污染，心甘情愿地成为祂的眷者，想要帮祂支撑起祥平镇，甚至甘愿被系统舍弃，不肯回现实世界。
不是因为秦宙的污染有多强，是他没办法看着秦宙在祥平镇中一步步走向毁灭。
“想什么呢，”穆思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我总有一天会走到你面前。前进的路上只需要一往无前，没必要怅然若失。”
小章鱼见他重新振作，虽然不知道穆思辰这段时间的心情发生了什么转变，但它也跟着开心起来。
穆思辰道：“难得有钱了，饮料还比衣服便宜，你要不要多尝点饮料？”
小章鱼连忙狂眨眼睛，它非常非常喜欢甜饮料！
“先说好，不许浪费，能喝多少买多少。”穆思辰道。
小章鱼的触手在穆思辰衣下狂拍。
“等买完饮料后，我会找一个安静没人的地方休息，到时候你可以偷偷喝。”穆思辰道。
小章鱼异常顺从地答应了。
商场里哪有什么安静无人的地方，唯一没有监控的只有卫生间，而卫生间人多环境不好，怎么能在那里喝饮料。
这可怎么办呢？
穆思辰边走边想，路过一旁电影院的指示牌，突然有了办法。
他可以买张不卖座的电影票！
有些电影十分卖座，不提前买都买不到好位子。有些电影却只有几个观众，非黄金时段更是可以享受包场的快乐。
有些影厅是没有监控的，就算有监控，电影院足够黑，小章鱼又足够小，只要将小章鱼放在椅子上，肯定能挡住监控的镜头，他就可以喂小章鱼喝饮料，小章鱼也可以尽情地吐泡泡。
穆思辰觉得自己真是太机智了。
他立刻打开购票app，看到20分钟后有一场口碑极差的爱情电影，只有两个人买票，只要位置离他们远一点，和包场也没什么区别了。
两张已售出的票是5排的20号和21号，这两人一看就是情侣，就算影厅很大，20号和21号的位置也偏到角落里了，为了520和521这两个号码买角落座位，根本不会有太好的观影体验。
不过想想这部爱情电影的口碑，大概去看电影的人也都没想过要研究电影剧情，只想享受约会的感觉。
穆思辰为了离那对情侣远一点，买了最后面一排的13号和14号，位置刚好在中间，小章鱼要是想看狗血电影，也能坐在穆思辰的肩膀上，就算剧情不好看，一起吐槽一下也挺开心的。
最重要的是周围没人，到时候不管那两个人在座位上做什么，他都可以好好陪小章鱼。
其实以电影院的空座率，穆思辰完全可以只买一张票，没必要浪费钱。
但这是他和小章鱼一起看的电影，他没有将小章鱼看做玩偶、宠物，而是当成一个平等的朋友，怎么能不给朋友买票呢？
而且穆思辰有收集票根记录行程的习惯，以后他回看这段记录时，明明是他和小章鱼一起看电影，记录本上如果只有一张票根，那该是一件多么寂寞的事情。
电影票买完后，穆思辰就去买饮料了。
电影还有20分钟开场，穆思辰也不着急去看电影，反正他也不是奔着电影剧情去的，迟到一点也没关系。
倒是小章鱼见到穆思辰买了两张电影票，还是爱情电影，顿时激动得触手乱飞，催促着穆思辰快点去看电影，千万不要迟到了。
穆思辰没想到小章鱼这么开心，只得飞快跑到饮品店，一口气点了好几种饮料。
好在还没到高峰期，商场人不多，他前面没什么排队的，很快就轮到他点餐。
店员听到穆思辰的点单，不由疑惑道：“生椰拿铁、白桃乌龙、杨枝甘露、草莓奶昔、蜜桃冰沙、大杯青柠汁、大杯可乐、酸梅汤……先生你是一个人喝吗？”
她向穆思辰身后张望一下，见他只有一个人，顿时露出惊讶的神色。
穆思辰面不改色道：“我朋友在电影院等我呢，我帮他们买饮料。”
“哦。”店员这才释然，飞快下单。
穆思辰异常奢侈地一口气点了十几种饮料，每种都想让小章鱼品尝一下。
店员将饮料打包好小心地递给他，穆思辰吃力地提着十几杯饮料打包袋和衣服袋子，快步跑到电影院，十分艰难地取了票，总算在电影开场前1分钟检票了。
期间小章鱼急得触手直抽抽，十分希望自己能帮穆思辰拿饮料。可它只剩下一条触手了。
满头大汗的穆思辰见小章鱼情绪有些低落，笑着安慰它：“这些东西并不沉，只是难提了一些，我并不累。而且就算你有八条触手，也不能真的在商场里帮我拎东西，那样会引来大家诡异的视线。”
他边找座位边轻声安抚小章鱼，找座位时路过520和521座位，看到只有一个女生拿着奶茶坐在位子上，她的恋人并不在。
这是吵架了吗？穆思辰疑惑地想着。
不过女生看起来心情不错，她喝着饮料，神情愉悦地看着大屏幕。
穆思辰并不在意别人的情感问题，他还有点希望这个女生尽快觉得没意思，离开影厅，这样厅里就只剩下他和小章鱼了。
他找到座位，见小章鱼眼巴巴地看着饮料，便笑着拿了一杯酸梅汤递给它。
小章鱼这次竟然没有用触手喝饮料，而是灵活地用触手插上吸管，递给穆思辰。
“谢谢。”穆思辰刚好忙累了，喝了一大口冰凉的酸梅汤，舒服地叹息一声。
小章鱼接过酸梅汤，盯了一会儿吸管，试着用圆圈嘴通过吸管喝饮料，可惜它那张嘴只是个摆设，喝饮料还得用触手。
于是它只能沮丧地将触手搭在吸管上喝酸梅汤，喝了几口后，脸上浮现出淡粉色，也不知道是不是喝酸梅汤喝的。
电影很快开场，一开始是男女主小时候的故事，穆思辰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只知道好像小时候男主走丢了，找不到家，女主和妈妈路过，见到这个可怜的男孩子，妈妈就帮他报了警。
期间年幼的女主安抚男主，还把自己的护身符送给男主，成为男主心中的白月光。
警察很快找到男主的父母，男主父母接走他时，年幼的男主将自己的地址告诉女主，提醒她一定要给自己写信，他会回来找他的。
但是男主回到家后，等了一年多，一直等到他们搬家，也没有等来女主的信。
男主从对着护身符说话，期待女主写信，到将护身符丢出去，大喊“骗子”，开始仇恨女主。
穆思辰：“……”
这剧情好可怕。
他火速上网搜了一下电影剧透，发现这是一部虐恋情深、相爱相杀、狗血误会，最后男女主都死掉了，只有备胎男三号照顾他们孩子的故事。
整部电影死亡人数超过五人，男主、女主、女主哥哥、喜欢女主的男二号、喜欢男主的女二号，全死了。
如果再算上女主的母亲和男主的父亲，那死亡人数会更多。
穆思辰望着这个剧情介绍不由深深怀疑起自己来，看这部电影真的能和小章鱼留下什么美好回忆吗？
等小章鱼回秦宙体内，秦宙想起这部电影的剧情，会不会觉得现实世界的爱情太可怕了？
“要不我们换一场电影吧。”穆思辰小声地对小章鱼说。
谁知道小章鱼看得很是入迷，酸梅汤喝光了都不知道，触手在杯子里紧张地打卷，眼睛专注地盯着大屏幕。
穆思辰：“……”
异世界的娱乐生活这么枯燥吗？这电影有必要看得这么入神吗？
他记得瞳之镇加工厂里有不少现实世界的经典电影，还有电影娱乐区，屏幕也挺大的。梦蝶镇的科技更是发达，梦里什么都有，全息电影都有。
不至于这么喜欢吧？
穆思辰疑惑地想着。
不过既然小章鱼喜欢，他也只能留下来和小章鱼一起看电影。穆思辰为小章鱼换了一杯杨枝甘露，揉揉眼睛，看向大屏幕。
这时画面一转，已经是十五年后，那枚被丢掉的护身符又被男主捡了起来，珍惜地放在盒子里。
喜欢男主的女二号翻到了那个盒子，不由问道：“这是什么呀？”
长大后的男主一把抢过盒子，紧张地说道：“不许你碰它！”
“这对你很重要？是很重要的人送你的？”女二小心翼翼地问。
“不，是仇人送我的。”男主道。
镜头从盒子移动到男主长大的脸上，男主抿着嘴，神情十分逗比，长得和贺飞一模一样。
穆思辰：“？”
穆思辰：“？？？”

第204章 领导
穆思辰飞快看向自己刚才找到的剧情简介, 翻到主角栏一看，见男主角是个时下比较红的流量明星，绝对绝对不是贺飞。
他皱眉看着屏幕, 又看看专注的小章鱼, 忽然意识到小章鱼可能不是在看电影，而是注意到这部电影的诡异之处。
穆思辰也算是身经百战之人了, 当初还同贺飞一起在书里穿越过, 活人穿进电影里不是什么大事, 很常见……个头啊！
他又看向520521那排座位，穆思辰的左眼是从羽目眷者的羽毛上换来的, 即便不开“真实之瞳”眼力也非常好, 他借助屏幕的光看到女生一边吃着爆米花，一边开心地看着电影, 侧耳细听，还能听到她在轻轻哼着歌。
穆思辰想了想，用手机给贺飞打了个电话。
“我是你飞哥，欧耶, 我是最快乐的幸运男孩, 欧耶, 天上地下我最幸运, 全世界的盲盒全世界的SSR全在我的怀中……”贺飞那独特的手机铃声从电影中响起。
这是贺飞自己唱的rap, 自己编词编曲, 还下载音乐软件给自己修了音，修出了一首充满电音的铃声, 天上地下, 只此一首, 绝对不可能和其他人撞铃声。
听到电影里传出贺飞的铃声,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从穆思辰心底直达天灵盖。
他抬手一抹，额头满是冷汗。
而电影还在播放，女二号对男主角贺飞说：“你的手机在响，有人打电话来了。”
贺飞酷酷地冷笑一下，对女二号说：“不用在意，都是不重要的人，听说你要参加钢琴比赛？”
“是的，你可以去为我加油吗？”女二号期待地问。
贺飞低声道：“我记得……她也在学习钢琴……”
接着画面一转，出现了长大后的女主角。
穆思辰这边迟迟没人接通电话，他刚要挂断，电话竟然接通了！
“救、救命啊！”听筒里传来贺飞求救的声音。
穆思辰看了眼坐在521座位上的女生，低声道：“你怎么回事？刚才不是不能接电话吗？”
贺飞道：“刚才镜头对着我，我做不了其他事情，必须按照剧情走。但我也不知道剧情最后怎么发展，我脑子里有个旁白，一直在提醒我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但镜头不对着我的时候，我就能自由活动。穆哥！我刚才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没打通，你是怎么把电话打进来的？救救我啊！”
果然是遇到危险了，都开始叫哥了。
穆思辰切换手机画面，看了眼未接来电。
令人惊奇的是，他在进电影院前又是买票、买饮料付款、取票，一直在用手机，完全没有看到未接来电。可就在电话打通后，他的手机里竟然出现了19通未接来电，全是贺飞打来的。
“你什么时候进入电影的？”穆思辰问道。
贺飞哭丧的声音传来：“你不记得吗？我从实习的公司辞职后，就在商场认识了一个假期兼职的小姐姐，我们一直聊得很好，我很喜欢她，她对我也有意思。
“她一直约我出来玩，可是每次约我都是周日下午三点多，每次这个时间都是我们进游戏的日子，我失约了好几次。
“这次我刚从游戏里出来，就接到了她约我的电话。我这次被未来树治疗过，身体状况特别好，一点也不累。我想着反正也没事，就出来和她约会。
“谁知道电影刚开始，我不知道怎么就进电影里了！”
贺飞提到的这个小姐姐，穆思辰也有印象。当时他还想过，贺飞体质惊人，总是容易遇到污染，他担心小姐姐是被污染的人，又担心贺飞把污染带给无辜的女孩子。
现在来看，贺飞虽然总是遇到危险，但确实从来不会牵连到普通人，他被牵连或者把同伴也牵连进来才是常规操作。
穆思辰问道：“你认识的那个小姐姐，是穿着深蓝色百褶裙和白色水手服上衣的年轻美女吗？头发染成了奶茶色，扎着高马尾，戴着一个环形的发卡，发卡有点像苯环？”
他形容的正是坐在521位置上的女生。
“对对，就是她，她叫冉琳琳，怎么你见过她吗？”贺飞说道。
穆思辰：“……”
冉琳琳？“冉”这个姓氏，真的很少见，有那么巧合吗？
这时电影播放到女主正在和生病的爸爸聊天，穆思辰一边打电话一边时刻关注着电影的情节，免得错过了贺飞的出场，万一贺飞死在电影里就惨了。
他不经意地看到女主爸爸病床前贴着的名字，女主的爸爸叫做“冉国栋”。
穆思辰记得，这部电影的女主姓谭，怎么会有个姓“冉”的爸爸，而且冉国栋这个名字，实在是如雷贯耳。
他对贺飞说：“你保持通话，先别挂电话，我试试给别人打个电话，看看能不能打通。”
他怀疑这里是陷落地，贺飞被困在这里拨不出电话，那他的电话也有可能打不出去。
保险起见，穆思辰先打开游戏APP，下载一张自我图片，将图片设置为手机屏保、桌面壁纸和通话背景，又给系统客服发了一条信息。
永远在线的客服没有回复信息。
很好，不用确认了，这里就是陷落地。
穆思辰试着给林卫拨打电话，也不知道是自我图片起了作用还是其他别的什么原因，电话拨通了，听筒里传来林卫压低的嗓音：“我正在等待开会，如果不是重要的事情，可以会后再说。”
要开会还接通穆思辰的电话，看来林卫十分重视穆思辰。
穆思辰问道：“谁主持你们的会议？”
“当然是我的领导冉国栋，”林卫低声道，“不过他已经迟到一个小时了，说好四点开会，现在都五点了，还没来！”
穆思辰：“你们领导经常迟到吗？”
林卫咬牙切齿道：“一般会迟到10分钟左右，很少迟到这么久。而且如果临时改行程不开会了，他会提前五分钟通知我们。这次会议是汇报我们上次进小镇的情况，唐教授和卫教授都参加，他竟然迟到这么久，打电话也不接，实在太过分了！”
冷静理智如林卫，也忍不住说领导坏话。
穆思辰看了眼电影里变成植物人的女主爸爸，心想冉国栋可能想接电话也接不了。
“你把你们领导的号码告诉我吧，我打一下试试。”穆思辰道。
林卫虽然会在私下里吐槽领导，但他为人十分警觉，听到穆思辰的话立刻警醒道：“我们领导的电话属于机密信息了，一般不能泄露，你要是有事找他，理论是可以告诉你的。但你向来不是越级汇报的人，更不愿意和性格过于传统迂腐的人接触，突然要他的号码，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嗯，确实发生了点事。”穆思辰说，“你们领导搞不好被困在陷落地里了。”
电话传来椅子摔倒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听到林卫忍痛的声音：“我先确认一下，你不会拿这件事开玩笑对吧？”
“没开玩笑，我觉得他现在挺危险的，再过半个小时左右，他不是死去就是被污染进入异世界。”穆思辰道。
电影剧情中，女主的爸爸大概在剧情过半时各种器官衰弱死去。女主妈妈不断给女主打电话，要她回来见爸爸最后一面。
但由于男主和女主吵架，扔了女主的手机，还和女主强制爱了一次，导致女主根本没有接到电话，没能送爸爸最后一程。
更虐的是，女主就在这次强制爱后怀了孕。
她无法原谅男主，也无法原谅自己，一直和男主虐恋情深。
对穆思辰来说，女主与贺飞的虐恋情深他不在意，孩子他也不在意，他只在乎再过一段时间，女主爸爸就要病发死亡了。
现在已经确定女主爸爸就是林卫的领导冉国栋，得想办法救人。
从林卫那里得到冉国栋的电话号码后，穆思辰告诉林卫，找人关了这家商场影厅的监控，他不希望被人拍到。
当然，穆思辰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个影厅内监控已经失效了。
林卫会带人来封锁影厅，穆思辰再无后顾之忧，只要专心救人就好。
可是要从何开始救呢？难道他也进入电影中吗？那会不会造成他也成为电影中某个角色，不能自由行动？
而且他也没有进入电影里的办法。
穆思辰密切关注着冉琳琳，奇怪的是，他这边动静这么大，冉琳琳却毫不在意，一直开心地吃着爆米花，还低声哼着穆思辰听不清的歌曲，也不怕呛到。
穆思辰暂时没有打草惊蛇，电影剧情进展到女主和男二号聊起参加钢琴比赛，表示她也要参加钢琴比赛，拿到奖金给爸爸付疗养院的费用。
见电影还没到贺飞的戏份，穆思辰快速切回和贺飞的通话界面，问道：“试试你能不能用抽卡盒。”
贺飞的声音十分憔悴：“穆哥，你这个电话打了好久好久，我足足等了你三天，你才把电话接了回来。这几天我担心电话不小心被挂断，担心手机没电，吃不好睡不好的。”
穆思辰：“我这边刚过5分钟而已，你那边肯定也只过了五分钟，只是你的时间感发生了变化。别在意时间的事情了，快看看你能否使用能力。”
“早就试过了，”贺飞沮丧地说，“我刚进电影就尝试用游戏app施展能力，可是客服已经断线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用能力。”
穆思辰回想起彼岸酒吧中的战斗，当时系统也是失联状态，穆思辰是发现了水是陷落地的媒介，才有办法施展能力的。
这个陷落地的媒介是什么？
穆思辰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还是该落在贺飞身上。
于是他问道：“你好好回忆一下，自己是怎么进入电影中的？是坐在座位上一下就进去了，还是做了什么事情？”
贺飞回忆道：“我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啊？我和琳琳约好下午三点半在电影院见，商场离咱们住的酒店非常近，我跑到商场的时候，才三点二十。我和琳琳买了可乐和爆米花，看三点半那场电影……”
“等等，你看的是三点半的电影？不是五点这场？”穆思辰问道，“你进的是几号影厅，看的是什么电影？”
“我进的是4号影厅，看的是暑假热映的那部动画片，叫《小飞狗历险记》，很好看的。”贺飞道。
穆思辰刚才扫电影时也注意到了这部动画片，隔壁影厅检票的人挺多的，主要面向的观众群体是7岁以下的儿童，来看电影的也基本都是亲子，很少有情侣。
“你是怎么想的？和人约会看动画片不看爱情片？”穆思辰不解道。
贺飞：“我有什么办法，电影院就那几部电影，动画片票房最高，我不看《小飞狗历险记》难道看那部结局都死光了的爱情片吗？”
“那你现在是怎么出现在这部爱情片里的？”穆思辰问道。
“咦？我是在那部爱情片里吗？我是男三号吧，最后唯一活下来那个人？”贺飞满怀期待地问。
“不是，你是男主角，电影里车祸断腿最后绝症死掉的男主角。”穆思辰冷漠地说。
贺飞：“……穆哥，救救我。”
穆思辰头疼地揉揉太阳穴，说道：“你再回忆一下，你是怎么进电影里的？所有的细节都好好想一想。”
贺飞努力回想：“我真的不记得，好像电影一开场我就昏睡过去，醒来后就发现自己在电影里了，脑子里有个旁白让我因为十五年前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恨女主，我当场就骂‘神经病啊，因为这种事情恨人家十五年’，然后身体就被接管了，一直到那段剧情结束我才恢复自由。”
“往前想，还有什么值得注意的细节吗？”穆思辰问。
贺飞：“我们刚见面的时候，琳琳好像挺生气的。我以为是我多次爽约惹她生气了，仔细询问她才告诉我，是她爸爸今天失约了。
“今天是她的生日，她爸爸本来答应陪她来商场，给她买个礼物，她和她爸爸两点半在商场会合，才见面不到半个小时，她爸爸就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回单位，她很生气地问了她爸爸，是陪她还是去工作，她爸爸选了工作。
“之后她就哭着给我打电话，我尽快赶来了。电影还是我选的，开场前她问我选小飞狗还是爱情片，我说谁看那破烂电影，当然是看小飞狗了。”
贺飞的话到此戛然而止，因为电影剧情已经发展到男主陪女二去参加钢琴比赛，重遇女主了。

第205章 电影慢放
通话被强制切断, 穆思辰放下手机，思索着贺飞说的话。
坐在521位置上的女生冉琳琳显然已经被污染，污染她的神级怪物未知。
不过如今能够影响现实世界的神级怪物已经不剩几个了, 异世界小镇正在不断合并中, 仅剩的几个神级怪物穆思辰都有过接触。
从冉琳琳的表现和贺飞进入电影的方式来看，污染她的神级怪物极有可能是“定数”。
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被污染的, 不过以贺飞的运气, 穆思辰怀疑贺飞认识冉琳琳的时候, 她就已经被污染了。
也就是说，贺飞在短短一周内, 在现实世界遇到了章鱼玩偶、蝴蝶图腾和“定数”的污染, 这还不包括他在瞳之镇图书馆遇到的大眼仔和月亮，这是什么运气啊！
但冉琳琳又是什么时候被“定数”污染的呢？和这个陷落地有没有关系？
穆思辰飞快地给林卫发了一条信息：【调查一下你领导的女儿冉琳琳, 主要调查方向是她最近一个月的全部行程和生活细节，以及她之前是否和群体性案件有过牵扯。还有，以最快的速度让XX商场电影院的5号影厅立刻停止放映电影。如果后台暂停后电影仍然在自动播放，那就调慢播放速度, 越慢越好。】
不知道停止放映能不能阻止领导病发, 希望这个办法能有帮助吧。
目前只知道贺飞和冉国栋都是被冉琳琳提出的“选择”送进电影的, 但陷落地的媒介还是未知的。
这里是5号影厅, 贺飞看的小飞狗在4号影厅, 他也是在4号影厅失去意识的, 也不知道有问题的是4号影厅还是5号影厅。
通过目前已知的情报，陷落地的区域一般都不大, 而且只局限在某一片空间的某个媒介中, 4号影厅和5号影厅的面积都很大, 不可能两个影厅都是陷落地, 既然贺飞目前在5号影厅的电影中，有问题的应该是5号影厅。
穆思辰查了一下5号影厅的放映时间表，发现这一整天5号影厅放映的都是这部爱情片，贺飞和冉国栋出事前，5号影厅放的都是这部电影。
5号影厅、选择、失约……
这部电影的名字就叫《爱的失约》，真巧。
穆思辰思索的时候，电影已经播放到贺飞男主和女主重逢了，时隔十五年，彼此面貌大变，其实已经认不出对方的样子了。但贺飞男主一听到女主的名字，就认出了这是让他恨了十五年的女孩。
于是他在观众席上站起来大喊女主的名字，让女主不小心弹错了一个音，失去了比赛的冠军。
女主没能得到奖金，她爸爸被迫从疗养院中搬了出来。
穆思辰已经无力吐槽这部电影的剧情了。
这时正播放到贺飞认出女主，脑海中回忆起他们小时候发生的事情，这一段回忆大概播放3分钟左右。
正回忆呢，电影卡了一下，似乎是被谁按下了暂停键。
冉琳琳回头看了眼安装在影厅墙壁上的放映机，只是这一眼，放映机便重新转动，电影继续播放。
但下一秒，电影的速度就变得非常慢，林卫将电影播放速度慢放了32倍，按照这个速度，这3分钟回忆要播放96分钟。
冉琳琳皱眉看向放映机，满脸疑惑，然而这一次播放速度却没有改变，还是播放得那么慢。
“不能停下来，但是可以放慢，这是什么原因？”穆思辰心中暗暗想道。
贺飞和冉国栋的死亡时间被延长了32倍，穆思辰的时间宽裕起来，他不再那么着急，而是来到冉琳琳身边，坐在了519的位置上，但他将刚喝完的酸梅汤塑料杯放在空着的520位置上。
“这是我的位置！”冉琳琳立刻像炸毛的猫一样喊叫起来。
穆思辰没理她，塑料杯落在520上，杯子沾到座椅的瞬间便消失了。
与此同时，电影里贺飞的手上，出现一个空着的塑料杯。
“你没有给这个杯子选择，它为什么会穿越到电影中？”穆思辰看向冉琳琳，“是这个座位已经成为穿越的媒介，还是杯子被放在座位上，像贺飞的衣服、鞋子一样，成为他的附属品，会和他一起穿越？”
电影中贺飞不管是在家中和女二号对话，还是去观看钢琴比赛，都是贺飞自己的休闲服，别人会配合场景换衣服，贺飞却不会。这证明贺飞的衣服和他是一个整体，是可以不更换的。
“你不要多管闲事。”冉琳琳看着穆思辰道。
“冉国栋是你父亲？”穆思辰问道。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冉琳琳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方才穆思辰同林卫打电话时声音不高也不低，在影厅的大音响内很难听清，看来冉琳琳没有远超常人的听力。
穆思辰觉得冉琳琳还有些理智，似乎可以交流，没有疯到无理取闹的程度，于是他问道：“贺飞也就算了，他是个不会顾及同伴想法的大直男，又皮粗肉厚的，坑了也就坑了。但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父亲弄到电影里去？”
“他失约了，”冉琳琳一脸阴沉地盯着电影屏幕，“失约的人，就要受到惩罚，约定是很重要的事情。”
“他要是在电影中死去会怎么样？”穆思辰问道。
冉琳琳道：“等到了命中注定的那个瞬间，所有人都会回到‘命运之轮’的怀抱中。”
“命运之轮”，就是“定数”的另外一个称号。
污染冉琳琳的果然是“定数”，“回到‘命运之轮’的怀抱中”……该不会是指灵魂能量直接被“定数”吸收吧？这也太狠了，连净化的机会都不给。
这时，穆思辰接到了林卫的电话。
冉琳琳似乎没有什么战斗力，只能用“约定”和“选择”暗中对付其他人。
穆思辰一边防备着冉琳琳，一边接起了电话。
林卫道：“目前没查到冉琳琳和任何群体案件有关。”
穆思辰：“有没有可能是和冉国栋的相处过程中无意间接触到的？”
林卫：“不可能，我们特事部保密性非常强，老冉这人最重视规定，他绝不可能将案件资料带到特事部以外的地点，也不可能向家人透露任何信息，这是规定。”
规定和约定很像，甚至比约定更有约束力，既然这件事的背后是“定数”，那么被“定数”污染的人就不可能做出违背约定的事情，所以绝不存在冉国栋先在群体案件中被“定数”污染，再散播给冉琳琳的可能性。
冉琳琳的污染与群体案件无关，那就是在陷落地被污染的。
穆思辰：“那她这一个月的行程呢？”
林卫道：“她正在上大学，放暑假后就一直在那家商场打工，发过传单、扮过玩偶人，特别忙的时候，还会去电影院帮忙做售票员，她是个临时工，哪里缺人就去哪里工作。”
穆思辰：“有没有值得注意的特殊事件？”
林卫：“有，那家电影院经常缺人，店员总是工作一段时间就辞职了，所以才会找商场临时工应急。”
穆思辰：“辞职的店员们现在怎么样了？”
林卫：“时间不够，只来得及查了一个女生，她和冉琳琳的关系很好，冉琳琳第一次代班就是帮她的忙。但是冉琳琳帮她代班后，她就辞职了。辞职后她回了老家，刚刚查到，她已经去世了。”
“怎么死的？”穆思辰问道。
林卫：“回到老家后，踏进家门的瞬间，就突发心梗死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后，穆思辰的心情顿时变得十分沉重，他低声道：“查查其他辞职的人吧。”
说完穆思辰挂断电话，轻轻叹了口气，对冉琳琳说：“我也失约了吧？”
“你竟然意识到了？”冉琳琳露出诡异的微笑。
穆思辰道：“意识到了，不过有些晚了。难怪不管我怎么打电话你都不阻止我，在我打电话的时候还愉悦地哼歌，因为你早就知道，‘在电影院中打电话’也是一种违背约定的行为。”
林卫的话提醒了穆思辰，让他意识到“规定”也是“约定”的一种。
那位去世的女生应该也被“定数”污染了，她是请冉琳琳这个没有经验的临时工代班，肯定是不符合规定的。她违背了和电影院的“约定”，被“定数”收走了灵魂。
约好一起吃饭是约定，按照影院的规定上班是约定，电影院内不要打电话影响其他人也是约定。
穆思辰早在最开始就违反了约定。
“你违反了约定，该你做出选择了。”冉琳琳笑道，“是和我一起看电影，还是和它一起看电影？”
她伸手指向小章鱼。
穆思辰道：“在做出选择之前，我想知道，究竟是选错了会进入电影中，还是不管选对选错，只要面对选择，就一定会进入电影里？”
冉琳琳愣了一下，她歪了歪头，疑惑地说：“我不知道，没人选对过。”
她眼睛发直，看起来不是很正常的样子。
穆思辰道：“我觉得不管怎么选，都是错的。你问冉国栋是和你一起过生日还是回单位，他选择回单位，就违背和你的约定；但他如果选择陪你过生日，就是违背了职业道德和操守，也是违背约定。
“贺飞也是如此，小飞狗和爱情片，选择小飞狗违背了‘陪你’‘全都依你’的约定；选择爱情片却违背了贺飞自己内心的原则。
“你刚才问我的问题同样如此，选择小章鱼，你当然会不满；但我一开始就是和小章鱼一起看电影，选你也会违背和它的约定。
“这是个不管怎么选都是错的选项。”
从“失约”开始，他就已经陷入“定数”的逻辑中，不管怎么选，都无法改变既定的“命运”。
这就是“定数”的力量，真的很可怕。
这不是大眼仔那种实实在在的身体改变，而是一种逻辑上的力量，用各种各样的逻辑让人陷入其中，无法挣脱。
“你说这么多有什么用？快点回答我的问题！”冉琳琳恶狠狠地说。
“按理说，‘不选’也算是一种失约，就算不选我也会进入电影中。但我到现在都没有进去？”穆思辰看了眼电影，这电影还在慢放，原本的1分钟才过去一半，“难道是选择有时效，超过时效才算‘不选’？也对，人的思考也需要时间，一般默认是多久？”
穆思辰最后一句话是问冉琳琳的，他觉得冉琳琳会回答他，因为这个问题是包含在“选项”的回答中的，也是约定的一部分，按照“定数”不管什么都要提前告知的习惯，冉琳琳有义务回答他这个问题。
“我给你1分钟思考的时间。”冉琳琳不是很情愿地回答道。
“但现在已经过去2分钟了，”穆思辰看了一眼时间，“为什么我还没有进入电影？”
“我怎么知道？”冉琳琳有些崩溃地说，“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电影的播放速度慢成这个样子，按理说电影是一定会被正常播放的，别说停止放映，就算停电，电影也一定会正常播放！”
“别着急，”穆思辰笑了笑，温和地对冉琳琳说，“既然还有时间，不如我们好好聊聊，你回答我的问题，我也回答你的疑问，一人一个问题，这算是个‘约定’，好吗？”
冉琳琳盯着穆思辰，惊讶地说：“你这个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好像先知一样，什么都能猜到呢？”
穆思辰道：“你没有拒绝，反倒提出了一个问题，我就当你默认了，而这个问题，就是第一个问题。我不是先知，我只是根据现有线索推测，这不是什么难事。”
“怎么会有你这种人！”冉琳琳道。
穆思辰笑笑：“我就当你对我的回答很满意，接下来该我提问了。你是什么时候拥有这种将人送进电影中的能力的？请用和我相同的时间回答。”
冉琳琳急道：“你回答的速度太快了，我……我是一个月前就经常梦到一条咬着尾巴的蛇，但当时我没有力量，直到四五天前，才意识到自己只要待在电影院内，就会有这种力量。”
“好，你可以提问了。”穆思辰道。
在他的掌控下，冉琳琳已经陷入了穆思辰的问答逻辑中。
冉琳琳毕竟只是个普通女生，就算被“定数”污染，实力也没达到眷者级别，最多就是个追随者，即便有一些特殊力量，对她自身逻辑能力的提升也相当有限，很快就被穆思辰掌控了节奏。
她想了想，竟然真的问道：“你是怎么让电影速度变慢的？不许说你不知道，你这么聪明，肯定能猜出原因。”
穆思辰道：“我确实有个猜测，我想，将人拖入有既定结局的电影中，是‘定数’，也就是你口中的‘命运之轮’的力量。电影已经开始，就必须走向结局，所以不管我们做什么，都不可能让电影停止，这是‘命运之轮’的能力范围。
“但这里是陷落地，陷落地不是‘命运之轮’的领地，是公共领地。既然‘命运之轮’可以将力量渗透进来，那么另外一个存在，也可以通过祂的分身将力量送过来帮我。”
说完，穆思辰看了眼趴在他肩膀上的小章鱼。
原本只剩一条触手的淡蓝色小章鱼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深蓝色，它挥舞着不知何时长齐的八条触手，每条触手上都缠着一杯饮料。
秦宙借助陷落地特殊性质，将自己的力量渗透过来，帮小章鱼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秦宙无法改变电影的结局，但祂掌控着时间流速，祂可以将时间变慢。

第206章 光线
冉琳琳满脸不可置信地问：“你在说什么？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伟大存在, 就是‘命运之轮’，怎么可能有和祂同样强大的存在？你说的另一个存在是谁？”
“这不是你能知道的事情。”穆思辰道，“而且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 按照约定，下个问题该我提问了, 难道你想违背约定？”
“不，我不会违背约定, 你问。”冉琳琳后退一步，也不知是在害怕穆思辰，还是害怕自己违背约定。
穆思辰望着冉琳琳, 微微叹了一口气。
她真的只是个普通的学生, 和异世界神级怪物的眷者不同, 和穆思辰接触过的特事部成员不同, 她没有坚强的意志力, 也没有被神级怪物影响到大脑构造都发生了改变的程度, 她仅仅是个被神级怪物迷惑了的普通人而已。
穆思辰轻而易举地就掌控了两人之间的节奏, 占据主导地位，成功地引诱她踏入自己的步调中。
如果穆思辰想，他可以轻易地试探出冉琳琳无法回答也不愿回答的问题, 提出这个问题，让冉琳琳失约，将她也送进电影中。
但面对一个普通人，穆思辰没有必要做得这么绝。
他问道：“我想问的是，贺飞和冉国栋的确‘失约’了, 但你将他们送进电影中, 究竟是‘命运之轮’要求你必须这么做, 还是你自己想这么做？”
这个问题对穆思辰来说很重要。
冉琳琳诚实地回答道：“两者都有。只要我提出约定, 和我做出约定的人，就一定会回到‘命运之轮’的怀抱，我也一样。到时候我和我喜欢的人，都会在‘命运之轮’的庇护之下，过着稳定、规律、永远不分开的生活。”
这孩子有点缺爱啊，而且她好像真的很喜欢贺飞……穆思辰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通过林卫等人的工作性质，穆思辰能够推测出冉国栋和家人相处的时间一定很少。他是个好战士，也是个好领导，但未必是个好丈夫、好爸爸。
他将过多的时间放在了工作上，导致冉琳琳养成了缺爱缺少陪伴的性格，而“定数”利用了她的这种性格。
穆思辰道：“刚才的问题是我最后一个问题，我没有什么想问的了，我们结束这个问答游戏吧。”
“可是我还有问题没有问完。”冉琳琳道。
穆思辰提醒她：“继续问下去，我可能会问出你根本无法回答的问题，逼着你‘失约’，你确定要将这个‘约定’继续下去吗？”
他的声音充满了威严，让冉琳琳切实感受到，这个人游刃有余，这个人真的可以伤到她。即使她在“命运之轮”的帮助之下拥有了强大的力量，她依旧不是这个人的对手。
在这种压迫下，冉琳琳毫无反抗之力地点点头：“我同意，结束问答游戏吧。”
“好，完成约定。”穆思辰轻笑道，“你刚才想问什么问题？虽然问答游戏停止了，但我可以解答你的疑问。”
冉琳琳望着穆思辰，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刚才的问题，只能喃喃道：“你是什么人？”
穆思辰想了想道：“我叫穆思辰，算是冉国栋的编外下属，贺飞的室友。我还是一个小镇的镇长，能够让你恢复‘自我’的人。”
说完，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将手掌放在手电筒的光线上，一道自我图腾出现在穆思辰的掌心。
通过这段时间收集到的线索，也通过小章鱼的表现，穆思辰已经猜出这个陷落地的媒介是什么了。
是5号影厅内的光线。
穆思辰一直在思考一件事，为什么直到贺飞出现在屏幕中，他才能收到贺飞的未接来电。而他已经身处陷落地，位于“定数”力量的支配下，为什么只靠手机屏保的自我图片就能播出电话，究竟是什么媒介让自我图腾生效的。
直到他想通电影的慢放是秦宙的杰作，才猜出媒介就是光线。
在整个影厅中，小章鱼没有接触过他的手机，也没有碰到其他物品，它一直待在他身上，除了他之外，小章鱼只接触到两种东西，一种是影厅内的空气，一种就是大屏幕反射的光线。
而电影是通过放映机释放的光线播放的，很显然，媒介就是光。
是贺飞出现在荧幕上，光线连通了他和穆思辰，穆思辰才收到了贺飞的电话。
又是手机屏幕的光线让自我图片发挥了效用，穆思辰才能突破屏幕光线的屏障，打通林卫的电话。
“定数”掌控的是放映机放射到屏幕上这部分光线。贺飞之所以无法在电影中使用力量，是因为他不在5号影厅的光线内，只有他在电影中露脸时，才算接触到5号影厅的光线。
但只要他位于镜头之下，就会被“定数”的力量操纵，必须按照电影的既定轨迹行动，所以也无法施展能力。
穆思辰能够感觉到，想救困在电影里的人，只能进入电影中，改变电影的既定结局，这样才能破解“定数”的能力。
但电影主要角色被“定数”支配，一旦出现在镜头中，就会身不由己地按照剧情行动。想在电影中使用力量，必须成为一个电影里出现过，但并没有为他安排任何剧情线的角色。
比如这场钢琴比赛观众席上的群演，比如疗养院内照顾冉国栋的医护人员，这些角色在电影中露过脸，但是电影完全没有给予他们人生的轨迹，这些人是不被电影剧情支配的。
只要是出现在5号影厅内的光线，都具有陷落地的力量，“定数”可以利用放映机的光线支配电影，穆思辰也可以利用这里的光线制造出自我图腾。
穆思辰推测，“定数”应该是通过5号影厅放映的电影，污染影厅内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意外接触到5号影厅的光线后，就会不断引诱其他工作人员进入5号影厅，寻找适合成为“定数”追随者的人。
一旦成为追随者，“定数”就可以通过光线赐予这人一些能力，让他将更多的人变成“定数”的能量来源。
这些被追随者诱捕的人不需要来到5号影厅，只需要“失约”和“选择”，就满足了进入电影的条件。
穆思辰想，贺飞和冉国栋应该是在回答了冉琳琳的问题后，就因为“失约”和“选错”变得浑浑噩噩，在毫无所觉的情况下走进5号影厅。
冉琳琳是影厅的工作人员，即使电影开场，即使这两人手里没有票，她也可以让两人从影厅的出口进入，坐在她早就买好票的座位上。
通过塑料杯落在520座位上就被传送到电影中可以推测出，冉琳琳能够控制的传送座位，应该只有一个座位，或者仅限于她买了票的座位。
这也是为了防止遇到像穆思辰这样买票的人，“定数”总不能将整个电影院的人都弄进电影中，那样一定会引来特事部的注意，控制住相关人员，封锁5号影厅，这样“定数”就没办法继续隐秘地利用这个陷落地了。
“定数”是个很聪明的神级怪物，祂知道世界屏障会自动排斥那些被污染的人，所以祂会不断更换追随者。
祂的力量让祂能够计算出世界屏障可以承受的极限，当一个追随者的污染程度深到即将被世界屏障排斥时，祂就会利用“违背约定”的方式，更换一个追随者。
冉琳琳认识的那位售票员，大概就是“定数”上一个追随者。
当售票员的污染程度达到极限后，“定数”就物色新目标，并聪明地让售票员回到老家后再死。
这个世界很大，每天都有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死去，一个地区短期内仅有一例心梗猝死的病例，是不会引起社会、新闻媒体和特事部的关注的。
“定数”一定是巧妙地控制着即将被放弃的追随者们前往世界各地，让他们在不同的地方死去，不吸引任何人的注意，隐秘地藏匿起5号厅的陷落地。
可以说，要不是贺飞的脸出现在电影中，穆思辰不会注意到这部电影的诡异之处，甚至不会仔细看电影。
他大概会被电影无聊到睡着，等放映结束，毫无所知地离开电影院。
即使事后发现冉国栋死去，他们也未必能将冉国栋的死和5号影厅联系在一起。
穆思辰摇摇头道：“还是要说一句，多亏贺飞的运气啊。”
他室友的运气真是奇奇怪怪的，说不清楚究竟是好还是坏。
只要是5号影厅内的光线，就都可以利用，都可以制作出自我图腾。
不过目前影厅内最亮的光线就是屏幕反射的光，这部分光线是被“定数”支配的，穆思辰担心自己没办法制作出有效的自我图腾，便使用了手机手电筒。
他翻转手机，将手电筒的光对准冉琳琳的脸，冉琳琳被自我图腾笼罩住，原本迷茫的眼神渐渐变得清醒。
“我这是在哪里？电影……我都做了什么啊？爸爸！”冉琳琳很快想起在电影院里发生的事情，情绪激动起来，“我爸爸……被我弄进了电影里？怎么办，他会死的！”
见她逐渐崩溃，穆思辰伸手按住她的肩膀，用不容反抗的口吻道：“冷静。”
也不知是小章鱼用理智之力帮了他，还是穆思辰的情绪感染了冉琳琳，冉琳琳渐渐镇定下来。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穆思辰道，“你可以决定失约者成为哪个角色吗？”
“我不清楚，但我可以试试！”冉琳琳在自我图腾的力量之下，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穆思辰道：“看到电影里坐在贺飞旁边的那个龙套吗？我想变成他的样子。”
冉琳琳用力盯着电影里的龙套，又看了看穆思辰，凝视了30秒后，她点点头说：“或许可以，但我不是很确定。”
“能做到这一点就很好了。”穆思辰道，“谢谢你。”
“我爸爸……”冉琳琳不知道该怎么办，自我图腾让她无比相信眼前这个陌生人，她不由自主地向穆思辰求助。
“我会救他的，这是‘约定’。”穆思辰承诺道。
说完，他心念一动，隐隐感受到了梦境空间的力量。
那是在三个自我支柱的支撑下正常运转的空间，而穆思辰可以通过那三个支柱，撬动梦境空间的力量，施展和梦境有关的能力。
于是穆思辰伸手蒙住冉琳琳的眼睛，轻声道：“梦境。”
冉琳琳的意识渐渐模糊，她软软地坐在座位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当你醒来，会认为这一切都不过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穆思辰轻声道。
安置好冉琳琳，穆思辰看向小章鱼，只见小章鱼全身鼓鼓地坐在穆思辰肩膀上，头都大了一圈。
穆思辰捏捏它的触手，不由问道：“你怎么肿成这个样子？”
他低头一看，自己买的整整12杯饮料全被小章鱼喝光了，小章鱼被甜水泡得整条章鱼都变得胖胖的了。
胖版的小章鱼还挺可爱的。
“你这样不会漏水吧？”穆思辰问，“要不我先帮你拧拧水？”
小章鱼吐了个酸酸甜甜的泡泡，表示它不用拧水，它要让这些水分自然蒸发。
“好吧。”穆思辰握着小章鱼的手说，“要进入电影，就得回答冉琳琳的问题，我的选择当然是和小章鱼一起看电影。”
说完这句话，电影屏幕绽放出强烈的光芒，穆思辰和小章鱼的身影从影厅中消失了。
与此同时，男主贺飞身边的人，变成了穆思辰的样子。
而一直待在他肩头的小章鱼却不知去了哪里。

第207章 觐见卡
穆思辰正要寻找小章鱼, 却见旁边贺飞怔了一下后，就要站起喊女主的名字。
这让穆思辰意识到，他在外面将电影流速调慢了32倍, 在外面1分钟等于半个小时，但在电影中, 时间流逝却是正常的。
贺飞男主回忆他和女主过往大概回放了3分钟，可在电影中, 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贺飞男主只是一个愣神就喊了女主的名字。
穆思辰是来改变剧情的，既然要改, 就一定要在电影中改。
时间紧迫, 穆思辰来不及思考, 在贺飞站起来喊人前, 他狠狠一拳砸在贺飞肚子上, 并讯速捂住了贺飞的嘴。
贺飞明显认出了穆思辰，他眼中绽放出“得救了”的光芒，但他的动作可不是这样的，他在穆思辰的钳制下疯狂挣扎，不喊出女主的名字就誓不罢休。
穆思辰在陷落地的加持下，体力远超普通人, 但贺飞也不容多让, 像个疯子一样张口咬住穆思辰的手。
穆思辰哪能让他咬到自己，他动作讯速地在贺飞的下巴上一捏一拽, 硬是将贺飞的下巴拽脱臼了。
随后穆思辰按住贺飞的脑袋，将他的脑袋重重压了下去, 在他耳边低声说：“喊, 你倒是喊啊！”
“阿巴阿巴！”贺飞艰难地喊出了女主的名字, 只可惜谁也听不出他喊的是谁。
台上女主本就是集中力特别强的人，曾多次在酒店等环境嘈杂的地方演奏钢琴，就算贺飞发出了很大的声音，只要不是女主的名字，她都不会受到影响。
穆思辰一直按着贺飞的脑袋，直到女主顺利地弹完钢琴他才松了一口气，放开了贺飞。
关键的剧情点结束，电影镜头开始对准舞台，其他人演奏。
这一幕只播放了女二号弹奏的镜头，只有十几秒，但在电影中，却要等2个小时。
真是奇妙的时间流逝。
穆思辰一直不理解现实世界和异世界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逝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们去异世界时，不管过了多少天现实世界的时间都不会流逝，但现实世界和异世界发生大灾变的时间却都是20年前。
经历了电影中和现实的时间流逝，穆思辰有些理解两个世界的时间差距了。
这是一个宏观和微观的时间关系。
从宏观上来看，两个世界的时间是一致的，灾变之后都经历了20年。
但从微观上来看，不同世界的时间流逝并不一样，但总体上最终会将这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逝拉齐。
系统曾说过，距离毁灭越近，两个世界的时间就越混乱无序，寻找时间规律会变得没有任何意义。
“阿巴阿巴！”贺飞的声音将穆思辰从思考中唤醒。
他回过神来，伸手将贺飞的下巴推了回去。
“哎呀！”贺飞摸着下巴说，“太疼了！我以后不会习惯性下巴脱臼吧？”
“情况紧急，我一时想不到其他办法。”穆思辰道，“以后在异世界遇到治疗能力，我们想办法治疗一下。”
“只能这样了。”贺飞无奈道。
他也没怪穆思辰，毕竟当时那个情形，穆思辰如果不卸掉他的下巴，他大概能一口咬断穆思辰的手指。
穆思辰边同贺飞聊天边环视四周，在会场中没看到像小章鱼的玩偶，低声对贺飞道：“趁着你能自由行动，我们出去看看。”
贺飞欣然答应，两人离开座位。
穆思辰先是去了洗手间，他脱下上衣查看自己的身体，想看看小章鱼是不是变成图腾印在了他身上，但身上没有任何印记，连小触手标记都没有。
陷落地相当于两个世界的桥梁，神级怪物可以通过陷落地将力量渗透进来，同样的，也能通过陷落地收回自己的力量。
但秦宙显然不可能收回小章鱼，如果祂想收回这股力量，早在起源镇时就回收了。
难道因为秦宙渗透的力量过多，导致小章鱼在电影里也有了一个身份？穆思辰猜测着。
贺飞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等着穆思辰。
当前最重要的不是找小章鱼，而是带着贺飞和冉国栋离开这部电影。
穆思辰觉得，想要离开电影，要么彻底摆脱剧情的控制，要么打出与原定计划不同的结局。
“先看看能不能离开比赛会场。”穆思辰道。
他和贺飞跑到会场出口，门是敞开的，但两人却无法走出会场，面前像是有一层无形的屏障般阻挡着他们。
两人又分别尝试了紧急出口和一些能打开的窗户，都有这层屏障。
“为什么出不去？”贺飞不解道。
“应该是剧情还没有结束，”穆思辰回忆着电影剧情，“比赛的结果是女主没有拿到奖金，难道不看到比赛结果就无法离开吗？”
“那这电影的剧情很重要啊！我就是大致看了一眼剧情介绍，就知道虐恋，结局都死了，你查过具体剧情吗？”贺飞问道。
穆思辰：“正在上映的电影很难在网上看到全片，我只是看了一些吐槽，知道一些关键的剧情节点，但不清楚细节。不过这部电影有小说原文，我购买了原著的电子书，还没来得及看。”
外面的时间比较紧迫，电影对比小说又做出了一定程度的改编，穆思辰便没看小说。
刚好他们现在不能离开会场，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一个多小时，两人干脆一目十行地看起小说来。
原来男主叫出女主名字只是一时失言，等比赛结束，男主发现女主因为他的关系没能获奖，内心深处产生一丝愧疚，从此对女主的恨意少了一些，多出一丝因愧疚而诞生的爱意。
他想补偿女主，就托朋友找到女主，打算给女主一些钱，来弥补这件事。
谁知男主找的朋友并不靠谱，他以为男主是喜欢上女主了，想来一场没有感情只有金钱的纯男女关系，便将支票甩到女主面前，强迫她答应男主。
女主当时刚把父亲接回家中，一时间羞愤难当，拿着支票找到男主大吵一架。
男主那扭曲的性格，能因为不写信这件事恨女主那么多年，怎么可能解释，反倒告诉女主，如果不想她父亲得不到最好的照顾，就和他在一起一段时间。
女主当然不同意，丢下支票就回家了。
男主则是一直等着女主低头，他坚信女主一定会向他求饶。
然而女主没有找他，而是接受了男二的请求，假扮男二的女朋友，帮助男二号解决被迫相亲的麻烦后，男二就会帮她给她父亲找最好的脑科医生，说不定能治好她爸爸。
其实男二号早就喜欢女主，想帮助女主，但女主是个无功不受禄的性格，所以男二号才想了这个办法让女主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帮助。
男主发现女主和男二号在一起，以为他们真的在谈恋爱，就跑去大闹相亲宴，说女主是他女朋友，害得女主没办法面对男二号，也无法接受男二号的帮助。
剧情看到这里，贺飞和穆思辰已经看不下去。
“我眼睛要瞎了，看不动了！”贺飞捂着眼睛说。
“你最好仔细看看，因为你就是男主，我们要想办法改变故事结局的。”穆思辰道。
“我竟然是这种人渣，呜呜呜，琳琳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给我弄这么一个角色，”贺飞痛苦地看着书说，“起码给我个男二号啊！”
穆思辰大致翻了翻后面的剧情，这故事前半段虐女主，后半段男主幡然醒悟，开始追妻火葬场，用各种方法求女主原谅，又是淋雨生病又是出车祸的，还绝了一星期的食。
穆思辰严重怀疑，冉琳琳不是喜欢这个类型的男主，她是想看后半部分贺飞追妻火葬场被虐。
穆思辰道：“我们还是来讨论一下怎么改变剧情吧，这中间的剧情太复杂了，我们没时间走这么多剧情，倒不如从结局逆推，找出所有人死亡的症结，用釜底抽薪的办法解决这部电影。
“这本书一共死了七个人，男主是绝症死去的，但他是追妻火葬场那段时间被虐得免疫力降低，又经常发低烧不治疗，用苦肉计求女主原谅，硬是把自己熬出血癌的。
“女主是男主死后，知道男主是因为低烧一年不治疗才得的血癌，认为是自己害死男主，得了抑郁症了结了生命。
“男二号是女主被男主强制爱那天，为了找女主，不规范驾驶出车祸死的，当天女三号，也就是男二号的相亲对象也在他车上，两人一起去世。
“女二号是检测出可以给男主换骨髓，她决定捐赠骨髓，两人双双死在手术台上。
“男主父母在男主死后悲痛而亡，女主妈妈则是在女主父亲去世后也悲痛死去了。
“这就是这部电影的死亡人数，结局是女主青梅竹马的邻家大哥男三号独自养育男女主的孩子。”
没认真看书的贺飞听得瞠目结舌：“这电影死的人数有点太多了吧？我以为只是男女主死去呢？这是爱情电影？！”
穆思辰：“后面的剧情都不重要，你有没有发现，这部电影剧情的关键节点就在于女主父亲的死。没有他的死，就没有男二号着急寻找女主不规范驾驶，也没有后面的虐恋情深，没有绝症，没有批量死亡。”
“所以只要女主父亲不死就行？可是她父亲是植物人，就算继续住在疗养院，最后也会死吧？疗养院最多只能延缓他各种器官的衰竭，但不能阻止他的衰弱。”贺飞道。
穆思辰道：“没关系，我们在镜头下是可以使用能力的。”
两人如此这般一番，贺飞脸色为难地说：“这办法能行吗？”
“能不能行，就看你的运气了！”穆思辰用力拍拍贺飞的肩膀。
贺飞：“……”
别看他整天自称幸运男孩，但他心里清楚，他的运气真的很玄幻啊！
快到颁奖的时候了，两人回到座位上，等待进入剧情。
主持人上台宣布比赛结果时，穆思辰感觉到一道充满力量的光线照射在自己身上，看来颁奖时，镜头给了男主一个特写。
穆思辰趁着这个机会抬起手，掌心出现一道自我图腾，他将这团金光拍在正露出复杂神情摆pose的贺飞后颈上。
自我图腾没入贺飞体内，他猛地清醒过来。
这一刻，贺飞拥有了自主意识，可以自由行动。
他没有浪费时间，恢复意识后立刻按照计划，手掌探入虚空中，取出一个抽卡盒。
解决了起源镇后，贺飞也得到了不少经验，等级提升，抽卡次数从4次变成了6次。
他毫不犹豫地连抽六下，他抽完卡时，主持人刚好在宣布冠军名单。
镜头大概是从贺飞身上转移到了女主脸上，抽卡盒消失，穆思辰刚印在贺飞身上的自我图腾也变得黯淡无光。
“没关系，起码我们抽完卡了，快看看有没有治疗卡。”穆思辰道。
他们的计划就是趁着能够使用能力的时候，让贺飞抽出治疗卡，找机会跟踪女主，去疗养院救冉国栋。
治好冉国栋的病后，就算女主没有钱，就算冉国栋被赶出疗养院，都不会造成女主父亲的死亡。这之后不管男主再怎么强取豪夺，两个人也不会虐恋情深到把彼此都折腾死的程度。
女主早就喜欢男主，关键心结还是父亲的死。
但贺飞真的能抽出治疗卡吗？
贺飞翻开卡牌，一连翻出五张白卡后，两人将视线落在第六张卡上，这是最后的希望了。
然而第六张卡很奇怪。
这既不是白卡，也不是其他能力卡，而是一张觐见卡。
【觐见卡：当玩家抽到这张卡时，证明玩家曾信仰过的某个伟大存在或其分身就在你附近。找到祂，向祂表达你的虔诚和仰慕，如果祂接受你的觐见，就可以请求祂赐予你一项能力。】
【限定条件1：伟大存在是高贵的、矜持的，祂不会主动来见你，你需要充分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伟大存在。】
【限定条件2：见到伟大存在后，如果祂不愿赐予你能力，你将会获得灾难。不管是恩赐还是灾难，都是祂的馈赠，请无条件接受。】
【限定条件3：每当伟大存在出现在玩家周围一千米内，觐见卡就会给出关于伟大存在位置的提示，请在出现提示的5分钟内找到伟大存在，超过5分钟，就只能等待下一次觐见的机会。】
“这是什么啊？”贺飞翻来覆去地看这张卡，“我信仰过的伟大存在，不就是你吗？你哪有治疗能力。”
“不，不是我，我只是人，算不上伟大存在。”穆思辰望着那张卡道。
这时，觐见卡的背面出现一句提示：我在高处等你。

第208章 凭空消失
贺飞对自己是七镇追随者的现实毫无自觉, 心系小章鱼的穆思辰却立刻意识到这张觐见卡所指的一定是秦宙。
秦宙有治愈的能力，只要找到祂，用觐见卡从祂那里获得治愈能力, 就可以解决这次危机。
“高处，你也不比我高啊？难道真的还有其他伟大存在？”贺飞拿着觐见卡想去找人, 全身却好像黏在座椅上一样，根本无法移动。
剧情要求贺飞这时必须坐在这里, 心疼没有获得冠军的女主。
穆思辰抢过觐见卡，飞快道：“你在这里坐着不要动，我去找觐见卡上的伟大存在。”
他离开座位, 手持觐见卡向楼上跑去。
小章鱼是和他一起穿越到电影中的, 这里是陷落地, 秦宙的力量只能渗透, 无法亲自降临。祂的分身最多只有眷者级别的力量, 想必也要遵守穿越电影的规则，就是穿越到某个角色身上。
而他们穿越时电影正播放到比赛画面，也就是说，小章鱼必然也在会场内。
要说高处，在这个比赛会场，大概就只有楼上的VIP包厢和会场的顶楼了。
穆思辰像风一样跑到楼上, 顺手打晕VIP区的保安, 一间又一间地打开VIP包厢的门。
这种会场内的包厢门肯定不会锁，只是没人敢大着胆子随便闯进去罢了。
“你是什么人啊！”
“这里是私人空间！”
“啊！来人啊！”
“报警！”
VIP区发出各种各样的惊叫声。
其实包厢内的人也没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除了偶尔有一个包厢内拥吻的两位客人衣着比较暴露，其余人都在关注着比赛结果。
试想一下大家都坐在家里看电视, 突然有个人打开你家大门, 看了一眼后就关门走掉, 任谁都会觉得害怕的。
会场一共有8个VIP包厢，穆思辰在里面没看到可能是小章鱼的人，便向顶楼跑去。
这家会场顶楼有个极佳的观赏平台，既能看到城市的夜景，又能从上往下看到会场内的表演，只是这个观赏平台不是从会场内进入的，如果有人想来这个平台上观景，只能租用会场的直升机直接降落在平台上。
当然，工作人员想上屋顶不可能使用直升机，顶楼还有一个嵌在墙上的梯子可以通往屋顶，但梯子离地面足有两米多高，需要外接其他梯子才能上去。
这个高度当然难不倒穆思辰，他的身手虽然比不上纪姐，不过比普通人是强多了。
他抬起头，透过楼顶玻璃隐隐看到观景平台上好像站着个人。
于是穆思辰轻轻一跃抓住了最下端的梯子，脚撑住墙壁，双手用力向上，很轻松地爬上了梯子。
他蹬上梯子的时候，一队保安也追到了这里。
穆思辰没管下面的保安，他飞快爬到楼顶，看到观景平台上背对着他站着一个人。
这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身高将近一米九，楼顶的风有些大，吹起他的衣角，露出他搭在腰上的手和极为修长的腿。
观景平台上有音响，音响中传来主持人的声音：“获得本届钢琴大赛冠军的选手是……”
他说出了一个名字，却不是女主，而是女二号。
”为什么我已经阻止贺飞喊人，冠军依旧是女二号？”穆思辰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但他很快就放下了这个想法。
当务之急是眼前这个人。
“是你吗？秦宙！”穆思辰对这人喊道。
那人微微偏头，穆思辰盯着他的侧脸，想要看清他的容貌，没想到对面大楼的灯光晃了一下，穆思辰本能地眨了一下眼，没能看清这人的相貌。
再睁眼时，那人竟已不在观景平台上，而是出现在楼顶边缘。
穆思辰连忙追过去，谁知那人头也没回就从十多米高的楼顶跳了下去，穆思辰仅看到他那因风吹起的衣角。
他跑到边缘处向下一看，下面什么也没有，也不知道那个人跳下去后去了哪里。
穆思辰本能地看向觐见卡，卡背面的字迹发生了改变，上面写着：“很可惜，你迟到了，错过了一次机会。”
穆思辰望着空荡荡的楼顶怅然若失，心中忍不住升起一个疑问：“为什么？”
就算他刚才没有看清那人的脸，但以他对秦宙的了解，穆思辰确定刚才看到的人绝对是秦宙。
无论是身高、身形、还是光影下侧脸的弧度，都与他在《拥抱》一书中看到的秦宙一模一样。
这明显就是小章鱼在电影中化成人形，变成了秦宙的样子。
可为什么秦宙不肯见他？不管是身为“人类守护神”的秦宙，还是和他朝夕相处的小章鱼，都不是喜欢故弄玄虚的性格，小章鱼黏人黏到拽都拽下来的程度，稍微和它说一句以后不能抱它了，都要哭到水淹宿舍的程度。
至于秦宙，祂是那样理智坦诚的人，穆思辰每有疑问，秦宙都会毫不吝啬地入梦为他解答。
秦宙绝不是遮遮掩掩的性格，既然已经找到了祂，又为什么会消失？
一定和剧情、定数的规则有关。
就像贺飞无法违背剧情一样，秦宙或许也是如此。
穆思辰相信，若是在电影外，他们位于5号影厅内，秦宙绝不会受“定数”的规则限制。但电影是“定数”的力量制造出某种空间，有点像是天空系的延展空间，将一个故事延展成一个真实的空间，在这个空间内，即便是秦宙，也要遵循这个空间的规则。
毕竟身处电影内的只是秦宙的分身，而不是本体。
若在这里的是本体，估计这个空间会在一瞬间消失，而空间内的生命大概也会无一幸免。
想通这件事后，穆思辰心中的疑问消失，但又生出了新的问题。
秦宙在电影中是什么身份？
既然他是因为电影剧情才没能见到秦宙的，那秦宙的消失就是剧情作祟，而不是秦宙自己使用能力对他避而不见。
但这是一部普普通通就是死人有点多的爱情电影，穆思辰确信这部电影中没有任何奇幻元素，怎么会有人从十几米高的楼上跳下后凭空消失呢？
穆思辰回忆了一遍剧情中出现的人物，真的没有什么穿越、重生、系统、异能、武术、仙侠等角色，到底是什么人能做到这一点？
刚才秦宙明明出现在他眼前，似乎正站在原地等他。
秦宙没有离开观景台来找他，是不是证明秦宙受剧情限制，无法离开这片区域？
穆思辰站在观景台上看向舞台，见这个位置能很全面地看到整个舞台，不管是站在后面等待宣布名次的选手们，还是站在台前的主持人。
当时秦宙是在等待颁奖结果吗？颁奖结果出现后，秦宙就必须以那种神奇的方式消失？
穆思辰站在观景平台上百思不得其解，这时一群保安带着警察从梯子爬上平台，指着他说道：“就是他，是他打晕保安还擅闯VIP包房的！”
这群人冲上来抓住穆思辰，还要给他戴上手铐。
穆思辰刚想对他们说一句“梦境”，让这些人全部睡在天台上，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
可就在他刚调动力量之时，女主在男二的安慰下哭着离开了舞台。
镜头跟着女主离去，接下来应该是两人在后台拥抱安慰的画面。
男主也跑到后台安慰女主，看到了这一幕。正是因为这一幕，后来女主和男二假扮情侣时，男主才坚定不移地相信他们肯定是情侣，不管女主怎么解释都不肯听。
这种误会对穆思辰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女主一走，镜头的光线就离开了舞台。
观景平台因为能看到舞台，也是镜头囊括的一个角落，只要镜头还在舞台上，穆思辰就能使用能力。
可一旦镜头光线离开这里，穆思辰没了陷落地的能量元素，就只是一个身手矫健的普通人。
他的确能把这群保安和警察全部打倒，但既然这个空间延展得如此完善，闯个VIP包厢都要被警察逮捕，那之后的通缉也是不可避免的。
对比那种结局，还是束手就擒比较好。
好在贺飞在电影里的身份还挺有钱有势的，应该能将他保释出来。
于是穆思辰飞快地给贺飞发了一条信息：【从剧情解脱出来后尽快想办法保释我。】
发完信息，他束手就擒，对执法人员道：“在我的律师来之前，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他顺从地被带回警局，大概等了三个小时后，终于等到贺飞带着律师赶来。
贺飞找的律师挺厉害的，很快就和被打晕的保安和其他VIP客户沟通好，对方放弃追究后，贺飞帮穆思辰付了罚金，穆思辰被放了出来。
“你从哪儿找的律师？”穆思辰问。
“找我爸，就电影里的爸，他挺厉害的，不管我有什么事情，给他打个电话他就能帮我解决。”贺飞道。
“你的手机里有他的号码？自动就有的吗？”穆思辰问道。
“不是，我有两部手机。一个是我自己的，只能打通你的电话，一个是男主的电话，我用这个手机找的男主爸爸。”
穆思辰点点头问道：“你知道女主为什么没拿到冠军吗？”
他以为贺飞不知道，谁知道贺飞点点头说：“知道，比赛结束后，女二跑来骂我，说她可以凭借自己的实力拿到冠军，就算真的输了也是技不如人，问我为什么要找人给女主打低分，害得女主连名次都没拿到。”
“你找人？找了谁？”穆思辰一直同贺飞在一起，也没见他找过人。
“不是我找的，是男主妈妈！”贺飞道，“我被女二骂了之后，就去打听究竟是谁给女主打了低分，我的狐朋狗友告诉我，是男主妈妈做的。女二是我的未婚妻，当年她也是这个奖项的冠军，她希望自己未来的儿媳妇也能拿到冠军，她早就和评委打过招呼，一定要让女二拿冠军。”
贺飞解释后摸了摸胸口，一脸不自在地说：“我知道这件事后，觉得还有点对不起女主的，就跑到后台去看看她。也不是想道歉，就是想看看她好不好，没想到正撞见她扑在男二怀里哭，怪尴尬的。”
听了他的话，穆思辰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这个剧情远比他想象的还要顽固，它不仅可以自动补齐剧情，连内在逻辑都补充得很完整。
他阻止了贺飞影响女主比赛，本以为就算女主无法拿到冠军，贺飞起码不亏欠她了。
没想到剧情连“女主是因男主没能得到奖金”这一点都补齐了。
一旦有了亏欠，就会出现“男主因愧疚给女主送钱，却被女主误会是要包养她”这个剧情了。
这种剧情的补充，也不知道是“定数”执着于逻辑完整，还是必须有足够完善的逻辑链，这个空间才能继续维系下去。
如果是后者，那么似乎不需要等到结局，只要破坏故事的逻辑链，就可以破坏这个空间。
不过，难度高一点更好。
这里毕竟只是陷落地，不是天衍镇，受世界屏障影响，“定数”在这里能够施展的力量极为有限。
恰恰是这弱化版的电影，能够帮助穆思辰提前探知天衍镇的情况。
“既然电影外的延展出来的空间和人物也能影响剧情，一切都必须符合逻辑，那我们也不是被动的。”穆思辰道，“你不是对女主产生愧疚之心了吗？原剧情中，你不知道女主父亲的情况，才会想出直接给钱的办法。我们接下来要做的是，趁着关键剧情点还没到，找个主要角色说出女主父亲的事情，符合逻辑地将给钱改为帮女主父亲安排更好的疗养院。”
“为什么要找主要角色说？我不是已经知道了吗？”贺飞问道。
穆思辰道：“因为我是剧情外的角色，按照逻辑，我是不应该知道女主父亲的事情的，这件事由我告诉你不符合‘逻辑’，就无法成为‘事实’。
“而女主失去冠军是男主妈妈做的，她也是剧情中的重要角色，她所做的事情符合‘逻辑’，就能够成为‘事实’。
“所以你必须找一个符合‘逻辑’的办法知道女主的事情。”
“那要怎么办？”贺飞等着穆思辰出主意。
穆思辰想了想道：“就从女主失去冠军的‘原因’着手吧，原剧情中，女主是因为你才失去冠军的，现在变成了女二，女二为了这件事骂你，就代表她对女主有愧疚心。
“你可以让她去找女主，我倒要看看，故事要如何发展。”

第209章 “意外”
贺飞是个行动力非常强的人, 穆思辰话音刚落，就见他拿起手机给女二拨通了电话，大声道：“不是你抢走了女主的冠军吗？你有本事打我, 怎么没本事把奖杯和奖金还给她？
“不会吧不会吧, 你对她这么愧疚, 竟然没有想过要弥补她吗？你这么敢做不敢当的吗？你人品这么差的吗？
“哦，对了，你可能是没有她家地址，我这就告诉你，拿走不谢。”
说完他不给女二回应的机会, 便挂断电话, 还拉黑了女二，对穆思辰道：“我这么说行吗？”
穆思辰：“为什么要拉黑她？”
贺飞：“我刚才那么说她, 万一她打回来骂我怎么办？一看你就没和别人吵过架, 吵架一定要语速快, 骂完之后趁着对方还没来得及回复，删除拉黑一条龙, 免得对方骂回来。不管他在心里怎么骂你, 只要没骂到你面前，就是你赢了。”
穆思辰对他竖起了大拇指：“行，非常行, 不仅用激将法将傲气的女二逼到女主面前, 还彻底绝了女二对你的喜欢。没了这份喜欢, 我看捐骨髓的剧情还要怎么进展下去。只是……”
“只是什么？”贺飞见穆思辰一脸犹豫，追问道。
“没什么。”穆思辰怜悯地拍拍贺飞的肩膀。
只是贺飞这性格, 以后想脱单怕是极其困难了。
电影中时光飞逝, 两人就是眨了个眼的时间, 第二天便到了。
贺飞将自己名下的某辆豪车借给穆思辰，由他去跟踪女二号。
至于贺飞自己则是还要走请朋友将钱交给女主的剧情，等完成这段剧情后，他就去找穆思辰。
穆思辰一大早就盯住女二号的家门，果然见她一脸没睡好地走出家门，怀里还抱着昨晚的奖杯。
她似乎想要打车的样子。
穆思辰觉得有些奇怪，女二能成为男主的未婚妻，家境也是极好的，怎么会不开车，反倒站在门外等车？这个小区是富豪区，很少有出租车经过的。
他开到女二号面前，打开车窗问道：“你的车呢？”
女二号也不过才20岁，性格是骄纵了些，但也是个不谙世事的大小姐，她疑惑地问：“你是谁？我该认识你吗？”
“看这辆车你就该认识我了吧？”穆思辰道，“这是贺飞的车，我是他朋友，你去哪里，我送你。”
一听贺飞的名字，女二号脸都青了，说了句“用不着”转头就要走。
穆思辰连忙拦住她道：“昨晚我也在比赛会场，听到了你的演奏，实在是……”
他想了想，凭借印象，将书中描写女二号钢琴水平的词句说了一遍，虽然不是很全面，但也差不离。
听了他的话，女二号的脸色好了一点。
于是穆思辰道：“这附近不好打车，你要去哪里，我送你一程。”
女二号说出女主家的地址，穆思辰为她拉开车门，请她上车。
等女二号上车后，穆思辰问道：“你为什么没开车？”
女二道：“我家里平时经常放着四五辆车，今天也是奇怪了，一辆被我爸爸开走，一辆被我妈妈用了，一辆被司机开去保养，一辆被我哥哥开走，就剩下一辆，竟然出故障没办法启动了。”
听了她的解释，穆思辰心中一凛。
他知道，这是剧情逻辑在作祟了。
今天是造成男女主误会的关键节点，如果女二号能够赶到女主家，女二号不在这段剧情内，又是关键的剧情人物，行为符合“逻辑”，她强行插入这段剧情中，一定会破坏剧情，所以隐藏在剧情背后的“逻辑”开始用各种办法阻止女二抵达女主家。
好在穆思辰为了保险起见来跟踪女二号，否则今天女二号绝对到不了女主家。
没有车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不知道还有多少危险在等着他们。
女二号坐上车后，穆思辰便立刻将车门全部锁死，今天就是天塌地陷了，他也要把女二号送到女主家。
果然不出他所料，才离开小区不到两公里，穆思辰使用的实时导航就提示前方路段发生连环车祸，请车辆绕行。
导航为穆思辰重新规划的路线基本就是环城三周游，路途全程竟然出现83公里这种离谱的数字。
“多少公里？”女二号听到导航的提示音，吃惊地问道，“我刚才听导航提示只有9公里，城市里怎么才能绕出83公里？”
“很多路段都不通行吧，”穆思辰微笑道，“没关系，绕一绕路就好了。”
“要不改天再去吧，”女二号打了退堂鼓，“这已经不是顺路了，这都快开到隔壁城市了。”
“没关系，我一定会按时将你送到指定地点。”穆思辰道。
83公里，如果路上再出现什么堵车或者事故，就算女二号到了女主家，那边剧情也该发展完了。
而且一旦他们被堵在高架桥上，那才是前进不得后退不得。
穆思辰想了想，干脆按照原本的9公里路线行驶。
“怎么还是原路？不是前面有交通事故？”女二号问道。
“嗯，没关系，我知道一条小路。”穆思辰淡定地说。
他飞快地开到堵车地点，将导航调整为骑行路线，果然找到了一条通往女主家的小路，这条路只有自行车、电动车和摩托车能开进去，汽车是进不去的。
穆思辰当机立断，在路上拦住一辆摩托车，指着贺飞的豪车说：“要么跟我换车，要么开着这辆车去这个地址找贺飞要钱，换不换？”
“这太贵重了吧，万一你是仙人跳告我偷车怎么办？”那人显然有些心动，但又很符合“逻辑”地拒绝了。
“没关系，你可以告我抢车。”说完，穆思辰将车主拎起来塞进驾驶座中，并将女二号从后座拽了出来，单手提着她将人按在摩托车上。
女二号都惊呆了，她说道：“我真的不是很想去那里，我现在还在犹豫，我可以不去的！”
“没关系，”穆思辰跨上摩托车道，“我是个讲信誉的人，既然答应了要送你，就算它敢天降陨石，我也要将你送到目的地。”
“我真的不用……”女二号弱弱地说道。
穆思辰冷酷地打断她的话，一把将头盔按在她的脑袋上，命令道：“抓紧。”
说罢，摩托车像离弦之箭一样飞了出去，速度极快，只要女二号不想摔下车摔得全身重伤，就只能抓紧穆思辰。
天降陨石只是口头说说，穆思辰心里清楚，目前为止，阻止女二号前往女主家的原因虽然有些夸张，但不管是车刚好被开出去、车刚好坏掉、路上刚好出现交通事故、其他路刚好在修路或者堵车、路人不愿意换车，这些巧合都是符合这个世界的世界观和逻辑链的。
穆思辰已经有些摸清其中的规则了。
第一点，必须符合这个电影的逻辑，不会出现陨石、地裂、台风等超过这部爱情电影能够承受的事物。
第二点，剧情主要人物绝对不会在死亡前出意外。
女二号为男主角换骨髓的剧情是绝对的，在此之前，她不仅不能死，更不能受重伤或者生重病。一旦她受了无法做手术的伤，这台手术就没办法做了。
所以在这条路上，不会出现害女二受伤的情况，但绝对会出现各种意外弄死穆思辰这个在剧情中毫无分量的人。
摩托车开出去还不到一公里，刚走出小巷，一辆拉着建材的卡车就开了过来，与他们擦肩而过。
刚好一根一米长的钢管掉下了车，直冲穆思辰的脑袋横飞而来。
这个位置绝对伤不到女二号，只会正中穆思辰的要害。
但穆思辰就好像早有预料一般，在看到拉着建材的卡车开过来的瞬间，身体便向前倾，上半身紧紧贴在摩托车上。
钢管贴着穆思辰的后脑勺飞了过去，穆思辰毫发无伤。
女二号眼睁睁看着钢管从头盔前飞过，顿时尖叫起来，这时穆思辰冷静地直起身体，摩托车毫不减速地向前驶去。
“没关系，我预判能力不错。”女二号听到穆思辰平静的声音。
穆思辰能够及时发现潜藏的危险，不是他有预知能力，没有镜头光线，他也无法使用“真实之瞳”，会提前躲开钢管，是因为他在见到卡车的瞬间，就预判了可能发生的意外。
因为不能让女二受重伤，所以他不会遇到太大规模的事故，他可能遭遇的“意外”一定是能够对他造成精准打击的攻击。
这种情况下，选择和女二号这个挡箭牌距离比较近的交通工具，远比开车要容易预判。
不是穆思辰预知了钢管的攻击方向，而是他将所有的意外，锁定在了精准打击这一种方式上。
只要意外只有这一种，那他躲避起来就容易多了。
短短五公里的路途中，穆思辰躲过了两次高空抛物，一次晴天打雷，三个不小心跑到车前的小孩。
最离谱的是，他竟然还路过了一个被抢劫的运钞车，护卫运钞车的特警在开枪的时候，险些“意外”击中穆思辰。
女二号一开始还会尖叫，后来已经喊不出声了，只能牢牢抓住穆思辰的衣服，防止自己发生意外。
她甚至不敢抱住穆思辰的腰，因为她担心这样会影响穆思辰躲避的灵敏度。
即使如此，在距离女主家两公里的时候，摩托车还是翻了。
路上突然就塌陷一个小坑，刚好这个小坑就在摩托车轮下方，摩托车翻倒时，女二号刚好会落在路边商铺摆在外面展示的床垫上，一定会毫发无伤。而穆思辰则是刚好会掉进一个被偷了井盖的下水道里，死倒是未必死，但肯定是要被送去急救的。
然而穆思辰在看到路边床垫时，就想到了翻车的可能性，他在摩托车翻之前，就拽着女二一跃跳到了床垫上。
摩托车飞进下水道，穆思辰和女二号，毫发无伤。
但画着精致妆容，梳着秀气的发型，穿着美美的小裙子的女二号，此时已经狼狈不堪。
她坐在床垫上，取下头盔，瞪着穆思辰。
穆思辰微笑道：“没关系，我一定会送你到目的地的。”
他已经打定主意，就算女二号拒绝，他扛也要把人扛到女主家。
谁知女二号把头盔用力丢在地上，用已经喊哑了的嗓子吼道：“是你倒霉还是我倒霉？出个门怎么遇到这么多事情？”
“或许是我倒霉吧？”穆思辰浅笑道。
“那可不一定，出门前家里的车都被开出去的可是我，用手机app叫了半天车也叫不到的还是我，今天根本就是我不宜出行吧？”女二号也是聪慧的人，只要不涉及到爱情相关，她的脑子还是很正常的。
她的表现让穆思辰确定一件事，“定数”的力量没办法改变主要角色的性格。
就像女二号在知道比赛结果有内幕后会跑去打贺飞一巴掌，这就是“意外”无法左右的。
第三点，“巧合”和“意外”无法改变人心，这也是符合“逻辑”的。
穆思辰又总结出一条规律。
“或许是这样吧，看来是上天不让你去目的地，是上天不让你做你想做的事情，大概你命中注定就是要拿这个冠军，你注定要被一个无辜的女生憎恨，她会认为你用卑鄙手段夺走了她的奖杯。这是不可改变的命运，你还要去吗？”穆思辰问道。
根据他对女二号的了解，这人很吃激将法，也十分不相信命运。
如果她相信命运，就不会明知男主已经命入膏肓，即便是换了骨髓也未必能活，她却仍然要为男主捐献骨髓了。
“去，怎么不去！”女二号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高傲地抬起头，“我才不要一辈子背上这种误会，我偏要去解释！”
剩下的路已经不远了，女二号穿的虽然不是运动鞋，但也是比较方便走路的休闲鞋，两人合计了一下，决定走过去算了。
女二号已经下定决心，接下来就算发生什么意外，穆思辰受伤走不下去了，她也会自己走下去。
“逻辑”似乎感受到女二号的决心，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更改，便没再发生任何意外。
女主家住在一个只有三十平米的老破小筒子楼中，两人爬上楼，见女主家房门虚掩着。
穆思辰轻轻推开门，正听到男主朋友拿着支票说：“飞哥看上你是你的福气，看你经济条件也不怎么样，还清高个什么劲儿，拿上支票从了飞哥，以后日子也好过一点。”
女主是传统爱情电影中受欺负的小白花性格，只有在男主面前才能大喊大叫鼓起勇气吵架，遇到其他事只会哭和等着男主、男二、男三或路人来救。
面对男主朋友略带侮辱性的话语，女主只觉得气冷抖，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身上完全没有力气，想要将支票丢到这人脸上都做不到。
“你好好想想吧。”男主朋友放下支票就要走。
女主结结巴巴地开口：“你等……”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一个金色的奖杯砸在男主朋友的脑袋上，满身大汗、一脸狼狈的女二号对男主朋友道：“你和贺飞那个狗东西一样不会说人话！”
女主看到宛若天神降世一般拯救自己的女二号，觉得呼吸顺畅多了，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与此同时，一直被穆思辰贴身放着，时不时就拿出来看一眼的觐见卡上又出现了字迹：“我在高处等你。”
这一次穆思辰早有准备，他一个箭步冲到女主家窗前，果然见到斜对面楼上，站着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那人正远远地看着女主家。

第210章 你来了
穆思辰没有即刻跳出窗户寻找秦宙, 而是转身飞快地对女二说：“我们这一路上历尽千难万险，就是为了见她，为了让她知道这个世界还有光, 还有善良的人们。你一定要让她感到温暖，让她看到你的诚意, 明白吗？”
“还用得着你说吗？”女二对穆思辰翻了个白眼。
她忘了她今天来时也很犹豫, 忘了她路上打了好几次退堂鼓。她只记得她和穆思辰这一路几乎丢掉性命，就是为了把奖杯还给女主。
这个时候如果不让女主接受奖杯，那她这一路的苦就白吃了。
于是女二拎起经历一路磨难还被当成板砖的奖杯对女主说：“我今天是来还你奖……这什么破玩意！怎么变成这德行了？漆都掉了，这不是金的啊？是铜的！”
女二擦了擦奖杯上掉漆的地方，确定这不是蹭上了脏东西, 而是掉了漆。
“我记得你, 你是昨晚比赛的参赛选手，”女主喊出女二的名字，“你是来找我的吗？有什么事情吗？”
女二道：“昨天是我技不如人, 我今早已经向比赛组委会提出撤销冠军申请，他们说冠军已经产生, 也对外公示了, 哪里是我不想要就不要的。所以我厚着脸皮带着奖杯来负荆请罪，谁知道这破玩意和那破比赛的冠军一样全是假的，这东西不值得我们在意。”
说完，女二将男主妈妈视为荣耀的奖杯丢在地上, 还狠狠踹了一脚。
女主昨晚见到女二时还觉得有些委屈, 心中也有不忿，此刻看到女二暴击男主朋友, 又不屑地将奖杯丢在地上, 心里的难过减少许多。
如果女二是趾高气扬地带着奖杯来的, 那心思敏感的女主是不会相信她的歉意的。
但女二这一路上被穆思辰牵连，样子实在太狼狈了，偏她还一副高傲的样子，污泥和坎坷都没办法让她低下高傲的头，只是给她增添了几分亲和力，倒让女主对她心生好感。
女主见她这副样子，心里好像有道光照了进来，全身都觉得暖暖的。
她不由自主地看向窗外的天空，觉得这个世界和她小时候一样温暖，她的守护神也从未消失过。
“是啊，那种不公平的、亵渎艺术的比赛，没必要在意。”女主轻笑一下，回身走回房内，学着女二也踹了一脚奖杯。
“你动作太轻了，气势也太差了，难怪刚才被贺飞的跟班给欺负成那个样子。”女二嫌弃地说。
女主柔柔道：“贺飞？这个名字好熟悉。”
两人就着贺飞的话题聊了起来，而这时穆思辰早在她们开始聊天时，就从窗户跳了出去。
昨晚穆思辰等待天明时，将那本不过20万字的原著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在字里行间寻找秦宙的身份，终于让他推测出一种可能性。
秦宙在这部电影中的确不是人，祂是女主的幻觉。
这部小说的结局中，女主之所以死亡，不仅是因为男主的病逝，更是因为她有抑郁症。
早年女主家庭很富裕，否则她也不会有条件学钢琴。后来她父亲变成植物人，为了治疗父亲，也为了支付高昂的疗养费用，女主的生活环境大变，生活压力变大，过度焦虑让她患上了抑郁症。
书中也多次提到过，女主在遇到困难时，总会幻想有个守护神在保护自己。
父亲的死对她造成的打击极大，加重了她的病情。后来她发现自己怀孕，一时间竟把这个孩子当成父亲的转生，精神状况这才慢慢好起来，也决定生下这个孩子。
后来男主死后，她的病情再次严重，临终前她站在窗前，对着窗外说“他来接我了”。
读者和观众都认为女主口中的“他”指的是男主，不过穆思辰在精读小说后，认为这个“他”搞不好是女主的幻觉，女主一直以来幻想中的守护神。
在最后一刻，她出现了幻觉，将一直以来想象中的存在当成了真实的，也让“守护神”这个身份的出现符合了剧情的“逻辑”。
而以秦宙的位格、力量，最适合祂的身份，就是这个虚幻的、不存在的“守护神”。
这样不管秦宙在电影中做出多么离谱夸张的事情，这都是符合“逻辑”的。
“定数”对于“既定事实”有着令人难以理解的偏执。
昨晚女主满心期待着比赛结果，她需要这笔奖金继续支付父亲的疗养院费用，这个时候她不由自主地向守护神祈祷起来，她心中的神一定是在高处能够看到她的地方默默守护着她的，所以当时秦宙出现在天台上。
当主持人宣布比赛结果后，女主发现她没有获奖，心中失望至极，觉得根本没有什么守护神保护自己，幻想结束，秦宙也就凭空消失了。
今天，穆思辰带着女二来到女主家，帮她解了围，她又产生了被守护的感觉，所以秦宙出现了。
只要女二一直能够给女主带来温暖和支持，秦宙就不会消失！
穆思辰本想利用他过人的体能从不同房子的屋顶跳到秦宙面前，但刚跳出窗户，他就觉得身体一轻，背后生出一对洁白的羽翼。
这是他在起源镇时，贺飞用兽化卡帮他变出的样子。
按理说，兽化卡的效果还有一天，不过大家回到现实世界后，在异世界获得的能力就会被回收到游戏系统中，只有遇到同样拥有力量的人或物，系统才会允许他们使用弱化版的能力。
因此一退出游戏，他们的身体就恢复了正常，只有游戏app里的角色形象还保持着兽化的样子，七天一到兽化就会结束。
理论上，在镜头光线下，穆思辰确实可以使用兽化卡的形象。
可男主的跟班已经被赶走了，现在应该是无法使用能力的时候，为什么还能飞翔？
尽管有些疑惑，但穆思辰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他展开羽翼，轻轻落在秦宙面前。
这一次秦宙没有背对他，而是对着他伸出手，姿态尊贵不可轻视，声音轻却威严，祂淡淡道：“你来了。”
穆思辰身高超过一米八，在人群中已经足够高了，可这样的他在足有一米九的秦宙面前还是矮了不少，需要微微抬头才能看清秦宙的容貌。
他是见过秦宙的。
在《拥抱》那本书中，他曾看着秦宙从还有感情的藏星级变成了抛却一切情感的弥天，他看着秦宙坐在宫殿深处，神色悲悯地注视着整个世界。
书中，那个不知道孤独为何物的神，会偶尔抬起头看一眼高高的穹顶，身上散发出连祂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孤寂。
穆思辰能够感受到那种寒入骨髓的孤寂。
回想起那种感觉，穆思辰不由自主地将手搭在秦宙的掌心，握住那只冰冷若寒石的手。
他知道，秦宙对他伸出手并不是要牵住他的手，而是一种虚扶。
这是秦宙的习惯性动作。
每当祥平镇的人隔着宫殿想要膜拜祂时，祂都会隔着遥远的空间轻轻扶一下，不让祥平镇的人双膝跪地。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穆思辰意识到一件事，出现在电影中的或许不仅仅是秦宙的情感分身，祂或许将自己的一部分意识投射到了这里。
眼前这位存在，不是祂分离出来的小章鱼，而是真正的“人类守护神”，祥平镇的领主秦宙。
是那个他无数次透过迷雾看到过的存在。
即使知道这不是简单的情感分身小章鱼，穆思辰还是没有松开秦宙的手，反而将它握得更紧，用人类那不过三十六七度的体温，努力温暖着那只冷若寒玉的手。
反正他对小章鱼抱也抱过，咬也咬过，捏过无数次柔软的触手，秦宙也看过无数次了。
小章鱼的触手他捏得，秦宙的手又哪里握不得了？
是祂自己将手伸过来的。
秦宙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祂的视线淡淡扫过两人轻握在一起的手掌，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几不可见地颤动了一下。
穆思辰的心忽然定了，他更加理直气壮地握紧秦宙的手。
很想什么事也不做，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祂。
可惜穆思辰的问题实在太多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穆思辰问道，“进入电影的不是小章鱼吗？为什么会变成了你……本尊？”
“你被‘定数’污染了。”秦宙的声音十分平稳，像是在诉说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情。
“嗯，被污染很久了，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穆思辰也平静地说，仿佛这件事再正常不过，“这和你的意识来到这里有什么关系吗？”
“有些话想告诉你，但污染会蒙蔽你的大脑，让你无法听到相关的话语。”秦宙道。
“所以必须你亲自来告诉我？不能通过梦境吗？蒙蔽大脑……梦境也是大脑构造出来的，所以就算你在梦里告诉了我，我也听不到，是吗？”穆思辰自问自答道。
秦宙微微点头。
穆思辰不知道祂要告诉自己什么，望着秦宙的脸，等着祂开口。
秦宙用另外一只手捂住穆思辰的眼睛，在他耳边轻声道：“张开‘真实之瞳’，它会帮你连接来自‘天空之瞳’遗物接收到的信息。”
穆思辰只觉得自己全身被一股冷意包裹住，又好像有一座山站在他身边，为他挡住楼顶的寒风。
他顺从地打开“真实之瞳”，也不知道秦宙的“手”有什么魔力，他的视线竟然通过秦宙的手掌，与另外一道视线重合了。
那是一只眼睛，被一个神情和秦宙一样冷静的男人握在手中。
在那只眼睛的视线中，好像有六道从天而降的光柱，其中一道光柱正在慢慢消散。
这个男人在说着什么，穆思辰听不到他的声音，但眼睛如实地将它看到的信息传递给穆思辰，这些信息在穆思辰脑海中汇成一句话。
“禀报秦上将，陆行洲已摧毁天衍镇的一个‘柱’。”
这是什么？秦宙已经派这个叫陆行洲的人去攻打天衍镇了？这人手中拿着的是秦宙抢走的大眼仔的一只眼睛吗？
穆思辰还没完全消化他接收到的信息，眼前就出现了另外一幅画面。
那是一个巨大的小镇，小镇以一个宫殿为中心，向小镇的八个方向延伸出八根无形的支柱，支撑着小镇的领域。
这有着八根支柱和圆圆穹顶的宫殿，看起来是那么像放大版的小章鱼。
这就是祥平镇啊……原来秦宙的小章鱼形象是这么来的。
祂的全部情感都寄托在祥平镇上，祂怀念着灾变之前那颗蓝色的星球。
所以当祂的情感拥有自我，具现化成为某个具体的形象后，就变成了缩小版的蓝色章鱼。
穆思辰刚想笑，眼前的画面发生了激烈的变化。
眼前“大章鱼”的一个支柱突然崩塌，其他七个支柱力量释放出更多的力量弥补了崩塌支柱的空缺，但祥平镇的领域还是变弱了一点。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祥平镇的支柱突然塌了一个？怎么可能！
“定数”和月亮忙着天空系的内斗，深海还在不断回收海洋的力量，大地一脉，根本没有任何神级怪物能对秦宙造成伤害。
结合秦宙给他看的两幅画面，穆思辰忽然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答案。
是“定数”！
系统曾说过，“定数”从未主动攻打过任何一个小镇，但祂想要吞噬的神级怪物领域总会莫名其妙地坍塌，祂就像捡漏一样，很轻松地从藏星变成了蔽日。
天衍镇从来不阻拦其他小镇的堕落者，任由这些堕落者破坏天衍镇的“柱”，“定数”从不插手，也不主动攻击堕落者们。
秦宙松开了手，望着穆思辰道：“明白了吗？”
“不管是哪个小镇的人，只要破坏了天衍镇的‘柱’，自己小镇的‘柱’也会相应地毁掉一个？”穆思辰震惊地问道。
秦宙点点头，眼中流露出赞赏的神色。
穆思辰想起来，在他刚才看到的画面中，天衍镇有六个“柱”，而一般蔽日级小镇的“柱”只有五个！
会不会天衍镇在藏星级时，就比其他小镇多出一个隐藏的“柱”。“定数”无需主动攻击其他小镇，祂只要耐心地等待着，就有自投罗网的小镇因为攻击祂，导致自己的“柱”被毁掉。
秦宙望着穆思辰有些惊慌的脸，抬起手，想要将手放在他的头上，像他对小章鱼做的那样，轻轻揉一下穆思辰的头。
可祂的手还没有抬起，就听到穆思辰关切地问道：“祥平镇的‘柱’毁掉了一个，你还好吗？”
穆思辰不是为“定数”强大而惊慌，而是关心着秦宙。
秦宙收回了手。
这个人类不需要祂安慰，他依旧像对待小章鱼一样，在小章鱼失去一条触手后，温柔地伸手揉揉小章鱼的头。
尽管没有实质上的接触，但秦宙感觉到，自己被人温柔地抚摸了。
祂想说：不过是一个“柱”而已，祥平镇的八个“柱”是为了镇压弥天级存在而构建的，本就比其他小镇要多出几个“柱”，即便失去两三个都不会对祂造成任何影响。
但面对穆思辰的关心，祂的脑海中一瞬间闪过小章鱼在穆思辰的怀里撒娇打滚求抱抱求安慰的样子。
幼稚。祂在心中暗暗唾弃着这种只有脆弱情感分身才能做出的行为。
祂不会这么做，祂不需要情感，也不需要索求心疼与安慰。
秦宙垂下眼，长长的睫毛轻轻扫了下去，祂用满不在乎的语气道：“还好，还可以勉强支撑。”
穆思辰看着祂强撑着的样子，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心中的痛，紧紧握住秦宙的手腕。
“我很弱小，我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帮你，但我有很多信赖值，”穆思辰道，“这些能量能够帮到你吗？”
穆思辰的眼中满是真诚，他关心地望着秦宙。
他没有因为秦宙的强大而觉得这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他想要尽自己所能帮助秦宙。
这个弱小的人，终于一步步走到可以帮到祂一点点的位置了。
秦宙不需要，但祂觉得自己好像与那无数个切割不掉的小章鱼融为一体，被穆思辰紧紧地拥抱住了。
祂抬起冰冷的手，轻轻贴在穆思辰的胸口上。
这里藏着祂的情感，如今这些情感萌芽正雀跃地跳动着，似乎要将某种无法封印无法压抑的情感传递给祂。
这些情感让原本想要冷漠回答“不需要”的秦宙改了口。
“我需要你，将你强大的‘自我’，刻在天衍镇每一个角落，这样就足够了。”秦宙道。

第211章 坑月亮
“那、那可能还是需要你帮忙。”穆思辰的脸微微泛红。
明明一开始下定决心要帮秦宙, 但提起要对付“定数”，却又要向秦宙求助……不，是与秦宙合作, 穆思辰有些不好意思。
“你说。”秦宙淡淡道。
穆思辰在听到“定数”小镇的特点时，心中就产生了一个削弱敌人的想法。
穆思辰道：“我想，其他神级怪物，尤其是月亮，一定不知道天衍镇的特殊之处吧？”
他的猜测是有根据的。
以沈霁月的狡猾，如果祂知道天衍镇的特点, 一定不会急于吞噬大眼仔, 而是联合或者说是坑害大眼仔共同分担天衍镇带来的反噬。
通过这部电影，穆思辰管中窥豹, 大致能够想到天衍镇是什么样子的。
他发现，大眼仔的预知能力对天衍镇有一定的克制能力。
这样一来，沈霁月急于吞噬大眼仔的原因就呼之欲出了。
祂是为了获得大眼仔的预知能力, 好顺利破坏天衍镇的“柱”。
如果沈霁月知道破坏天衍镇的“柱”是杀敌一千自损一千的打法，而且天衍镇的“柱”还比祂的魑魅镇还多一个，祂一定会想办法找个一到两个替死鬼先破坏天衍镇的“柱”，大眼仔就是最好的合作（坑害）对象。
只有沈霁月不清楚天衍镇秘密的情况下，才会先对大眼仔下手, 获取预知能力，再对“定数”下手。
甚至有种可能是, 沈霁月吞噬大眼仔，搞不好是“定数”暗中推动的。
系统曾说过，“定数”一直在和沈霁月争抢瞳之镇, 大眼仔也在小镇中设下各种规则来抵抗“定数”的污染, 可穆思辰在瞳之镇却没见过任何来自天衍镇的眷者。
“定数”说不定是将“大眼仔的能力能够克制天衍镇”这个信息透露给沈霁月, 诱导沈霁月来攻击自己，暗中给沈霁月设下陷阱。
如果没有穆思辰的出现，沈霁月得到了完整的“天空之瞳”，消化大眼仔后说不定就会立刻攻击“定数”，从而落入定数的陷阱中。
但由于穆思辰横空出世，沈霁月只得到一半“天空之瞳”，被系统戏称为“独瞳之月”，这样的力量缺失让祂不敢轻易对天衍镇出手。
穆思辰的出现，说不定反倒延缓了沈霁月的陨落。
想通这一点后，穆思辰不由感慨，神级怪物真是神均八个心眼，稍有疏忽就可能被坑。
灾变已经接近尾声，异世界的小镇合并得不剩下几个了，内卷到最后的神级怪物没一个好对付。
但穆思辰，正试着利用刚刚得到的情报给神级怪物们设下陷阱。
面对穆思辰的问题，秦宙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祥平镇内发生的事情，没有我的允许，一件也不会传出去。”
平淡的语气，代表了秦宙对祂的力量的绝对自信。
穆思辰眼睛一亮，他对秦宙道：“也就是说，外界现在只知道天衍镇毁掉了一个‘柱’，‘定数’的力量变弱了，是不是？”
“天衍镇不排斥堕落者，想必月亮已经收到消息了。”秦宙道。
穆思辰道：“这对月亮来说是个好机会，祂不是一直想对付‘定数’吗？有没有可能，祂知道‘定数’变弱后，会冒险去破坏天衍镇的‘柱’呢？”
“月亮是个看似疯狂，实则谨慎的存在。”秦宙道。
穆思辰明白祂的意思，沈霁月果然没那么好对付，不过还是有可能骗到祂的。
“如果祂知道陆行洲有另外一半‘天空之瞳’呢？‘定数’变弱和完整的预知能力，这双重诱惑能不能引出月亮，让祂出手破坏天衍镇的‘柱’呢？”穆思辰问道。
秦宙的长睫毛已经无法挡住祂对穆思辰的赞赏，祂微微扬起唇角，用依旧平稳威严的声音道：“‘天空之瞳’死而未僵，有聚合的本能。陆行洲手中的眼瞳是我封印过的，只要我稍稍放松封印，月亮大概就能感知到眼瞳的下落了。”
穆思辰试着站在沈霁月的立场上想了一下，发觉这一招说不定真的能引出沈霁月。
沈霁月本就是个喜欢在暗中行动的性格。
瞳之镇时，沈霁月就隐藏在穆思辰背后，暗中引导他，让穆思辰在前方冲锋陷阵，祂在后方坐收渔利。
如今只要秦宙透露出祥平镇要进攻天衍镇的信息，另一半眼睛、吞噬“定数”、可以跟在祥平镇后面获利，这三重诱惑之下，沈霁月上钩的可能性极大。
最重要的是，沈霁月也会担心“定数”像大眼仔一样被秦宙横插一刀抢走一半，有秦宙的威胁在，祂不可能稳坐魑魅镇。
当然，沈霁月不是傻子，祂只要破坏一个“柱”，就能发现出了问题，就会立刻收手，回魑魅镇补充祂损失的“柱”。
穆思辰也没打算让沈霁月替自己干掉“定数”，那只会制造一个更强大的沈霁月。
穆思辰的目的是削弱两个劲敌，这样一来，天衍镇就只剩下四个“柱”了，只要再破坏两个“柱”，就可以破坏天衍镇的领域，发挥出十字镐真正的实力和“定数”战斗。
这个办法还能削弱沈霁月，让魑魅镇的“柱”减少一个，就算沈霁月能够很快补全，新生的“柱”也难以构建出完善的规则，难度大概和蝴蝶在现实世界构建的“柱”一样低。
“是个一箭双雕的好办法。”秦宙道。
穆思辰很快又焦虑起来：“但这个办法，对陆行洲来说风险太大了。”
通过和秦宙、小章鱼、纪羡安等人的接触，穆思辰对祥平镇的人有种友军的感情，不希望他们因为自己的计划受到伤害。
“要不等我从电影里出去，就立刻带人进入游戏和陆行洲会合，等我们会合后再想办法引诱沈霁月，这样互相也有个照应。”穆思辰道。
他不能让陆行洲在天衍镇等他七天，那样风险太大了。
谁知秦宙拒绝了他的提议。
“‘它’让你在现实世界等待七天，就一定有‘它’的用意。”秦宙道，“月亮能够渗透到天衍镇的不过也是个眷者，陆行洲有自保的实力，你不用担心他。”
秦宙这话充满强大的自信，祂不是在安慰穆思辰，只是简单地诉说着事实。
穆思辰还是有些担心，但秦宙说得对。
系统让他等待七天，不仅仅是为了休息，还在等待信赖值的增长，如果信赖值不够，他是没办法与“定数”一战的。
如今只能祈祷陆行洲不会被沈霁月坑害了。穆思辰暗暗想道。
秦宙见穆思辰露出担忧的神色，视线越过祂看向远方，全部心神都放在了陆行洲身上，秦宙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段情感分身的记忆。
那时性格幼稚的情感分身在穆思辰床上，看到两个盗版章鱼玩偶，愤怒地丢掉了盗版玩偶，穆思辰只得拜托那个信仰过七位神明的室友帮他卖掉盗版玩偶。
秦宙对此不予置评，祂不想拉低自己的位格，降低到和幼稚的情感分身同一等级的程度。
但念头只要升起就很难打消，秦宙脑海中不断闪过盗版玩偶和陆行洲的脸，一时间两者竟然仿佛重合在一起了般。
“我会庇佑陆行洲。”秦宙承诺道，“他是我的伪神，这不是你该忧心的事情。”
“也对。”穆思辰有些不好意思说。
陆行洲是秦宙的眷者，他的安危哪里轮得到穆思辰担心，穆思辰发觉自己的想法有点僭越了。
他连忙摇摇头，不再提陆行洲，专注当下。
秦宙冷硬的面部线条稍稍柔和了一点。
商议好如何对付沈霁月后，穆思辰又不好意思地从胸前的口袋中拿出觐见卡道：“还麻烦你借我一点治疗能力，我需要这个能力破解剧情的‘逻辑’。”
“已经赠予你了。”秦宙道。
穆思辰这才发现，觐见卡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大地的祝福”卡，有一次治疗能力，可以治愈任何疾病。
“什么时候……”穆思辰猛然想起秦宙刚才将手放在自己胸前，不由释然地笑笑。
他当时还以为秦宙是在找他心脏中的种子，有点期待看到秦宙恢复情感的样子，又有点害怕“萌芽”影响秦宙。
没想到秦宙只是在给觐见卡赐予能力。
“你一直可以使用能力啊？”穆思辰问道，“现在我们没在镜头下面吧？为什么我可以长出羽翼飞翔，你依旧可以使用大地的力量？”
“离开光线我也无法使用力量，”秦宙道，“我只是借用了‘未来的时间’。”
“未来的时间？”穆思辰稍一思索便明白了秦宙的意思，“你是利用这次现身，可以使用能力的机会，操纵时间，将整部电影中你可能出场的镜头，全部集中在这一刻了吗？”
秦宙没有否认，证明穆思辰没有猜错。
不管是穆思辰的羽翼还是秦宙赐予的能力，在这一刻都得到了解释。
只是穆思辰对秦宙的能力还是有点不理解。
“我知道你有操纵时间的能力，可如果未来的时间那么好借的话，你只要不断向未来的自己借力量，就可以强过任何人了吗？”穆思辰道。
秦宙摇摇头：“时间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复杂，它本质上只是大地的运动被人所感知到罢了，所以我能够控制的，也只有这两点，运动和感知。
“我可以改变运动的速度、人类对时间的感知，和已知规律、重复运动的截取，仅此而已。”
这样还仅此而已吗？把2个小时变成64小时这个能力就已经很可怕了，而对“已知规律、重复运动的截取”这句话中隐含的意思就太可怕了。
一部大家已经知道剧情的电影，将秦宙所有出场的画面全部剪辑起来，将这段时间凝聚起来，这不是难事，毕竟这不算是真正的现实，只是电影。
但要是在现实世界中呢？四季难道不是已知规律、重复的运动吗？也就是说，只要秦宙愿意，祂可以任意改变四季。
真的是神明一般的力量。
“你怎么知道我要的是治疗能力，你真的全知全能吗？”穆思辰有些羡慕地问道。
秦宙却神色复杂地看了穆思辰一眼：“是你告诉我的。”
“我什么时候……”说到这里，穆思辰话音一顿，反思了片刻后道，“我从昨晚在天台上见到你开始，心里就一直想着秦宙在哪里，是什么身份。你曾因为我呼唤你的名字特别关注过我，那是不是代表，我就算在心里想你的名字，也算是呼唤你的名字，引来你的视线？”
“特别集中精神想才算。”秦宙道。
穆思辰又道：“我一直想着你的事情，所以昨天晚上到今天发生的一切，你都通过我的呼唤看到了，是吗？”
秦宙微微颔首。
穆思辰稍稍有点不好意思，没想到秦宙看了他一晚上啊。
他正想挠头时，就听到秦宙说：“你做得很好。”
穆思辰抬起头看向秦宙，见他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想来祂提前借来的时长已经快用完了。
秦宙继续道：“你没有预知能力，你无法预测‘定数’的行动。但你能够将‘定数’的动作限制在你规定的范围内，你并没有窥见命运，你是为命运限定了道路。”
穆思辰望着秦宙，见祂越来越淡，一时竟是舍不得移开视线。
“你有战胜命运的力量。”
秦宙像一道轻烟般消散在空中，只留下这句话回荡在穆思辰耳边。
穆思辰回想着这句话，苦笑一下道：“这次连小章鱼都没给我留下。”
明明是想带小章鱼看电影的，却又把它丢掉了。

第212章 混乱的剧情
穆思辰望着空荡荡的手, 心中产生一丝落寞。
但这又与失去小章鱼的感觉不同，落寞之余，他竟又产生一种满足感。
似乎是因为, 他与秦宙每一次相见都隔着遥远的时空, 这次虽然只是秦宙的分身, 但总算直面秦宙的意识了。
“有点像一直短信联系的网友终于接通视频了。”穆思辰自语道。
不过和那还是有些不同，穆思辰望着自己的手想着。
穆思辰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态挺有意思的。
不过现在没时间思考他复杂的心态, 还是专心对付“定数”吧。
没了秦宙截取来的剧情时间，穆思辰失去了翅膀, 他只能爬下楼，再跑到女主家，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才到楼下。
刚要上楼, 就看到在角落里探头探脑的贺飞。
这也是两人约定好的，穆思辰让贺飞一恢复自由就来看女主。
剧情里, 是女主拿着支票主动上门找男主吵架的。
这一次, 穆思辰想试着让贺飞提前这段剧情，让剧情按照他的想法进行。
原剧情的“逻辑”是, 女主受到男主跟班的羞辱, 看着丢在家里的支票, 鼓起勇气去找男主理论。
穆思辰剖析里面的元素, 认为发生理论剧情的关键元素是，被羞辱后、看到支票和鼓起勇气。
这三点目前都已经达成了。
男主跟班是不可能带走支票的, 这是剧情要求的，就算他被女二打到头破血流，也一定会留下支票。
在去见秦宙之前, 穆思辰就找到了那张飘在角落里的支票, 将它藏在沙发缝里。
他主要是担心那张支票被女二号给撕掉, 到时候剧情又不知道要用什么“逻辑”来推进剧情。
因为在剧情“逻辑”中，女主和男主吵架，男主说过“我包养你”这种话是必然的。现在有支票，剧情还能顺利进展，一旦没了支票，“逻辑”会用另外一种诡异的方式让女主和贺飞走剧情。
到时候，剧情就会失去控制。
在经历过仿佛《死神来了》一般的路途后，穆思辰意识到一件事，与“既定结局”的剧情作战，不是要大肆破坏故事线，让“逻辑”发展到一个失控的程度，而是要将所有元素全部备齐，让剧情不得不按照穆思辰限定的故事线走下去。
用自己的逻辑折服电影的“逻辑”，而不是破坏它。
见到贺飞后，穆思辰小声道：“我先进门，但我不锁门，你在女主家门外躲着，等我让女二引导女主说出她父亲的事情，你再及时出现。”
“好的！”贺飞对穆思辰倒是言听计从的样子，比起之前听话多了。
穆思辰不解地看了眼贺飞，觉得贺飞未免太听话了。
以前他也很配合，但不会这么懂事，总会弄出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事件来。
不管什么原因，贺飞听话是件好事，穆思辰带着贺飞上楼，这时女主家的门已经关上了。
他让贺飞躲在门后，自己敲门，女主为他开了门，穆思辰将房门虚掩，方便贺飞闯入。
一进门，就见女二坐在女主的电子钢琴前，摇摇头说：“你用这种钢琴是怎么练出那么好的技术的？”
女主看着那破旧的二手电子钢琴，眼中闪过一丝落寞，说道：“我小时候家境不错，那个时候我有一个很大很好的钢琴，后来我把它卖掉了。”
她垂下眼，很明显不想提父亲生病的事情。
这也是剧情中一个很关键的点，女主从来没告诉过男主关于她父亲的事情。
如果男主早就知道这件事，他完全可以用“小时候你们救过我”这个理由，帮女主父亲安排更好的疗养院，这样的理由女主也无法拒绝。
偏偏男主直到女主父亲死后，才清楚这件事。
穆思辰就是要让贺飞在剧情中，听到这件事。
只有这样，才能完全折服剧情“逻辑”，让它无法再隐瞒这件事。
但女主和贺飞受剧情控制，绝不可能说出真相，穆思辰是剧情里不重要的角色，由他告诉贺飞“逻辑”并不认可这件事。所以就算贺飞早就知道真相，一旦进入剧情，依旧是一副不知道的状态。
想要逼着逻辑认可这件事，就必须让剧情中的关键角色说出来。
穆思辰看了眼女二，问道：“你家出了什么事？”
女主想起父亲的疗养院费用还没有着落，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轻轻地落下泪。
“哪壶不开提哪壶，不要问了。”女二见女主想起伤心事，就上前掐了穆思辰一下，阻止他说下去。
穆思辰不为所动，继续道：“昨晚宣布结果后，我见你哭了好久，以为你十分在意比赛结果，这才不顾一切把她带过来向你解释清楚。但我今天看你的态度，似乎也不是特别在乎这个比赛，你还踹了奖杯，既然如此，你昨天为什么会哭成那样？是有什么困难吗？”
女二也转头看向女主。
女主张了张嘴，最终却只说道：“我当时就是期待越大，失望越大吧。如今已经接受现实了，就可以不在乎输赢了。”
很好，在剧情强大“逻辑”下，女主真是说什么也不肯说出这件事，即便是女二她也不肯说。
在原剧情中，最后也不是女主告诉男主这件事的，而是青梅竹马的男三号。
男主知道女主生下孩子后，为了和女主在一起，以要回孩子为借口纠缠女主。
这时男三号实在看不下去，打了男主一顿，说出女主经历的一切，男主这才知道自己酿成大错，开始以自残的方式追妻火葬场。
看来女主自己是不可能说了。
但没关系，只要她爸爸还在疗养院，她家里就一定有线索。
穆思辰在小小的客厅扫视一圈，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跑到了卧室里。
女主家只有一间卧室，女主和妈妈一起住。现在她妈妈在疗养院探望女主父亲，卧室里没人。
“你这人怎么随便进女孩子的卧室啊！”女二跑过来阻止穆思辰。
这正中穆思辰下怀。
卧室很整洁，除了一张双人床外，还有一个小小的书桌，书桌上方有个书架。
穆思辰扫视一圈，眼尖地从书架上拿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女主调查的不同疗养院的宣传海报。
每张海报上的价格，都被女主重重地圈上了。
由于父亲要离开现有的条件极好但价格昂贵的疗养院，女主就在四下寻找新的疗养院，并认真地调查了里面的情况。
收费比较便宜的疗养院，对病人都不是很好。
穆思辰将这个文件夹拿给女二号看，低声引导女二：“我觉得她有隐瞒你的事情，她昨天没拿到冠军那么伤心，一定还有别的原因。你想弥补昨天的事情，重点不是还奖杯、拒绝拿冠军，而是找到她伤心的症结，伸出援助之手。”
女二深以为然，拿着文件夹去问女主：“你在看疗养院，是你家里人需要这个吗？”
女主在这件事上就是个闷葫芦，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低低地垂下头。
但这样的态度，已经能让人看出她确实有家人在住疗养院了。
这时，穆思辰像飘一样来到女二身后，低声道：“我刚才看了一眼她家的衣柜，只有女性的衣服，有年轻女性和中年女性的，男性的衣物很少，但有一些旧衣服旧鞋。”
“你怎么又去翻人家的衣柜？”女二号不赞同地看着穆思辰。
穆思辰道：“这不重要。”
女二又想起穆思辰在路上微笑着说“没关系”的样子了。
她看向女主道：“是你的家人生病了住疗养院吗？是你妈妈还是爸爸？是爸爸吧。”
说到“爸爸”时，女主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
已经猜到这个程度，女主也不可能再隐瞒了，这样就不符合“逻辑”了。
于是女主点点头说：“是我爸爸，他几年前出了事故，变成植物人，必须有专业的医疗设备和高级按摩师才能维持他的生机。”
“你在找疗养院？是之前那家不好所以要换吗？”女二问道。
穆思辰又飘过来提醒一句：“看文件夹，上面标注的都是价格。”
“是之前那家价格太昂贵，你卖了钢琴也支付不起疗养院的费用了？”女二问道。
女主几不可见地点点头。
穆思辰的话再次从女二身后飘来：“你昨晚比赛的奖金挺高的。”
女二恍然大悟，终于明白女主昨晚失去了什么。
见她懂了，穆思辰也松了一口气。
他在提醒女二时，一直在观察周围环境，生怕出现什么意外让他没办法说这件事。
好在这里是女主的家，孩子就在这里出生，孩子出生前这里绝对不会发生任何让女主无法住下去的事情，所以像地震、楼塌了等事件都没有发生。
见女二成功地知道真相后，穆思辰从沙发缝里拽出他之前藏起来的支票，说道：“咦？那个人带来的支票没拿走啊。”
他将支票放在女主面前。
女主想起刚才贺飞跟班说的话，顿时涨红了脸，拿起支票说：“贺飞太看低我了，我要把钱还给他。”
“还什么还啊！”女二拿过支票道，“要我说，这钱就该收，这是精神损失费！”
支票、还钱所有元素都集齐了，穆思辰见状连忙对外面的贺飞使了个眼色。
贺飞立刻推门进入，问道：“什么精神损失费？”
“你怎么来了？”女二问道。
“他是谁？”女主没见过成年后的男主，并不认识贺飞，电影里她还是拿着男主跟班给她的名片联系上男主的。
穆思辰飞快地将支票从女二手中抢过来，塞进女主手里，对女主道：“支票的主人。”
男女主、支票、退支票的元素都齐了。
穆思辰紧张地关注着这几个人。
只见贺飞眼睛一眯，下巴一扬，一把将女主按在墙壁上，手撑着墙壁，一脸霸道地问女主：“你不知道我是谁？你不记得我是谁？”
贺飞本人绝对无法做出这种表情，很好，剧情如穆思辰所料地开始了。
穆思辰抬手，果然感受到了自我之力。
为了保险起见，他飞快地在女二身上拍了一个自我图腾。
尽管女二是剧情角色，但如果能拥有自我，短暂地脱离剧情的掌控，就能保证故事更加按照穆思辰计划的走。
那边女主与贺飞已经开始了新剧情。
她用力捶打着贺飞的胸膛，挣扎道：“你放开我，我为什么要认识你这种自大、不尊重人的家伙，我才不会为了钱和你在一起，把你的脏钱拿走！”
“你不认识我？你竟然真的不认识吗？”贺飞眼中闪过痛苦、被辜负、仇恨重重复杂的情绪，最终咬牙切齿道，“我的脏钱？是啊，我就是要包养你，我看你长得有几分姿色，还挺带得出去的。看你这么穷的样子，肯定缺钱吧？拿上这些钱，跟我一段时间，用青春赚点钱，不丢人。”
说完，他低下头就要强吻女主，女主不断挣扎。
这剧情穆思辰已经没眼看了。
就在这时，被穆思辰点亮自我图腾的女二捡起奖杯，狠狠砸了贺飞一下。
剧情中，男主是强吻成功的，不过这一次，有女二在，阻止了这件事的发生。
“逻辑”是不可能让一个人脑袋开花还要强吻另外一个人的。
女主逃出贺飞的掌控，躲在女二身后，悄悄地看着贺飞。
“你是我未婚夫，你当着我的面要包养别人，你对得起我吗？”女二怒道。
贺飞摸着后脑勺，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很玄妙的状态中。
他自己的意识清楚他在电影中，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剧情，不是他的真实意图。
冥冥中有股力量在支配着他，让他不顾一切强吻女主，不管怎么样都要吻到眼前这个“该死的、可恶的、甜美的”女人，这些话不是贺飞想的，是冥冥中那股力量灌输在他脑子里的。
然而这股力量自己的意志也不够坚定，它一边催促着贺飞去强吻女主，又一边告诉贺飞，你被未婚妻打伤了，应该告诉未婚妻，你不爱她，你爱的是女主。
这股力量在他脑海里打来打去，贺飞的脑子乱极了，只得喊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有良心！”女二指着自己的心口说，“我这个冠军拿得心不安理不得，我跋山涉水历尽千难万险，险些被摔死也要来向受害者道歉。不像某些人，害人家失去冠军，没有奖金救爸爸，还要包养、强吻人家！你到底有没有良心，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未婚妻？”
最后一句话说出口，穆思辰微微挑眉。
剧情里也有这一幕。
男主和女主追妻火葬场后感情稍微好了一点，女二撞见他们俩接吻，愤怒地控诉道：“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未婚妻？”
之后男主告诉女二，他深爱女主，会和女二解除婚约。
现在似乎，第二个剧情要素也符合了，穆思辰抱臂看着这出大戏。
这时贺飞脑子“嗡嗡”的，听到女二的话，支配他的力量好像突然找到了主心骨，控制着贺飞说：“我不能和你结婚，因为我爱她，我要和她在一起。明天我会去找伯父伯母提出退婚的事情，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要打要骂都随你。”
“什么？”这话不是女二问的，是女主问的。
女主从女二身后冒出头来问道：“你在说什么？我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你怎么就突然深爱我了？”
该怎么回答呢？贺飞觉得脑子乱极了，他捶了捶头，支配他的力量似乎也在剧情中翻着符合“逻辑”的回答。
于是贺飞冲口而出：“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十五年前我们就见过！当年你和你妈妈救过一个被人贩子拐走的小男孩，那个小男孩就是我，我一直在等你给我写信！”
一旁围观的穆思辰都快鼓掌了。
“逻辑”乱了。
剧情正在飞快地提前，“男主解释十五年前的事情”这段剧情应该发生在男主追妻火葬场的后期，他和女主之间感情进展不错后，才说出了当年的真相。
“是你啊！”女主也开始走剧情了，她一脸惊喜地说，“我有给你写过信呀，但一直没有邮寄过去，总是被退回来，你是不是留错地址了？”
“我留错地址了吗？”贺飞疑惑道。
女主也被混乱的剧情支配，从女二身后走出来，亲昵地刮了一下贺飞的鼻子，笑道：“傻子，你当年要是能把家里的地址记得清清楚楚，我妈妈也不会报警找你父母呀，直接把你送回家就好了。你总是记错家里的地址，你不知道吗？”
“原来是这样！我竟然因为自己的错，怪了你这么多年，我真笨！我们错过太多了！”贺飞懊恼地抱住女主。
女主也产生了一种释然的心情，微微抬起头，等待贺飞吻她。
贺飞也低下了头。
女二拍拍两人的肩膀道：“你们俩当着我的面接吻，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未婚妻？”
这话耳熟，贺飞眼睛一亮，熟门熟路地说：“我不能和你结婚，因为我爱她，我要和她在一起。明天我会去找伯父伯母提出退婚的事情，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要打要骂都随你。”
女二：“……这话我们刚才是不是说过一遍？”
支配几个人的“逻辑”又乱了，它梳理了一番，试图从刚才的剧情中找出一条可以进展的线。
这时在一旁旁观的穆思辰拿起落在地上的支票，送到女主手里。
女主拿着支票，满脸迷惑地对贺飞说：“我是不是应该把支票还给你？”
女二在自我图腾的帮助下，总算挣脱了剧情逻辑，怒道：“还他干什么？这是补偿金，正好用这笔钱给你爸爸付疗养院的费用！你昨晚是因为他才失去奖金的，想想你爸爸！”
贺飞脑子里的剧情乱了，他又道：“什么？你爸爸一直在住疗养院？”
剧情又跳到了男三号将女主爸爸病情告诉男主的那一幕了。
于是“逻辑”又打了死结。
女主很想说“我爸爸已经去世了，因为你我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可是她父亲没去世，这会还在疗养院里接受治疗呢。
她脑海中的剧情“逻辑”纠结了半天，最终控制着她说了一句：“我还没有见到我爸爸，我没有见他一面！”
按理说，这会她应该情绪崩溃地暴捶贺飞胸口，大哭特哭，但父亲没死，女主哭不出来啊！
趁着剧情混乱，穆思辰抽空说了一句：“那要不，我们一起去看看伯父？”
电影里是有男女主一同探望女主爸爸的剧情，但却是扫墓的时候。
于是贺飞点点头说：“我是该拜见伯父。”
“把车钥匙给我。”穆思辰对贺飞伸出手，“我载你们去。”
于是剧情就混乱地发展到男女主和女二一起去探望冉国栋的程度。
穆思辰坐在驾驶座上轻轻一笑。
他已经感受到，支撑这个空间的“逻辑”开始崩塌了。

第213章 崩坏
“我再确认一下, 你们一定要去见伯父吧？”穆思辰坐在驾驶座上问道。
为了让“逻辑”继续保持混乱，穆思辰特意没有提“疗养院”三个字。
果然，听到“见伯父”三个字的贺飞抢先道：“一定要见的！怎么能不见呢？这是我应该做的。”
贺飞的“逻辑”还沉浸在“伯父去世当天, 他拦着女主强制爱，害得她没有见到父亲最后一面”的剧情中, 在这个“逻辑”中, 就算上刀山下油锅他也要去探望女主爸爸的。
“就算司机不是我, 你们也会去的吧？”穆思辰问道。
“那肯定的，本来就该我开车的。”贺飞又道。
穆思辰满意地点点头。
他要的就是贺飞这句话。
虽然现在“逻辑”已经卡得一塌糊涂了, 但男主应该是从来没见过活着的女主爸爸的，“逻辑”会像阻止女二见女主一样，阻拦贺飞等人的道路的。
穆思辰担心这辆车在剧情的作用下翻车, 他没办法带这么多人一起去见女主爸爸, 就引导贺飞说出了这句话。
这话是让贺飞说给冥冥之中的“逻辑”听的。
“逻辑”能够感知到他们身上发生的任何事情, 只要贺飞这个男主态度坚定，且行为又完全符合剧情, “逻辑”就不敢轻易阻止他们。
因为就算伤了穆思辰，翻了这辆车，只要贺飞一定要去，就无法阻挠这段剧情发生。
于是穆思辰发动了汽车，并在启动的瞬间躲过了一辆横冲直撞的车。
车内三人顿时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安全带。
女二更是回忆起来女主家这一路的惊魂, 她抱着安全带小声道：“他们俩去见长辈，我需要去吗？”
她的剧情就没有见女主爸爸这一段，从这一段剧情开始, 女二就恢复了正常, 不再被剧情支配。
穆思辰道：“你也要去的, 毕竟这是你朋友的爸爸, 不是吗？”
女二看了一眼还处在逻辑混乱中的女主，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穆思辰让女二跟上车，主要是因为电影中还有贺飞出车祸这一段剧情，他担心这段剧情发生，就一定要让女二在场破坏剧情的关键元素。
电影里，男主和女主边吵架边开车，男主说要去看孩子，女主不同意，两个人争吵中翻了车。
穆思辰是剧情外的人，他不被“逻辑”计算在内，他在车上，和只有男女主两人没什么区别，无法阻止车祸发生。
但如果女二在车上，就破坏了“车上只有男主和女主”这个关键元素，翻车剧情就未必会发生。
路上，穆思辰一边观察着可能出现的危险，一边提醒女主道：“伯父明天就要搬出疗养院了吧？是不是该找人帮忙搬一下行李？”
像梦游一样的女主又被激活了剧情，她点点头道：“我找他帮我。”
说罢她就给男二打了电话，请男二帮她搬行李。
电影中，这是女主同男主发生强吻剧情后，女主羞愤地跑出去，哭了一阵后，想起要给爸爸搬行李，但她自己实在身心俱疲，没有力气，请一直对她好的男二帮忙。
这个剧情不是为了搬行李，而是为了让事后后悔的男主想去找女主道歉，却看到女主有说有笑地和男二在一起，气得忘记了道歉，从此以后对女主态度更差。
日期、还支票、被强吻等关键元素如今已经全部发生，绝对可以触发“请男二帮忙”的剧情。
穆思辰就是要让误会在今天全部解开，就是要让这个“逻辑”再也无法进展下去。
由于出现了“女主要去搬行李且男主会看到的”剧情，符合了剧情“逻辑”，路上的阻碍瞬间消失，他们竟畅通无阻地来到了疗养院。
穆思辰从容地笑了。
他已经逐渐掌握了利用“逻辑”对抗“逻辑”，利用剧情破坏剧情的办法。
他带着三个迷迷糊糊的人下车时，刚好撞上已经搬了一部分行李下楼的男二号。
女主见到男二号自动进入剧情，她笑着走向男二，说道：“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我正好在这附近。”男二满眼柔情地看着女主，把行李放在他的车上。
穆思辰非常适时地踹了贺飞一脚，将贺飞踹到女主身上。
贺飞为了不摔倒，本能地抱住女主，并在地上滚了两圈。
这也是常规剧情了。
这是男女主感情好时发生的甜蜜剧情，这个剧情过后还会接吻呢。
果然这个动作触发了剧情，贺飞躺在地上搂紧女主道：“不好意思，是我没站稳。”
女主也红着脸道：“现在你站稳了吧？放开我！”
“不放！”贺飞搂得更紧，并微微仰起头想吻女主，女主也顺应剧情地闭上眼睛。
“你又要看见他们接吻了。”穆思辰提醒女二号。
女二号瞬间进入剧情，上前拉开女主，对贺飞说：“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未婚妻？”
贺飞：“……”
够了吧？这台词还要说第三次吗？
正在贺飞极度抗拒退婚台词时，男二冲了上来，他抱着女主紧张地检查了一下，问道：“你没事吧？”
女主摇摇头道：“没事。”
贺飞见男二抱女主，激活了吃醋剧情，跳起来说道：“你和她什么关系？”
“轮不到你这个有未婚妻的人说我吧？”男二也触发了针锋相对的剧情。
“我会退婚的！”贺飞道，“你不许碰她，她是我的！”
女二号：“喂！我们还没退婚吧？你能不能给我点面子？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未婚妻？”
贺飞：“……我对不起你，我会退婚的……”
男二：“拜托，你都有未婚妻了，放过她吧！”
女主：“你们不要再为我吵架了，贺飞，他只是我的好朋友而已？”
贺飞：“好朋友还能抱在一起？我之前都看到了！你和他是情侣。”
说完再次触发强吻剧情。
一旦要接吻，女二就拽开贺飞道：“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未婚妻？”
贺飞：“……”
真是够了，同样的台词他到底要说多少次？
四个人像卡带一样开始了无限循环的混乱剧情。
穆思辰试了一下，发现可以使用技能，笑着飞快上了楼，找到躺在病床上的冉国栋。
书中女主的爸爸因为瘫痪在床多年，即便照顾得再好，肌肉也萎缩了，四肢瘦得不像正常人。
然而现在的冉国栋虽然闭着眼睛，但他身体强壮，病号服下是衣服藏不住的肱二头肌，看起来一个能打十个。
穆思辰在他耳边说：“林队说你不喜欢别人用职位称呼你，希望大家叫你老冉，我就这么称呼了。老冉，我来救你了。”
说完，他将觐见卡放在冉国栋身上，通过自我图腾对正在无限循环剧情的贺飞说：“发动觐见卡。”
觐见卡终究是贺飞的能力，还得贺飞主动发动。
尽管贺飞还在被“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未婚妻”这句台词纠缠，但听到“神谕”后还是精神一振，他心念一动，发动了觐见卡。
觐见卡上伸出一条深蓝色的触手，这条触手先是蹭了蹭穆思辰的脸，这才恋恋不舍地救治冉国栋。
穆思辰碰了下被触手蹭过的脸，总觉得脸上麻酥酥的。
秦宙怎么还在觐见卡里藏了一条触手呢？
穆思辰想着秦宙一脸严肃地赐予他一条触手的样子，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触手散发出淡淡的光芒，光芒中出现一道守护图腾。
守护图腾没入冉国栋体内，躺在病床上的冉国栋猛地睁开眼睛。
他飞快地拔掉身上的管子，下床踢了几下腿，踢腿时空气中发出可怕的破空声。
穆思辰觉得这几下踢腿能踢死一头老虎。
冉国栋又挥出几拳，这才长舒一口气，将这段时间躺在病床上的憋屈全部打了出去。
“你就是穆思辰？”年过半百的冉国栋看着穆思辰。
“是我。”穆思辰笑着道。
“你很好。”冉国栋拍了拍穆思辰的肩膀，“比林卫汇报的还要好，这次真是多亏你了！”
“还没完呢，您还得去见他们一面。”穆思辰站在窗前，指了指楼下正在卡带的四人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一直做植物人的冉国栋问道。
“等出去后林卫会写报告向你解释清楚这件事的。”穆思辰边说边给冉国栋身上印了一个自我图腾。
这是为了防止冉国栋再次被“定数”污染，他可是这次剧情最关键的人物。
“你竟然苏醒了，这真是个奇迹，我们快去见你女儿吧，她看到你一定会很开心的。”穆思辰说。
冉国栋满脸问号地看着穆思辰。
他是这部电影的关键角色，但他没有任何剧情，他负责躺在床上不动最后死去就好了。
因此冉国栋没有任何台词，也不知道剧情，他只知道自己突然就变成植物人了，时不时有人来照顾他，探望他，他还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但出于对穆思辰莫名其妙的信任，冉国栋点点头，两人正要走出门。
这时，穆思辰感觉到楼体隐隐有些晃动。
他连忙一把拉住冉国栋，迅速地说：“不要走楼梯，我们跳窗，用最快的速度！”
没想到冉国栋比他速度还快，这位老战士敏锐地察觉到楼体的震荡，他一手揪起床单一手扛起穆思辰，飞快地用床单在窗户上系了一个死结，带着穆思辰通过床单滑到三楼的阳台上。
接着他看准位置，用力一跃，精准地落在地上，就地打了几个滚，卸掉了跳跃时的力道。
冉国栋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全程不超过30秒。
当两人落地时，整栋疗养院瞬间坍塌，无数钢筋水泥向冉国栋砸来。
而冉国栋的预判能力极强，他带着穆思辰左躲右闪，竟是硬生生闪过好几次致命攻击，逃到了安全的地方。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楼突然塌了？”冉国栋喘着粗气问道。
“没什么，”穆思辰倒是一脸淡定地说，“只是某些力量发现‘逻辑’已经无可挽回，正在做最后的挣扎。”
左右冉国栋是一定会死的，穆思辰又是不重要的路人，方才刚好不会死于大楼塌陷的四位主角正在停车场卡剧情，而楼里只有穆思辰和冉国栋这两个该死的人。
这种情况下，符合“逻辑”的大楼坍塌实在是太正常了。
唯一不正常的是，冉国栋这么大年纪，身体素质竟然还这么好，穆思辰怀疑他的体能比林卫还要强。
躲过大楼塌陷的灾难后，穆思辰带着冉国栋跑向停车场，这时四人已经停止吵架，目瞪口呆地看着突然倒塌的大楼。
女主再次剧情附体，对着大楼哭喊道：“爸爸，我爸爸还在里面，我还没见到他最后一面！”
男二也剧情附体，抱住哭泣的女主说：“不是你的错，伯父要是在世，也不会想要看到你这样的。”
见到女主和男二抱在一起的贺飞精疲力尽地爬起来说：“你们两个都抱在一起了，还说不是情侣？”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有完没完了，这种循环还要持续多久”，眼神呆滞绝望，完全不像在吃醋。
“你还有没有人性啊！她爸爸刚刚……”男二搂着女主控诉贺飞，话刚说到一半，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见到他的表情，贺飞、女主、女二同时转头，看向男二看的方向。
只见龙精虎猛老当益壮四肢发达身手矫健的冉国栋和穆思辰飞快地跑向停车场。
“爸？”女主整个人都呆住了。
整部电影中，无论剧情怎么发展，无论逻辑如何崩坏，都绝不可能出现的一幕发生了。
男主贺飞，见到了还在世的女主父亲。
一瞬间，所有人脑海中有个链条同时断了。
天空出现一道巨大的裂痕，一道不同寻常的光芒，顺着裂痕照射到众人身上。
穆思辰看着那道光笑了笑，他手掌放在那道光下面，一个自我图腾从他掌心释放出来。
穆思辰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图书馆中的一排排书架，取出一本空白的书，书从自我图腾的中心升起。
空白的书本打开，穆思辰睁开“真实之瞳”，看到无数环绕在一起的数字符号一圈又一圈地转着，被书本吸入其中。
这就是“定数”的力量残留，也是前往天衍镇大门的通道。
等书本吸收了足够的力量，它自动合上，没入自我图腾中，回到希望小镇图书馆内。
穆思辰运转力量，扩大整个自我图腾，将所有人包裹在自我图腾中，他轻声道：“归位。”
一切错位的人和事在自我之力下被拨乱反正，几人被自我图腾托着飞上天空，进入天空中那道裂痕中。
光芒过去，冉国栋睁开眼睛，发现他身处电影院内，身边站着林卫、单奇还有一个女人，他在资料中见过这个女人的简历，这人叫做池涟。
池涟是被林卫叫来帮忙的，她利用手电筒的光变出一把光剪，正在研究能不能将电影屏幕剪个口子将大家救出来呢。
她还在研究该怎么做时，正在播放的电影画面自动裂开一道口子，池涟默契地猜到穆思辰可能在电影里做了什么，立刻将手电筒对准那道裂痕。
穆思辰在天空中见到的那束光，正是池涟用手电筒照射进来的光芒。
这道光刚好给穆思辰带来陷落地的能量。
电影屏幕前，穆思辰与贺飞坐了起来，他们身后竟然还躺着几个人，有女主、女二、男二和另外两个不认识的人。
“电影角色怎么跟着我们出来了？”贺飞惊道。
穆思辰道：“既然能出来，就代表他们不是电影角色，而是现实生活中的人，看来冉琳琳弄到电影中的人不止我们几个啊。”
这几个应该都是普通人，又是受害者。穆思辰顺手为他们净化了体内的污染，又使用梦境空间让他们认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
完成这一切后，穆思辰摸了摸肩膀，没有找到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小章鱼。
“缺个人庆祝啊。”穆思辰低声道。

第214章 恶魔的眼泪
“可算不用说台词了。”贺飞身心俱疲, 瘫在地上不肯起来。
“你的运气太惊人了。”林卫蹲在贺飞身边，双目炯炯有神地看着他。
“你要干嘛？”贺飞本能地抱住了弱小无助但身高一米八且特能吃的自己。
“也没什么，”林卫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随着对异世界和陷落地了解的逐渐深入，我发现世界各地好像有很多陷落地，不仅仅是国内，国外也有。”
听到国外, 穆思辰立刻从落寞中回神, 看向林卫道：“我们在电影里多少天了？你问到那个湖的情况了吗？”
看到池涟，穆思辰就知道他们在电影里待的时间不短。
池涟人在G市，就算有转机接送, 也要四五个小时才能赶来B市, 再看林卫、单奇等人的衣着都和他刚出游戏时不同，穆思辰怀疑电影外的时间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林卫暂时放过贺飞, 对穆思辰说：“可能是由于慢放的缘故, 你们已经在电影里待满48小时了，这段时间我们用了很多办法都没办法将你们从电影里弄出来, 单奇倒是有能力, 可他至今还没弄明白自己的能力究竟是什么，站在光线中也没办法使用能力。
“我只能临时将池涟调了过来, 她用大半天的时间看了电影和小说, 发现你一直在破坏电影的逻辑, 想让男女主分手, 就说要试试能不能用剪切粘贴的能力将电影原片剪辑一下, 试着改变逻辑, 刚想试的时候, 电影就裂开一道口子, 我们赶快用手电筒照射那道裂痕，你们就出来了。”
穆思辰想了想说：“在这个特定的电影环境，池涟人在外部，要是真的能重新剪辑剧情，说不定真的有奇效。”
毕竟“定数”对现实世界的渗透并不深，池涟又处在电影外，单纯对付一个电影还是很容易的。
只是在天衍镇中，就未必是这样了。
这是一部爱情电影，还是现实向的，在这部电影中，穆思辰的能力其实还比不上冉国栋超强的战斗能力。这里限定了无法使用太夸张的能力，若是天衍镇中可以使用各种各样的能力，还要和逻辑对抗，那就太恐怖了。
林卫继续道：“至于国外的事情，领导没有审批，我没资格向国外的同事求援呢。”
他这话说得又大声又阴阳怪气，正在从单奇那里了解情况的冉国栋身体一僵。
林卫又阴阳怪气道：“不过我通过私人关系求助了国外的同事，他去查了那个湖泊，不过他让我事后补个审批单，他出动人力物力也是要经过领导同意的，只是我们是特殊部门，遇到‘领导失踪、遇难’的情况，可以见机行事，就是不知道‘不太理解异世界、陷落地’的领导，能不能给我签这个审批单呢。”
穆思辰瞥了一眼冉国栋，见他高大、伟岸的身躯好像缩水了一圈，他问道：“查的结果怎么样？”
林卫道：“由于没有‘领导审批’，国外的同事查资料很艰难呢。不过他还是查到了和那个湖有关的死亡信息。
“从十年前到两年前，和那座湖泊有关系的命案超过三位数，绝大部分都是激情作案，在湖边发生口角时忍不住动手。也有些凶手是长期在湖边散步、写生，性格渐渐变得偏激，有些反社会人格，他们会策划一些谋杀案件，最终都非常有仪式感地将尸体扔进湖中。
“令人意外的是，如果不是这些凶手事后被警方捉住，他们交代了犯案过程，警方根本找不到死者的尸体，因为被丢到湖中的尸体没有一具浮上来的，全部深藏湖底。
“两年前，由于破获了一桩连环杀人案，警方为了寻找尸体，将这座湖泊较为细致地打捞了一次，捞出了上百具尸体，和十年来的失踪人口一一对应，这让打捞工作很难进展下来。
“打捞工作进行了一个多月，当上百具栩栩如生的尸体被捞出来后，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察先后发疯，最终没人敢再去这座湖泊打捞尸体，迄今为止到底还有多少尸体掩埋在这地狱一般的湖泊下仍未可知。
“因为这个原因，当地人称这座湖为恶魔的眼泪，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叫眼泪，难道不该叫恶魔的口水吗？这吃人的湖要是恶魔，害死这么多人，怎么可能流出眼泪，流出口水还差不多吧！”
由于死者数量众多，林卫越说越愤怒，还吐槽了一下当地人取名的水平。
听到这座湖涉及到这么多命案，穆思辰心中一沉。
沈霁月……祂真的从来没有将人类视为同类，而是居高临下地玩弄着他们。
神级怪物除秦宙外，其他身上都背着无数人命债，或许只有最开始遇到的大眼仔没有主动伤害过现实世界的人，一直很努力地从瞳之镇镇民身上榨取灵魂能量，难怪瞳之镇的人口远低于其他小镇。
大眼仔恐怖可怕，但对于现实世界来说，祂反倒是个路人，其他神级怪物才是真正的恶魔。
林卫的话语中，穆思辰注意到了一个关键的时间点，他问道：“两年前才打捞尸体，是在卓飞驰堂弟死前还是死后？”
林卫道：“是死后，因为在捞出一百多具尸体后，当地政府就封禁了这座湖泊，基本没有人靠近了。而且令人奇怪的是，这两年总有一些探险者去这座湖泊搞直播综艺作死，还跑到湖里游泳，但除了被湖底的水草缠住脚险些溺水外，再也没有发生过命案了。”
“死后……我记得你之前调查卓飞驰的信息时，没有提到他疑似杀人在逃。”穆思辰问道。
“确实没有，因为尸体不会浮起来，所以根本没有人知道他堂弟死在这座湖里，他叔叔一家报了失踪，但警察一直没有找到卓飞驰堂弟的尸体，他堂弟是按照失踪人口记载的，不是死亡人员。另外，由于打捞工作只进展了一半便中止，所以堂弟的尸体至今没有被人发现。”林卫道。
“也就是说，卓飞驰如今在官方档案上还是清清白白的。”穆思辰苦笑了一下。
他不会说卓飞驰没有做过错事，没杀过人，卓飞驰的功与罚自有世界和历史来评判。只是在这桩案子上，他真的是被操纵的。
“是啊。”林卫也长叹一口气，“我想把这些资料复制在手机里，带到希望小镇，用教授们刚挖出来的打印机打印一份，在未来树脚下烧了，也算是告诉卓飞驰一些事情吧。可是，想要下载内部资料，需要‘领导审批’呢，领导要是不同意，这种绝密资料是不行的呢。”
穆思辰：“……”
冉国栋蹲在昏睡的冉琳琳身边，正一再缩减存在感。
穆思辰只得换了一个话题：“为什么最近两年去探险直播的人没有出事？这件事你国外的同事查了吗？”
林卫继续道：“想调查就必须潜入湖底才行，这个湖毕竟涉及到陷落地，是很危险的区域，不能让同事们冒险入水，需要使用专业的水下录像设备。但这件事已经不仅限于调查情报了，还要展开行动，需要‘我方领导’和对方领导通过加密频道电联才能决定呢，这次我真的没有办法解决了，对方领导还在等‘我方领导’的电话呢。”
穆思辰：“……”
不管他怎么转移话题，都没办法阻止林卫的阴阳怪气了。
他们对话时，众人也在沉默地听着，等林卫说完，大家一起看向冉国栋。
大概是植物人做太久了，躺在病床上不动时，只能靠感觉察觉周围的人，这导致冉国栋对视线十分敏感。尽管背对着众人，他还是感受到了无数如针扎一般的视线。
他轻咳一声，稳稳地站了起来，一脸严肃地回头，先是对穆思辰说：“小穆，这次真是多亏你了。”
冉国栋的表情这么正式，好像和领导会面一样，穆思辰也不由自主地正式起来，非常庄重地说：“这是我应该做的，而且这件事也帮助我得到了前往下一个小镇的通行证，也算是因祸得福。”
冉国栋慈祥又和蔼地说：“我们特事部从事的都是秘密工作，不仅普通百姓不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就连很多战友、同事也不清楚我们在做什么。有些案件送到我们这里，我们压下真相不谈，经常会遭到同行们的不解和指责，认为我们特事部以保密的名义玩忽职守，不做正事，家里人也不理解我到底在忙什么，年轻时的我是有些委屈的。
“但那时我的领导告诉我一句现在已经被网络玩梗说烂了的，他说，你的负重前行，是为了更多人的岁月静好，我们的工作不需要被人理解，将这些危害世界的信息悄悄地处理掉并隐藏下来，是我们的职责。
“正因经历过，所以理解。我知道你隐藏了太多秘密，我也不会强求你说出这些事情。我亲眼见证了你在和什么样的力量作战，我感到震惊和敬佩。
“你这样的年纪，本该是被我们保护的学生，却冲在最前面，和这种恐怖的力量作战。我帮不上什么忙，但我会做你的后盾，你需要查什么，需要什么物资支援，就直接告诉我，我会在我的权限范围之内，最大程度地满足你的要求。”
穆思辰被他说得体内的热血都沸腾起来了，幸好他的性格偏冷，不会冲动行事，否则现在他大概会感动得对冉国栋说出“愿为世界献出这条生命”“为了世界的和平我再苦再累也不怕”“守护世界是中二少年的浪漫”等热血上头的丢人话语。
即便控制住了，他还是郑重地点头承诺道：“我会竭尽全力，直到我再无力前行为止。”
若真有那一天，大概就是系统所说的那样，死在世界毁灭之前。
“特事部遇到你，是我们的幸运。”冉国栋用力拍了拍穆思辰的肩膀。
在他说这番话时，林卫已经开始低头自我反思，觉得自己这么明嘲暗讽领导，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冉国栋暂时没有和林卫对接，而是走向贺飞。
贺飞看着冉国栋高大的身躯，健硕的四肢，想起他就是冉琳琳口中提起的老男人爸爸，想起自己今天是和冉琳琳约会，顿时背脊僵直，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还是穆思辰发现他情况不对，用力拍了拍贺飞的后背，贺飞这口气 才缓了过来。
否则他和冉国栋对视的瞬间，大概就要晕倒了。
“今天是你和我女儿约会的？”冉国栋面色平静道。
贺飞的脑海中闪过“我们只是朋友”“连手都没牵过”“约会也不敢看爱情电影”“我选的是《小飞狗历险记》”等应对，但在冉国栋的视线下，他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小声地说了一句“是”。
“是我女儿连累你了。”冉国栋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冉琳琳连累了太多人，这部电影中有这么多角色被牵连，这些人在现实中也失踪了两三天，更是无缘无故被“定数”污染，冉国栋作为父亲，作为特事部的领导，实在难辞其咎。
提到连累，贺飞倒是不紧张了，他挠挠头说：“哎，怎么能说是她连累我呢？搞不好是我连累她了吧。我现在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个扫把星了，怎么进个实习公司，公司里有蝴蝶的污染。假期不在家好好休息，回个宿舍，舍友身边也有污染。什么也不做就单纯去商场逛街，认识个来勤工俭学的小姐姐，也是被污染的。
“所以怎么能说是连累我呢，根本就是我倒霉吧。”
冉国栋道：“单奇刚才告诉我，他可以驱逐琳琳这段时间的记忆，这件事上，琳琳也好，你们也罢，大家都是受害者，唯独我不是。
“我作为特事部在B市的负责人，管辖区内存在陷落地，且不断有人死亡，我没有及时发现，这是我的责任。
“我作为琳琳的父亲，忙于工作，疏忽对家人的照顾和关心，竟然连她被污染都没有发现。如果我早一点发现她的异状，及时出手干预，让她远离这片区域，也不会发生今天的事情。
“我会申请专项资金给予你们这些受害者补偿，我也会打报告，请上级处分我，承担我应付的责任。”
他又看向穆思辰道：“你的基本工资是编外人员的固定工资，数值不能变。但你经历的每个案件的奖金是我审批的，一直以来，我没有深入了解你经历的一切，今天才知道，工资真的发少了。我会向上级打报告，重新提高奖金标准，过几天给你们补发奖金。
“我还会跟你们学校沟通，通过特殊渠道给你们发放国家级的奖学金，为你们特设优秀学生的名额，这些奖项会在你们履历中留下精彩的一笔。”
穆思辰听后已经要为冉国栋肝脑涂地了，贺飞这样单纯的性格更是一把抱住冉国栋，大声道：“爸爸！以后您就是我的衣食父母，我要大声叫你爸爸！”
国家级奖学金和优秀学生啊！这个奖项拿回家，他父母再也不会骂他了，会把奖状和证书复印好几份，过年的时候给亲戚一人发一份的！
到时候他就是过年亲友圈中最靓的仔，冉国栋真是太好了！
冉国栋的笑容却是僵硬了一下，大手捏住贺飞的后颈，将他从自己怀里拽出来，认真严肃地看着贺飞说：“在用这个词语称呼我之前，请考虑一下你还在和我女儿约会这件事，这个称呼会让我误会的。我对优秀战士和女儿男朋友的标准是截然不同的，请慎重使用词语。”
贺飞立刻道：“放心，等琳琳醒来，我就告诉她，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冉国栋：“……”
让你好好对我女儿，不是让你甩掉她啊！
贺飞继续道：“我会告诉她，我喜欢小飞狗，喜欢摩托飞艇，喜欢全身能变成金属长着蜥蜴鳞片的人，喜欢能一枪干掉几十个刺杀者的人，喜欢能穿梭在丛林之中悄无声息地用鞭子将人勒晕的人，喜欢能无限给我提供能量抽卡的人，我不喜欢看这种爱情电影，我们只能做朋友！”
单奇听后凑到穆思辰身边低声道：“他怎么一下子喜欢了这么多人？我都有点害怕他追我了，万一把我追到恐怖电影里怎么办？”
穆思辰道：“放心吧，他对我们的喜欢和对小飞狗、摩托飞艇的喜欢没区别，还没开窍呢。”
“哦。”单奇这才放下心来。
穆思辰望着一脸僵硬的冉国栋，再看看满脸认真的贺飞，不由笑出声来。
虽然没有小章鱼陪伴，但这样的庆功倒也是别开生面的。
冉国栋从此理解林卫，林卫也该很开心吧？
想到林卫，穆思辰四下张望，寻找林卫，却发现影厅里没了林卫的身影。
冉国栋终于打发掉了贺飞，也在寻找这位下属。他还要安抚林卫的情绪，并和林卫交代下一步工作要如何进展呢，国外的湖泊和这家影厅两个陷落地，后续还需要处理呢。
“林卫怎么不见了？难道也进入电影中了？”冉国栋问道。
穆思辰摇摇头：“不会，我已经用光线制造了一个自我图腾，定数的力量也被破解了，这里应该很安全。”
他开启“真实之瞳”寻找林卫，却看到林卫在影厅外飞快地用手机打字。
穆思辰拉近视角查看林卫在发什么信息。
只见林卫打开游戏app，正在疯狂给客服发信息。
林卫：【系统，出了影厅可算联系上你了。】
系统：【客服在，玩家有什么事情吗？】
林卫：【发送视频。】
林卫：【我怕在陷落地里你看不到我领导的表现，就录下来给你看。】
系统：【已接收，玩家提交视频的目的是……】
林卫：【你看看他多会稳定人心，多会做思想工作，连穆思辰都快被他感动得五体投地了！现在他被污染了吧？是不是有资格去异世界了？】
系统：【的确是符合条件了，但是……】
林卫：【不要但是了，好好看看视频，看看他的能力！现在希望小镇分成一二三镇了，人口也增加到17万，单奇还被你分到前线组了，光靠我一个人是不行的。加上他，请务必给他一个副镇长的职位。这视频是我帮他提交的简历，你好好考察一下。】
系统：【已查看，的确是不可多得的人才，系统会考虑的。】
林卫暗暗“耶”了一下，收起手机，微笑着走回影厅。
穆思辰收回视线，看了一眼冉国栋，决定将这件事隐瞒下来。
冉国栋安抚过人心后，和林卫交代了一下如何封禁这间影厅，并给予影院足够的补偿后，几人将昏迷的众人背了出去，吩咐守候在门外的特事部同事们好好安顿这些人，去医院为他们检查身体，并找理由解释他们失踪48小时的原因。
处理好这一切后，冉国栋手机响了一下，是重要信息提示。
他打开一看，竟是一个不显示的号码发来的。
——亲爱的玩家您好，通过您的下属积极的推荐，尽管您没有在小镇建设中脱颖而出，《我的理想小镇》在参考过您的日常表现后，依旧诚挚地邀请您参与本游戏内测活动，如果您愿意协助我们一同打造最理想的小镇，请在邮件下方链接填写您的个人信息、邮寄地址以及联系方式，并下载《我的理想小镇》客户端。
冉国栋：“……”

第215章 被封印的陷落地
七天假期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两天, 剩下的时间穆思辰好好休息了几天，天衍镇的通行证已经到手，他也不需要去调查其他和“定数”有关的事件, 干脆就在酒店内吃吃喝喝玩玩睡睡，还抽空去买了一顶蓝色的针织帽。
穆思辰曾在影厅内仔仔细细翻了一圈，都没有找到送给小章鱼那顶儿童版的蓝色针织帽。想到小章鱼有将现实世界的物品带到异世界的能力，穆思辰猜测这顶帽子可能被秦宙带走了。
那顶帽子适合小章鱼, 但不管是大小还是形象, 都不适合秦宙，大概拿回去也会被直接毁掉，或者丢在宫殿的角落里无人在意吧。
想起小章鱼喜欢的样子, 穆思辰隐隐有点心疼。
于是他又去那家商场买了同款大号的针织帽, 戴着走回酒店，又因夏天太热被捂出一头汗, 觉得自己有点傻气。
他最终将那顶帽子放进了行李箱里, 等待冬天的到来，在落雪的季节, 他会戴上它。
以现在推进小镇的进度, 穆思辰严重怀疑这个夏天结束前，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或许他永远也没有机会戴上这顶帽子。
也或许他解决了一切事情, 现实世界的屏障重新建立起来, 他再也没办法前往游戏世界, 再也见不到小章鱼, 再也见不到秦宙, 再也没办法看到小章鱼戴着那顶小小的针织帽, 用触手接住落下的雪花。
那场景一定很美。
卓飞驰满怀希望地为自己取名叫未来树, 可穆思辰却有些无法想象自己的未来了。
他依旧是乐观的、积极的, 抱着牺牲的信念，但也愿意畅想两个世界共同迎来和平的未来。
在那个未来里，穆思辰知道自己会过得很好，他不用再担心学费和生活费，不用再担心未来是找工作还是考研，可能也不用再担心住房问题，他对未来的选择会比之前增加很多很多种可能性。
可穆思辰已经无法想象未来的自己会有一个什么样的伴侣了。
有过这样的经历，结识了这么多真诚、坚定又有个性的人，认识了秦宙这样具有悲剧色彩的存在，穆思辰不觉得自己还会爱上任何一个现代社会的人。
或许时间会冲淡一切，让所有经历都变成过去的砂砾，但已经谱写在灵魂中的故事，大概永远不会被当事人淡忘。
到那时，他或许会看着这样一顶蓝色的针织帽，喝着可乐，回忆着过往的那些日子。
怎么才20岁就产生了老年人心态呢？穆思辰暗暗嘲笑自己。
他总是思虑过多，这方面远不及贺飞。
冉琳琳已经忘记“定数”相关的事情，她比贺飞实习公司的刘经理和苏大姐要幸运得多，穆思辰及时清理了陷落地中“定数”残留的力量，帮她净化体内的污染，单奇又驱逐了她的记忆，只要她不像陆教授那样再次接触“定数”相关的事件，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而穆思辰已经决定前往天衍镇，彻底根除“定数”的危害，解除这次事件中所有人的后顾之忧。
当然，单奇只是驱逐了和“定数”有关的记忆，现实生活中发生的事情还保留着。
冉琳琳是记得贺飞的，她确实对贺飞这个生性乐观长得也颇有几分姿色的男生有好感。
没想到在她苏醒的隔天，贺飞就郑重其事地赶到医院，表示他和冉琳琳是好朋友，气得小姑娘哭了半天。
冉琳琳等人住院的原因都是身体虚弱，他们被“定数”污染，时间感错乱，又昏睡好几天没吃饭，因为失忆精神也有些错乱，需要好好调养一下。
由于这几人病情都不严重，情况又十分特殊，不宜将他们和普通病人放在同一间病房，特事部干脆将他们塞到两间病房中，和冉琳琳同病房的还有女一女二和幸运地没有陷入卡bug剧情的女三。
众人虽然都失去了记忆，但刻入灵魂的精彩记忆是不会轻易消失的，她们对彼此都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女二见冉琳琳哭得稀里哗啦，又不知道为什么怎么看贺飞都不顺眼，她跑到冉琳琳的病床前，对着贺飞说：“你当着我的面欺负女孩子，你眼里还……”
话说到一半，贺飞露出极其惊恐的神色，他的卡剧情ptsd犯了，生怕女二这时来一句“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未婚妻”，吓得已经准备好背诵退婚台词了。
没想到这时女主温柔地拦住了女二，细声细语地说：“他虽然说话直白了一些，但没有故意搞暧昧耽误女孩子，也没有说难听的话诋毁女孩子，只是不适合做情侣，他说得很清楚了，倒也不至于被打被骂。”
她坐在冉琳琳身边，温声安慰了冉琳琳一番，冉琳琳终于不再哭泣了。
随后女主也认认真真地对贺飞说：“我觉得你的处理没错，但是并不认可你说的当朋友的话。和以前喜欢的人做朋友，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么强大的心脏，暂时不见面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你说呢？”
贺飞异常认可地点点头，他觉得不光是不见冉琳琳，和电影相关的所有人都最好不要见，他短时间内都有心理阴影了。
在女主的调解下，贺飞向冉琳琳郑重道歉后，离开了病房。
走之前，他听到了女二和女主的对话。
女二看着女主道：“你说得有道理，我觉得你有点眼熟呢。”
女主温婉笑道：“我觉得也是。”
女二说：“我总觉得好像……我曾经为了见你一面历尽千辛万苦，竭尽全力，差点丢了性命呢。”
女主也想了想说：“我也好像……隐约觉得，你曾经救我于水火之中，把我从绝望里拉出来呢。”
“可这也不是梦啊，”女二努力想道，“有种前世的感觉。”
“这辈子也没关系啊，现在开始做朋友不就好了。”女主向女二伸出手。
女二道：“你比前世豁达多了，这样多好！”
两人相视一笑。
一场灾难就这样以最完美的方式收场了。
唯一不完美的，大概就是林卫了。
那天从电影院回来后，冉国栋什么也没说，但林卫莫名其妙地觉得工作多了起来。
冉国栋补了要提供给国外同事的审批单，还和对方领导沟通，请国外同事拍一段湖底高清视频传送过来。
由于充分了解到林卫等人的工作难度，只要是异世界相关事件，冉国栋都给予林卫等人高度支持，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还不用林卫写报告了，他可以亲自说服更上层的大佬。
所有的阻碍都消失了，但林卫就忙了。
冉国栋是个头脑灵活且极其优秀的领导，当他知道单奇进入前线组和陷落地的特性后，干脆将陷落地当成一个训练地点，让单奇带着异世界小队训练。
单奇帮已经被系统改造过体能的池涟、贺飞训练，教他们战斗手段，贺飞和池涟则是帮单奇适应能力。
有影厅的光线在，几人能够发挥出在异世界的实力，除了贺飞依旧抽了一堆白卡外，单奇和池涟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前线组在进步，后勤组的林卫就忙透了。
单奇不在，林卫失去最得力的助手，一个人当两个人用，忙得险些撞墙。
冉国栋则是看着系统邮件，暗暗笑了一下。
在这两人互相给对方增加工作量时，国外的视频终于传了过来。
国外的同事针对视频做了分析，认为尸体之所以不会飘在湖面上，是因为湖底生长了太多的水草，他们看过视频，说湖底的水草密密麻麻的，缠住了好多尸体。
林卫让他们拍一下夜晚湖面上倒映的月亮，用无人机拍，自己不要看，但国外同事们还是看了视频，他们表示精神状态良好，没有任何发疯或者攻击人的迹象。
可等视频传送到他们这里，相关人员一看，纷纷沉默下来。
他们看到的画面和国外同事口述的完全不同。
湖底生长的根本不是密密麻麻的水草，而是数不尽的藤蔓。
这些藤蔓前线组的人都很熟悉，他们在放纵花园中见过太多一模一样的藤蔓。
湖面上倒映出来的也不是月亮，这个湖面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根本无法倒映出任何事物，一到夜晚就是漆黑一片，一丝光都不会反射。
同事看到的月亮不过是大脑自我保护后出现的幻觉罢了，就像林卫等人当初无论如何也看不到杨芸芸的尸体一样。
“难怪最近两年这片湖不会发生命案了，原来不止是当地政府封禁这片湖的原因。”单奇神色复杂地说。
他被起源污染过，他记得那种自心底生出无可抑制的罪恶之念的感觉，他清楚起源的力量有多么邪异可怕。
他对未来树也没有任何好感，完全不打算靠近那棵树。
但他没想到，这样的起源，真的如祂所说的那般，在默默守护这个世界。
“卓飞驰封印了这块陷落地，这里不会有什么危险了。”穆思辰道。
“祂这个人……不对，祂这个……”池涟一时找不到形容词来描述卓飞驰。
杨芸芸死于起源的污染，祂并没有封印所有的陷落地，或许祂只是封印了和自己有关的、和月亮有关的陷落地，而祂也利用陷落地污染了很多人。
“对过，错过；守护过，伤害过；祂不需要别人的原谅，也不畏惧别人的指责。”穆思辰为卓飞驰做出了这样一句评价。
与此同时，希望小镇中，未来树的脚下出现一个石碑，刻着穆思辰这段话。
树叶沙沙作响，树上缓缓地长出五个果实。

第216章 替身果实
又是一个周日的下午三点, 众人聚在冉国栋准备的会议室，一同进入了游戏。
明明大家只要在各自的房间内打开游戏舱app就可以进入游戏，但在冉国栋在“优秀下属”的积极推荐下也加入异世界大军后, 他就要求大家一同进一同出了。
“真是莫名其妙的仪式感。”林卫低声嘟囔道。
“你不懂。”冉国栋看了他一眼，叹口气无奈道，“能够一同进一同出，去之前清点人数, 回来后一个人也不少，是一种怎样的幸福。”
听了他的话，林卫便不再做声了。
众人一同进入游戏，这次登录地点恰好是未来树下。
七天不见，这棵树的高度更加可怕了，树高目测超过千米, 根系不断向远处延伸，穆思辰打开游戏app看了一眼地图, 发现希望小镇的总面积又增加了不少。
未来树这是悄悄在拓展地盘啊。穆思辰心中暗暗想道。
金喜乐见到未来树附近的场景顿时脸色发白地坐在地上，双腿不断颤抖，他抹了把脸，绝望地说：“又、又要收割了……”
未来树附近广袤的土地上长满了各种各样的农作物和水果，这些食物别说希望小镇17万人口了, 就算再来一百万也够吃了。
穆思辰同情地看了眼服务员金喜乐，这个曾被蝴蝶污染的人自从来了希望小镇后, 好像一直在没日没夜地收割粮食, 听说他的收割机已经进化到1000辆了, 但这些收割机都很旧, 需要逐一修理才能使用。
这时候老教授们的知识就派上用场了, 他们带着小镇内有修理技术的镇民一同修理机器, 让这些收割机可以正常使用。
老教授们也因此升了级，升级方向也挺奇怪的，每次完成系统任务，金喜乐会得到更多的农用机械，据说下次升级解锁的就是无人机了。
而老教授们的升级奖励就是一座座废弃的工厂，什么化肥厂、农机厂、饲料厂等工厂，都需要小镇镇民清理并修理后才能开工。
林卫的升级奖励是一群群长相有些奇怪但口感不错繁殖能力也很强的家禽家畜，它们分别是长得像牛的猪、长得像猪的兔子，长得像兔子但是能用耳朵低空飞行的鸡等等。
据系统说，这是它从其他废弃小镇的旧址中“转移”来的。
通过这些东西，穆思辰逐渐窥见这个世界原本的样子。
这是个和现代社会很相像的世界，似乎有点平行世界的意思。老教授们说，他们从瞳之镇的旧电脑中翻到许多很有意义的研究资料，是现实世界没有尝试的方向，他们闲暇时间就会坐下来背诵资料，背不下来的就用手机拍照扫描，想带回现实世界研究。
其实不止是林卫想将冉国栋弄进来，老教授们也想把自己的研究团队和同学、同事弄进来，上次电影院事件结束后，老教授们还觉得很可惜，抱怨一下怎么不提前通知他们一下，他们好把一些意志坚定、身体也算不错的老朋友弄到电影院里，再带到小镇中帮忙。
陆教授死亡的阴影并没有阻止他们前进的脚步，反倒让他们坚定了让两个世界都繁荣昌盛的念头。
一个个都是工作狂。
正思索时，纪羡安满脸憔悴地带着几个曾经的起源眷者来到未来树下。
“你怎么了？”穆思辰还是第一次看到纪羡安这么憔悴的样子，她这个人精力充沛，时时刻刻都充满了力量，还是第一次状态这么差。
纪羡安摇摇头道：“人多了，不好管。”
起源镇一下子融入十万人，就算大家都想好好建设小镇，却各有想法，大家意见不一，很难管理。
“我请了一位专业人才。”穆思辰指了指冉国栋道，“你先同他交流一下，把目前小镇的问题告诉他，我去未来树那边看看。”
成功地将矛盾转移给冉国栋后，穆思辰一身轻松地来到未来树下，他碰了碰未来树一眼看不到头的树干，听到树叶沙沙作响，似乎是在向他打招呼，又好像在同他说话。
穆思辰听不懂未来树在说什么，但系统好像捕捉到了它要表达的信息。
【终于不用辛辛苦苦转移能源了，未来树在扩大根系范围的时候，挖到了石油、天然气和煤矿等资源，系统已经将开采任务发布给冉国栋了，相关开采工具也作为初始工具发给了他，交给他吧。】
系统自己似乎也很头疼小镇的发展，否则也不会如此轻易地接纳了林卫的建议。
“你和未来树……从哪儿弄来这么多东西？”穆思辰在心中道，“我知道你们是翻到了这个世界灾变前的物品和能源，但这些东西都是在领域外的吧？如果在领域内，未来树不可能将小镇的面积扩大到这个程度。也就是说，除了现有小镇外，这个世界还有很大一片没有领域保护的空间，那里有什么？”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玩家还是第一次对领域外的空间感兴趣呢。】
穆思辰：“我不是第一次对它感兴趣，而是以前你给我的地图误导了我。”
在最初的时候，系统给穆思辰的地图中，小镇和小镇是紧密相连的，地图里看不出来小镇边界内是有很大空间的。
直到穆思辰第一次搬运梦蝶镇时，通过对大地图腾的感知，才隐隐感觉到领域外是有空间的，但那时他并不确定。
直到未来树一直在偷偷拓展领域的范围，穆思辰才真正确定，小镇外有很大一片无主的空间。
拖拉机也好，工厂也罢，似乎都是系统从那些无领域空间中转移过来的。
穆思辰隐约计算了一下小镇的面积，发现小镇外无领域空间的面积起码是所有小镇面积总和的十倍以上，这么大片没有空间的土地，都有些什么？
【玩家暂时还不能知道。】系统告诉穆思辰。
“我以为我已经很强了，”穆思辰道，“我可以将这些污染信息带来的精神冲击分摊到小镇每个小型的自我领域上，分成十七万份后，再强的精神冲击对每个人来说也只是轻微耳鸣一下。另外，我还背靠未来树，它可以帮我分担很强的精神污染，即使有这么多坚强的后盾，我还是不能了解外面的信息吗？”
【除非有蔽日级神级怪物的实力，否则就是全盛时期的起源本尊，在知道外界相关的信息后，都会瞬间崩溃，成为一滩毫无意识的烂泥。当然，未来树在不断拓展小镇面积的时候应该也隐约察觉到了一点点信息，但它很谨慎地没有深究这个问题。】
“看来我还是不够强。”穆思辰望着自己的手掌说。
【继续变强吧。关于变强，有两个好消息想要告诉玩家，玩家想听吗？】
穆思辰道：“我隐约知道你要说什么，我猜猜第一个好消息应该是，天衍镇的‘柱’崩溃了一个……或许是两个，我猜得对不对？”
【是两个，玩家是从什么渠道获取这个信息的？系统一直和玩家在一起，玩家是如何知晓系统刚刚得知的信息？】
两个“柱”啊……穆思辰忍不住笑了一下，看来沈霁月竟然真的上当了，魑魅镇现在的“柱”应该也少了一个，祂一定很生气吧。
不，沈霁月是即便吃亏也不会露出沮丧表情的性格，当初祂错失“天空之瞳”的一半和“朔月”，却依旧没有露出气急败坏的神情，祂的情绪让人很难理解。
“我猜，第二个好消息应该是，魑魅镇也崩溃了一个‘柱’吧。”穆思辰道。
【不，系统掌握的好消息并不包括这一条，玩家是从何处得知的？目前为止，只有在陷落地时系统曾中断过和玩家的联系，玩家在陷落地遇到了什么人……不，什么神级怪物，才得知这些信息的？】
“你猜。”穆思辰心情很好，难得调皮地调侃了一下系统。
秦宙的保密工作真强，连系统都没有扫描到他们的计划。
“掩埋”似乎也是大地的能力之一，祂可以将一切信息掩埋千年万年，最终风化消散，湮灭在历史长河中。
不管是“定数”、月亮还是系统，都没办法从秦宙这里获取任何信息。
穆思辰有种和秦宙有了共同的小秘密的想法。
【经过扫描，系统发现玩家的多巴胺数值升高，产生了很愉悦的情绪，玩家产生的这种情感，系统曾在荆子涵身上扫描过，玩家这是……】
“系统，第二个好消息是什么？”穆思辰不希望系统分析他体内的激素水平，飞快地转移话题。
【第二个好消息是，未来树上生长出了很有用的果实，只是不知道它愿不愿意给你们，你问问它吧。】
“很有用的果实？是信赖值吗？”穆思辰顺手翻了一下信赖值，被系统显示的数字惊呆了。
短短七天时间，前身为瞳之镇的希望一镇的主信赖值条涨了60%，寄存信赖值条为30%。
前身为梦蝶镇的希望二镇的主信赖值条涨了80%，寄存信赖值条为40%。
前身为起源镇的希望三镇主信赖值条涨了50%，寄存信赖值条为爆满状态，系统提示穆思辰可取用70%。
三个分镇加起来合计330%，只要达到300%信赖值，穆思辰就可以直视蔽日级怪物，现在他已经有了和“定数”一战的基本条件。
现在希望小镇每个分镇都有100%的信赖值条和70%的寄存信赖值条，也就是说，每个分镇最高可提供170%的信赖值，合计510%
之所以会出现70%的附加信赖值，是因为未来树的出现。
小镇出现了一个可以寄托思念和愿望的未来树，镇民们会分给未来树一部分信赖值。这部分信赖值最高可存储70%，超过70%的部分就会被未来树吸收消化。
希望一镇和二镇的居民是穆思辰的老班底，更信任镇长，只是希望一镇的人数很少，积攒的信赖值没有二镇的多。
希望三镇则是新加入的原起源镇民，比起穆思辰，他们更信任起源，所以给未来树的信赖值更多一些。
难怪纪姐变得那么憔悴，这些起源镇民大概是真的不好管理。
除去未来树上30%、40%、70%可取用的信赖值进度条外，游戏app还显示未来树上长了五个很神奇的果子。
【替身果实：未来树吸收了寄生种子的信息，耗尽心血，结出的五个让人能够拥有更广阔的未来的果实。果实是基于当初身处起源镇的五名前线组成员的寄生种子成长出来的，仅限穆思辰、纪羡安、贺飞、池涟、单奇五人使用，吃下果实后可以获得一次替死的机会，当使用者受到致命伤时，替身果实会代替使用者死亡，并吸收使用者所有的伤势，让使用者无伤复活。无时效限制，仅限于异世界使用，现实世界无效，陷落地未知。】
“这也太神奇了吧！”穆思辰看着系统的介绍眼睛都亮了。
这等于他们五个人每个人都多了一条命，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也是未来树送给他们最好的礼物。
当初体内的寄生体让他们吃尽苦头，如今这些寄生体，却被未来树孕育成为他们生的希望。
有了这五个替身果实，他们接下来的路不能说好走许多，起码是穿上了一层免死的护甲。
穆思辰将手放在未来树的树干上，轻声问道：“你愿意将果实分给我们吗？”
树叶沙沙响动，五个淡蓝的果实掉落下来。
穆思辰捡起这五个长得很像苹果但更像毒药让人十分没有食欲的果实，不明白未来树为什么也喜欢蓝色的果实。
也是怀念现实世界那颗蓝色的星球吗？
“谢谢。”穆思辰轻声道。
这次树叶没有“沙沙”作响，不过系统提示音响了起来。
【玩家寄存信赖值减少100%，被未来树吸收了。】
穆思辰：“……”
好吧，一个果实20%的信赖值，他们不亏，是未来树亏了才是。
生命比什么都重要。
只是这样一来，穆思辰就只剩下230%的信赖值了，加上他自身的能量值也凑不够300%信赖值。
接下来还是要省着用的。
【提前提醒一下玩家，蔽日级别的“柱”不是10万能量值就能解决的，基本上每个蔽日级的“柱”中都隐藏着一个藏星级道具，也就是说，占领“柱”需要10万能量值，夺取藏星级道具需要40万能量值，一个“柱”最低消耗50万能量值，请玩家谨慎使用信赖值。】
看到系统给出的数字，穆思辰眼前一花，缺能量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真是不管他积攒的信赖值有多少，都在为能量值发愁。
穆思辰与未来树沟通完毕后，他回到人群中，想将五个替身果实分给大家，却见纪羡安一脸容光焕发的样子，好像整个灵魂都得到了解放。
就连一开始瘫坐在地上的金喜乐，都露出了笑颜。
“发生什么事了？”穆思辰问林卫。
向来沉稳的林卫笑得合不拢嘴，他低声告诉穆思辰：“老冉出绝招了，他把希望三镇的10万镇民分成了40组，2500人一组，每组分了一个起源镇来的玩家，还分出小组长若干。
“这些镇民和玩家本身就有矛盾，也不服希望小镇的管理，一直有很多摩擦。
“老冉让他们竞争，分组收割、分组养殖、分组采矿、分组基建，哪个每天完成的任务又好又多，第二天其他组就要听这一组的指挥，不过只有这一天的指挥权，第三天的指挥权通过第二天的任务量决定。
“这么一来，希望小镇和原起源镇居民的矛盾就变成了起源镇居民内部的良性竞争，而且团体协作还会增强同组内镇民的感情，增加集体认同感。
“这个方法是将原本十万人的问题，简化成40组的问题，到时候只要安抚好40个组的情绪，就可以解决十万人的问题。
“等大家都具有集体认同感后，对小镇的归属感也就强了，你要的信赖值也有了。
“老冉说，现阶段是共同生产的时候，是用指挥权来激励大家工作。等小镇建设搞好之后，还可以用奖励来刺激他们的积极性，反正一个阶段有一个阶段的特征，要因时制宜，时刻改变管理方案。
“我就说老冉来了之后工作会变得简单多了吧？”
林卫的话刚说完，就听到冉国栋道：“林卫啊，这40个组的竞争和任务量审核工作就交给你了，要做到真正的公平公正，明白吗？”
林卫：“……”
到头来工作量大的还是他啊！
穆思辰向冉国栋竖起大拇指的同时，也为林卫默哀了一下。
大家热火朝天干活的时候，他联合六个支柱给冉国栋安排了一个总副镇长的职位，随后带着前线组偷偷跑到图书馆了。
他将替身果实分给众人，把功效详细解说了一番，众人都非常惊奇，尽管替身果实长得很像毒药，大家还是吃下了分别刻着各自名字的果实。
吃完后，穆思辰从图书馆中找出和“定数”相关的书，见这本书上画着无数循环往复的圆圈，穆思辰只看了一会，就觉得自己好像陷入这些圆圈中无法自拔，按照既定的轨迹前行，难以逃出这些完美又既定的圆。
同样的，这本书依旧有一句评语。
——命运总是按照既定轨迹重复着固定不变的道路，“命定之数”守护着这条道路的轨迹，天真地、失落地、绝望地等待着不存在的“变数”。

第217章 称号
穆思辰望着书上的评语, 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摊开这本书，连接起希望小镇和天衍镇之间的单向通道，对几个队友说：“很危险, 走吗？”
“还用说吗？”贺飞抡了下胳膊，抢在所有人面前说，“已经这么多次了，也没什么后悔的余地, 冲吧。”
其他人也坚定地点点头。
“那走吧。”穆思辰率先迈进了这条通道。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来到了天衍镇。
路途中他好像看到了无数重复的路径，一条又一条，无论怎么走，最终都会回到原点。
这幅画面让穆思辰一时觉得自己好像永远也走不到天衍镇，好在这只是一瞬间的错觉。
到了天衍镇, 穆思辰耳边响起“滴答滴答”的钟表走动的声音，声音很遥远, 并不清晰，他晃了下脑袋，就甩掉了这种声音。
“这里……看起来好正常啊。”池涟说道。
这里有着正常的蓝天白云，正常的街道，正常的车辆行人, 看起来完完全全就是现实世界中一个正常的小镇。
所有人都在忙碌着自己的事情，没有人看他们。
他们没有遭到攻击, 也没有人理会他们。
他们就像五个来到这个小镇的外乡人, 在陌生的城镇中, 看着陌生的人。
穆思辰观察着天衍镇的镇民, 看着他们头顶的san值, 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贺飞十分关注穆思辰, 见他微微皱眉，立刻凑上来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需要我帮忙吗？”
穆思辰有点受不了他的热情，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并道：“好奇怪，这里的人san值都是60，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这是一个不高不低的数值。
san值60的人，说不上有多正常，但也说不上不正常。他们的精神状态要么处在疯狂与正常的边界中，要么处在一个麻木或是认命的状态中。
看天衍镇镇民的表情，穆思辰觉得他们应该是麻木，不存在狂躁的可能性。
纪羡安捏了下拳头，说道：“不知道‘柱’在哪里，要不我先抓一个镇民来问问？”
穆思辰还没说话，单奇倒是先拦住了纪羡安，劝阻道：“纪姐，冷静！我们现在怎么说也是潜入天衍镇的人员，低调才是特事部的行事作风。我们要先想办法打探情报，而不是违法乱纪！”
单奇怎么说也是特事部的人，从事的是保密性高的工作，平时的任务也是以低调调查为主，还真没见过纪姐这样开局强杀一人的风格。
纪羡安认真地看着他说：“没关系，我是前锋，有什么危险、打探情报的事情可以交给我。”
“你打探情报是真的用‘打’的吗？你也知道，这个世界有很多污染，稍有不慎就会被污染或者被攻击，万一出事了怎么办？”单奇道。
纪羡安：“出事了可以给你们排除一个错误选项，也可以让你们弄清这个小镇的规则，好处很多不是吗？”
望着纪羡安理所当然的表情，单奇拍了下脑门，他算是明白贺飞之前说的“开局先送一个纪姐”是什么意思了。
“你都不在乎自己的命吗？”单奇问道。
纪羡安微微笑了下道：“这就是祥平镇的行事风格。”
穆思辰正想阻止纪羡安，告诉她祥平镇有个伪神可能在这里，他们可以先找到陆行洲，从他身上打探一些情报时，他们身后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祥平镇现在不是这个风格了。”
纪羡安听到这个声音猛地回头，看到了一个神情沉稳，面色冷峻，身材高挑，穿着黑金色制服的人。
“竟然是您，陆中将。”纪羡安立刻手贴额头，向陆中将行了一个祥平镇独有的礼节。
按照规定，面对中将级别的人，他们还要单膝跪地的。不过纪羡安目前已经是希望小镇的副镇长了，不管事的镇长穆思辰就在身边，她不想跪拜秦上将以外的人。
“他是谁？”贺飞以护卫的姿态拦在穆思辰面前，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看得穆思辰十分头疼。
池涟与单奇也不由自主地以穆思辰为中心凑了过去。
“他长得有点帅，但面相上看起来不像好人，”池涟摇摇头说，“明明是个冰山帅哥，怎么看起来比羽目眷者还让人恶心呢，完全没有搭讪的欲望呢。”
单奇也点点头道：“就是就是，肩膀上坐着个难看的大蝌蚪……不对，它有八条触手，像是章鱼。”
纪羡安听到身后几人的大声密谋，连忙怒视单奇一眼，解释道：“那不是大蝌蚪，是章鱼圣者，‘人类守护神’秦上将的图腾化身。”
“章鱼圣者我知道，”贺飞道，“打过很多次交道了，我和它关系比较密切，倒是不觉得它长得丑，其实还挺眉清目秀的，但那个长得很帅但面相不好的人呢？”
先为章鱼圣者正名后，纪羡安才介绍陆行洲：“这位是陆行洲，是祥平镇三位伪神之一，被秦上将赋予中将称谓，拥有‘利刃’之称，能够一招摧毁一个‘柱’，两年前我曾有幸跟随陆中将前往隐匿镇，他一个人单枪匹马摧毁了两个‘柱’，根本没用上我们这些跟班，就夺取了隐匿镇，让秦上将成功回收‘掩埋之沙’的力量。”
“听起来好厉害！是友军吗？”池涟问道。
穆思辰看了眼陆行洲高达四位数的san值，又眼馋地瞧了眼庄重地趴在陆行洲肩膀上的小章鱼，点点头道：“小章鱼认可他，应该是友军。”
单奇与贺飞这才稍稍放松下来。
穆思辰向前走了几步，见贺飞一直拦在他面前，始终阻隔在他和陆行洲之间，无奈地摇摇头，只能保持着这个距离问道：“是秦宙让你来找我们的？”
听到“秦宙”两个字，陆行洲目光如刺般落在穆思辰身上，他刚想开口说什么，肩膀上的小章鱼就严肃地抬起了触手，在陆行洲眼前轻轻挥了下，陆行洲便沉默下来。
“他们这是在干嘛？”池涟问纪羡安。
纪羡安翻译道：“我们祥平镇是不允许其他人直呼秦上将名讳的，我第一次听穆思辰这么叫也很不赞同，但现在已经习惯了。陆中将大概是想制止穆思辰这种渎神的行为，但秦上将的化身章鱼圣者阻止了他，秦上将对此并不介意。”
陆行洲听到纪羡安的话，转向她道：“刚才的话还没说完，秦上将颁布了新的规则，祂告诉我们，祥平镇的人应该更加‘自我’一些，我们不畏惧牺牲，但我们不能再滥用牺牲，要学会珍惜自己和同伴的生命。”
他说这些话时，肩膀上小章鱼正认真地盯着穆思辰，观察着他的表情。
听到秦宙颁布的新规则，穆思辰忍不住笑了一下。
小章鱼原本端庄地盘在身下的触手忍不住弹动了几下，还是陆行洲凑过来问它有什么吩咐，小章鱼才控制住触手，庄严地摇动头部，表示自己没有什么特殊吩咐。
穆思辰看到它这副样子，更有点想笑了。
比起以往热情的小章鱼，这个小章鱼的性格更像秦宙一些，但触手还是暴露了它很多心思。
同纪羡安说完话，陆行洲看向穆思辰，语气沉稳地说：“奉秦上将之命，转告希望小镇镇长，‘自我之主’，‘奇迹唤醒者’，‘梦魇终结者’，‘未来栽种者’，‘真实之瞳’穆思辰关于天衍镇的几个情报。”
穆思辰：“……”
他险些问出“你说的那几个人都在哪里”这种傻话。
一旁的贺飞更是疑惑道：“这里面哪个人是指我？”
几位同伴正在对号入座呢，纪羡安微微叹气，系统则是开了广播功能，同时对前线组的几位玩家道：【以上尊号全部是穆思辰的，是他一路走来在这个世界留下的足迹。】
穆思辰没想到自己的称号这么多，万一打下天衍镇，估计称号还会增加一到两个，他总算是知道秦宙为什么有那么多的称号，以及十字镐为什么总是喜欢给自己起名字。
这大概就是神级怪物们的执着吧。
“是我。”穆思辰道。
陆行洲面色不变，像没有表情的机器人一般，声音比机械音的系统还要平稳，没有任何高低起伏，他继续道：“第一，在天衍镇，不要理会与自己无关的人或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一切都是注定，不能更改，不能插手；
“第二，要注意数字，但不要被数字迷惑，要注意固定不变的事物，但不要被‘无法改变’的想法吞噬内心；
“第三，只要能够到达‘柱’的位置，天衍镇的‘柱’不会拒绝任何堕落者的闯入，但每破坏或夺取一个‘柱’，堕落者的小镇就会随机失去一个‘柱’；
“第四，一个人只能影响一个‘柱’，我已经破坏了一个‘柱’，不能再对下一个‘柱’产生任何影响，你们也一样；
“第五，‘定数’的污染无处不在，无时不在，当你听到时钟的声音时，就代表你已经被‘定数’污染了，会在重要的时刻做出被‘命运’操纵的行为，所以一旦有谁听到时钟的声音，请立刻退出战斗；
“第六，我虽然无法参与战斗，但我可以做个引路人，我已经找到下一个‘柱’的所在之处，我会带你们去那里，请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否则你们会死在路上。”
“一个人只能破坏一个‘柱’？”穆思辰问道，“这个规则是绝对的吗？”
“是。”陆行洲道。
比起其他规则，这条规则是最令穆思辰难受的。
他起码要夺取两个‘柱’才能破坏天衍镇的领域，如果他只能夺取一个“柱”，那第二个“柱”该怎么办？

第218章 这是规则
穆思辰不由得将视线放在还在忠心耿耿保护他的贺飞身上, 似乎能够代替他使用自我图腾的就只有贺飞了。
可是贺飞只有在没有任何信仰的情况下才能抽出自我卡，一旦他信仰了某个存在，就无法抽出和这个存在相关的卡牌了。
他受升级版自我卡的影响, 极度虔诚地信仰着穆思辰，是绝对不可能抽出自我卡的。
实际上，穆思辰现在也有点受不了这个忠心至极的室友了，“自我”明明是唤醒自我个性的能力, 现在的贺飞却因为过于信仰他而抹杀了个性。
“有没有办法让贺飞恢复正常？”穆思辰在心中问道。
在天衍镇这么危险的地方，穆思辰不打算让贺飞失去“自我”之力的保护。
就算想要得到自我卡，也得等他们夺取一个“柱”后，在安全的“柱”内想办法收回贺飞身上的自我之力，在“柱”内完成抽卡。
不管穆思辰想要如何行动，都要先得到一个“柱”才行。
至于夺取一个“柱”希望小镇就会毁掉一个“柱”这件事, 穆思辰早有准备，他并不畏惧这件事。
算上梦境空间内的三个“柱”, 希望小镇已经拥有9个“柱”了，希望小镇目前还是藏星级的小镇，只要有三个“柱”就可以维持稳定，只要不被破坏太多“柱”，就还能忍耐。
听了陆行洲的话后, 穆思辰决定先夺取一个“柱”，剩下的之后再说。
【贺飞对玩家的盲目崇拜源于自我卡的负面效果, 根据负负得正的原理, 想要解除这种状态, 还是需要其他卡牌的负面效果抵消才行。】
系统给出的答案令穆思辰头疼, 贺飞现在哪里还抽得出卡牌。
【还有第二个方案, 可以利用池涟的剪切粘贴能力。她其实没有剪切负面效果的能力, 但你身为自我之主，可以将这种负面效果具现出来，这样池涟就可以剪切了。但这种能力单剪切是不行的，它必须粘贴在某个人或者某个适合粘贴的物体身上，一旦丢掉它，它会产生被遗弃的感情，随机与周围的物体融合，追杀玩家到地老天荒。】
穆思辰：“等等，现在这股力量在贺飞身上，它不会产生这方面的负面效果吧？”
【会，一旦贺飞觉得玩家过于冷落了他，就会黑化反踩，你们现实世界死忠粉黑化反踩的情况很多，相信不需要系统详细解释你就能理解现状。】
穆思辰：“……”
单是忠心也就算了，怎么还有这破毛病？
穆思辰看了眼正贴心保护自己的贺飞，见贺飞正警惕地看着陆行洲，又幽怨地瞧了眼穆思辰，似乎是有些委屈的样子。
穆思辰想起之前贺飞靠近自己时，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也不知道这退半步的动作会不会对贺飞单纯的心灵造成伤害。
“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穆思辰问道。
【有，当你遇到一个非常想消灭的混蛋时，可以将这个负面效果剪切下来，粘贴到对方身上，接着再除掉他，就可以彻底消除这个负面效果了。不能用物品，物品无法承载负面效果，负面效果会随机转移，只有灵魂才能绑定负面效果。】
系统给出的办法让穆思辰放心不少，他无意伤害任何无辜人，但如果遇到了类似羽目眷者、重瞳眷者、筑梦眷者等人，就算他不主动杀伤对方，一旦他净化了“定数”，这些眷者也会随之而亡。
“那就先这样吧。”穆思辰头疼地想道。
希望能在夺取第一个“柱”时，找到一个适合的目标，帮贺飞解除这个比“诅咒”还吓人的“忠心”负面效果，接着想办法收回贺飞身上的信仰，让贺飞抽卡，得到自我卡后，再前往下一个“柱”。
定下计划后，穆思辰的心情轻松不少。
于是他安抚地拍了拍贺飞的肩膀，微笑道：“谢谢你这么关心我。”
他避开贺飞感动到几乎要流泪的双眼，借助安抚的动作巧妙走位，将贺飞的位置换到自己身后，对陆行洲道：“我明白了，谢谢你的情报。”
陆行洲问道：“你们五个人中，没有人能听到‘滴答’声吧？”
穆思辰想起他一进入小镇后听到的声音，面色不变道：“不会出现意外的。”
陆行洲点点头，带着小章鱼转身道：“跟我走。”
他是个说一不二的人，脚步极快，穆思辰快跑两步才跟上了陆行洲，他看着陆行洲肩膀上的小章鱼，这个小章鱼在陆行洲转身的时候也转了个圈，尽管陆行洲背对着穆思辰，小章鱼却是正对着他的。
这个小章鱼是深蓝色的，庄重又沉稳，和之前的小章鱼反差感极大，看着它严肃的表情，穆思辰总觉得这个小章鱼看起来更好捏的样子，有种手痒的感觉。
穆思辰对着小章鱼抬起手，小章鱼严肃的眼睛闪过一抹水光，它的一条触手从脑袋下面探了出来，正要勾住穆思辰的手腕。
眼看触手就要碰到穆思辰的手时，陆行洲停下了脚步。
触手瞬间盘回脑袋下面，速度快到空气中出现了残影，穆思辰由于离陆行洲太近，险些撞到他的后背。
好在这时紧跟在穆思辰身后的贺飞一把拉住他，帮穆思辰站稳脚步，他认真地看着穆思辰道：“小心受伤。”
穆思辰：“……”
不行不行，贺飞这个样子太让人受不了了。
“为什么突然停下脚步？”穆思辰避开贺飞忠诚的视线，对陆行洲说。
“忘了提醒你们一件事，”陆行洲看向不断有行人走过的街道，“不要改变任何镇民行动的轨迹。”
“是不能碰他们的意思吗？”穆思辰问道。
陆行洲道：“不仅是不能碰，更不能改变他们的计划，行进的方向，你看那个正在跑步的人，见到他跑步，你们就停一停，不要让他减速，不要破坏他行进的轨迹，即使他马上就会……”
陆行洲的话还没说完，一辆车便冲了过来，重重地撞在跑步的人身上。
跑步的人飞出去好远，鲜血淋漓地落在地上，死去了。
穆思辰开启“真实之瞳”，看到跑步的人身上飞出一道灰突突的灵魂，飞到了天上。
穆思辰抬头望天，在天空中看到无数数字和数学符号，只一眼便眼睛生疼，左眼流出鲜血来。
他连忙关闭“真实之瞳”，脑海中出现一个倒着走的钟，“滴答”“滴答”的声音不绝于耳。
是“定数”！
他通过“真实之瞳”不小心看到了位于天空中的“定数”本体。
“定数”竟然和大眼仔一样时刻悬挂在空中，时时刻刻看着小镇中的人，但祂竟然不出手阻拦他们的行动。
“滴答滴答，因为这是规则。”“定数”温柔的女声在穆思辰耳边响起，同他对话。
穆思辰捂住流血的左眼，晃了晃脑袋，平心静气，在脑海中描绘出一个自我图腾，用来对抗“定数”的污染。
时至今日，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面对污染一筹莫展的普通人了。
脑海中的自我图腾护住穆思辰的神智，将那个倒走的时钟向外推。
“滴答”声也逐渐变小。
穆思辰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趁着这个机会，在脑海中问了一句：“是什么规则让你不能阻止其他人夺取你领域内的‘柱’？”
“滴答”声响了一下，穆思辰听到“定数”轻轻笑了一声，柔声道：“怎么在这个时候还不忘和神对话？想趁机套取信息？不怕我给你灌输你无法承受的‘知识’吗？”
穆思辰脑海中的自我图腾越来越大，光芒也越来越盛，穆思辰在心中道：“我可以随时停止这段对话。”
“很自信嘛，”“定数”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赞赏，“既然你是我看中的孩子，那就没什么不能知道的。”
“定数”的语气一转，变得有些落寞，祂轻声在穆思辰耳边说：“是我自己定下的规则，我想看看，我会不会陨落。”
穆思辰微微一愣。
“遗憾的是，我从未陨落，不管是其他神级怪物吞噬我，还是我吞噬其他神级怪物，最终残留下来的意识都是我的。”“定数”的话语很轻，传递出来的信息却让人有些绝望。
“从我获得‘命定之数’的力量开始，我就能看到每个生命的结局。我知道，我不会死，我最终一定会成为天空系的弥天，与‘深藏的珍宝被摧毁’的深海和‘亲手开启毁灭之门’的大地一同失去理智。从那一刻开始，我就会失去‘未来’，摧毁‘当下’，无可避免地成为‘远古’。我一次又一次地希望自己死去，定下不同规则，可是没有办法，最终活下来的只有我。”
穆思辰不知道是他疯了还是“定数”疯了，他竟然从这个杀掉那么多人的神级怪物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善意。
“我不相信。”穆思辰道，但他的声音并不算坚定，“你预言的我和卓飞驰的结局，就不够准确。”
“‘怀初’已经被‘未来’替代，祂已经变为另外一种生命体，你觉得祂活下来了吗？”
“但祂并没有死。”穆思辰道。
“定数”并没有与他争辩，祂的笑声在穆思辰脑海中轻轻回荡，祂轻声道：“就当你说的对吧。”
穆思辰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滴答”声渐渐远去，“定数”的污染被驱逐了出去。
但祂的话语带来的不安感，深深地藏进穆思辰的心中。

第219章 时间表
穆思辰刚结束与“定数”的对话, 清醒过来后，就见贺飞拿着抽卡盒，一脸虔诚地说：“不管是哪一路的神啊, 让我抽中一张可以治疗穆思辰的卡吧，不要让他再受伤了，要受伤就由我来承受吧！”
说完, 他将手放在抽卡盒上, 将姿势摆得极帅，即刻便要快速地抽卡。
姿势还是贺飞, 但说出来的话真让人全身发麻。
穆思辰心里隐隐有种感觉, 贺飞这次搞不好会抽到负面效果极强的治疗系卡牌。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这种直觉，但穆思辰相信这个直觉。
他飞快地按住贺飞的手，严肃道：“不用抽治疗卡，不要浪费你的能量值, 我没事。”
穆思辰松开捂住左眼的手，只见流血已经停止了, 仅是眼睛有些充血, 并没有太大损伤。
贺飞这才放下抽卡盒。
“系统，我刚才产生了贺飞会抽到负面效果很严重的卡的感觉，是错觉吗？”穆思辰心道。
【玩家的直觉向来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应该不是错觉。】
“为什么会这样？”穆思辰不自觉地皱紧眉头。
【系统不知道原因，但可以做一个假设。贺飞会一直抽到白卡, 是因为白卡是最安全的卡牌，当他不是你的眷者时，就会抽到安全系数更高的自我卡, 这是贺飞的运气, 或许也是他的“心愿”。】
“你的意思是, 抽卡盒终究是贺飞的能力，能够读出贺飞的潜意识，他内心深处是希望自己能够平安的，所以只会抽到白卡和负面效果较低的卡。而现在他已经成为我死忠眷者，在他心中，我的生命比他的安危重要，抽卡盒读出了他的潜意识，会不顾一切地帮他抽到他想要的卡？”穆思辰分析道。
【如果是在其他小镇，或许还不会这么糟糕，但在天衍镇，“定数”会放大抽中坏卡的概率。在天衍镇内，尽量不要去赌概率。】
穆思辰皱紧眉头看着贺飞，他没想到有朝一日贺飞竟也能成为个不定时炸弹。
【另外，系统刚才无法连接玩家的意识，像是被屏蔽了，玩家遭遇了什么？】
穆思辰瞳孔微缩，心中惊骇万分：“我刚才不小心看到了位于天空中的‘定数’本体，像当初被聂忆海污染了一样，祂在我脑内说了一些话，你听不到吗？当初聂忆海的声音你也听到了吧？是因为‘定数’的等级高吗？”
【奇怪，哪怕是“人类守护神”在你脑内对话，也不可能屏蔽我，只能暂时让我听不清你们在说什么，但不会连你的意识都感受不到。“定数”……究竟怎么回事？】
穆思辰倒吸一口凉气，就连系统在天衍镇都变得不靠谱起来。
在他看来，系统应该与世界的力量有关系，或许没有太强的力量，但总体上来讲应该比蔽日级等级还要高，“定数”不该克制它才对。
而且系统每次提到“定数”时还是不屑居多，它向来不畏惧“定数”的力量，为什么会被“定数”屏蔽？
万一真到要战斗时，系统突然失联了怎么办？他的武器、能量值、信赖值甚至梦境空间都是藏在系统空间内的，万一发生了意外……
穆思辰越想心越寒，原本信心十足地来到天衍镇，如今竟变得十分不自信了。
就在此时，他忽然感觉到眉心一凉，他抬眼一看，是小章鱼将触手贴在他的眉心上，为他抚平了紧皱的眉心。
“命运的道路上总有无数坎坷和荆棘，不要畏惧。”熟悉的嗓音通过触手传递到穆思辰脑海中。
秦宙……穆思辰微微笑了下，他被“理智”的力量安抚了，情绪镇定下来。
见他露出微笑，小章鱼缩回触手，淡淡地看了陆行洲一眼。
穆思辰竟从这小章鱼的眉眼中看出了秦宙的神态。
接收到章鱼圣者的视线，陆行洲道了一声“是”。
他来到穆思辰面前，伸出一只手，笼罩住穆思辰的左眼。
穆思辰看到他的掌心刻着一道守护图腾，不是纹上的，而是划破血肉，刻在掌心，形成一道图腾伤疤。
陆行洲的中指裂开一道很深的伤口，鲜血顺着那道伤口滑下，流淌在掌心的守护图腾上，守护图腾吸收了血液后，绽放出厚重的土黄色光芒。
“大地的馈赠。”陆行洲庄严地仿佛唱诗一般的声音。
土黄色光芒笼罩住穆思辰的左眼，他的左眼虽然不再流血，但眼底还有伤口，看什么东西都像蒙上一层血雾般，暂时无法使用“真实之瞳”。
但在土黄色光芒的包裹下，血色尽消，穆思辰眨了眨眼，发现左眼疼痛消失，视力也恢复了正常。
他暂时没有施展“真实之瞳”，但穆思辰能感觉到，“真实之瞳”可以正常使用了。
陆行洲的脸色比方才更白了，他开口道：“不要试图用‘真实之瞳’窥探命运，‘天空之瞳’和‘命定之数’掌握的是和命运相关的两种力量，‘天空之瞳’窥探的是命运的道路，而‘定数’预言的是命运的结果。”
贺飞歪着脑袋看向陆行洲，忠心并没有提升他的智商，他听不懂这句话。
一旁的单奇看出贺飞还在云里雾里的，便说道：“意思是‘条条大路通罗马’，‘定数’能够看出我是否到罗马，‘天空之瞳’则是能够看到我走哪条路？或许‘天空之瞳’还能告诉我哪条路离罗马最近、最省力？”
“是的。”陆行洲道。
“意思是只要我使用‘真实之瞳’看天衍镇的人，就会一不小心顺着道路窥探到近在眼前的结果，窥探‘定数’本身，从而受到伤害，对吗？”穆思辰问道。
“正是。”陆行洲点点头。
这等于“真实之瞳”被天衍镇封住了，失去了一个极其有用的能力。穆思辰心中道。
“秦宙告诉我，你手里还有一枚‘天空之瞳’的眼瞳，它在哪里？”穆思辰问道。
“被‘独瞳之月’带走了，”陆行洲面无表情地说道，“这是必要的付出，没有这只眼睛，很难让珍惜生命的‘独瞳之月’出手破坏天衍镇的‘柱’，祂在天衍镇损失了太多眷者，行事向来谨慎。”
珍惜生命……穆思辰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种词句形容沈霁月，所以沈霁月明明看起来像个疯子，不在乎人类的生命，却非常珍惜自己的生命？
穆思辰对沈霁月的反感更胜。
众人再次看向那个跑步的人，只见路上行人各忙各的，连开车撞死他的车主也毫不在意，直接开着车扬长而去。
只有一个穿着黑袍，完全挡住面孔的高挑身影出现，将这具尸体背走，街上再没留下任何痕迹。
“肇事逃逸，路边行人漠不关心，这个小镇的秩序太差了。”职责是守护秩序的单奇皱眉道。
“毫不干涉才是小镇的规则。”陆行洲道。
“黑袍人是谁？”穆思辰问道。
“是终结眷者，他负责收走这些注定走到终点的人，不让他们的尸体影响小镇正常的秩序。”陆行洲道。
池涟问：“这个小镇的镇民……他们每天在做什么？看起来很忙碌，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情，很少和其他人交流。”
陆行洲：“生活，有人种植、有人养殖、有人生产、有人销售、有人送货，有人负责每天送报，报纸上印刷着每个人这一天应该在什么时间做什么事情，无论遇到什么意外，都不要打乱这个时间表，否则会引发一连串的死亡。每个人都不想死，每个人都不想连累其他人。”
池涟有些悲伤地说道：“可刚才还是有人死了。”
陆行洲：“那也是按照‘命定之数’的安排死去的，证明他的生命已经走到终点了。这里没有阶级，没有歧视，没有高低贵贱，没有疾病和疾苦，只有按部就班的生活。”
“那不叫生活，只是生存而已。”穆思辰看着街上san值始终保持在60的人，走上前，捡起跑步的死者落在地上的一张纸，这是死者的今日安排。
死者是一个面包师，今日安排让他今天正常做面包，直到下午四点半，跑步通过这条路，时间要刚刚好，不能错过一分一秒。
前面的时间安排得十分详细，唯独跑步后就没有任何安排了。
穆思辰拿着这张纸，还是没控制住地使用了“真实之瞳”。
他尽可能避开天空，只看当时路过这里的那辆车。
他通过“真实之瞳”看到那辆车上放着一张时间表，让他在今天下午四点半通过这条路，不能错过一分一秒，不能更改路线。
和死者不同的是，车主这之后的时间安排还是很详细，下午5点准时抵达服装厂，取一批货物，带回店铺中整理入库，明天准时开张卖衣服，晚上19点后可以回家休息，自由活动，晚上10点半之前务必入睡。
穆思辰关闭“真实之瞳”，再看向死者的时间表，轻声道：“这就是一张叫他去死的时间表，他自己也知道，但他还是认真执行了。”
每一天的时间表会精确到晚上入睡的时间，今天到了下午四点半之后就没有安排了，已经习惯了天衍镇生活的镇民一定能够猜到，下午四点半之后他就会失去生命。
但他还是跑向了“定数”为他安排的终点。
穆思辰将那张纸捏成团，紧紧握在掌心中。
那种陆教授死亡带来的无力感再次充满他的内心。
他明明为陆教授布置了支柱级别的自我图腾保护他，但他还是像这个跑步的人一样，走向了死亡。
和所有“定数”相关的群体案件受害者一样，和被困电影剧情中的角色一样，他们全部欣然走向死亡。
这就是被“定数”污染后的命运。
“我们走吧，”穆思辰道，“请你带我们走一条不会影响到任何人的道路，我不希望因为我的关系影响到镇民们的日程，害得他们出意外，这有可能造成连锁的死亡。”
“你说的没错，”陆行洲道，“不少其他小镇的人来到天衍镇后，破坏了这个小镇固定不变的秩序，引发连锁的镇民死亡事件，一旦他们触发了死亡，这些镇民的死亡方式都会分毫不差地落在他们身上，这就是破坏命运后遭受的报复。”
陆行洲冷硬的神情终于闪过一丝赞赏的表情，他对穆思辰说：“早在天衍镇的规模还没有现在这么大时，祥平镇的眷者就曾在这里引发连锁反应，最终死在这里，无一例外。其他小镇的堕落者也是如此，除了拥有窥探命运能力的堕落者，其他人在天衍镇甚至无法走出十步。
“我是因为有秦上将赐予的‘天空之瞳’遗体才看透了命运的道路，你是第一个仅是看了一眼时间表，就能猜透天衍镇死亡真相的人。”
陆行洲只是把自己心里想的话说出来，他并不想听穆思辰的回答，说完这番话，他就带着众人走上一条迂回曲折的道路，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一会儿又向后走上几步，甚至还会折返来回行走。
不过这次没有人质疑他的路线，大家紧紧贴着前面的人行走，脚步一致，生怕因为落后引发连锁效应。
穆思辰并没有因陆行洲的称赞而觉得开心，他的心情十分沉重，沉默地跟着陆行洲行走，连小章鱼都没有心情看了。
他们很快来到天衍镇的边缘地带，这里看起来像一个列车的站点，站台上有一个牌子，牌子正面写着“起点”，背面写着“终点”。
陆行洲停下脚步，告诉众人：“这就是天衍镇的一个‘柱’，环城列车。”

第220章 没有情感的怪物
看到天衍镇的列车、货车等现代化建设, 穆思辰忍不住有些为希望小镇心酸。
对应现代世界，天衍镇的各项基建设施对应的应该是国内21世纪初的样子，而希望小镇还停留在20世纪八十年代, 各种设施都相当落后，全靠系统不停转移物品和几位教授的努力发家致富。
也不知是等级越高的小镇建设保留的越好，还是“定数”刻意保留了这些现代化设施。
穆思辰觉得应该是后者。
他曾在梦蝶镇得到的梦境白方块中, 意外窥探到深海镇的样子, 那里海岛和海底小镇居多，镇民们的模样也大都向鱼类生物靠拢, 有种奇幻色彩, 和瞳之镇、梦蝶镇、起源镇、天衍镇四个小镇截然不同。
天衍镇的现代化建设如此完善，大概还是和“定数”的喜好与能力有关。
但通过这些设施，穆思辰已经能够窥见大灾变之前这个世界的模样了。
同样的蓝色星球、同样的人类、几乎相同的科技水平，只是研究方向略有不同, 或许这里就是地球，是平行世界中的地球。
穆思辰正思索时, 听到陆行洲说：“这是天衍镇的环城观光列车, 也是天衍镇唯一一趟列车，每天早晨8点发车，环城一周需要一个小时，一天发12列，晚上8点最后一趟准时返回。”
“环城？”贺飞不解道, “这破小镇还有什么值得环城旅行的吗？一共就这么大地方，列车开的速度也不快，一个小时就能走完的城市, 为什么还要旅游？”
“我不清楚, 我没有上这列车。”陆行洲道。
“那你怎么知道这里是‘柱’的？”不知道为什么, 贺飞似乎有些针对陆行洲。
穆思辰皱着眉，打开小镇人员管理看了一眼，见贺飞的状态变成了：忠心耿耿你飞哥，想做穆思辰唯一的眷者，有黑化倾向。
“这不对啊，如果贺飞的黑化是因为他想做我的唯一眷者，他应该针对的是纪姐、池涟、单奇等人，怎么会针对陆行洲呢？”穆思辰心中十分不解。
系统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它只能扫描到贺飞的表象状态，无法读出贺飞内心深处潜藏的想法。
不过贺飞的针对，倒是从显然不爱说话的陆行洲口中逼出一些情报。
陆行洲道：“我带着‘天空之瞳’的遗体来到天衍镇，一开始‘天空之瞳’就为我指出三个比较适合我的‘柱’，我破坏了一个‘柱’，将第二个‘柱’的位置告诉了‘独瞳之月’，现在这是第三个。”
“‘天空之瞳’遗体的用处这么多？”穆思辰有些羡慕地说。
他们每到一个小镇最先要做的就是寻找“柱”的位置，光是寻找就会耗费很多时间，如果当初那副金丝眼镜能够完整地保留下来，他们大概就不会那么吃力。
陆行洲左手腕上系着一个黑金色的手表，他看了眼时间道：“现在是下午五点十分，五点整那趟列车刚开走，想上车需要等到六点，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吧。”
就算他不说，穆思辰也没打算贸然就闯进这个“柱”，他还需要更多的情报。
趁着这个时间，穆思辰观察起这个站台来。
这个站台是开放式的，没有检票系统，是一个庭廊式的站台，有可以避雨的凉亭，也有几排休息用的椅子，上面零零散散地坐着几个面无表情、san值竟然不是60的镇民，这些镇民有的san值是50左右，有的则是70左右，这种人在天衍镇应该算作堕落者了。
另外，在站台边上，立着一个巨大的牌子，上面写着环城列车途经的站点，还有一些乘车须知。
穆思辰刚站在立牌前，就见陆行洲也来到立牌前，他和小章鱼一同抬头看着立牌上写的内容。
说是环城列车，实际上这列车中途只有三个站点。
第一站叫回廊站，第二站是乌托邦站，第三站则是叫做遗忘林。
乘客须知是这样的写的：
第一，本观光列车每天早八点发车，晚八点准时抵达起终点，游客可在8-19点之间任意一个整点上车，中途可在任意一个站点下车观光。
第二，每个站点的停车时间仅有五分钟，游客如果喜欢该站点的景色，可以在景点多游玩一段时间，乘坐其他乘次的列车返回。
第三，如果在景点没有玩够，可以第二日再来，但不能住在景点。
第四，请游客们不要错过晚上19点发出的最后一趟列车，游客们可以乘坐任意一趟列车回来，但绝不能错过最后一趟列车，不管景点有多美丽，都不能因此错过回家的时间。
第五，本列车无需购买车票，只要在前方箱子里抽出一张《准时返回承诺书》，仔细阅读后签署自己的姓名，便可以凭《承诺书》上车。
第六，如果游客不喜欢观光，只喜欢坐车，也可以一天连续乘坐12次，只是每次登车都要签署一次《承诺书》。
一共六条规则，穆思辰看后陷入深深的沉思中。
从规则中可以透露出一些信息，能够看出环城列车并不像疗养院、加工厂那样会将人困在车里不让出来，乘客不仅可以下车，还可以观光，但不允许大家过夜。
不管“柱”如何变化，它的运转原则是始终不变的。
维持“柱”日常运转的情感能量，和“柱”本身需要的灵魂能量，两者缺一不可。
通过这个规则，至少可以看出，大家在坐车和在景点游玩时，就会产生维系“柱”运转的情感能量，一旦没有乘坐最后一趟列车，大概就会付出灵魂能量。当然，途中也可能存在一些让人失去生命的危险，路上也需要警惕。
这个“柱”的强制性似乎没有那么高。
目前就只能看出这些东西，剩下的大概要上车才能知道。
穆思辰正沉思时，敏感地察觉到一道视线从身边传来，他侧头望去，见陆行洲和小章鱼目不斜视地看着站台须知，谁也没有偷看他的意思。
不过穆思辰觉得，肯定是小章鱼在偷看他。
别看这个小章鱼这么庄重严肃，但它的一举一动都透露出想要和穆思辰接触的心愿，只是苦于待在陆行洲身上不能离开。
穆思辰很眼馋陆行洲有小章鱼，他想将小章鱼要过来，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决定和陆行洲攀谈一下，打好关系，再尝试着把小章鱼“借”过来。
于是他问道：“陆中将对这个‘柱’有什么想法吗？”
陆行洲道：“没什么太多想法。”
穆思辰又问：“你破坏的‘柱’是什么样的，什么情感能量？”
“不清楚。”陆行洲道。
穆思辰：“……”
什么都不知道，那他怎么破坏“柱”的？
纪羡安一直跟在穆思辰身后，见穆思辰发愣，小声地对他说：“镇长，你可能不太清楚，陆中将破坏‘柱’的手段和我们不太一样。他的手段……你可能不是很容易接受。”
穆思辰微微蹙眉，看向陆行洲道：“请问你是如何破坏上一个‘柱’的？”
陆行洲看了眼穆思辰，伸手盖住穆思辰的左眼，说道：“我记得‘真实之瞳’可以看到过去发生的事情，我将这些信息传递给你，你的眼睛应该能看到吧？”
“如果你用强烈的意识传递信息，应该可以。”穆思辰开启了“真实之瞳”。
只见陆行洲掌心的守护图腾微微发光，穆思辰在守护图腾中看到一幅幅画面，他将意识投入进去，看到陆行洲走进一个礼堂，礼堂中坐着一群人，这些人手中拿着书本，书皮上画着一个又一个交错的圆构成的时钟标志，时钟中间的不是指针，而是一个又一个0构成的圆环。
这好像就是“定数”的图腾。
这里像是个不断宣传“定数”的礼堂，里面的人都在学习和“定数”有关的知识，站在讲台上的是一位眷者。
陆行洲走进礼堂，看了一眼正在读书的人，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像是在笑，但是他的眼中没有笑意。
“堕落。”他望着那群人，冷漠地说道。
他伸出手，取出那枚被玉石封印的“天空之瞳”的独眼，闭上眼睛，口中说道：“守护。”
一道守护图腾从他胸前出现，笼罩住他的身体。
随后陆行洲将手中的玉石向天空一抛，双手四指并拢，大拇指分开，双手虎口相贴，随后慢慢分开，分开的掌心中出现无数层层叠叠的大地图腾。
他口中道：“解封。”
伴随着他的话语，那困住独眼的玉石分开，露出里面似乎还活着的独眼。
那只眼睛向下看了一下，眼中飘出无数羽毛，落在礼堂众人身上。
正在宣讲的定数眷者愣了一下，随后立刻丢出手中的一本书，书中的字一个又一个地飘出来，围在独眼四周，似乎想要试图重新封印这个独眼。
但陆行洲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从脊骨中抽出一把利刃，利刃上刻满了守护图腾。
图腾微微发光，陆行洲道：“加速。”
在时空之力下，陆行洲眼中的定数眷者的速度变得特别慢，而他的速度特别快，两人之间的时间流逝发生了变化。
他一瞬间来到定数眷者，利刃向下一斩，将这位定数眷者劈成两半。
死去的定数眷者笑了下，临死前说道：“同命相连！”
在他的身体裂开的瞬间，陆行洲的身体也和他一样，裂成了两半。
但陆行洲没有死，他身上有守护图腾保护，裂开的两半身体并没有流血，而是好像是一个正常的身体在两个不同的空间内行走一样。
他保持着这样的身体闭着眼，双手对向摊开，方才层层叠叠的守护图腾再次出现。
陆行洲双手虎口不断靠近，当双手虎口相触时，掌心层叠的守护图腾再次重叠成一个。
空中的玉石也重新封起，将即将活起来的独眼封印起来。
但这个时候，因为独眼落下的羽毛落在礼堂内每个人身上，这些人的身体开始发生异变，有的全身长满水泡眼，有的身体裂开无数伤口，每个伤口中都有一只眼睛，有的则是眼睛越来越大，眼中出现无数瞳孔。
他们在“天空之瞳”的遗体影响下，开始异变，痛苦又绝望地在地上打滚，挣扎。
穆思辰清楚“柱”的原理，这些人都是“柱”的情感能量和灵魂能量来源，“柱”绝不允许这些人改信、异变、被杀害，或者再也无法提供能源。
陆行洲这么做，必然会引来“柱”的强烈报复。
果然，礼堂穹顶出现一个“定数”图腾，图腾中出现无数把剑，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在礼堂内回荡：“堕落者在神圣殿堂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孽，命运将根据你的罪行，降下审判！”
这想必就是系统所说的，藏在“柱”中的藏星级道具。
无数把剑从天而降，密密麻麻地刺入陆行洲体内。
或许是因为陆行洲的罪行，这些剑竟然无视守护图腾的保护，穿透图腾，狠狠地刺入陆行洲体内。
一瞬间，陆行洲身体上插满了剑，穆思辰几乎看不出他的人形，只看到一个有几百把剑的剑架子。
无数鲜血流淌到礼堂的地面上，血液在地面上化成一道守护图腾，那个看不出人形的剑架子缓缓开口：“大地的净化！”
守护图腾绽放出可怕的光芒，流淌的鲜血化为岩浆，礼堂地面破开几道裂痕，无数岩浆从地底喷射而出，整个礼堂内所有人都成为了岩浆下的灰烬。
岩浆一视同仁，甚至没过了不成人形的陆行洲的身躯，融化了他体内的审判之剑。
陆行洲竟然还没有死，岩浆可以摧毁审判之剑，却无法伤害仍然被图腾保护的陆行洲。
那具看不出人形的身体跪在地上，双手贴在地面上，口中道：“以我的灵魂为献祭，以我身后连接的灵魂为献祭，大地之噬！”
他身上散发出无数白光，这个光芒引领着地面的守护图腾中升起无数触手，冲到穹顶之上，狠狠地击碎了定数图腾！
岩浆中，那具不成人形的身躯轻轻在自己胸口一点，无数层层叠叠的守护图腾在他身上汇聚，就好像这些守护图腾捡起了他的残肢，将它们拼凑到一起，又拼凑出陆行洲的人形。
他捡起那块玉石，玉石中的独眼透过礼堂的废墟看到天衍镇的六道光柱，其中一道光柱正在消散。
陆行洲拿着玉石独眼道：“禀报秦上将，陆行洲已摧毁天衍镇的一个‘柱’。”
这正是秦宙曾让穆思辰看到的一幕！
然而这之后，陆行洲便化为灰烬，那颗独眼玉石也落在了灰烬旁。
高温燃起的大火整整烧了一个日夜，火势减弱时，一个身影出现在礼堂的废墟中。
那人正是沈霁月的分身！
祂弯下腰，捡起地上被玉石封印的独眼，轻轻笑了一下道：“多谢了。”
说完，沈霁月离开了礼堂废墟。
祂走后不久，一团不成人形的灰烬中，爬出一条完整的蓝色小章鱼。
它端庄地坐在那团灰烬上，灰烬轻轻坐起来，又变成了陆行洲的样子。
“我仍未死去吗？”陆行洲轻声道。
小章鱼将触手贴在他的额头上。
“明白了，我还有使命没有完成。”陆行洲道。
到此，陆行洲收回手。
穆思辰睁开眼，对上陆行洲那张冷漠的脸，听到他说：“我破坏‘柱’的手法你大概不能用。”
是不能用！陆行洲和姚望平是一样的人，不在乎其他小镇镇民的生命，不在乎自己的生命，为了目标，他们可以毫不眨眼地杀掉被困在“柱”中的天衍镇镇民，也可以以自己的生命为献祭，从秦宙那里换取力量。
不，陆行洲献祭的不是一个人的生命，穆思辰看得清清楚楚，那不只是他一个人的灵魂，大概还有不少他在祥平镇的下属同一时间献出了生命。
他靠着这种力量，才将那个拥有审判之剑的“柱”摧毁。
难怪纪羡安说他不会喜欢陆行洲的战斗方式，祥平镇的人……他们看似冷静，san值奇高，但他们同样也是被神级怪物污染之下的怪物。
穆思辰记得，他曾担心陆行洲的生命，担心陆行洲将“天空之瞳”的独眼交给沈霁月时，会引来多疑的沈霁月的怀疑。
现在他明白了，沈霁月不可能怀疑，陆行洲当时已经化成一堆灰烬了，沈霁月怎么会怀疑一个死人。
秦宙曾说过，祂会庇佑陆行洲，可在秦宙向他承诺之前，陆行洲就已经死了。
眼前的陆行洲，到底是什么？秦宙和小章鱼庇佑的又是什么？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问，陆行洲很快回答了穆思辰的问题。
“我在离开祥平镇时，利用守护图腾，留下了一段时间投影。现在的我，是靠着章鱼圣者的力量聚起的身体碎片和一段时间投影，我的灵魂已经成为破坏‘柱’的‘利刃’，无法复活。但只要章鱼圣者一直庇佑着我，只要这段时间投影中的时间速度被放慢到极限，只要这段只有10分钟的时间投影永远无法走完，我就能一直以这种形式活着。”陆行洲道。
这……不就是一具可以活动3D的模型，身体一碰就会化为灰烬，这是活着吗？
陆行洲又道：“我来到天衍镇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奉秦上将之命将章鱼圣者交给你。但现在不行了，章鱼圣者一旦离开我的身体，我就会化为灰烬。
“我不畏惧死亡，也不祈求苟活。但既然秦上将庇佑了我的生命，就代表我还有用处，所以我会活下去，陪伴你们闯过这个‘柱’。
“对不起，我暂时不能完成任务。不过章鱼圣者告诉我，你不会怪我的，也不会怪它的。”
穆思辰当然不会怪任何人，陆行洲现在变成这样，他根本不知道是好还是坏，但他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完全是因为穆思辰提起不希望陆行洲因为他想要坑沈霁月的计划而丧命，秦宙答应了会庇护陆行洲。
可在穆思辰提起这件事之前，陆行洲已经死了。
这到底是谁的错？是他的错吗？是秦宙的错吗？还是……谁也没有错。
他们只是，一个提出了请求，一个答应了请求而已。
见到穆思辰复杂的神情，小章鱼抬起触手，碰了碰陆行洲的眉心。
于是陆行洲用冰冷的声线说：“章鱼圣者说，你也不要怪自己，要怪就怪……秦上将，请您原谅我，我只是在转述章鱼圣者的话。”
他忏悔过后，望着穆思辰的眼睛，仿佛秦宙隔着时空对穆思辰说：“要怪就怪秦宙是个没有情感的怪物，不知该如何用人性处理这件事。”

第221章 “-24763”
陆行洲说完这番话, 端坐在他肩膀上的小章鱼几条触手微微搓动数下，如果换成人形，大概就是在不安地搓手。
穆思辰的心本来很乱, 注意到小章鱼的动作后，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怎么能怪你呢，”穆思辰望着小章鱼, 轻声道, “这里没有任何人有错，错的是这个极端又疯狂的世界。”
陆行洲和小章鱼同时看向穆思辰, 陆行洲的眼中看不出什么情绪, 小章鱼的眼睛则是又变得水汪汪的。
穆思辰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难怪它一副想扑过来又十分犹豫的样子，原来不是为了面子、尊严等问题，而是它不能离开陆行洲的身体。
陆行洲方才将手放在他的左眼上, 穆思辰闻到了淡淡的焦糊味道。
这股味道，让他明白了陆行洲的现状。
陆行洲可以说是一个拼凑出来的人。
他的身体是有实体的, 但应该是一具灰烬组成的烧焦的身体, 之所以他的形象如此正常，是因为他的身体外面覆盖了一层曾经留下的时间投影。
至于他的行动、想法、精神，大概是守护图腾短暂地保留了他的灵魂，借助小章鱼这个媒介，让灵魂暂时和陆行洲的身体融合。
一旦小章鱼离开陆行洲, 他的灵魂将会通过守护图腾回归祥平镇，成为秦宙或者祥平镇的力量，他的时间投影会消失, 他的身体会像灰烬一样, 随风飘散。
难怪陆行洲能够骗得沈霁月主动去破坏天衍镇的“柱”, 难怪沈霁月不会怀疑这是个陷阱。
因为陆行洲已经死了，沈霁月又如何去怀疑。
陆行洲以一己之力，亲自破坏天衍镇一个“柱”，一个藏星级道具；骗沈霁月摧毁天衍镇一个“柱”，同时葬送魑魅镇一个“柱”。
即便是穆思辰，也不得不承认，陆行洲这条生命换取到的东西分量很重。
他不能说祥平镇的风格有问题，也不能指责陆行洲利用神级怪物的遗体将普通镇民异化成怪物的行为伤及无辜。
这是个极端又扭曲的世界，所有人或神级怪物都只会用这样的方式去解决问题。
即便初心是善意的，最终也会扭曲成邪异。
秦宙和祥平镇，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穆思辰将手抬高，十分不敬地揉了揉章鱼圣者的头，在陆行洲有些不悦的眼神中说：“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陆行洲愣了一下，在他看来，他已经将秦上将交代的所有事情都告诉穆思辰，又揭露了自己已经死亡的真相，穆思辰应该会“物”尽其用，充分利用他这具残躯试探这个“柱”的各种规则。
但穆思辰问他接下来要怎么做……
陆行洲认真思考了一下，看向列车站点道：“可惜我现在能够使用的力量有限，不能用‘大地之怒’让地面塌陷，试探这个‘柱’的力量和位置。”
穆思辰：“……”
祥平镇的伪神，战斗起来都是地图级别的杀伤力啊。
“我们先去看看承诺书吧。”穆思辰道。
他按照乘车须知指定的地点找出几张承诺书，一人发了一张。
承诺书上的内容很简单，就是让乘客承诺不要破坏列车、景点的设施，一定要赶上最后一趟列车，没有其他约束了。
看完这个承诺书，陆行洲“啧”了一下，看起来不能放大招摧毁这个列车对他而言还挺遗憾的。
穆思辰道：“从我们目前获取到的信息来看，在这个‘柱’，只要遵守规则，死亡的概率并不高。
“但是过于遵守规则等于对‘定数’的认同，容易被污染，我们要小心谨慎，记下所有规则，并想办法钻规则的空子，从中找出破解这个‘柱’的办法。”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他们会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帮穆思辰提供思路。
穆思辰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陆行洲。
陆行洲有些不解，也回望着穆思辰。
穆思辰道：“纪姐说你破坏过很多‘柱’，对于这个‘柱’，你有什么想法吗？如果是你，该怎么破解这个‘柱’？”
尽管陆行洲的破解手段和穆思辰的风格不符，但询问一下有经验者的意见，做个参考也是不错的。
陆行洲盯着穆思辰看了一会儿，发现这个人类似乎真的没把自己当成活尸，而是像之前一样，认为他是秦上将派来的帮手，认真地询问他的意见。
“我是活尸。”陆行洲提醒穆思辰。
听到这个词，穆思辰叹口气道：“你的眼神让我觉得自己在压榨人，连去世的人都不放过。”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行洲发现和穆思辰这种外镇的人接触起来有点复杂，他的思维和祥平镇不一样，于是他说道，“活尸的最正确用法是，炮灰前锋和肉盾，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穆思辰道：“如果活尸不能思考，没有自主意识，那么炮灰和肉盾都是亵渎尸体罪，并不符合我的行事方式；而如果活尸能够思考，我认为比起身体的用处，经验、直觉、思考方式等，都比炮灰和肉盾要珍贵，我说的对吗？你觉得是你的经验和能力更有用，还是炮灰和肉盾更有用？”
他认真地辩驳陆行洲的想法，希望陆行洲能够理解“自我”的含义。
穆思辰认为，在这个特殊的世界中，即便是死去，只要还有思考能力，就一样拥有“自我”。
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和陆行洲之间的关系，既然如此，那就不处理，维持原状不变。
陆行洲是秦宙派来的帮手，那就是他的同伴，大家一起破解这个“柱”。
陆行洲用他的理智仔细分析了穆思辰的话后，觉得他的话有道理，便认真思考片刻后道：“我不擅长这个‘柱’，我是‘利刃’，更适合攻击和破坏，‘护盾’比我更适合处理这个‘柱’。”
“‘护盾’也和你一样是祥平镇的中将？”穆思辰问道。
“是，不过他平时不会离开祥平镇，一直在镇里守护支柱。”陆行洲道。
陆行洲想了想又道：“不过我知道一些思路，这种不能使用武力攻击、不能破坏建筑物、又不在固定位置的‘柱’，想要让‘柱’显形，就需要将其‘折服’。”
“折服？”穆思辰还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个词语。
“从它吸收能量的方式入手，令其意识到自己即将无法吸收到能量，折服于你的手段，才会迫于无奈显形。”陆行洲道。
穆思辰仔细一想，发觉他一直以来就是用这种方式对抗“柱”的，每次都是从吸收能量的方式入手，逼得“柱”出手对付他，从而露出破绽，被他夺取。
不过他从来没有总结过，倒是陆行洲的话让他捋顺了对抗“柱”的思路。
陆行洲继续道：“‘折服’其实也不难，先牺牲几个队员，注意他们的灵魂能量被吸收的方式，就能找到规律了。”
说完，他转身看向穆思辰身后的几位同伴。
池涟和单奇产生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明明陆行洲长得很帅，明明陆行洲的气质很正派，但他们就是莫名害怕，好像在陆行洲眼中，他们的生命已经被预定了。
纪羡安是认同陆行洲的想法的，贺飞却毫不畏惧地对陆行洲吼道：“我愿为镇长奉献……”
穆思辰头疼地捂住贺飞的嘴，无奈道：“别抢了，这算什么好事吗？有什么可抢的。我不会用这种方式的。”
贺飞满脸感动地望着穆思辰，一副没跟错人的样子。
距离列车开回来还有10分钟，穆思辰望着承诺书有些犹豫。
他在想，是大家一起登上列车，还是分成两队比较好？
他提出这个问题后，陆行洲立刻道：“分成两队，我和纪羡安先上车，等我们下车，不管谁活下来，都用‘真实之瞳’将列车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你，你们有了准备后再上车。”
陆行洲的行事方式真的很祥平镇。
但穆思辰却道：“两队只是分成员，队长都是我，我哪次都会跟上去的。我的能量值多一些，防御手段也多一些，能够更好地保护大家。”
陆行洲想说“你的生命比我们重要”，但望着穆思辰的眼睛，他有些说不出来话。
单奇提议道“还是一起去吧，两个原因，第一点，我们身上有替身果实，安全系数很高，暂时不怕出事，以天衍镇意外发生的频率，留在这里也并不安全，说不定什么事情没做对就死了，上车和留在这里风险都很高，既然要死，倒不如死得有价值一些。
“第二点，我们每个人的能力都不同，陆行洲可以治愈，纪姐攻击力极强，自身防御力也不低；经过训练后，池涟的敏捷能力非常强，剪切粘贴的能力也很特殊；我经过训练开发后，发现自己的力量是愿望融合，可以将某种愿望和驱逐枪融合在一起，释放出各种不同的子弹，目前主要用于群体攻击；贺飞则是一个全能型且充满意外的辅助型人才，我们小队的能力很全面，一起出发能有个照应，我认为团队的力量更容易保障每个人的安全。”
不愧是特事部的人才，想问题就是全面。
穆思辰点点头道：“就按你说的办，我们一起出发。”
几人在承诺书上签下姓名，穆思辰不知道陆行洲的特殊情况能不能签下承诺书，格外关注了一会儿。
见陆行洲顺利写下名字，穆思辰不由笑了笑：“看来‘柱’比你自己更认可你的价值。”
陆行洲不解，歪头看向穆思辰。
穆思辰道：“‘柱’需要能量，不能提供能量的人，我想是不可能签下这份承诺书的。它既然同意你签下名字，就代表它认为你能够释放情感能量或灵魂能量，它不觉得你是行尸走肉。”
陆行洲道：“我的灵魂属于祥平镇，我死后，灵魂会通过章鱼圣者回归，‘柱’抢不走它。”
“那就说明，你还能产生情感能量。”穆思辰道。
陆行洲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穆思辰也在心中微微叹口气。
他不是想要从陆行洲身上榨取最后的价值，他只是想用一颗平常心去对待陆行洲，像对待纪姐、贺飞、林卫、单奇、池涟等同伴一样。
穆思辰有种感觉，如果他用可怜、同情或者愧疚的心情对待陆行洲，就是否定了陆行洲的“自我”，这会加剧陆行洲的毁灭，让他在生命的最后都认为自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道具。
他希望陆行洲能够更珍视自己，即便陆行洲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在这样复杂的心情中，时间到了17:55，列车准时抵达站点。
一群乘客陆陆续续下车，穆思辰注意到，这些人的san值重新恢复了60，和候车的人截然不同。
难道环城列车还有稳定san值的功能？
san值60的人并不打算再游玩一次，他们下车后，纷纷面无表情地离开了列车，像众人之前在天衍镇看到的镇民一样，麻木且顺从。
穆思辰趁着排队等人上车的时候，关注着下车的人，只见一个又一个60中间，突然出现一个“-24763”，这个负数高得有些离谱，让这个数字显得触目惊心。
穆思辰将视线移动到这人脸上，不出意外地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沈霁月。
以往穆思辰只在“柱”里见过沈霁月，从来没看到过他的san值，如今这个数字，穆思辰不由产生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沈霁月一下车就看到了穆思辰和陆行洲，他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移动，露出了一个欣喜的笑容。

第222章 失忆
“好久不见了呢, 思辰。”沈霁月热情地对穆思辰打着招呼，并展开手臂走向他，似乎想给穆思辰一个大大的拥抱。
穆思辰手掌一探，从虚空中抓出十字镐, 镐头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拦在穆思辰与沈霁月中间。
“离我远一点，我不介意除掉一个月亮眷者, ”穆思辰冷冷道, “十字镐想碎月想很久了。”
十字镐此时非常乐于配合穆思辰, 它剧烈地颤动着, 大有“穆思辰如果不握住它的镐把，它早就冲出去砸月亮了”的架势。
“哦。”沈霁月立刻举起双手，微笑着后退，一直退到放承诺书的箱子旁。
祂立刻抽出一张承诺书, 看都没看就写下一个叫做“雷镜”的名字。
随后祂拿着承诺书排在队伍末尾，还对穆思辰挥手道：“好巧，思辰，我们竟然是一趟列车。”
巧个屁！见祂这副样子，穆思辰险些骂出脏话来。
沈霁月的分身进入其他小镇的方式是用操纵眷者的身体, 穆思辰在梦蝶镇曾见过摆脱沈霁月后的月亮眷者, 那时眷者本人还活着。
所以沈霁月的分身意识不会被“柱”认可, 但“柱”会认可雷镜这个灵魂的价值，放祂的眷者上车。
此时的沈霁月和小章鱼的本质是相同的, 都是眷者的附属品, 是可以带上车的。
眼看着就要登车, 穆思辰只能收回因为没有碎月而生气的十字镐, 检票上车。
这趟列车有三节车厢, 每节车厢有20个座位，车厢很宽敞，一排只有两个座位，中间的过道也很宽，座位间距也很宽，让每个人都很舒适。
上车的人并没有那么多，除了穆思辰一行六人坐在一起，其余人最多是两人同行，他们不喜欢聚在一起，留在这节车厢的只有三个其他乘客和一个沈霁月，其余人都去了其他车厢。
沈霁月上车后似乎很想坐在穆思辰身边，可是穆思辰坐在第二排右侧，他前面是陆行洲，后面是贺飞，对面从第一排到第三排依次是纪羡安、池涟、单奇，穆思辰前后左右都没有沈霁月坐的空间。
他们坐在前三排，另外三位乘客便去了后三排，中间的位置空着。
沈霁月见穆思辰周围都满了，遗憾地说：“思辰对我真是不留情面啊。”
穆思辰想起瞳之镇的战斗，想起梦蝶镇中沈霁月翻脸不认人的样子，想起国外那片湖底的尸体，就完全不想理会沈霁月。
他侧过身不去看沈霁月，而是思考着沈霁月的目的。
沈霁月出现在这里是很奇怪的事情。
祂已经在他和秦宙、陆行洲的谋划下，被坑掉了一个“柱”，按理说，以沈霁月的性格，是不可能继续破坏天衍镇的“柱”了，再这么下去，魑魅镇的“柱”会越来越少。
可沈霁月不仅没有撤离天衍镇，竟然还从环城列车上走下来，这代表沈霁月在认真研究这个“柱”，祂到底在想什么？
该不会是……想重现瞳之镇的做法，帮助他夺取“柱”后，在他放下心来的时候做螳螂捕蝉的黄雀吧？穆思辰警惕地想着。
列车已经发动，穆思辰观察着车厢和车外的风景，见这趟列车确实是环绕着天衍镇行驶的，透过车厢可以看到天衍镇的人们正在陆陆续续准备下班回家吃晚饭，一副看似岁月静好的样子。
列车会行驶10分钟，到第一站回廊站，停车五分钟，所有旅客都必须下车，如果不想逗留，就不要远离列车，在规定时间内返回。
实在不想逛景点，下车落地后立刻返回都可以，但一定要下车。
穆思辰怀疑，下车后他们说不定会遇到什么事情，让他们忽然产生不愿意回到列车上的想法。
穆思辰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并说道：“到时候大家一定要警惕，互相提醒，我们这里san值比较高的是纪羡安和陆行洲，我的抵抗力也比较强，还有系统提醒，我应该也可以胜任这个工作。这样吧，我们一对一提醒，纪羡安负责池涟，陆行洲负责单奇，我负责贺飞。”
贺飞立刻露出一副“我愿意为镇长去死”的表情。
穆思辰觉得眼晕，不想看他。
众人都很认可穆思辰的计划，只有坐在贺飞后面的沈霁月笑道：“思辰，你这么做是要出大事的。”
穆思辰伸出手，想要打死沈霁月。
可惜“列车上”禁止游客们斗殴，目前情报不足，主动出手说不定会落入陷阱中，成为“柱”的灵魂能量。
不过告示上没有说不能在景点斗殴，只说不能破坏景点的设施。
可以下了车再想办法干掉沈霁月，避免祂中途作乱。
沈霁月可不是穆思辰不理祂，祂就会闭嘴的神级怪物，祂自顾自地说道：“思辰，我的‘柱’毁掉了一个，魑魅镇现在不像以前那么美好了，出现了漏洞，这是谁做的呀？”
这个计划只有穆思辰和陆行洲知道，他们两个都是沉得住气的性子，两人目不斜视，完全不同沈霁月搭话。
只有贺飞受不了地对后座的沈霁月说：“思辰、思辰的，你烦不烦人啊，少烦我们镇长！”
列车内座椅虽然舒适，但椅背并不像一般高铁那么高，高度只到人脊背处，沈霁月伸手轻轻戳了一下贺飞的肩膀，贺飞敏感得简直要暴起打人了。
穆思辰捶了下眉心，无奈道：“纪姐，你和贺飞换一下位置吧。”
贺飞本来就不正常了，再被沈霁月撩拨下去，真的要丢掉性命的。
“不要，”贺飞立刻回绝道，“我要挨着你坐。”
他一定要和穆思辰同排，那么能让贺飞换的座位就只有陆行洲的了，但陆行洲和沈霁月现在怕是有了深仇大恨，穆思辰不希望沈霁月对陆行洲做什么。
这个膏药真的是甩不开，穆思辰便让纪羡安先和陆行洲换了座位，陆行洲坐对面第一排，贺飞去第一排，纪羡安则是坐在了穆思辰的身后。
这样一来，小章鱼就不能挨着穆思辰了，只能坐在穆思辰斜对面，眼巴巴地看着他。
面对小章鱼的视线，穆思辰觉得真是头疼坏了。
纪羡安早在图书馆就和沈霁月打过交道，对祂的抵抗力比较强，她一坐在穆思辰身后，沈霁月便没有那么活跃了，至少祂不会去碰纪羡安。
但嘴还是不停的。
“思辰，我本来以为是‘毁灭之门’给我设下的陷阱，祂明知道天衍镇的‘柱’有一换一的规则，却还是让我抢到了‘天空之瞳’的另一半，我想就是祂害我。可是我万万没想到，你竟然和‘毁灭之门’的眷者在一起，原来你不知道祂伤害了我吗？我好伤心啊。”沈霁月用悲伤的语调说。
穆思辰本不想理会祂，但他实在无法忍受沈霁月用“毁灭之门”来形容秦宙，秦宙有那么多称号，为什么偏偏使用这个还没有落在秦宙身上的称号。
穆思辰冷冷道：“不好意思，利用天衍镇规则破坏一个魑魅镇的‘柱’是我的主意，从头到尾都是我主导。你不用伤心了，我和你是敌人，没有那么熟。”
“真的没有那么熟吗？”沈霁月失落地看着穆思辰。
不得不说，沈霁月的容貌生得真的太好了，祂的眉眼淡淡的，面上好似笼罩着一层朦胧的月光，有着自带美颜的效果。加上祂的气质极具伪装性，横看竖看都是个霁月光风的君子，一旦露出失落的表情，竟有些惹人怜爱。
不过穆思辰不为所动，他反问道：“你觉得呢？”
“哎。”沈霁月微微叹口气，低声道，“思辰，你好狠的心啊。我本来想告诉你一些和这个‘柱’有关的情报，帮助你‘折服’它，没想到你这么绝情，我就什么也不说了。”
果然和他猜得一样，沈霁月是想利用他除掉“定数”，渔翁得利。
如果沈霁月真的是这个打算，那就一定要除掉沈霁月的所有眷者。
等他摸清这个“柱”的规则后，就立刻杀了沈霁月。
沈霁月眷者全都是祂的样子，像个大月亮一样目标明确，相当好认，接下来他要见一个碎一个，决不能让沈霁月的本体通过祂的分身获取情报。
想到这里，穆思辰捏紧了拳头。
沈霁月淡淡笑了下，说道：“没关系的，等思辰看清我的诚心后，一定会接受我的好意的。”
别说穆思辰和黑化中的贺飞了，对面的池涟和单奇也有些受不了沈霁月。
好在这个时候，回廊站到了。
穆思辰对同伴道：“记住分组，两两组队，不要分散。如果沈霁月敢捣乱，就算不知道规则，就算豁出去一条命，也要杀了祂。”
这一次，就连穆思辰也下了狠心。
几人组队下车，脚踩在地面上，穆思辰就听到了列车的提示：“本次旅行已经结束，如果您还没玩够，可乘坐五分钟后出发的最后一班列车，不过请记住，一定要随车返回哦。”
什么情况，他们不是刚到回廊站吗？发生了什么事情？
穆思辰四处看了看，见同伴们都完好无损地跟在他身后，而另外的车厢也走下不少乘客，这些人有些是同他们一起上车的，有些可能是之前上车的，穆思辰在登车时并未见过他们。
这些人的特点是，不管登车前san值如何，现在全部恢复60。
“发生什么事情？我只记得我们刚到回廊站下车。”穆思辰回头问同伴们。
同伴们也纷纷点头，表示只记得刚上车那十分钟，好像一下车就回到了终点。
他们全部出现了失忆的现象。
不过穆思辰并不慌张，他早就做好了这方面的心理准备。
因为环城列车的最后一站叫遗忘林，他觉得有可能会出现失忆的情况，便提前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从瞳之镇就开始跟随着他的笔记本，他想，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会在笔记本上记录一些关键信息。
此时笔记本已经不知何时被穆思辰放回系统空间，他又取出来，查看上面记载了什么信息。
然而笔记本上最后一页不知被谁撕了下来。
但穆思辰并不慌张，他写字很重，下一页有一些印记，总能看清几个字。
他用笔轻轻涂了涂，发现大部分字只有几个笔画清楚，看不出来是什么字。
唯有一句连贯的话十分清晰，那是他自己的笔迹，上面写着：贺飞杀了纪羡安。
穆思辰被这句话惊出一身冷汗，他扫了眼还是忠心耿耿的贺飞，又看向活蹦乱跳什么也不记得的纪羡安，连忙背着众人打开游戏app中的人员管理。
自从他们吃下替身果实后，每个人的个人信息中都有一个蓝色苹果的标志。
然而在人员管理中，纪羡安信息中的蓝色苹果标志消失了！
这证明她确确实实死过一次，消耗了替身果实的能力。
其余人的蓝色苹果标志还在，但贺飞的状态中，“黑化中”三个字后面标注了百分比，记载着黑化进度80%。
“系统，发生了什么事情？”穆思辰在心中问道。
幸好有系统在，它可以将这些事情记录下来。
【不清楚，系统被屏蔽了。】
今天系统的声音显得格外机械化，格外生硬。
“你怎么会被屏蔽？是有什么原因让你无法说出发生了什么事情吗？”穆思辰心道。
【不是，从你上车开始，系统就看不到也听不到你在做什么，只能机械地帮你打开系统空间。你曾从道具栏中取出纸笔，大概上车后40分时，将笔记本又放回了道具栏。你曾在上车后25分钟时取出了一次十字镐，但并没有使用它就放了回去。】
“其余人的系统变化呢？”穆思辰问道。
【贺飞抽了两次卡，一张白卡，另外一张由于已经使用，系统不清楚他抽到了什么卡，也不清楚他承受了什么负面效果。】
【单奇和池涟的生命值一度降低20%，证明他们受了不轻的伤，但在下车的时候生命值又恢复了，似乎是被什么力量治好了。】
治疗……穆思辰看向陆行洲，只见他肩膀上的小章鱼只剩下六条触手盘在脑袋下面，神色憔悴。
而陆行洲……他的左臂看起来有些虚幻。
穆思辰上前一抓，手掌穿过了陆行洲的左臂，果然，他的左臂空了，只剩下时间投影。
“你的手怎么了？”穆思辰问道。
陆行洲也疑惑地看了看手臂，不解道：“我不记得。”
两人一同看向小章鱼，小章鱼睁眼，又静静地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它也不记得，还是它不能说。
从这些数据可以推测，他们在列车内发生了激烈的战斗，可是他们都不记得，连系统都被屏蔽了。
为什么“定数”可以再一次屏蔽系统？
穆思辰有种眼睛鼻子耳朵都被人捂住的无力感，不知道他们在列车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时，他看到坐在等候区长椅的沈霁月悠然抱臂望着自己，祂浅笑道：“思辰，需要帮忙吗？我都记得呢。”

第223章 守墓人
另一边, 距离下次发车的时间只剩下不到两分钟了，如果穆思辰想乘上最后一趟车，就要尽快取承诺书后登车了。
陆行洲拿了六张承诺书，问道：“要上车吗？”
“不上了。”穆思辰摇摇头, “最后一趟车必须返回, 没有下一次的机会了。我们在列车上会出现失忆的现象，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如果最后一趟车出了意外, 我们无法返回, 就得不偿失了。倒不如今晚在这里休息一夜, 明早八点再上车。”
“也有道理。”陆行洲扫了眼自己空荡荡的左臂，放下承诺书。
“你还不上车？”穆思辰看向沈霁月。
沈霁月笑道：“思辰不上，我一个人上车也没意思。”
“上车对你来说是件好事。”穆思辰道。
“什么好事呢？”沈霁月看着穆思辰。
这时，最后一趟列车发走, 等候区上只有穆思辰等人，再无他人。
确认自己的行为不会影响任何人后，穆思辰取出十字镐，对沈霁月说：“上车后，你在领域的保护内, 不会遭到我的攻击。”
说罢, 穆思辰丢出十字镐。
十字镐刚觉醒自我后便与沈霁月结下了仇, “碎月”是它第一个称号，它想碎了沈霁月很久了, 此刻穆思辰终于对沈霁月动手, 十字镐激动得不能自已, 如果它能说话, 现在一定会发出喜悦的尖啸。
见十字镐破风而来, 沈霁月不慌不忙，祂轻轻移动脚步便躲开了十字镐的攻击，动作十分从容。
在有准备的情况下，沈霁月的身手相当不错。
祂边躲边说：“思辰，这次见面，你变暴躁了，为什么如此待我？我对你还不好吗？瞳之镇是我帮你夺取的，梦蝶镇里我还送了你‘朔月’这样宝物，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朋友。”
“去你的朋友！”池涟挥出鞭子，配合十字镐的动作，重重地抽向沈霁月。
这鞭子是她在放纵花园悬赏模式中抢夺过来，能够自由伸缩，攻击范围相当广，攻击手段也十分灵活。
这些日子池涟和单奇在5号影厅的陷落地内特训，她用光线幻化出光鞭，在单奇的帮助下，加强了鞭子的用法。
池涟还记得群体梦中，沈霁月拿到“朔月”后那副藐视人类的样子，她也记得“恶魔的眼泪”中死去的人。
在自我图腾的保护下，她对沈霁月有天然的敌意，即便沈霁月再帅，她也想消灭这个怪物。
只见她的鞭子灵活地击向沈霁月，专门打向十字镐没有顾及到的方位，沈霁月的躲避变得吃力起来，祂原本只是从容地闪躲，但在鞭子和十字镐的夹击下，祂的动作不再从容。
祂本来只是靠着移动来躲避攻击，现在不得不加上跳跃下腰等动作，看起来有些狼狈。
这时，单奇取出驱逐枪，他的皮肤绽开，几条红色的像血管一样的东西贴在枪身上，这是单奇在系统、起源的双重力量之下，觉醒出来的融合能力，他可以利用融合能力改造驱逐枪。
鲜血注入驱逐枪内，原本是手枪的驱逐枪渐渐变长变重，它变成了一把狙击枪。
单奇将枪架在肩膀上，对准沈霁月扣动扳机。
他根据十字镐的攻击模式和鞭子的攻击位置，预判了沈霁月的闪避落点，子弹精准地冲着沈霁月飞去。
这一次，沈霁月绝无躲避的可能性。
沈霁月看到单奇的子弹后，脸色微微一变，竟是为了躲避子弹，迎头撞向十字镐和鞭子的双重攻击上。
十字镐的镐头重重地砸在沈霁月一直从容微笑的脸上，只听“哗啦”一声，沈霁月的身上出现了无数像镜面一样的裂痕，随后碎落到地面上。
是一面镜子，而不是沈霁月的本体。
沈霁月在十字镐击中的瞬间，利用镜子当了自己的替身。
穆思辰眼睛一扫，便在等候区的一根立柱后面看到那显眼的“-24763”，便告诉单奇：“祂在那个柱子后面，你还有子弹吗？”
单奇道：“一万能量值一击，我只有两万能量值，还能射击一次。”
穆思辰道：“没关系，我有能量值，你尽管向我借用能量值，射击多少次都可以。”
“好。”单奇笑了下，对准立柱就要射击。
“好了好了，”沈霁月举起双手从立柱后面走出来说，“我告诉你们在列车上发生了什么好不好？我不要求你们和我合作，只要你们不再攻击我就行，我也保证不会伤害你们，好吗？”
单奇举枪对准沈霁月，他没有扣动扳机，等待着穆思辰做决定。
沈霁月见穆思辰面无表情，继续道：“你应该知道‘定数’的特点，对于‘定数’而言，约定是绝对不能打破的，一旦违背约定，就会受到很可怕的惩罚，我只要和你约定了，至少在天衍镇内，就绝对会遵守约定。”
“不，”穆思辰道，“和我们做出约定的是‘雷镜’，而不是‘独瞳之月’。你在天衍镇内肯定不止一个眷者，你只要舍弃这个眷者，用其他眷者来对付我，就可以违背约定。和你做约定，我太吃亏了。”
沈霁月微微叹口气：“思辰，你的情绪很差呢。和以往相比，你对我的杀意和防备太重了，这种不够冷静的情绪很容易被利用。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好令我失望。”
陆行洲道：“我们在‘柱’内会失去记忆，每次上车都会变得很被动。如果能够从祂身上得到关于‘柱’的情报，对我们很有好处。祂和‘定数’是死敌，我相信祂会说出对‘定数’不利的信息。”
“不，”穆思辰道，“我觉得祂疯了。”
“除了秦上将外，神级怪物就没有不疯的。”陆行洲道。
穆思辰摇摇头：“不，祂的状况不一样。”
这是一种很诡异的直觉，从看到沈霁月的第一眼开始，穆思辰就觉得祂看似正常，实际已经疯了。
神级怪物的疯是一种信仰的反污染和神性的侵蚀，这些污染和侵蚀会扭曲神级怪物们原本的愿望，让祂们生而为人时的心愿以一种诡异可怕的方式实现。
如大眼仔对瞳之镇的监视，也如祥平镇那将牺牲和无情刻在骨子里的习惯，这些都是有迹可循的。
因此即使是神级怪物，穆思辰都能在祂们身上找到一丝残存的自我。
但沈霁月的疯，在穆思辰眼里是一种无序的疯。
没有人能够理解穆思辰面对沈霁月时产生的毛骨悚然的感觉，前几次见面时，穆思辰能够感受到沈霁月身上的目的性，但现在，这个目的性没有了。
尽管没有看到其他月亮眷者的san值，但穆思辰认为，这些眷者的san值最差不会低于“-2000”，绝不至于出现负两万这么夸张的数字。
这个时候san值数字是负两万还是负两百万已经没有意义了，穆思辰认为，沈霁月的疯已经突破了一个极限。
穆思辰曾通过“真实之瞳”看到取走玉石独眼的沈霁月，尽管透过别人的视线看不到san值，但穆思辰凭感觉确定，那个时候的沈霁月还和以前一样，还很正常。
不过短短五天，沈霁月就疯成了这副样子，甚至还有继续疯的可能性。
“定数”的小镇太重视约定，穆思辰绝对不会和沈霁月做出任何约定。
见穆思辰态度坚决，沈霁月也不再求和，祂放下手，裂开嘴，露出一个开心至极的笑容。
“思辰，你真是个敏感的人，但你知道，你的直觉来自哪里吗？哈哈哈哈哈！”沈霁月迎着单奇的枪走上前来，笑得有些癫狂。
明明是清朗好听的声音，但不知为何，那笑声是那么刺耳，仿佛笑声中夹杂着无数划玻璃的声音。
穆思辰立刻想通沈霁月疯狂的原因，他想起很久之前发生的一件事，早在图书馆时，沈霁月的眷者就试图走进图书馆内的两个未知区域，却被图书馆内的力量阻拦，没能进入一探究竟。
那时他只当沈霁月想要彻底占领图书馆，夺回简瞳眷者那里的半个“柱”，但现在想来，或许不是那样的。
那两个未知区域和“柱”无关。
即使穆思辰完全占领瞳之镇后，图书馆地下室的两个房间依旧不肯对他开放，直到他的实力足够承受其中隐藏的信息后，才打开了其中一个房间，而还有另外一个房间未能打开。
那是大眼仔看到的某个“真相”，房间封闭的原因是因为这些“真相”不能被人知晓。
难道沈霁月的发疯和祂得到大眼仔的遗体有关？祂是不是看到了第二个封闭房间中隐藏的信息？那里隐藏的信息，是沈霁月一直想知道，也和穆思辰一直以来神奇的直觉有关。
“很可惜，我本来打算通过展示你们在‘柱’内画面，悄悄地将一个秘密告诉你们的，现在只能就这么说了。思辰，你知不知道，你们这些人其实是……”沈霁月张口要说什么。
在祂开口的瞬间，所有人的耳朵同时耳鸣，体内的自我图腾明亮起来，没有自我图腾的陆行洲则是被小章鱼捂住了耳朵。
沈霁月要说出什么足以污染他们，摧毁他们精神的话，他们的本能阻止他们听到这些内容。
穆思辰的判断是正确的。
此时的沈霁月已经不是当初的沈霁月，祂拥有着强烈的毁灭倾向，祂的目的根本不是要同穆思辰合作铲除“定数”，而是以合作为借口，将一些他们本不该知道的、极具污染性的信息传递给他们，污染所有人！
沈霁月的目的不是铲除“定数”，而是消灭他们这些人。
不能让沈霁月活下去！
耳鸣中，单奇本能地扣动扳机，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穆思辰看到沈霁月胸前亮起一面镜子。
他想起了沈霁月的能力，沈霁月是可以通过光线的反射，存储一部分敌人的能力，并释放出来的。当初祂就利用镜子存储过大眼仔的能力，如今祂使用的又是谁的能力？
穆思辰想要阻止单奇的行动，但在耳鸣声中，没有人听到他的喊声。
他看到单奇的子弹正中沈霁月的胸口，明明只是一颗子弹，沈霁月全身的血液却像爆炸一样离开身体，消散在空中。
这是驱逐枪融合了单奇的血液后，获得的强力驱逐体内所有血液的能力，名为“破血”。
不管这一枪击中哪里，哪怕只是擦破一层皮，都能够要了敌人的命。
一击必杀。
然而就在沈霁月带着一个诡异的笑容倒下时，另外一边站在穆思辰身前保护他的贺飞，完全没有加入战局的贺飞，竟和沈霁月一样，全身鲜血飞溅，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这变化太令人心惊，众人完全没有想到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
由于沈霁月的话语已经因死亡停止，众人的耳鸣也停了下来，单奇丢下枪跑到贺飞身边，一脸无措地说：“这是怎么回事？”
“是沈霁月存储的能力，我想应该是和‘定数’有关的能力，一换一。”穆思辰道。
这和天衍镇的“柱”被破坏后，敌方小镇的“柱”也会毁掉一个的能力相同，沈霁月应该是在魑魅镇的“柱”被摧毁的时候，存储了这个能力。
沈霁月死亡的瞬间，从镜子中释放了这个能力，所以在他死亡的同时，贺飞以一模一样的方式死去了。
穆思辰已经注意到沈霁月此行的目的是污染或者消灭他们这一群人，对祂来说，最好的结果一定是所有人都死去。但如果没办法消灭所有人，就除掉祂最想杀的人。
穆思辰以为，沈霁月最想杀的会是自己。
尽管他试图阻止单奇开枪，但他并不害怕死亡，因为他们身上有替身果实，能够保住一条命。
就像现在，贺飞本来死状惨烈地倒在地上，在单奇查探他鼻息的时候，贺飞却突然睁开眼睛，撩开自己的衣服说：“疼死我了，吓死我了，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的衣服上还有血痕，但胸口的伤已经痊愈了，替身果实救了他一命。
单奇这才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说：“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正你没死就好了，剩下的等穆思辰解释吧。”
众人都被这惊变吓得不轻，连向来稳重的纪羡安都腿软地坐在贺飞身边，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
唯有陆行洲还保持着理智，他认真分析了战况后，向穆思辰提出了一个疑问：“为什么是他？”
这也是穆思辰想问的。
为什么是贺飞？沈霁月压抑着疯狂，摆出一副友善平和的样子，最想杀的人，竟然是与祂几乎没什么关系的贺飞？
穆思辰迟疑地望着贺飞。
而心大的贺飞拍拍单奇、池涟和纪羡安，又拍拍自己的胸口说：“没事没事，我死不了，你飞哥我运气好着呢，是系统公认的好，绝对不会死。当然，如果穆镇长让我去牺牲，运气也挡不住我壮烈赴死！”
都这个时候，他竟然还不忘了表忠心。
而穆思辰在他的话语中，敏感地提取到了“运气”两个字。
系统曾说过，贺飞诡异的运气是有原因的，因为贺飞是被选中的守墓人，他将会是现实世界最后一个活人，见证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灾变。
穆思辰将所有疑点综合在一起，贺飞、守墓人、沈霁月莫名的疯狂、敌意，还有……魑魅镇！
魑魅魍魉这个词语，表面意义上就是形容各种鬼怪，已经死亡的生命，一般人都会将这个词和鬼怪、墓地联想在一起。
沈霁月、墓地，贺飞、守墓人。
穆思辰在心中问道：“系统，难道沈霁月就是这个世界的守墓人？”
【系统……不清楚。】
系统依旧无法提供任何信息。

第224章 隐藏信赖值
“滴答滴答, 大地为了祂心中的希望，送出了被埋藏的秘密。”
“滴答滴答，月亮终于看到了祂追逐已久的太阳。”
“滴答滴答, 太阳自以为是的好意, 让月亮阴暗扭曲。”
“滴答滴答，夜华之主将祂的小镇变成了真正的墓地。”
“滴答滴答, 即便如此, 祂也无法摆脱‘活到最后’的诅咒。”
“滴答滴答, 命运从不会主动伤害某个人, 祂只是安静的围观者。”
“滴答滴答，‘朔月’的遗失不是偶然, 而是源自一个约定。”
“滴答滴答，命运如约将‘朔月’交出, 太阳也必须遵守约定，这是无法挣脱的宿命。”
“滴答滴答, 我可怜的孩子啊，你已感受到那无力挣脱的轮回。”
早已消失的歌谣声再次在耳边响起, 这一次, 穆思辰没有逃避，他坐在原地，专心地听着这首歌谣。
【玩家不要再听了, 你越是用心, 就越能从“定数”那里得到更多的预言和信息, 可越是听祂的预言, 污染就越深。】
“你放心, 我使用了‘连接’。”穆思辰道, “我还能保持理智, 我要利用这个机会，挖掘到更多的信息。”
卓飞驰曾说过，穆思辰之所以能够以人的身份对抗神级怪物，是因为他将神格分摊到每个镇民身上，同样的，压力也被分散了。
在卓飞驰的提醒下，穆思辰领悟“连接”这个技能。
他利用自我图腾，将“定数”歌谣中隐藏的精神攻击，分担到十七万镇民的独立领域中。
这样一来，每个领域承受的精神攻击就变得极其有限，大概就是被蚊子叮了一下的痛，几乎不会有任何感觉。
这个技能消耗的能量值惊人，它需要穆思辰给每个镇民提供1点能量值，来抵御这种伤害。
连接一瞬，穆思辰消耗了整整17万能量值。
听完歌谣后，穆思辰关闭“连接”，宁心静气，在脑海中构建自我图腾，将“定数”的污染驱赶出去。
系统见他尚能处理这种程度的污染，便陷入沉默了。
来到天衍镇后，太多的意外让系统也无所适从。
它成为系统至今，从来没遇到这样无力的情况。好像从进入天衍镇开始，它就被某种力量束缚住了，无法尽全力帮助穆思辰。
如果它只是一个刚认识穆思辰的系统，它不会在意这件事。它只会顺其自然，能提供多少帮助就提供多少，机械地做着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但它在与穆思辰的相处过程中，渐渐地觉醒了一些自我。
它开始会吐槽穆思辰，会真情实感地担心穆思辰，会因穆思辰破坏计划而慌张，会因卓飞驰最终的选择而惊叹，也会因被屏蔽而无措。
它一直知道，它是超然的，是无情有序的。它不在乎某个世界的存亡，人类的生命，它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亘古不变地存活下去，直到等到那个可以了结一切的人出现。
但现在，系统忽然觉得，似乎不是这样的。
这个满目疮痍的世界，对它而言或许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于是它问道：“玩家得出什么推论了吗？”
它听到穆思辰说：“太阳……#%@*￥”
穆思辰与它在脑海中的对话变成了乱码。
“玩家不用说了，系统又被屏蔽了。”系统无奈地告诉穆思辰。
它深感无力的同时，却听到穆思辰温柔的声音：“没关系，等你离开天衍镇……不，等我们夺取天衍镇后，或许你就可以知道一切了，我也能看到这个世界、神级怪物们、还有我自己背后隐藏的一切了。”
“即便记不住‘柱’内发生的一切，即便信息被屏蔽，即便一切都如‘定数’的预言发展，玩家依然认为我们能够夺取天衍镇吗？”系统问道。
“我仍然看得到希望。”
听到穆思辰坚定的声音，系统的惶恐不安渐渐消失了。
它依旧是那个充满机械音的系统，它对穆思辰说：【系统能够为玩家做些什么？】
“安静，让我思考。”穆思辰道。
【好的。】系统安静下来。
穆思辰打开自己的系统面板，进入信赖值页面，第一次对着系统面板开启“真实之瞳”。
这是他以前从未想到过的事情。
而在“真实之瞳”的视线中，穆思辰看到，希望一二三镇和对应的寄存信赖值条下方，还有几个他从未看到过的信赖值条。
排在最前面的信赖值条标注的名字是“相对理智者”，信赖值条已经爆表，保守估计这个数字超过了300%。
排在第二名的是名为“***”的信赖值，数字无限接近100%。
令人意外的是，排在第三名的竟然是死去的“天空之瞳”，祂贡献了大约20%的信赖值。
第四名是“魑魅之主”，信赖值5%。
第五名是“定数”，信赖值显示为“无限接近于0”，但并不是0。
第六名则是“深海&amp;蝴蝶”，信赖值显示为0。
这些信赖值条是隐藏的，不可用的，穆思辰一直不知道它们的存在，直到今天，听到了“定数”的歌谣后，他想通了很多事情，第一次开始审视系统，想起用“真实之瞳”查看虚拟的系统面板，果然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穆思辰推测，歌谣中提到的“太阳”，指的就是系统。
以这个假设为前提分析歌谣，这歌谣的大致意思就是，因为穆思辰的计划，秦宙将玉石独眼交给了沈霁月，让沈霁月知道了自己守墓人的身份，从而陷入疯狂。
穆思辰不太理解沈霁月疯狂的原因，但这一定与歌谣中的“太阳”也就是系统有关。
而系统之所以被天衍镇屏蔽，也是因为月亮。
梦蝶镇得到的“朔月”是在系统、“定数”的共同推动下到手的。甚至把时间线再向前推进一些，沈霁月将“朔月”借给蝴蝶这件事本身，都有系统和“定数”的影子在其中。
因为深海威胁到所有神级怪物的生命，众神决定联手削弱深海，每个神级怪物都借出了一部分力量，系统和“定数”也加入了这场谋划。
穆思辰从歌谣、系统被屏蔽、沈霁月的反常疯狂这几点入手，大胆推测，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
那就是被“定数”称为“太阳”的系统，为了让沈霁月成为守墓人，成为这个世界最后存活的生命，同“定数”做了一个约定。
这个约定的内容是，“定数”协助系统从沈霁月身上剥离“朔月”，并转手几人，将“朔月”送到穆思辰手中。
穆思辰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属于现实世界。即便这个世界毁灭，穆思辰也不会立刻死亡，他会死在现实世界被灾变摧毁的瞬间。
假设“朔月”中隐藏着沈霁月的一部分生命，那么即使祂身在魑魅镇的本体被毁掉了，祂依然是活着的。
祂将隐藏在“朔月”中，见证这个世界的终结，成为真正的守墓人。
也正是因为这个约定，系统付出了“在天衍镇被屏蔽”的代价。
沈霁月本不知道这件事，但在得到玉石独眼后，拥有整个“天空之瞳”的祂看到了这部分命运。
月亮是傲慢的，祂喜欢玩弄人心，但祂不甘被玩弄。
无法挣脱的命运和一些……穆思辰无法参透但可能存在的系统与沈霁月的过往，让沈霁月陷入了“定数”的预言中无法摆脱。
祂在发疯后，做出的第一个决定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彻底摧毁穆思辰小队，这也是穆思辰在见到沈霁月后，对祂产生难以抑制的杀意，想要除掉沈霁月的原因。
沈霁月想摧毁穆思辰小队的原因，和系统、和穆思辰莫名的直觉都有关系。
而祂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挣脱命运。
当祂计划败露，祂发现自己无法利用穆思辰等人遗失的记忆取信于人的时候，祂便更改了目标，祂的最优先级别变成了贺飞。
祂要通过杀掉贺飞的方式，证明守墓人会死于世界毁灭之前，证明祂可以挣脱命运的牢笼。
可惜的是，贺飞身上有替身果实，这个果实保住了他的性命。而穆思辰也不可能为了挣脱命运，任由沈霁月伤害自己的同伴。
想通这一切后，穆思辰不由想要感慨一声“命运”。
他只是窥见了这么一点点命运的轨迹，就产生了一种无力感。如果“定数”一直看着注定的结局，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祂只怕会更加绝望。
但即便如此，“定数”居然还是给了穆思辰“无限接近于0却不是0”的信赖值，和隔壁的深海&amp;蝴蝶完全不同。
“你依旧想要挣脱命运的摆布，是吗？”穆思辰低声自语。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只有列车到站的汽笛声尖锐又悠长地鸣叫着。
最后一班列车到站了。
陆行洲提醒穆思辰：“最后一班车到站后，候车区就不允许有人停留了，直到明早七点半才会开放。过会儿会有人来赶我们走，如果我们拒绝他，就等于违背了天衍镇的规则，会受到惩罚。而且，我们一旦和天衍镇的镇民发生纠葛，后续就会产生一系列意外的变化，让我们难以抵挡。”
“没关系，我有办法。”穆思辰道，“大家坐在一起。”
惊魂未定的众人挤在一张长椅上，穆思辰轻轻抬起手，他掌心似乎出现了什么东西，但众人看不到。
穆思辰道：“我执意要除掉月亮，有三个原因。
“第一，我感受到了祂的疯狂，我觉得祂会对我们不利，我要铲除这个隐患；
“第二，尽管我们失忆了，但并不是毫无线索，我有不少线索来推测上一个小时发生的事情，我并不是那么需要月亮的帮助；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知道今晚我们要在天衍镇内过夜，为了避免发生意外，我要使用‘朔月’隐藏我们的行踪。‘朔月’原本就是月亮的东西，即便‘朔月’在我手上，但我相信，月亮对它还有一定的支配力，甚至强过我。一旦祂中途使坏，我们的行踪就会暴露，事情会变得相当麻烦。”
“原来如此，难怪你无论如何都不肯同月亮合作。”陆行洲问道，“你从线索中推测出了多少事情？”
“等下人走了再说。”穆思辰做出一个“嘘”的手势，众人安静下来。
他让手中那轮看不见的月亮悬浮在众人头顶，轻声道：“朔月。”
一道无形的力量笼罩住众人，从列车上下来的san值60的人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下车后径直离去。
等列车开走后，有穿着制服的人在等候区巡逻一番，确认没有人后便离开了。
全程没有任何人发现他们的踪迹。

第225章 线索
晚上八点半后, 一切变得安静下来，站点再也没有人出现。
托天衍镇到处都是规定的福，既然规定中说明早7点半以后列车等候区才会开放, 那么在这之前, 就绝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们。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穆思辰打算一整晚都维持着“朔月”的效果。
随着穆思辰小队的等级不断提高, 使用“朔月”消耗的能量也会随之增加。现在维持“朔月”的效果, 一个小时会扣除一万能量值, 不满一小时按照一小时计算, 一整晚要消耗12万能量值。
好在穆思辰如今自己的能量值都有30万，12万的消耗对他来说很大, 但可以承受。
而且现在他们状态很好，能量值会随着时间慢慢恢复, 穆思辰的能量值太多了，恢复速度变慢, 在身体状况良好的情况下，需要6个小时才能补满。现在穆思辰有些疲惫, 系统提示他一小时只能恢复2万能量值, 一整晚也不能补满原状。
但增长的速度已经比消耗的速度快了，穆思辰这是可以承受的消耗。
“可算是自在了。”满身是血的贺飞舒展了一下手脚。
死过一次的人是他，而他却毫不在意, 明明死时承受的痛苦一点也没少, 但心大的贺飞却没有留下任何心理阴影。
在他看来, 疼痛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而已, 况且现在已经不疼了, 伤口也完全好了, 有什么可在意的。
倒是单奇十分愧疚地看着贺飞说：“对不起, 我没想到会牵连你……”
“打住！”贺飞拦住他道，“我早就说过了，在这个世界不要觉得愧疚，谁还没因为污染、特殊能力干点不正常的事情呢！连我都曾试图伤害我主，还好我主宽容，不仅原谅了我，还赐予我这具卑微的残躯一具可以复活一次的身体，我们要做的不是道歉，而是赞美我主。”
穆思辰：“……”
贺飞前半句话还挺正常的，到了后半句又开始抽风。
“让让！”贺飞赞美过穆思辰后，又开始驱赶众人，“六个人挤在一把只能坐三个人的椅子上，不觉得难受吗？看我主被你们挤的，都缩成一条了！都给我下去，让我主一人独坐这把椅子，我们几个坐在地上就好了。”
众人：“……”
虽然大家觉得贺飞有些欠揍，但他身上还挂着血，想着“死者为大”，大家都顺从地坐在了地上。
“有点凉。”池涟小声道。
“我这里有装备。”单奇从系统道具栏中取出几个多功能背包。
这是希望小镇纺织厂根据现代社会特事部的装备制作的背包，能装物品，卷起来能当垫子，展开还可以做睡袋，功能十分全面。
单奇因职务缘故，习惯携带这些物品，临行前便从希望小镇拿了几个背包，他准备了七个，五个给穆思辰小队用，另外两个作为备用背包使用。
这下大家都有坐垫了，连声称自己已经是具焦尸，不会觉得凉的陆行洲都分到了一个坐垫。
本着反正够用的想法，陆行洲也坐在垫子上。
穆思辰一个人坐在椅子上觉得别扭极了，但椅子也确实没办法容纳这么多人，六个人实在太挤了。于是他干脆也拿了一个坐垫，和大家一起坐在地上。
这样一来，除了贺飞不满，所有人都满意的世界达成了。
他们时间很充裕，单奇拿出水和压缩饼干交给众人，打算一边吃饭一边听穆思辰分析“柱”的情况。
这次陆行洲是真的不需要吃东西，但穆思辰从道具栏中取出一瓶可乐，拧开后递给了他。
这是他临行前，央求系统帮他把可乐当成衣服一样的随身物品带进游戏来的。
“我不需……”陆行洲话音未落，肩膀上的章鱼圣者便抬起触手接过了可乐，还顺爪蹭蹭穆思辰的手背，留下一丝温度。
陆行洲：“……”
原来不是给他的。
他明明是具焦尸，却莫名其妙地产生了生前都没有过的无语情绪，他抬手揉揉并不疼的太阳穴，依旧冷静理智地问道：“除了我失去的左臂，你有什么线索？”
穆思辰道：“我们要先确定一件事，我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忆的，我们为什么会失去记忆，这个失忆是我们自己的选择，还是被动的失忆？”
“一定是被动啊，我们怎么可能主动失忆？”贺飞不解地说。
单奇则是道：“难道不是遗忘林这一站只要下车就会失忆吗？这个名字听起来就会失忆。‘柱’这么安排，就能保证我们永远想不起来‘柱’里发生的事情，导致我们永远不可能战胜这个‘柱’。”
池涟说：“失忆是从回廊站开始的吧？我还记得上车后前15分钟发生的事情。”
陆行洲却问道：“是什么线索让你产生了我们是主动失忆的想法？”
穆思辰拿出自己的笔记本说：“我曾在这个笔记本上写下了什么内容，又被人撕掉了。”
“是‘柱’的力量或者‘柱’内的‘定数’眷者做的吧？”纪羡安猜测道。
穆思辰道：“那我们做个实验吧。大家怀着要隐瞒某些事情的决绝心情，每个人都从这个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我先来。”
说完，他飞快地撕下那页被涂黑后，能够看到“贺飞杀了纪羡安”这句话的纸张，并将这张纸折起来塞进衣兜里。
笔记本的页数不少，足够几人实验了。
笔记本在每个人手中轮换了一圈，甚至连小章鱼都用触手撕下了一页。
全部撕完后，穆思辰打开笔记本，比对在“柱”中被撕掉的一页，和他们刚刚撕下的七页留下的撕痕。
“每个人的用力方式不同，大家看一看，哪一页被撕后留下的痕迹与最初的一页相似？”穆思辰问道。
贺飞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最后摇摇头道：“我只能看出我撕的这页留下的碎纸最多。”
池涟也看不出来。
倒是陆行洲、纪羡安和单奇异口同声道：“你撕的那页最像！”
这个“你”指的是穆思辰。
小章鱼、陆行洲和纪羡安的很像，他们两人秉承着祥平镇死板作风，撕下的纸张残留痕迹是齐刷刷的，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是三个不同的存在撕的。
另外有两页特别相似的撕痕就是最初的那页和穆思辰第一个撕下去那页。
单奇认真比对后，颇为谨慎地说：“的确是你撕下来的那页和原始页最像，但不能完全确定这页纸是你自己撕下来的。因为根据情况不同，用力方式也不同。我们没办法模拟当时的情况，这只能算是一个佐证，还有其他证据吗？”
穆思辰道：“有，这个笔记本是我亲手放回到系统空间的道路栏中的。”
单奇道：“我明白了。如果是‘柱’内的敌人不希望我们记起发生了什么事情，既然他能够撕掉特定的一页，就代表他完全可以抢走这个笔记本或者毁掉它，这比起单独撕掉中间的一页要轻松太多。
“如果这一页是有人抢走后，又被你抢回来的……可最重要的信息已经被毁掉了，你完全没有将它抢回来的必要。
“确实无论怎么假设都不合理，只有这一页是你亲手毁去的才合理。”
穆思辰点点头道：“是的，所以我怀疑，这页纸是我亲手撕掉的。这证明，在‘柱’中，我们要么被什么力量操控，做出了一些违背心意的事情；要么发生了什么我不希望大家想起的事情，在主动选择失忆后，撕下了这张纸。
“但同时，我又不希望我们彻底忘记这件事，我还希望能够留下什么线索，让我们在下一次挑战‘柱’时能够做好准备，所以我留下了明显的痕迹。”
他指了指笔记本上的撕痕。
“必须忘记，又不能忘记的事情……”池涟喃喃道。
她抓了抓脑袋，莫名对这句话有种熟悉感。
穆思辰望着池涟，没有戳破她的疑问。
实际上，正是池涟的存在，池涟的经历，让穆思辰产生了“主动选择”失忆的假设。
他理解这种感觉。
“那发生了什么事情，让我们要选择失忆？”单奇疑惑道。
穆思辰道：“得出‘主动失忆’的结论后，我们就可以从结果向前推过程了。
“既然我们是在遗忘林失忆的，那么导致我们选择失忆的事情就发生在乌托邦站和回廊站两个站点。在这两个站点中，一定发生了两件事，第一件，陆行洲的左臂断了，第二件，纪姐死过一次。”
“什么！”众人齐声惊呼，并同时看向一脸莫名的纪羡安。
“我完全没有感觉。”纪羡安疑惑道。
穆思辰道：“这多亏了我有系统，可以观察小镇人员的状态，我看到你的替身果实是已消耗的状态。”
同样死亡过一次的贺飞挠挠头说：“开局献祭一个纪姐，已经是惯例了吗？”
纪羡安斜了贺飞一眼，用拳头重重地砸了一下他的头。
贺飞捂着脑袋不敢再说话。
纪羡安道：“我自己死过一次我竟然没有任何感觉，幸亏你能看到，否则我下一次说不定会觉得自己还有一条命，会冲动且无意义地浪费掉自己的生命。”
穆思辰道：“这也多亏有系统，我们的小队可不是只有七位，一直有隐藏的第八位呢。”
所有玩家都在脑海中听到一声奇怪的“咳”，明明应该是咳嗽声，却是用机械音发出来的，听起来好别扭。
穆思辰不由暗笑一下，系统竟然也在不好意思。
为了让系统保持它的高冷和超然，穆思辰继续道：“出事的人是现祥平镇和前祥平镇的人，我想，这或许也是一个线索。你们两位可以试着分析自己的行为，试着思考自己是怎么出事的，也给大家提供思路。”
纪羡安努力调动自己的大脑思考，她先是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随后道：“我的衣服没有任何破损，也没有血迹，更没有伤痕，我是怎么死的？
“如果我死了，那一定是遇到很危险的事情了，我愿意去死；或者我被什么力量污染了，濒临疯狂，我才愿意让你们杀了我。
“不管是哪种情况，我的衣服应该都会像贺飞那样出现破损或者血迹吧？为什么没有？难道是某种极为强大又特殊的力量，一瞬间夺走了我的性命？”
“或者我们身上的衣物复原了呢？”穆思辰提出了一个新的可能性，“大家检查一下，我们的衣物有任何破损吗？”
除了贺飞身上血迹斑斑，其余人的衣服都是完好无损。
穆思辰道：“陆行洲断了左臂，纪羡安死亡，怎么想，我们都应该经历了一场恶战吧？却没有留下半点痕迹。这个可能性很大吗？”
可能性太小了！
穆思辰道：“列车是绕天衍镇一圈的，‘定数’的图腾也以循环为主，所以我想，我们不是失忆，是被恢复到了最初的状态，这个状态，大概就是我们在第一站下车时候的样子。”
“不对，我这不算恢复。”陆行洲说道。
穆思辰道：“不仅是你，有三样事物没有复原。第一，纪姐已经被消耗的替身果实，第二，我被撕掉的笔记本不是字迹消失，而是被撕掉；第三，你的手臂。
“这三样事物，如果一定要归类，我的笔记本是特殊的，因为我将它放进了系统道具栏中，它或许受到了系统力量的保护，所以没有复原。
“但纪姐和陆行洲没有复原的事物，却有着共通性。”
“死亡！”陆行洲立刻道。

第226章 不甘
穆思辰：“我推测也是死亡。也就是说, 我们遇到的情况是，第一，自主选择的失忆；第二, 不仅仅是失忆而是某种重置；第三，亡者不会重置。
“那么, 在‘柱’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才能同时满足这三个条件？”
“无可抑制的污染，介乎于清醒和疯狂之间的污染, 在痛苦中煎熬的污染。”单奇笃定道。
众人看向单奇, 单奇在众人的视线中, 艰难地说出自己的心声：“我在放纵花园时, 清醒地想起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 非常后悔、痛苦, 想要挣扎却又无法挣脱起源的控制，明知道放纵花园悬赏的人是穆思辰、是我的战友，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冲过去刺杀穆思辰。
“如果那个时候有一键重置的按钮, 即便知道下一个轮回还有可能发生同样的事情, 我也会追求着这渺茫的希望, 按下按钮。”
他垂下眼，棱角分明的侧脸在星光下时明时暗, 为了让同伴们想通列车上发生的事情，他面对着自己当时的内心。
像是一个面上生了难看疤痕的人，逼着自己面对镜子, 只为让同伴们看清这道疤痕, 剖析伤疤的成因。
穆思辰将手放在单奇肩膀上, 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拍了拍。
随后贺飞也紧随他主地将手拍了上去。
池涟见状不甘落后，跟着拍了几下。
既然大家都拍了，纪羡安也非常有集体感地拍了拍。
陆行洲不屑于参加这种活动，但他肩膀的章鱼圣者也探出一条触手，轻轻拍了两下，还顺便蹭蹭穆思辰的指尖。
陆行洲便认命地拍了两下。
纪羡安和陆行洲都是能举鼎砸“柱”的性格，即便再收着力气，这两下也险些要了单奇半条命。
他被捶得猛咳几声，拱手求饶道：“我已经走出阴影了，别安慰了，再安慰没命了。”
在这种同伴们身边，哪里敢产生沮丧、挫败等想法，他们的鼓励是真的物理锤击啊！
众人笑了起来，原本紧张的气氛微微松弛下来。
等大家不再紧张后，穆思辰道：“单奇的话和陆行洲的行为，解答了我的疑问。我想，我们在回廊站和乌托邦站，一定遇到了什么不可抗的污染，这一定是无法根除，甚至有可能带到现实世界或各自小镇的污染，所以我们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主动选择遗忘，甚至选择放弃夺取‘柱’的机会。”
“那我的记忆为什么也会消失？”陆行洲问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选择失忆。祥平镇的人受到污染后，一定会选择留下记忆，下车后说出一切，再让同伴们杀了我，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穆思辰看了眼陆行洲身上的小章鱼，叹气道：“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应该是担心将污染传递给秦宙。”
“秦上将不会被污染的。”陆行洲道。
“祂会。”穆思辰笃定道。
他心中还藏着小章鱼的萌芽种子，只要这颗种子回归秦宙体内，秦宙就会成为弥天，摧毁祥平镇。
陆行洲可以牺牲自己的性命，可以牺牲纪羡安的性命，甚至可以牺牲整个小队的生命，但他绝不会将一丝一毫污染带回祥平镇。
“尽管小章鱼是秦宙的情感分身，但它也是会被污染的。”穆思辰道。
小章鱼曾被穆思辰打上过自我图腾，曾被起源的种子寄生，那么也有可能陷入“定数”的污染中。
陆行洲设想了一下那个画面，他无法反驳穆思辰，因为一旦章鱼圣者被污染，他确实会做出失忆的选择。
听了穆思辰的总结后，众人安静了数秒。
在他们看来毫无头绪的失忆，没想到穆思辰已经总结出这么多线索。
一片寂静和沉思中，贺飞率先站起来鼓掌道：“赞美辰辰，赞美镇长！镇长的思维太缜密了，镇长……”
“你别夸了。”穆思辰头疼地阻止了贺飞那浮夸又真诚的吹嘘。
对了，这个人的黑化值也没有重置。穆思辰记得清清楚楚，上车时贺飞的黑化值只有40%，现在却变成了80%！
也就是说，遗忘林的重置只能清除在前两站因“定数”的力量受到的伤害和污染，且只对生者或者有自主意识的灵魂有效，对死亡的躯体无效，对贺飞因他自己的能力产生的负面效果无效。
穆思辰对贺飞道：“我并没有那么厉害，其实我也只是有线索，却没有明确的结论。我之所以用提问的方式告诉大家线索，就是想和大家一起分析这些线索，集思广益，得出结论。如果没有大家的分析，没有每个人对‘自我’的剖析和提问，我是无法得出这样清晰的结论的。”
“但你分析的这些线索，没有两个关键的信息，第一点，是什么样的污染让我们不得不选择失忆重置；第二点，‘柱’在哪里？如何才能折服‘柱’？”陆行洲理智地给穆思辰泼冷水。
说完，他有些不适地捏了捏眉心，这一番分析让他头昏脑胀，只觉得这种战斗方式太不适合他了。
如果是他，大概会放弃这个“柱”，选择更适合他的“柱”，或者想一个能够用牺牲和暴力解决的方法，而不是这么柔和。
“这个‘柱’明明如此不适合我，‘天空之瞳’给我指出的适合我的‘柱’，为什么有它？”陆行洲不解地想道。
“关于这两点，我也有猜测。”提到污染，穆思辰微微叹气，他对众人说出了陆教授的事情。
当时为了防止大家也被“定数”影响，穆思辰没有说出陆教授死亡的真相，如今在天衍镇，他们已经面对“定数”，就必须要提起这件事了。
“陆教授是在你的保护下去世的？”单奇震惊道。
穆思辰点点头：“我想，这大概也是我们选择失忆的原因之一。因为我知道，‘定数’的污染就是有这种不可根除的特性。
“以我对‘定数’的了解，祂的污染存在以下几个特点。
“污染具有预言性、结局性和约定性，以及，越相信污染越深。
“即使我们已经想办法压抑对‘定数’预言的信任，但当我们想起这件事，想起祂曾做出的预言，一旦发现现实正在不可控地向祂的预言发展时，就会被污染。
“这种污染是任何力量都没办法根除的，它只要存在于人的心中，总有一天会爆发。”
陆行洲皱眉道：“难怪以前从天衍镇侥幸生还的战士，回来后即便有秦上将亲自出手净化污染，一段时间后，他们也会自行死亡，原来是这个原因。”
“所以除了彻底遗忘，不，是重置，我们没有任何办法摆脱这个污染。”单奇道。
“是，我想，这大概也是我亲手撕下笔记的原因。”穆思辰道。
尽管大家还是不清楚在前两站发生了什么，但已经有了方向。
重点是一些类似预言性、结局性的画面，要防止这些画面污染自己。
穆思辰继续道：“至于陆行洲提到的第二点，关于如何折服‘柱’的事情，我请大家思考一下，我们是以什么心情选择遗忘的？我想，这个‘柱’反反复复折腾我们，就是为了让我们在一瞬间产生某种情感，从而得到这种情感能量。”
众人沉思许久，纷纷说出自己的想法。
关于情感，大概分成两类，一类是“不甘”，一类是“挫败”。
穆思辰的推测也是这两种感情。
他想了想道：“目前来看，我比较倾向于‘不甘’。因为这两种感情，存在着主动和被动的区别，挫败感中，被支配、无力挣扎的感情比较强烈，被动性较强。但不甘感则是存在着主动性，恰恰是不得不选择遗忘，才会‘不甘心’。”
“好了，目前的线索只有这些了，时间不早了，我们好好休息吧。”穆思辰看了眼贺飞，没有说出他抽卡和杀了纪姐这件事。
就算是休息，也不能六个人全都睡觉，必须有人守夜，大家很快排了轮值表。
纪羡安和池涟一组，两个人12点以前轮值。
穆思辰和贺飞一组，两人0-3:30点轮值。
单奇和陆行洲一组，两人3:30接班后，一直守到天亮。
前半夜过去的很快，很快过了12点，留下穆思辰和黑化值不知道为什么又变成85%的贺飞。
到了1点，见众人都沉沉睡去，穆思辰操纵“朔月”，单独隐藏了他与贺飞的踪迹。
确定没有人听到他们的谈话，穆思辰才对贺飞说：“你是不是对我很忠心，有问必答？”
“当然！”贺飞斩钉截铁地说。
穆思辰道：“那我问你，你为什么对陆行洲有莫名的敌意？”
贺飞立刻转移视线，支支吾吾地不肯回答。
穆思辰装模作样地叹口气：“看来你的忠心不过是口头说说，这点小事都不肯告诉我。”
“不是不是！”贺飞连忙道，“我是发现，你的视线大部分时间都在陆行洲身上，确切地说，在陆行洲的肩膀上，你过于关注他了。”
“原来是这样，原来我一直在看小章鱼，引来了贺飞的不满，贺飞希望我看到他的忠心。”穆思辰心中想道。
“那是因为他已经去世了，我有些悲伤罢了，”穆思辰随口糊弄精神不正常的贺飞，“我以后会尽量多看你的。”
这倒不是哄贺飞，而是贺飞的黑化程度太高了，穆思辰真的要好好盯着他。
“真的吗？太好了！”贺飞兴奋地转圈圈。
穆思辰又问道：“你下车后，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这是为了确认贺飞是否因使用卡牌产生了什么负面效果。
系统确认过，贺飞的能量值少了两万，下车后并没有恢复，证明消失的能量和体力也无法重置，能够重置的东西很有限，只有“定数”污染相关。
这代表贺飞的负面效果也不会消失。
穆思辰想通过负面效果推测出贺飞究竟抽了一张什么样的卡，为什么会杀掉纪姐。
通过贺飞当前的状态，穆思辰觉得他还没黑化到见人就杀的程度，存在敌意但也是针对陆行洲而不是纪姐的。
他会杀纪羡安，要么是纪羡安当时被什么污染，要伤害穆思辰；要么是纪羡安的污染严重到不得不杀死她，也是为了救她；要么是纪羡安要杀贺飞本人，他出手自保。
总之，绝对是为了救人。
“没有，一点不适感也没有。”贺飞笃定地说。
穆思辰确定贺飞没有欺骗自己。
除了白卡，其余卡牌是不可能没有负面效果的，即便是穆思辰的自我卡，都把贺飞弄成这种快要黑化的样子。
如果真的没有负面效果，就只有一个可能性。
那就是贺飞抽到的是“定数”相关的卡牌，在经过遗忘林后，负面效果被重置后消失了。

第227章 羡慕
凌晨三点半以后, 单奇和陆行洲来接班。
陆行洲其实一直没睡，他已经不需要睡觉了。他只是闭目养神，调养这一天紧绷的神经。不过尽管没有睡觉，他的灵魂也觉得放松了不少。
一到接班的时间, 贺飞将自己卷进睡袋里, 躺下就睡着了。
穆思辰还要维系“朔月”, 他担心出现意外, 一直不敢睡得太死，仅是靠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见他的头一点一点的却不肯睡觉, 端坐在陆行洲肩膀上的章鱼圣者轻轻戳了戳陆行洲的额头。
陆行洲收到信息，有些不可思议地瞪着章鱼圣者。
尽管不解, 但他对章鱼圣者的命令是绝对服从的, 他轻手轻脚地来到穆思辰的椅子前，坐在他旁边。
穆思辰隐约觉得有人靠近，他刚想睁眼，一条冰冰凉凉的触手便贴在他额头上。
知道是陆行洲带着小章鱼坐在自己身边, 穆思辰便没有睁眼。
他感觉到触手上传来一股暖流，让他一整天的疲劳一扫而空。同时, 他那因为陆行洲死亡而变差的心情，和因 “定数”紧紧逼近而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得到治愈的不仅仅是他疲劳的身体, 还有精神。
贴在他眉心的明明是一条软弹的触手, 可穆思辰却感觉到一只干燥有力微凉的大手，透过小章鱼的触手, 贴在他的额头上。
“是你啊。”得到了恢复的穆思辰睁开眼，看向陆行洲肩膀上的小章鱼。
小章鱼对上他的视线, 触手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样, 飞速地缩了回去, 紧紧地盘在脑袋下面，圆眼睛异常紧张地看着穆思辰。
陆行洲像看鬼一样盯着章鱼圣者的表情。
穆思辰回想起从梦蝶镇回来后，贺飞和池涟昏睡三天还是疲惫不堪，而自己则是只睡一晚就精神抖擞。
从那开始，每次特别疲惫，梦里都会有一只大手摸摸他的头。那个梦朦朦胧胧的，穆思辰一直以为那只是个梦而已，原来真的有个田螺姑……田螺邪神在治疗他。
直到今天，穆思辰才揪住这条做好事不留名的小触手。
他望着小章鱼，视线柔和得让人心甘情愿地沉溺在其中。
在他的视线下，小章鱼渐渐地不再紧张，还抬起那条做好事的触手，蹭了蹭穆思辰的脸。
少见的，穆思辰的脸红了。
以往不管和小章鱼怎么相处，穆思辰都是大方不扭捏的态度，他觉得和小章鱼相处很自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但这一次，意识到这条触手同梦中的大手是统一的，想到那身处宫殿中，置身于迷雾之内，眼睫毛会因宫殿太过阴冷时不时沾上水滴的秦宙，正将手轻轻地放在他脸上。
穆思辰无法想象下去了。
他轻轻地向后靠了靠，退开半步，低声道：“谢谢。”
远在祥平镇宫殿的某个存在手掌悬在空中，祂的掌心没有那个温暖的人类，只有空荡荡的宫殿，和耳边无数信仰膜拜的祈祷声。
嘈杂又寂静。
唯有那声谢谢，穿过时空，在宫殿里回荡着。
不是感恩，不是祈求赐福，而是一句平等的谢谢。
“不客气。”祂低声回应。
声音在空荡阴冷的宫殿内悄然传递，被祥平镇的领域挡住了，消弭于领域之间。
祂望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莫名诞生了一种新的情感。
羡慕。
羡慕那个被送到天衍镇的情感分身，羡慕那颗藏在那个人心底的种子，羡慕那些能与那个人一同并肩作战的人。
羡慕……人类。
雾气弥漫，笼罩住祂空荡荡的手掌。
祂分离出新诞生的情感，手掌中一条小章鱼正慢慢成型。
祂重新归于无情。
祂轻轻地闭上眼睛，睫毛上一滴水滴悄然落到祂的眼角。
-
在秦宙的帮助之下，穆思辰重新变得精神抖擞。
左右也不需要休息了，他干脆让单奇回去睡觉，自己和陆行洲一起守夜。
单奇知道这不是你让我我让你的时候，他多休息一刻，精神便好一分，明天就不会那么被动，便听话地睡觉去了。
许是沈霁月无法在天衍镇内安置太多眷者，一夜平静无事。
早晨7点半，穆思辰准时撤去“朔月”，并提前叫醒单奇，吩咐他不要告诉贺飞昨天他和陆行洲一起守夜的事情。
单奇有些不解，好在他在保密性强的单位工作，学会了不听不问，没有多问便答应下来。
见单奇回到守夜的位置，穆思辰拍了拍贺飞，将人叫醒。
贺飞在“他主”亲自呼唤下醒来，幸福得黑化值都掉了15%，仅剩70%，穆思辰看到这个数值深感欣慰，但又有一丝心累。
7点半以后，陆续有乘客来候车，仍旧是san值不稳定的人群。
看到这些人的san值，穆思辰明白天衍镇的居民为什么san值那么稳定了。
如果忽略被安排的命运，天衍镇镇民算是所有小镇中活得最好最正常的了，他们在“定数”的洗脑下，一直很知足。
陆行洲告诉穆思辰，他摧毁的那个“柱”的情感能量就是“知足”。
稍有情绪不稳定的镇民，就会被安排来“旅行散心”，经历一趟“旅行”后，他们的san值就会归于稳定。
仔细想想，在这种小镇中，san值不稳定者大概率是对命运的“不甘”和“反抗”，而非“挫败”，“挫败”只会让人更加驯服于命运，san值更加稳定，而不是有轻微波动。
而“反抗”比“不甘”的情感更为浓烈，san值波动也会大一些，不该是50-70之间，起码30-40，80-90区间的。
通过这些线索，穆思辰愈发肯定环城列车的“柱”吸收的“不甘”情感能量。
要折服这个“柱”，还要对抗隐藏在“柱”中的藏星级道具，任务不轻松。
大家签署了承诺书，拿着承诺书规规矩矩地等车。
他们上车时，穆思辰听到系统在他脑海里说了一句：【加油！】
穆思辰心中好笑，脑海中出现一个Q版小太阳正举着“666”的牌子对他呐喊。
他的想象并未隐瞒系统，系统读出了他如此具象化的想象。
【终于也轮到玩家吐槽系统了，系统由衷地希望玩家顺利夺取这个“柱”，等下一个小镇，系统一定狠狠地吐槽玩家。】
带着很多存在的祝福，穆思辰登上了这个列车。
上车后，他对众人道：“纪羡安和贺飞失去了替身果实的保护，遇事要冷静，不能往前冲，生命只有一条。我们尽量聚在一个小队，如果一定要分散，在紧急情况下，贺飞跟着我，纪羡安跟着贺飞。”
穆思辰本想说纪羡安和贺飞紧跟着我，但想到贺飞现在的性格，便将语序改动了一下。
果然贺飞心花怒放，凑到纪羡安面前说：“我是镇长左膀右臂，他最忠诚的副手，请你一定要跟紧我，我会遵照镇长的吩咐，用生命保护你。”
纪羡安是翻了一个“很想打人但必须忍耐”的白眼。
没有了沈霁月的喋喋不休，这一路变得很安静，穆思辰等人很快便来到了回廊站。
下车前，穆思辰再次提醒众人：“记住，‘定数’的污染特点是预言性、结局性和约定性，遇到有类似的信息和污染，记住结局和约定，将通往结局的道路，限定在我们可控的范围内。”
这就是穆思辰在电影中想到的对抗“定数”力量的方法。
他在送女二去女主家时，便用超强的判断力和反应速度将所有危险都限定在了他能够掌控的范围，并在最后一刻逆转结局。
众人认真应下，随着穆思辰一起下车。
回廊站是一片迷雾，站台上立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看到这个牌子，就视为你已经下过车，可以返回列车了。如果你仍然对命运的安排有所质疑，请从此路进景区观光。
发车前30秒列车会鸣笛，如果您想返回列车，不管你身处何处，只要你说一声“我要去下一站”，就会瞬间回到站台上，不会耽误您登车的时间。
如果您错过这趟列车，请务必登上晚7点发车的列车。
祝您旅途愉快。
看到这段话，穆思辰完全没有想起上一趟列车时发生了什么，看来记忆消失了就是消失了，不会随着第二次登车而回忆起来。
“前面迷雾重重，我们手拉着手进去吧。”穆思辰道，“不过进去后，有可能牵着的手突然换人了，到时候大家不要惊慌，保持冷静。”
穆思辰拉着贺飞和纪羡安的手，又嘱咐道：“同在‘柱’内，我们可以用游戏群聊联络，紧急时我会给你们发神谕，大家尽可能保持联络。”
说完，众人一同走进了迷雾中。
一进入迷雾，穆思辰便一阵恍惚，他眨了眨眼，很快清醒过来，但此时，他双手牵着的人已经不见了。
看来不管怎样都会失散。
穆思辰透过迷雾，看到雾气中出现一个曲折环绕的走廊，能见度非常低，仅能看到面前十米左右的回廊，但通过迷雾能够隐隐约约地看出，这回廊有点像迷宫。
而这雾气中，似乎除了回廊什么也没有。
独自一个人走在这上面，看起来还是有点可怕的。
穆思辰打开游戏群聊界面，勇敢地走了上去。
才一上去，穆思辰就看到迷雾中冲出无数条巨大可怕的触手，它们紧紧绞住这个回廊，似乎稍一用力，就会将这里完全破坏。
回廊似乎在保护着穆思辰，在巨大触手的攻击下摇摇欲坠。

第228章 过去的长廊
穆思辰从这些触手中感受到战栗、恐惧、毁灭、绝望等可怕的情绪, 它们一次又一次地攻击着回廊，回廊无助地颤动着，似乎下一秒就会坍塌。
而穆思辰本人在面对这些触手时, 大脑也不可抑制地剧烈疼痛起来, 无数听不清的呓语和嘶吼在他脑海中响起, 他好像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痛苦喊叫，每一声喊叫都像是要刺穿他的灵魂一样，让他的精神有种被穿刺的锥痛。
这是即将被污染的征兆。
穆思辰忙道：“自我。”
他要用自我图腾清除触手们带来的污染，这种程度的污染, 他还是能够处理的。
可咒语说出口后, 穆思辰的脑海中并未浮现出自我图腾。
他心念一动, 飞快地打开系统面板，在剧痛中看到他的能量值仅有一万。
穆思辰望着这个数字愣了一下。
这是怎么回事？
能量值太低了, 低到穆思辰已经好久没有看到过这种数字了。
“柱”还能削减他的力量？
穆思辰的第一想法就是尽快逃离这个地方, 但前方已经被触手布满了, 甚至有一部分触手已经搭在前方回廊的栏杆上, 前面的路似乎被堵死了。
穆思辰本能地回头看, 在迷雾中间, 他隐隐约约地看到了车站的站台。
似乎只要返回，他就能回到车上，获得保护。
而前方, 是一条死路。
呓语、嘶吼、穿刺灵魂的痛让穆思辰难以正常思考, 产生了一种想要逃离这里的冲动。
但穆思辰没有走, 他站在原地, 试图思考现状。
“呓语和嘶吼可以当成噪音, 我高三的时候楼上装修, 我在装修声中学习, 也没觉得有多难受，就把这些声音当成装修的噪音，没关系的，可以克服！
“疼、疼！就当成不打麻药拔牙、磨牙，最多就是疼痛范围广了一些，从牙疼变成头疼、脑子疼、耳朵疼、眼睛疼、内脏疼，像是有人从我的天灵盖塞进一个磨牙钻，在脑子里和内脏里磨啊磨，没事，大号拔牙，可以克服！”
穆思辰不断安慰自己，给自己洗脑，让自己克服这些痛苦，正常思考。
有些时候，越畏惧痛苦，痛苦越会加倍强烈。而一旦不惧痛苦，痛苦就会变得减弱不少。
痛苦本身是无法忽略的，但是放大还是削弱，穆思辰还是可以掌控的。
他安抚了自己片刻，幻想着疼痛减轻不少，用自我麻痹的方式暂时获得了一定的思考能力。
“别怕，仔细想想，上一次我来到回廊站，如果看到了这副画面，自己的力量又减弱到这个程度，我会怎么办？
“那时，我是第一次来到回廊站，目的应该是以收集情报为主，不会特别恋战。尤其是，停车时间只有五分钟，列车又仅剩下一列，如果我不乘坐最后一趟列车返回，就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所以，不知道最后会失忆、又有时间限制的我，应该会立刻返回站台，记下这里的危险和失去力量的情况，并带着小队前往下一个站点收集情报。
“这应该不只是我一个人的想法，而是大多数的人想法！”
想通这一点后，穆思辰愈发意识到一件事，不能回头。
身前是危险，身后的站台看起来像个避风港，但更像个诱饵。
“它似乎在引诱我返回车上。”穆思辰心中暗暗想道。
“可是不返回站台，前面真的很危险，这些触手的力量和给我造成的伤害看起来像是神级怪物……
“等等？神级怪物？‘定数’只有天空系的力量，区区一个‘柱’，不可能孕育出如此可怕的力量，触手们一定没有看起来这么可怕。”
想通这一点后，穆思辰的状态变好了不少，连头疼都减弱不少。
他又看了眼系统虚拟光屏，看着只剩下的一万能量值，想起这是他夺取瞳之镇两个“柱”，成功构建半领域后的能量值。
他就是用这一万能量值，去了图书馆。
他在图书馆里面，看到《长出触手后我终于可以拥抱全人类》那本书，并在书中看到了祥平镇毁灭的样子，看到了秦宙化身怪物的样子。
他还用十字镐砍断了秦宙的八条触手，获得了八张力量强大的支柱级自我贴纸。
回廊……
穆思辰回头看了一眼愈发清晰的站台，又看向已经盘踞在回廊上的巨大触手们，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向后走是‘当下’，向前走则是过去。”穆思辰心道。
眼前这副画面，正是他在《拥抱》一书中看到的画面。
这是他的记忆，他的过去，他已经走过的道路，没什么可怕的。
“而且秦宙也不是什么坏章鱼，不过是大一点的章鱼罢了，祂在那本书里还送了我八张力量强大的支柱级自我贴纸，要不是这些贴纸，我根本没办法从沈霁月和简瞳眷者手中抢回图书馆。
“祂不会伤害我。”
穆思辰在心中暗暗想道。
他勇敢地向前迈步，一直走到触手们面前，此时他耳边的呓语和嘶吼更可怕了，脑海中的磨牙钻头也变成了搅拌机级别的，穆思辰全身疼得已经无法正常思考了。
每个现象都在让他停下脚步，返回站台。
但穆思辰没有这么做。
他坚定着秦宙不会伤害他，这里已经是他战胜过的“过去”的想法，坚定地伸出手，放在触手上。
触手猛地抬起，卷起他的身体，这些触手可不像小章鱼的触手那么软弹可爱，而是狰狞可怕的。
穆思辰望着这些触手，心想要不要像曾经做过的那样，拿出十字镐，砍掉八条触手。
就在他想要这么做时，卷住他身体的触手尖探过来，蹭了蹭穆思辰的脸。
旋即，遍布天际的触手消失了，只有八张支柱级自我贴纸落在穆思辰脚下。
脑海中呓语和嘶吼也停了下来。
穆思辰笑着捡起了自我贴纸。
这次他再回头一看，身后满是雾气，已经看不到站台了。而前方迷雾更加暗沉可怕，好像隐藏着无数危险。
穆思辰想了想，干脆拿起一张自我贴纸，贴在了他的后颈上。
如果回廊站和他想的一样，前方一定还有其他污染等着他。
穆思辰遇到的神级怪物实在太多了，不是每个都像秦宙这么友好，还是给自己一点保护比较好。
至于这些自我贴纸到底是不是“定数”制造出来污染他的假货，穆思辰觉得不是。
原因很简单，不过是“规则”“约定”而已。
穆思辰发现，环城列车的景点名字其实都很贴切，既然遗忘林会让他失去记忆，那么回廊站的特点也和站名有关。
回廊有曲折的走廊的意思，也有“过去的长廊”的隐喻。
而站名和景点也十分贴切。
既然如此，这里出现的事物，一定是“过去的长廊”中存在过的东西，一旦出假货，就等于违背了“回廊”这个含义，也就违背了“约定”。
这才是穆思辰大胆贴上贴纸的原因。
完成这一切后，他飞快打开游戏群聊，将自己的分析说出来。
希望对于其他同伴来说，不要太迟。
群聊众人很快开始回复。
池涟：“呜呜呜，幸好你提醒我了，我刚才正被一堆眼睛屠杀呢，我的能量值只有100，我绝望地想回车上，但没收到你的通知，我不敢！现在我不怕了，什么破眼睛，不就是羽目眷者吗？我在放纵花园干掉过好几个和他同一等级的眷者！”
贺飞：“赞美我主，如果没有这个回廊站，我竟然险些忘记我主曾在蝴蝶图腾中救过我。镇长，你不用担心，我因为坚定地信仰着你，在危险面前默念着你的名字，面前自然而然地出现一张自我图片，让我从紫色蝴蝶怪物的追杀中逃了出来。”
单奇：“谢谢提醒，我重新活过来了，我现在觉得我能打赢老冉了！”
穆思辰：“……”
通过众人的话，他猜出池涟遇到了当初的羽目眷者，贺飞遇到了蝴蝶，可单奇遇到了谁？冉国栋吗？
他问道：“单奇，你遇到了谁？”
单奇过了一会儿才回复：“刚进特事部的时候，老冉训练过我们一段时间，我现在想起训练的日子都会做恶梦。”
看来单奇的回忆更久远，甚至连污染都没遇到。
通过众人的回忆，穆思辰发现大家和他一样的，遇到的危机都有一定程度的扭曲和放大。
像他当时在书中看到的触手根本没有这么可怕，更没有呓语嘶吼和精神攻击。
穆思辰想了想，明白这是为什么了。
这就是天空系的延展。
由一个恐惧的点，延展出其他可怕之处。不过尽管可怕，却是万变不离其宗，只要把握住核心的回忆，就不会有事。
他将这些分析告诉聊天群里的众人，但却无法告知纪羡安和陆行洲。
这两个人没有游戏群，而穆思辰如今的能量值退回到15级水平，那时他还没有“神谕”的能力，无法通过自我图腾将信息传递给纪羡安。
想起上一次旅程中，纪羡安死亡，陆行洲断臂，这是不是和他没办法联络他们有关？
穆思辰试着分析纪羡安和陆行洲的性格，觉得他们是一无往前的人，没到登车前30秒的提醒，他们是绝不会立刻返回站台的，一定会继续向前走。
这大概就是下车后，他们两个与众人不同的原因。
不过他们受伤未必在回廊站，回廊站显然只有自己吓自己的精神攻击，没有物理攻击。
但回廊站经历的一切，或许会影响到乌托邦站的所见所闻。
所以一切的变故，都发生在乌托邦站。
穆思辰想了想说：“大家不要害怕，继续向前走，如果这里都是过去，那么都是彼此的过去，一定会在过去相遇。”
他相信自己一定会在这迷宫般的回廊中与同伴们会合，他会找到纪姐和陆行洲的。
好在下车时他就同众人说好了，这一站他们不回列车上。
今天他们有充足的时间，为了探索各个站点，穆思辰决定在这一站待足一个小时再返回。
这一个小时，他一定能找到纪羡安和陆行洲。
打消了自己的焦虑和担忧后，穆思辰带着自我贴纸坚定地向前走。
他走过这条曾布满触手的回廊，一直走到尽头，一转弯，眼前画面又是一变。
转弯后，穆思辰发现迷雾两侧各有一只血腥、巨大的眼睛盯着他，随着他的移动不停移动着瞳孔，眼睛中还时不时冒出几条黑色的蠕虫，碰碰穆思辰的胳膊。
而在回廊的尽头，一个戴着金丝眼镜，长得斯斯文文的，有些书卷气，看起来像个笔者的人站在那里，侧对着穆思辰。

第229章 等价卡
穆思辰曾直视过的“天空之瞳”本体是有片片洁白羽毛缓缓飘落的, 但此时他两侧的大眼睛却没有羽毛，只剩下血腥、邪异和恐怖。
在它们的注视下，穆思辰的左眼像是要炸开了一样疼痛。
他的左眼也确实炸开过一次, 现在这只眼睛还是羽目眷者的，也就是用大眼仔的力量构成的。
他曾无数次使用“真实之瞳”, 这只本不属于他的眼睛帮过他太多太多次。
如今, 这只眼睛疼得看不见东西，眼前都是血雾。
走廊尽头的人手中拿着一个笔记本，一只羽毛笔, 祂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些什么东西, 每当祂写字时，身侧就会有几片洁白的羽毛缓缓飘落。
穆思辰捂着左眼，用右眼望着眼前这个人。
他想，这就是天空系空间的延展中, 为他展示的大眼仔的真实相貌。
说起来, 他还没见过大眼仔呢, 穆思辰心中暗暗想道。
已经有过触手经验的他知道, 这一切不过是记忆里的延展, 不会对他造成什么伤害。就算左眼真的爆了, 也是记忆里发生过的事情，不是真的……
他刚想到这里，被手捂着的左眼便渗出鲜血, 眼睛像炸裂一般疼痛。
他面前没有镜子，不知道这是眼睛炸了还是仅是毁掉一般的痛感, 但他不在意, 继续向前走。
即使两侧眼睛中探出的蠕虫钻进他的指缝中, 钻进他的眼睛里, 穆思辰也没有停下脚步。
这就是他的觉悟！
走廊刚走到一半，穆思辰耳边就传来了列车鸣笛的声音。
距离发车还有30秒，错过发车时间，他就只能等下一趟列车了。
这个时候，只要他说一句“我要去下一站”就可以回到站台。
随着鸣笛声愈发急促尖锐，穆思辰看自己手上、脖子上开始出现一个又一个水泡眼。
他抬手一摸，脸上也长满了，不用看，衣物下面的皮肤大概也长满了。
穆思辰仿佛嗅到自己身上发出腐烂化脓的臭味。
鸣笛声像是在对他喊“快来”“我救你”“上车了你就恢复了”，只要他心念一动，就可以回到安全的列车上。
然而穆思辰依然没有停下脚步，他飞快地来到走廊尽头，站在祂面前。
他坚定地望着眼前的人，在尖锐的鸣笛声中，对眼前的身影说：“说起来，我还故意被你污染，做过你的眷者呢。我的眼睛也是你给的，我的小镇是以瞳之镇为根基建立的，我一直通过你的图书馆往返其他小镇，我还通过你的笔记知道了很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还知道了我自己的故事。”
走廊尽头的人微微侧头，半张正脸转向穆思辰。
片片羽毛从祂身侧落下，让祂看起来格外圣洁。
“这么说好像有点奚落你的感觉，可这是我的真心话。”穆思辰用仅剩的右眼望着祂，诚挚地说，“一直以来，真是多谢你的支持。”
说完，穆思辰取出一张自我贴纸，递到祂面前。
祂伸出手，接过这一张自我贴纸。
鸣笛声停止了，列车开走，这意味着穆思辰必须要在比他的过去还有诡异百倍的回廊站中待满1个小时。
自我贴纸没入祂的掌心，祂的手掌在笔记本上轻轻一碰，一行字出现在笔记本上。
尽管祂没有将笔记本展示给穆思辰看，但由于距离极近，穆思辰还是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你可曾见过祥平镇民称呼过祂的名字。】
只是这样一句简简单单的话。
穆思辰不太理解祂的意思，皱眉望着祂。
祂抬起手，轻轻地推了下眼镜，伸出手，点了点穆思辰的左眼。
随后，不管是两侧的巨大眼睛，还是这戴着金丝眼镜的斯文男子，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穆思辰身上的水泡也消失了。
他眨了眨眼睛，发觉左眼完好无损，不仅如此，他能够在回廊站使用“真实之瞳”了。
“真实之瞳”似乎变得比以往更加清晰，使用这只眼睛，穆思辰甚至能够看透迷雾中的画面。
这不是看的，而是透过左眼直接传递到脑海中的画面。
他“看到”一个又一个在迷雾中行走的人，他们时而惊慌，时而痛苦，时而发足狂奔，时而跪地痛哭，时而抱住空气笑得像个疯子。
这些全部是沉浸在记忆回廊中的人。
不仅如此，穆思辰还“看到”了纪羡安。
她似乎正与记忆中的什么战斗着，穆思辰注意到纪羡安和虚空战斗时，时不时会做一个奇怪的动作。
会提一下双腿两侧的空气。
这个动作，让穆思辰猛然想起他和纪羡安的相遇。
那个时候，纪羡安在《皇帝的新装》一书之中，穿着宫廷装侍女裙，裙摆很欧式很古典，又长又繁琐，走动时时不时就要提一下裙摆。
纪羡安在提裙摆，她陷入的是《皇帝的新装》时的记忆。
穆思辰记得，那个时候，沈霁月假扮贺飞，取信穆思辰，要不是穆思辰警惕，他们险些会死在图书馆的支柱中。
贺飞！
在这段记忆里，贺飞是敌人！
穆思辰飞快搜寻贺飞的下落，果然在迷雾中，看到贺飞在回廊中飞快奔跑，边跑还边用惊悚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后背。
后背……
那是在群体梦中，穿粉红少女裙长着八条腿的猎梦兽吧？
贺飞当时完全没有看到猎梦兽的样子，如今倒是吃到了苦头。
穆思辰很想嘲笑一下贺飞，可还没等他笑出来，就看到贺飞走廊的尽头，只要一转身，就会遇到纪羡安。
陷入那段记忆中，没有穆思辰提醒的纪羡安，一旦看到贺飞，绝对会将他当成记忆里的沈霁月！
穆思辰想起了上个轮回中，贺飞杀死纪羡安的结局。
他知道那段过去未必是发生在回廊站的，更有可能是乌托邦站。而这一次贺飞也未必能够杀死纪羡安，或许会被纪羡安杀死。
但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因为这个误会死去。
尽管知道贺飞不一定看群聊，穆思辰还是在群聊中大喊道：“贺飞，你转弯后会看到纪姐，她陷在图书馆的记忆中无法醒来，她会把你当成沈霁月，你要小心！”
说完后，他看到贺飞并没有看手机。
事实上，就算贺飞看了手机也没用，因为从来都不是贺飞误会纪羡安，而是纪羡安误认贺飞，症结在纪羡安身上。
该怎么办？
穆思辰看到他面前的回廊距离纪羡安的走廊其实只有十几米的距离，要是能从迷雾中穿过去，就能赶得及阻止这件事情发生。
他一脚踩在走廊栏杆上，刚要跳出去，视线向下一扫，发现迷雾之下，竟是高空！
也不知道列车是如何行驶的，回廊站根本不在地面上，而是位于云端，处在高空之中。
没有飞翔的能力，会重重摔下去，摔成一滩烂泥，灵魂被“柱”吸收。
穆思辰眼睁睁看着贺飞为了逃过捕梦兽的追杀，一路哭爹喊娘地跑过转角，遇上了对面已经杀红眼的纪羡安。
看到这一幕，穆思辰的左眼一烫，眼前忽然出现一副他从未见过的画面。
周围的环境有点像他曾经见过的祥平镇，全身金属化的纪羡安，对着不知为何昏迷的穆思辰，右手化为电锯，狠狠地斩下。
而在一旁呼喊的贺飞连抽两张卡，看都没看就将其中一张卡甩到纪羡安身上。
透过“真实之瞳”，穆思辰看清了这张卡上写的字。
【等价卡：该卡牌拥有一换一的能力，使用者可用这张卡从其他人身上换取一样东西。】
【限定条件1：不管使用者想要什么，都能够百分百得到。】
【限定条件2：使用者得到物品后，必须给予对方相同的物品。】
【限定条件3：归还物品一定会在合理的环境内，不会出现不合情理的情况。】
贺飞将等价卡丢到纪羡安身上，全金属化的纪羡安顿时四分五裂，而贺飞扶起了穆思辰。
随后，四分五裂的纪羡安恢复原状，她看起来恢复了正常，她并没有怪贺飞，两人一起叫醒穆思辰，三人快速离开这个像祥平镇的地方。
画面消失。
穆思辰万万没想到，这就是“贺飞杀了纪羡安”的真相，想必自己被攻击，险些被纪羡安杀死，也是贺飞黑化值增加的原因之一。
这张卡的负面效果就是贺飞会归还同等的东西给纪羡安，只是不会立刻归还，直到出现合理的环境才会归还。
穆思辰看到这一幕，并不是恢复记忆，而是发挥了“真实之瞳”回看的能力。
他没有记住这一幕，但“真实之瞳”真实地记录了这一切。
他本来是看不到这一幕的，但在刚才的记忆里，不知道为什么大眼仔可以在回廊站中施展一点点力量，祂为穆思辰增强了“真实之瞳”的力量。
于是当相似的画面出现时，“真实之瞳”为穆思辰回放了相关的一幕。
必须阻止贺飞与纪羡安搏斗，否则贺飞必死无疑！

第230章 命运的锁链
穆思辰只能将救人的希望放在下一个走廊中。
他已经经历了秦宙和大眼仔两个神级怪物, 接下来的过去不管是蝴蝶还是起源，他当时的实力都很强，有办法救贺飞。
尤其是起源。
制服起源时, 他还有一张兽化卡效果，能够展开翅膀飞到贺飞那里。
即便是蝴蝶也没关系，他在梦蝶镇获得“神谕”的力量，只要拥有神谕，就可以隔空告诉纪羡安情报了。
他连忙向前走了几步，却发现这一次, 他连系统光屏都失去了。
眼前的走廊地面突然开始皲裂，大地晃动，耳边响起尖叫声和求救声, 刺耳的警笛声、救护车的声音, 嘈杂与混乱充斥着穆思辰的脑海。
这些声音不具备污染性，面前的裂开回廊也不是针对穆思辰一个人的攻击。
但这样的声音、场景让人心中无可抑制地升起恐慌、畏惧的情绪，穆思辰站在原地，面对已经开裂到他脚底的地面，不敢迈出脚步。
仿佛只要向前一步，他就会坠入地底，被深埋在残垣断壁之中。
而在走廊两侧, 满是无数不断转圈循环的圆圈，象征着“定数”。
这难道是……跨界大桥坍塌事件的回忆吗？
穆思辰以为记忆回廊为他展现的只会是他进入游戏后，在异世界发生的一切, 没想到这一转弯，竟然直接转到了他尚未出生的时候！
他现在连之前的一万能量值都没有了, 还是个没出生的宝宝！
这要他如何跨越围栏赶到贺飞身边？
这回廊站可真狠啊！
穆思辰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下。
他不是笑“定数”用这种方式来让他痛苦, 而是嘲笑自己, 竟然将救贺飞的希望寄托在回廊的变化中。
这等于是在游戏PK遇到危机时，自己不努力思考对策和战术，反倒指望敌方对手突然掉线，从而获得胜利，这想法简直可笑！
前两个走廊中，秦宙和大眼仔对他太过友好，让他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希望。
难怪他面前会出现这一幕，这分明是命运在狠狠地嘲笑他的天真。
穆思辰没有向前走，他开启“真实之瞳”，看着每个人的路。
单奇灵巧地闪避着，似乎躲过了回忆中冉国栋的追击，跑到下一个转弯，穆思辰清楚地看到他前方的路没有同任何人交错，而是自己一个人跑到终点。
池涟和陆行洲也是如此。
只有贺飞和纪羡安诡异地跑到了一起，应该是等价卡的负面效果导致的。
看来救贺飞的方法，还要放在等价卡上。
穆思辰回忆着等价卡相关的描述，想起了限定条件3。
“归还物品一定会在合理的环境内，不会出现不合情理的情况……”穆思辰重复着这段话，低声自语，“也就是说，现在的环境刚好适合纪羡安与贺飞战斗，若是环境发生了改变，不再满足等价卡的条件，这场危机就暂时可以解除了？”
穆思辰“看”到，纪羡安见到贺飞便从小腿处取出一把短剑，狠狠地向贺飞刺去，贺飞拿出手机向纪羡安解释，纪羡安却好像听不到他的声音一般。
“这是把贺飞当成沈霁月后，决定不听贺飞的任何解释了吗？”穆思辰皱眉道，“适当的环境……只要破坏环境，归还就会暂时中止……有办法了！”
他飞快地点击手机，发过去了几张图片。
另一边的回廊上，贺飞和纪羡安已经相遇了。
他见到纪羡安很开心，因为他主联络不上纪羡安，无法将情报传递给纪姐，他和纪羡安相遇，可以将穆思辰的推测转告纪羡安，为他主分忧。
可是他还没开口，纪羡安犹豫了一下，便对贺飞举起短剑，狠狠地刺了过去。
“纪姐、纪姐别打，是我！”贺飞狼狈地闪避着，同时向纪羡安求饶。
纪羡安此时神智是正常的，但她将贺飞当成了沈霁月，沈霁月的巧言令色她是见识过的，她不相信贺飞说的话。
“我有证据的！”贺飞拿出手机点开穆思辰说的话，并解释道，“手机里有……纪姐你不会听不到吧？”
他想说手机里有穆思辰的吩咐和提醒，没想到纪羡安一副听不到的样子，显然是为了防止自己被沈霁月迷惑，封闭了听觉。
这倒是对付沈霁月的好办法，如果面前是沈霁月，纪羡安的选择没有错，可眼前这是贺飞，封闭听觉，只会让贺飞更加没有退路。
“真是要了老命了，我可怎么办啊！”贺飞一路飞奔着哭喊道。
就在此时，游戏群聊不断传来提示音，贺飞点开一看，是穆思辰发来的几张图片，最上面一张是自我图片。
贺飞还没弄清楚穆思辰要做什么，但出于对他主的信任，贺飞决定将这些图片展示给纪姐看！
于是他打开手机图片，举起自我图片，勇敢地转身面向纪羡安，并在纪羡安举剑刺向他咽喉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将手机屏幕怼到纪羡安脸上。
纪羡安单手被制，另外一只手和脚可没什么事。
她一个横扫将贺飞踢倒，贺飞的身手远不及纪羡安，被踢这一下瞬间倒地，手掌也顺势放开纪羡安持剑的手。
然而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忘记他主穆思辰发送的图片，一手举着手机挡在脸前，空闲下来的手用力戳了戳手机屏幕。
他本想指着纪姐看自我图片，没想到手指一戳屏幕，图片自动滑到下一张。
这张图片，正是穆思辰肩膀上坐着一条小章鱼，小章鱼正快乐地喝着可乐，看起来还是穆思辰自拍的。
看到章鱼圣者，纪羡安的攻击一顿。
即便认为这是沈霁月的诡计，纪羡安还是对章鱼圣者有着本能的信任。
她的视线扫过章鱼圣者的圆脸、触手，落在那瓶可乐上，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纪羡安并不是被污染了，她只是认为自己在“柱”的力量下，被传送回图书馆中那个时刻，在她的认知里，她已经战胜了假扮国王的简瞳眷者，只剩下这个假扮成贺飞的沈霁月没有处理了。
但现在，“沈霁月”突然拿出穆思辰和章鱼圣者甜蜜相处的照片，纪羡安一开始觉得愤怒，认为诡计多端的“沈霁月”是在利用穆思辰和章鱼圣者欺骗她。
她本该手起刀落砍掉“沈霁月”的脑袋，可她的视线无法从章鱼圣者的那瓶可乐上移开。
她记得，图书馆中，确实存在着穆思辰和章鱼圣者，可是……没有可乐吧？
贺飞见纪羡安顿住，以为自我图片有效，伸手又戳了两下手机屏幕，颤巍巍地说：“纪姐，多看看图片。”
他这一戳，图片又滑到下一张。
下一张是章鱼圣者触手满天飞地帮穆思辰打游戏的场景。
背景是穆思辰的宿舍，章鱼圣者两条触手在笔记本键盘上飞舞，两条触手在玩手机陪玩，两条触手打开另外一台笔记本电脑，正在做枯燥的采集任务。
这么忙的章鱼圣者，竟然还能分出两条触手，一条喝可乐，一条勾住穆思辰的手臂。
当时穆思辰看到这副场景，觉得小章鱼可爱极了，便随手拍下这张照片，留作纪念。
纪羡安直接抢过手机，自己翻看照片，谁知下一张不再是小章鱼，而是未来树，这是穆思辰曾利用兽化卡获得的翅膀飞到空中拍的。
再下一张，是大家来天衍镇之前，在图书馆前拍的合照。
纪羡安还记得，拍照时贺飞嘴欠地说了一句：“战斗前拍合照留念不是好兆头啊，这不是在立flag吗？”
当时，穆思辰瞪了贺飞一眼。
贺飞连忙改口道：“我们有替身果实，什么也不怕！”
这些……是沈霁月能够制作出来的图片吗？
纪羡安眨了眨眼，她看向一脸狼狈，身上还有几道伤口的贺飞。
贺飞道：“纪姐，你认出我了？”
纪羡安决定相信一次这诡计多端的“沈霁月”，于是她打开了听觉。
她切换手机界面，看到聊天记录里穆思辰发的语音，点开听了一会儿，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她看向贺飞道：“所以这些东西都只是真实到不行的幻象，我只是在记忆的回廊上走动，顺着道路走下去就好，没有必要和这些记忆里的幻象战斗？”
“是的，是的！”贺飞连连点头，“当然，如果太过于相信幻象，也会被污染的。”
“我还以为，能够循环命运轨迹的‘定数’，将我送到了图书馆的书里呢。”纪羡安松了一口气，坐在地上，对贺飞道，“对不起，险些伤到你。”
“没事没事！”贺飞道，“你醒来就太好了，我主又救了我们一次。”
说完，贺飞拿回手机，本打算膜拜一下穆思辰发过来的自我图片，却看到穆思辰发的其余图片，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不同的回廊中，穆思辰见这边的危机解除，收回视线，看向前方的道路。
原本废墟一般的回廊中，出现了几个身影，他们隐藏在迷雾中，影影绰绰，似乎在望着这个断裂的桥梁。
第一个走出迷雾的是个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的小姑娘，她梳着高马尾，戴着一对响尾蛇环形耳坠，身体周围是由无数个“0”交织而成的锁链，这些锁链缠着她，也牵扯着无数人的性命。
只见这位年轻女生，将锁链丢到残垣断壁中，又用力地将锁链拉起来。
数百个象征着生命光辉的白色光点从桥梁残骸中飞出来，融入天际，融入迷雾之中。
然而，连接这些灵魂的锁链并没有消失，它们一侧连接着那些灵魂，另一端紧紧地缠在年轻女生的身上，紧紧地勒住了她的喉咙。
她不可置信地仰头看着天空。
这时，地面剧烈地摇晃起来，穆思辰只觉得脚下的走廊彻底就要坍塌了，他眼前好像出现了挂在桥梁上的大巴车，只要再晃动一下这摇摇欲坠的大巴车就会落入河中。
他又好像看到了无数被断裂的桥梁压住的人，再颤动一下，这些人就会被彻底碾碎。
就在此时，迷雾中的身影又走出了一个，他是个穿着黑金色制服的男人，身姿笔挺，个子很高，大概在185-190之间，他看起来还很年轻，应该不到三十岁。
只见他轻轻抬手，断裂的桥梁就这样被稳住了，一直到所有人被救走，他才松开了手，任由桥面落入湖水中。
他转身隐入迷雾之中。
而另外一边，锁链穿透那年轻女生的身体，将她高高吊起。
她轻轻地落下一滴眼泪，亲手将体内的锁链一根根拔了下来。
随着锁链的拔出，一个又一个白色的灵魂从锁链的另一端，落入年轻女生的手掌中。
她绝望的神情慢慢变成一个略带嘲讽的笑容。
从那一刻起，她变成了祂。

第231章 神级怪物的过去
这不是穆思辰用肉眼看到的, 而是通过“真实之瞳”看到的。
如果他没有“真实之瞳”，眼前看到的大概只是即将坍塌的大桥，而无法看到那几个现身的身影。
这是记忆回廊展现出的历史, 而穆思辰透过这段历史, 看到当年发生的真相。
现身的两个人中, 穿黑金色制服的是秦宙，样貌和穆思辰在《拥抱》中与电影中看到的一样, 年龄感也一样。只是二十年前的秦宙眼中还有些稚嫩，现在的秦宙眼中的光芒已经消失了。
而且比起二十年前, 祂的身材似乎也高大了一些, 这大概是不断增强的力量带来的变化。
原来当年不仅是“定数”出手救人，秦宙也帮助维持住了跨界大桥的稳定。
如果没有秦宙，当年他就算顺利出生, 说不定也会出现意外，没办法被运送到救护车上。
原来他们的羁绊是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穆思辰幽幽叹了口气。
秦宙曾说过，“定数”当年也是个天真善良的小姑娘，认为拥有神力的自己能够拯救很多人的性命，后来祂眼中的光芒渐渐消失, 成为了冷酷无情的神级怪物。
看到方才那一幕，穆思辰隐约明白当年发生了什么。
当初, 大灾变的灾难波及到现实世界, 跨界大桥坍塌，那片区域曾短暂地成为陷落地。
由于是最初的冲击，现实世界的屏障未能完全阻隔神级怪物的力量, 于是“定数”、秦宙等神级怪物通过陷落地来到现实世界。
好在那时祂们都还未被疯狂侵蚀, 还试图出手救人。
“定数”救了很多本该死去的人, 祂用尽全力挽留这些人的灵魂，自己却被命运的锁链锁住。
那一刻，全心全意救人的“定数”绝不是因为命运锁链带来的是痛苦才放手的，当时祂目视远方，眼中充满惊恐，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
眼前的景象让“定数”由单纯的救人变成了用锁链与这些人做出约定，并在多年后一一履行约定，带走了这些人的生命。
祂究竟看到了什么？
穆思辰试图用“真实之瞳”找到答案，可这一切毫无头绪，似乎只有打破天衍镇的领域，真正直面“定数”，才能知道“定数”当年究竟经历了什么。
穆思辰忍不住碰了一下左眼，认真思考为什么天衍镇的“柱”中会有大眼仔的力量残留。
大眼仔死后分为三部分，代表力量的遗体被秦宙和沈霁月瓜分，代表神格的金丝眼镜落到穆思辰手中，最终被穆思辰分到瞳之镇每个人身上，而具备大眼仔能力的那一个眼镜碎片则是融入穆思辰的左眼中，帮助穆思辰看到了无数事物。
祂似乎已经再也没有什么东西残留下来了。
事实上，就算祂还活着，也不可能现身于“定数”小镇中，更别提祂已经死了。
而且祂展示的那句话又有何深意？
那句话的表面意思是在提醒穆思辰，收音机不可能是祥平镇的眷者放在瞳之镇的，因为祥平眷者绝不会直接说出“秦宙”的名字。
可那又是谁做的？
收音机中的话是在动摇大眼仔的信仰，应该不是大眼仔做的，祂不可能在自己的小镇宣扬其他神级怪物的教义。而收音机的前主人，最后又是被隐藏在瞳之镇中沈霁月分身害死，那个收音机似乎也不是沈霁月放的。
不是秦宙、大眼仔、沈霁月，剩下的神选似乎没有几个了。
以大眼仔的力量，能悄无声息地在祂的小镇放这种东西的，似乎只有天空系的且实力超过大眼仔的神级怪物。
这么一看，似乎只有可能是“定数”了。
结合大眼仔的残余力量出现在天衍镇中，穆思辰忍不住怀疑，这是否又是一个约定或者“一换一”的能力？
不知道是“定数”和大眼仔有过什么约定，祂们可以在彼此的小镇内放置一样东西，还是“定数”先在瞳之镇藏了这个收音机，大眼仔便能够在天衍镇内留下一丝力量呢？
“定数”和大眼仔这两个拥有预言能力的神级怪物，究竟想做什么呢？
穆思辰隐隐有种猜测，却又不太敢相信这个过于大胆的猜测。
“算了，不管真相是什么，都要先破坏天衍镇的领域，才有资格和‘定数’面对面对话。”穆思辰心想道。
多亏“真实之瞳”，他已经大致了解回廊站的情况了。
这并不是一个多么危险的地方，它最危险的地方是诉诸心灵，而非身体伤害。
在这里，除了贺飞和纪羡安因等价卡的负面效果产生纠葛，导致两人的回廊出现交错外，其余人的回廊都是独自走到终点的。
回廊的每个转角后面都会展现出一段过去的记忆，这些记忆有快乐的、痛苦的，但能够留住人的，多是一些后悔、不甘的记忆。
像单奇在培训时没有拿到好成绩，他一直耿耿于怀，十分不甘心，想要在这段记忆中拿到好成绩，所以他至今仍在原地和虚幻中的冉国栋交战。
再如纪羡安曾在图书馆失去太多同伴，还一度遗失了守护图腾，让小章鱼在海里漂流，被渔夫捕捞上岸，直到穆思辰进入书中，才收回小章鱼。
纪羡安就是在图书馆之后，彻底离开了祥平镇，再也没有回去过。
所以对于图书馆，她也是不甘心的，因此才会被困在那里，一直等到真正的贺飞出现，才继续向前。
至于贺飞，他好像没什么不甘心的地方，和纪羡安分开之后，正闭着眼睛扶着栏杆快速往前走，坚决贯彻穆思辰“不逗留”的要求。
穆思辰还通过“真实之瞳”看到了陆行洲，这位伪神就更不用担心了。
越信仰秦宙，情感就会越少，陆行洲的感情已经少到极致了，根本不会因回廊中的记忆停留。更不要提他肩膀上还有一个时刻提醒他的章鱼圣者，一旦他有迟疑的表现，章鱼圣者就会狠狠地抽他的额头一下，陆行洲便恢复精神，毫不迟疑地继续向前走。
穆思辰看到陆行洲已经马上要走到终点了。
唯一麻烦的是池涟。
穆思辰看见池涟跪在走廊上痛哭流涕，明白她正经历着什么。
那段被穆思辰用驱逐枪驱逐的记忆，终究被这记忆回廊展现给池涟看了。
池涟会看到是她不断将众人的情报传递给卓怀初，会看到她是同杨芸芸一起被污染的，她会很痛苦。
但穆思辰觉得，这段记忆不会让池涟痛苦太久，她会很快振作起来继续向前走。
因为卓怀初已经和卓飞驰一起变成未来树，祂不会再次污染池涟。池涟在这个世界也算是身经百战，只要没有卓怀初的污染，她不会因此停留。
果然，穆思辰看到池涟哭了一会儿，就起身擦干眼泪，坚定地向前走。
看大家行进的路线，应该很快就能走到终点了。
回廊站只是第一站，是整个环城列车的初始站，它象征着过去。
它留不住有着坚定信念，一往无前的人；能够在回廊站失去灵魂的人，只有沉浸在过去不愿离开的人。
天衍镇不需要活在过去的人。
这些人会无法赶上最后一班列车，永远活在他所留恋的过去中，成为“柱”的灵魂能量。
但穆思辰小队都是对未来有着强烈希望的人，他们不会因此停留。
不到一个小时，大家都抵达了终点，也就是站台处。
第一个到达终点的是陆行洲，他全程几乎没有停留，只有在某个地方放慢了脚步，被小章鱼给抽醒后，又目不斜视地向前走。
据陆行洲所说，他在那里看到了自己成为守护眷者，接受秦上将授衔时情形。当时他被允许进入秦上将所在的宫殿，透过层层迷雾，感受到那令人战栗的力量，恐惧的同时，又好像被谁温柔地守护了。
那一刻，几乎已经没有感情的陆行洲落泪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哭，因何而哭，甚至他怀疑这不是他在哭，而是他在接受守护图腾传来的力量时，感受到的无尽的孤寂令他忍不住落泪。
那段记忆令陆行洲停留，但那毕竟只是记忆，章鱼圣者就在肩膀上，他不可能被虚假的记忆困住。
第二个抵达终点的竟是贺飞，事实上要不是与纪羡安相遇，他的速度应该比陆行洲更快，因为他的回廊比较短！
许是人生经历比陆行洲少，许是头脑简单的人记不住什么印象过于深刻的事情，贺飞的回廊异常短暂，也就是拐了三四个弯便抵达了终点。
中途他曾路过他心爱的摩托飞艇，路过他最喜欢的盲盒抽奖，但这些早就不再是他的最爱，他现在已经是他主忠诚的羔羊，除了因当初险些害死他主而心痛并仇恨起那条章鱼外，什么记忆都不可能让他忘记穆思辰的嘱咐！
接下来是纪羡安和池涟，单奇是倒数第二个抵达终点的。
单奇主要是前期和记忆里的冉国栋打了太久，直到穆思辰提醒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回廊，耽误了很长一段时间。
穆思辰是最后一个回来的。
倒不是他留恋过去，而是大眼仔给他展示的信息实在太多了，单是看完并消化跨界大桥当年发生的事情，就已经浪费很长时间了。
更不要提接下来他先后遇到沈霁月、卓飞驰和蝴蝶等记忆幻象。
对于沈霁月，穆思辰看到的只是不断闪烁的警示红光和遍地墓碑。“真实之瞳”给出了极其危险的警示，暗示穆思辰以后只要见到沈霁月的分身就立刻除掉，否则后患无穷。
遍地的墓碑让穆思辰相当不安，他觉得魑魅镇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许会变得更加棘手。
穿过沈霁月的回廊后，便是卓飞驰，好在卓飞驰和穆思辰已经解除心结，“真实之瞳”只是为穆思辰展示几个在现实世界中被卓飞驰封印的陷落地，穆思辰记住了这几个地点，打算让林卫过后去查看。
最后一段走廊则是一个巨大的紫色蝴蝶，它落在走廊地面上，梦幻般的翅膀轻轻煽动。
穆思辰刚走上走廊，脚下便涌现出无数的海水，将他和紫色蝴蝶淹没。
紫色蝴蝶在海水中化成一个茧，茧中隐隐有光芒在闪烁。
穆思辰看到这个茧不断下沉，沉到海底最深处，被深深地藏了起来。
这难道就是“定数”所说的深海的“宝藏”吗？收回蝴蝶后，深海究竟藏起了什么宝藏？大眼仔为他展示这个“宝藏”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大眼仔那20%的信赖值又是从何而来？
通过这个回廊后，穆思辰觉得自己知道了很多事情，但随之而来的疑问却又更多了。
没有系统提醒，穆思辰思考得头都疼了，险些因为想得太多而被莫名的力量污染。
好在他及时停止思考，穿过回廊，来到终点，与大家会合。
每个人都简单地叙述了一下他们在回廊站的经历，穆思辰汇总了大家的经历，再想想自己的，总觉得他的回廊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怎么别人的回廊就是很正常属于自己的过去，而他的回廊每个转角后面都是一个神级怪物的过去呢？这到底看的是他的过去还是神级怪物们的过去？
当然，这一切都是从遇到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生得斯斯文文的“天空之瞳”开始的。
穆思辰敲了敲自己的头，逼着自己不再去思考神级怪物的事情，先专心考虑如何破解这个“柱”。
就在此时，列车鸣笛声传来，今日第二趟列车抵达了回廊站。
穆思辰对众人点点头道：“上车再说。”

第232章 乌托邦的阻碍
上车后, 陆行洲坐在穆思辰身前道：“回廊站并不危险，只要看清其中关键就很容易规避，我不理解它存在的意义, 也不理解我们为什么会主动选择失忆, 你的推测或许有错误。”
他的语气平稳, 完全是就事论事的态度，并没有指责穆思辰, 只是想讨论有没有别的可能性。
穆思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贺飞站在陆行洲身边, 幽幽地看着他。
这个眼神穆思辰很熟悉。
这正是当初贺飞被章鱼玩偶无意间泄露出的力量污染, 半夜爬上他的床，盯着他讨要章鱼玩偶的样子。
穆思辰是见识过贺飞的执着的。
为了得到章鱼玩偶，贺飞险些掐死穆思辰, 并在穆思辰躲出宿舍的三天内不断发信息骚扰穆思辰，还跑去做了个盗版章鱼玩偶，引发后面一系列的事情。
看到贺飞久违的眼神，穆思辰头痛地揉揉太阳穴，不明白贺飞的黑化值怎么又涨了。
还是要交流一下。
于是穆思辰用眼神示意陆行洲等一等，转向贺飞道：“你有什么事情吗？”
贺飞幽幽地盯了一会儿小章鱼, 似乎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蹲在地上画圈圈。
穆思辰也不知道该如何解决贺飞黑化的问题, 只能安抚地拍拍他的后背。
贺飞回头, 对他露出一个幽怨的笑容。
穆思辰对池涟使了个眼色，让池涟和单奇拉走贺飞，好好安抚他的情绪。
池涟心情也不是很好, 也想和熟悉的人聊聊天, 便拉起贺飞去了列车另一侧。
穆思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陆行洲：“你们小镇有没有出现过那种非常疯狂的信徒, 对秦宙的忠心达到扭曲程度的那种？”
陆行洲略一思索后道：“有过。我之前的一位伪神，认为祥平镇的镇民是秦上将的负累，曾谋划屠杀镇民，由他一个人来守护秦上将，最后闹得很大，被秦上将亲自净化掩埋了。
“借用过多神明的力量就会变得扭曲疯狂，这是使用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带来的后遗症。那之后，秦上将就告诫我们，要慎用祂赐予的力量，从那以后，大家施展力量就多以秦上将赐予的武器为主，很少直接使用图腾之力了。
“我这次也是抱着必死的心前往天衍镇，才敢使用图腾之力的，否则也会被力量侵蚀。”
难怪姚望平直到最后和羽目眷者、重瞳眷者决一死战时才使出机械手臂，之前都只是使用守护之剑，原来是为了防止力量的滥用。
贺飞的抽卡盒本质上就是不断借用神级怪物的力量，他被力量侵蚀的情况被抽卡盒修改为负面效果，但本质上和祥平镇的人情况是一样的。
系统曾称呼贺飞的抽卡盒名为“窃火”，据说这个名字来源于古希腊神话中，普罗米修斯为人类从神明那里盗火的神话故事。
窃火者终被火烧伤，大概就是贺飞这个样子。
贺飞自己的力量造成的负面效果，只有用对应的负面效果才能抵消。
而现在贺飞身上已经背了两个负面效果了，一个是忠心耿耿带来的黑化，一个是等价卡欠下纪姐一条命。
似乎只有继续抽卡才能解决贺飞身上的问题，但他现在就像一个债台高筑的赌徒，只能靠持续赌博来还债。
将一切寄希望于运气，这太不符合穆思辰行事的原则了。
穆思辰叹了口气，对陆行洲说：“我们还是来讨论一下这个‘柱’吧。回廊站的确如你所说，没什么太大的危险，但我认为它是对下一站的准备。”
这涉及到下一站大家的安危，穆思辰将所有人叫了过来，包括正在愈发黑化的贺飞。
他看了贺飞一眼，十分为难地说出他通过“真实之瞳”看到的上一趟列车中发生的事情。
这么做或许会加深贺飞的黑化值，但涉及到破解“柱”，还是要告诉大家的。
听了他讲述的内容，贺飞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纪羡安便率先反驳道：“不可能，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伤害你的，这一定是个误会。”
贺飞沉着脸没说话，他从道具栏里取出一把防身用的匕首，阴森森地盯着纪羡安，用自己的衣服一下又一下地擦着匕首。
穆思辰却很冷静地同纪羡安分析道：“我观察过大家在回廊站中的反应，我发现来自祥平镇的你和陆行洲前进速度格外快，而且你们没有游戏群聊，无法和我们及时联络。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性，我们四个玩家刚踏上走廊，就看到了各自心中最不想看到的回忆，且因自己的能力退化到回忆发生时的水准。因为是第一次上车，不知道会失忆的事情，又只有5分钟探索时间。为了保险起见，经过游戏群的商议，我们在第一个回廊就转身回到站台。只有你和陆行洲因为收不到游戏群的信息，一直向前走，走到还有30秒登车的提醒，你们才返回站台呢？”
纪羡安和陆行洲思考了下自己的行动模式，同时点点头道：“有可能。”
穆思辰又道：“我在‘真实之瞳’中看到的乌托邦背景是祥平镇，我想这个背景可能与你们两个有关。这个列车的站名和本站的特点息息相关，乌托邦在现实世界有‘理想国’的意思，你们两个理想中的国度是什么样子？”
陆行洲理所当然地说：“祥平镇解放全世界所有的小镇，我们协助秦上将战胜其他神级怪物，在秦上将的庇护之下，大家过着自律、理智、安全的生活。”
“你呢？”见纪羡安没有第一时间点头，穆思辰看向她。
纪羡安皱眉想了想道：“我以前的想法和陆中将相同，可是现在……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既觉得祥平镇才是唯一能够解救这个世界的小镇，又、又觉得我似乎更喜欢希望小镇的样子。而且……”
纪羡安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露出极其恐惧的神色，她低下头，甚至不敢去看穆思辰。
穆思辰大致猜到她想说什么，但是等她自己说出来，他温和地问道：“而且什么？你尽管说，有什么问题，我们一起解决。”
纪羡安在众人的视线中，艰难地说：“我刚刚在和你们的对话中，忽然发现一件事。以穆思辰现在的进展，最后……你会不会去祥平镇？”
陆行洲目光如电，用充满杀气的眼神看向穆思辰。
穆思辰却冷静地说：“会。”
这件事，穆思辰比任何人都清楚。
系统为他一步步按部就班地安排小镇，就是希望穆思辰能够越来越强，将自我图腾在每个小镇中点亮，让这个世界所有人都不再依附于神级怪物，拥有自我，靠自己的力量支撑小镇的领域。
穆思辰不清楚系统这么做究竟是要对付谁，但它的做法与其他神级怪物没有什么区别，都是整合全世界所有现存人类和神级怪物的力量。
天空、大地、海洋，这三个力量，不管哪一个一旦出现弥天，就势必会吞噬其他神级怪物，带着这个世界走向毁灭。
系统既需要弥天之上的力量，又不希望出现一个因力量疯狂的怪物，因此它需要一个能够清醒地掌控“弥天之上”之力的人类。
穆思辰清楚，他就是系统选择的人类。
他要做的，是战胜所有神级怪物，用十字弓贯穿每一个神级怪物的身体，将祂们的力量分散到每个人身上。
他现在对付的是大眼仔、蝴蝶、起源、定数、月亮、深海等神级怪物，未来也一定会对付秦宙。
尽管穆思辰从来没有深想过这件事，但他知道，这是注定的事实。
只要他能够走到秦宙面前，他与秦宙必然有一战。
他不知道最终的结局会怎样，但他知道，秦宙一直在等待着那一天。
想到这里，穆思辰失去了所有表情。
“如果发生了怎么办？如果我真的会杀了秦宙，怎么办？”穆思辰望着纪羡安，语气平静地说。
“我、我不知道！”纪羡安望着自己的双手，她的手掌抑制不住地颤抖着。
正在此时，列车到站的声音传来。
穆思辰淡淡道：“先下车吧，我们不急着进站，也不急着上车，先在站台逗留片刻。”
说完，他率先下了车，找到乌托邦站的站牌，站牌背面同样写着一行字。
观景须知：这里是乌托邦站，是每个人心中的理想国度。你对现实有什么不满吗？你对过去有什么不甘吗？你对未来有什么期望吗？在这里，每个人都可以亲手建立你心中的理想国，记住一件事，你在乌托邦站看到的一切阻碍，都是你现实存在的未来中一定会出现的阻碍。
发车前30秒会列车会鸣笛，如果您想返回列车，不管你身处何处，只要你说一声“我要去下一站”，就会瞬间回到站台上，不会耽误您登车的时间。
观前提醒：如果游客在上一站的探索不够，列车采集到的信息不够，可能会影响乌托邦的建立。如果游客想建立真正的乌托邦，可以改乘下一趟列车，先在回廊站进行一定的探索，再来乌托邦站观景。
穆思辰望着这个站牌告示，轻声道：“猜对了。”
他也知道为什么大家会在乌托邦被“定数”污染，为了清除污染，或者为了其他什么原因，大家心甘情愿地选择遗忘这一切。
因为告示上写着的“阻碍”二字。
“‘柱’在回廊站中，读取了我们的记忆，采集了我们的愿望，并在下一站，为我们展示了我们期望中的未来，以及我们实现目标的阻碍，我就是祥平镇一统世界的阻碍。”穆思辰面无表情地说。
陆行洲冷冷地看着穆思辰，手掌捏紧成拳，却被肩膀上的小章鱼牢牢按住，不允许他随便行动。
看来这就是陆行洲只失去了一条手臂，而没有失去性命的原因。
因为小章鱼会阻止他，他不能像纪羡安那样自由行动。
“纪姐失忆是为了忘记你是祥平镇的阻碍，贺飞失忆是为了忘记他亲手杀掉纪姐这件事，那我和单奇呢？陆中将呢？你呢？”池涟不愿相信地问道。
陆行洲全身被小章鱼压制得一动也不能动，他冷着脸道：“我想，我应该不是自愿走进遗忘林的，而是‘被自愿’。”
看到他那副不由自主的样子，众人便猜到他一定是被小章鱼按着走下车，强行逼着他走进遗忘林的。
既然其他人决定失忆，那么小章鱼绝对不允许留下一个对穆思辰有敌意的人保留这段记忆。
“那我们呢？”池涟看向单奇。
“那就要看看你们期待中的未来是什么样子的了。”陆行洲道。
“我的希望很普通，我就希望顺顺利利活过每一关，回到现实世界好好生活。”池涟道。
单奇也道：“回现实世界执行任务，破了每一个悬案，升职加薪，打赢老冉。”
“呵，他们两个也就算了，他们毕竟是两个来自祥平镇的堕落者。你们两个是我主的眷者，我主多次救你们，你们竟然不想着为我主奉献一切，只想着自己舒舒服服过日子。你们不配做我主的眷者，有资格保护我主，做我主眷者的，只有我！”贺飞眼睛赤红，不断用衣服擦着匕首，恶狠狠地看着除了穆思辰以外的所有人。
陆行洲“呵”了一声道：“他现在这副样子，和我们祥平镇曾出现过的那位屠杀其他眷者的狂信徒一模一样！”
池涟：“……”
单奇：“……”
池涟小心翼翼地说：“我们两个选择失忆，该不会是因为我们在乌托邦，看到了自己在回家前，被发疯的贺飞杀死的画面吧？”
单奇道：“如果是这样的阻碍，那我……或许会选择忘记。我不愿意相信这件事，但如果又不得不相信这件事，还无法摆脱这个念头，那还不如忘记。”
“看来每个人选择遗忘的原因都清晰了，”陆行洲转向穆思辰，“那你呢？”
穆思辰缓步走到小章鱼面前，望着这可爱又端庄的小家伙，透过它，看着隔着遥远时空的秦宙，轻声道：“我的乌托邦当然是这个世界不再被污染困扰，现实世界也能得到拯救。挡在我前面的，竟然是你吗？”
小章鱼抬起一条触手，擦了擦穆思辰的眼角，吐出一个微咸苦涩的泡泡。
穆思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用力地抹了把脸，轻声道：“命运。”
他耳边再次响起了“定数”的歌谣声：“滴答滴答，我聪明的孩子啊，窥见命运的无力感，你懂了吗？”

第233章 炼狱
歌谣的音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大, 以前只是若有若无地回荡在耳边，现在简直就像是有人在他耳边高歌一样。
想必上一趟列车中，他们选择失忆, 也是为了摆脱这种污染。
不忘记污染就无法消除，忘记了下一次又要重新开始。
不过穆思辰很了解自己, 他清楚即便隐去所有线索, 他还是能分析出一些真相。以及当时的时间大概实在是来不及了, 昨天他们第一次登车的时间太晚了, 继续留在“柱”内，还要任由“定数”的污染持续, 一定会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
多重原因之下, 穆思辰小队选择主动失去记忆, 陆行洲则是“被自愿”。
即便穆思辰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猜出乌托邦中可能遇到的一切后, 他的心情还是很差。
他知道，他们的污染之所以加深, 是因为他们相信了“定数”给出的结局, 越是相信，污染越深。
“定数”同穆思辰说的话是先后矛盾的, 最开始时，祂说自己一定会成为弥天，而现在祂为穆思辰展现出的结局又是他可以夺取天衍镇，最终前往祥平镇。
但正是这看似矛盾的两种结局, 才更加真实。
穆思辰战胜“定数”, 就一定会走向乌托邦站所展示的结局, 和秦宙战斗, 像对待其他神级怪物一样除掉祂。
穆思辰若是被困在这个结局中, 就永远不可能战胜“定数”，那么就是“定数”吞噬了他的力量，最终再吞噬沈霁月，成为弥天。
这同当初“定数”给出的起源镇结局有异曲同工之处。
“滴答滴答，我聪明的孩子，命运给出的既定结局从来不是一个，而是每一个既定结局都是死路。是继续赤脚踩着荆棘前行，还是回归命运的怀抱，将一切交给命运？”“定数”的歌声在穆思辰耳边回荡着。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比歌谣更大更坚定的声音传到穆思辰耳中：“我不相信，即便这是你亲眼看见的，我也不相信自己会伤害你。”
是纪羡安。
她直视着穆思辰，大声又坚定地说。
陆行洲皱眉看向纪羡安，不悦道：“你已经彻底被堕落侵蚀。”
“不是！”纪羡安看向陆行洲又看向穆思辰，眼神不再迷茫，而是清澈有力，“我知道穆思辰和秦上将终有一战，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杀死秦上将，但我知道，若秦上将真的陨落，那也一定是祂心甘情愿的！”
听到纪羡安的话，穆思辰的心微微一颤，也不知道是他的心在颤动，还是心脏内的小章鱼种子在颤动。
纪羡安直视陆行洲，郑重问道：“如果秦上将像沈霁月那样陷入疯狂，要亲手摧毁祥平镇，祂用仅存的理智告诉我们，让我们协助穆思辰净化疯狂的祂，你会怎么做？利刃中将！”
纪羡安的声音铿锵有力，每个字都刻在陆行洲心头，问得他的神情竟有些狼狈。
他痛苦地思索片刻，闭上眼轻声说：“我不会拒绝秦上将的任何命令，但我会在弑神之后，选择与我的信仰一同被埋葬。”
“我也是。”纪羡安道，“所以我绝不会伤害你，我只会帮助你。我不相信你在上一站看到的事情，这其中要么有什么误会，要么你所看到的一切是‘天空之瞳’展现出来的虚假画面。”
穆思辰没说话，他在思考着纪羡安的话的真假。
他相信纪羡安，祥平镇的人就是这么笔直、坚定，他们说一不二，既然现在纪羡安是这么说的，那么在上一站她也绝对是这么做的。
可不仅是“真实之瞳”看到的内容，连笔记本上的记载，都是他亲手写的，难道当时纪羡安是被什么污染的状态吗？
但这也不可能，因为“真实之瞳”看到的画面中，纪羡安是全金属状态，这个状态下的纪羡安的san值是锁定的，她只是一具钢铁身躯，绝对不会被污染。
到底哪里出现了问题呢？
望着纪羡安的眼神，穆思辰的眼中慢慢多了一丝光，他说道：“我相信你。”
纪羡安微微松了一口气。
穆思辰紧接着说道：“我也相信‘真实之瞳’展现的一切。”
大眼仔会试图污染别人，但绝不会记录虚假的事情。
这是穆思辰通过和生前死后的大眼仔接触后得出的结论。
如果大眼仔会骗人，那只要地下室的《选召A001》中，记载一些虚假信息，让穆思辰认为自己欠了卓飞驰一条命，那么起源镇的结局绝对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看来在乌托邦中，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穆思辰望着处在迷雾中的景点说，“我们一起去探个究竟吧。”
“有什么注意事项吗？”陆行洲问道。
穆思辰想了想说：“通过我看到的画面，既然纪羡安、贺飞和我能出现在同一画面中，就代表乌托邦不像回廊站一样单独行动，而是大家可以聚在一起，但可能会出现不知不觉就迷路的情况。
“好在纪羡安能够全金属化，贺飞可以使用抽卡盒，就代表我们能够使用能力，一旦有谁迷路，我会用游戏群和‘神谕’联络大家，你们也可以用祈祷的方式通过自我图腾向我传递信息。”
至于陆行洲，穆思辰看了陆行洲一眼，走到小章鱼面前，轻声问道：“如果我在你身上留下自我图腾，你能够听到我的声音吗？”
小章鱼眼睛一亮，很端庄地点点头。
“章鱼圣者？！”陆行洲不可置信地看着小章鱼。
这位可是秦上将的分身，它代表的就是秦上将的意志，是神的代行者，是高贵不可侵犯的，它……穆思辰这种行为就是要污染章鱼圣者，而章鱼圣者竟然欣然同意了！
陆行洲明明是一具焦尸，却产生了活着的时候都没有过的窒息感。
他看了眼纪羡安，见纪羡安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终于明白纪羡安为什么确信“如果穆思辰会造成秦上将的陨落，那一定是秦上将默许的”了。
穆思辰掌心出现一个自我图腾，正犹豫着要将自我图腾放在哪里，就见小章鱼的脑袋向他的手一歪，圆脑袋在他掌心蹭了一下，收走了这个自我图腾。
自我图腾没入它体内，不知道藏在了哪里。
穆思辰试着通过神谕对小章鱼说了句话。
小章鱼抬起触手，飞快地打了下陆行洲的额头，陆行洲道：“你方才对章鱼圣者说‘你好’，我收到了。”
“好。”穆思辰点点头。
确保大家联络通畅后，穆思辰道：“如果‘真实之瞳’和纪姐所说的都是真的，那就代表这个乌托邦中除了‘定数’的污染外，还有潜藏的危险。天衍镇的等级比我们之前经历的要高，这里的‘柱’中藏着神级道具，很危险，遇到不对的情况一定要跑，明白吗？”
“明白！”众人异口同声道。
在同伴们的鼓励下，穆思辰的情绪稳定许多，“定数”的歌谣声也减弱不少。
他是来改变命运的，他是来让“定数”看到更多命运的可能性的，而不是陷入“定数”给出的选项中无可自拔的。
众人走进乌托邦站，一阵迷雾后，穆思辰发现他又与其他同伴分散了。
不过这是意料中事，穆思辰并不畏惧，而是通过自我图腾对大家说：“我在。”
“我在！”纪羡安、池涟、贺飞、单奇的声音通过自我图腾传来。
陆行洲的声音无法传来，小章鱼不用触手接触额头就无法说话，但穆思辰的脑海中好像出现了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对他眨了一下，似乎也在说“我在”。
“还知道wink。”穆思辰轻笑一声。
随后他发现自己周围的迷雾散去了，变成了熙熙攘攘的现代社会。
穆思辰碰了碰身边的树，发现手掌穿过了这棵树，明白这里的画面就像全息投影一样。
画面一转，他看到自己站在礼堂中，冉国栋正在对全体特事部的成员宣布着他保护了两个世界的功绩，礼堂中掌声轰鸣，最终由某个穆思辰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领导人给他颁发特等功勋章。
“还真是我想要的世界，我的乌托邦。”穆思辰轻声道。
“尊敬的游客您好，还满意您看到的理想国吗？”像是广播般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穆思辰没有回答，广播也不打算等他的回答，广播继续道：“尊敬的游客，十分遗憾的是，您的理想国是不可能实现的。通往命运终点的道路上有数不尽的坎坷，接下来本站点将为您展示您将遇到的最大阻碍。”
画面一转，天空变得极其灰暗，穆思辰仿佛身处地狱中一般，看到掀起滔天巨浪，摧毁一切的血海。
他还看到天空像一个玻璃罩般，裂开无数缝隙，缝隙外隐隐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似乎要钻进来。
而脚下的大地顷刻间裂成无数深渊，深渊中探出无数触手，这些触手托起无数岩石和高山，将正在翻滚的血海填满。它的高度不断高涨，又将碎裂的天空吞入深渊之中！
随后，穆思辰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段空白的画面，这不是乌托邦没有为他展示，而是展示不了。
难道大地吞噬了深海和天空后，成为了“弥天之上”，而“弥天之上”是无法展示，不可窥探的？
空白的画面过去，穆思辰看到无数条细长若蠕虫般的黑色物体贯穿了自己的身体，他化成碎片。“自己”死之前，穆思辰清楚地看到画面中的“自己”的心脏从一开始就是空的，仿佛有一只手硬生生地挖走了他的心脏！
同时，这些黑色的蠕虫似乎可以无限延长，它们穿过了空间，将和平安宁的现实世界贯穿！
一瞬间，现实世界的人死去了近90%，世界化为炼狱。
而穆思辰倒在了世界毁灭之前。
这副画面带来了不仅仅是视觉冲击，更是精神上的冲击。
穆思辰在这幅画面中仿佛与未来的自己对视，看到了未来的自己绝望无助的眼神。
他听到了无数人痛苦的嘶吼，他仿佛听到希望小镇的人在自己耳边喊着“到最后还是毁灭”“根本没有希望”等话语，他仿佛看到冉国栋死在废墟之中，林卫断了一条腿，在废墟中挖出了冉国栋不成人形的尸体，痛苦地哭喊着“救护车”，而一旁公路上的救护车倒在地上，撞得看不出原本的形状，车窗里露出一只满是鲜血的手，这双手的主人身上的白大褂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这是人间炼狱！
而穆思辰心中清楚，这不是幻象，一旦他死在世界毁灭之前，那这些事情就会发生。
而且，这种事情已经发生过一次！
秦宙、“定数”、沈霁月、深海、大眼仔……每个现存的神级怪物，都曾亲身经历过这场炼狱之灾！
画面消失，又恢复了现实世界领奖章的画面。
穆思辰跪在地上，心痛不已。
之前的灾难画面中，死去的“自己”心脏是空的。
也就是说，他心中的“萌芽”注定会回到秦宙体内。“萌芽”归位，秦宙终成弥天。
成为弥天的祂，吞噬了深海和天空，化身“毁灭之门”，终结这个世界，将灾难带到下一个世界。
“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穆思辰坚定地说着。
对于这副画面，他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受到的精神冲击比起第一次看到要轻很多。
穆思辰平复了心情，通过神谕对众人道：“和我预料的一样，我看到了理想的世界，和自己死亡的结局。”
“我也是。”池涟、单奇同时道。
“我看到的和你猜测的一样，你毁掉了祥平镇。”纪羡安叹气道，“但我没打算伤害你。”
陆行洲那边又传来一个小章鱼卡姿兰大眼睛的wink，也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只剩下一个人没回复了。
“贺飞？”穆思辰问道。
贺飞没有回答。

第234章 隐藏的危机
难道贺飞又看到纪羡安杀掉他的一幕, 黑化后闷声不响地跑去杀人了？
想起贺飞愈发幽怨的眼神，穆思辰真是头疼坏了。
他单独给每个人发了“小心贺飞”的神谕，又通过神谕单独给贺飞发了“贺飞, 我……啊，那是……”的语音, 语气惊慌失措, 像是遇到了危险一样。
希望这样的声音能让忠心耿耿的贺飞暂时忘记铲除其他眷者, 专心来救他才好。
穆思辰开启“真实之瞳”看了一圈, 可惜没有看到贺飞。
之前在回廊站他能够看到众人，是因为大家的距离其实并不远, 只是被迷雾阻隔了, “真实之瞳”不是千里眼, 它最多比正常视力好1到2倍，但绝不会一下子看到十万八千里外。
乌托邦站看起来很大, 而且在这里“真实之瞳”竟然没办法通过这些全息投影看到远处的样子。
这时，广播再次响起：“由游客想象构建出来的理想国会暂时化为真实的状态, 请游客尽情享受自己心中的乌托邦。
“特别提醒, 如果游客有好友也在本站，也可以邀请对方来自己的乌托邦游玩。邀请方式是说一声‘我家大门常打开’, 其他人就可以自由出入游客的乌托邦。”
原来是这样，那看来上次是纪羡安打开了她的乌托邦，请大家进入。
穆思辰觉得，目前乌托邦情况不明, 这里似乎藏着很多危险, 大家倒不如聚在一起, 商量接下来是前往遗忘林还是继续探索这里。
于是穆思辰通过神谕告诉大家来他这里, 开口道：“我家大门常打开。”
他着重告诉贺飞, 他受了伤，希望贺飞可以来照顾他。
打开乌托邦大门后，很快同伴们就从不同转角走了出来，除了贺飞没到，就连陆行洲都赶了过来。
“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穆思辰问道。
“你邀请了我们之后，我们的乌托邦里就出现了一道任意门，门上写着你的名字，打开门就来你这里了。”池涟感慨地看着穆思辰的“乌托邦”，“还是现代世界好啊，真繁华。这里的人是假的，但是建筑物看起来都好真，那边有个游乐园啊，要不是在这里，我真的想去玩了。”
“还是没找到贺飞？”单奇一脸担忧地问道。
穆思辰点点头，他打开手机游戏app，翻到小镇人员管理界面。
系统虽然被屏蔽了，但app的一些基本功能还是可以用的。因为这些基本功能本来就是穆思辰寄存在系统空间的能力，是属于穆思辰的。比如人员管理，其实就是作为镇长的穆思辰对追随者的关注，其他神级怪物也有这个能力，但祂们是心念一动就可以看到，穆思辰则是需要用app查看。
点开贺飞的个人状态，穆思辰眼前一晕。
贺飞的个人状态显示黑化值100%，而且生命值竟然也少了10%，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们有谁遇到贺飞，并同他战斗了吗？”穆思辰问道。
众人纷纷表示没有。
穆思辰不解道：“10%，伤得倒是不重，这到底是使用卡牌的负面效果，还是他擦那把匕首的时候不小心把自己给伤到了？”
陆行洲冷冷道：“你打算怎么办？乌托邦站已经看得差不多了，这里大概就是让人看到自己理想中的画面，再让人看到阻碍，接着引导人在乌托邦内感受理想的国度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这个时候，越是觉得乌托邦美好，就越会想起阻碍，越觉得不甘心，这个过程中‘柱’就可以吸收情感能量。
“对于这种不甘心，人们往往会有两种选择。一种是留在乌托邦站，享受这短暂的虚假的命运，最后错过列车时间，被永远地留在这里。
“第二种是选择消除阻碍，可大部分游客不是我们，他们不会在乌托邦里找到自己的阻碍，而我们这个世界的阻碍都是大灾变，是这个混乱绝望的事情，这是无法消除的。这个时候，大部分人都会认命，离开乌托邦站，前往下一站，忘记这短暂的快乐，重新回归生活。
“我想大部分人做出的都是第二种选择，当他们主动走进遗忘林，选择忘记一切时，心中的‘不甘’一定是最浓烈的。所以遗忘林站一定是‘柱’的所在之处，我们的重点应该放在下一站。
“你是要留在这里继续找贺飞，还是离开？我提醒你一句，比起痛苦，近在眼前的快乐更容易污染人，我感觉在乌托邦逗留越久，‘定数’的污染就会越深。”
陆行洲不愧是身经百战的伪神，尽管不是很擅长分析，但在经历了两站后，很快跟上了穆思辰的思路，将这个“柱”分析得八九不离十。
他是冷漠的，言下之意就是让穆思辰舍弃那个麻烦的贺飞，尽快前往下一站，解决这个“柱”。
他的话让池涟有些动摇。
池涟小声道：“穆队长，你和其他人不同，你不是破坏‘柱’，你是将‘柱’转为自己的。我们先前往遗忘林，夺取这个‘柱’后，你就可以通过‘柱’的力量找到贺飞，不用像现在这么麻烦。
“而且贺飞现在的目标搞不好就是我、单奇和纪姐，把他带在身边是个隐患，倒不如先让他自己胡乱找一会儿，我们很快就能救他出来了。”
穆思辰看了池涟一眼，沉思道：“确实，他现在的目标就是你们，带在身边真的很危险。”
单奇皱了下眉。
穆思辰问道：“你在想什么？”
单奇苦笑了一下道：“我想贺飞现在，可能和我当初差不多吧。或许在乌托邦里他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可是他一定会很难受。但池涟说得对，夺取‘柱’也是很重要的事情。
“要不……你们去下一站吧，我留在这里找贺飞。我会防备他，不让他伤到我，而且我也相信你很快就会救出我们。
“我就是觉得，他……也不过是个学生，自己一个人承受那么痛苦的感情，太可怜了。”
穆思辰没有表态，转头看向纪羡安，问道：“纪姐你呢？”
纪羡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她看了看陆行洲，又瞧了眼穆思辰，摇摇头说：“我想和单奇一起留下来找贺飞。”
“为什么？”穆思辰问道。
纪羡安道：“不管真相是什么，至少在你看到的过去中，我曾杀过你，你要去遗忘林和‘柱’战斗，就不应该带上我这个可能伤害你的隐患。而且……”
“而且你也不想放贺飞一个人到处乱走，即便他有可能杀过你，甚至现在也想杀你，对吗？”穆思辰的神情柔和起来。
纪羡安听到穆思辰的话，神情一阵轻松，点点头道：“是。”
穆思辰一一扫过众人的脸，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他说道：“我现在相信你在上一趟列车中伤害我，绝对不是你的本意。”
“怎么确定的？”池涟问道。
穆思辰笑道：“因为纪姐是个坚定、不畏死、又心软的人，在‘真实之瞳’展现的画面中，我是昏迷的。我想以我和纪姐的关系，她就算因为我和秦宙的恩怨要杀死我，也绝对不会做趁人之危的事情。
“她目前还算是我的眷者，想要保护我，连隐患贺飞她都舍不得留他一个人，怎么会忍心杀掉毫无防备的我，纪姐不是这样的人。”
“看来你与祥平镇是渐行渐远了。”陆行洲望着纪羡安，平静地说道。
纪羡安低下头，没有面对陆行洲。她受穆思辰影响变得愈发柔软，从能够毫不留情地牺牲自己，变得舍不得丢下同伴，她觉得自己没错，但她也理解陆行洲的做法，她只是不想与陆行洲争辩。
“所以你还是要留下来找那个该被净化的狂信徒？”陆行洲看向穆思辰。
穆思辰道：“既然上次纪姐不是故意要杀我，那当时那一幕就另有隐情。我觉得乌托邦里还潜藏着我们不知道的危险，我不能将贺飞一个人放在这里。”
陆行洲：“要怎么找？”
穆思辰道：“如果贺飞的目的真的是杀掉我们中的某个人或者某些人，他一定就在我的乌托邦里，只是没有现身，隐藏在暗处伺机动手。我们在这里地毯式巡逻，以‘真实之瞳’的眼力，应该很快就能找到贺飞。”
陆行洲不再说话，但看了眼唯一一个和他观点相同的池涟。
池涟道：“我完全听穆队长的，但我担心贺飞会潜伏起来攻击我们。要不我们摆个阵型吧，纪姐走在前面，穆思辰站在中间，陆中将和单奇站在穆思辰两边，我殿后，这样我们就能关注四面八方的攻击了。”
“不愧是在放纵花园伏击过十几个起源眷者的人，越来越有战斗意识了。”穆思辰对池涟道。
池涟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笑。
众人就按照池涟设计的阵型前进，众人在乌托邦内寻找可能隐藏在暗处的贺飞，警惕地望着四周。
由于这里是穆思辰的乌托邦，他是最熟悉这里的人，大家便听穆思辰指挥，他指哪里，大家就走到哪里。
穆思辰带着众人走进游乐场，排队走进鬼屋。
陆行洲用看鬼的眼神盯着穆思辰，眼神里写满“你跑到这么阴暗的地方是打算给人伏击的机会吗”。
穆思辰低声解释道：“就是给伏击的机会，才能引蛇出洞。”
陆行洲回头扫了下众人的脸，点了点头。
几人走进阴森森的鬼屋，这里放着恐怖的音效，四处阴冷黑暗，还有隐藏吓唬人的npc的柜子，真是个杀人放火的好地方。
还没走出几步，穆思辰就感觉到身后闪过一道寒光，他借助“真实之瞳”的帮助，在黑暗中看清果然贺飞不知从什么地方窜了出来，用他那把擦得锃亮的匕首，狠狠地刺向走在最后面的池涟。
而池涟也一直警惕着四周，她的夜视能力不错，应变速度也极快，在贺飞出手之前，她就提前取出了穆思辰小队标配的短刃。
这是他们出发前，林卫给大家一人发了一把。
林卫的意思是，就算大家都有超能力，可总有意外会发生，留把匕首做最后的自保手段也不错。
穆思辰就在池涟前面，他见贺飞现身，毫不客气地飞起一脚，踢掉了池涟手中的匕首。
贺飞的匕首对着池涟的脖子砍下去，池涟闪避不及，虽然没有被他击中要害，但被砍中了肩膀，一条手臂就这样掉了下来。
“穆队长，你这是……”单奇见穆思辰竟帮着发疯的贺飞，吃惊地问道。
“单奇，用驱逐枪攻击池涟。”穆思辰打断单奇的话，冷静地指挥道，“纪姐，制服贺飞，别让他发疯，也别让他伤到你。”
纪羡安不知道穆思辰为什么这么做，但她行动力极强，一瞬间化为全金属化，冲上去牢牢抱住贺飞，不让他乱动。
而单奇也举起枪对准池涟，问道：“驱逐什么？”
“她体内不属于她的异物。”穆思辰道。
单奇不知道穆思辰在说什么，但如果是不属于本人的异物，那驱逐起来会比较容易。他果断地扣动扳机，击中池涟的心脏。
意外的是，单奇感觉到了池涟体内有异物，却无法驱逐。
“能量不足？”单奇重复着驱逐枪给出的反馈，“要十万能量值这么多？！”
穆思辰果断赐予单奇十万能量值，说道：“射击！”
能量充足的单奇将这十万能量值一股脑地用在驱逐枪上，飞快扣动扳机。
一颗威力强大的子弹旋转着没入池涟的胸口，她体内飞出无数透明的丝线。
而池涟的身体，就像穆思辰在“真实之瞳”中看到的纪羡安一样，四分五裂地落在地上。

第235章 牵丝戏
穆思辰在那透明丝线离开池涟身体的瞬间, 就释放出十字镐。
十字镐化身风扇叶模式，不过单片叶片只有20公分，不算太长, 在鬼屋狭窄的空间中不至于伤到其他人。它旋转着冲向那透明丝线，一阵旋转后，丝线缠在十字镐的扇叶上打了个死结。
十字扇叶飞回穆思辰手中, 穆思辰犹豫了下，抓住十字扇叶中间的圆环，收回了那从池涟体内飞出来的透明丝线。
单奇被这一幕惊呆了, 他收起枪, 震惊地望着池涟碎成一地却没有流血的身体, 对穆思辰道：“这是怎么回事？池涟她……”
他话音未落, 就见陆行洲皱眉上前, 将池涟的身体拼在一起, 犹豫着要不要使用所剩不多的力量治疗她。
就在此时，池涟的身体自动黏合在一起, 伤口毫无痕迹地愈合了。
她睁开眼，连忙对穆思辰说：“穆队长，不好, 这里有危险，有个潜藏的敌人, 我知道贺飞为什么要杀纪姐了，他没有杀纪姐, 纪姐也没有杀你, 而是……你们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没什么, 就是觉得你现在的样子和鬼屋的环境还挺搭配的。”单奇挠挠头道。
池涟：“……”
“先出去再说吧, 这里太黑太暗, 容易出事。”穆思辰握着十字扇叶说。
众人跟着他离开鬼屋，纪羡安则是用绳子将看起来还很阴森的贺飞捆起来，扛着他走出鬼屋。
到了比较宽敞的地方，纪羡安放下贺飞，从全金属化恢复正常人的样子。她全金属化的时间目前已经延长到了10分钟，中间可以变回正常人一次，她刚刚大概变了五分钟左右，还可以再变五分钟。
贺飞在地上扭动道：“放开我！这里有危险，我要保护我主！”
“我知道。”穆思辰对他道，“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但你现在的状态不是很好，我们得想个办法帮你恢复正常，你先暂时休息一下。”
听了穆思辰的话后，贺飞渐渐安静下来，只是眼神还是恶狠狠地看着其他人，仿佛除了他以外，每个人都是穆思辰的敌人。
穆思辰见大家一副不解的样子，他很想解释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惜现在还不是解释的时候。
“这不是本体。”陆行洲看了眼十字镐上缠绕的透明丝线，凭借经验笃定地说道。
“我知道，不过想要操纵这个丝线，本体一定在附近。”穆思辰看着不断颤动的十字镐说。
颤动的不是十字镐，而是这想要逃脱的丝线。
十字镐用自己的身体困住了这透明的丝线，让它无法返回本体。
消耗十万能量值才能驱逐出去的东西，本体一定很强。
穆思辰打开虚拟的系统面板，手动给十字镐转了50%的信赖值。
这次激动的是十字镐了，它的扇叶抖动，稍稍放松了对透明丝线的控制。
透明丝线趁着这个机会想逃，十字镐被它拽走了。
“追！”穆思辰道。
他开启“真实之瞳”，沿着十字镐飞走的方向追了过去，没跑多远，就来到了游乐场的木偶戏台前。
台上站着一个美到精致的女人，她每一丝眉眼都像是画笔绘制出来一样，她的皮肤像陶瓷一样莹白泛光，笑容像礼仪教科书一样标准，她身上没有佩戴任何首饰，但颈部、手腕、脚踝、腰部、眉心等位置，都能隐隐看到有什么细细的东西在反光。
“就是她！”池涟立刻道，“我刚看完全息投影，我的乌托邦里就出现了这个女人，当时我认为她只是一个npc，就没有在意，没想到看到她就失去了意识。等我恢复意识之后，你们就在我眼前了，我失去意识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企图刺杀穆思辰，被贺飞发现，还死了一次。”单奇告诉她，“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穆思辰好像一开始就知道你有问题，一直警惕着你呢。”
“咦？为什么穆思辰会发现我的状态不对呢？我明明伪装得已经很好了。”池涟的声音从戏台上传来。
“我没有说话！”台下和众人站在一起的池涟捂住嘴，她刚才根本没有说话，到底是谁在说话？
众人看向台上，只见女人手中拿着一个木偶，她的十指释放出丝线，牵扯住木偶，她的手指微动，木偶也同时发出声音，木偶的声音和池涟一模一样。
池涟震惊地捂住嘴。
“你是什么人？”穆思辰握住要冲上去砸人的十字镐，沉稳地问道。
“我是‘命运’的眷者，提线眷者，负责为环城列车排除隐患。你们是堕落者，是隐患，会为支柱带来灾难，必须清理。”提线眷者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微动，手中的木偶发出声音，声音还是池涟的。
池涟听得难受死了，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提线眷者我没听说过，但我知道‘定数’手中有一个神级道具，叫牵丝戏。”陆行洲告诉穆思辰，“我觉得这个女人，不像是眷者，倒像是眷物。”
“‘柱’的衍生物？”穆思辰问道。
陆行洲点点头道：“眷者是借用了神明力量的人类，他们的身体或许会因神力而发生一些异变，但他们还是人类，有灵魂和感情。比起眷者，眷物更不像人，也没有自己的意志，它们只是‘柱’的傀儡，为了守护‘柱’而行动。
“眼前这个提线眷者，已经完全不像是人了，我怀疑它的身体可能与这个‘柱’内隐藏的神级道具融合在一起，变成了这样一个怪物。
“奇怪的是，牵丝戏竟然没有和‘柱’在一起，而是在外自由活动，我以为它会像之前的礼堂一样，隐藏在‘柱’之中，和‘柱’融合。”
提线眷者的样子，让穆思辰想起了他在群体梦中遇到的捕梦眷者。
捕梦眷者就是一个人类与藏星级道具捕梦网融合，隐藏在群体梦中，不断捕捉着清醒者的梦境，为“柱”清除隐患。
捕梦眷者也同样不能称之为人了，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蜘蛛，俨然就是一个没有生命也没有灵魂的怪物。
原来就是提线眷者，利用“牵丝戏”这样的藏星级道具，控制了纪羡安，才有了纪羡安杀穆思辰那一幕发生。
至此，穆思辰已经大致猜到上一趟列车以及这一次行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环城列车是个没办法隐藏身份和秘密的“柱”，就算他们伪装成天衍镇的居民，只要走上回廊站，因为“柱”的特点，就一定会被“柱”读取过去。
“柱”可以根据每个人展现的不同过去，判断他们是否是堕落者。
因为天衍镇一换一的特性和“定数”那一切听天由命的处事原则，祂并不在意“柱”是否被其他小镇的堕落者摧毁，对祂而言，“柱”是可以重新构建的。
可对于“柱”本身而言，尽管它只是一个不太智能的程序，它同样是不希望自己消失。
它锁定了穆思辰等人，知道他们要对它不利，便主动出击，发动了牵丝戏。
让穆思辰认为纪羡安是被什么操纵了的原因有两个，第一个是纪羡安的态度，她坚信自己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伤害穆思辰，穆思辰相信了她，便开始思考她为何做出违背本心的事情。
第二个则是“真实之瞳”中，纪羡安四分五裂的画面。
纪羡安当时是全金属状态，因贺飞的等价卡而死去，但死亡的画面太奇怪了。穆思辰想，当时情况那么危机，贺飞在丢出等价卡的时候，肯定不会思考“让纪羡安死无全尸”这种内容，最多就是“阻止纪羡安伤害我主”或者“毁灭对我主有威胁的存在”，怎么可能让纪羡安死得那么七零八落。
就算贺飞取走了纪羡安的生命，那纪羡安也该完完整整死去的，而不是那副死状。
于是穆思辰猜测，纪羡安有没有可能，是在被贺飞攻击前就变成了这副样子，只是暗中有什么力量将她拼了起来。
如果他的猜测没错，那么纪羡安很有可能在贺飞攻击前就四分五裂了，只是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活着。
当她体内控制她的力量消失后，她便在瞬间失去了生命。
也就是说，乌托邦站中有股强大的力量隐藏在暗中偷袭他们，推动他们的失忆行为，必须将这个隐患找出来。
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推测，穆思辰才打开自己的乌托邦，将所有同伴聚在一起，就是为了观察他们有没有可能被控制了。
贺飞的失踪让穆思辰心中一沉，他担心贺飞被控制了。
贺飞的替身果实已经用完了，如果这一次他死了，就是彻底死了。
但他又觉得，如果贺飞真的被控制了，应该想方设法与他们会合，杀掉他们，而不是隐藏在暗处。
贺飞迟迟不出现，说不定是在乌托邦的阻碍中，看到了有谁会杀害穆思辰！
乌托邦所展示的画面是规则，即便是“柱”也无法改变，这也是一种命运的束缚。
如果贺飞真的看到了小队中有人被控制了，“柱”和它的眷物一定知道这件事，它们绝不希望穆思辰找到贺飞。
当众人汇聚在一起时，穆思辰主动透露出想要寻找贺飞的意思，观察着每个人的态度。
纪羡安几次为了破解“柱”而选择牺牲，池涟与贺飞在放纵花园内，被众人围攻时都不曾放弃过昏睡的穆思辰，单奇更是在被污染的情况下依旧能够战胜自我帮助同伴。
他的队友中，没有一个会舍弃同伴的人！
因此当陆行洲和池涟提议要放弃贺飞前往下一站时，穆思辰第一时间就怀疑了池涟。
陆行洲的提议是符合他的性格的，他就是这样的人。而且他有小章鱼在身上，等于是两个人，想控制他就必须将小章鱼也控制了，这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于是最值得怀疑的，就是池涟。
穆思辰趁着对话时在人员管理中查看了池涟的状态，奇怪的是，池涟的状态很正常。
能量值100%，生命值100%，替身果实也是未使用的状态。
穆思辰不知道池涟的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就以身犯险，故意让池涟走在自己后面，还走进鬼屋这种适合偷袭的地方，就是为了引池涟动手。
而且，说不定贺飞也会现身，毕竟鬼屋实在是个适合动手的地方。
果然不出穆思辰所料，贺飞从暗中出手伤了池涟，当他砍断池涟的手臂，穆思辰看到那条手臂切口整齐地掉落时，脑海里一下子浮现出纪羡安分散的画面。
他开启“真实之瞳”，在池涟断臂的切口处，看到了一截亮晶晶的丝线。
那一瞬间，穆思辰明白了问题所在，便吩咐有驱逐能力的单奇帮助池涟驱逐体内异物。
单奇消耗的十万能量值让穆思辰意识到，处在背后的绝对是藏星级道具。他的同伴们力量都不弱，要不是藏星级道具，也不可能接连令池涟与纪羡安两个人中招。
她们的身体早就被肢解了，她们的生命是用丝线连接着的，当丝线离开她们身体的时候，也是她们丧命之时！
幸亏有替身果实，否则纪羡安在第一次抵达乌托邦站时就已经死了。
要不是池涟还有替身果实，穆思辰也不会如此果断地吩咐单奇驱逐丝线，到时池涟就会成为“牵丝戏”的人质，他们的行动就更难进展。
现在众人聚在一起，提线眷者也终于从幕后来到了台前，他们再无后患之忧，这一战他们胜算很大！
“十字镐！”穆思辰喊道。
他给了十字镐足足50%的能量值，对付一个藏星级道具想必是信手拈来的。
谁知这时，提线眷者手指微动，它的指尖涌现出更多的丝线，将手掌中的木偶捆成了一个茧。
另一边，飞在空中准备凿下去的十字镐抖动了几下，像是被捆住了一般，掉了下去，落到地面上一动也不能动了。
穆思辰：“……”

第236章 贺飞的真相
穆思辰万万没想到, 一直以来所向披靡的十字镐竟然不能动了，这又是什么原因？
一般这种情况下，系统都会现身为穆思辰解释原因, 如今系统也被屏蔽了，穆思辰只能自己打开武器栏查看武器状态。
但提线眷者就在眼前，穆思辰心知他们不能大意, 在十字镐落地的瞬间，他便立刻召唤出“朔月”，使用“朔月”隐藏了众人的行迹。
他还不知道“牵丝戏”的具体能力是什么, 但池涟和纪姐都不弱, 他们能够被“牵丝戏”变成那副样子, 这个神级道具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力量。
将众人全部陷入隐身状态后, 穆思辰才放心地打开十字镐的物品介绍。
【被封印的碎月好几次破运劈海十字镐：在上一次抵达乌托邦站时, 穆思辰曾拿出十字镐, 以至于十字镐被“牵丝戏”粘上了一根无形丝线。由于穆思辰的疏忽，十字镐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牵丝戏”缠满了全身, 以至于被封印。】
【“牵丝戏”：某天空系神级怪物陨落后遗留的道具，具有“命运的支配能力”和“命运的不可查觉性”，它拥有“如果你没有意识到它的存在, 就无法看到它”的属性，能够在暗中支配人的命运。】
【“牵丝戏”支配某个人的条件是“面对命运时的犹豫”, 只要在乌托邦的阻碍面前产生了犹豫的情绪，对未来的命运没有那么坚定的信念时, 就会被“牵丝戏”趁虚而入。】
看了系统面板给出的介绍, 穆思辰终于明白十字镐被封印的原因, 和为什么他一直无法用“真实之瞳”看到这条丝线。
要不是他信任纪羡安, 确信她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从而产生相应的猜测，那么即使知道池涟状态不对，他也无法看到“牵丝戏”的丝线。
天衍镇的规则和道具真是令人防不胜防，只是一点点犹豫，竟然就能让“牵丝戏”趁虚而入，实在太可怕了。
穆思辰明白纪羡安被操纵的原因，她看到乌托邦站为她展示的画面后，精神一定经历了一场煎熬。
她不会杀害穆思辰，但未必没想过阻止穆思辰的行动，或者退出穆思辰小队。只要她产生了退缩、犹豫的想法，就会被“牵丝戏”控制。
而这一次，纪羡安态度无比坚定，“牵丝戏”再也没办法趁虚而入，便将目标更改为池涟。
池涟会动摇、犹豫、脆弱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她在回廊站恢复了那段失去的记忆。
穆思辰当初帮她驱逐这段记忆，是为了保护她的精神。现在池涟的精神已经足够强大，就算恢复记忆，穆思辰相信她能够调节好自己的心态。
只是没想到，这个“柱”竟是不给人半点脆弱的机会，仅是调节精神状态的过程，就让池涟被“牵丝戏”附体了。
倒是黑化百分百的贺飞始终无比坚定、无比虔诚地信仰着穆思辰，反倒避开了“牵丝戏”的攻击。
真是傻人有傻福。
至此，环城列车这个“柱”的所有规则和手法都已经被穆思辰摸透了。
回廊站和乌托邦站，无论展现的是过去还是未来，都是为了动摇游客的决心。
一旦游客们相信命运，认清自己永远也不可能越过阻碍，实现自己真正的理想，就会带着对命运的“不甘”和认输走进遗忘林站，接受命运，接受“定数”的支配。
所以那些san值不稳定的游客们上车时还有情绪波动，下车后就变回了san值60，接受命运的状态。
他们会回到天衍镇，接受“定数”的安排，按照每天规定的时间表生活，波澜不惊地生活、工作，直至按照既定计划死亡。
而对于堕落者们，就需要“牵丝戏”的暗中配合了。
“牵丝戏”会利用堕落者在面对命运时那一瞬间的犹豫控制他们，让他们自相残杀。
这个过程中，“牵丝戏”隐藏在暗处，没有人能发现它的踪迹，察觉到它的存在。
由于无法察觉到藏于幕后的“牵丝戏”，堕落者们会认为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更加觉得自己无法逃出命运的掌控。一旦产生这种想法，“定数”的污染就会加深。
这个时候，当他们得知失忆能够净化这种污染，他们就会抱着强烈的“不甘”情绪，却仍然选择主动走进遗忘林，失去记忆，将希望放在下一次。
但堕落者们不知道的是，只要有“牵丝戏”的存在，下一次、下下次，不管尝试多少次，只要无法发现“牵丝戏”，就永远摆脱不了这命运的无力轮回。
“牵丝戏”配合“柱”，这一明一暗两股力量交错，真是令人防不胜防。
但，这两股力量，都无法对陆行洲造成一丝一毫的影响。
陆行洲的意志太过坚定了，超高的san值让他不会为任何事情动摇，对秦宙的信仰和信任让他不会畏惧任何阻碍。
“牵丝戏”控制不了他，“柱”侵蚀不了他，“定数”无法污染他。
上个轮回中，要不是小章鱼强制他“自愿”失忆，陆行洲就算没发现“牵丝戏”的存在，也能在遗忘林站找到“柱”的踪迹，摧毁这个“柱”。
大眼仔的判断没有错，“天空之瞳”的遗体为陆行洲指出的三个“柱”，的的确确是最适合他的三个。
这么一想，反倒是他们拖累了陆行洲。
穆思辰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陆行洲，发现陆行洲捏着拳头望着不远处的正疑惑地寻找众人的提线眷者。
如果陆行洲还活着，还能从脊骨中抽出那把拥有秦宙力量的剑，想必他能够一剑斩断“牵丝戏”身上的所有丝线。
只可惜，陆行洲的身体已经化为飞灰，他再也无法使出这种力量了。
穆思辰微微遗憾的同时，也产生了另外一个疑问。
陆行洲的左臂，究竟是为什么消失的？
与这个问题相对的，是纪羡安攻击穆思辰的时候，他为什么是昏迷的？是谁弄晕了穆思辰。
最后一个疑问是，上一次，穆思辰曾在上车后25分钟左右取出十字镐，那个时间他刚好在乌托邦站。
系统说，他没有使用十字镐就收回了它。
也正是因为这次取出十字镐，才让“牵丝戏”有机会封印十字镐。
那他究竟是看见了什么，想要用十字镐攻击对方，却产生了犹豫之情，收回十字镐，以至于连累十字镐被封印呢？
关于这几个问题的答案，穆思辰产生了一个猜测。
他心念一动，由于他的推测是正确的，“真实之瞳”的“凡所知，必所见”的能力发动了。
画面中，他看到自己站在祥平镇中，面前站着陆行洲。
陆行洲一脸恨意地望着他，指责他会伤害秦上将，穆思辰对此无言以对。
陆行洲对穆思辰伸出左手，他的掌心画着守护图腾，他还有攻击穆思辰的能力。
为了自保，穆思辰也取出十字镐与他对峙。
但穆思辰没有出手，陆行洲也没有出手，
小章鱼抿着圆圈嘴，触手快速拍打陆行洲的额头，似乎在对他下令，阻止他攻击穆思辰。
陆行洲发出一声怒吼，右手化掌为刀，一掌砍断了自己的左臂，随后再也不看穆思辰一眼，转身向站台跑去。
小章鱼对穆思辰伸出触手，却因无法离开陆行洲的身体而被带走。
望着陆行洲的背影，穆思辰神色复杂地收回十字镐。
这个过程中，一条无形的丝线轻轻地粘在十字镐上，但穆思辰没有发现，十字镐自己也对此毫无所觉。
穆思辰转身想要走进乌托邦站寻找同伴们，这时陆行洲落在地上的左手在他身后飘了起来，那只左手上也粘着一根无形的丝线。
因陆行洲就“是否杀死穆思辰”而产生了犹豫，所以他这段斩落的手臂被“牵丝戏”控制了。
在“牵丝戏”的控制下，这本是骨灰的左臂宛若重锤一般砸在穆思辰后脑上。穆思辰毫无防备之下，被打晕了。
随着穆思辰的晕倒，这条左臂也失去了生机，化为飞灰消散了。
接下来便是被控制的纪羡安来到昏迷的穆思辰面前试图杀他，被贺飞用等价卡阻止。
穆思辰睁开眼，他终于将上一次发生的所有事全部串联起来。
真是好惊险的一次旅程。
要不是有小章鱼和贺飞在，他大概真的会死在陆行洲或者纪羡安手中。
“牵丝戏”隐藏在暗处，以极其合理的方式，分裂着他的小队的关系，并将一切推给命运的无常。
穆思辰来到还被绑着的贺飞身边，亲手为他解开绳索，轻叹一声道：“我以为被‘忠心耿耿’的负面效果影响的你真是倒霉透了，没想到幸运依然伴随着你左右，你甚至将幸运分给了我。”
黑化的贺飞一被松绑就像老母鸡一样护在穆思辰面前，他大声说道：“这些人，全都是阻碍！”
“我知道。”穆思辰像哄小孩一样拍拍贺飞的手臂，柔声说，“是我误会了你，我以为你会因黑化杀死纪姐，但你仍旧是你，即便黑化，也无损你善良的品质。”
贺飞被穆思辰夸奖了，先是控制不住地笑了一下，随后又龇牙咧嘴起来，像个喜怒无常的哈士奇。
纪羡安道：“你是说，贺飞当时没有杀了我，而是像单奇驱逐池涟身上的丝线一样，取走了我身上的丝线？”
“贺飞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杀我，他当时也看不到丝线。但我想，他会知道你的状态不对，你是失常的。所以我想，他使用等价卡时，最有可能取走的，是‘令纪羡安失常的能力’一类的东西，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不管你被什么控制，都能让你恢复正常。”穆思辰道。
纪羡安略一思考，就明白了穆思辰的意思，她说道：“你之前提到，等价卡的负面效果是他从我身上拿走了什么，我就可以从他身上拿走相同的东西。那这是不是证明，我可以从贺飞身上取走‘令贺飞失常的力量’，让他从现在这副……我也说不上是好还是坏的状态中恢复正常？”
“是！”穆思辰笃定地说。
正是因为纪羡安的坚定、贺飞的善良、池涟对同伴的不离不弃，才让他不仅发现了深藏在幕后的“牵丝戏”，还找到了解除贺飞的负面效果的办法。
“可我没有这方面的能力，我连让他变得理智都做不到。”纪羡安道，“之前在回廊站是不是一个机会？可惜那个时候我错过了。”
“只要给你们合理的环境，你就可以帮贺飞恢复理智。”穆思辰自信地说，“我可以为你们创造环境。”
穆思辰说他能做到，就一定能做到，纪羡安没有质疑，耐心地等待穆思辰吩咐。
倒是另一边围观的陆行洲有些不耐烦，他问道：“你的神器就在外面丢着，时不时半死不活地弹动一下，看起来很可怜。而且大敌当前，‘牵丝戏’正在到处搜寻我们的下落，不想办法毁掉它，我们就要永远躲在‘朔月’中。等最后一趟列车开走，就算有‘朔月’保护，我们也一样要死。
“帮你的眷者恢复正常之前，是不是先想办法解开神器的封印，毁掉‘牵丝戏’？”
穆思辰胸有成竹地说道：“没关系，两件事可以一起办。”
尽管用顺手的十字镐被封印，但穆思辰并不害怕，他不是没有后手，只是启动这个力量，要浪费很多信赖值。
穆思辰向纪羡安点点头，纪羡安扛起贺飞，与穆思辰一同走出“朔月”的保护。
提线眷者看到他们，露出一个精致但虚假的笑容。
她抬起手，指尖释放出无数丝线。
穆思辰不慌不忙地摊开手，一张巨大的网从他的掌心释放出来，将提线眷者、穆思辰、纪羡安与贺飞包裹在其中。
“梦境。”穆思辰轻声念出咒语。
以50%信赖值为代价，开启梦境空间，在梦境中，一次性解决两个麻烦！

第237章 锤辰八次方
“朔月”之下, 穆思辰几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按理说，区区一个“柱”是无法容纳一个如此庞大的梦境空间的，但梦境空间是独立于正常空间之外的空间，它属于深海的力量, 其特点是深潜, 可以潜藏在任何一个梦中，找不到任何痕迹。
穆思辰从道具栏中取出一个白色梦境小方块, 这是一个曾属于起源眷者的梦境, 本体早就死在了梦蝶镇, 而起源本身又化成了希望小镇的未来树，梦境主人的污染源是我方战友，因此这个梦境是绝对安全的。
穆思辰将梦境空间藏进白色小方块中, 又让这个梦境隐藏起来, 这样他们藏在这个梦境中，就很难被人发现踪迹。
进入梦境空间后, 考虑到贺飞的情况, 穆思辰干脆将他和纪羡安放到了暮晓之门处。
当时暮晓之门是穆思辰和纪羡安两人闯过的，除了穆思辰外, 没有人比纪羡安更了解暮晓之门的特点了。
暮晓之门前，贺飞还在冷冷地说：“别以为我主相信你, 我就能放松对你的警惕了，别忘了你曾伤害过我主！穆思辰根本就不明白，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对他忠心耿耿，只有我全心全意地信仰他、保护他, 其他人都有自己的心思, 都有可能伤害他！”
“有自己的心思不好吗？”纪羡安看着贺飞道, “穆思辰想要的从来不是一群提线木偶，他也不希望镇民们都依赖着他活，他这个人很怕麻烦的，他希望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可以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贺飞阴沉地望着纪羡安。
纪羡安拉起他的手，见他的手背满是伤痕，像是自己在墙上打出来的。
他的脑门也有伤，看起来也像是自己撞出来的。
穆思辰曾说贺飞的生命值掉了10%，不知道在哪里受的伤，纪羡安不由问道：“你这伤是自己弄出来的吧？为什么要弄伤自己？”
贺飞严肃道：“为了让自己下定决心侍候我主，不要被软弱的人性阻碍我的决心。”
“原来你也不是那么坚决。”纪羡安道。
“不！我足够坚决！”贺飞固执地说。
纪羡安笑了笑：“在祥平镇，我们如果发现哪个人会对秦上将、支柱或者祥平镇不利，哪怕这个人曾是我的战友、至亲或是恋人，我也不会询问任何缘由，毫不犹豫地除掉这个隐患。
“你明明已经成为狂信徒，整个人的精神状态相当错乱，却还会因要对同伴出手痛苦，这大概就是‘自我’的特性吧。
“即便污染至深，也不会忘却构成‘自我’的情感。
“虽然你表面凶狠，但‘自我’一定十分痛苦吧？”
“保护我主是我的幸福。”贺飞张牙舞爪地说道，但表情看起来一点也不幸福。
纪羡安一把抓住贺飞的衣领，难得地柔声道：“贺飞，谢谢你。在我们失落的记忆中，你阻止我犯下大错，这次该轮到我帮助你了。”
说罢，纪羡安推开那扇黑白大门，拎着贺飞走了进去。
一进门，她与贺飞就变成了两个由黑白小方块变成的人。
“这里是……”贺飞看到他们变成了黑白方块人，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似乎想说什么，可他转眼看到纯白之海上那道自我图腾，一下子忘了自己刚才在想什么，对着自我图腾虔诚道，“这是我主的象征。”
“连我都有点受够你这副样子了，”纪羡安叹了口气，对贺飞说，“贺飞，穆思辰是个很令人讨厌的人。”
“你说什么！”贺飞愤怒地看向纪羡安。
纪羡安见贺飞生气了，便继续激怒他：“比起穆思辰，我更忠于秦上将，如果秦上将让我杀掉穆思辰，我一定会出手。”
听到这话，忠心百分百黑化百分百的贺飞又如何能忍，他立刻冲向纪羡安，对她挥出拳头，谁知手臂在碰到纪羡安的瞬间，碎成了一地小方块。
同时，纪羡安在贺飞跑来的时候，又向前走了两步。
由于惯性，贺飞的脚步未能及时停下，整个身体撞向纪羡安，在他即将撞到纪羡安时，整个身体分裂成一地小方块。
暮晓之门后禁制任何暴力行为。
一旦有攻击行为，身体就会分散。
不过这不会对本体造成任何伤害，只要意识还在，方块们就会凝聚起来。
贺飞的身体分解成漫天的黑白小方块，散落在地上。
纪羡安摊开手，一块纯黑色的小方块自动落到她掌心。
“如果穆思辰的分析没有错，根据等价卡的负面效果，这应该就是让你失常的力量。”纪羡安拿着黑色小方块说。
贺飞碎成满地的小方块，这些小方块在地上滚来滚去，似乎想说什么。
纪羡安笑道：“你只要集中精神，想象自己是一个整体，就能恢复原状了。”
听到她的话，小方块们向四面八方滚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该怎么恢复。
过了一会儿，小方块们才向一个位置汇聚，组成了一个完整的人。
而被纪羡安捏在手中的黑色小方块全程十分安静，完全没想过要回归本体。
这证明，这个黑色小方块已经是纪羡安的东西了，无法回到贺飞体内。
恢复原状的黑白贺飞眼睛眨了眨，那种阴森恐怖的感觉消失了，他望着纪羡安，黑白方块组成的脸上露出极其丰富的神情，他惊喜道：“哇！这是什么好地方？我们竟然能变得这么神奇，这也太赛博朋克！我分散后，想象自己是贺飞，就能组成贺飞的身体，那我要是想象自己是摩托飞艇，我能变成摩托飞艇吗？”
纪羡安忍笑道：“你可以试试。”
“好咧！”贺飞立刻用全身向纪羡安撞去，在撞到纪羡安的瞬间，又碎成了一地小方块。
小方块们兴奋地在地上滚了滚，一跳一跳地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一辆长着贺飞脑袋的摩托车。
纪羡安：“……”
贺飞晃晃脑袋说：“不对，不对，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这是自我认知的问题吗？我始终认为自己是贺飞，所以就算变成摩托车，也要长出我的脑袋？这个样子太丑了，我还得变一下。”
说完，他口中模拟着摩托车发动的声音，向纪羡安冲了过去。
但他不会用车轮行驶，静置时身体起码还是摩托车的形状，一跑起来车轮又变成了两条腿，看起来更畸形了。
好在这里是个方块世界，由于是方块拼凑成的身体，因此就算看起来有点怪，但并不像怪物。
贺飞再次撞上纪羡安，变成一地小方块。
这次小方块们没有急着聚在一起，而是左滚两下，右滚一下，前滚两下，后滚三下，似乎在犹豫要怎么才能让自己完全变成摩托飞艇的样子。
纪羡安对着满地的小方块说：“你先玩，我处理一下这个东西。”
几个小方块组成手的形状，对纪羡安挥了挥，意思是“你去做正事吧，不用管我”。
纪羡安拿着从贺飞体内取出来的黑色小方块走到海边，对着海面上的自我图腾虔诚祈祷，将这个小方块献祭给了自我图腾。
另一边，将提线眷者拉到群体梦中的穆思辰摊开手，掌心出现一缕黑气。
这东西在暮晓之门后是黑色方块，来到群体梦内就变成了黑气。
穆思辰用“真实之瞳”仔细看了看它，发现它是一道怨气和执念的组合体，是自人的灵魂中诞生的一种负面能量，但不是灵魂构成的部分。
穆思辰确信自己曾接触过这种负面能量。
他建立第一个安全屋时，疗养院内瞳之镇镇民就曾通过自我图腾向他反馈了不少这种令他窒息的负面能量。
这就是反向污染。
“净化。”穆思辰握拳，轻声道。
群体梦中的自我图腾微微发光，那道黑气被图腾的力量净化，消散在空中。
贺飞的事情终于解决了，穆思辰看向远处的提线眷者，这个麻烦也快结束了。
这里可是令穆思辰头疼无比的群体梦，是贺飞仅用一张卡牌就干掉了八个起源眷者的群体梦，是能够困住神级怪物起源足足七天的梦境空间，对这里没有丝毫了解的提线眷者根本不是群体梦的对手。
提线眷者一进入梦中，后背就贴上一个长得像木偶的蜘蛛猎梦兽。
提线眷者可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一看到猎梦兽就要用“牵丝戏”控制这个怪物。
她的指尖释放出无数丝线，想要捆住这个贴在她身后阴魂不散的怪物，但猎梦兽只是捕梦网的衍生物，物理攻击是无法伤害到它们的。
更让人头疼的是，物理攻击不仅伤不到猎梦兽，还会激活原本沉睡的猎梦兽。
丝线从猎梦兽体内穿过，这个像木偶一样的猎梦兽猛地睁眼眼睛，下巴像木偶一样不断撞击着脸，发出“哒哒哒哒哒”的声音。
“你是清醒的吧？你能看到我吧？”木偶猎梦兽用僵硬、机械的声音说。
“你是什么怪物？为什么‘牵丝戏’无法伤到你？”提线眷者手中的木偶发出和猎梦兽一模一样的声音。
看来她与“牵丝戏”融合后，身体就变成了一具虚假的身躯，倒是手中的木偶中藏着她的灵魂。
“你果然看得到我。”猎梦兽对着提线眷者张开八条木偶蜘蛛腿，将她牢牢地捆住，抱着她坠入梦境空间下方的深海中。
海水内藏着一张巨大的捕梦网，提线眷者一落到网上，梦境就被捕梦网收走，成为这个梦境空间的能量。
她失去灵魂的身体躺在捕梦网上，僵硬地一动不动，变成了一具真正的木偶。
同时，她也失去了对“牵丝戏”的掌控。
梦境空间外，被捆得严严实实无法动弹的十字镐忽然弹动起来，它在空中愤怒地旋转着，割断了身上所有无形的丝线。
十字镐的扇叶片震颤着，发出“嗡嗡”声，像是十字镐在怒吼。
隔着梦境空间，穆思辰都好像听到了十字镐的怒吼。
他连忙将解除封印的十字镐收入系统空间内，通过系统空间将在外面的十字镐转移到梦境空间内。
十字镐现身梦境空间后，气得化成原始形态，用力地连锤穆思辰十几下！
穆思辰捂着脑袋求饶道：“好好好，是我的错，是我的疏忽害得镐哥你被封印了。镐哥你大镐有大量，原谅我吧。”
见他语气尊敬，十字镐的愤怒减轻了不少，便将名称上的“锤辰八次方”几个字偷偷删掉了。
毕竟真正让十字镐生气的不是穆思辰，而是那个玩木偶的！
十字镐锤够辰后，迅速捕捉到“牵戏丝”的下落，它感受到“牵丝戏”隐藏在海中，正在与捕梦网做着剧烈的斗争。
牵丝戏和捕梦网皆是藏星级道具，捕梦网可以吸收提线眷者的梦境，却奈何不了牵丝戏，两者正在激烈地抗衡中，掀起无数海浪。
十字镐见状，运转穆思辰给它的能量值，化成足有数千米长的十字扇叶，冲进海中。
锋利如刀的十字扇叶在海上卷起一道又一道巨大的龙卷风，它锋利的扇叶将牵丝戏释放出来的所有丝线全部割断，将这些丝线卷入龙卷风内，用海水将它们卷碎。
本来还在和捕梦网战斗的牵丝戏再受重创，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十字镐趁机化为原始形态，施展“挖墙脚”技能，重重地砸在只剩下一个小木偶的“牵丝戏”身上。
即便没有系统提示，穆思辰也感受到了，他的道具栏里又多了一个藏星级道具，是一个名为“牵丝戏”的小木偶。
他点开道具栏，查看小木偶的介绍。
【牵丝戏：穆思辰用暴力手段得到的藏星级道具，能够释放出无形的丝线，拥有“不清楚它的存在就无法察觉到丝线”的能力，是拥有特殊能力的道具。】
【托穆思辰的福，被收服的牵丝戏多出了很多原本不存在的弱点。它害怕蜘蛛、害怕渔网、害怕扇叶，当以上三种物品出现在它身边一百米的范围内，牵丝戏就会被动显形，失去隐藏身形的能力；当这三种物品出现在它身周十米内，牵丝戏就会罢工。】
【牵丝戏拒绝与十字镐、捕梦网一同工作。】
【恭喜玩家穆思辰消耗90%能量值，获得了这么一个残次品藏星级道具！】
穆思辰：“……”
系统不是被“定数”屏蔽了吗？怎么在屏蔽状态中，还能给道具备注这么具有讽刺意味的介绍？
看来系统的情绪也渐渐恢复正常了。
穆思辰笑了笑，通过神谕对在暮晓之门玩得不亦乐乎的贺飞说：“别玩了，我的能量值很快就要没办法继续维系梦境空间了，该走了。”
说完，他收起梦境空间，三人和一个失去灵魂的提线眷者出现在池涟等人面前。
贺飞刚把自己变成完成品摩托飞艇，正趴在地上“嘟嘟嘟”地模仿摩托车的声音。
穆思辰刚对他说完话就解除了梦境空间，完全没给贺飞反应的时间！
单奇和池涟看着趴在地上的贺飞，同时放心地拍了拍心口。
“太好了，你终于恢复正常了！”池涟开心地说道。
单奇见到这样的贺飞热泪盈眶，一把抱住了口中还在“嘟嘟嘟”的贺飞，激动道：“看到这样的你我真是太开心了！”
贺飞：“……”
他的形象都被穆思辰给毁了！
连在一旁的小章鱼，都感动地从穆思辰手里接过一瓶水，用触手喝下水之后，眼眶里流出快乐的泪水。
陆行洲：“……”
他怎么觉得之前那个狂信徒贺飞看起来更像个正常人呢？
还有他的章鱼圣者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强行用矿泉水营造出眼睛冒水的气氛？！

第238章 驱逐-占领
同寝室两年, 贺飞在穆思辰心中早就没了形象，对于他把自己当成积木拼来拼去的行为，穆思辰竟意外地能够理解。
已经有太多人对贺飞露出欣慰又同情的目光了，见贺飞被池涟与单奇簇拥着, 穆思辰决定不再落井下石, 而是看向在一旁默默替大家流泪的小章鱼。
说实话，危机的时候, 穆思辰很庆幸小章鱼不在他身边, 不用再为了治疗他们、帮助他们不断消耗触手。
然而放松下来后, 穆思辰就有点想捏一捏小章鱼的触手，抱一抱这弹性十足又粘人的小家伙，每当这个时候, 穆思辰就会有种所有的冒险都结束了, 他又回到平静的港湾中的感觉。
可惜现在小章鱼在陆行洲肩膀上不能离开。
穆思辰手痒地动了动，他按住自己的手, 浅笑着对小章鱼说：“仗还没打完呢, 现在就庆祝是不是有些早了？”
小章鱼立刻“咻”地一下将水瓶丢给陆行洲，用威严的声音吩咐他将水瓶丢在垃圾桶里。随后它将触手盘在脑袋下面, 又变回了之前端庄严肃的样子。
陆行洲：“……”
“利刃”陆中将想起自己成为伪神时，感受到的秦上将的威严和强大, 再看看眯着眼睛趴在他肩膀上硬是装出庄重样子的章鱼圣者，陆行洲不免产生了一种幻灭感。
他摇摇头，甩掉自己那些近乎渎神的想法，义正辞严地对穆思辰说：“还剩下‘柱’的本体对吧？在我看来，它已经黔驴技穷了。”
“那也要谨慎行事。”穆思辰慎重地说。
他收起“朔月”, 叫上正在聊天的几人, 一同前往站台。
此时贺飞已经靠着他对暮晓之门的描述, 成功摆脱了尴尬，并将单奇笼络到自己的阵营。
单奇一脸向往：“暮晓之门后真的那么好玩吗？我们的身体变成小方块，可以根据意念拼成各种形状？苍天啊，那我岂不是可以变成一架狙击枪？”
“何止狙击枪！我刚掌握了变成摩托飞艇，下一步就是想从摩托飞艇变成机器人，那岂不就是变形金刚？”贺飞激动道，“不信你问纪姐！”
单奇看向纪羡安。
纪羡安想起自己在暮晓之门中的经历，又看看贺飞，缓缓点头说：“夺取‘柱’的时候你要是在场，大概还可以联合‘柱’内其他灵魂，组建成一个太空堡垒。”
“有那么多人吗？”贺飞眼睛亮晶晶地说。
纪羡安点点头：“现在希望二镇里最会演讲的那群人就是当初被困在暮晓之门后的人，穆思辰曾用他们的小方块在纯白之海上掀起了狂澜。如果当时你也在的话，大概掀起的就不是狂澜，而是航母。”
纪羡安不是哄贺飞，而是真的认为以贺飞的性格，大概会借助穆思辰的“自我”之力，将其他小方块都感染成积木块，如果当时贺飞也在暮晓之门，那画面一定非常欢乐。
听到“航母”二字，贺飞和单奇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用异常崇拜、信任、敬仰的眼神看着穆思辰。
穆思辰背对着二人，坚决不肯回头看。开启一次梦境空间要50%的信赖值，他在这个“柱”足足消耗了100%的信赖值，一想到这么多信赖值只用在区区一个“柱”上，穆思辰的心都在滴血。
“你的追随者眼神怪怪的。”陆行洲道。
穆思辰拽住陆行洲，咬牙小声说：“别回头，就当没看见。一会儿他们要是来夸我，你就把话题往正事上引导，不能让话题继续下去。”
陆行洲：“……”
他轻轻地甩开穆思辰的手，总觉得穆思辰的手下怪怪的，纪羡安怪怪的，章鱼圣者怪怪的，继续和穆思辰接触下去，他也会变得怪怪的。
来到站台前，穆思辰确认了一下时间。
他们是乘坐当日第二趟列车来到乌托邦站的，抵达时间是9:25。
穆思辰校对了下手机、系统时间以及自身能量值的恢复情况，发现他们居然在乌托邦站逗留了两个半小时之久，现在已经是中午12点了。
“看来战斗和梦境会让我们的时间观错乱。”穆思辰道，“还有半个小时列车才到站，我们吃点食物补充一下体力吧。”
折腾一上午，大家也都又累又饿，坐在站台边的椅子上，吃起道具栏中的压缩饼干来。
贺飞与单奇边吃边看向穆思辰。
穆思辰眉毛一跳，立刻看向端正地坐着的陆行洲。
陆行洲面无表情地说：“环城列车这个‘柱’的空间有点奇怪，明明行驶的时候是绕着天衍镇行走，可到站之后，就觉得站点的位置有些奇怪。无论是回廊站还是乌托邦站，我都没有感受到大地的存在。”
他是秦宙的眷者，对大地的力量十分敏感，在这些站点中，他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
穆思辰想起在回廊站中，他使用“真实之瞳”看到的画面，发现回廊站在空中，而不是地面。
他想了想道：“你在站台上，有感受到大地的力量吗？”
“有，但一离开站台，就觉得飘忽不定，没有踏实的感觉。”陆行洲道。
“这可能是天空系的空间之力导致的，”穆思辰道，“天空系的空间是延展，我想它是根据我们每个人的过去和‘定数’预测出的未来，延展出来的空间。”
陆行洲道：“如果遗忘林站也是这样，那就不好办了，我们没有折服这个‘柱’，‘柱’或许会逃到其他站点内，那我们就永远也没办法找到这个‘柱’了。”
“那好办，”穆思辰笑笑道，“那就折服它，逼它现身好了。”
陆行洲一时不明白穆思辰想做什么。
一直到大家休息够了，乘坐12点发车的列车抵达遗忘林站后，陆行洲才知道穆思辰想了一个多么缺德的办法。
遗忘林站就是一片幽深的竹林，有种一进去就会迷失方向的感觉。
站台上的告示是这样写的：如果你感觉到痛苦、难过，想要摆脱这些令你深陷泥潭的情感，请走进遗忘林站，站在竹林中间，你会得到解脱，重新回到刚上车时的状态，回到“命运”的怀抱中。
但你必须毁掉所有和景点有关的记录，无论是视频、照片、纸质记录都要毁去，否则这会加重你的痛苦，让你无法从厄运的泥沼中挣脱。
遗忘林站是本次列车的最后一站，希望您能开心、快乐地结束本次旅行。
穆思辰道：“看起来遗忘林站既有自愿的成分，也有一点强迫。想破坏这个‘柱’的人必须进入遗忘林，但进入树林就会冒着失忆的风险，到时候不知道是我们失忆，还是‘柱’被占领。”
说话间，他抡起十字镐，将十几个下车准备走进遗忘林的旅客敲晕。
陆行洲：“……”
他看见穆思辰根本就没有进遗忘林的打算，而是动作熟练地把其他旅客敲晕后，将他们放在站台边上。
五分钟后，列车开走了。
陆行洲奇道：“你在做什么？”
穆思辰笑笑：“逼‘柱’现身。它不是想通过遗忘林站的失忆吸收情感能量吗？接下来我会守在站台边上，下来一个旅客就敲晕一个旅客，等到最后一趟列车，我再将他们全都扛上车，不让任何人进遗忘林站，断了‘柱’的能量来源。
“幸好‘柱’为了让我们自相残杀，只要求游客在车上不允许斗殴，没说下车后不能打斗。”
陆行洲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折服“柱”的手法，不由陷入深思中。
穆思辰这招池涟是很熟悉的，当初在疗养院时穆思辰就是用这一招逼得疗养院内的“柱”不得不亲自现身消灭他们，现在不过是换个方式重现那一幕罢了。
随着十几名游客的晕倒，穆思辰手中多出了十几张自我贴纸，单奇望着这几张自我贴纸若有所思。
众人又等了一个小时，1点钟的那趟列车抵达后，穆思辰又砸晕了下车的二十多位乘客，让他们排队躺在站台上，穆思辰手中又多出二十多张自我贴纸。
单奇目光炯炯有神地盯着穆思辰手中的自我贴纸。
“有什么事情吗？”穆思辰问道。
单奇想了想道：“天衍镇的‘柱’一个人只能破坏一个，如果你在这个‘柱’就浪费了自己的力量，那下个‘柱’在遇到什么危险，你就会变得缚手缚脚。我一直在思考我们有没有什么办法帮你分担一下压力，看到你的自我贴纸，我有了一点点思路。”
“什么办法？”穆思辰问道。
单奇拿出驱逐枪说：“我的能力是融合，之前驱逐枪融合了我的血液后，就出现了‘驱逐-破血’这个能力。如果把自我贴纸和驱逐枪融合，再配合你提供的能量值，有没有可能出现‘驱逐-占领’这个能力呢？这么做说不定我也能像贺飞那样，帮你占领这个‘柱’，将你的能量留在下个‘柱’中。”
穆思辰一直想着如何删除贺飞这个眷者，让他再次抽到自我卡，没想到单奇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
当初他对付疗养院的“柱”时能量值不够，靠的也是“挖墙脚”得到的自我贴纸才占领了那个“柱”，这个方法说不定也可以用到驱逐枪上。
他将一大把自我贴纸递给单奇道：“你可以试试。”
单奇将自我贴纸一股脑地贴在驱逐枪上，同时把自己可怜的两万能量值全部转化为融合能力用在驱逐枪内。
穆思辰施展“挖墙脚”技能将游客弄晕，每一个人大概消耗了2000点能量值，这三十多张自我贴纸足有七万能量值，融合在驱逐枪上后，驱逐枪散发出淡淡的金光。
单奇感受了一下驱逐枪的力量，摇摇头说：“这些自我贴纸的能量好像不够释放出一发子弹。”
“再等等，反正‘柱’看起来也挺有耐心的样子。”穆思辰道。
众人又等了一个小时，穆思辰照例将下车的二十多名乘客弄晕，单奇收下了新产出的自我贴纸。
足足六十张自我贴纸融合进驱逐枪内，单奇道：“可以打出一发子弹，但是不知道效果如何。”
“进树林试试吧。”穆思辰道，“我们接连截胡了三趟列车的乘客，‘柱’没什么智能，失去这么多情感能量来源，它的忍耐力大概要到极限了，说不定要迫不及待地洗净我们的记忆呢。”
为了防止几人失去记忆，穆思辰让纪羡安、贺飞、池涟守在站台，他们三人保留着记忆，这样就算穆思辰等人这一次没有战胜“柱”，也会有人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事情。
陆行洲、单奇、穆思辰三人则是走进遗忘林。
遗忘林中满是迷雾，为了防止“柱”在迷雾中攻击，穆思辰时刻开启“真实之瞳”，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三人走了一会儿，穆思辰忽觉天空中有异样，立刻对单奇说：“天空两点钟方向，射击！”
单奇虽然看不到，但他充分相信穆思辰的判断，收到命令后，他立刻举枪，对着穆思辰所说的方向扣动扳机。
一颗刻着自我图腾，闪烁着金色光芒的子弹从枪口飞出，化作一道金光穿透迷雾，射入位于天空中的命运图腾之中！
迷雾散去，穆思辰等人看到天空漂浮着一个巨大的命运图腾，图腾中间的“0”构成一条又一条环绕的锁链，象征着命运的枷锁。
只见子弹正中图腾中心的“0”中，以这个“0”为圆心，锁链被驱逐之力击溃，分解成无数个“0”，无力地消散在空中。
而随着金色铺开，自我的图案渐渐侵蚀命运图案。
一道金光闪过，命运图腾彻底消失，悬挂在天空中的是一个金色的自我图腾。
自我图腾的力量稍显不足，穆思辰立刻利用对“自我”之力的掌控与这个图腾沟通，为它提供了10%的信赖值。
得到能量的自我图腾绽放出灿烂的光芒，驱散了整个环城列车的迷雾，围绕着列车的轨迹，构建出一个完美的“柱”。
“成功了！”单奇激动地说，“我也可以帮上忙了！”
陆行洲见到穆思辰终于占领这个“柱”，也微微松了一口气。
只有穆思辰连忙打开系统面板，查看希望小镇究竟是哪个“柱”被破坏了。
这时，他脑海中终于出现了熟悉的机械音。
【恭喜玩家成功夺取天衍镇的支柱，但与此同时，希望二镇梦境空间内暮晓之门的“柱”碎了，玩家将暂时失去梦境空间和捕梦网的掌控权，直到玩家重新构建暮晓之门的支柱，补全领域。】
“系统！”穆思辰惊喜道，“你解除屏蔽了？”
【是的，系统回来了，玩家看起来很开心，似乎不太为失去梦境空间而担心呢。不，不仅是不担心，甚至还产生了松一口气的心情，看来玩家真的很害怕贺飞与单奇去梦境空间玩呢。】
【不管什么时候，玩家都是一如既往地缺少能量值啊。】
系统的机械音在穆思辰脑海中发出一声“啧啧”的叹息。
穆思辰：“……”
系统看起来很精神啊，一回来就会吐槽他了。

第239章 家到了
听到毁掉的是梦境空间的“柱”, 穆思辰确实松了一口气，但绝不仅仅是因为贺飞与单奇，而是因为希望小镇。
希望小镇虽然被系统分成了三个分镇, 但那不是因为小镇真的有那么大, 而是当攻陷的小镇达到蔽日级后, 100%的信赖值进度条已经不足以满足穆思辰的战斗需求，所以系统才会将小镇分成三个分镇，用以容纳更多的信赖值。
实际上，穆思辰的小镇目前还是藏星级，只需要三个“柱”就可以稳定领域。
在得知天衍镇的“柱”的规则是一换一时, 穆思辰不是特别担心，正是因为他可以替代的“柱”远比其他小镇要多。
但这并不是说穆思辰可以随意消耗小镇的“柱”。
现有的九个“柱”内，穆思辰最不希望被“定数”的力量毁掉的是原本属于瞳之镇的三个“柱”, 这三个支柱是希望小镇现存领域的根基，图书馆更是他们前往其他小镇的通道, 无论哪个被毁掉穆思辰都会很头疼, 就算有其他“柱”备用，穆思辰也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值来重新构建“柱”。
第二不希望被破坏的是起源镇的三个“柱”, 这三个“柱”虽然没有起到支撑领域的作用，但未来树能够不断扩大小镇的版图, 靠的就是这三个“柱”。
如果只满足希望小镇基本温饱问题, 现有面积就足够了。可是小镇要发展，镇民们要幸福, 需要工业、需要能源, 现有土地中没有这些东西, 只能靠不断扩大领域来获取, 因此, 起源镇的三个“柱”也是至关重要的。
九个“柱”中，穆思辰最舍得失去的，还真是梦境空间内的三个“柱”。
梦境空间的确是个非常强大的能力，不管是上次封印起源还是这次帮助贺飞摆脱负面效果和制服牵丝戏，靠的都是梦境空间的力量。失去梦境空间，穆思辰将失去一个强力武器。
但它也有着极大的缺点，单是这个能量值消耗就让穆思辰有些无法承受。而且它仅能用于战斗，无法用于民生，权衡利弊之下，穆思辰觉得最好是失去梦境空间的“柱”。
当然，穆思辰对此从来没有抱任何期待，而是做好了第一个被摧毁的“柱”是图书馆的最坏打算，他不会去赌那渺茫的运气。
只是没想到，运气还真的挺眷顾他的，竟然完全按照他的心意发展了。
敌人是“定数”，穆思辰并不觉得这是个好现象。
“净化。”照例，穆思辰利用“柱”的力量净化了“柱”内的人。
但这一次，根本没有人被净化。
“柱”内的人少得可怜，只有被穆思辰打晕的六十多个人。但那些人已经被穆思辰用“挖墙脚”技能挖成自己的追随者了，根本不需要净化。
净化技能扑个空后，穆思辰微微皱眉，他有种漂浮在空中，脚踩不到实处的无力感。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夺取“柱”后，净化技能完全失效，“柱”内一个敌人都没有的情况。
最重要的是，这一次战斗中，穆思辰完全没有感受到对抗命运的无力感。失忆的时候的确有些慌张，但等牵丝戏出现，他们完全摸清这个“柱”的模式后，一切都太顺利了，甚至连最后被破坏的是穆思辰最希望毁掉的“柱”这点都太顺利了。
顺利得让人有些不安。
“系统，你对‘定数’的了解有多少？”穆思辰问道。
【系统本以为很了解“定数”，但自从被屏蔽后，系统也不确定了。】
穆思辰在心中与系统对话：“经过这一次战斗，我有点了解‘定数’的战斗模式了，祂的能力完全写在祂的称号上，就是‘定数’，恒定不变的数量和平衡。
“‘定数’的战斗方式是‘先给予，后索取’的方式，就像当初祂协助我出生，十八年后索取了我父母的生命一样，‘柱’的战斗模式也是如此，祂先给予我一个‘柱’，再夺取我一个‘柱’。
“秦宙曾说过，‘定数’之所以能够战胜攻击天衍镇的神级怪物，主要是因为祂的‘柱’比其他同等级小镇的‘柱’多一个，对方的领域被破坏，祂的领域还能保持完整。可我总觉得，不止如此，或许其中还有我不知道的能力。”
穆思辰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占领一个“柱”后，他不仅没有觉得安心，反倒比来天衍镇之前更不安了。
系统也无法回答穆思辰的问题，只能在他脑海中保持沉默。
“不管怎么样，还是暂时调整几天吧，”穆思辰皱眉想道，“这次消耗的信赖值太多了，我已经失去了和‘定数’战斗的信赖值，得休息几天补充能量值。”
【确实，尽管玩家看起来一点也不累的样子，但还是要休息的。】
系统再次吐槽道。
这时，穆思辰已经与陆行洲等人会合，陆行洲见穆思辰皱着眉头，不由问道：“你为什么还是愁容满面的？不是已经赢了吗？”
“就是有种不踏实的感觉。”穆思辰回神，对同伴们讲述了发生的事情，着重点出暮晓之门已经被毁掉了，他暂时无法恢复这个“柱”，所以不要想着去梦境空间玩了。
单奇与贺飞失望地低下头，像两条可怜的丧家犬。
穆思辰道：“希望小镇的建设需要时间，我们不能总回现实世界，这会影响后勤组的工作进度。我打算留在环城列车这里陪纪姐和陆行洲，你们如果想回希望小镇休息，就下线后再次登录，选择在小镇登录。”
“你为什么不跟我们回去？”贺飞不解地问。
穆思辰看了眼陆行洲道：“我总觉得天衍镇还有一点潜藏的危险，我担心纪姐和陆行洲发生意外，打算留下来陪他们。”
【你是想陪他们还是陪“不理智者”？】系统在穆思辰脑海中问道。
穆思辰扫了眼听说他要留下显得格外兴奋的小章鱼，轻咳一声，没有回答系统的问题。
【虽然玩家没有回答系统的问题，但系统还是要尽到系统的责任，提醒玩家看一眼小镇地图。】
穆思辰不明白系统为什么提起这件事，不过他还是按照系统的吩咐，打开游戏app，点开游戏地图。
这不是他刚来到游戏时看到的地图，只是他所占领的小镇地图。
地图中，希望小镇的面积非常大，而且和上一次看到的地形完全不同了，可见未来树有多努力地在扩充领域。
穆思辰仔细看了看地图，不由“咦”了一声。
地图中除了希望小镇外，还有一个孤零零的亮点，正是他刚刚占领的“柱”，而这个亮点的位置距离希望小镇非常近。
“系统，我没看错吧？天衍镇在地理位置上，和希望小镇是相邻的吗？”穆思辰奇道。
【其实并不相邻，中间还有一片无领域空间，但去掉这部分无领域空间，两个小镇的地理位置确实很近。】
穆思辰盯了一会儿地图，十分不确定地问：“是我看错了吗？我怎么感觉希望小镇的地图是实时变化的呢？”
【就是实时变化，根据未来树的拓展范围，每分每秒都发生着改变，只是浓缩到地图中改变非常小，要不是玩家有“真实之瞳”，一时之间还无法发现这细微的变化呢。】
“那我感觉希望小镇正在逐渐和这个亮点接壤，不是我的错觉吧？”穆思辰问道。
【不是，未来树已经快要挖到这里了。玩家不用退出游戏，你们很快就能在希望小镇和环城列车站自由行动了。】
穆思辰担忧道：“我占领的只是一个‘柱’，又不是天衍镇，贸然将希望小镇和环城列车接壤，会不会有危险？”
【如果玩家担心这件事，可以将这里的人转移出去后，暂时封闭这个“柱”，等彻底夺取天衍镇后才打开这个领域。】
“这倒是方便不少。”穆思辰心道。
“我们这就下线再登录？”贺飞等人问穆思辰。
穆思辰摇摇头道：“不，不用那么麻烦了，再等一会儿。”
众人不明所以，只能守在穆思辰旁边等着他，而穆思辰则是一直盯着小镇地图。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众人同时感觉地面震颤了一下。
“地震了吗？”陆行洲站起来道，“不应该，领域是十分坚固的，除非有大地的力量在内部破坏领域，否则是不会地震的。”
穆思辰摇摇头道：“不是，是我们到家了。不对，是家找到我们了。”
众人：“？”
在众人不解的视线下，穆思辰控制着自我图腾，将领域打开一个缝隙。
只见原本是迷雾的空间变成一片草原，近千头牛羊正在“哞哞”“咩咩”地吃草。
草原地方探出数十条树木根系，它们从缝隙中钻进环城列车，将穆思辰弄晕的几十个人卷到草原上，随后没入地底，像没出现过一样。
众人走出领域缝隙，穆思辰重新关闭环城列车的“柱”，封闭了那片空间。
“这是……哪儿啊？”池涟疑惑地问。
穆思辰不确定地说：“希望小镇吧。”
单奇指着一大片草原惊道：“你管这叫镇？希望省才对吧！”
贺飞则是将手放在额头上四处张望，一脸沉重地说：“我看到未来树了，目测我们和未来树的距离有点远，想回城区靠腿得走很久，需要摩托车才行。”
“希望小镇哪儿来的摩托车？”单奇道。
谁知他话音刚落，就见一个人骑着摩托车一溜烟来到他们面前，竟是程旭博。
众人：“……”
程旭博见到众人后很开心，他说道：“系统两个小时前给我发信息，让我给你们送交通工具过来，我带了几辆摩托车，你们会骑吗？不会骑的可以坐别人的车。”
说完，程旭博取出他那个已经升级成重卡的手推车，从上面拿下来好几辆有些陈旧的摩托车。
“这……我们才走24小时吧？哪儿来的摩托车啊！”曾是后勤组的单奇惊讶道。
程旭博道：“未来树挖出来的，它挖出来一个机车制造厂，还有生产线。生产线太旧了，需要修理测试才能重新启动，几个教授先安排人把摩托车修理到能用的程度，这一天也就修出一百辆，被冉副镇长当成生产奖品了，现在那几个组为了多分一辆摩托车正在没日没夜干活呢。”
众人：“……”
他们回头看看已经封闭的“柱”，再转身瞧瞧牛、羊、草原、程旭博、摩托车，有种从奇幻世界穿越到90年代的魔幻感。
“走吧，你们都会骑摩托车吗？”程旭博问道。
池涟举手说：“我不会，你载我吧。”
贺飞搓搓手挑了一辆摩托车，兴奋地对纪羡安道：“纪姐你会骑吗？不会的话我载……”
话还没说完，就见纪羡安利落地上车，飞快地掌握了骑车的方法，绕着众人行驶一圈，还抬起了前轮，用后轮单轮行驶了一会儿。
“刚才不会，现在会骑了。”纪羡安对贺飞道。
贺飞看了看自己的摩托车，又看看纪羡安，不由道：“要不我们还是别浪费有限的汽油能源了，我不骑了，纪姐你带我飞吧。”
单奇看起来也挺想被纪羡安带飞的，可惜已经被贺飞截胡了。
不过他很快想到陆行洲也是来自祥平镇的，应该技术不错吧，他兴奋地看向陆行洲，想问他能不能载自己一程。
谁知他一转身，就见陆行洲坐到了穆思辰车后座，面无表情地说：“章鱼圣者让我告诉你，陆行洲不会骑车也学不会，请你载陆行洲一程。”
单奇：“……”
穆思辰：“……”
只见陆行洲一脸不情愿地坐上车，章鱼圣者则是一脸慎重地探出两条触手，按在穆思辰的肩膀上。
它还不忘用触手拍拍陆行洲的额头，威严地说：“为了防止你摔下去，本圣者勉为其难地帮你抓住穆思辰。”
陆行洲：“……”

第240章 平等
陆行洲觉得, 他可能被穆思辰污染了。
他是利刃中将，是整个祥平镇最接近神的三个人之一，被人称为最像秦上将的人。
他们这些眷者, 思想、行为、性格等越接近神明，能够承受的神明赐予的力量就越多。到了陆行洲这个级别, 如果做不到各方面与秦上将同步, 在接受神明赐予时, 会因无法承受这股力量而变成扭曲的眷物。
秦上将是“绝对理智者”，陆行洲自认为他足够理智，即便做不到“完全”“绝对”, 但也远比普通人要理智得多。
他是不会产生任何情绪的，也不可能对秦上将和祂的代行者有一星半点的质疑，绝不可能！
如果有, 那都是这个有着强大污染能力、甚至可以在章鱼圣者体内印上自我图腾的穆思辰做的, 他被穆思辰污染了, 被自我污染了！
陆行洲一脸阴沉地望着面前的床思考着。
抵达希望小镇后, 希望小镇的领导和镇民们都忙得热火朝天，他们在做衣服、擦摩托、研究新技术、修复生产线、收割、种田、发展畜牧业……
总之, 没时间理会他们战胜归来的“神”。
那个来迎接他们的程旭博，将摩托车交给他们后就走了，程旭博说他还要用自己的能力帮着拉货物, 给他们指了路线后, 就让他们自己返回住处休息。
穆思辰手中有小镇地图，他带着大家来到希望一镇, 整个希望小镇的中心区域。
到了住处后, 池涟、贺飞直接就回房休息了, 纪羡安说她还有事情要做, 就跑去找冉副镇长学习如何管理小镇了。
至于那个单奇，他好像也想休息，可还没走到房间，就被一个叫林卫的人叫住了。
“受伤了吗？”林卫问道。
“没有。”单奇道。
“累吗？”林卫又问。
“有点。”单奇诚实地回答道。
“有点就是不累，睡什么睡，这边都要忙死了，老冉真不是个东西，他来之后我更忙了，跟我干活去。”林卫拽着单奇就走了。
单奇大喊着“林队你比资本家奴隶主还黑心”，但其实并不怎么挣扎就跟着林卫干活去了。
剩下穆思辰，这个希望小镇的“神”，对陆行洲道：“陆中将，麻烦你帮我搬一下那张床，我房间只有一张单人床，不够住，再搬一张。”
陆行洲沉默地瞪了一会儿穆思辰，问道：“为什么要搬……”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章鱼圣者拍了一下头部。
陆行洲面无表情地对穆思辰说：“哦，是的，陆行洲在希望小镇没有住处，只能和穆思辰睡一间房，陆行洲非常感谢穆思辰帮他找了一张床。”
希望小镇的“神”，往房间里添一张床都要自己搬。
于是他帮着穆思辰把那张床搬到房间内，刻意将两张床摆得距离很远。
穆思辰看了一下两张床的距离，又扫了一眼端坐在陆行洲肩头的小章鱼，笑笑说：“我去冲个澡，陆中将你先休息吧。”
陆行洲不能洗澡，一洗澡全身的骨灰就泡水了。
穆思辰一进浴室，章鱼圣者就拍了一下陆行洲的头，让陆行洲将两张相隔十万八千里的床搬到一起，挨着。
陆行洲质疑地看向章鱼圣者。
章鱼圣者也固执地望着他。
陆行洲妥协了。
他终究无法违背章鱼圣者的命令，事实上，对章鱼圣者的命令产生质疑的情绪，就已经说明他对秦上将的信仰并不纯粹了，他被污染了，在祥平镇是要被送到神殿净化的。
一定是穆思辰做的，他污染了章鱼圣者，让章鱼圣者做出奇奇怪怪的举动。穆思辰还污染了他，让他变得不再理智，而是生出一些叛逆的想法。
这份叛逆体现在两张床的位置上。
陆行洲无论如何也不肯将两张床紧紧贴着摆放，他在两张床中间留下大约20公分的距离，这是他最后的固执，也是他被污染的证明。
可是宁可承认自己被“自我”污染了，陆行洲也不愿将两张床完完全全地并在一起。
穆思辰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出浴室，见两张床的位置与他洗澡前完全不同，而陆行洲一脸阴沉地瞪着两张床，小章鱼则是一脸不快地瞪着陆行洲，二者似乎在僵持中。
穆思辰心中笑了一下，走上前打破了二者的僵持，主动道：“这床放得是不是太近了？”
陆行洲看向穆思辰，冰冷的视线中透出一丝讶异，眼中仿佛有光出现。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说：“不，这样就好。”
穆思辰是很想和小章鱼叙叙旧，搂着它睡觉，睡前捏捏它弹性十足的触手，治愈他因“定数”而有些不安的情绪。
但穆思辰不会因为自己的欲望而无视陆行洲的存在。
在他看来，能够见到小章鱼，看到它精神十足的样子，从它身上感受到秦宙的精神状态还算安好，就足够了。
能够捏爪治愈心灵自然更好，不能也没关系。
住标准间双床房已经是陆行洲最大的退让，不能再让这个人违背“自我”了。
“我还是有点累，想睡一会儿。”穆思辰对陆行洲说，“不知道你需不需要休息？”
陆行洲说：“夜晚需要静心冥想，身体不会累，灵魂也需要调整，不过现在还好。”
“那你可以出门逛逛，看看我们小镇，如果有什么祥平镇的先进经验，也希望能指点我们一下。”穆思辰道，“如果你实在无聊，也可以去图书馆看书，那里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书，还有不少有趣的睡前故事。放心，不能看的书已经被封印了，只要是能翻开的书，都能看。”
穆思辰担心陆行洲在希望小镇待得无聊，贴心地说道。
小章鱼听后立刻急了，猛拍陆行洲的额头。
陆行洲道：“陆行洲不想去别的地方，陆行洲只想坐在床上看穆思辰睡觉。”
如果骨灰能起青筋，陆行洲现在的血管大概已经爆了。
穆思辰叹了口气，对陆行洲说：“请坐。”
陆行洲做好了瞪着穆思辰几个小时的心理准备，坐在床上。
谁知穆思辰没有立刻睡觉，而是对陆行洲说：“我要和章鱼圣者谈一谈，期间可能涉及到一些会让你生气的话题，但这对小章鱼来说很重要，请你谅解。”
同陆行洲说明情况后，穆思辰隔着两床之间短短的距离，握住小章鱼的一条触手，认真地说：“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只顾自己的想法，不顾陆行洲的想法。我知道你想和我在一起，这是我们的习惯，也是我们需要彼此依赖、扶持的证明。我也想和你在一起，可是两个平等的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不仅要互相尊重，还要尊重他人。
“反正我之前说过的话已经不适用于现在你我的关系了，如果只有我们两个，那你可以和我睡一张床。”
小章鱼激动得眼睛都变大了。
但穆思辰继续道：“可是你现在因特殊原因和陆行洲绑定在一起，你做什么都要顾及一下陆行洲，要尊重他的喜好，懂吗？”
“他没有喜好。”小章鱼将触手贴在穆思辰的额头上，声音是已经步入成年但还不够深沉的样子。
陆行洲也点点头说：“我是神的利刃，我没有喜好，你不必顾及我。”
穆思辰轻轻叹气，伸手揉揉小章鱼的头，轻声道：“他有，这20公分的距离，就是陆行洲无法磨灭的‘自我’。我不知道在祥平镇中，镇民与你是如何相处的，但我想，人都有情感、自我，都有愿意做和不愿意做的事情。我清楚你想要自由，但自由是建立在不干涉他人的基础上的，你的自由不能建立在陆行洲的不自由上，明白吗？”
小章鱼的嘴抿成一个点，眼中的水光一颤一颤的，似乎很委屈的样子。
穆思辰一下子心软了，他的声音愈发柔软：“我知道你很委屈，可是陆行洲为你而战，服从你的全部命令，这份忠诚和使命是他的责任，而保护他的生命和尊严，是你的责任，对吗？
“人可以在不侵犯任何人的情况下随心所欲，同时也要承担责任。”
穆思辰将“陆行洲也是个人”这样的观念，传递给小章鱼。
小章鱼眼中的水光渐渐不颤动了，它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这次它不是装出来的庄重，而是真的在思考穆思辰的话。
它……不，是祂，祂似乎自始至终也没有将祥平镇的镇民视作平等的存在，祂与他们的力量差距太大了，让祂习惯于将一切揽在身上，不让祥平镇的人自主，同时也必须承受着这一切带来的依赖和反污染。
祥平镇神殿中的存在，陷入了深思中。
而穆思辰眼前的小章鱼，看起来也似乎长大了一点。
它轻轻地碰了下陆行洲，传递了“现在是特殊情况，我们彼此忍让对方，你适当满足一下我的需求，我也会尊重你的意见”这样的想法。
陆行洲微微发愣，觉得穆思辰对他的污染更深了。
穆思辰则是望着这样渐渐长大懂事的小章鱼，觉得他与秦宙之间的关系似乎也在逐渐趋于平等。
他们之间的关系，是秦宙高于他，而他又高于小章鱼这样一种畸形诡异的关系。
现在却逐渐变成，穆思辰渐渐与秦宙平视，小章鱼作为秦宙的情感，也逐渐从幼稚走向成熟。
三者……或者说他们两个之间，正在慢慢平等。
想到这里，穆思辰对陆行洲道：“抱歉，可能需要你闭一下眼睛。”
陆行洲闭上了眼睛。
穆思辰靠近小章鱼，在它圆圆的额头上，郑重地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和以前亲玩偶的那种完全不同。
小章鱼抬起触手，揉了揉自己的圆脑袋。
另一边，神殿内的秦宙，同步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额头。
穆思辰的心在一瞬间跳得特别厉害，这不仅仅是他的心在小鹿乱撞，他能够感受到，那颗藏于心底的种子也在小鹿乱撞。
“真是不公平，怎么两种感情都让我一个人感受啊。”穆思辰在心底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但让他开心的是，他能够第一时间感受到秦宙的回应，没有任何猜疑。
【不会有好结果的。】系统警告穆思辰。
穆思辰笑了笑，在心中回答系统：“没关系，我也不一定能活到见到祂的那一天。这种感情不会影响我的任何做法，只是在这样的世界，这样紧张、危险的战斗中，给我生活增添一点点色彩罢了。就算是通往毁灭的路，也不应该是黑白的。”
小章鱼不知道穆思辰在想什么，它和它身后的那个祂，只觉得无比喜悦，喜悦到在穆思辰睡着后，它可以顺着陆行洲的意愿，跟着陆行洲在小镇里活动。
陆行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能够明显地感受到章鱼圣者的喜悦。
喜悦啊……这是“绝对理智者”绝不该有的情绪。
陆行洲微微叹气。
他觉得章鱼圣者被污染了，秦上将被污染了，包括他自己也被污染了。
最可怕的是，陆行洲觉得，这种污染是一件好事。
回想着穆思辰对章鱼圣者说过的话，看着希望小镇每个人为了“自我”的心愿和生活热火朝天地奋斗的样子，陆行洲甚至觉得，这个样子比祥平镇更加生气勃勃。
他从一名普通的战士开始，就不断地前往其他小镇，为了拯救这个世界而努力。
看到其他小镇镇民麻木痛苦的样子，陆行洲始终觉得，祥平镇是最好，秦上将才是唯一能够拯救世界的神明。
可在看到希望小镇镇民眼中的光后，陆行洲开始不确定了。
“可我的想法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已经是一个死人了，我强行活在这个世界上，到底是为什么呢？有什么意义呢？”陆行洲站在希望小镇中，低声自语。
这是他活着的时候都没有考虑过的事情。
陆行洲和小章鱼都没有注意到，一个小小的自我图腾，在陆行洲心中亮起。

第241章 生日
陆行洲和章鱼圣者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章鱼圣者允许他了解希望小镇, 允许他和每个镇民聊天，允许他单手骑摩托车逛草原。
陆行洲也向章鱼圣者承诺，夜晚会在房间冥想休息, 全程闭上眼睛，让章鱼圣者帮他封闭听觉,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 都不听不看。
就这样, 穆思辰、小章鱼、陆行洲三人度过了一个平静的夜晚。
第二天，穆思辰向小章鱼打过招呼后，便准备去图书馆地下室, 试试看能不能打开地下室的第二扇门。
他想知道沈霁月疯狂的原因，也想知道连系统都听不到的三个字究竟是什么。
面对“定数”，穆思辰总有一种无法脚踏实地的感觉, 即便顺利夺取了一个“柱”, 他的心依旧在天上飘着, 没办法落回肚子里。
这与瞳之镇、梦蝶镇和起源镇给他的感觉截然不同。
穆思辰总觉得, 他和“定数”之间的信息差太多了。
他不清楚“定数”眼中看到的未来究竟是什么，他也不清楚“定数”、秦宙等神级怪物经历了怎样的过去, 更不知道系统为什么会被屏蔽，“定数”为什么要在最开始的时候，将录有“秦宙”名字的收音机放在那间漆黑的房屋中。
过去、现在、未来全部被迷雾环绕, 穆思辰掌握的信息太少了。
以往他还有系统帮助, 很多信息他不清楚，但至少系统清楚, 就算不能告诉他, 也能帮他筛选掉一些错误的选项。
但现在, 他和系统都置身迷雾之中, 不看清迷雾后有什么，就无法前行。
按理说，地下室第二个房间他现在是没有资格打开的，但大眼仔特意在天衍镇现身，还为他升级了“真实之瞳”，穆思辰相信，这对他打开图书馆内最后一个房间一定有帮助。
系统对此似乎还有些担忧，它最初的计划是让穆思辰至少占领一个蔽日级小镇再想办法打开第二个房间，穆思辰却提前了这个计划。
最终，系统答应了穆思辰。
【去吧，自从玩家没有按照计划消灭起源，夺取祂的力量开始，命运的轨迹就发生了变化，系统也无法测算出接下来该怎么做。不过，系统建议玩家拿一根未来树的枝条进地下室，这样一旦遇到什么你无法承受的知识，至少可以将这精神冲击通过树枝传递给未来树，让它帮你分担压力，谁叫它承受了那么多信赖值。】
系统对未来树似乎一直有怨言。
穆思辰听从系统的建议，背着空荡荡的书包骑着摩托来到未来树树下。
他一到树下，高大的树木便自动落下一根长着不知名小黄花的枝条，似乎已经知道了他的目的。
“谢谢，我会经常来看你的。”穆思辰用手碰了碰未来树的枝干，往树干里注入了大约10万的能量值。
未来树似乎很受用，树叶发出轻快的“沙沙”声响。
穆思辰将那根枝条放进背包中，骑着摩托车来到在远处等着的陆行洲身边。
由于小章鱼执意要跟着穆思辰，陆行洲也想看看这棵堪比神级怪物的未来树，穆思辰便载着他们来到这里。
只是未来树将它身边近千米的范围全部用荆棘墙围了起来，不允许外人入内，只对穆思辰打开了通道。
于是陆行洲和小章鱼便在远处等候穆思辰。
与穆思辰会合后，小章鱼盯着穆思辰的背包，背包原本是为它准备的，现在却装了一根枝条，小章鱼扭曲得脸都没有那么圆了。
陆行洲望着未来树，疑惑道：“它给我一种奇怪的感觉。”
“什么感觉？”穆思辰对陆行洲的想法很感兴趣，神级怪物基本都没办法正常交流，普通人知道的事情太少，同样无法交流。陆行洲是伪神，承受的力量比一般人多，能够接受的知识也比一般人多，去过的小镇也很多，穆思辰很想知道他对未来树现今的状态有什么看法。
“我能够在它身上感受到堪比神明的力量，但它是无害的，可以直视的，甚至能够碰触它的枝干，接住它落下的树叶。它……像是一个完全没有污染的神明，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陆行洲不解地说，“神明的强大不仅是因为祂们的污染，更因为它们力量的强大，单是呼吸都能让人立刻死去，为什么我们可以承受未来树的力量？”
穆思辰想了想说：“大概是因为，神级怪物们……其实没有真正控制自己体内的力量，祂们所拥有的力量是无序的。
“神级怪物对人类就像人类之于蚂蚁，人类轻轻一按就能让蚂蚁死亡，随便坐在哪里都有可能造成一群蚂蚁的死亡，但人类也可以轻轻地碰触一只蚂蚁而不伤害它，这是因为，人类对自己所拥有的力量是可控的，有序的。
“而神级怪物的力量，是无序的。祂们抬腿走路时，无法控制自己的落脚点是不是会踩死几个人类；祂们深呼吸时，也无法控制自己不吹垮一个城镇。”
陆行洲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又看向未来树说：“那它是怎么做到的？”
卓飞驰是怎么做到的？穆思辰想了想，说道：“它大概是……把神格分给了原起源镇的镇民，借助起源镇镇民的领域，控制着这庞大的力量。
“将力量分散、隐藏，这样就可以掌控自己控制不了的部分。当它需要这股力量时，也可以将隐藏的力量凝聚起来。”
穆思辰想起那属于未来树的信赖值，又道：“不过它有可能……通过这种方式，将分散出去的力量分给了我，只有少量的部分留给自己。”
穆思辰能够寄存210%的信赖值，这部分力量，或许是原本属于未来树的。
系统曾提到过，他只需要300%的能量值就可以直视蔽日级的神级怪物，拥有与祂们一战的资格。根据系统那精打细算的样子，穆思辰觉得这210%的寄存能量值恐怕一开始不在系统的预料之内，而是因为未来树的存在而多出来的力量。
陆行洲想了想说：“也就是说，你和整个希望小镇的镇民，分担了它的力量，支撑着它的精神，让它变成一个可以完全控制自己力量的存在。”
“应该是这样。”穆思辰点点头道。
陆行洲望着未来树庞大的身躯若有所思。
他又看了看肩膀上脸变得没有那么圆的章鱼圣者，有些明白秦上将的目的了。
两人一章鱼来到图书馆，由于陆行洲不能接触那些知识，穆思辰便让他和小章鱼在一楼看书，自己前往地下室。
地下室的入口只有穆思辰能看到，在陆行洲眼里，那里就是一堵墙，穆思辰似乎是碰了碰那堵墙就消失了。
下楼后，穆思辰发现第二个房间还是锁着的，只是这次不再是那种原始的大锁，而是变成了一个密码锁。
最有趣的是，穆思辰通过“真实之瞳”，竟然在几个数字上看到了很明显的使用痕迹，这分明是“真实之瞳”在告诉他密码。
“这个锁的意思是不是，我本来还不够资格进入地下室，但图书馆的原主人‘天空之瞳’允许我进入了？”穆思辰道。
【或许。】系统的回答并不肯定。
穆思辰觉得这件事还挺有趣的，早在最初就已经陨落的“天空之瞳”，竟然还做了这么多安排。
密码是六位数的，但经常使用的数字只有三个，分别是“0”“7”“9”，而且每个数字上的指纹数量差不多是均等的，代表这三个数字的使用频率相同，也就是说，这六位数的密码，是由两个“0”两个“7”两个“9”排列组合而成。
“即使把数字确定了，排列起来也有很多组合啊，大眼仔给密码也不给的爽快点。”穆思辰嘟囔着。
他随手试了一下“079079”，密码锁提示“密码错误，还能输入两次”。
穆思辰：“……”
怎么还不能试太多次吗？大眼仔想告诉他一些事情，还要搞得这么复杂的吗？
“系统，你知道密码吗？”穆思辰只得求助系统。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玩家可以试试770909。】
反正还可以输错两次，穆思辰便相信系统的分析，按下“770909”，这一次密码锁打开，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隙。
“一次就对了，系统你用了什么数字？”穆思辰问道。
【系统尝试检索了“天空之瞳”的生日，根据玩家所在的现实世界的历法，换算到这个世界，“天空之瞳”出生的日期，应该就是1977年9月9日，没想到真是这个日期。】
“这是祂身为人类时的生日吗？”穆思辰道，“大灾变发生在2002年，这个世界的时间20年没有发生变化。也就是说，灾变发生的时候，‘天空之瞳’也不过只有25岁，是个很年轻很年轻的人。”
而他在回廊站看到的“定数”大概十八九岁，秦宙也在25岁左右。
神级怪物们在面对灾难的时候，竟然都和他的年纪相差不了多少。
“系统，你是从何得知大眼仔的生日的？”穆思辰问道，“你对数据的收集可以做到这种程度吗？”
【系统……不知道，只是在想知道祂的生日时，系统中自动浮现出换算后的日期。】
“系统，你当初是怎么同神级怪物们合作对付深海的？”穆思辰问道。
【通过给人类玩家颁布任务，让他们在不同小镇的神殿前塞纸条。】系统回答道。
“你的方法真是意外地接地气，”穆思辰笑笑道，“那祂们是什么反应？”
【纸条的背面很快出现了字。】
“没有质疑、否定和拒绝？”穆思辰问道。
【没有，大概是祂们也需要对抗深海，很顺利地答应了。】
“你都找了谁？”
【“定数”和“绝对理智者”，其余神级怪物都是祂们两个找的。】
“但沈霁月也将‘朔月’借给蝴蝶了。”穆思辰道。
【大概是“定数”做的，大家都被深海威胁时，“定数”和月亮的关系不像现在这么僵硬。】
“系统，你不觉得，祂们很信任你吗？”穆思辰道，“一个到处找人类玩家对付神级怪物的系统，一个莫名其妙的外来系统，知道大眼仔身为人类时的出生日期，找人联络‘定数’和秦宙合谋，祂们立刻就答应了。”
系统没有回答，它保持着沉默，因为它自己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穆思辰推开地下室的房门，他总觉得，这里就藏着问题的答案。

第242章 “夕阳”
这间房和对面那间一样, 门前依旧有访问名单，只是这个访问名单上只有“空目瞳”这一个名字，第二个便是穆思辰。
门边意外地有个开关, 穆思辰按了一下，屋子里的灯亮了, 将室内照得清清楚楚。
这是一个不算大也不算小的房间, 大概有40平米左右, 有一个大概20平米的大书柜，占据了一整面墙，它的对面是一个书桌, 书桌上摆着台灯，和几本书以及纸笔。
房间的角落里还有一张一米二的单人床。
这里就像个带书房的单人卧室，穆思辰有种闯入某个人私人空间的感觉。
访问记录上只有空目瞳一个, 这里是“天空之瞳”的房间吗？
“系统, 你说过‘天空之瞳’每到‘黑夜’会找个很高的屋顶睡觉, 但这里看起来才是祂的住处。”穆思辰道。
【应该会更换休息地点吧, 毕竟系统也不是时时刻刻盯着“天空之瞳”的。】
房间异常整洁干净，床单没有一丝一毫的褶皱, 被子和枕头叠得像豆腐块一样整齐，书柜里的书按照大小薄厚摆放好好，整齐得令人十分舒适。
“空目瞳好像有点洁癖。”穆思辰擦了一下书桌, 时间过去这么久了, 这里还是纤尘不染的，好像有种力量在保护着这里的卫生。
他坐在书桌前, 看到桌子上放着一本书, 书名是《***》。
穆思辰看不清书名是什么, 只能看到被打了马赛克的三个字。
“系统, 你也被屏蔽了是吗？”穆思辰问道。
【是的。】
穆思辰开启“真实之瞳”也看不清书名，他想了想，视线落在书桌上的护眼灯上，鬼使神差地，他轻轻按下护眼灯的开关。
柔和的灯光洒在书皮上，这一次，穆思辰清楚地看到这本书写着《先驱者》三个字。
他打开书，扉页上写着一句话：先驱者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穆思辰在脑海中听到一声紧张的机械音叹息，是系统不由自主地发出的声音。
很显然，随着护眼灯的打开，系统也能看到书上的字了，“先驱者”这三个字，似乎勾起了它的回忆。
穆思辰继续翻页，阅读书中的故事。
这也是一本类似睡前小故事的童话书。
它讲述了一个很像现实世界的世界，这个世界遭到了莫名的危机，总有人失踪发疯。一个很强大的人受到了莫名力量的召唤，书上用“夕阳”来形容这个人。
夕阳在召唤之下，来到另外一个即将毁灭的世界。他意识到自己所在的世界的灾难其实是来自于这个毁灭的世界，如果不阻止这个世界的毁灭，夕阳所在的世界也会毁灭。
为了方便读者理解，故事书还把两个世界取了名字，叫做前世界和现世界，夕阳所在的是现世界，他战斗的世界是前世界。
前世界中有很多强大的怪物，人类在这些怪物的支配下活得很辛苦。夕阳战胜了这些怪物，解放前世界的人。
那个时候，夕阳发自内心地认为，只要杀掉前世界的怪物们，前世界和现世界都能迎来新生。
夕阳在选召他的系统的帮助下，斩杀了无数怪物，但这并没有让怪物们变弱。因为怪物们也在互相吞噬，祂们融合在一起，变成了一个最强大的、精神扭曲的怪物，这个怪物像是受到了什么召唤一样，打开了一扇门。
门外有个更可怕更强大的怪物，这个怪物走进门中，一瞬间摧毁了前世界、杀掉了开门的怪物，并将灾难波及到了夕阳所在的现世界。
夕阳死了，但他又没死。
他和选召自己的系统融合在一起，变成了没有感情的系统。
没有感情的系统望着已经被怪物摧毁的现世界，摇摇头叹口气说：“这个世界也不行了，要从下个世界选召新的希望。”
于是，现世界变成前世界，系统从下一个即将毁灭的世界中选出一个人，让他去拯救曾经的现世界。
这个人，也叫“夕阳”。
毁灭的连锁传递到一个又一个世界，“夕阳”们组成的系统不断在下一个世界寻找拥有拯救世界能力的人，创造着新的“夕阳”。
毁灭未曾终止，“夕阳”永不落幕。
穆思辰心思复杂地合上了这本故事书。
他揉了揉头，只觉得大脑里一片嘈杂的声音，他好像置身于工厂、机场、工地等无数有着可怕噪音的地方，这些噪音在他脑海中不断回荡着，让他心情烦躁、情绪暴躁、难以静心思考。
他明白空目瞳为什么一直用童话故事来描述神级怪物们的事情了。
因为真相是不可阅读的，只能用童话来比喻。
“天空之瞳”留下这些书，不是单纯的记载，而是为了让人能够看到这些书，读懂这其中的含义，所以祂选择了比较柔和的方式来描述这些事情。
幸亏这只是一本故事书，否则穆思辰大概读到一半就会精神失常、情绪暴躁地将这本书撕毁了。
这是一种直觉，是对自己的保护。
因为这上面记载的是属于穆思辰的绝望的未来，是完全没有希望的结局。
人类是不被允许看到自己的未来的，所以他的本能阻止他阅读这本书，阻止他看到自己的死相。
但因为这是一本睡前读物，故事简单又充满隐喻，它柔和地记载了“夕阳”们的故事，帮助穆思辰忍耐着失控读完了它。
真是一本好绝望的故事。
穆思辰静静地闭上了眼睛，他脑海中的系统一言不发。
他曾猜测系统是与污染共生的，和污染一起自古就有，一直跟随着污染走遍一个又一个世界，试图净化这污染的根源，试图终止无数个世界的灾难。
但没想到，系统不是与污染共生，而是以无数人共同的执念，紧紧地追着污染不放，从未停下过脚步。
系统是先驱者，是每个正常的现实世界最先遭遇污染的人。
每一个先驱者都在系统的帮助下，前往即将毁灭的前世界，从前一个世界获取力量，在这个已经毁灭的世界阻止污染。
可他们没有一次成功的。
失败后，先驱者会在现实世界毁灭前死去，与体内的系统融合，去寻找下一个人。
穆思辰，就是现实世界的先驱者，也是现实世界的“夕阳”。
而系统，就是这个世界的“穆思辰”。
如果穆思辰没能阻止这个世界的毁灭，他会死去，身体消散，灵魂与系统融为一体，成为一个新的系统。
他会舍弃自己拼命保护的现实世界，忘记这一段时间的努力，忘记大眼仔、蝴蝶、起源、定数、月亮、深海、秦宙等敌人，忘记贺飞、池涟、单奇、纪羡安、林卫等战友，他会带着这个世界失败的经验，无情地、冷漠地挑选下一个先驱者，开启新的轮回。
“所以你其实是这个世界的人，可能曾是秦宙等人的战友，只是你已经不记得了。”穆思辰轻声道，“不，你不能算是他们的战友，你的灵魂与之前所有的先驱者融合在一起，你是一个意识集合体。你们所拥有的信息实在是太多了，所以你们舍弃了不重要的记忆，只留下最宝贵的经验，将这些经验传递给下个世界的人。”
“转移”，是系统的能力。
这个能力为的不是转移神级怪物的力量，而是能够将有限的记忆和经验，传承到下一个世界。
穆思辰将手放在“先驱者”几个字上，心中五味杂陈。
这确实不应该是他和系统该了解的知识。
因为这知识对他们的战斗起不到任何正面的意义，只有存在消极意义。只会让他们知道这种战斗持续了多久，胜利是多么渺茫的事情，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夕阳啊……”穆思辰轻声道。
大眼仔对事物的描绘真是精准至极。
【乐观点，至少我们知道了，即便世界毁灭，现在我们所做的都不是没有意义的。我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下一个系统提供了错误选项，让下一个“夕阳”不要走上错路。】系统的声音在穆思辰脑海中响起，机械音中竟多了一丝沉稳。
“你比我乐观，”穆思辰深吸一口气，“我……我没办法接受毁灭的结局，又害怕面对那种结局。”
【因为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而你拥有的太多，害怕失去是人类的本能。】系统道。
“你难得没有吐槽我，还给我灌心灵鸡汤。”穆思辰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调侃系统，想让自己从沉闷绝望的情绪中走出来。
【大概是因为，我想起了很多个“我”，都曾有过和你一样的心情。】系统道。
这话让他们陷入更深的沉默中。
“不该知道这些事的。”
【不该知道这些事的。】
穆思辰的声音和机械音同时响起。
穆思辰自嘲地笑了一下：“我有探知真相的好奇心，却没有面对真相的勇气，真软弱啊。”
系统则是道：【“天空之瞳”果然是恶意的，祂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打消你的斗志，你不该信任祂。】
听系统提到“天空之瞳”，穆思辰环视这间房，回想起在回廊上遇到的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人，摇摇头说：“不，我相信祂不是恶意的，祂一定是要向我传达什么。”
想到这里，穆思辰强迫自己重新振作起来，在书桌上搜寻起更多的书本。
很快，他在抽屉里找到了《先驱者（续）》。
“天空之瞳”写书还喜欢写连载版。
穆思辰打开《续》，看到上面写着——
“夕阳”们经过无数次尝试，终于找到了让人类从污染中获得力量的方法，系统将从怪物身上窃火的能力传授给人类，想在人类中培养出对抗绝对污染的存在。
但这些人无一例外地失败了。
因为人获得力量后，一样会被污染，成为新的怪物，并渴望与污染融为一体。
能够保持人性控制力量，是重中之重。
“夕阳”们要寻找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他将成为“希望”。
在新开启的世界中，上一个“夕阳”选择了几个最初的战士，让他们在毁灭来临的瞬间，从绝对污染中“窃火”。
窃火者终会被火烧伤，那个瞬间死去了很多人，但还是有一些坚强的人成功窃取火种。
笔者空目瞳就是其中之一。
祂获得了力量，悬挂在天空之中，看到了通往绝望的路。
祂什么也不想做，只想守着自己的小镇，等待着末日的到来。
直到有一天，祂那双可以看到未来的眼睛，看到了新的“夕阳”诞生了。
祂与新“夕阳”对视了一眼，看到的竟不是即将西沉的黄昏之日，而是一轮崭新的、正在冉冉升起的稚嫩的“朝阳”。

第243章 赠予-回馈
“系统, 难道当初在瞳之镇，‘天空之瞳’对我手下留情了吗？这也是你将新手村选为瞳之镇的原因之一吗？”穆思辰疑惑地问道。
【如果祂真的手下留情，那也不是针对你一个人, 而是对所有玩家。】系统回答道。
穆思辰回忆当初在瞳之镇发生的一切，觉得除了他冒险直视“天空之瞳”后得到了“真实之瞳”的能力外, 他本人和其他玩家受到的待遇并没有什么差别。
【你得到的“真实之瞳”的力量的确是系统给予玩家的奖励, “窃火”本身就是系统的能力, 玩家有冒险直视神明的勇气，系统也会给予适当的奖励，这与“天空之瞳”是否手下留情没有关系。】
【另外, 不要太小看了神级怪物。就算“天空之瞳”从你身上看到了希望，在没有确定你的实力之前，祂也不可能出手相助。】
“也对, 毕竟是生死存亡的大事, 不可能没有经历任何考验就全然相信一个人。”穆思辰道。
即便是身为“人类守护者”对人类心存善意的秦宙, 最初对他都是利用居多, 而非全然帮助。
当初若不是他没有听从秦宙的命令破坏“柱”，而是选择用自己的力量夺取“柱”, 大概他也活不了多久。
那时秦宙不会主动伤他，但领域破碎，沈霁月现身, 若是没有小章鱼的全力相助, 他只怕早就死在加工厂了。
秦宙最初只是利用他，是他的力量让小章鱼觉醒自我后, 秦宙对他的态度才渐渐从一颗棋子转变为愿意等待他成长的伙伴。
“天空之瞳”就算在他身上看到一丝希望, 也不可能拿命来赌。
祂所做的大概就是一直暗中观察着, 直到天衍镇才现身帮他增强了“真实之瞳”的力量。
“‘窃火’是系统的能力, 可你之前说过，贺飞的抽卡盒也是‘窃火’，他是不是比我更适合做先驱者？”穆思辰问道。
【没有适合不适合一说，只有选中不选中。“天空之瞳”记载的故事系统不记得，也不清楚。我只知道一件事，我选择全心全意支持玩家，不是为了让玩家眼睁睁看着世界毁灭的。最不希望诞生下一个所谓先驱者的，不是你，不是神级怪物们，是系统。】
“你说的对。”穆思辰合上了书。
系统点醒了穆思辰，先驱者也好，“夕阳”也罢，大眼仔记载的这些故事对他来说没有意义。
若他成功了，这些过去就只是历史，不是现实也不是未来；若他失败了，两个世界毁灭，他的记忆会被洗净，灵魂与系统融为一体，到时候也不会再记得这些事情，留下来的只有使命而已。
【至于“窃火”这个能力，也不过是“转移”能力的一种罢了。很多人有这方面的潜质，玩家贺飞并不特殊。他唯一的特殊之处就是在被污染前认识了你，让他没有成为“梦境”的牺牲品。】
系统的机械音令穆思辰的心情平静下来。
他看了眼书桌上的两本书，摇摇头说：“故事写了不少，但都是动摇人心的东西，对现阶段没什么意义，我还以为能找到一些关于‘定数’的记载呢。”
穆思辰话音刚落，就见那盏护眼灯的灯光晃了晃，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穆思辰的话而生气。
“系统，知道了自己的过去，你不难过吗？不觉得遗憾和恐惧吗？”穆思辰问道。
【早就说让玩家多看点理性的书籍，不要总是伤春感秋。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使命，也知道系统失败了很多很多次，这些都是已知的。这本书为系统增加的信息只有一条，那就是一旦失败，玩家也会成为系统，难怪程序规定，让我在选择玩家后，说出那句“共同进退”，原来真的一旦做出选择，就永远不会分开了，这也算是解答了系统的一个疑问。】
系统远比穆思辰想象得要坚定许多，毕竟它融合了千万年来所有先驱者的意志，这一点小小的真相是无法动摇他的。
“可是你现在已经知道了，你曾是这个世界的人，现在面对这个世界，面对神级怪物们，你是怎样的心情呢？”穆思辰问道。
【若玩家死去，被删除一切情感后成为系统，再见到自己的世界，看到池涟、贺飞、单奇等变成了神级怪物，林卫、冉国栋和其他老教授早就死去，会有什么想法？会有怎样的心情？】
穆思辰试着想象了一下，摇摇头说：“我现在还拥有情感，想象不出具体的情形。但应该是心痛难过，对贺飞等人哀其不幸，怒其不争，随后……”
他想了想道：“该做什么做什么。”
在世界存亡面前，那些许酸涩的小情绪，没有任何意义，也不会阻拦他的脚步。
【正是如此。所以玩家没有必要因为先驱者、“夕阳”“朝阳”等身份纠结，你只要找到战胜“定数”的办法就好。如果这里有，那这间房的探索就对你有意义；如果这里没有，那你就回去好好休息，养精蓄锐，研究该如何对付“定数”。】
系统的话，是那么无情，却又那么有道理。
穆思辰对护眼灯说：“有没有关于‘定数’的睡前故事？没有我就走了。”
护眼灯无力地闪烁几下。
【“天空之瞳”早就死了，你现在看到的一切都是祂死前留下的准备，这些准备不具备感情，是不会回应你的。】
“祂真的死了吗？我这里怎么还有祂20%的信赖值呢？”穆思辰问道。
【陨落是一定的，只不过神级怪物的生命力极强，精神足够强悍的话，说不定祂的精神可以反过来占据吞噬者的身体，从而复活。如果吞噬者的精神不够强悍，就有可能被“天空之瞳”遗体内残留的信息影响。】
“沈霁月发疯就是这个原因吗？”穆思辰问道。
【按理说，身为“精神支配者”的月亮是不会犯这种错误的，“天空之瞳”本该死透了才对，但现在月亮的状态让系统无法确定。】
【看到了吗？强如“夜华之主”都有可能被已经死去的“天空之瞳”污染，你更要小心，不能相信祂们。说不定“天空之瞳”对你的帮助就是为了麻痹你，让你对祂心存敬意，从而忍不住信仰祂，这样祂就有可能利用那只左眼在你体内复活。】
穆思辰：“……”
系统对神级怪物的态度真是一如既往的防备，完全没有因为那本书而动摇，即便这个世界的神级怪物极有可能是它曾经的同伴。
穆思辰不否定系统的推测，若仅仅只是回廊站中遇到的大眼仔和眼前这两本书，穆思辰不会轻易相信祂。
但在系统面板中，还有着隐藏的20%信赖值，穆思辰愿意相信的，正是这一点点信赖值。
出于这份信任，穆思辰没有立刻离开这间房，而是在书桌上又翻了翻。
但他只翻到了《日记1-20》，一共20本厚厚的日记，还标注了日期，每年一本。
这大概是大眼仔的日记，祂真是个喜欢记录的神级怪物。
这些日记用的都是带密码锁的日记本，这一次“真实之瞳”并未给他展示密码，想必大眼仔是不希望别人看到祂的日记的。
出于对大眼仔的尊重，穆思辰将这些日记放回原位，按照它们原本的顺序重新摆放整齐。
随后，穆思辰走向书柜。
一到书柜前，他的左眼便微微一痛，穆思辰眨了下眼睛，脑海中出现了一本书，这本书正在书柜最倒数第二排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上，还包着书皮，似乎就是不愿意让人发现它。
穆思辰在书柜的左下角发现了这本书，包着这本书的书皮上写着一个伪装性极强的名字——《论言情小说及电影故事情节的合理性》。
这书名看起来就像是很无聊的书，而且周围摆着的都是同类书籍，这一排书全都是在研究奇奇怪怪的东西，穆思辰在书柜中搜索是以睡前故事为主的，大概不会注意到这本书。
穆思辰取下书的封皮，内封露出一个与外封截然不同的名字。
《小女孩的一千零一种回馈》，书的作者有两个，讲述者是元数，润色是空目瞳。
书里讲的是一个有预言能力的小女孩，她出生的时候就梦到了自己会亲手烧毁自己的家，为了避免这场灾难，她做了一千零一种尝试，但都没有成功。
她知道自己会成为纵火的怪物，同样有可能成为纵火怪物的还有她的两个哥哥，一个叫做大海，一个叫做大地。
她无法阻止大火烧毁家园的结局，但她一直在试图延缓这件事发生。
她有种神奇的力量，叫做“赠予-回馈”，只要她送给谁某种东西，这个人就必须还给她一点东西。
大海是一个要纵火的怪物，但在这之前，小女孩就先送给了大海一个蝴蝶发卡，得到发卡的大海变得虚弱，小女孩便联合大地一起打了大海一顿，让大海变得很虚弱，暂时无法纵火。
大地是个很强大又很镇定的人，小女孩知道自己没办法阻止大地，但她找到了能够阻止大地的人，于是她把大地的名字告诉了那个叫做太阳的小男孩，让太阳呼唤大地的名字，拖慢大地的脚步。
她能够拖慢别人的脚步，却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
得到大地帮助的太阳变得越来越强，他要阻止小女孩纵火。小女孩答应了，她非常顺从地让太阳取走了她的圆形发卡。
可是这就相当于她赠予了太阳一些东西，太阳就一定要回馈她什么。
当太阳带着她的发卡见到月亮时，她的圆形发卡刚好可以将月亮卡在里面。
这时候，小女孩发现，太阳将月亮回馈给了她，让她变得完整，她全身像火一样烧了起来，烧毁了太阳。
太阳死后，大地和大海也变得完整起来，他们同时燃起熊熊火焰。
最终，三簇火焰融为一体，引来更大的火灾，烧毁了整个家园。
不管小女孩做什么，最终都会是这个结局。
穆思辰看完这个故事，只觉得全身发寒，整个卧室也变得阴冷起来，寒气悄无声息地刺痛着他的筋骨。
连系统在看过这个故事后，都变得不安起来。
穆思辰道：“这个故事书的意思是，如果我夺取了天衍镇，获得了‘定数’的力量，就相当于接受了一个蔽日级神级怪物作为礼物，我必须还给‘定数’一个同样蔽日级的神级怪物。
“所以当我对付沈霁月时，‘定数’就会回收这个礼物，成为弥天。
“这就是祂所说的，无论我胜利与否，祂都会成为弥天。”

第244章 八卦
这本书给穆思辰的感觉就像《拥抱》一样, 种种迹象表明，神级怪物的初衷和祂们的结局并不一致。
目前穆思辰接触过的神级怪物最初的愿望都是保护这个世界，祂们像先驱者一样, 为了守护世界变成怪物，最终却被力量带来的污染吞噬, 做出太多太多违背初衷的事情。
为了维持力量要不断吸收灵魂能量, 明明是想要守护的, 做出的事情却都是伤害。
原来就像夺取一个“柱”就要还给“定数”一个“柱”一样，吞噬了“定数”的力量，就要还给祂一个同样的神级怪物。
这简直就是无解的能力。
难怪迄今为止, “定数”完全不需要攻击其他神级怪物，却还是慢慢地成为了天空系最强大的两个神级怪物之一。
也难怪“天空之瞳”对“定数”所做的一直是消极抵抗，却从来不去主动进攻“定数”。
天衍镇所有居民都过着被安排好的、无法改变的日子, 环城列车这个“柱”需要的情感能量是“不甘”。
从一开始, “定数”就看到了祂终将成为弥天毁掉这个世界的命运, 祂试过主动改变命运, 也试过消极抵抗，可最终都改变不了这个结果。
就连穆思辰的存在, 祂都预见到了，还将穆思辰安排给秦宙，延缓了秦宙收回“萌芽”之力。
“出生、被污染、来到这个世界、遇到秦宙、和卓飞驰争斗……真是从一开始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和天衍镇的居民没有什么区别。”穆思辰轻声道。
穆思辰仿佛置身于一个玻璃器皿中的蚂蚁, 他以为自己在广袤的土地中生活，靠着自己的努力筑巢、寻找食物、躲避天灾, 他认为自己所得到一切都是靠着自己的努力, 却不知道一切的背后都有一双眼睛, 祂注视着他, 为他安排好一切。
最可怕的是，穆思辰不能停下脚步。
接下来，他明知道要发生的一切，却还是要在七天之后去天衍镇，寻找下一个“柱”的下落，和“定数”对峙。
即便他已经知道结局，却还是要尝试。
“这就是看到命运的滋味吗？”穆思辰低声道，“并不好受。难怪‘定数’什么也不做，只是在天衍镇静静地等待着命运的到来。”
【既然知道了，那就规避。】系统冷酷无情的声音在穆思辰脑海中响起。
“我大概猜到你想到的办法了。”穆思辰道，“利用沈霁月对吗？”
【是。比起你，月亮是更希望得到“定数”的力量，成为弥天的存在，祂必然在暗中观察，等待着你打破“定数”的领域，趁着领域开启，你和“定数”决战的时候，祂一定会出现。】
【我原本准备了对付月亮的预案，现在看来不需要用了。】
【到时你只需要打破领域，不用战斗，等待月亮来吞噬“定数”。以“定数”的能力特点，赢的一定是月亮，随后在祂试图消化“定数”的力量时，“定数”在祂体内苏醒，成为弥天。】
【系统推测，这一定有个时间间隔，而试图消化“定数”的月亮大概率会变得异常虚弱。你只要在月亮吞噬“定数”后，立刻前往魑魅镇，趁着月亮虚弱之时打破魑魅镇的领域，再施展十字弓的全部力量攻击月亮就好。】
【这样一来，就变成了你送给“定数”一个蔽日级神级怪物，再消灭“定数”，祂就绝对不可能再复活。】
【“天空之瞳”的确给了我们很好的情报，这次就暂且相信祂吧。】
“的确是个好办法。”穆思辰道。
【玩家有什么疑问吗？】系统问道。
“没有，只是担心连这个都能被‘定数’计算在内。”穆思辰摇摇头道。
【应该不会，相信“定数”并不知道“天空之瞳”即便死后还能给你提供情报。而且总是畏首畏尾还怎么做事，不能因为一件事希望渺茫就不去做。】系统倒是十分坚定地说。
“那就试试吧。”穆思辰不是很自信地说。
他觉得，“定数”应该知道大眼仔在祂的领域内留了一丝力量。
毕竟“赠予-回馈”是“定数”的能力，祂在瞳之镇内设下针对“天空之瞳”的陷阱，正因为“定数”留下的收音机，才让穆思辰得到了秦宙的帮助，成为“天空之瞳”陨落的契机。
“定数”什么都知道，祂又怎么可能没想到大眼仔会留下关于祂的情报呢？
穆思辰碰了碰左眼，希望能够再得到一些提示，可是这一次，左眼再也不给他任何信息了。
穆思辰又在书柜中搜索一番，没有找到有用的信息。
他的视线落在书桌上的日记上，刚看到日记，左眼便像是要炸开一般疼痛无比，显然是大眼仔不希望他看祂写的日记，这是祂的隐私。
这个房间内确实没有其他情报了。
穆思辰关上护眼灯和房间的灯走出房门，重新锁上密码锁。
当他锁门的那一刻，密码锁又重新变成旧式的铜锁，房门上贴满封条，依旧不允许穆思辰入内。
穆思辰望着紧闭的房门说：“系统，你说当初月亮想进这个房间，究竟要找什么？”
【不清楚，系统无法分析一个疯子的想法。玩家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你对利用月亮这件事有什么疑虑吗？你在同情月亮吗？】
“没有。”穆思辰果断摇头，“我对月亮没有丝毫好感，如果有机会利用祂，我绝不会手软。”
他和沈霁月之间的恩怨已经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了，上一次魑魅镇的“柱”因为天衍镇的规则毁掉一个就是穆思辰的手笔，他不会浪费任何一个除掉沈霁月的机会。
可是，这一次毫不留情地定下计划的是系统。
一想到沈霁月有可能是守墓人，穆思辰就忍不住想到他与贺飞。
系统和沈霁月，在那个已经被毁掉的过去中，有没有什么纠葛呢？它们之间的关系，会不会像他和贺飞一样呢？
穆思辰试着代入自己想象了一下，如果贺飞被污染变成了他的敌人，而他毫不留情地计划着要如何利用贺飞、杀死贺飞。
想想还挺心酸的。
想到这里，穆思辰的左眼忽然又痛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眼前出现一副画面，竟是他刚刚来到瞳之镇，第一次进入疗养院，寻找“柱”分配给他的患者的画面。
穆思辰“看”到当时的他懵懵懂懂地来到病房门前，将手放在门把手上。
这时他的视线好像能够穿透墙壁，看到房间内发生的一切。
只见全身长满水泡眼的沈霁月，手中拿着一个医院的装饰品假花，正揪着假花的花瓣。
祂阴森森地盯着病房门，一边揪花瓣一边道：“逼疯他、玩弄他、逼疯他、玩弄他……”
尽管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穆思辰还是惊出一身冷汗。原来在他打开病房门前，沈霁月竟然在想这些事情吗？
随后的画面便是穆思辰打开房门，看到怪物一样的沈霁月，吓得立刻关上房门，喊了一句“对不起打扰了”。
他关门后，沈霁月若有所思地望着紧闭的房门，低声自语道：“奇怪，我为什么在他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沈霁月盯着那揪得只剩下一片花瓣的假花，深思片刻，取下最后一片花瓣，轻声道：“我要和他做朋友。”
随后，祂将假花和碎掉的花瓣都丢到垃圾桶里，只留下那片假花瓣，紧紧地捏在手心里。
画面结束，穆思辰睁开眼睛。
这画面似乎不是大眼仔要告诉他的，而是方才他想到了系统和沈霁月的关系，对此产生了好奇心，升级后的“真实之瞳”便为他展现出了这副画面。
“真实之瞳”有“凡所知，必所见”的能力，并且只要猜到事情的真相，“真实之瞳”就会毫无保留地将整件事的全部细节展现给穆思辰。
之前穆思辰还感叹于“真实之瞳”的强大，如今想来，这也是天空系空间延展的一种应用。
想看到的画面在他脑海中自然形成一个空间，并凭借“延展”的属性为他补足其中的细节。
以前这些画面需要他努力主动回想才能想出来，升级后却只需要他心念一动，就可以知道很多事情。他只是想到了系统和沈霁月的关系，就出现了这副画面。
这副画面的核心是他，这是他曾经所处的环境，所以“真实之瞳”才可以为他展现这个画面，只是补足了细节。如果画面中没有他，就算穆思辰想破脑袋，也不可能看到任何画面。
因此，画面中沈霁月提到的“熟悉的气息”，指的难道是系统吗？沈霁月从他身上感受到了系统的气息？所以沈霁月才从一开始就用极其亲密、自来熟的态度对待他？
可沈霁月后来在提到“玩家所拥有的系统”时，并没有展现出异样的表情。祂早就知道系统的存在，甚至间接合作过，却没有丝毫反应，反倒对穆思辰拥有的系统感兴趣。
难道，沈霁月不知道系统就是先驱者，也无法将两者联系在一起。直到祂遇到了穆思辰，那个时候穆思辰已经初步使用了自我之力，说不定这自我之力初步影响了系统，让系统发生了细微的变化，而沈霁月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丝变化，认为穆思辰和先驱者有关，却没想到是系统。
若当真如此，那系统和沈霁月……
【玩家在想什么？】系统的声音忽然在穆思辰脑海中响起，它似乎不知道穆思辰方才使用了“真实之瞳”，也不知是升级后的“真实之瞳”拥有屏蔽系统的能力，还是这件事涉及到系统自身，所以系统无法读取其中的信息。
“没事，想了一些和战斗无关的八卦。”穆思辰如实却隐秘地说道。
【那你一定是想了一些会被打马赛克的东西，才会无法传递到我这里。系统提醒玩家一句，每当你产生一些不可描述的念头时，系统都会感受到被屏蔽的力量。最近在你想起“相对理智者”时，这种情况发生得格外频繁。】
穆思辰：“……”
“接触了太多信息，我有点累了，回去休息。”穆思辰飞快地说道。
他走上楼，看到陆行洲坐在一楼靠墙的桌子旁看书，而小章鱼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地下室的方向，耐心地等待着穆思辰。
看到小章鱼，穆思辰因接触了太多信息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他快步走向小章鱼，唇角带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微笑。
陆行洲注意到穆思辰回来了，合上书刚想对穆思辰说些什么，却发现穆思辰眼中根本没有他的存在，只有他肩膀上的章鱼圣者。
他看到穆思辰伸手握住章鱼圣者的触手，用温柔的声音说：“我今天知道了太多事情，对未来充满恐慌，你可不可以……祂可不可以，今晚来我梦里，和我聊聊天？”

第245章 一起面对
说完, 穆思辰对陆行洲友好地笑笑，随后转身离开图书馆。
他没办法面对陆行洲，更不想知道陆行洲此时在想什么。
他只是……一下子接触到了太多的真相, 一时无法消化，系统又是个坚定无情的, 想找人聊聊天罢了。
但这种话, 即便是单独和小章鱼穆思辰都很难提起, 更何况还有一个陆行洲，说完之后穆思辰暂时不想见到陆行洲。
他跑去和贺飞打扑克牌，让自己在夜晚来临之前都忘记这件事。
一直到晚上九点, 穆思辰才轻手轻脚地跑回房间，见陆行洲正盘膝坐在床上冥想。
小章鱼也盘着仅剩的五条触手，紧闭双眼, 似乎已经睡觉了。
看到陆行洲的样子, 穆思辰微微松口气。
万幸祥平镇的人都是和秦宙一样缺少感情的人, 想想陆行洲平时那冷漠的样子, 想必他对这种事情应该不会在意的吧。
穆思辰悄悄洗漱后，上床轻轻地闭上眼睛, 很快陷入沉眠中。
感觉到穆思辰睡着了，陆行洲才缓缓睁开眼睛，神色复杂地看了眼穆思辰。
每当章鱼圣者和穆思辰对视时, 陆行洲都有一种“我为什么要在这里”“我为什么要活着”的无奈感。
他觉得穆思辰对待秦上将的态度太过随意, 不够尊重，但同时他又有种窥见了神明的秘密的罪恶感, 看到穆思辰和章鱼圣者相处的画面, 陆行洲总会有种自戳双目的冲动, 免得他看到这一幕又产生不必要的联想。
不管怎样, 他都不该对秦上将的任何决定有任何意见，他是“利刃”，只是一把刀，刀不该有想法。一旦产生质疑，就相当于堕落。
望着两张床之间那固执的20公分距离，陆行洲不由想道：“我真的堕落了吗？”
良久之后，他幽幽叹口气，依照章鱼圣者的吩咐躺在床上，方便章鱼圣者探出触手碰触穆思辰。
即使如此，陆行洲依旧没有移动那20公分的距离。
小章鱼艰难地拉长触手，越过20公分的鸿沟，将触手搭在穆思辰的额头。
很快，穆思辰便觉得自己置身于迷雾之中，在梦中来到了那熟悉的宫殿内，一个身影隐藏在迷雾之内。
令人意外的是，这一次宫殿里不只有穆思辰和秦宙两个，在穆思辰的身后，出现了陆行洲的身影。
穆思辰回身望着陆行洲，不明白他怎么也出现在自己的梦里，难道和小章鱼不能离开陆行洲有关吗？
陆行洲也很奇怪，他本来在闭目冥想，却忽然来到了秦上将的神殿中，这个神殿他只进来过两次，一次是成为眷者时，一次是成为伪神时。
这一次，难道他的灵魂终于回归祥平镇，献祭给秦上将了吗？
想到这里，陆行洲惊喜地抬起头，看见站在前方，正用古怪眼神望着自己的穆思辰。
陆行洲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不明白为什么他已经虔诚地回归祥平镇，却还是能看到穆思辰。
“难道穆思辰已经污染了我，让我即便回到祥平镇，回归秦上将座下都没办法摆脱这种污染吗？”陆行洲暗暗想道。
他直觉便想要向秦上将忏悔，请求祂净化自己的灵魂。
这时，迷雾中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陆中将。”
“属下在。”陆行洲单膝跪地，右手三指并拢贴于额头上，向秦宙行礼。
“我已无法回收你的灵魂。”秦宙沉声道。
陆行洲如遭雷击，他抬头望着迷雾，满眼迷茫，颤声问道：“您要驱逐我吗？”
“你已拥有自我，即便彻底死去，灵魂也只会消散在希望小镇，不会返回祥平镇。”秦宙淡淡道。
祂没有愤怒，也没有赞许，只是平静地描述着已经发生的事实。
陆行洲紧闭双眼，决绝道：“我不会背叛祥平镇，请秦上将赐下神罚。”
宫殿深处传来一声叹息，带着浅浅的无奈，回荡在迷雾之中。
“退下吧。”秦宙轻声道。
一道守护图腾从陆行洲脚下升起，包裹住他的全身，将他送出这个梦境。
宫殿内只剩下穆思辰和秦宙。
全程没有发言的穆思辰这才开口解释道：“我并没有对他使用自我之力。”
他得向秦宙澄清，他没有抢秦宙的追随者。
“我知道，”比起方才，秦宙的声音多了一丝柔和，“人有追求自我的本能，只要获得机会，灵魂就会渴求自我，这也是希望小镇的魅力之处。”
见秦宙一副默许的样子，穆思辰也微微松了口气。
“由于获得了你的允许，我稍稍渗透了一些力量进入希望小镇。”秦宙又道。
穆思辰立刻警觉道：“什么力量？”
他信任秦宙，就算有朝一日，秦宙想要他的性命，他大概也会给，可是希望小镇不行。
秦宙终究是一个强大的神级怪物，祂的存在本身就会对小镇镇民造成伤害，穆思辰不能将希望小镇置于险境。
秦宙轻笑一声，宫殿里回荡着浅浅的笑意，祂柔声道：“不是什么危险的力量，是方才送走陆行洲的守护图腾之力。希望小镇的领域很稳固，没有你的默许，即便有力量分身在，我也很难进入你的梦里。”
“你借给陆行洲一些力量？”穆思辰问道。
“能够帮助他维持身体和灵魂的稳定，还能让他施展一些力量，免得他总是带着我的力量分身行走。”秦宙道。
穆思辰终于明白了秦宙的意思。
原来是因为他找到小章鱼要求秦宙入梦，为秦宙渗透力量打开了一个入口。秦宙趁此机会通过梦境将守护图腾之力交给陆行洲，解放小章鱼，让它不用总是贴着陆行洲，也解放陆行洲，让他不用被逼着和穆思辰住同一间房，整天瞪着两张床之间20公分的距离生气。
想通秦宙的意图后，穆思辰偷偷笑了下。
真是别扭的性格啊。
明明想要让所有人都舒适，却要用这种拐弯抹角解释方式，是为了维护神明的尊严吗？
穆思辰体贴地没有再追问这件事，而是问道：“陆行洲还能活着吗？”
“他已经死去。”秦宙笃定地说。
穆思辰微微叹口气，低落道：“是我逼你做出这样的决定，演变成这样两难的局面。”
若他没有请求秦宙保护陆行洲，陆行洲会这样埋葬在天衍镇，灵魂回归祥平镇，和其他祥平镇民的结局一样。
可是现在，陆行洲已经以另外一种形式强行活下来了，他只能靠着秦宙的力量维系生命。明明是个已逝之人，强留人间对他来说也是一种为难，偏偏人是活的，不能再夺去他的生命。
“没关系，不用在意，”秦宙安慰的话语传来，“人死后，灵魂只是一种能量，若是不被吸收，很快就会消散在天地之间。陆行洲灵魂能量耗尽后，就算用再多的守护图腾，也无法挽留他的生命。多存在一段时间，让他看一看希望小镇，重获自我，重新拥有感情，也是他的幸运。”
秦宙的安抚，让穆思辰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他笑了笑，问道：“有椅子吗？”
迷雾中的身影轻扣椅背，一把舒适的椅子从地面升起，穆思辰坐了上去。
椅子很大，穆思辰甚至可以躺在上面。
不过考虑到秦宙还在对面，穆思辰便端正地坐在椅子上。
“除了陆行洲，你还有什么问题吗？”秦宙问道。
这一次梦中相见是穆思辰主动要求的，他很少做这种事情，既然提出来，就一定有事相商。
穆思辰张了张口，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这一次进图书馆没有小章鱼跟随，秦宙的力量又无法渗透到希望小镇，想必祂并不知道穆思辰在图书馆里都看到了什么。
穆思辰有很多问题想问，最想问的是最初注视他、借给他力量时秦宙是怎么想的。可这个问题不管怎么说，都有点像在质问，这导致穆思辰反倒无法开口。
“是在天衍镇遇到什么麻烦了吗？”秦宙道，“如果你没有信心战胜‘定数’，等天衍镇的领域破解后，你可以让陆行洲向我祈求，祈求神降。”
“不，不是。”穆思辰连忙道，“‘定数’的能力很特殊，那么做会让你也陷入困境，而且系统已经帮我想好了办法，我们能够应付。”
“那就好。”迷雾围住穆思辰，仿佛化作一只大手，安抚地摸了摸穆思辰的头。
穆思辰有些纠结的心一下子就平静下来，好多问题似乎变得更容易说出口了。
“我知道了一件事，”穆思辰道，“我一直以为当初我在瞳之镇找到的收音机是你的眷者放的，现在才知道，祥平镇的人不会直呼你的名字，那不是你留下的，是‘定数’做的。当时我呼唤了你的名字，你为什么会回应我呢？”
迷雾在一瞬间凝滞，过了许久，穆思辰才听到秦宙说：“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定数’的影子，以为是祂要通过你，将‘天空之瞳’送给我，我观察了之后，决定收下这个礼物。”
“你知道‘定数’的能力吗？收下祂的赠予后，势必要回馈等量的东西。”穆思辰问道。
“有所了解，但没有这么明确。”秦宙如实回答，“至少我清楚，祂不会平白无故送我礼物。”
“那你为什么还接受呢？不怕有什么陷阱吗？”穆思辰问道。
秦宙轻轻道：“对那个时候的我来说，一切都无所谓。不管‘定数’做什么，都逃不出‘削弱我’‘增强祂的力量’这几个目的。我已窥见‘弥天’之力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灾难，如果能延缓这件事的发生，‘定数’做什么我都不介意。”
原来是这样。
穆思辰无声叹了口气，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叹什么。
“但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光。”秦宙柔声道，“你在瞳之镇点亮了第一道光束，我想这是连‘定数’也没看到的事情。”
穆思辰抬起头，望着迷雾中的身影，有些不自信地说：“你知道系统是先驱者吗？你知道如果世界灭亡，我也会成为系统吗？即使如此，你也愿意相信我吗？”
迷雾中传来一道视线，祂凝视着穆思辰好一会儿，低声道：“你不必有太大压力。”
穆思辰望着祂。
“成也好，败也好，这个世界已经如此，不会有更差的结果。你大可以放手去做，失败了，你心中的种子就会回到我体内，我会带着你的灵魂，一同走向毁灭。”秦宙道。
“你真是……完全没有安慰我。”穆思辰道。
换做其他人，大概会觉得压力变得更大了吧。
但穆思辰读出了秦宙未表达的意思。
祂在说：你不会孤单，我会陪你一起面对毁灭。
秦宙在告诉他，守护也好，毁灭也好，一切都由祂来承担。穆思辰只要放手去做就好，不必有后顾之忧。
穆思辰身处迷雾之中，有种被温柔拥抱了的感觉。
他抱膝坐在椅子上，不想说什么话，只想安静地待在这里，享受这一刻的安宁和休憩。
见他静静闭上了眼睛，秦宙伸出手，却又缓缓收了回来。
祂的指尖轻扣椅背。
迷雾中，一条戴着蓝色针织帽的小章鱼“哒哒哒”地跑了出来，它来到穆思辰脚下，伸出触手，艰难地爬上了椅子。
穆思辰睁开眼，看到这个八爪完整的小章鱼，知道这又是一条新的小章鱼。
秦宙总是有发不完的小章鱼。
“这顶帽子，原来被你拿回来了啊。”穆思辰摸了摸那顶蓝色针织帽。
新的小章鱼滚入穆思辰怀中，张开八条触手，紧紧地拥抱了他。
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在拥谁入怀。
穆思辰就这样睡着了。
宫殿深处，回荡着秦宙轻轻的叹息声。

第246章 贺飞快乐屋
穆思辰在希望小镇足足休息了七日, 得到了充分的休养，无论精神还是身体都调整到了最佳状态。
这些天，他白天有端庄小章鱼陪着一起看书、锻炼、和贺飞打扑克牌, 夜晚则是有戴着蓝色针织帽的小章鱼陪他安眠，在那空旷的宫殿中，度过一个又一个夜晚。
秦宙赠予陆行洲的守护图腾能够通过梦境渗透至希望小镇, 但小章鱼却不行。
秦宙告诉穆思辰, 这是因为梦境只是一种能量，能传递的也只有能量。而小章鱼体内是有实体且有神性的，没办法通过梦境传递过来。
这样一来, 针织帽小章鱼就只能在宫殿内等穆思辰来了。
穆思辰又问秦宙, 如果针织帽小章鱼也来到希望小镇，遇到端庄小章鱼会发生什么事情，两条小章鱼会不会打架。
秦宙告诉他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不管有多少条小章鱼，本质都是秦宙的情感，都属于同一灵魂, 拥有聚合的本能, 只要它们相遇, 就会融合成一个新的小章鱼，拥有共同的记忆和情感。
梦中, 穆思辰望着戴着针织帽依赖着自己的小章鱼, 很想问秦宙一句, 那你呢？不断违背聚合的本能，将诞生的情感分割出来, 真的没关系吗？
但他没有问出口。
他知道这很有关系, 可秦宙却又不得不去做。
祂克制着自己的感情, 让自己拥有绝对理智，以掌控神级怪物的力量。
对此，穆思辰忍不住问系统，到底是什么样的灾难，让神级怪物们宁可疯狂，宁可失去自我，宁可从保护者化为加害者，却仍然要维持着祂们的力量。
对此，系统的回答只是一句淡淡的“等你以后就知道了”。
通过系统的回答，穆思辰意识到，这个世界一旦没有神级怪物，没有这些不断刺伤人类的疯狂的怪物们，只怕会变得更糟。
系统和秦宙想要的，都是能够清醒的、不伤害人类的控制神级的力量，而穆思辰的“自我”之力有可能实现这个目的。
想通这一点后，穆思辰多次抬头看天，想要看清楚领域外的世界究竟是什么。
现实世界是没有领域之说的。
领域的存在究竟是为了什么，到底是神级怪物用来掌控自己的领土构建的，还是用来封印神级怪物的，抑或是还有其他什么原因。
“天空之瞳”遗留下的书籍解答了穆思辰很多疑问，却又出现了新的疑问。
但不管有多少疑问还没得到解答，穆思辰都要带着小队再次前往天衍镇了。
他必须掌控更多神级怪物的力量，才能承受更多真相。
休息七天，小队成员的状态也基本恢复到最佳。
这七天，贺飞依旧在锲而不舍地抽卡，为下一次战斗积蓄力量。好在这一次他学会了节制，没有一整天不吃不睡等待能量值补满后抽卡，而是在系统的建议下，每天只抽三张卡。
他的能量值有六万，每天都耗空体力对身体也是一种伤害，最好的节奏就是一天消耗一半能量值，或者在完全耗空能量后休息两到三天，让身体得到彻底的恢复。
贺飞在计算过数量后，决定采用一天消耗一半能量值的方式，每天抽三张，七天积攒了21张无用的白卡，其运气依旧稳定得令人惊讶。
池涟这些天还在努力锻炼体能和战斗方式，并开始将剪刀当做随身武器不断练习着剪刀的灵活度，以便能够配合体术，在战斗中施展她的特殊能力。
纪羡安、陆行洲和单奇轮流当池涟的教练，这三人已经是较为成熟的战士了，他们通过锻炼池涟，也适当地维持自己的体能。
之所以轮流做教练，主要是这三个人还承担着小镇各种工作。
单奇被林卫拉去帮忙，纪羡安跟着冉国栋学习如何处理“自我”旺盛的镇民们的人员管理问题。
陆行洲则是在小镇内做一个哪里有需要就去哪里帮忙的机动人员，他做事严谨，学习东西很快，是最好的工匠，两位老教授都很喜欢用他做事。
大概是因为这个世界没有老人和小孩，陆行洲对老人格外尊敬，每当看到两位老教授勤劳工作的样子，就忍不住帮他们工作，耐心地听这些老教授时不时讲述当年发生的事情，从他们的话语中窥见另外一个世界的样子。
又因老教授们丰富的人生哲学，陆行洲体内自我图腾的力量越来越强了。
看到他的自我图腾，穆思辰一度很担忧。要知道陆行洲之所以还能行动，是因为有守护图腾连接着他的骨灰和灵魂，而自我图腾有净化和同化其他力量的效果，他担心自我图腾净化了守护图腾。
但令穆思辰意外的是，陆行洲的自我图腾和守护图腾相处得很好，即便自我图腾发展到能够囊括守护图腾的程度，也没有吞噬守护图腾的力量，而是两个图腾叠加在一起，各司其职，互不干扰。
对此，穆思辰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他觉得他的自我图腾好像又进化出了一种新的力量。
系统将这种力量命名为“包容”。
但系统也说过，这个能力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拥有的，是一种较为高级的能力，是自我强大到一定程度才能拥有的力量。而且也不会包容所有力量，而是会包容愿意尊重自我、且不会伤害自我的力量。
总之，穆思辰如今还无法使用这个力量，需要继续变强，强大到一定程度才可以去试着包容。
这些天穆思辰与贺飞也没有只是闲着和抽卡，他们也适当地锻炼了体能。
两人都不是战斗型的人才，经过冉国栋评估后，认为他们俩灵活度不足，不像池涟受兽化卡的影响突然觉醒了战斗本能，这两个人就没什么战斗本能，只能学习躲避，练习一下跑步速度，做做简单的搏击训练。
言而总之，他们俩遇到危机只要能保命就好，不指望他们能够参加战斗。
就这样过了几天，穆思辰等到信赖值总数达到460%后，终于决定出发了。
能在七天内涨这么多信赖值，还是多亏了冉国栋优秀的管理水平，没有他出手融合起源镇十万镇民和其他镇民的关系，信赖值很难涨这么快。
一切准备就绪后，穆思辰带着小队和陆行洲，骑着摩托车来到天衍镇和希望小镇的交界处。
他们这次打算从环城列车这个“柱”进入天衍镇。
由于未来树的努力，环城列车与希望小镇接壤，又因它属于还没有被完全占领的天衍镇，所以穆思辰这个领域的主人，可以暂时带人通过这个领域前往天衍镇。
这个过程依旧是单向的，且神级怪物是无法通过的。
很快，他们通过环城列车走进了天衍镇。
这一次，穆思辰选择进入天衍镇的时间是晚上7点。
这个时间是天衍镇大部分居民用餐并休息的时间，路上的行人很少，能够尽可能避免和其他行人相遇，发生命运的纠葛。
穆思辰可不想还没走到“柱”，就因撞到一个路人，不得不开启死神来了模式。
经验告诉他，在天衍镇，最好不要欠下任何人情、债务和因果，否则都会发生不必要的麻烦。
众人走出环城列车站，天色渐暗，路上行人很少。
陆行洲率先道：“当时‘天空之瞳’只为我指出了三个‘柱’，如今这三个‘柱’已经全部被破解，我已经没有关于‘柱’的情报了，需要你想办法寻找了。”
这还是入梦那晚后，穆思辰第一次和陆行洲说话。
那天早晨醒来，穆思辰就发现五爪的端庄小章鱼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他的床上，正贴着他的脖子睡得香甜，至于陆行洲早就不知去向，大概是半夜发现自己可以和章鱼圣者分开后，立刻就跑了出去，再也不想见穆思辰这个污染了他的渎神者。
那之后，陆行洲便开始不断避开穆思辰，行踪成谜，倒是其他人经常看到他，唯有穆思辰找不到他，只能从其他人口中得知陆行洲的下落。
即便今日不得不一起行动，不得不对话，陆行洲说话还是盯着章鱼圣者说，坚决不看穆思辰的脸。
用贺飞的话说，陆行洲的样子像是那天晚上和穆思辰之间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从此不敢看他了。
只有穆思辰知道，陆行洲是因为觉醒了自我之力，认为自己背叛了祥平镇，害怕和穆思辰继续接触会加深他的污染，因此才尽可能回避穆思辰的。
至于现在不敢看穆思辰的脸，应该是害怕看到穆思辰和小章鱼同框的样子，忍不住产生一些会亵渎秦宙的想法，所以干脆就不看了。
比起刚见面时，陆行洲确实越来越多地展现出自己的性格和喜好，他尊敬秦宙，热爱祥平镇，会忍不住脑补和秦上将有关的八卦，脑补后会觉得愧疚，十分喜欢和老年人相处，爱听老人唠叨。
当初严肃、做事果决、心狠手辣、不畏牺牲的“利刃”中将形象，正在离陆行洲越来越远。
为了保护陆行洲仅存的自尊心和执念，穆思辰决定配合陆中将的行为，不让自己和小章鱼同时出现在陆中将的视线中。
于是他轻轻伸手，将五爪庄重小章鱼塞到后面的兜帽中，在陆行洲一脸“你一点也不尊重章鱼圣者”的表情中，面不改色地说道：“我说不定能够找到下一个‘柱’。”
大眼仔为他升级了“真实之瞳”，说不定这一次，他不用再费尽心力寻找了。
他开启“真实之瞳”四下望去，果然看到面前出现一条曲折的路。
事已至此，穆思辰决定相信“天空之瞳”，起码在“定数”的事情上，“天空之瞳”不会骗他。
于是他带着众人沿着这条道路走，一路上果然没有遇到什么意外。
大概快走一个多小时，到了天衍镇居民该居家休息、足不出户的时候，他们竟然来到了一个灯红酒绿的会所，门前进进出出的都是人，本该在家休息的天衍镇居民居然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这里来。
走进去的镇民san值都非常高，最低都有80，最高更是达到了90多。
倒是走出来的镇民san值依旧稳定在60。
穆思辰等人走到会所门前，看见大门上方悬挂着一个巨大的牌匾，牌匾上写着“必输赌场”四个大字。
“必输赌场？起这种名字谁会来啊。”池涟不由道。
“赌场？”听到这个词，贺飞眼睛一亮，凑过来说，“是那种可以坐在游戏机前凑三个相同的图案拿大奖的地方吗？”
穆思辰：“……”
很好，这里真是贺飞快乐屋。

第247章 筹码
众人走进赌场, 只见里面并不像电影电视中的赌场那么热闹，虽然灯火通明，但一楼没什么人，只有一些休息的座位和精致的食物, 还有一些侍者热情地招待着他们。
贺飞想象中的各种快乐机器通通没有, 他张望了一圈后问道：“你们这里不是赌场吗？怎么没有赌桌？”
一位穿着打扮和其他侍者有细微差距, 看起来很像领班的侍者露出非常标准的礼仪性微笑，他说道：“尊贵的客人，所有的赌局都设置在二楼、三楼的VIP包房，大厅内只是休息的地方。”
“私密性还挺强的。”单奇道。
看到赌场，他手痒地摸了摸手机, 有种想要举报这里的冲动。可是现在一楼没有赌桌, 他没有切实的证据，很难举报成功啊。
摸到手机, 单奇才意识到这里是异世界, 不是他们那个秩序规范的现实世界，就算证据齐全，也找不到举报的地方。
职业病犯了的单奇遗憾地收回手。
领班侍者不知道单奇已经在脑内将“必输赌场”一锅端了，仍旧礼貌地回答着：“毕竟是涉及到个人命运的赌局, 当然要保证隐私。”
“那就是说一个人一间vip包房吗？”池涟皱眉道, 她不希望大家被分散。
“倒也不是，命运存在协同性和交织性，如果几位想要进入同一间VIP包房的话, 也是可以的。到时候你们就是命运共同体，就算其他人全部输光, 只要剩下一个人, 就有可能将一切都赢回来。”领班侍者说道。
“赢？可是你们这里叫‘必输赌场’。”纪羡安问道。
领班侍者礼貌道：“因为从来没有人在我们赌场赢过。”
“从来不赢的赌场会有人来吗？”贺飞质疑道, 他的抽卡盒有时候还能抽到一点有用的卡牌呢。
“当然会有，你们不就来了吗？堕落者们。”领班侍者望着众人道。
尽管了解天衍镇的特性，但听到“堕落者”几个字，众人还是心头一紧。
敢于让堕落者大摇大摆地走在大街上却毫不阻止，还打开大门迎接他们，这证明“必输赌场”有充足的信心战胜堕落者。
“我们来赌场自然有我们的目的，但天衍镇的镇民呢？”穆思辰道，“他们为什么明知必输也来赌场？”
“自然是因为哪怕输一万次，只要能赢一次，就可以获得一切。”领班侍者道。
“可以获得什么？”穆思辰问。
“很多，比如在天衍镇不被支配的自由，比如复活已经死去的人，再比如……得到‘命运’的力量，成为真正的神。只要您的筹码足够多，只要您能赢，您可以得到一切您想要的。”领班侍者彬彬有礼道。
陆行洲皱眉道：“你好好看看我，我要是赢了，难道能复活？”
说罢，他用守护图腾的力量撤去了左侧身体的时光投影，露出一具由骨灰拼凑出来的空旷的身体。
领班侍者面色未变，他平静地说：“这位先生，不用展露出您的真实样貌，我们就知道您的具体情况。每个走进赌场的人，他的价值会被赌场评估一番，您的筹码里没有生命，只有灵魂能量和信仰，我知道您不是活人。”
赌场还有这个能力，不知道和“柱”内的藏星级道具是否有关。穆思辰低头沉思。
这个赌场有点奇怪。
它不过是一个“柱”，竟然敢放言只要筹码足够多，就能够赢得“命运”的力量。穆思辰很清楚，所谓命运的力量就是“定数”的力量，也就是说，在区区一个“柱”中，竟然能够赢得领域之主的力量，实在令人费解。
看来“真实之瞳”给他指出的“柱”，果然是最特殊的“柱”。
拥有大眼仔部分能力的他都能来到这个“柱”，那掌控了大眼仔全部遗体的沈霁月呢？祂不在这个“柱”里吗？
想到这里，穆思辰的左眼一晃，视野内多出了一个箭头，指引着他看向某个方向。
在那里站着一位身姿挺拔戴着命运图腾面具的侍者，正在认真地在桌子上摆果盘。
那面具只有一半，仅能遮住眼睛和额头，却藏不住这位侍者的下巴和嘴唇。
穆思辰隐约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掀开这位侍者的面具，露出了沈霁月的脸。
只是这张脸与他之前见到的完全不同，此时的沈霁月对着穆思辰露出一个非常标准的礼仪微笑，彬彬有礼道：“这位先生，侍者的面具只是他‘舍弃过去，信仰命运’的证明，没有其他用处，您如果不喜欢这张面具，我可以不佩戴它。”
众人看到沈霁月这张脸，纷纷不受控制地露出警惕的神色。
实在是上次沈霁月的眷者死前露出的笑容让每个人都不由心生惧意，无辜被弄死的贺飞更是打了个哆嗦。
“你是……”穆思辰望着沈霁月侍者的眼睛，发现这双眼中没有疯狂、伪装和愉悦，只剩下认命和一张虚假的笑脸。
之前耐心为他们解答问题的领班侍者走上前来，向他们解释道：“遇到熟人了吗？这很正常，本赌场所有侍者都是输给‘命运’的堕落者们，等你们输了，也会留在这里，成为一名侍者。”
“镇民呢？”穆思辰问道。
“镇民们受到‘命运’的庇护，只要他们在输了后愿意臣服于‘命运’，就能够回到原本的生活中。但无论是堕落者还是镇民，一旦到了临界点还不肯认输，还要继续赌下去，那就会将灵魂输给赌场。”领班侍者耐心解释道。
穆思辰望着沈霁月侍者，疑惑地看着他。穆思辰认为，以沈霁月的性格，即便是把眷者的灵魂输给赌场，也不会希望自己变成这副样子。祂会变成侍者，究竟是另有目的，还是一旦祂继续赌下去，会将本体的力量也压上赌桌？
穆思辰更希望答案是前者。
因为前者还可以说是沈霁月另有谋划，只要提前小心防范，就可以规避，后者则是证明这个赌场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可怕。
他将面具还给沈霁月侍者，说道：“不好意思，这个还你。”
沈霁月侍者露出和其他侍者一模一样的笑容，轻轻戴上面具。
“我们几个进一间房。”穆思辰对领班侍者道。
领班侍者问道：“确定要赌吗？现在走出去还来得及，‘必输赌场’不会强迫任何堕落者。你们还有回头的机会，还能回去自己的小镇，在世界毁灭前，平静地度过最后的时光。就这样顺从命运，接受一切不好吗？”
“这是我见过最不劝赌的赌场了。”单奇低声对纪羡安说。
“可惜我们必须赌。”纪羡安坚定地说。
穆思辰也道：“你既然曾是堕落者，就该知道我们想要战胜命运的决心，不用劝了，我们一定会挑战这个‘柱’。”
“真是令人敬佩，我虽然已经将自己输给了赌场，但我敬佩每一个敢于挑战命运的人，衷心地希望你们胜利。”领班侍者道。
说罢，领班侍者给他们每人发了一个手环，这是他们已经成为赌场客人的证明，可以凭借这张手环兑换筹码。
“请将这个手环挂在手腕上，放心，手环是可以随时取下的，”领班侍者道，“你们可以在手环上看到自己身上有价值的物品，可以兑换筹码的数量，根据情况点击手环上的按钮兑换筹码。”
池涟看了一眼手环，看到上面写着——
池涟，性别女，san值90，可兑换30点san值，1点兑换价值1块钱的白色筹码，合计30块。
拥有六万能量值，每一千能量值可兑换1块白色筹码，合计60块。
剪切粘贴能力，价值100块白色筹码。
布娃娃能力，价值100块白色筹码。
全部灵魂能量，价值500块白色筹码。
顾客池涟初始筹码数合计790块。
池涟将自己的筹码数字告诉大家，并不解地说：“san值明明还有60点，却不允许换了。”
穆思辰道：“这大概和‘定数’的特点有关，祂所有的追随者san值都是60点，不多也不少，这部分san值大概是不能动的。”
“是的，”领班侍者告诉他们，“san值必须保持在60点，如果san值不足60点，是不允许上赌桌的。你所有的筹码都会用来先补充san值，如果你赢了，但因为情绪不稳定，san值低于60点，你赢到的筹码也会先用来补充san值。”
“不是说必输吗？怎么我还会赢？”贺飞眼睛一亮道。
“结果一定会输，过程是有赢有输的。”领班使者道，“如果你赢了一部分中途想要收手离开，我们也不阻止。”
穆思辰道：“这上面列出了我们的能力，证明你们赌场知道我们拥有特殊能力，那在赌局中，我们可以使用能力吗？”
他在光明正大地询问领班侍者他们可不可以出老千。
“可以使用能力，”领班侍者微笑地说，“我们赌场是非常公平的地方，如果你们不使用能力，那么赌场也不会使用特殊能力，用平常的手段与你们对赌。如果你们使用了特殊能力，赌场也会有针对性地使用一些能力，请各位见谅。”
说完，他指定一名侍者带领大家走进vip包房。
至于指定的那名侍者，自然是戴着面具的沈霁月，领班侍者见他们是旧识，便非常“贴心”地将他们安排在一起。
进门前，贺飞撸起袖子道：“大家不要担心，我运气非常好，第一个我上！”

第248章 穆思辰的价值
陆行洲伸手拦住了他, 并淡淡地看了穆思辰一眼，那眼神好像是在说“为什么你这个追随者就算是正常了也这么不正常”。
穆思辰有些汗颜地摸了摸鼻子。
陆行洲认真对贺飞道：“我们对‘必输赌场’没有丝毫了解，一开始上场的人必然要承受极大的风险, 面临着可能被污染、可能陷入疯狂甚至以非人形死亡的风险。
“这种情况下, 最先上场的人, 要么是经验丰富、有规避风险能力、对污染抵抗力极高的人，要么是不介意生死，随时可以被牺牲的人。”
“可是我运气好……”贺飞道。
陆行洲按住他的肩膀, 明明看起来是一只健全的手，但在贺飞肩膀上留下的指印却瘦若枯骨。
他认真道：“正因为你运气好, 你的能力特殊, 才更要将你留在后面，这样才能充分运用你的运气和能力。
“至于最开始的人选, 最适合的就是我了。手环上显示的我san值极高, 能够兑换的筹码非常多。更重要的是, 我已经是具枯骨，就算有上将的力量维系，灵魂能量也在慢慢消散, 我的灵魂最多一个月就会消散殆尽。比起你, 我更适合。”
众人这是第一次明确地听到陆行洲的生命时限, 心中不免有些悲伤。
穆思辰道：“我和你的观点恰恰相反, 你的生命是靠着守护图腾来维持的。你的灵魂之所以可以接受守护图腾，是因为你的信仰和超高的san值。
“一旦你的san值跌落到60，就代表你已经被‘定数’污染，失去了对祂的信仰。没有信仰, 守护图腾的力量消失, 你的灵魂能量就会消散。到时你不仅无法回到祥平镇, 大概连希望小镇也回不去，只能成为‘柱’的能量。
“无法魂归故里，我认为这个结局比死亡还要悲伤。”
陆行洲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反倒是我们，只要我们不到将灵魂压上赌桌的程度，最多就是变成这里的侍者，至少还活着，还有被拯救的机会。按照这个观点来看，拥有一颗替身果实的我更适合第一个出场。”单奇主动开口道。
“我也还有一颗。”穆思辰道。
单奇摇摇头：“你是大将，要留下来救我们的。即便我们都变成侍者，只要你还活着，就还有希望。我第一个出场，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于是他对大家展示了一下自己手环上的数字。
单奇，性别男，san值91，可兑换31点san值，1点兑换价值1块钱的白色筹码，合计31块。
拥有两万能量值，每一千能量值可兑换1块白色筹码，合计20块。
融合能力，价值100块白色筹码。
驱逐枪，价值100块白色筹码。
全部灵魂能量，价值500块白色筹码。
顾客单奇初始筹码数合计751块。
备注：顾客单奇拥有一次重置生命和san值的机会，不可兑换筹码，但若是使用了这次机会，顾客单奇的灵魂能量和san值可以再次抵押为筹码。
这么一看，单奇确实是小队中除了穆思辰外，筹码最特殊的。
他的特殊不在于筹码有多少，而在于他能够重置，可以后悔一次。
“怎么样，我最适合吧？”单奇看向陆行洲和跃跃欲试的纪羡安。
这次再没人反对。
只有陆行洲看了眼穆思辰，真切地理解了秦上将提到的“不允许再有无意义的牺牲”是什么意思了。
穆思辰从不否定牺牲的意义，这样一场关乎世界存亡的战斗，想要不付出任何代价是不可能的，他否定的一直是祥平镇的人对待牺牲的态度。
不能因为必须牺牲就将牺牲当做常态，不能因为这个人没有其他价值就将他的生命当做工具来使用，不能对使用其他人的生命习以为常，对于牺牲者要怀着感恩、尊敬的心情，而不是变得麻木不仁。
真是相当天真，却有人情味的观念。
“他们将我这个来自其他小镇的人，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当做非常珍贵的生命来看待。”陆行洲在心中暗暗想道。
每一个“自我”都值得被珍视。
沈霁月侍者打开6号VIP房间的大门，动作标准地请几人进入。穆思辰仔细观察他的眼神和表情，没看出和其他侍者有任何差别。
沈霁月的眷者，难道真的就这样被“定数”控制了？穆思辰有些不太相信。
进门后，很快走进来六位穿着西装，动作整齐划一的人，为首那人头发梳理得十分整齐，没有刘海，更没有一丝头发散落下来。
他微微欠身，行了一个简单的见面礼，对众人道：“各位客人晚上好，我是专门与堕落者对赌的幸运眷者，我旁边这位是厄运眷者，请问你们是想6对6，还是1对1，一个一个来呢？”
“1对1。”单奇道。
“好。”幸运眷者取出一枚硬币道，“第一场我们就玩简单一点的游戏吧，猜硬币正反面，正面是字，反面是花，怎么样？”
“这么简单？”单奇质疑道，“这可是关乎一个人命运的赌局，甚至要将灵魂压上去，竟然这么简单？”
幸运眷者浅笑道：“从猜硬币、抽鬼牌、掷骰子、大转盘，到各种各样的棋牌玩法，哪一种不是依赖运气的？赌局本身就是依托于虚无缥缈的运气上，从最简单到最复杂没有任何区别，不是吗？”
单奇不得不承认幸运眷者说的没有错，但如果是棋牌游戏，还可以依靠技巧，但猜硬币就真的只靠运气了，而在“定数”的小镇中，尤其对面的人还叫做幸运眷者，赌运气真的是一件最最最不靠谱的事情，这就是稳输的结局啊！
幸运眷者道：“顾客不用担心，我们是绝对遵守规则和秩序的。当然，我们在‘命运之轮’的眷顾下，运气的确比一般人要好，但也只是运气。如果诸位拥有能够战胜命运的强运，那我们也输得心甘情愿。”
“好吧，”单奇道，“怎么赌？”
幸运眷者道：“很简单，就是猜和押注。这里有个隔音的小盒子，请将硬币放在里面摇晃，我们猜正反面。如果你们不相信我们的人，可以由你们出一人，我们出一人，轮流摇晃盒子。当然，你们可以利用能力作弊，但一旦你们作弊，就不要怪我们发挥主场的优势了，明白吗？”
“就这么一局一局押注吗？这岂不是完全没有尽头了？”单奇问道。
幸运眷者道：“当然不是，一局只有15次，初始筹码是10个，每次加注最低是5个，但下一局的最低筹码是上一局的最终筹码，一直玩到第十五局结束，中间有谁因为筹码不足退出赌局，就视为全盘皆输。
“举个例子，第一局开局前，我们各放10个筹码，等摇晃过盒子，即将打开盒子确认结果前，我加注了5个筹码，你也跟注5个筹码，这样第一局每个人的最终筹码数字就是15个。那第二局开始，我们的最低筹码就是15个，此时第二局再加注10个，最终筹码数字就是25个，那么第三局的开局筹码数字就是25个。”
“不跟注呢？”单奇问道。
“不跟注就视为本局放弃，就算你猜中了，你的筹码也是我的。当然，如果是我们这一方的人晃动盒子，那我们就没有加注的权利，要不要加注由你们决定。反之如果由你们晃动盒子，就由我来加注。”幸运眷者道。
单奇回过头，看向队友们。
贺飞搓搓手，一副“怎么不是我”的样子，他大概是对幸运眷者的称号存在异常的敌意，很想上去较量一番。
其他人则是认真思考着规则。
如果那个装硬币的盒子没有机关，那赌场的规则确实是非常公平，就是完全看运气。
唯一的问题是筹码。
穆思辰道：“这种不断加注的赌局需要大量的筹码才能完成15局，我们可是拿命换筹码，你们用什么换？”
幸运眷者轻轻按了下赌桌上的按钮，双方身后都出现一个大屏幕，屏蔽上显示着彼此的筹码数字。
单奇的筹码最多只有751个，而对方幸运眷者的筹码却完全不同。
幸运眷者的san值显示为60，不能兑换筹码。他的灵魂一样价值500个筹码，身上有个“定数”赐予的幸运星价值100个筹码，他对“定数”的信仰价值200个筹码，合计800个。
但接下来，幸运眷者可支配赌场内的筹码数量就相当可怕了，首先赌场内有一个神级道具，叫做“绝对审判”，这个“绝对审判”能够看出双方在赌局中是否作弊，并赋予另外一方作弊的权利，这个神级道具的价值是5000个筹码！
同时，幸运眷者还可以支配整个赌场内所有侍者的灵魂，这些侍者由于并不是完全自愿，灵魂自主性低，灵魂能量仅价值50块筹码，总计100人，共5000个筹码。
“柱”本身也价值5000个筹码。
以及，天衍镇所有居民的信仰和掌控权，高达5万个筹码，“定数”本身的力量也有5万个筹码。
幸运眷者能够支配的筹码，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你太过分了吧！”单奇一拍桌子道，“你可以支配的筹码数量多到离谱，我的筹码就可怜巴巴的751个，你要是直接加注10000，我只能说跟注，我用什么跟你玩？”
幸运眷者道：“我可支配的筹码是有顺序限制的，必须先耗尽了我的800个筹码，才能支配‘绝对审判’的五千个，‘绝对审判’的五千个耗尽了，才可以支配赌场内眷者的筹码。顺序是我、‘绝对审判’、侍者们的灵魂、赌场本身、天衍镇居民，最后才是‘命运’的力量。我不输光，是不会使用这么多力量的，所以我会很慎重。
“另外，这位客人，你也可以向你的队友借用筹码，你所拥有的筹码并不比我少。”
“我们就这么几个人，一个人1000左右，加起来只有六千，怎么可能比得上你？”单奇道。
幸运眷者看着穆思辰笑笑道：“那可不一定，‘自我’之主掌控的力量真是可怕啊。”
说完他轻轻按了下按钮，单奇背后的大屏幕上的筹码数字，切换为穆思辰的。
穆思辰，性别男，san值92，可兑换32点san值，1点兑换价值1块钱的白色筹码，合计32块。
拥有三十万能量值，每一千能量值可兑换1块白色筹码，合计300块。
全部灵魂能量，价值500块白色筹码。
穆思辰的自我之力，价值1000个筹码。
神级道具“朔月”，价值5000筹码。
残缺版神级道具“牵丝戏”，价值3000筹码。
残缺版梦境空间+捕梦网，价值7000筹码。
“真实之瞳”的力量，价值5000筹码。
超神级道具十字弓，价值1万筹码。
未来树，价值1万筹码。
希望小镇十七万居民不完全的信仰和掌控权，价值3万筹码。
体内先驱者意识群的全力支持，价值3万筹码。
清算下来，幸运眷者可支配筹码数字是115800个筹码，而穆思辰的则是101832个筹码，数量确实少了一些，但量级是相同的。
而且穆思辰小队其他人也有不少筹码，加起来也将近五千，总计将近11万。
“你可以放心，我们的抵押品是最后清算的，赌局中就算将所有筹码都押上，也不会影响各位的灵魂、信仰、能力、道具和理智，只有最后清算的时候，会统一收回抵押品。”幸运眷者道，“诸位有没有勇气进行一场赌上彼此小镇命运的豪赌？”

第249章 正面反面
看到穆思辰的筹码, 单奇不仅没有因他们有这么多筹码而窃喜，反倒心里一沉。
他参与希望小镇建设已经很久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筹码的分量。
这一输, 输的不是他一条命，而是他们这么久以来的努力。
他望着幸运眷者手中小小的硬币不自觉地攥起拳头, 紧握的拳竟然在微微颤抖。
单奇忽然明白, 这场赌局他们输不起。
可是对面幸运眷者露出从容的微笑, 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悠然地望着单奇。
单奇顿时明白，这里是天衍镇的赌场，他们是庄家，他们是不会输的！
而穆思辰小队，输不起的。
“要赌吗？”幸运眷者笑笑道，“你已经坐上了赌桌，想要后悔也不是不可以，交出足够的筹码就可以下去, 换其他人上场。”
“多少筹码？”单奇问道。
幸运眷者道：“不多不少, 刚好31个，就是你的san值可以交换的那些筹码。”
这代表中途退场就会被“定数”污染，成为被命运支配的人。单奇心中十分沉重。
就在此时，穆思辰将手放在单奇身上说：“没关系，你先用自己的筹码赌一场, 让我观察一下他们的手法, 代价太高就中途收手。”
他的声音是那么镇定，他的神情是那么平静, 他的眼中似乎藏着无数底牌, 他的态度给了单奇无比强大的勇气。
明明一个月前, 穆思辰还只是个为了几千块机票钱焦头烂额的学生啊，那个时候单奇还想着自己是个从事特殊工作六七年的人，比穆思辰有经验，能够保护这个承受了不该承受责任的年轻人，能够帮他分担一些压力。
没想到现在，穆思辰已经悄无声息地成长到足以挑起命运的大梁的程度了。
不，其实早在最开始见面时，穆思辰就已经夺取了希望小镇，具备微弱的神性，肩负起一个小镇居民的命运了。
这位年轻学生的承压能力惊人，随着压力的增大，他的防御力量也在慢慢增强。
“我是个社会人，起码在勇气上，不能输给一个学生。”单奇暗暗想道。
他的手不再颤抖，气定神闲地坐在赌桌上，说道：“将我的san值、能量值、能力、驱逐枪、灵魂能量兑换成筹码，先给我750枚筹码，留1枚san值筹码。”
这样一来，单奇就押上了自己的全部身家，就算他用替身果实恢复了灵魂和san值，也会失去能力和驱逐枪。
仅剩的1点san值，是他对命运的抗拒。
幸运眷者看他这副样子，竟然露出一个更加友好的笑容，笑容中还有几分真心，他说道：“命运最喜欢你这样具备无限勇气的人，请容许我向您致敬。”
他左手抚胸，轻轻欠身，向单奇行了一个礼。
随后他说道：“那么，我也兑换一些筹码吧，就先兑换1200枚吧，我的灵魂、对命运的信仰以及10名赌场侍者的不自主灵魂。”
旁边的荷官为两人送来了筹码。
单奇心中清楚，对方是在示威。
幸运眷者押上了自己的所有，唯独留下“幸运星”的能力，就是在告诉单奇自己还留有命运馈赠的幸运。另外，他又兑换了500枚筹码，一是在数量上压倒单奇的筹码，对他产生威慑；二则是告诉单奇，他对手中筹码的支配度很高，是真的可以拿出11万筹码和他赌，对单奇造成无形的压力。
拿到筹码后，单奇发现他们两个的筹码是不一样的。
虽然筹码都是白色的，但每种筹码的图案不同。代表san值的30枚筹码上分别写着“91-62”的数字，仿佛每用一枚筹码，san值就会降低一点。
能量值筹码每块写着1000的数字，证明1000能量值象征1块筹码。
能力筹码上画着融合的图案，驱逐枪筹码上画着左轮，灵魂能量筹码上则是画着单奇的头像。
单奇望着那些筹码，有种真的在出卖灵魂的感觉。
穆思辰面无表情地拿起筹码看了看，手掌落在筹码堆上，轻轻思索着什么。
“第一局由谁开始摇盒子？”幸运眷者将盒子和硬币交给穆思辰小队检查，“先说好，除了参与赌局的人和负责摇晃盒子的人，其余人不能说话，不要做出任何干扰参与者的举动，尤其是在下注的时候，明白吗？”
这是在挑战单奇的决断力啊，穆思辰叹口气，只能点点头。
每个人甚至是小章鱼都把盒子和硬币检查一遍，均没有发现任何问题，这个硬币和盒子竟然真的没有任何机关。
穆思辰看了单奇一眼，示意本次赌局的一切都由单奇决定。
毕竟这一场最先赌上的是单奇的一切，不管怎么赌，都交给他。
单奇想了想说：“你们先摇晃盒子。”
按照规定，哪一组先摇晃盒子，就由另外一组先猜硬币正反面，加注权也在这一组手中。
一共十五局，由对方摇晃盒子，单奇就可以得到8次加注权，重要的是，最后一局的猜测权和加注权也在他们手里。
单奇想尽可能地掌控筹码加注的数量。
“好的。”幸运眷者取过盒子，将盒子交给他身边的厄运眷者，由厄运眷者来摇晃盒子。
至于他们这边，在贺飞的据理力争之下，决定由贺飞来摇晃盒子。
厄运眷者戴着白手套，轻轻摇晃几下盒子，将盒子放在了桌面上。
穆思辰开启“真实之瞳”看了眼盒子，发现视线无法穿透盒子，不知道是这盒子本身的能力还是隐藏在赌场中的“绝对审判”在阻止他偷看。
他对单奇微微地摇了摇头。
单奇知道，这次只能靠运气了，于是他抬头看看贺飞，问道：“你觉得是正面还是反面？”
贺飞毫不犹豫地说：“一定是反面！是花！”
单奇点点头，果断推出10块灵魂筹码，说道：“我押正面，字，不加注。”
贺飞：“……”
“跟注。”幸运眷者也推出10块灵魂筹码。
为了保证公平性，盒子由贺飞和厄运眷者共同打开，谁也不要趁着开盒时动手脚。
两人一人拿一侧，打开了盒子。
硬币是正面向上，单奇赢下了第一局。
“耶！”单奇低声欢呼，“贺飞反买，别墅靠海！”
贺飞：“……”
单奇收起赢得的10个筹码，这是幸运眷者的灵魂筹码，上面画着他的头像，明明是普通的筹码，单奇拿在手里却有种沉甸甸的感觉，好像拿着别人的生命。
穆思辰也拿起这些筹码观察了一番，面色愈发沉重。
第一局结束，单奇的筹码数字变成了760个，幸运眷者1190个。
第二局，贺飞幽怨地瞪了单奇一眼，怒气冲冲地摇晃盒子，快把盒子摇坏了才一下子将盒子放在桌面上。
这次由幸运眷者加注并猜正反面，他微笑地推出110枚灵魂筹码，从容道：“加注一百枚，反面。”
加注一百枚筹码竟然面不改色，而且一下子加注这么多，单奇手中的筹码恐怕玩不完7局，他的脸色微微一变。
但已经上了赌桌，没办法下去了。他深吸一口气道：“跟注，正面。”
220枚筹码放在桌子上，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连贺飞都屏住了呼吸，开盒时变得异常小心，生怕自己一吹气把硬币吹翻。
盒子打开，竟然还是正面，穆思辰小队同时松口气，他们赢了。
220枚筹码被推到单奇这边，第二局结束，单奇的筹码变成了870个，幸运眷者则是1080枚，两人的数字逐渐拉近，胜利似乎正在倒向穆思辰小队。
第三局，由于第二局筹码数字被幸运眷者强行提高到110枚，在厄运眷者摇晃了盒子后，单奇只能推出110枚筹码道：“不加注。”
随后他转头看向贺飞，贺飞认真地思索后说：“前面两次都是正面，最后一次该是反面了吧？”
单奇点点头道：“我押正面。”
幸运眷者自然跟注。
盒子在贺飞的白眼中被打开，竟然还是正面，单奇又赢了。
第三局结束，单奇的筹码高达980枚，幸运眷者的则是970枚，实现了逆转。
但众人并未觉得轻松，反倒因幸运眷者的笑容而觉得难受不已，总觉得对面有什么阴谋。
穆思辰又检查了一下筹码和硬币，还是没看出问题。
第四局，贺飞摇晃了盒子后，幸运眷者毫不犹豫地说：“加注三百枚，我押反面。”
筹码数量在幸运眷者这里再次达到了一个可怕的数量。
单奇忍不住想，幸运眷者到底要加到什么时候？已经连续开出三次正面的图案，这一次肯定是幸运眷者获胜吧？
即便如此，他还是拿出410枚筹码，跟注。
看到桌子上堆着820枚筹码中有那么多单奇的头像，这些全部是单奇的灵魂能量，贺飞开盒的手都在发抖。
但盒子打开，硬币第四次出现了正面，单奇又赢了。
第四局结束，单奇的筹码数1390，幸运眷者560枚，穆思辰小队已经占据绝对优势。
第五局，单奇问了下贺飞：“正面反面？”
贺飞：“都出四次正面了！这次肯定是反面！”
单奇果断道：“不加注，就410枚筹码，还是正面！”
“就这么邪门吗？！”贺飞咬牙切齿地打开盒子，竟然真的是正面，单奇已经连赢五局了！
第五局结束，单奇的筹码数1800枚，幸运眷者的筹码数则是150枚，他已经连下一局的基础筹码也没有了。
但大家并没有放松，因为他们都知道幸运眷者还能兑换很多东西。
果然幸运眷者想了一会儿，笑着说：“没想到连出五次正面，筹码实在是不够啊，我兑换剩余40名侍者的灵魂、‘绝对审判’和赌场本身，一共一万四千枚筹码。”
赌桌上的氛围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大家心中清楚，要是将这些东西赢下来，这个“柱”就这么赢了！
可是真的有这么轻松吗？
而且看幸运眷者气定神闲的样子，望着那一大堆筹码，众人不由得紧张起来，第六局可是幸运眷者猜啊！
第六局，幸运眷者道：“加注1000枚，这么多次正面了，这次就押反面吧。”
1000枚！加上基础筹码，数字已经达到了1410枚，这个数量是不是太可怕了？
单奇推出筹码，看着场上2820枚筹码，他牢牢地盯着盒子，心中无比紧张，甚至忍不住牢牢攥住贺飞的手。
已经连续五次正面了，这次怎么可能还是正面？他们这次或许真的输了。
然而盒子打开，竟然还是正面，幸运眷者又输了。
第六局结束，单奇的筹码数3210枚，幸运眷者的则是12740枚。
第七局，看到厄运眷者摇晃过盒子，将那个盒子放在桌子上，单奇看着自己手中的筹码数，心都在颤抖。
这一局，最低都要拿出1410枚，而对方有数不尽的筹码。
单奇回头看了眼贺飞。
贺飞都快哭了，他说道：“大哥，你别看我了，你这不是把押注的压力全部丢给我了吗？你再看我，我还是猜反面，这都多少次正面了？！”
单奇拍了一下脑门，鼓起勇气说：“不加注，正面！”
盒子打开，第七局，依旧是正面，单奇赢。
这一次单奇的筹码数为4620，幸运眷者11350枚。
就这么下去，似乎能够将幸运眷者的筹码全部赢过来。
单奇望着成堆的筹码，回头看了眼贺飞，若有所思地说：“某种程度上来说，你确实是个幸运男孩啊。”
贺飞：“……”
第八局，轮到幸运眷者猜正反面，他想了想说：“加注2000枚，反面。”
穆思辰小队众人的面部肌肉都扭曲了，幸运眷者真的就这么不心疼筹码吗？
基础筹码1410加上2000枚加注，已经是3410枚了，再加上单奇押上的筹码，桌上筹码数字达到了恐怖的6820，已经价值一个神级道具了。
盒子打开，竟然第八次还是正面，单奇又赢了！
此时，单奇手中的筹码数字是8030，幸运眷者的筹码只有7940枚。
幸运眷者有那么多筹码，竟然都被赢走了。
这么多筹码，连穆思辰都忍不住上前抓了一把筹码，看着那些带着各种各样图案的白色筹码从他的手中滑落，落在堆成小山的筹码堆中。
这一次，幸运眷者的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他看了看两堆筹码，深吸一口气道：“再这么输下去，我真的要将赌场输进去了。难道接下来真的要向神借力量了？”
单奇意识到，幸运眷者已经将赌场、绝对审判、赌场内所有人的灵魂全部押上了，接下来再押，就必须押“定数”或者天衍镇了。
下一次，他如果加注到8000枚，幸运眷者就不得不拿出压箱底的筹码了，到时候，他说不定能帮助穆思辰拿下这个小镇！
而且就算输了，也不过是输他单奇一个人的750枚筹码，他们的损失并不大！
第九局，单奇站起身来，望着自己手中的筹码，这几乎全部是从幸运眷者手中赢来的，其中有三分之一是“绝对审判”筹码，上面画着命运的锁链缠绕着的审判之剑图案，另有三分之一是“柱”的筹码，上面画着命运图腾。
厄运眷者摇晃过盒子后，将盒子放在桌面上道：“请下注。”
单奇回头问贺飞：“正反面？”
贺飞抓了下头发说：“这个硬币不会出反面吧？第九次肯定也是正面，听我的押正面。”
单奇心中升起一个大胆的决定，他的掌心全是汗，看着双方势均力敌的筹码数，暗下决心。
他说道：“加注4590枚筹码，一共8000枚筹码，押反面，你敢跟注吗？你的筹码已经不够了。”
幸运眷者脸色铁青，深吸一口气道：“我兑换200枚‘幸运星’筹码，跟注，我选择正面。”
他看起来还是不敢兑换“定数”的筹码，单奇微微有些失落。
足足一万六千枚筹码堆在赌桌中心，那里面有这个赌场的“柱”和“绝对审判”，一旦赢了，他们就能赢得一切。
单奇紧张地看着盒子，贺飞和厄运眷者一起打开了盒子。
反面反面反面！一定要是反面，已经出了八次正面，这局绝对是反面，而且贺飞还猜了正面，跟着他反选一定没错！单奇在心中暗暗祈祷。
盒子打开，只见里面躺着一枚小小的硬币，正面朝上。
单奇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幸运眷者微笑地拿回那一万六千枚筹码，而他面前只有30枚。
满盘皆输。

第250章 战到底
幸运眷者微笑道：“诸位已经没有筹码进行下一局了, 是要继续兑换筹码进行赌局，还是就此收手认输？
“我再强调一次，十五局对局是一战到底模式, 一旦中途认输，赌局无法维持下去，就视为向命运臣服。
“单奇先生, 您现在还有30枚san值筹码，当您认输后，这30枚筹码会归还给您。但当您认输的那一刻, 您的san值就会变成顺服命运的60, 您之前输掉的灵魂也不会归还, 您确定要认输吗？”
单奇回头看了眼穆思辰, 穆思辰不能说话左右单奇的决定，他只是对单奇点了点头, 他用眼神告诉单奇, 如果你要继续战斗, 我会为你兑换筹码。
穆思辰不怪单奇在第九局压上所有的筹码, 因为就算单奇不押，在这种无上限的加注模式下，到第十局幸运眷者也可以将赌注提升到8000, 让单奇输掉所有, 单奇主动加注不过是将这个结果仅仅提前一局罢了，他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单奇对穆思辰笑了笑, 他放下手，轻声道：“是我输了, 我不继续了。”
“真是个明智的决定。”幸运眷者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他看向单奇的眼神已经不再是敌意, 而是一种上位者对下属的认同。
幸运眷者的手轻轻在筹码堆上一拍，所有筹码都消失了，像是被赌场收回了。
由于筹码是预先支付，赌局后才会清算，所以在赌局中单奇和幸运眷者的能力、道具、灵魂能量并未消失，还在体内保留着。
但随着筹码的消失，众人看到单奇身上飘出一团白色的灵魂，一团像是能力一样的彩色雾气和一把驱逐枪。
房间上空出现一个像漩涡般的通道，这些东西漂浮上去，被漩涡收走。
穆思辰感觉这个漩涡背后就是“柱”的本体，只是有一股力量阻隔着，让他没办法跨越这个漩涡夺取这个“柱”。
单奇的san值并没有赌出去，但因他向命运认输，san值变成了60。
他低下头，摆出顺服的姿态，神情和身边的沈霁月侍者一模一样。
穆思辰顿时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他看向单奇的手环。
手环上出现一行字，单奇，性别男，san值60，可兑换筹码数为0。
全部灵魂能量，价值500块白色筹码。
顾客单奇初始筹码数合计500块。
之前单奇还有一行关于替身果实能力的备注，现在已经没有了。
显然是在灵魂被收走的那一刻，替身果实的能力生效，代替单奇的灵魂被收走。
可即便如此，即便单奇的生命重置了一次，他的san值还是60，并没有恢复到原本的91，然而之前手环上备注单奇如果将san值抵押出去，替身果实是可以恢复他原本的san值的。
幸运眷者适时解答了穆思辰的疑问：“如果单奇先生是在第十五局赌局后输掉所有，变得一无所有。那么即便他抵押了所有san值，让san值变成60，但只要他使用了那种神奇的重置能力，他的san值还是可以回到91。
“可是现在，他没有完成十五局赌局，他自愿向命运认输，服从命运的安排，即便他没有使用san值筹码，san值也一样会变成60。即便重置能力发动后，他的san值回归91，也会在瞬间成为60，谁叫他认输了呢？”
穆思辰掌心出现一个自我图腾，他将图腾放在单奇的眉心，图腾没入单奇体内，单奇的san值却没有丝毫变化。
“自我”没有办法唤醒单奇。
幸运眷者道：“接受命运的安排也是‘自我’的一种选择，‘命运’和‘自我’并不冲突，这一点您应该最清楚吧？自我之主。”
穆思辰当然知道这一点，如果“自我”之力能够净化“定数”的力量，陆教授就不会在自我图腾的保护下依旧死去。他也不会深受“定数”污染所苦，无法消除这种污染。
单奇在认输的时候，就在无形中和“定数”达成了某种约定，这种约定不解除，单奇是没办法恢复正常的。
“单奇，告诉我你在想什么？”穆思辰问道。
被“定数”污染和被其他神级怪物污染不同，单奇的san值是60，他还有理智，不是无法交流的疯子，他甚至还可以和穆思辰等人聊天。
单奇的眼睛上像是蒙了一层迷雾，看不清他的眼神究竟在表达着什么，他想了一下，低声说：“愿赌服输吧，还有……幸好没有向你借筹码，否则把你的筹码输光了就惨了。”
“那你现在有什么感觉？”穆思辰问道。
单奇苦笑一下道：“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和无力感，产生了一种命运根本不可对抗的想法，还有……总觉得这一次我没办法和你们一起回家了。”
穆思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一旁贺飞“啪”地一下拍在赌桌上，怒道：“什么叫命运不可对抗啊！他们根本就是作弊了吧？连出9次正面，这是什么诡异的概率啊！”
“我们并没有作弊，”幸运眷者道，“在赌局前我就提到过，我是命运的眷者，运气会比一般人好一点。你不会以为运气好是指我每次都能猜中正反面吧？不是那样的，在命运的赌局中，幸运只会在最关键的时候派上用场，前面八局我不是都输了吗？”
“在特定的时候给你好运气，难道不算作弊吗？”贺飞抓了抓头说。
幸运眷者道：“方才我主通过神谕告知我诸位的精彩经历，你们一路走来闯过那么多难关，在生死之间战斗，难道没有遇到过刚好在最关键的时候，运气非常好的情况吗？你们会将这种运气，称之为作弊吗？”
贺飞一下子沉默了。
他的抽卡盒就是依赖于运气的，每次都会在关键时刻抽到非常有用的卡，系统也说过他运气非常好。
关于这一点，在场所有人都没办法反驳。
穆思辰小队一路走来，有实力、有谋划，但不能不承认，也是拥有足够的运气的。
哪怕是陆行洲，他能成为伪神，也不仅仅是因为他意志坚定、实力强大、身经百战，更是因为他没有死去，在他还没有成为伪神的时候，在他还很弱小的时候，他没有在攻打其他小镇的战斗中死去，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有运气成分。
“就真是运气？”贺飞一脸不信地看着幸运眷者。
幸运眷者点点头道：“诸位贵客都是在生死中闯过来的，拥有足够的强运，运气上未必会输给我。你们缺乏的只是一点点自信，对强运的自信。”
“我最相信自己的运气了！”贺飞道，“下一场我来！”
说完，他也没和别人商量，自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怒气冲冲地瞪着幸运眷者。
陆行洲扫了眼穆思辰，询问他打算怎么办。
陆行洲一直很不信任贺飞，他觉得赌桌需要理智，才能清醒地与对方博弈。看了单奇的表现后，陆行洲本打算下一场由他上场，没想到贺飞主动坐了上去。
“就让他去吧，”穆思辰叹道，“他上一局已经坐不住了，不让他上场他会难受死。但是贺飞，输了没关系，我不许你兑换灵魂。”
“没问题，我的筹码很多的！”贺飞对着穆思辰展示了自己的手环。
贺飞，性别男，san值79，可兑换19点san值，1点兑换价值1块钱的白色筹码，合计19块。
拥有六万能量值，每一千能量值可兑换1块白色筹码，合计60块。
抽卡盒能力，由于该能力中有太多其他神明的痕迹，甚至可以抽出很神奇的能力，其价值仅次于神级道具，价值3000块筹码。
全部灵魂能量，价值500块白色筹码。
顾客贺飞初始筹码数合计3579块。
这下，连陆行洲都对贺飞刮目相看了，他万万没想到贺飞的能力这么特殊，拥有的筹码数甚至超过了他。
难怪贺飞从一开始就嚷嚷着要上场，原来是有雄厚的资金做赌本。
这还没完，坐在赌桌上的贺飞说：“你们的换算太坑，六万能量值才能换60个筹码，太亏，我不如抽几次卡牌试试，说不定能抽到什么有价值的卡牌呢。”
说罢他取出抽卡盒，“歘歘歘”连抽6次，将6张卡牌依次排开放在桌面上。
这6张卡是贺飞铁了心要拿来兑换筹码的卡牌，而不是他要使用的。
这一次，贺飞抽出的6张卡竟然没有一张白卡！
6张卡分别是快乐梦境卡、繁眼卡、困兽卡、绝望大地之天崩地裂卡、镜像卡和概率卡，每张卡都有着惊人的能力和负面效果。
于此同时，贺飞手环上的筹码数字也发生了变化。
六万能量值兑换的60个筹码被抹去，换成了6张卡的价值。
快乐梦境卡，价值1000个筹码。
繁眼卡，价值1000个筹码。
兽化卡，价值1000个筹码。
绝望大地卡，价值1500个筹码。
镜像卡，价值1500个筹码。
概率卡，价值2000个筹码。
抽卡盒能力本身的价值没有因此降低，还是3000。
贺飞加上灵魂和san值，贺飞可兑换的筹码总数为11519个，已经勉强可以和这个赌场的筹码数量相抗衡了。
最令人惊讶的是那张概率卡。
【概率卡：可以在某个瞬间将概率提升到99%或者降低到1%的卡牌。】
【限定条件1：只能使用一次。】
【限定条件2：即便改变了概率，还是有1%的意外存在。】
【限定条件3：使用者会成为命运的傀儡，被命运绝对支配。】
“来啊！”贺飞大声说，“除了概率卡和灵魂能量留着，其余全给我换成筹码。”
面对这样的场面，幸运眷者依旧面色不变，他从容道：“你这些卡牌有着神明的力量，价值很高，但都是一次性的，一旦使用就失去了它的价值。所以它们和你的能力不同，一旦成为抵押品，就无法使用。”
“当然抵押，我傻了么我用负面效果这么可怕的卡。”贺飞道。
快乐梦境卡，负面效果是陷入快乐的梦境中无法醒来；繁眼卡，负面效果是眼睛里会长出无数个眼睛，视野变得无穷大；困兽卡是永久性兽化；镜像卡则是以后一看见月亮就会变成神经病；绝望大地卡的负面效果最可怕，前面几个还有条活路，绝望大地卡使用之后，使用者的身体立刻四分五裂，根本没有活路。
哪怕是贺飞留下的概率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单奇现在虽然无法离开赌场了，但只要穆思辰夺取这个“柱”，就可以利用“柱”的力量让他恢复正常。
但概率卡是让贺飞永远被“命运”支配，这代表着除非穆思辰完全夺取“定数”的力量，成为命运本身，否则就算他夺取了这个“柱”也没办法救回贺飞。
贺飞还是第一次抽到这么多有用的卡，看到这些卡，贺飞才明白为什么之前他一直只抽到白卡。
这些卡基本都是一次性的，一次性不是指卡牌，而是指使用者是一次性的。
他的抽卡盒内大多数都是这种卡牌，要是在危机的情况下抽出这种卡，他用还是不用呢？
用了就要死，不用则会眼睁睁看着队友们死去，他将陷入两难的局面中。
为了不让他为难，抽卡盒很少出现白卡以外的卡。
这次抽卡后，贺飞第一次感受到他的能力的使用方法。
那就是，他必须抱着必死的决心或者绝对不使用这些卡的决心，才能抽出有效但负面效果非常大的卡牌。
否则就必须向其他领主或者神级怪物祈求赐福，在祂们的允许之下，才能抽到负面效果比较小的卡牌。
“别用这张卡。”穆思辰看了眼概率卡，提醒道。
贺飞点点头道：“我留这张卡不是为了用，而是震慑，只要有这张卡，他们就要防备着我改变概率，就不会那么从容了吧？我讨厌他们这副气定神闲的样子，看起来好像一群有逼格的反派，而我只是反派面前的炮灰。”
“你不会是炮灰的。”穆思辰道。
穆思辰走上牌桌，这一次由他来摇晃盒子，这样他就可以同贺飞说话，适当地帮助贺飞调整心态，防止贺飞走投无路之下使用这张卡。
“你的还在观察吧？”贺飞对穆思辰道，“放心吧，这一次不管输赢，我一定会把赌局持续到第十五局，让你看完这场赌局，战到底！”

第251章 作弊
贺飞和单奇一样, 选择了先猜和加注权。
第一局, 贺飞猜正面，并加注90枚筹码，结局是他输了100枚筹码。
第二局，幸运眷者猜反面, 并加注100枚筹码, 结局是贺飞输了200枚筹码。
第三局，贺飞加注100枚筹码, 输了300枚筹码。
第四局，幸运眷者加注200枚筹码，贺飞输了500枚筹码。
第五局, 贺飞没敢加注, 输了500枚筹码。
第六局，幸运眷者加注500枚筹码，贺飞输了1000枚筹码。
第七局，贺飞输了1000枚筹码。
第八局，幸运眷者意外地没有加筹码，贺飞输了1000枚筹码。
第九局, 贺飞输了1000枚筹码。
第十局，贺飞输了1000枚筹码。
第十一局, 贺飞输了1000枚筹码。
第十二局, 贺飞输了1000枚筹码。
截止到第十二局, 贺飞共输了8600个筹码，他一共兑换了9019个筹码, 现在只剩下419个了, 不再换些什么东西, 已经没办法进行第十三局了。
负责摇晃盒子做贺飞副手的穆思辰默默地看了他一眼, 伸手数出10个金色的筹码，递给了幸运眷者。
由于白色筹码越来越多，赌桌上实在有些装不下，第二局他们使用的筹码就是金色筹码，100枚白色筹码能够兑换1枚金色筹码。
不过为了方便大家计算，在押注时，数字还是按照最原始白色筹码数字计算。
幸运眷者开局时只兑换了500个筹码，现在手中的筹码数量高达8600，他依旧笑着，但是笑容看起来有些僵硬，没有之前那么自然了。
不知道是不是贺飞输得太惨了，中途开始双方就不再加筹码了，而是保持着贺飞每局输1000的频率。
“贺飞先生，你的筹码已经不够了，需要再兑换一些吗？”幸运眷者问道。
“不可能啊？”贺飞抓着头发，一脸呆滞地说道，“怎么会这样呢？我怎么能不管怎么猜都是错的呢？难道真是贺飞反买，别墅靠海？”
这次的正反面没有上次那么邪门，12局硬币的正反面分别是正反正正反正反反反正正反，看起来十分正常，唯一不正常的大概只有贺飞选什么就不是什么了。
“穆思辰，我是幸运男孩没错吧？”贺飞满脸怀疑人生地看向穆思辰。
尽管贺飞输得很惨就代表他们队伍输得也很惨，但不知道为什么，正常状态下的贺飞总是能让气氛变得轻松愉快起来。
穆思辰忍住抽搐的嘴角，认真对贺飞道：“下一局怎么办？要不你兑换了那张负面效果极强的概率卡吧，不然你坚持不完十五局。”
“这张卡是用来震慑他们的！”贺飞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和穆思辰大声密谋，“只要有这张卡在，他们就始终都要提防我使用它，就会一直害怕。你没看到他们到第八局就不敢加注了吗？一定是在害怕我这张卡。”
穆思辰揉了揉额角，告诉贺飞：“怕你这张卡，是建立在你有大量筹码的基础上的。比如你一直玩到第十五局，突然押了三万筹码，并且手中还有概率卡，他们才会害怕。你现在一没有筹码，二对方筹码远远超过你，你觉得他们会害怕只能使用一次的概率卡吗？”
“那其实你可以借我一点筹……”贺飞看了看穆思辰的脸色，安静地闭上了嘴。
他输自己的筹码也就算了，再输穆思辰的，就真的要把大家的底牌都输光了。
贺飞想了想，忍痛将那张他留着做底牌的概率卡也换成了筹码，他又增加了2000筹码。
第十三局，已经十二连败的贺飞自然不敢加注，他小心翼翼地押了正面，开盒后的结果自然是反面，他又输了。
“我不会真的连输十五局吧？不对，我只要再输一局，我的筹码就要不够押最后一局了。”贺飞满脸绝望道。
穆思辰安慰他道：“别伤心了，输就输吧，我把梦境空间和捕梦网绑定抵押，给你换7000筹码，你拿去用吧，咱们起码能好好赌完这十五局。”
“梦境空间那么有用的东西你就这么抵押了？”贺飞难过道，“万一我把梦境空间输了怎么办？”
“不会的，你们现在每局的筹码只有1000，剩下两局最多输2000筹码，不会输光的。下一场就轮到我出场了，我会把筹码赢回来的。”穆思辰安慰道。
“现在只能这样了。”贺飞沮丧道。
穆思辰拿着梦境空间和捕梦网换来的70枚筹码，一枚一枚地交给贺飞，看起来也是颇为心疼。
贺飞看到穆思辰这副样子，郑重地说：“你放心，我起码会保住6000个筹码的，绝对不会把梦境空间输光的！”
说完，他郑重地一拍桌子，大声道：“来呀！马上就要到最后了，我也没什么可以输的了！”
幸运眷者与厄运眷者对视一眼，又看向破釜沉舟的贺飞，微微皱了下眉头。
一直沉默的厄运眷者数出40枚金色筹码递给幸运眷者，似乎在示意着什么。
幸运眷者点了点头，接过了这40枚金色筹码，并说道：“加注3000枚筹码，押正面。”
贺飞看到桌子上的筹码，紧张的倒抽一口气。
他现在只有八千筹码，幸运眷者加注三千，把每局筹码数提升到了四千，还剩下两局，如果他都输了，那岂不是要把梦境空间输光了？
“他们好阴险！”贺飞一脸“我看透你们的阴谋了”的表情，对穆思辰说，“他们突然加注，是想赢走你的梦境空间！”
穆思辰继续宽慰他道：“没关系，你别担心，梦境空间现在已经用不了了，输了也没事。”
有了穆思辰的保障，贺飞才坐得安稳，他强撑着道：“开、开盒吧。”
穆思辰与厄运眷者同时打开盒盖，里面的硬币是反面朝上。
贺飞看都没看硬币一眼，就数出40枚筹码递过去，并虚张声势地说：“拿去，就当我们赏你的，老子输得起！”
幸运眷者礼貌笑道：“贺飞先生，麻烦您看一眼硬币，我押的是正面，硬币是反面，您赢了。”
“啊？！”贺飞满脸惊喜地看了看硬币，顿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看来我这次是真的要赢了，太好了！接下来一局我要直接把‘柱’赢过来！”
他一把将幸运眷者押上来的筹码搂到怀里，这里面刚好有他的抽卡盒兑换的筹码，他把能力赢回来了，实在是太开心了！
穆思辰却是静静地看着幸运眷者和厄运眷者，忽然问道：“如果贺飞对自己使用了那张概率卡，将他猜中的概率提升到99%，算不算作弊？
“根据你们的观点，命运眷顾的幸运不算作弊。概率卡也是命运属性的力量，是因‘定数’的污染诞生的，将它作用于贺飞身上，应该和你身上施加的命运一样吧？”
幸运眷者道：“这都是我主的眷顾，不算。但如果贺飞将1%的概率用在我身上，就相当于将厄运也就是诅咒给了我，那他就是作弊。”
“那刚才厄运眷者给予你厄运，应该也算作弊吧？”穆思辰望着幸运眷者道。
幸运眷者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望着穆思辰一言不发。
穆思辰抬头看了看天花板，问道：“算吗？绝对审判！”
天花板上浮现出一把被锁链锁住的剑，看起来像是虚影。随着这柄剑的出现，一个威严的声音在房间内回荡：“审判！由于厄运眷者作弊一次，允许堕落者方也可以作弊一次！”
“哪种形式的作弊都可以吗？”穆思辰问道，“即便他们的作弊是让己方失败，我们也可以想办法作弊让自己胜利？”
“作弊就是作弊，不论结果和形式，即使他们作弊失败，你们也可以作弊一次。”审判之剑回答道。
“好，我知道了，”穆思辰微笑地看着幸运眷者道，“我会妥善使用这一次机会的。”
幸运眷者的脸色顿时不好了。
贺飞一脸疑惑，他问道：“怎么回事？上次他们作弊了？等等，上次我赢了啊！我赢了怎么会是他们作弊的结果呢？”
“谁说不是呢？”穆思辰扫了眼面色极差的两位眷者，淡淡道，“大概在命运的规则中，连运气都有一定的数字吧。”
视线扫过沈霁月侍者面色平静的脸，穆思辰朗声道：“我兑换‘朔月’和‘先驱者意识群的全力支持’，合计35000筹码，加上现有的8000筹码，合计43000筹码，在第十五局全部押上去，你敢跟吗？”
幸运眷者脸色铁青道：“穆思辰先生，你这一局只是个助手，你可以兑换筹码，但下注的人是贺飞先生，您不能替他做决定。”
贺飞看了眼穆思辰，尽管他不知道穆思辰为什么要押这么多筹码，他也不知道穆思辰为什么就这么相信他。但他还是选择无条件相信穆思辰，一拍桌子道：“就允许你加注，我不能加注吗？第十五局，加注39000筹码，合计四万三，全给我押在反面上！这么多筹码，你跟不跟？”
因为穆思辰兑换了筹码，侍者送来350枚金色筹码，其中50枚画着黑色的月亮，300枚画着一堆0和1组成的数字，象征着已经程序化的系统，也就是所谓的先驱者意识群。
穆思辰没有接过这些筹码，而是对沈霁月侍者说：“麻烦你帮我拿一下筹码，这是你的工作吧？”
沈霁月侍者没说话，只是从送筹码的人手中接过托盘，面色平静地望着托盘上的筹码。
贺飞则是指着托盘说：“你们能不能拿出来这么多筹码？”
“我记得只有客人有放弃赌局的权利，放弃后会自动成为‘定数’的追随者。开赌场的庄家有放弃的权利吗？”穆思辰问道，“你们应该说过，只要筹码足够，连天衍镇都可以输给我们？我们现在拿出了足够的筹码，你们这样就要中途放弃？你们的放弃是不是代表这个‘柱’已经被我们折服了？”
幸运眷者深吸一口气道：“当然不会放弃，我跟注。”
他本就有500筹码，另外从贺飞手里赢来4600个筹码，合计5100枚，这距离四万三还远远不够。
于是幸运眷者再次兑换了“绝对审判”、“柱”和赌场内所有侍者的不完整灵魂，合计19100，还是不够。
接下来，他兑换了天衍镇部分居民的掌控权和信仰，将筹码凑到了四万三便不再兑换了。
“虽然没有‘定数’的力量，但这一次我们要是赢了，就能直接将这个‘柱’赢到手了。”穆思辰道，“我们还有一次合法作弊的机会。”
“赢了赢了！”贺飞激动道。
听到他的话，幸运眷者本来很难看的神色竟然奇迹般地又恢复了平静，他伸出手说：“请确认结果吧。”
穆思辰和厄运眷者的手放在盒子上，一起打开盒盖。
贺飞开心的已经要哼出歌来了。
他知道穆思辰有“牵丝戏”，穆思辰可以在开盖的时候悄悄用牵丝戏控制硬币，他想让硬币在哪一面，硬币就在哪一面，这一局他们赢定了。
“我是一个luck boy~嗯哼哼~”贺飞哼着他自创的rap看向盒子，只见硬币正面朝上，安静地躺在盒子底部。
贺飞：“？”
他刚才押了哪一面来着？
“输了。”穆思辰平静地说，“好在我们只是输了道具，你的灵魂和信仰全部保住了，最重要的东西没有输。”
“你没有作弊？”贺飞震惊地问道。
“没有。”穆思辰说，“我这次充分相信了你的运气，决定将一切交给你。”
“那就是我把梦境空间、捕梦网、朔月和系统都输给他们了？”贺飞失魂落魄地瘫坐在椅子上道，“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穆思辰却道：“你并不倒霉，你一直都是我们之中最幸运的那个。你的赌局让我终于弄清楚他身上运气的秘密，还得到一次可以在关键时刻绝杀的作弊机会，胜算已经在我们这里了。”
“可是我输了好多好多东西，马上就要赢到手的‘柱’也没有了。”贺飞抓抓头道。
“赢到手就是我们的了吗？”穆思辰严肃地看着幸运眷者说，“如果你刚才赢了，恐怕在我们得到筹码的瞬间，就全部落入‘定数’的陷阱里了。”

第252章 加注
从进入赌场开始, 穆思辰就一直有几个疑点，始终无法得到解决。
和其他人不同，穆思辰从一开始就没想过靠着赌博的方式赢来这个“柱”, 因为“柱”的核心是情感能量和灵魂能量, 不管赌法怎么改变，不管赌注有多么千奇百怪, 重点还是在于赌局中产生的情感。
他一直在想，这只不过是一个“柱”, 他们如果真的押上了未来树、系统等超神级道具，这个“柱”真的有能力吸收这些能量吗？
沈霁月本尊仅仅只是得到“天空之瞳”一半的力量, 就要消化吸收好久，以未来树的力量, 就算“定数”本尊也未必能一下子吸收它, 更何况“定数”为什么要吸收这么多不属于天空系的乱七八糟的力量？
即便是他的希望小镇，要容纳未来树都需要三个“柱”的力量来维持运转, 必输赌场区区一个“柱”, 真的能容纳下未来树的力量？
这是第一个疑点。
第二个疑点，是各种能力、物品、灵魂的价值，穆思辰觉得这些物品的价值有失偏颇。
必输赌场为“绝对审判”和“柱”本身的价值定价为5000个筹码，穆思辰暂定一个“柱”的价值就是五千, 那么拥有两个“柱”和一个捕梦网的梦境空间, 怎么都该价值一万五千筹码, 怎么会只有七千？
但是一个人的灵魂能量就价值500个筹码，“定数”小镇17万镇民，加起来竟然只价值五万筹码, 这并不合理。
而且贺飞一张卡牌就价值1000筹码, 穆思辰的自我之力竟然也只价值1000, 未来树那么强大的存在，只价值一万筹码，和贺飞的几张卡价值差不多，这极大的压低了它们的价值。
穆思辰分析过众人手中的筹码数字后，认为5000筹码以下的物品价值还算合理，5000以上就有种随便定价的感觉，非常随意。
因为“绝对审判”和“柱”都价值5000筹码，于是穆思辰大胆猜测，“柱”只能支配五千筹码以下的力量，五千以上不过是在随意标价，即便是将物品输给它，它也无法吸收。
所以这两次他兑换的筹码全部是五千以上的物品，就是想观察幸运眷者要如何处理这些筹码。
所以当第十四局穆思辰兑换了梦境空间后，幸运眷者根本不敢接下梦境空间，他选择了作弊输给贺飞。
第十五局贺飞将穆思辰押上的所有筹码全部输掉后，贺飞输掉的筹码只有能力和卡牌变成能量被漩涡吸收走了，其余的筹码并没有化为能量，它们依旧是筹码，被尴尬地摆在牌桌上，没有人收走它们。
第三个疑点，在清算每个人拥有的筹码时，穆思辰的信赖值没有变成筹码，这也是穆思辰疑惑的地方。
三十万能量值可以价值300个筹码，信赖值可以兑换成四百多万能量值，为什么手环没有将信赖值变成筹码，而是忽略了它们？
关于这一点，穆思辰的推测是情感能量不同。
信赖值虽然能够兑换成能量值，但它本身其实是一种名为“信赖”的情感，是小镇居民通过自己的小小的领域提供给他的。
而必输赌场并不需要这种情感能量，它将信赖值视为无价值的物品。除非穆思辰能够先将信赖值转化成能量，赌场才会将它们视作筹码。
综合以上三个疑点，穆思辰有理由怀疑，所谓可以赢得一切的赌局，不过是一场为了让人心甘情愿地交出情感能量和灵魂的大型骗局。
单奇输的时候，穆思辰的推测还没有那么明朗，等贺飞的赌局结束后，穆思辰便逐渐确定了自己的推测。
单奇的赌局是非常有计划性的，十分标准的一场先输后赢的赌局。
先是不断将筹码输给单奇，让单奇产生可以赢下一切的想法，再让他狠狠输一次，产生极其强烈的畏惧感，而面对命运时这种“畏惧”这种情感，就是“柱”想要的情感能量。
在赌局开始时，幸运眷者曾多次赞扬单奇的勇气，那时穆思辰有些怀疑“柱”想要的是“勇气”情感能量。
直到赌局结束，穆思辰才发现，幸运眷者不断激起单奇的勇气，想要的是他勇气用尽，产生畏惧，不敢再赌一局时的情感。
只有这个时候的畏惧，才更加强烈，比一开始就怕要强烈百倍。
如果实在没有这种情感也没关系，只要没有将赌局坚持下去，中途认输，就等于违背了最初的约定，一旦违背约定，就会成为“定数”的傀儡，这也是“定数”的力量。
贺飞的问题在于，他一没有违反约定，将赌局进行到底，二他输得次数太多了，多到麻木，完全无法产生畏惧感。
一直到最后，“柱”都没有从他身上榨取到任何价值，只有一堆没办法吸收，象征意义上的筹码。
穆思辰简单地向众人解释了他的推测，同时叹气道：“可惜单奇对赌时我没有想到这些，否则他也不会踏入陷阱。”
好在单奇的灵魂还没有消失，还有挽救的余地。
纪羡安不解道：“可是刚才在第十五局，你如果使用了作弊的机会，就可以把‘柱’和‘绝对审判’都赢到手了，这样我们就获胜了不是吗？”
“不会获胜的，”穆思辰看了眼脸色铁青的幸运、厄运两位眷者，“他们不是说过吗？这是一战到底模式，一旦我们赢下‘柱’，他们又会告诉我们，我们是六人一组，必须每个人都赌完才算真正的结束，还有转圜的余地。”
“这就是赢了赌场的钱就别想走吗？”池涟道。
“现实中的我不清楚，但他们这里的，大概就是这样。”穆思辰道，“只要在他们的规则中，就不可能赢。”
陆行洲关心的问题比较现实，他皱眉问道：“你输了梦境空间和系统，有什么感觉？”
穆思辰道：“‘柱’的确没有办法收走这些力量，不过我有种被规则制约，无法使用两者的感觉。”
“为了确认你的猜测，你付出的代价太大了。”陆行洲不赞同地说，“就算我们得到“柱”的筹码后也无法使用，但筹码的存在本身就有意义。如果真如你说的每个人都必须参与赌局，雄厚的筹码数量能够让其他人完成十五场赌局，让他们免于被命运支配，这也是有意义的。”
穆思辰讶异地看了眼陆行洲，面对他的指责，穆思辰竟是露出一丝微笑，他笑道：“我以为你不会在意其他人的生命，只要能够达到目的，这些不都是必要的牺牲吗？”
陆行洲听了他的话，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似乎与他在祥平镇时相差甚远，他抿了抿嘴，倔强地说：“我只是不喜欢这种无意义的牺牲。”
穆思辰并未戳穿他，而是说道：“我敢交出那么多筹码，是因为我们还有一次作弊的机会，等场上筹码数量过大的时候，我会作弊拿回筹码的，到时候我们不就可以瞬间反败为胜了？”
说完，他看了看两位眷者，问道：“是不是我们每个人都必须完成十五局才算赌局结束？这是你们没有解说的规则吧？”
“是。”幸运眷者道。
幸运眷者在贺飞输掉筹码，没办法收回这些力量的时候，神态还有些紧张，现在已经恢复了平静。
“你看起来很镇定，之前不是还很慌张吗？”穆思辰道。
幸运眷者平静地说：“之前是害怕你们发现真相，既然已经被你发现了，那我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吧，即使最后你们赢了，也只能拿走象征意义的筹码，无法得到‘柱’和‘绝对审判’。”
“你这不是耍无赖吗？愿赌服输啊。”贺飞震怒道。
幸运眷者不想看他，别开眼没有回答。
穆思辰却道：“他说得没错，但也不全是如此。‘定数’的规则是绝对的，即便是祂自己也要遵守，否则祂早就可以亲自出手干预小镇内的一切了，也轮不到我们在小镇里到处乱跑。
“只要我们赢了，就可以拿走‘柱’和‘绝对审判’，这并不是一句虚言，只是我们得有本事拿到它们才行。”
“赢了筹码，只是打破了守护‘柱’的规则屏障，让‘柱’显现在我们面前，可是我们仍然需要战斗才能获得这个‘柱’，对吗？”纪羡安问道。
“差不多吧，”穆思辰看了看两位眷者的表情，他说道，“不过我想‘绝对审判’应该还有什么隐藏的特殊能力，不是赢了就能轻易战胜的。说不定在赌局中，‘绝对审判’就能给我们设下什么陷阱，所以必须小心。”
说完，穆思辰扫视了一眼沈霁月侍者，到现在为止，他还有最后一个疑惑没有解开。
他觉得以沈霁月的眼光和力量，不会看不出必输赌场的把戏，在知晓一切的情况下，沈霁月为什么会把眷者输给赌场呢？这眷者还用着沈霁月的脸，证明他身上还有沈霁月的镜像投射的能力，这明明也是可以兑换成筹码的东西，祂却没有使用。
“绝对审判”的能力，沈霁月的诡异行为，让这个简单的“柱”变得复杂起来。
由于六人组必须每人都赌过才算结束，因此最后一场是重中之重，大家一致决定最后一场由穆思辰出场，至于前面三个人只有一个原则，就是必须将赌局进行到底，以及不会抵押灵魂。
但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毕竟众人没有贺飞那种不受幸运干扰的诡异运气，和幸运眷者对赌时总会中他的陷阱。
第三场是纪羡安上场，她兑换了能力和部分san值，穆思辰做她的搭档，由于她的筹码数太少，第三局她就输掉了所有筹码。
穆思辰换了“朔月”给她使用，她不敢押下太多筹码，每局都没有加注，保守又谨慎地进行着赌局。
而幸运眷者似乎也担心台面上筹码过多，让穆思辰一下子赢回太多筹码，也没有加注，两人一局100筹码有输有赢地玩到最后，以纪羡安输掉500个筹码结束赌局，而这500个筹码刚好是她的能力和san值，她能力变成能量被“柱”吸收了，万幸“柱”没有从她身上得到情感能量和灵魂能量。
已经有三人参与了赌局，他们都失去了自己的能力，穆思辰望着失去能力的三位队友，陷入深思。
到了第四场，池涟上场，由于“朔月”兑换的筹码还有剩，穆思辰没有让她兑换筹码，就用剩下的筹码对赌。
这依旧是非常谨慎的一局，双方僵持着，不愿输掉手中的筹码，没有人加注，幸运眷者的运气确实很好，十五局后，池涟输掉了600个筹码。
第五场，陆行洲不愿用穆思辰的筹码，他谨慎地用san值兑换了1000筹码，并在赌局中，大胆地尝试了几次加注。
穆思辰看得出，陆行洲想帮他赢回一些筹码，也想帮他试探幸运眷者的运气规律。
最终陆行洲输掉了他的1000筹码和穆思辰的2000筹码，但也确实让陆行洲摸索出了规则。
他发现，除了与贺飞对赌外，如果不作弊，幸运眷者第一局必输，这似乎是一种规则。
“就像贺飞的概率卡一样，为了让幸运眷者某一局能够99%获胜，他前面的获胜概率必然会降低，第一局更是最低，低到1%的程度。”陆行洲分析道，“我想，他的幸运不是不受‘绝对审判’制约，而是他用了这种方法做出规避。”
“怎么判断是99%和1%的？”穆思辰问道。
陆行洲道：“不是那么绝对的数字，但我想幸运这种东西应该不存在100%或者0%那么绝对，而是无限接近于100%和无限接近于0%。”
听到这个结论，穆思辰忍不住看了眼坐在一旁思考人生的贺飞。
如果幸运眷者第一局的胜率无限接近于0%，那从第一局开始就输掉的贺飞，运气是不是有那么一点不正常？
在大家陆陆续续把家当输给幸运眷者后，第六场终于轮到穆思辰上场。
穆思辰选择贺飞做他的搭档，由贺飞帮忙摇晃盒子。
为了保证加注权在自己这里，穆思辰第一局选择了加注和猜硬币正反面，将摇晃盒子的权力交给对方。
厄运眷者摇过盒子，将盒子放在桌面上，幸运眷者道：“第一局，请您下注。”
“朔月”还剩下3000筹码，穆思辰先取出价值100的筹码，放在桌面上，随后他看了眼幸运眷者，忽然说道：“我还是加注吧。”
“加多少？”幸运眷者道。
穆思辰想了想说：“我兑换希望小镇十七万居民不完全的信仰和掌控权、未来树、真实之瞳、牵丝戏，合计48000筹码，我现在手中还有3000，合计51000筹码，我全部押上。”
幸运眷者猛地站了起来，牢牢盯着穆思辰不放，满脸惊惧道：“第一局你就要押上这么多筹码？以后每一局最低可都要押上五万一了！继续这么下去，不到五局我们就有一方会失去所有筹码，让赌局没办法进行下去了！”
“我知道。”穆思辰一脸平静地说，“但我觉得十五局时间太长了，五局定胜负不好吗？”
说罢，他将足足510枚金色筹码一个一个洒在牌桌上，等待幸运眷者跟注。

第253章 审判的陷阱
陆行洲的推测提醒了穆思辰, 经过认真思考，他认为“幸运眷者第一局输掉的概率无限接近于100%”这个发现不仅绝对正确，其中还包含着很多深意。
从能力方面来讲, “赠予-回馈”是“定数”的能力，受祂眷顾的幸运眷者在某方面一定也有着类似的属性，因此为了保证最终的获胜，前面赠予几次胜利是非常合理的, 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越到后面幸运眷者的运气会越来越好。
从人的情感方面来讲, 一个十五局可以无限加注的赌局中，人们的第一局往往只会试探一下，就算加注也不会加注太多, 因为下一局的筹码和上一局的最终加注是一样的, 如果第一局就将所有筹码全部押上, 那赌局很难进行到最后, 这是非常冒险的事情，所以人们第一局很难将赌注加到很高。
这种情况下，幸运眷者第一局就算输也不会输得太惨, 所以他敢输。
像穆思辰这样，敢于在第一场就几乎押上全部身家, 将后续赌注拔高到一定程度的人是绝无仅有的。
幸运眷者第一次觉得身体发冷, 额头沁出冷汗。
陆行洲将他第一局必输的事情告诉穆思辰时, 幸运眷者也听到了这件事，但他并不在意。
当时他想, 就算穆思辰等人知道这件事又怎么样呢？就算所有人知道这件事又怎么样呢？他分析, 就算穆思辰想趁着第一局赢回一些筹码, 最多不过加注到一万, 他手中有这么多筹码, 单是穆思辰的梦境空间和系统就价值三万七筹码，至少前五局他是无所畏惧的。
幸运眷者万万没想到，世界上竟然有穆思辰这样胆大的人！
不！穆思辰不是胆大，这不是胆大能够做出的事情！
即便是胆子再大的人，也不会在第一局就押上自己的身家性命，他们的胆量只会用在关键赌局上，只会在最关键的那一局赌上一切。
穆思辰之所以敢这么做，是因为他看破了更深层次的东西，他看透了“绝对审判”的本质！
意识到这一点，幸运眷者彻底无法从容，他掏出手绢不断擦拭额头上的汗，房间炫目的灯光晃得他眼花缭乱，他听到穆思辰好像说了什么话，但一时间没有听清楚。
穆思辰笑了笑，对幸运眷者说：“你在干什么？我已经下注，也猜完了正反面，该你了？难道你打算第一局就不跟注吗？”
幸运眷者这才听清穆思辰在说什么，他呆了呆，问道：“你猜完了？你猜的是正面还是反面？”
“这种事情也需要我重复吗？”穆思辰的语气中透着淡淡的不悦。
厄运眷者这才低声告诉幸运眷者，穆思辰猜的是正面。
正面……他不仅下了注，还毫不犹豫地猜测正反面，甚至没有问贺飞！
他的神情、态度都充满自信，那双好像会说话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再向他传递着“我已经看透一切”的信息。
不行，他绝对不能在第一局就输掉这么多筹码，这一局定的就是胜负！
幸运眷者看了一眼厄运眷者，厄运眷者也微微点头。
幸运眷者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渐渐冷静下来，说道：“我跟注。”
于是他拿出一直摆在桌子上没有被“柱”收回的三万七筹码，加上“绝对审判”兑换的筹码，“柱”兑换的筹码和赌场80人的非自愿灵魂，凑齐五万一放在了牌桌上。
穆思辰看了看筹码，故作疑惑地问了句：“奇怪，你为什么要押上这么多自己的东西？单是贺飞刚才输掉的筹码就有11000那么多了，加上我们小队的人输掉的能力和san值，足够五万一了吧？我只是想赢回本属于我们的东西，没想到你宁可押上‘柱’，也不愿意把我们的东西给我呢。”
幸运眷者没说话，只是努力镇定地看着穆思辰。
穆思辰捏了捏肩膀上小章鱼垂下来的触手，状若无意地说：“赌场有这么多人，我相信一定有一些是其他小镇的眷者，可你只能兑换他们不完全的灵魂，却无法兑换他们的能力。即便是你自己和厄运眷者，你也是最后才押上‘幸运星’能力，厄运眷者的能力、灵魂你为什么不用？
“该不会，其实你没有这些能力的支配权吧？”
最后一句话仿佛说中了幸运眷者的心事，他回避了穆思辰的问题，深吸一口气道：“看结果吧。”
厄运眷者与贺飞同时打开盒子，由于盒子比较小，两个男人的手总是会不小心碰到，这一次，厄运眷者的手指也不经意地碰到了贺飞的手指。
穆思辰的视线紧紧盯着盒子，在厄运眷者与贺飞手指相碰时，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也微微弹动了几下。
盒子打开，是正面，穆思辰胜。
小章鱼快乐地伸出触手，将赌桌中间那一堆金灿灿的筹码全部抱了回来。
它弹出两条触手，一条触手卷着一枚象征着系统的筹码，另外一条卷着一枚象征着梦境空间的筹码，它挥动触手，两枚硬币在空中轻轻敲击，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之前的赌局，看到穆思辰小队不停输筹码，小章鱼紧张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两个眼睛中心满是条纹状的皱纹，真是担心坏了。
直到现在，看到筹码们都回来了，小章鱼才重新快乐起来。
穆思辰揉揉小章鱼的头，用整个房间都能听到的声音说：“我会赢下来更多筹码给你玩的。”
幸运眷者猛地站起身来，他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厄运眷者，厄运眷者也一脸茫然，他们都在奇怪，穆思辰怎么能赢？
穆思辰却道：“‘绝对审判’，要不要宣布一下本场作弊的情况，以及谁还有作弊的机会？”
“绝对审判”威严的声音回荡在室内：“本局中，赌场方将厄运给予穆思辰方，赌场方作弊一次。穆思辰使用牵丝戏使硬币绝对处于正面，作弊一次。由于双方均作弊一次，不计次数，但穆思辰还有一次作弊的机会。”
穆思辰拿着属于牵丝戏的30个金色筹码说：“赌局中，一切能力、灵魂都可以使用，直到最后才清算，牵丝戏虽然被兑换成筹码，但我还可以使用它的力量。
“我本来只是想赢回属于自己的筹码而已，我也不是很确信你们第一局百分之百会输，毕竟只是无限接近于100%，而不是真的100%。所以我使用了仅有一次的作弊机会。
“我还很心疼这次机会呢，没想到你们也作弊了，真是运气好呢。”
他摇了摇头，表情非常假，假到幸运眷者都能看出来，穆思辰一开始并没有打算作弊，是直到厄运眷者作弊后，穆思辰才使用牵丝戏的！
但打开盒子的时间只是一瞬间，错过那个瞬间就来不及作弊了。穆思辰能够精准地在这个时候作弊，是因为他早有准备，他一直盯着厄运眷者，只要厄运眷者有半点异动，穆思辰就会施展能力。
穆思辰笃定了赌场一方会作弊！
想通这一点，幸运眷者才意识到，他掉入了穆思辰的陷阱中。
从陆行洲上一局结束后，对着穆思辰大声密谋，用所有人都听到的声音说出“幸运眷者第一局必输”时，这个陷阱就已经开始了。
他们打的是心理战。
他们就是要让幸运眷者听到这句话，就是要在这种情况下押下重注，击溃幸运眷者的心理防线，逼着他们不得不作弊，白送了对方一次作弊的机会！
穆思辰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靠着运气获胜，他打的是心理战。
他多出一次作弊的机会，这一次机会，会让他立于不败之地！
很快，幸运眷者发现，穆思辰的目的远远不止于此。
第二局开始，轮到幸运眷者下注，他不得不兑换了天衍镇镇民的信仰、掌控权和不完整的灵魂，换来五万筹码，加上赌场侍者们的灵魂剩下的1000筹码，凑齐五万一。
“我不加注。”幸运眷者道。
他刚要猜正反面，就听见穆思辰道：“咦？真是稀奇啊，一直以来，都是你在加注，我们这边十分被动，很少使用加注权，而且一用就失败，现在形势逆转了呢。”
“我猜正面。”幸运眷者道。
穆思辰从容道：“这一局我会作弊的。”
幸运眷者的手微微一抖。
穆思辰继续道：“台面上有这么多筹码，这局我要是作弊，我就有十五万筹码了。下一局我会押上所有筹码，到时候就算你押上‘定数’，也没有这么多筹码，你无法跟注，就不得不弃权，输给我了。
“顾客不跟注，就相当于对命运认输，甘愿被命运支配，那赌场不跟注算什么呢？算不算是这个‘柱’对我的折服？
“我一直在想一件事，为什么你们可以这么从容？认为即使我们完成十五局，也没办法得到这个‘柱’？‘绝对审判’到底还有什么特殊能力？
“如果贺飞之后，我第一个上场，那我绝对想不通这件事。
“幸好在我之前，还有三个同伴上场，他们努力地完成了十五场赌局。
“他们让我意识到一件事，完成十五场赌局后，赌场只能拿走他们输掉的筹码，无法拿走其他东西，即便最后是输的，也不会像单奇那样输得连精神和思想都被命运支配。
“还有一件事我十分不解，一份灵魂价值500筹码，为什么一切都被赌场支配的侍者们，灵魂却是不完全的，一个人的灵魂只价值50筹码呢？
“我和‘柱’打交道很多次，过去的经验告诉我，对于‘柱’而言，只要灵魂不是残缺的，不管是否自愿，灵魂就是灵魂，它的价值不会因此而改变。
“那是什么造成了赌场侍者的灵魂只值50筹码呢？“
“我带着这个疑问回想来到赌场前前后后的经历，忽然想起来，这个赌场不是所有客人都会成为侍者，绝大部分人是带着60的san值离开这个赌场的。
“你可以说侍者们是堕落者，可是当侍者们的san值达到60，彻底认同命运时，他们就被污染了，已经不能算是堕落者，而是命运的追随者，他们和离开赌场的人没有本质区别。
“那究竟是什么区分了侍者和离开赌场的镇民？
“我带着这个疑问，悄悄地问了单奇，这之后他想怎么做？单奇告诉我，现在赌局没有完全结束，受规则限制他没有办法离开赌场。等我们所有人都结束这场赌局后，他会离开赌场，在天衍镇找一个住处，安静地生活下来。
“他就是那些离开赌场的人。
“这个时候我明白了，只有畏惧命运，不敢押上全部，保留着灵魂中途退出赌局的人，才会带着60的san值离开这里。而侍者则是完成了十五局对赌却输掉灵魂筹码的人，所以他们被赌场支配，留在这里成为侍者。但由于他们并没有中途退出，他们的信仰和精神还是自由的，赌场没办法完整地兑换他们的灵魂筹码。
“通过这些侍者的表现，我想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假设我完成十五局，并在最终赢得了整个赌场的‘柱’，会发生什么事情？
“我想通了，那就是我会得到这个‘柱’的筹码，但也仅仅是筹码。
“我只能使用这些筹码，在赌场中不停地与人对赌，不停地获胜，像你一样，幸运眷者。”
随着穆思辰的最后一句话说完，幸运眷者全身无力地坐在椅子上。
他万万没想到，穆思辰全都猜中了。
是的，这就是“绝对审判”最可怕的地方。
当他们坐在赌桌上，把一切兑换成筹码时，“绝对审判”就已经开始判定了。
它会判定这些灵魂、能力的价值就只是赌场的筹码，所以就算完成十五局，赢下了赌局，筹码也只是筹码，无法再变回原本的能力和物品。
因为客人们是“自愿”将这些物品兑换成筹码的，当它们被兑换的时候，这些筹码就被客人自己定价了。“绝对审判”会利用这个漏洞，趁机审判，否定物品本身的价值，将它们的价值只定义为筹码。
这之后，中途放弃，会成为命运的傀儡；完成赌局，输则输掉一切，成为侍者在赌场中徘徊；赢则获得筹码的支配权，成为下一个幸运眷者。
“所以这才叫‘必输赌场’，赌博到最后，根本没有赢家。”穆思辰笑了下道，“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赢，跳出规则，逼着赌场在中途认输，逼着它折服，然后嘛……”
穆思辰的手一挥，一把金灿灿的十字镐出现在他掌心。
他将十字镐放在赌桌上，冷冷道：“我绝不会兑换这把十字镐，等你们输掉所有筹码无法再跟注时，就是‘柱’显形之时！
“到时候我会用这把十字镐打破一切！”

第254章 赢了
穆思辰全部说中了。
幸运眷者没想到他竟然连自己和厄运眷者的真实身份都说了出来, 他颓废无力地坐在椅子上，有种大势已去的感觉。
他曾经是一位天空系小镇的人, 奉他曾经的神明的命令来攻打天衍镇。
他找到了这家必输赌场, 用神明赐予给他的能力，完成了十五局对赌，赢到了“柱”和“绝对审判”的筹码。
可结果却是他赢得了比赛, 输掉了自己。
他有那么多能力，但由于被他自己亲手换成了筹码, 他将这些能力的价值定为筹码, 这些能力便无法发挥筹码以外的价值。
他得到了“柱”和“绝对审判”, 可他只得到了筹码的支配权, 却没有真正得到这个“柱”。
而他的神, 也在这场攻防战中陨落，成为“定数”的一部分。
既然他的神已经被“定数”吞噬，那么他也不再挣扎, 干脆顺从命运，认“定数”为主了。
他在这家赌场已经很久了, 看到过太多结局, 知道这些人最终的结果都只有输, 就算是赢了, 也会输。
为了赌赢，堕落者们必须将身上所有有价值的东西换成筹码, 却不知原来在换筹码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满盘皆输了。
在“绝对审判”的评判之下，筹码只能作为筹码使用。
所以不管穆思辰有多厉害, 幸运眷者也不怕他。
他知道, 只要穆思辰兑换了那些东西, 穆思辰就已经没办法赢了。
面对穆思辰小队，幸运眷者要做的事情只有两件。
第一件事，诱导他们完成十五局；第二件事，不断加注，诱导他们将所有东西都兑换成筹码。
只要完成这两步，他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可是穆思辰看破了这一切，当金色的十字镐被拍在赌桌上的那一刻，幸运眷者就有种大势已去的感觉。
陆行洲听到穆思辰将所有计划都说出来时，心中十分震惊。
这些事情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而穆思辰却从进入赌场前开始，就在观察、分析，抽丝剥茧地从种种线索中察觉到真相。
穆思辰没有因为自己的力量远超这个“柱”而高傲，也没有因为同伴们接连败下阵来而气馁，更没有因为幸运眷者的诱导而蒙蔽双眼。
在陆行洲眼里，穆思辰还稍显稚嫩。但这个年轻的领主身上，已经逐渐有了秦上将的影子。
陆行洲站在穆思辰身后，看着他坐在赌桌前的背影，恍惚间将穆思辰和他记忆里的秦上将重合起来。
被这样的一个人污染，成为希望小镇的居民，似乎也不错。陆行洲心中暗暗想道。
只是在对穆思辰折服的同时，陆行洲隐约有些担忧。
胜负未分时，穆思辰便已经将计划和盘托出，这真的不会节外生枝吗？
陆行洲略为焦虑地望着幸运眷者和厄运眷者。
此时幸运眷者经过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似乎也想到了办法，他看了厄运眷者一眼，厄运眷者与他配合默契，只一眼便明白他的意思，郑重地点点头。
只见厄运眷者的手向盒盖探去。
这时穆思辰忽然道：“我向你承诺一件事，如果你这一局放弃作弊，我就不会作弊。”
两位眷者同时愣住，看向穆思辰。
他们不明白，穆思辰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说出这种近乎放水的话？
穆思辰道：“你们不是相信命运吗？相信命运会赐予你们强运，按理说，在这种情况下，命运应该会眷顾你们，让我输掉这一场。这种情况下，相信命运不好吗？”
“你到底在想什么？在稳操胜券的情况下选择相信运气？我有命运护体，单比运气，我一定会赢的！”幸运眷者望着穆思辰，他已经深深陷入穆思辰的逻辑中，被他弄得极为混乱，无法正常思考。
穆思辰道：“你之前不是说过吗？如果有能够胜过命运的强运，就能获胜。我的最终目的不是战胜你们，而是折服这个‘柱’，甚至战胜深信命定结果的‘定数’。如果我连在这一场赌局中胜过你们的强运都没有，又如何与命运作战？”
“你开什么玩笑，你以为我会信？”幸运眷者指着穆思辰道，“你这是担心我们用你无法察觉的手段作弊，胜过你的牵丝戏，所以才会用言语扰乱我们，让我们放弃在这一局使用能力？”
穆思辰举起手道：“‘绝对审判’不是在评判吗？我现在就发誓，只要对方不作弊，我，穆思辰，在这一局内，绝不会动用任何一种我的能力作弊，如果我违背了诺言，会怎么样？”
“绝对审判”接收到穆思辰的话，很快评判道：“如果穆思辰违背约定，这一局不管硬币如何，都会判定穆思辰失败。”
“怎么样？”穆思辰看向幸运眷者，“你不相信我，也该相信‘绝对审判’吧？在这种情况下，你们还要白送我一次作弊机会吗？如果这一局你们靠着作弊赢了，我虽然输掉了五万一千筹码，但获得了两次作弊的机会，接下来第三第四局可就是你的恶梦了。”
幸运眷者脑子很混乱，但此时，他本能地相信了“绝对审判”。
听到穆思辰不准备使用作弊机会，他甚至松了一口气。
这一次他和厄运眷者准备的作弊方式是将厄运送给牵丝戏，让牵丝戏倒霉到施展能力都会失败，这种情况下，就可以确保他们的胜利。
但他们一次只能给予一个人或者道具厄运，如果穆思辰这一次用十字镐的能力作弊，那他们的能力就失效了。
斟酌再三，出于对“绝对审判”的信任，幸运眷者默默地对厄运眷者摇摇头。
他们决定放弃作弊。
正如穆思辰所说，幸运眷者绝对相信“定数”赋予他的运气。他上一局已经输掉了那么多筹码，一旦没有作弊的因素干扰，这一局他必然会赢回来！
幸运眷者放弃作弊，穆思辰也如约垂下手臂，没有碰十字镐。
贺飞与厄运眷者打开盒子。
硬币静静地躺在盒子里面，反面朝上。
幸运眷者押的是正面。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幸运眷者几乎崩溃地看着那枚硬币，完全无法相信这个事实。
他没有作弊，穆思辰也没有丝毫使用能力的意思，怎么会这样？“定数”怎么会让祂的眷者输掉这场赌局？
可是“绝对审判”没有评判，1020枚金色的筹码全部被那条丑陋可怖的章鱼卷了回去，穆思辰能收回这些筹码，证明他确实没有违背约定。
难道他的强运，真的强大到足以战胜“定数”的程度？那可是“定数”啊！
这时，贺飞也满脸喜色地说：“天啊！你竟然赢了，单比运气你怎么可能赢呢！没想到你真的赢了！哈哈哈哈哈！我们的筹码多到数不清楚，下一局就梭哈，全都押上去，逼死他们！”
穆思辰笑道：“说不定是你借给我运气了呢？你之前输得那么惨，完成了几乎不可能的全输赌局，说不定就是你的倒霉为我积攒了运气，让我赢了这一场呢。”
贺飞摸了摸下巴，点点头道：“说不定还真是，能把运气转移给别人，我果然是个幸运男孩啊！哈哈哈哈哈哈！”
听了两人的对话，幸运眷者竟觉得深以为然。
对啊，有能够在第一局必赢的赌局输掉的贺飞，怎么可能没有在必输赌局中赢下来的穆思辰呢？
说不定这个人，真的拥有到连“定数”都可以战胜的强运。
在幸运眷者怀疑人生的眼神中，第三局开始了。
这一局是穆思辰加注。
赌局还没开始，心态已经几近崩溃的厄运眷者还没有碰到盒子时，穆思辰就将价值十五万三千的筹码全部推到中间，用极其冷静的语气说：“我全押，你跟吗？”
这一次，幸运眷者的心理防线彻底被摧毁，他望着穆思辰，心中生出不可控制的畏惧。
不是畏惧命运，而是畏惧穆思辰。
“我……我没有筹码跟注了。”幸运眷者不得已地说出这句话。
随着他这句话，赌局结束了。
由于无法跟注，在第三局，赌场方便输掉了比赛。
也不知是因穆思辰赢了赌局，还是幸运眷者的畏惧吸引了“柱”。
一道漩涡出现在天花板上，而这一次，穆思辰清楚地透过漩涡，看到隐藏在背后的“柱”以及命运图腾中间插着的那把剑。
“给你50%的信赖值，帮我夺取这两个东西。”穆思辰将手放在十字镐的镐把上，沉声吩咐道。
十字镐腾地一下飞起，先是抬起镐头作势要锤辰，可它只是高高抬起，却轻轻放下，在即将碰到穆思辰的额头时停了下来。
随后十字镐化作一道金光，飞进了漩涡之中。
穆思辰摸了摸额头，尽管十字镐不会说话，但他还是从刚才的一番动作中，读出了十字镐的意思。
十字镐：算你识相，没有拿老子换筹码！这次就不揍你了。
穆思辰忍不住笑了笑，他身边的道具也好，人也好，章鱼也好，一个一个都这么有个性。
每个人都像一颗小小的星星，在一望无际的宇宙中，闪烁着自己的光辉。
只要找准目标，十字镐的战斗力绝对是道具中最强。
很快，一把断剑就掉落下来。
这次十字镐异常凶狠，它没有夺取“绝对审判”的力量，而是直接摧毁了它。
穆思辰想，这可能是因为只要有“绝对审判”在的一天，那些被兑换成筹码的道具和物品就永远无法复原。只有毁掉它，大家的物品才能摆脱“审判”，恢复原本的样子，所以十字镐没有给“绝对审判”挣扎的机会，而是让它彻底消散。
随着“绝对审判”的坠落，天花板上的漩涡渐渐散去，透出金色的光芒。
一道金色的自我图腾在十字镐的帮助下，渐渐占领了“柱”。
随着命运图腾完全转变为自我图腾，眼前的幸运厄运两位眷者，也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他们死去了。
他们体内拥有太多“定数”力量，连生命都是靠神级怪物的力量来维系的。
一旦失去了他们的“神明”的庇佑，他们就会死去。
其他房间内，也有不少负责赌局的眷物，在金光升起时永远闭上了眼睛。
陆行洲望着两个失去生命的眷者，心中毫无波澜。
这就是眷者的宿命，他也一样。
穆思辰感受着图腾的力量，轻声道：“净化。”
自我图腾中释放出数百道金光，其中有一道没入单奇体内，单奇的眼睛重新充满光彩。
他一把抱住穆思辰，用力地拍了拍穆思辰的后背，感情充沛地说：“我就知道你会赢的！你在电影中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得清清楚楚，你有让命运走在你设定好的道路上的强大力量，我相信你！”
澎湃的信赖包裹住穆思辰，让穆思辰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他害怕责任，也不太喜欢承担那么重的使命。
可是面对这样毫无保留的信任，他愿意撑起千钧重担，回应这些信赖。
单奇一时激动，忘乎所以，连小章鱼在疯狂抽打他都没有感觉到。
陆行洲却看不惯他这以下犯上的行为，伸手用力拉开单奇，冷冷道：“你们对自己的镇长没有丝毫尊敬吗？”
对于陆行洲这种死板的行为，穆思辰笑道：“那你可就错了，在现实世界，单奇可是我的上级，正常情况下，我见到他还得敬礼呢。不过在这里嘛，大家都是同伴嘛，你捶捶我，我拍拍你，有什么大不了的。”
陆行洲看不惯他们的行为，别开眼，视线不经意地落在沈霁月侍者身上。
他皱眉道：“别忙着庆功，解决一下这东西，‘柱’不是有驱逐能力吗？赶快把这东西赶出去，看着祂这张疯脸就难受。”
穆思辰等人一同看向沈霁月侍者，穆思辰的表情严肃下来，他说道：“我留下祂，是有些话想对祂说。”
沈霁月侍者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望着众人，像那些被命运支配的侍者一样。
穆思辰冷冷道：“别装了，我知道你没事。你根本没有失去意识，你的顺服从头到尾都是装出来的！”
听到穆思辰的话，沈霁月侍者这才变了神情，从礼貌的表情换成祂那一如既往的朗如明月般的笑容。
祂生了一副极为俊秀的皮相，只可惜一张嘴就让人不爽：“思辰，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穆思辰道：“在发现侍者们的真正身份，是完成十五局后将自己输给赌场的人时，我意识到一件事，你这个分身的眷者的确输了赌局，但他只赌输了自己的灵魂，没有押上能力。
“如果没有镜像反射的能力，他绝对不会使用你的脸。
“所以被‘柱’控制的是你的眷者，而既然能力没有消失，你就随时可以利用镜像反射的能力支配这具身体。
“你从一开始就是装的，你有什么目的？”
沈霁月眯了眯眼，笑道：“思辰，你明知道我有意识，在偷偷看着你们的赌局，却还是让我拿着筹码托盘，让我看到你将我的‘朔月’换成筹码，你好狠毒啊。”
“我是狠毒，”穆思辰坦然道，“但你心疼的只是‘朔月’吗？你心疼的难道不是变成三万筹码，极有可能被‘绝对审判’封印，再也无法变回原状的系统吗？”
沈霁月一向从容的笑容从脸上消失了，他用有些阴森的眼神望着穆思辰道：“思辰，没想到一段时间不见，你已经从一个稚嫩的普通人，成长到这个地步了。
“你明知我的事情，还让我拿着筹码，你的心态好强大，你好狠。
“你不仅蒙蔽了我，你还把幸运眷者骗得团团转，你这个骗子。”
“什么骗子？”贺飞一脸茫然地说，“穆思辰什么时候骗幸运眷者了？一直是幸运眷者在骗我们吧！你可不要含血喷人。”
沈霁月阴阴的视线扫过众人的脸，阴沉道：“第二局，穆思辰向‘绝对审判’发誓的时候，他就利用限定词语给幸运眷者设下了骗局。而且，他不仅骗了幸运眷者，他还骗了你们。
“你们以为之前的失败穆思辰真的毫无办法吗？大错特错！他从一开始就稳操胜券，那个盒子里的硬币，穆思辰想让它是哪一面的，就是哪一面的！
“是不是啊，池涟？”
随着沈霁月的话，众人的目光集中在池涟身上。
池涟面对众人的疑惑，拿出自己的布娃娃说：“确实是这样没错。最开始，幸运眷者不是让我们检查一下硬币中是否有机关吗？那个时候我们每个人都摸了硬币一下。穆队长通过神谕告诉我，用剪切粘贴能力，将硬币的‘运动轨迹’和我的布娃娃粘贴在一起，只要有这个能力，我想让硬币在哪一面，它就在哪一面。”
池涟拿出了布娃娃，只见她的布娃娃上，不知什么时候写下了“正”和“反”两个字。
她轻轻翻转布娃娃，桌子上的硬币就翻了一下，从反面变成了正面。
众人这才意识到，在穆思辰之前，只有池涟没有将自己的能力兑换成筹码，她一直谨慎地保留着能力，为关键性的一局做准备。
而穆思辰在向“绝对审判”发誓的时候，全程都将主语设定在自己和自己拥有的能力、道具身上，决口不提池涟。
偏偏赌场为了欺骗蒙蔽客人，只要作弊手法不被揭穿，“绝对审判”就不会主动出声，只会默默计算作弊数字。
这是为了方便厄运眷者悄无声息地发动能力。
只是这个规定在欺瞒客人的同时，也注定了他们被欺瞒的结局。
从来没有什么胜过“定数”的强运，穆思辰只是将命运踩在脚下，让他所想的一切，成为命运的道路罢了。
沈霁月道：“你第一局明显地使用牵丝戏，第二局将十字镐放在赌桌上，全部都是为击溃两位眷者的心理防线而准备的，同时也在为隐藏在暗处的池涟做掩护，让大家无法注意到她。
“那两个可怜的眷者从头到尾都被你牵着鼻子走，比起我，你更像是一个‘精神支配者’。
“你从一开始就立于不败之地，却眼睁睁看着单奇输掉赌局，只为了麻痹对手，你比‘绝对理智者’还冷血。
“思辰，你好狠的心啊。”
“你放屁！”穆思辰还没回答，单奇就忍不住骂了脏话。
单奇站在穆思辰身前，对沈霁月的分身道：“穆思辰是聪明，但他也不可能料敌先机到那种程度。他敢于让我输一次，是因为那个时候我有替身果实，可以重置生命。他只是不知道即便重置之后，我还是会被‘定数’污染，如果他知道，他绝对不会让我冒这个险。
“你可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穆思辰不是这样的人！
“我可是看着他从一个淹了宿舍都没钱赔的手足无措的学生，成长到今天这个地步的，我了解他的想法，他的品格。
“你可别想离间我们之间的信赖！”
“就是！”贺飞和池涟齐声道。
陆行洲则是叹口气，摇摇头说：“穆思辰要是肯理智地牺牲队友，我们这一路也不至于这么麻烦。”
纪羡安在一旁点头，深以为然。
小章鱼也用力缠住穆思辰的脖子，表达着对穆思辰的信任。
穆思辰用力将小章鱼粘人的触手拽了下来，感动地看着单奇说：“谢谢你对我的信任，但是淹宿舍那个事情最好不要再提了。”
万一小章鱼想起伤心事又哭了该怎么办！

第255章 坦白
“祂如果随时可以恢复掌控身体, 也早就看出你作弊了，为什么祂没有指出来？”陆行洲立刻意识到这个问题，疑惑地问道。
穆思辰对众人道：“你们先出去吧, 我单独和祂谈谈。”
这代表他和沈霁月要谈论的事情极有可能是普通人的精神没办法承受的事情, 尽管疑惑，但众人还是快速离开这个房间。
沈霁月如今是个疯子, 又是神级怪物, 万一祂突然说出会让普通人发疯的话, 那大家就惨了，而且祂曾试图杀死贺飞，是个危险人物, 大家尽量避免和祂接触。
如果穆思辰不是对“柱”有绝对掌控权, 可以随时净化并驱逐沈霁月这个分身, 他也不敢将这个疯子留下来谈话。
众人都走出房门后, 沈霁月悠然地坐在赌桌上, 托腮看着穆思辰, 余光却时不时看一眼桌面上还未兑换回来的筹码。
祂说道：“大地眷者的话我也很好奇, 你为什么不戳穿我呢？你不怕我揭露你的秘密？”
“揭露了又怎么样？”穆思辰平静道, “他们能赢我吗？只不过是让他们的心理防线没那么容易被攻破罢了, 不算什么大事。”
“原来你不怕啊。”沈霁月状若无意地抓起一把金色的筹码，又松开手，看着那些筹码一枚一枚地落在桌子上，“就算不怕，以你的谨慎，也不会留下我这个隐患吧？上一次在车站, 你就很干脆很狠心地杀了我的眷者呢。”
“因为我有些事情想要确认。”穆思辰道。
“哦？什么事情？关于我为什么想杀贺飞吗？没什么原因, 就是突然不喜欢他了, 想看他死。他明明不是我的眷者，却还能从我身上偷一些力量来使用，他很讨厌不是吗？”沈霁月手中拿着一枚金色筹码，放在掌心把玩。
祂的指尖摩挲着这枚筹码的表面，细致而又慎重，似乎怕自己太用力把筹码弄坏了。
穆思辰观察着祂的神情，随后伸出手，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两下。
桌面上的筹码全部变回原本的样子，系统也回到穆思辰脑海中，而沈霁月手中的筹码也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沈霁月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系统的屏蔽恢复了，玩家已经成功夺取这个“柱”了吗？系统进入“柱”后就被规则屏蔽，完全失去了意识，无法扫描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恭喜玩家成功夺取天衍镇第四个“柱”，至此天衍镇仅剩下两个“柱”，领域即将崩塌，请玩家尽快构建半领域，困住“定数”，夺取祂身上天空的力量。】
【咦？月亮眷者看起来恢复了意识，你们在做什么？是已经准备实施计划，让祂神降来对付“定数”吗？】
【咦？领域为什么没有崩塌的迹象？明明已经有两个“柱”被破坏，有两个“柱”被玩家夺取，玩家做了什么？】
【咦？玩家的信赖值呢？！你不是有460%的信赖值吗？夺取“柱”和毁灭“绝对审判”仅消耗50%的信赖值，你现在只剩下70%的信赖值了，剩下的340%呢？】
【玩家究竟做了什么？！】
系统刚刚恢复扫描能力，就发现外面几乎变了天，它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变成筹码的这段时间里，穆思辰做了什么。
穆思辰暂时没有理会在他脑海里“咦”个不停的系统，而是对沈霁月道：“我之所以留着你，是为了验证一件事。”
“什么事？”沈霁月问道，问题刚说出口，祂便微微皱了下眉头，旋即道，“思辰，你真的变了，我记得我们以前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你在向我提问，为什么现在都是我在发问，等待着你的回答？”
他们之间的形势似乎逆转了，以前总是沈霁月以玩弄的高高在上的姿态对待穆思辰，而现在，穆思辰已经占据了主动权。
沈霁月收起了祂玩世不恭的笑容，收起了祂阴毒的眼神，正式地看向穆思辰，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穆思辰道：“我是故意将系统变成筹码输给幸运眷者的。”
沈霁月的瞳孔微缩。
穆思辰道：“其实贺飞的第十五局，输赢都是无所谓的。因为在第十四局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得到了一次作弊的机会，第十五局我冒险输掉那么多筹码，其实是很不明智的做法，这会让我们的筹码远低于对方，让我们处于劣势。但我就是想确认一件事，所以无论如何都要输掉系统。”
他扫了一眼沈霁月的神情，继续道：“我就是想看一看，系统被抵押成筹码后，你还会不会在关键的时候，出手干扰我。
“事实证明，你没有那么做。
“其实如果我再心狠一些，完全可以先做出要彻底输掉系统的样子，看看你会不会出手帮我。可惜这样风险太大，极有可能真的永远输掉系统，我不敢这么做，就只能用这种方式来确定你和系统的关系了。”
“说什么呢？”沈霁月的脸上重新戴上那层笑容面具，祂似乎完全不在意地说道，“我和系统算是老交情吧，毕竟在大家合力对付深海的时候，也曾听闻过它的存在。看到它就这样变成筹码，我也很心痛呢，当然不忍心揭穿你了。”
“是吗？”穆思辰没有戳穿祂的谎言，而是另起了一个话题，“说起来，你在得到‘天空之瞳’另外一半身体后，已经知道‘定数’的能力了吧？”
沈霁月听到穆思辰不再提系统的事情，竟然无声地松了口气，祂回答道：“一开始是不知道的，毕竟当时‘天空之瞳’被‘人类守护神’封印着，我暂时没办法打开那块玉石。
“不过东西已经到手，而且大地眷者也帮我毁掉了一个‘柱’，我当然要趁着这个机会吞噬‘定数’，你也知道的，‘天空之瞳’的全部身体已经在我手中了，要是再吞噬了‘定数’，我就能成为天空系的弥天。
“所以我毫不犹豫地毁掉了一个‘柱’，可是万万没想到，我的魑魅镇竟然也有一个‘柱’毁掉了。
“狡猾的大地在这个时候才解除了玉石封印，让我看到‘定数’的能力，害得我失去了一个‘柱’。
“思辰，你的大地这么坏，你敢放心把命交给祂吗？还是信任我吧，我会庇护你的。”
穆思辰没理会沈霁月那无意义的策反，继续道：“我利用‘真实之瞳’的力量都能看到‘定数’赠予-回馈的能力，你得到了祂的全部身躯，应该也看到了吧？凡是吞噬‘定数’的人，最终都要回馈相同的力量。
“我正要攻克天衍镇，知道这个能力后，实在是很头疼。”
【玩家你在做什么？“天空之瞳”既然将这件事告诉了你，就未必会告诉月亮，月亮是使祂陨落的元凶之一，祂不会将这么重要的信息透露给月亮的。我们要利用这个信息差蒙蔽月亮，玩家现在要做的是假意和月亮合作，骗祂吞噬“定数”才是，你怎么把这件事说出来了？！】
尽管还是机械音，但系统的声音异常急促，听起来像是想把穆思辰的脑壳掀开，看看他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穆思辰还是没有回答系统。
另一边沈霁月则是露出惊讶的神情：“什么？还有这种能力吗？我还没有完全消化‘天空之瞳’另外一半力量，没能读出这个信息呢。没想到你就这么愚蠢地告诉我了，真是非常感谢。那么接下来，就请你先战胜‘定数’，再由我来吞噬你好啦。”
“你在说谎。”穆思辰笃定道，“你惊讶的表情装得真是惟妙惟肖，可惜以我对你的了解，如果你真的不知道这件事，你反倒会装出一副早就知道的样子，毕竟月亮从来不将阴暗的一面示人，不是吗？”
“怎么可能呢？‘天空之瞳’一定很恨我，只要我没有完全掌控祂的力量，祂不会让我知道这么关键的信息的。就算祂死了，祂残留的精神也会很乐意看到我死去。”沈霁月道。
穆思辰轻叹道：“那你就太不了解大眼仔了，祂是一个乐于将自己看到的真相告诉其他人的神级怪物，喜欢写故事书，希望拥有读者。
“对于死亡，祂从不仇恨任何人，祂最初的目的是保护瞳之镇的镇民，最终自己却成为亲手伤害镇民的刀，逼得瞳之镇只剩下2万镇民，祂一直很难过。
“对于我们这些使祂陨落的罪魁祸首，祂不仅不会怪罪我们，还会感谢我们阻止了祂对瞳之镇犯下的恶行，祂会告诉你真相的，也会告诉你，你一直想知道的那件事。”
这也是大眼仔即使死后，也会帮助穆思辰的原因之一。
因为穆思辰接手了瞳之镇，帮祂守护了所剩不多的镇民，没有让这些镇民继续死亡。
“我和祂认识这么久，甚至曾占领了祂的一个‘柱’，竟然不知道祂是这样的性格。”沈霁月的语气有些怀念，祂说了这么多话，似乎只有这一句是真情实感的。
穆思辰道：“我还没有说完关于‘定数’的事情，通过‘真实之瞳’知道祂的能力特点后，系统为我安排了一条路。它让我同你合作，诱导你吞噬‘定数’，最后再由我去魑魅镇，杀掉你，一箭双雕，同时得到天空系所有的力量。”
赌桌“啪”地一声裂成两半，裂痕正来自沈霁月掌心触碰到的位置。
而祂还在笑，笑得灿烂若满月，祂柔声道：“真是个好办法啊，那我要不要现在就让我这个分身祈求神降啊？”

第256章 朔月下的秘密
“我已经拒绝了这个计划, 所以我才坦然告诉你的。”穆思辰静静地看着沈霁月。
【拒绝？什么时候拒绝的？如果不利用月亮，玩家要如何战胜‘定数’？】
此时此刻，系统和穆思辰的地位已经完全翻转过来。
最初相遇时, 是穆思辰一肚子问题系统没有回答，现在却是系统一肚子疑问, 不知道穆思辰打的是什么主意。
“多好的计划啊, 干嘛要拒绝？”沈霁月死死按住已经裂成两半的桌子，只要祂的手一松开, 这赌桌就会立刻四分五裂。
“因为我想, 这个计划可以由我来制定, 可以由我来实施，但不该由系统提出。我想用这个计划和你交换一个问题的答案, 是否回答由你来决定。”穆思辰道。
“我可没和你做任何约定。”沈霁月拿起赌桌上那枚硬币, 捏在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我想知道, 此时此刻，你身处魑魅镇的本体, 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是否还能维持人形？”穆思辰问道。
“我在自己的小镇干嘛要维持人形，当然是变成月亮挂在天上了, 月光洒向大地，照耀着宁静祥和的魑魅镇, 那里没有灾难、没有疾病、没有污染，只有在月华滋润下的幸福灵魂。”沈霁月浅笑道。
穆思辰听后, 心重重一沉。
“系统, 你知道吗？我拒绝你的提议，不是因为我不忍算计沈霁月, 我和这个神级怪物的恩怨已久, 祂不是个好东西, 即便在神级怪物中，祂也是最恶劣最残酷的，如果有机会，我真的很想亲手杀了祂，为当初被欺骗的我自己、我的同伴、为卓飞驰、为那片湖泊下面的森森白骨，我想要杀祂的原因太多了，可是不能用你制定的计划。”
这一次，穆思辰没有在心中说，而是直接开口同系统对话，连沈霁月都能听到。
【为什么？你发现什么事情了吗？】系统问道。
与此同时，沈霁月也问道：“它说什么？”
“它问为什么？”穆思辰对沈霁月道，“我将它的话转告你，你愿意回答吗？你敢告诉它吗？”
“你知道了什么？”沈霁月盯着穆思辰，眼神愈发危险。
穆思辰没有直接回答祂，而是徐徐道来：“上次在列车上见到你的分身，你身上有太多变化，而我也变得很奇怪，面对你的时候，我变得急躁、难受，甚至有一丝自己都难以察觉到的畏惧，我疯狂地想杀了你，从第一次和你说话时，就一直想着杀掉你这件事，事后我仔细回想当时的情绪，我很肯定不仅仅是你变得更危险了，我自己也出了问题，我似乎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影响了，本能地排斥你。”
“这没什么大不了，思辰，除了最开始见面，你一直都不喜欢我的，我对你那么热情，一直想要帮助你，你却完全不接受我的好意。”沈霁月道。
穆思辰继续道：“后来，我在迷茫的时候，又听到了‘定数’的歌谣，这一次，除了大地、深海、月亮之外，祂提到了一个我从未听到过的存在，太阳。
“回到希望小镇后，我从大眼仔留下的书籍中，发现太阳就是先驱者们，是先驱者意识集合体，是这个世界的‘我’，也就是系统的前身。
“这解答了我一部分疑问，却又增加了更多的疑问。
“‘定数’的歌谣说，月亮追逐着太阳。系统说，贺飞是守墓人，沈霁月也是守墓人，但系统又说过，守墓人不会变成神级怪物，他最终会以人类的身份死去。
“可奇怪的是，沈霁月是神级怪物，还是现在这个世界仅存的几个神级怪物之一，祂又怎么可能是守墓人？
“偏偏在这个时候，系统在‘定数’小镇被屏蔽了，它无法说话，在天衍镇的‘柱’里一无所知。
“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定数’。我想，这是个约定，‘定数’应该曾经和系统……不，是还未变成系统，仍是人类的‘太阳’做过约定，正是因为这个约定，导致系统在天衍镇什么也做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当个摆设。”
系统：【……】
总觉得穆思辰学会了它的吐槽，并将这一招完美地反击到它身上。
“哦？是什么约定呢？你猜到了吗？我也想知道。”沈霁月笑道。
穆思辰道：“和你有关，和‘朔月’有关。沈霁月，你是我见过最像神级怪物的怪物，其他神级怪物或许身体已经无法维持人形，但祂们都有着属于自己的人性。大眼仔喜欢把看到的东西记录下来，蝴蝶喜欢做梦，起源喜欢忍耐，深海……我对祂并不了解，但‘定数’说深海藏了一个宝物，我想这也是深海的执着。
“祂们不成人形，祂们扭曲人性，可祂们身上都有着曾为人类的痕迹。可是你不一样，你看起来像个人，每一个举动都那么正常，你似乎是神级怪物中保留最多人性的存在。但不是，你只是个披着人皮的疯子，你皮下没什么人性，只有目的和凌驾于人类之上的傲慢。
“我一直在想，沈霁月，你的人性在哪里？
“后来让我想到了，在蝴蝶的小镇里，‘定数’出现过，你出现过，你在寻找‘朔月’，你说‘朔月’是你的梦，或许那就是你仅存的人性。之所以将人性藏在‘朔月’里，是因为‘朔月’的‘近在眼前却不可察觉’的属性，它不回到主人手中，即便我可以使用‘朔月’，也察觉不到你隐藏在那里的人性。
“你失去‘朔月’，是因为蝴蝶要对付深海，这其中，系统参与了，‘定数’也参与了。在这场神战中，为了让蝴蝶成功背刺深海，你将‘朔月’借给了祂。之后祂带着‘朔月’逃走，让你失去了人性，为了追求完整，你一直在寻找‘朔月’。
“仔细想想，当初我遇到的那个女生，她对我太信任了，几乎是毫无保留地将梦蝶镇的规则告诉我，又飞快地协助我进入忏悔小区，如果不是她的帮助，等我找到那个‘柱’时，你大概早就得到‘朔月’后逃之夭夭了。
“是‘定数’帮助了我，引导我抢在你前面，抢走了‘朔月’。
“等我将这些事情前前后后都串联起来后，一个答案呼之欲出了。
“你明明是守墓人，为什么成了神级怪物？因为你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大眼仔有一本书叫《我和月亮二三事》，里面写的是一个人类在月亮的污染下完全发疯的故事。我当时以为，大眼仔描写的是魑魅镇的某个被你污染的人类，现在想来，大眼仔的童话故事的主角根本没有人类，全部是神级怪物！这个故事的主角是你，祂记载的是你吸收了月亮的力量后，成为神级怪物的故事！
“我之前的夕阳选择了你做守墓人，你本该是个人类，但你不知道想了什么办法变成了神级怪物，而这一点，夕阳似乎早有预料。
“夕阳应该是在死前和‘定数’做了约定，一旦你变成神级怪物，‘定数’要遵守约定，想办法让你变成人。
“所以‘定数’从你手中骗走了‘朔月’，通过蝴蝶的手，辗转将‘朔月’交给我。而‘定数’曾经和起源做过交易，祂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将思维天平送给了起源，用祂的约定之力帮起源维护起源镇的规则。
“我一直不明白，‘定数’为什么要帮助起源，起源有什么‘定数’想要的？手环显示出单奇的重置能力，可以让他重生的时候，将san值也恢复到正常值时，我终于想通了最后一个环节。
“‘定数’想要的，是替身果实的力量。‘朔月’里藏着你的人性和一颗替身果实，等你的本体死后，你会以人的身份复活。
“不仅如此，就连起源的诞生，似乎都是‘定数’一手促成的。卓飞驰明明应该在那个月夜夺走堂弟的生命后，如约成为‘定数’的追随者，却偏偏中途被你污染，从此对你心生恨意。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起源才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利用自己身上属于你的污染，偷偷地给你种下了一颗寄生种子。
“以你的力量自然不在意这一颗种子，能够很轻易地消除它的力量。可是一旦寄生，就会存在痕迹。我们明明已经净化了体内的寄生种子，未来树上依旧长出了替身果实。
“大概一旦被寄生过，就能生成一个这样的果实吧，这也是起源的力量。
“正是因为‘定数’完成了这个约定，所以系统在天衍镇内被规则限制得死死的，起不到任何作用。
“夕阳怕你走错路，和邪神做了交易。”
“真是个感人的故事，我该露出什么表情呢？我该感动得痛哭流涕吗？”沈霁月虚伪地掉落几滴泪。
“别装了，我能猜到的事情，你当然也能猜到。我想，就是从贺飞复活开始，你就猜到这件事了吧？所以你伪装成被‘定数’控制的样子，留在必输赌场，等待着我们到来。不，你不仅仅是在等我们，更是借用了‘定数’的力量，让自己的san值暂时恢复正常，暂时不被疯狂支配，方便和我……或者说我体内的系统冷静地好好谈谈。”穆思辰道。
“开什么玩笑，我是‘精神支配者’，我要保持冷静，还需要‘定数’的帮助吗？”沈霁月轻蔑地摇摇头道。
然而穆思辰看透了祂所有的伪装，他说道：“你需要，还记得我之前说的吗？列车上看到你时，我的情绪发生了异常。事后回想，我总觉得那种感觉很熟悉，直到回到希望小镇，走到图书馆地下室时，我才想起来我是在什么时候有过相同的感觉的。
“贺飞无节制抽卡的时候，曾抽到过一张绝对污染卡，那张卡就给我这种感觉。
“沈霁月，我一直说你是疯子，可事实上，只有现在，你才真的疯了。失去人性的你完全无法承受‘天空之瞳’传递给你的真相，你的本体触发了最原始的污染，你现在连月亮都不是了。
“我刚才问你魑魅镇现在怎么了，你说只有幸福的灵魂。这表明魑魅镇已经没有活人了，没有‘柱’，只剩下一个即将崩溃的领域和一个被绝对污染的月亮，以及……被自己的神明亲手屠戮的镇民的灵魂。”
系统在穆思辰的脑海中，用机械音倒抽了一口冷气。
【沈霁月已经得到“天空之瞳”了，祂又处于绝对污染的状态，一旦祂吞噬了‘定数’，以绝对污染的力量，绝对会污染定数的能力，让赠予-回馈这个能力失效。】
【如果这个时候你按照我的计划，帮助沈霁月得到‘定数’，但祂已经无法维持正常的思维了，到时‘定数’的精神会占据上风，彻底融合三个神级怪物的力量，成为真正的弥天！】
【‘定数’的预言没有错，祂看到了这个结局，祂知道自己终将成为弥天。】
【而一旦祂得到力量的掌控权，沈霁月就会陨落，到时祂会在你这里重生，成为人类。】
穆思辰刚想对系统的话表示赞同，却听到沈霁月偏偏头，突然道：“谁在叫我？我听到有人在呼唤我的名字，他喊了我三声。”
是系统，刚才系统在穆思辰脑海中，说了三次沈霁月的真名。
而在此之前，系统从未说过任何一个神级怪物的名字，一直都是以称号代替。
这是第一次。

第257章 交易
听到沈霁月的话, 穆思辰和系统都沉默了。
系统不清楚这一次它为什么直呼了沈霁月的名字，而不是称呼祂“精神支配者”“无瞳之月”“独瞳之月”，抑或是“墓园之月”。
或许是感受到了沈霁月身上仅有的人性, 才让系统说出了祂的姓名，也或许是曾经的“夕阳”影响了系统的程序，又或许是其他什么原因。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 都不重要了。
因为夕阳早已坠落，现在的系统并不是一个意识体, 而是无数个世界的先驱者意识群，单独一个人的意识觉醒是没有意义的。
而穆思辰则是第一次在沈霁月身上感受到祂曾为人类的特征, 明白了沈霁月在意的事情与其他神级怪物不同。
其他神级怪物“窃火”的原因是守护, 而沈霁月从来没有过守护人类的想法, 祂或许只是在寻找一个死去的人罢了。
“又听不到了。”沈霁月微微叹气，收起了所有伪装的面具，平静地看着穆思辰, “你把我留下来，告诉我这么多事情，究竟有什么目的？你是一个心软却顾全大局的人，你不会为了探寻这么一点点的过去而冒险留住我的眷者,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战胜‘定数’吧。有什么事就说吧，刚好我现在心情不错, 或许可以答应你。”
穆思辰道：“在说出我的要求之前，我想先问一个问题。你继续这样下去，魑魅镇会怎么样？你又会怎么样？”
沈霁月：“你的系统应该知道, 魑魅镇不过是领域坍塌, 至于我嘛……领域坍塌后的事情, 你暂时还不能知道。”
祂竟是难得好心, 没有说出穆思辰无法承受的事情。
穆思辰想了想道：“你的意识会不会消失，力量被绝对污染吞噬？”
“差不多吧。”沈霁月道。
系统立刻在穆思辰脑海中道：【不能让祂消失！天空、大地、海洋三者力量缺一不可，一旦失去月亮的力量，天空系将会不再完整，到时两个世界就会进入毁灭的倒计时！】
机械音语速异常快，显示着系统的急促。
“你能不能多支撑一段时间领域？”穆思辰问道。
沈霁月眼睛一亮，满脸喜色地看着穆思辰道：“认识你这么久，你终于有求于我了。怎么，想让我多活几天？可以，向我祈求啊，人类。”
最后一句话充满傲慢，仿佛沈霁月还是那个满肚子坏水的月亮，喜欢玩弄着人类的精神。
穆思辰却道：“你应该清楚，祈求也没有用，这不是你能决定的事情。你连维持正常的神智都需要‘定数’的污染来帮忙，你的本体对于现状根本没有任何解决的办法。
“反倒是我可以帮你。
“‘朔月’里有你的人性，你收回它，就可以暂时稳定状态，支撑魑魅镇的领域。
“沈霁月，我要和你做一笔交易，我将‘朔月’给你，你把你刚刚得到的‘天空之瞳’的一只眼睛给我。”
这才是穆思辰的真正目的。
沈霁月微一思索，就明白了穆思辰的意图，祂笑笑道：“只要‘天空之瞳’的半具残躯在你手里，就算我吞噬了‘定数’，也缺少成为弥天的力量。而取得‘朔月’恢复完整的我，又能暂时压制绝对污染的侵蚀，到时候你既可以利用我解决‘定数’能力的麻烦，又可以趁着我不稳定的状态得到天空系弥天的全部力量。
“穆思辰，你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你把我们神明当成什么了？慈善家吗？”
祂用充满戏谑的眼神望着穆思辰，似乎讽刺着他的天真。
穆思辰毫不畏惧地直视着祂道：“你想多了，我从来没打算利用你来对付‘定数’。‘定数’由我来解决，你只要维持好你的领域，等我和十字镐到魑魅镇碎月就好了！”
沈霁月难得地皱眉道：“你有办法对付‘定数’？”
“差不多吧，胜率很低，但不比系统的办法差就是了。”穆思辰道。
“那你也过于天真了，你让我帮你守住天空系最后的力量，然后等着你来收割吗？”沈霁月道。
穆思辰道：“这对你而言也是个机会，收回‘朔月’后，你的状态会暂时稳定下来。等我抵达魑魅镇，我们公平竞争，我赢了，就可以得到天空系所有的力量；要是你赢了，吸收了自我之力的你，结合你原本的力量大概可以摆脱绝对污染的控制。
“而我的小镇有很多‘柱’，足够你重建领域，摆脱疯狂，恢复原本的状态。
“这次交换对你不亏，对我也有一定的好处。
“另外，我战胜‘定数’的胜率不高，说不定我会在天衍镇陨落，‘定数’也会身受重伤，到时也是你的机会。”
沈霁月思索片刻，望着穆思辰道：“思辰，你真是个神奇的人。在你留下我，说要和我谈心的时候，我告诉自己，不管你要说什么，我都不会答应你。没想到现在，我竟然快要被你说服了。”
穆思辰微微叹气：“麻烦你准确使用词语，不是谈心，我和你没有心可以谈，我只是要和你做一笔对彼此都有好处的交易。”
“可惜你忽略了一件事，”沈霁月指指自己的心口，“我本身的意愿，你问过吗？”
“虽然我觉得不需要问，但还是勉强听听你的意愿吧。”穆思辰道。
“你、还有你脑子里的系统，你们都认为我想活下去，你凭什么认定我想活？”沈霁月伸出一根手指，点向穆思辰的眉心，却被小章鱼拦住，触手卷住那根手指，用力收紧，“咔吧”一声脆响，沈霁月的手指折了。
“我就说你太没有距离感了，刻意亲密的语句也好，毫无界限的动作也好，都是很让人不舒服的。”穆思辰安抚地摸摸气呼呼的小章鱼。
沈霁月摸着手指，不悦道：“你这样没有交易的诚意，我拒绝你的交易，我活着没什么意思，等我在‘朔月’内重生后，也一样要死的。看着世界毁灭有什么意思，除了绝望之外一无所有，我想死在所有人前面，这样起码会偶尔被人想念。”
穆思辰并没有气馁，而是更加直白地说：“沈霁月，别逞强了，你或许不想活，但你绝对不想失去‘精神支配者’这股力量。
“我第二次见你是在食品加工厂，那时每个人的胸前都有一张胸卡，胸卡有着丰富多彩的颜色，每种颜色代表一种情绪。但因为人的情绪是复杂的、互相交织着的，所以我们的胸卡颜色都是各种颜色交融在一起，只有你的胸卡像块七巧板一样，颜色界限分明。
“当时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后，我以为你是用拼凑的情感伪装出一个感情充沛的活人，所以才会有这种表现。
“直到我明白系统是先驱者意识群，明白你和系统曾有的渊源后，我才知道那张胸卡的真正含义，我才明白你为什么不顾一切地得到月亮的力量。
“你要分割先驱者意识群，你要找到那独一份的夕阳，哪怕他已经死了，失去所有记忆和部分情感，你也要他是独立的！
“沈霁月，我知道你不怕死，不管夕阳和‘定数’如何谋划，那都不是你自己的意愿，你没有骗我，你并不想活。但你可以死，可是你绝不会希望自己失去‘精神支配’这个力量，因为这是你做梦都想要的力量，你甘心这股力量被绝对污染彻底吞噬吗？”
穆思辰字字句句如刀，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刺中沈霁月的软肋，让祂神色颇有些狰狞地望着穆思辰，咬牙切齿地说：“我怎么不知道，大眼仔那家伙偷偷传递了这么多信息？”
穆思辰冷笑一声：“你可以拒绝我，到时候我倒要看看，输不起的是你还是我！”
【那个……】系统的声音弱弱地在穆思辰脑海中响起。
“闭嘴，”穆思辰在脑海中道，“我正在谈判的关键时刻，你不要做任何事情来动摇我的决心和意志，你乖乖地被我当成谈判筹码吧！”
系统：【……】
在它被“定数”屏蔽这段时间，穆思辰已经成长到令系统不可思议的程度了。
它甚至不知道穆思辰究竟想了什么办法对付“定数”，也不明白那只“天空之瞳”的眼睛能起到什么用处。
在起源镇之后，它的计划已经帮不到穆思辰了。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以往无数个世界中，夕阳都是尊重系统，听从系统建议的，他们在系统的帮助下，顺利地走到最后一步，在成功之前功亏一篑，满盘皆输。
即便如此，夕阳们还是相信着系统，因为他们知道，系统是在不断试错，不断累积经验，总有一天能够找到真正的办法。
但穆思辰不一样，他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见解。
他不会完全听从系统的建议，自始至终，他都有自己的判断。
随着穆思辰对真相了解越深，他的自主性就越高，也越不需要系统的计划了。
但似乎，要是真的按照系统的计划走，才是一步步走向毁灭。
对此，系统只能选择相信穆思辰，支持他的一切选择。
一阵难以忍受的沉默后，被击中软肋的沈霁月卸下所有傲慢和偏执，只是点点头说了一句“好”，便再不多言。
这个总是喜欢用言语惑乱人心，引人发狂的神级怪物，在真正做出决定时，反倒不会多话。
祂静静闭上眼睛，一个等身镜面从眷者身上出现，这位月亮眷者立刻昏迷倒下，并飞快变成一具枯骨。
而等身镜中，出现一个被玉石包裹的眼睛，那块玉石上已经有了道道裂痕，那只眼睛在玉石中灵动地转来转去，似乎已经活了起来。
穆思辰取出“朔月”，将这轮看不见的月亮投入镜面中，同时伸手取出那只眼睛。
寻常人是无法承受“天空之瞳”的躯体的，换做其他人碰到这只眼睛，大概会立刻化成满身眼睛的怪物，身上的眼球一个一个滚落，将“天空之瞳”的污染散播开来。
但穆思辰身上还有70%的信赖值，加上他自有的30万信赖值，刚刚好是一百万能量值，足够承受住藏星级神级怪物的力量，他用力将这颗眼睛握在手中。
拿到眼睛后，镜面立刻粉碎，消失得无影无踪。
穆思辰望着那只眼睛，心中鼓足了勇气。
他举起十字镐，在几近破碎的玉石上轻轻一敲，玉石化为粉末，而那只眼睛也彻底活了起来，眼球四下转动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玩家要做什么？】
“要用这仅剩的一百万能量值与‘定数’对峙。”穆思辰决绝地说。
他开启“真实之瞳”，视线落在那颗眼球上。
眼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它急速地转动起来，忽然伸出无数黑色的宛若蠕虫一般的线，狠狠地刺入穆思辰的左眼。
穆思辰忍着疼痛，他没有闭眼，也没有挣扎，而是任由这颗眼球侵蚀他的左眼。
黑色蠕虫钻入穆思辰的眼睛中，穆思辰仿佛看到眼前有无数白色的羽毛片片飘落，而那只眼球就在白色羽毛的托举之下，飘到穆思辰眼前，缓慢地融入他的左眼之中。
一阵仿佛割裂灵魂的疼痛后，穆思辰眨了眨眼，发现他的左眼与“天空之瞳”的遗留完全融合了。
用这只眼睛，他就可以直视神明而不至于崩溃。
但前提是，他必须能够抵挡住“天空之瞳”的污染和侵蚀。
他的眼睛已经从深蓝色变为血红色，看起来格外恐怖，但用这只眼睛，仿佛能够看到很多过去看不到的东西。
【玩家究竟想做什么？你把那340%信赖值弄到哪里去了？】系统问道。
“那些信赖值，是我的底牌。”穆思辰轻声道。
他在道具栏中翻了又翻，想要找到合适的东西蒙住右眼，如今左眼已经有了保护，但右眼若是看到“定数”，也会影响到他的神智。
可惜能够抵挡住神级怪物力量的东西少之又少，穆思辰翻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东西。
就在此时，小章鱼的一条触手忽然断裂，变成一条深蓝色的眼罩，它似乎明白了穆思辰想做什么。
穆思辰捡起眼罩，轻叹一声，有些内疚地说：“我又让你耗费了一条触手。”
小章鱼表示没关系，它被秦宙送到这里来，就是为了保护穆思辰，帮助穆思辰，到现在为止只帮了一条触手的忙，它甚至觉得自己有点没用。
“说什么呢？”穆思辰揉揉小章鱼手感极好的圆脑袋，柔声道，“是我想保护你才是，我不希望任何一个小章鱼再为我牺牲了，这一次，我想带你回现实世界，我们一起喝可乐看正常的电影，好吗？”
小章鱼眼睛亮晶晶的，灿若星辰。
穆思辰戴上深蓝色的眼罩，右眼视觉被封印也被保护了。
随后，他抬头望天，视线透过天花板，落到漂浮在空中的自我图腾上。
只有他的左眼能够看到，赌场的命运图腾并没有消失，而是被自我图腾“包容”了。
这是穆思辰之前领悟到的自我的新能力，不是彻底夺取，也不是毁灭占领，而是将原本的图腾“包容”在其中。
正是因为自我图腾“包容”了命运图腾，才出现了“柱”虽然被穆思辰夺取，但天衍镇的领域并没有坍塌，希望小镇也没有“柱”被“一换一”能力毁掉的情况。
这也是穆思辰冥思苦想之后，想到的办法。
穆思辰对小章鱼和系统道：“一直以来，我也好，‘定数’也好，都存在着一个误区，那就是我们想要战胜命运。
“‘定数’拼尽全力想要摆脱命运、战胜命运，可这个命题本身就是错误的。
“什么是命运？既定但没有发生的未来就是命运吗？我认为它算是命运，但又不完全是。
“命运应该是所有定数和变数的集合体，是每个人走过的路汇聚成的洪流，是一切确定与不确定，是过去也是未来。
“‘定数’的称号只是‘定数’，祂代表着一部分不完整的命运，却从来不是命运的全部。
“命运是不可战胜的，因为当你战胜它的时候，新的命运就被谱写出来了。
“命运本身就是自我的一部分，否定自己的命运，就相当于否定自我，将它视为污染，才是我最大的错误。
“我要做的不是驱逐或是否定命运，而是‘包容’命运，谱写命运，将它变为我脚下的路。”

第258章 暗度陈仓
【玩家终于想通了这一点。】系统欣慰地说。
在穆思辰说出这番话时, 系统扫描了一下穆思辰体内的各种能量，它惊奇地发现，穆思辰身上“定数”的污染消失了。
这些污染并不是被净化或者驱逐的力量消灭，而是与穆思辰自身的力量结合, 变成了一种全新的力量。
它还是自我之力, 但变得比以往更加坚定。
包容了命运图腾的自我图腾也发生了改变。
那双包裹着天空大地海洋的手臂, 看起来变得更加圆润柔和，它那似手指又似羽翼的图案不再像以往那般合拢着, 而是外侧构成了一个圆，其余手指羽翼轻轻张开，轻如薄翼般地覆盖在天空大地海洋之上。
仔细看去，图腾中间的天空大地海洋三种图案中也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天空的图案中多出一只眼睛和一条完全打开的锁链, 这象征着“天空之瞳”和“定数”。
大地的图案中出现一个刚刚生长出的嫩芽, 这象征着起源。
海洋的图案中隐隐约约有一只透明的蝴蝶, 蝴蝶图案没有前两者那么清晰。
这个图腾从以往二维的图案, 变成了更为立体的三维图案。
穆思辰包容了所有他曾接触过的力量。
【玩家只是赌了一场, 为什么你身上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你是怎么做到将必输赌场的“柱”包容进来的？】
系统看了一眼时间, 它不过被屏蔽不到十个小时, 穆思辰的变化怎么好像过了好几年一样？
【都说士隔三日当刮目相看, 玩家是时隔三小时就刮了“天空之瞳”的目啊。】
系统忍不住吐槽一句，恢复了它的毒舌。
似乎面对沈霁月时，系统也有些不知所措，不会说话。
穆思辰笑笑道：“一切的变化都是累积的, 量变达到一定程度, 就会形成质变。有那么一瞬间, 我的大脑好像突然通了一样, 好像打开了任督二脉, 不管什么都想得特别透彻。大概是因为我早就站在真相的附近，只是前面有一堵很高但其实很薄的墙，面对高墙我觉得十分畏惧，但因为我没有放弃，一直在思考，一直试图推倒这堵高墙，只是胆怯罢了。可当我真的鼓起勇气推墙时，才发现这堵墙原来这么薄，只要微微用力，它就倒下了。”
【那玩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打通思绪的呢？】
“是从单奇认输开始的。”穆思辰道。
其实从陆行洲利用守护图腾摆脱小章鱼后，穆思辰就意识到一件，以前一直存在，却始终被他忽略的事情。
小章鱼是一个同时拥有着自我之力和大地之力的奇怪存在，它从一开始，就是大地和自我两种力量的具象化，在它之前，秦宙根本没有情感，也不存在情感分身。
由于小章鱼出现得太过自然，又总是在穆思辰面前晃来晃去，倒是让穆思辰忽略了它存在的原因。
是穆思辰在夺取第一个“柱”，建立安全屋后，通过“柱”的力量施以净化之力，为“柱”内每个生灵赋予自我之力时，小章鱼身上才具有了自我之力，才能像个挂件一样跟着穆思辰回到现实世界。
它明明拥有自我之力，却又具备秦宙的力量，在现实世界也能污染人，让贺飞变得失常。
直到后来，它和穆思辰接触时间越来越长，身上的自我越来越多，让它能够控制自己身上的污染，但同时它的力量又没有消失。
小章鱼的存在代表着穆思辰的自我从一开始就拥有包容和侵蚀的力量，自我之力先是包容了小章鱼的一切，包括它身上的污染。随后自我慢慢侵蚀小章鱼的力量，经过一段时间，缓慢地消融了小章鱼体内“它不喜欢”的污染，留下了“它喜欢”的力量。
这是一个缓慢又自然的过程，以至于不管是穆思辰还是秦宙，甚至是系统，都没有发现包容的存在。
直到陆行洲体内同时存在着完美融合的自我和守护图腾，才让穆思辰意识到包容力量的存在。
穆思辰对系统说：“我一直不是很赞同你利用沈霁月的计划，又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先夺取这个‘柱’再说，但这个过程中，我也没有停止思考。
“可是时间不够，而一旦我夺取了这个‘柱’，领域就会坍塌，我必须在短时间内解决‘定数’，修复领域，根本没有时间让我思考。
“所以我换了个思路，我想试试能不能做到一件事，就是我既占领这个‘柱’，但‘柱’本身还属于天衍镇，只是我夺走了这个‘柱’的掌控权，这样我就既可以得到更多的‘柱’，又能暂时维持天衍镇的领域。
“陆行洲的存在让我知道，这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他既是希望小镇的镇民，又是秦宙的眷者，其实纪羡安也是这样。
“我一直在想，这个‘柱’能不能也同样如此。
“可‘柱’本身就排斥其他力量，它的领域坚如磐石，如果没有占领这个‘柱’，自我之力刚刚释放出去就会被领域之力消灭，我需要想一个让‘柱’不得不接受自我之力的办法，巧妙地将自我的力量偷渡给‘柱’。”
【这是不可能完成的吧，难道你做到了？】系统问道。
穆思辰点点头：“我做到了，利用了你借给池涟的能力，剪切粘贴。”
【你把自我之力粘贴在“柱”上？这怎么可能？这些都是力量、能量，只能附着在物品上使用，就像你把信赖值交给十字镐一样。而“柱”本身也是能量的一种，它如果不主动吸纳能量，是不会粘贴成功的，它只会排斥能量。】
穆思辰道：“可是赌场本身的规则，让这个可能性得到了实现，我把信赖值通过粘贴的力量依附在筹码上，等我们输掉筹码，这些筹码变成原本的形态，比如灵魂、能力、驱逐枪的时候，信赖值就依附着这些东西，被‘柱’吸收了。”
池涟检查过硬币，将硬币的正反面和布娃娃粘贴在一起后，就通过献祭的方式，暗中将剪切粘贴能力借给穆思辰。
经过升级和训练，池涟的剪刀已经可以自由地变大或者缩小了，它可以完全藏在掌心，不被任何人发现。
而由于“柱”不需要信赖情绪，手环上不会显示信赖值的存在，穆思辰和池涟就用信赖值代替能量值施展技能，因此他们手环上的能量值始终没有发生过变化，让人无法察觉到他们用了能力。
得到剪刀后，每当有队友兑换筹码，穆思辰都会心疼地摸一模这些筹码，甚至有时候会一枚一枚数出筹码押注。
他在做这些动作时，实际上是在利用这个机会，将信赖值粘贴在筹码上。
“如果我是直接将信赖值赐予队友们，那信赖值就会变成能量，被驱逐枪或者能力吸收，用于升级或者补充能量。但筹码的存在和粘贴能力提高了这个计划的可能性，于是我不停地粘贴，把310%的信赖值全部粘贴出去。每当‘柱’吸收队友的筹码时，其实一并将信赖值全部吸收进去了。”穆思辰道。
这其中，穆思辰施展能力足足消耗了30万能量值，这部分能量值，就从剩下的30%信赖值中抵扣了。
“我只要留够100万可以坐上牌桌的能量值就可以，其余的我都可以交给‘柱’。”穆思辰道。
一共460%的信赖值，其中50%给了十字镐，帮助它夺取这个“柱”和毁掉“绝对审判”，30%用来当做能量值消耗，70%穆思辰留着凑够一百万能量值，剩余的310%，全被穆思辰喂给了“柱”。
【对付“柱”不需要那么多信赖值！300%的信赖值就足够与蔽日级一战了，当然，这也只是最低标准，对付“定数”和月亮还远远不够。】
【不对，“柱”根本没办法容纳那么多不属于自己的情感能量，这股力量足够“柱”彻底崩溃了，但这个过程中“柱”一直稳定，多余的信赖值去哪里了？】
当听到这里是必输赌场时，穆思辰就没有对在赌桌上赢下这个“柱”抱有任何信心。根据他的经验，遵守“柱”的规则就是被人牵着鼻子走，是必死无疑的结局，必须想办法打破规则。
从一开始，他想的就是赌场外的战斗，而不是赌桌上的胜负。
因此他暗中将信赖值送上去，在“柱”吸收赌注时，将信赖值转化为自我图腾，他在第一场单奇输掉的时候，就送上去足足70%的信赖值，所以他当时牢牢盯着天花板上的漩涡，等待着变化的出现。
以他的计算，70%的信赖值化作的自我图腾非常充足，绝对可以占领这个“柱”。
但“柱”却容纳了穆思辰的自我之力，这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穆思辰怀疑，多余的信赖值可能通过某种方式送到了“定数”那里。
想到“定数”的能力，穆思辰并没有停止输送信赖值，在贺飞等队友上赌桌时，他陆陆续续又偷渡了240%信赖值过去，一直到自己手里只剩下120%信赖值，达到了他的最低底线，才停了下来。
这也是贺飞的最后一局时，穆思辰明明可以稳操胜券赢下大额筹码，却依旧让贺飞输掉的原因之一。
“我和自我图腾是有感应的，我发现‘柱’仅容纳了一个自我图腾，相当于10%的信赖值，而这个自我图腾，正在一点点侵蚀包容‘柱’，只是由于能量不足，它们僵持着，谁也奈何不了谁。
“所以我才选择在我的赌局中，让对手中途认输，折服这个‘柱’，从正面占领它。
“而由于之前的自我图腾的存在，最终这个‘柱’并没有消失，而是被新的‘柱’包容进去。
“直到此时，我才完全领悟‘包容’这个能力的用法。
“这不是一个能够立刻实现的能力，要先给予对方一些力量，不侵占它的领域，不试图净化磨灭它，尝试互相适应，尝试侵蚀改变，最终再用强大的自我之力包容它。”
【那剩余的300%信赖值……】
穆思辰点点头道：“我能够感觉到，它们已经化作自我图腾，被赠予给了‘定数’。现在整个天衍镇的领域内遍布自我图腾，即便我没有将之前夺取的‘柱’转化为半领域，也能发挥十字镐的真实力量。”
说罢他拿起十字镐，这把沉重的镐在他手中化成一把金色的十字弓，弓身上刻着有些像羽翼又有些像手臂的花纹。
正是自我图腾外那双包容一切的手臂。

第259章 微小数据流
想弄清楚那300%的信赖值究竟去了哪里, 又发挥了怎样的作用，需要离开这个“柱”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穆思辰将小章鱼眼罩戴到左眼上，遮住红色的眼瞳, 这只眼睛是大眼仔的残躯, 虽然不是一个完整的神级怪物, 但其中蕴含的力量也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贸然让队友们看到这只眼睛容易损害他们的精神。
出门后, 见小队成员们并没有站在门外等着, 而是井然有序地组织起赌场里的客人, 告诉他们已经自由了，不会再有所谓命运的安排, 而是要用自己的双手掌握命运。
赌场中的人虽然懵懂, 但他们既然有勇气来赌场争一个自由, 自然是受“定数”污染较轻，宁愿输掉灵魂也不愿再被安排人生的性格。
这些人在获得了自我后, 对拥有自我图腾的希望眷者们很有好感, 他们并没有惊慌，而是按照希望眷者们的安排, 暂时坐在赌场大厅内, 等待着穆思辰将他们带回希望小镇，过希望眷者们口中很辛苦但是有自我的生活。
见穆思辰出门, 陆行洲是走过来道：“大家输给‘柱’的能力还没有返还, 这是怎么回事？你已经夺取这个‘柱’了, 按理说应该能操纵‘柱’将能力还给大家吧？”
穆思辰很尴尬地拿出一把左轮手枪, 这正是驱逐枪。
只有这把枪附着着10%的信赖值被“柱”保存下来, 10%的信赖值已经用来包容命运图腾了, 穆思辰取回了还没来得及被完全消化吸收的驱逐枪, 但其他能力和道具，已经随着信赖值不知去了哪里。
“只有这么一把枪？”陆行洲疑惑地看向驱逐枪，发现驱逐枪上多了一些像苯环一样的花纹，顿时道，“这把枪还被‘定数 ’的力量污染了？”
穆思辰道：“不是污染了，而是‘包容’了‘定数’的力量，好像获得了新的能力，具体是什么能力还需要单奇以后慢慢尝试了。”
“其他的呢？”陆行洲问道。
“大概要去‘定数’那里取了。”穆思辰道，“你们暂时待在这个‘柱’内，我出去看看，外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化，可能不宜出门。”
他将驱逐枪交给单奇，嘱咐大家没收到神谕或者系统通知之前暂时不要出门，之后便带着小章鱼离开了。
陆行洲望着穆思辰的背影微微皱眉，略有些担忧地说：“他一个人要去做什么？他难道要靠着自己的力量去对抗一个神明吗？”
“不是他自己的力量。”纪羡安告诉陆行洲，“每一次穆思辰正面和神对抗时，我都产生了一种退缩、畏惧的感觉，这种感觉很轻微，但足够让人动摇。”
池涟也说道：“每次到这个时候，心中的自我图腾就会微微发亮，我能够感受到，它在告诉我，请不要退缩，不要畏惧，请相信穆思辰，我的相信会成为他的力量。”
单奇也点点头道：“穆思辰第一次封印起源的时候，我还不是前线组的，但那段时间，后勤组的人和希望小镇镇民同时产生了一些痛苦的感觉，说不清是哪里痛苦，但这痛苦时刻在脑海中盘旋，劝我们放弃‘自我’，不要坚持下去。
“那个时候，林队让大家一起唱歌，唱那种又红又专鼓舞士气的歌曲，唱着唱着大家的痛苦就消失了。
“我想，那个时候，我们成为了穆思辰的后盾吧？每一个独立的自我，每一个小小的领域，都成为了他对抗神明的力量。”
“是这样吗？”听了单奇的话，陆行洲不禁想起了秦上将。
祥平镇的镇民对秦上将的崇拜，远比希望小镇镇民对穆思辰这个挂名镇长要强烈太多。他们视秦上将为神明，视秦上将为信仰，视秦上将为这个世界唯一的救世主，渴望成为秦上将的眷者，获得祂赐予的力量，却从未想过用自己的力量支撑秦上将的精神。
这时，单奇跑到赌场众人面前吩咐道：“一会儿大家要是觉得痛苦，就跟着我唱歌，大家一起唱，就没事了。”
贺飞凑到单奇面前问道：“痛苦什么？”
“穆队长这不是要和‘定数’决战了吗？他每次直面神级怪物我们都会有一点难受，我在给大家做精神辅导。”单奇道。
“会难受吗？”贺飞一脸茫然，“我没有过这种感觉啊？”
众人：“……”
痛苦是身体本能抵抗污染造成的，贺飞的体质真是异于常人，完全不抵抗污染呢。
“柱”内，大家积极地为帮助穆思辰做好准备，单奇还通过游戏群聊给希望小镇那边传了信息，让冉国栋那里也做好凝聚人心的准备。
“柱”外，走出赌场的穆思辰将小章鱼眼罩换到右眼上，露出血红色的眼睛。
现在是凌晨三点多，外面漆黑一片，天衍镇听话的居民已经全部入睡了，没有一个会在半夜起床看向窗外。
如果此时有人通过窗户抬头望天，会看到天空上布满了他们不认识的图腾，那个图腾叫做自我图腾。
300%信赖值，足足三百万能量值，此时已经全部化作大大小小的自我图腾，遍布在天衍镇的天空上。
穆思辰望着这令人震撼的景象，不由道：“这是怎么回事？这画面看起来，怎么好像是我污染了‘定数’一样？”
如果希望小镇的天空中布满命运图腾的话，那距离希望小镇被占领大概不远了。
“神级怪物们不是很喜欢信赖值吗？不少神级怪物想要吞噬我，获得我的力量吧？为什么‘定数’不吸收这些自我之力，反倒将它们散播到天衍镇的领域中。”穆思辰问道。
【在此之前，神级怪物确实是很渴望得到“自我”的。至于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系统的数据库中没有这方面的资料，无法给玩家答案。】
“系统，自从到了天衍镇，你越来越弱了。”穆思辰道。
系统无法反驳，甚至因为穆思辰的嫌弃有一点伤心。
但下一秒，它就听到穆思辰说：“别太依赖资料、数据、程序，这些都是既定数字，是‘定数’的领域，你不觉得你的力量在天衍镇中，特别受‘定数’的限制吗？
“用经验和直觉吧，你是夕阳，是无数先驱者的意识群，拥有着亿万年的经验和记忆，这些都是我比不了的，你的自主分析才是最宝贵的东西。”
【系统……没有自主意识，只有自动程序。】
“吐槽我是你的自动程序吗？面对沈霁月变得较为笨拙是你的自动程序吗？我在无数次危机的时候，感受到的莫名直觉，是你的自动程序吗？”穆思辰问道。
【玩家的神秘直觉来自哪里系统也不清楚，怎么会是自动程序？】穆思辰说了那么多，系统却只是无力地反驳了最后一句。
穆思辰道：“我想，多次救下我的神秘直觉，应该就是先驱者意识群的直觉。”
系统如遭百万伏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穆思辰。
系统一直没有告诉穆思辰的是，每一次它捕捉到神秘直觉的存在时，都会截留到一部分数据流，它在空闲时候会对这道数据流进行运算分析，每次计算的结果都指向系统本身。
系统从未相信过这个结果，它认为是计算失误造成的，会偷偷无数次演算。
直到此刻，穆思辰推测神秘直觉来自于它，来自于先驱者意识群的提醒，系统才意识到，原来它从未算错过，答案早就摆在眼前，只是它并不相信。
【可是在之前的世界中，不存在这种神秘直觉。】系统十分没有底气地反驳道。
“因为之前的世界你没有‘自我’，”穆思辰道，“系统，你一直和我一起，帮我储存信赖值，帮我整理收集自我贴纸，帮我升级变强，你和最初那个系统早已截然不同，你早就拥有了‘自我’。用你的自我帮我分析一下吧，不要数据库和运算结果，那都是固定数值，用经验和直觉，用这些玄妙的没有任何规律的‘变数’，去推测这种现象的成因。”
随着穆思辰的话语，系统审视自身，忽然发现在它的数据流中，竟然存在着无数组相似却又有细微不同的数据，它扫描那些数据，发现如果连接一个显示屏，将这个数据以人类能够理解的方式显示出来，显示屏上一定会浮现出无数个小小的自我图腾。
自我图腾的数量之所以众多，是因为它和暮晓之门里面的纯白之海没有太大区别，都是剥离了一部分的小方块，小小的白色方块汇聚成纯白之海，而无数微弱的数据流汇聚成一个系统。
它的自我竟然也在慢慢复苏。
这是以往那么多个世界，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玩家的污染能力，真是太强了。】系统不由道。
“这就是你对于这漫天自我图腾成因的分析吗？”穆思辰道，“似乎不是那么准确，我在梦蝶镇时就已经展现出了反污染的能力，但那个时候，起源还是很希望吞噬我的力量。”
【不，刚才只是一句吐槽而已。系统正在扫描外界环境，将这些数据传送给体内的微小数据流群，由这些数据流群进行分析。】
所谓微小数据流群，就是那一个个以数据流的形式隐藏在系统体内的自我图腾。
系统不知道该如何用经验推测，但它可以使用这些数据流进行运算。
很快，数据流群得出了答案，将答案汇总提交给系统。
【或许是因为“包容”的出现，让神级怪物开始无法消化自我之力。污染是体外的，被人体本身排斥的，因此污染和人的精神存在着互相吞噬，一方必须彻底压制另外一方，分出一个胜负。污染和污染本身也是如此，只能吸收，不能彼此包容。】
【玩家的力量比起神级怪物来说是杯水车薪，按理说，你的力量应该是会被完全吞噬的。可是当“包容”出现后，玩家的力量就不会被神级怪物彻底吞噬，即便祂们再想将你消化吸收，你的力量你的思想也会柔和地出现在祂们体内，就像你之前无法清除的“定数”污染一样。】
【“定数”不敢贸然吸收这些信赖值，只好将它们散布在领域中，试图利用领域之力净化这些力量。可祂没想到的是，这些力量不仅没有被净化，反倒完美地融合在领域里，我想，“定数”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些能量吧。】
【可以断言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力量迟早会慢慢消融转化，所以“定数”将它们分散开来的思路是正确的。不过如今玩家就在天衍镇内，你不会浪费这股力量的。】
“原来是这样。”穆思辰道。
他闭上眼，与天空中的自我图腾沟通，当他的精神连接到所有自我图腾时，整个天衍镇的一切都出现在他眼前。
他能够看到天衍镇内每个居民在做什么，他看到他们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做恶梦，有的则是枯坐在椅子上，一脸麻木地等着明天被安排的生活的到来。
他还看到了另外两个“柱”，一个是个命盘研究协会，一个则是命中注定电影院，此时两个“柱”已经闭馆，里面没有镇民。
穆思辰有一种感觉，如果他愿意，他完全可以利用这些信赖值将整个天衍镇的领域转化为自己的，哪怕是那两个没有占领的“柱”都可以利用领域之力同化。
但现在还不行。
因为领域内存在着一个庞然大物，只要有祂在，他就无法彻底转化这个领域。
而如今，这个庞然大物就在命盘研究协会中。
“定数”就在那里！

第260章 薪火传承
穆思辰很快来到命盘研究协会, 这里是个像体育馆一样的建筑，目前已经闭馆，“柱”也封闭了领域, 让人无法入内。
不过这并不能难倒穆思辰, 想进入这个“柱”的方法有很多，他可以利用领域内遍布的自我图腾强行打开这个“柱”，也可以使用十字弓, 但他没有这么做。
他站在门外, 轻轻地敲了几下门。
“请进。”里面传来熟悉的女声, 穆思辰无数次在歌谣中听到这个声音, 正是“定数”。
随着“请进”二字出口, 穆思辰感受到这个“柱”的领域已经打开, 他轻轻推了下门，大门“吱呀”一声自己打开了。
穆思辰走进去，发现里面的环境与门外截然不同。
这栋建筑看起来像个体育馆，是有天花板的, 可是走进去却发现里面是一片空旷的空间，还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天空是一片灰蒙蒙的，四周也是灰蒙蒙的，隐约能看到雾气里站着一个撑着伞的女人。
这应该就是天空系的延展空间, 穆思辰已经来到了属于“定数”的空间内。
他凝视着雨中的女人，很快看到祂身周缠绕着无数锁链, 锁链铺设出一条道路, 女人只能在这条道路中行走, 每当祂想换一条路时, 锁链就会将祂牢牢捆住, 不让祂移动半步。
见到祂的样子，穆思辰不由问道：“你还保留着自我吗？”
“若是没有自我，我会更幸福一些。”“定数”轻声道。
穆思辰看到祂撑着伞，顺着锁链安排好的方向向自己走来。
他曾想过，如果自己有一天见到“定数”，一定会用十字弓消灭祂，为陆教授报仇，为现实世界因祂而死去的人报仇。
他也想过，见到“定数”后，祂可能会想尽各种办法吞噬自己。
总之，他们两个应该是一见面就剑拔弩张的画面，却没想到此时竟是如此平和。
穆思辰道：“自我和‘定数’是不能分割开的，一个人的出生时间、父母、已经走过的路，这些都是既定事实，是不可能改变的。否定这些‘定数’，就等于否定自我。我们要做到的只有抓住‘变数’，掌控自己的命运。”
“但‘变数’一旦实现，就化成了‘定数’。”“定数”道。
穆思辰也道：“所以‘定数’能够决定的只有过去和历史，不能决定未来。定数是相对的，变数才是绝对的。”
“当一个事物要用绝对来描述的时候，它就已经是‘定数’了。”“定数”道，旋即祂笑了一下，低声道，“我不是来和你讨论这些哲学问题的。”
“我以为你会用各种力量攻击我。”穆思辰握紧十字弓道，“我保持警惕，始终不敢轻视你。”
“定数”轻笑一声道：“假话，骗子，你早就料到我无法主动攻击你，不是吗？你什么时候学会骗人了？我看着你长大，你明明是个品格极佳的孩子，怎么这么会骗人？在赌场时将我的眷者骗得团团转呢。”
穆思辰道：“我不过是遵守你的规则，别人如何待我，我便原样还回去。你的眷者用各种方法误导我，我做出同样的事情，不算过分吧。
“我的确猜到你可能无法主动攻击，但万一又有变数呢？我不会因为你的态度放松警惕的。”
“在‘定数’这里，不存在变数。”“定数”道，“你所料不差，在你的各种计划下，我已经是个任你宰割的神级怪物了。”
“定数”移动雨伞，将伞面对准穆思辰，露出伞面上的自我图腾。
祂语气平静地说：“你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即便‘天空之瞳’能够看清我的能力，却也只认为那是‘赠予-回馈’的能力。在大家都是藏星级时，‘天空之瞳’也是个比较积极的性格，祂曾试图赠予我一些力量，好用这股力量抵消我的回馈能力，谁知道祂的赠予却被我拒绝了。
“祂是个喜欢较真的家伙，私下里一定反复思索究竟出了什么错，到底用什么办法才能让我接受赠予。可惜，祂从一开始就看错了，我的能力不是‘赠予-回馈’，想靠赠予来对付我，就是痴人说梦。”
“是‘索求-回馈’。”穆思辰笃定道。
“是，你是第一个看出来的人。”“定数”用“吾家有儿初长成”的语气道。
【什么“索求-回馈”？玩家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系统只是被屏蔽了几个小时，不是被屏蔽几年吧？玩家在这么短时间里为什么可以做这么多事情？】
听到系统在他脑海里连环发问，穆思辰不由笑了下，出声回答道：“我不是说了吗？在单奇赌局中，我打通了任督二脉，把以前所有没想通的事情全部想通了。
“实际上这些线索早就存在了，还是大眼仔亲自留下来的，可惜祂到死都没有看透这一切。”
“祂都留下了什么线索？”“定数”微微抬起伞，露出精致的下巴。
穆思辰道：“你第一次在跨界大桥救人的时候，那里的人都在呼救，呼喊着‘谁来救救我’，强烈的求生欲呼唤了你，这便是在向你‘索求’。那时你刚获得神级力量，你想要无条件赠予，却被命运的锁链缠住，你这才将无条件赠予改成了约定，那时你如果不要求‘回馈’，会发生什么事情？”
“我会失去力量，”“定数”道，“这身命运的锁链连接着绝对污染，一旦我不遵守力量的规则，我身上的力量就会顺着锁链消失，到时候我就会成为普通人，失去身为神明的力量，我无法忍受这种事情发生。为了保住我的力量，我宁愿杀掉这世界上所有的人，直到世界毁灭的最后一刻。”
祂的语气冰冷，像是一个为了力量不择手段的人，即便全是为祂陪葬，祂也不愿失去神明的地位。
“哪怕全人类都消失了，你也要在这空荡荡的世界中做一个神吗？”穆思辰问道。
“是。”“定数”道，“别说这个世界的人，就算是你的世界、你下一个世界，在这条锁链上所有世界的人全部死光，我也绝不会允许自己失去神明的力量。我无知的孩子，别用你的浅薄去理解一个神明，祂所拥有的力量、面对的诱惑，不是你能够了解的。”
穆思辰叹口气道：“我并不无知，我知道你的真正目的。你真的是个最清醒的神级怪物，其他神级怪物都浑浑噩噩的，处在半疯半醒间，唯有你利用‘索求-回馈’的能力抵抗着反污染，始终保持着清醒，没有忘记最初的目的。
“你不是自私地保护着自己的力量，而是为了传承。你知道自己一旦不遵守约定，这身力量就会被绝对污染收回，天空系的力量就会失去一角，人类将永远无法胜利。
“你可以死去，但力量不能被回收。”
“定数”的伞再次抬起，露出挺翘精致的鼻子，祂略微有些疑惑地说：“以你目前掌握的力量，你的精神应该无法承受这些知识才对。即使你猜到其中的端倪，你的大脑也会为了保护你的精神，让你强行无法猜出真相。是谁帮你稳定了精神？”
“是你。”穆思辰轻声道，“不只是你，还有大眼仔、秦宙、沈霁月、卓飞驰。祂们都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给了我很多很多的信任。”
他打开系统的虚拟面板，点开信赖值栏，在希望小镇的信赖值下面，还有隐藏的信赖值，其中的数值和穆思辰对比穆思辰上次查看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秦宙的信赖值依旧是300%，祂对穆思辰的信任自始至终，坚定不移。
第二名的“***”此时已经不再屏蔽，正是先驱者，它们的信赖值已经从无限接近于100%变成了100%。
曾经第三名大眼仔的20%信赖值变成了50%，信赖值有了显著的提升。
曾经第四名“魑魅之主”沈霁月那5%的信赖值，增长到了10%。
第六名深海和蝴蝶共同体的信赖值依旧是0%，没有丝毫增长。穆思辰觉得，如果信赖值可以为负数，那深海蝴蝶共同体的信赖值大概会负到一万。
穆思辰为“定数”念着系统面板上的内容，他说道：“这些信赖值我无法使用，但它们的存在能够稳固我的精神，让我不至于倒在真相面前。
“大概就是因为有这些信赖值，我的思绪变得异常灵活，以往不管怎样都想不到的事情，此时此刻变得清晰明朗。
“我一直在想，领域存在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系统告诉我，‘柱’的数量和领域面积、小镇人口数无关，而是和神级怪物的等级相关。
“秦宙也曾说过，神不能离开祂的领域，即使小镇的领域打开了，也需要眷者用生命祈求神降，神才能前往其他领域。
“当时我没有注意到这话之中有什么问题，大概是我的大脑为了保护我，让我刻意忽略了其中隐含的真相。
“直到我的思路变得清晰后，我才意识到，系统这话简直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诉我，领域根本不是为了保护土地和人命，而是为了封印神级怪物！
“越强大的力量就越需要更多的‘柱’来封印，所以才有藏星级需要3个，蔽日级需要5个，弥天级需要8个的规定。
“‘柱’为什么需要情感能量来维持运转，是因为神级怪物日渐疯狂的精神需要一些祂无法忘却的情感来维持，这些情感能够让神级怪物安心待在领域内，能够让祂们甘愿锁在领域之内，守护身上的力量。
“系统一直称你们为怪物，它为我安排的每一个计划都是为了让我成功吸收你们的力量，因为只有‘弥天之上’才能对付‘远古’。
“你们不是什么神明，是被囚禁在领域内，为下一个‘夕阳’封印绝对污染而不得不存在的能量储存工具。
“你们是‘窃火’计划中最后的一环，是薪火传承的接力棒，小镇里幸存的人类，是让火苗不会熄灭的木柴。
“当世界毁灭的一刻，幸存者、世界、神明全部都没有了意义，这个世界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要将绝对污染的链条斩断，利用这个绝望的世界阻止‘远古’。
“大家都是被放弃的人。
“这种情况下，清醒反而是一种痛苦，倒不如疯狂着，凭借着本能行事，或许更幸福一些。
“‘天空之瞳’在看到真相后选择消极等待被谁吞噬，沈霁月通过‘天空之瞳’看到真相后彻底失控，领域险些崩塌。而你，一直清醒地记住一切，等待着新的‘夕阳’，也就是我，取走你的力量的那一天。”
“在我看到的未来里，你永远不可能取走我的力量。”“定数”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我不能接受赠予，我没办法主动给予谁力量，我只能在其他人的索求后要求回馈。”
穆思辰道：“你看到的未来，应该是系统的计划吧？我选择利用沈霁月吞噬你，你反吞噬沈霁月的力量，成为真正的弥天。”
“定数”顺着他的话道：“这之后，你会死于深海，‘萌芽’回归大地，大地吞噬深海和天空，打开毁灭之门。毁灭之门连接着另外一个世界，你的世界会在一瞬间迎来大灾变，而新世界的‘薪火’，将在系统的安排下，在毁灭来临的瞬间‘窃火’，成为新世界的神级怪物。
“一切都会像上一个世界我经历过的那样，不会有任何改变。
“‘天空之瞳’应该告诉过你吧？‘命定之数’守护着这条道路的轨迹，天真地、失落地、绝望地等待着不存在的‘变数’。
“这就是我看到的一切。”
“可你给了我信任，”穆思辰道，“曾经第五名‘命定之数’的信赖值是无限接近于0，却不是0。而现在，这个数字发生了改变，你对我的信赖值从0直接升到50%，和第三名的‘天空之瞳’持平。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对我产生了信赖？”
“定数”的伞完全抬了起来，露出祂那一如最初的面孔，明明已经见证无数次命运的残酷，容貌依旧青春美丽，一双明媚的眼灿若星辰。
祂径直走到穆思辰面前，这不是祂应该走的路，祂的身体被锁链紧紧锁住，无法再前进一步。
但祂仍然抬起手，冰冷的指尖轻轻放在穆思辰的脸庞上，轻声道：“因为命运发生了改变。”
滴答滴答，早已停摆的钟表重新开始转动。
滴答滴答，群星被薪火点亮，照亮命运全新的轨迹。
滴答滴答，我可爱的孩子，你是我这被锁链困住的一生中，最大的变数。
穆思辰轻轻伸出手，才发觉不知何时雨已经停了下来。

第261章 破运
按理说, 穆思辰现在只能凭借左眼直视“定数”，无法碰触到祂，他仅有100万能量值, 身体仅是普通眷者的强度，被蔽日级怪物轻轻一碰, 要么是被碰到的部位被瞬间摧毁, 要么是身体开始异化，被污染吞噬。
但“定数”这一碰穆思辰却没感觉到任何攻击性, 因此他没有避开。
随着“定数”冰冷的手指接触到穆思辰的皮肤, 穆思辰只觉得一股庞大的能量从“定数”的手指传递到穆思辰体内。
伴随着这股力量，穆思辰脑海中自动出现一段无声的歌谣, 这段歌谣不再具有污染性, 而是似乎预言了新的命运。
群星……是指什么？“定数”似乎在告诉他, 群星是战胜绝对污染的希望。
与此同时, 系统适时地发出提示音。
【叮！恭喜玩家获得来自“定数”的赠予。】
【叮！恭喜玩家包容了命运之力，等级提升5级, 达到60级。】
【叮！玩家达到60级后，最高能量值上升为40万, 结合玩家之前的信赖值, 合计110万能量值。】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地解答了穆思辰的疑问。
他之所以被“定数”碰触却不会受伤，是因为他先给予了“定数”300%的信赖值, 所以在“定数”将这些力量偿还的时候, 他暂时能够承受“定数”的力量。
而“定数”的每一次碰触, 就是一个预言, 和一次力量的赠予。
一旦“定数”将力量偿还完毕, 穆思辰将直面蔽日级的力量。
想到这一点, 穆思辰后退了两步。
即便他没有从“定数”身上感受到恶意，但是神级怪物并不是能够自控的存在，当一个存在的呼吸都能对他造成致命的伤害时，他必须小心谨慎。
“定数”并没有被他的退步影响心情，祂柔声道：“你远离我是正确的，我也该回到命运的锁链中了。”
说罢祂也退后了几步，回到锁链为祂安排好的道路上，这个虚无的空间内，雨又下了起来。
“这是什么锁链？”穆思辰问道。
“定数”道：“是因果的锁链，是窃火的惩罚，是西西弗斯不断推动的石块。
“不知道多少个世界前的夕阳，想到了用神之力对抗神之力，于是利用他转移的力量，从绝对污染里偷取人类需要的力量。他当然无法一次性偷取到很多力量，第一次窃火得到的力量大概只有一个藏星级。
“好在世界足够多，时间足够长，夕阳也足够多。夕阳将这股力量传承下去，由下一个夕阳继续完成窃火。
“好多好多个世界过后，夕阳们终于偷窃出完整的三种力量，认为只要集合这三种力量，就有对抗绝对污染的胜算。
“可惜偷来的力量终究只是偷来的，污染和力量一并被偷走，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强，极有可能被绝对污染再次收回。力量越是完整，污染越强大，回归绝对领域可能性越大。
“为了留住力量，夕阳们想出了领域的办法。它分割了这些力量，将它们保存在一个又一个领域中，试图用这种方法隔离绝对污染和我们掌握的力量。
“可领域带来了新的麻烦，力量是渴求完整的，领域将一份完整的力量分割成好多块，不完整的力量渴求补全。一旦无法找到自己相关的力量，就需要靠着不断吞噬人类的灵魂来补全力量。
“于是必须用‘柱’来维持神级怪物的人性，让祂们克制对力量的渴望。
“构建‘柱’需要情感，需要信仰，情感和信仰带来新的污染，再次打破平衡。
“当这个世界的人类消耗殆尽，就是领域彻底崩溃，神级怪物失去所有人性的时刻，就是新世界灾难的开始。
“夕阳们尝试了无数次，失败了无数次。
“每一个世界，都像是西西弗斯推上山顶的石头，每当石头快要抵达山顶时就会滚落下来，他永远无法将石头推上山顶。”
“我知道过去的一切，我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从我成为‘定数’的第一天起，从我第一次使用能力开始，我就知道这个世界的石块依旧会落下，灾难不会在这个世界终结。
“我能够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尽可能保证力量的完整，将它们传递下去。
“但我仍旧有私心，我希望这个世界能够晚一点消亡，这里再差，也终究是我的故乡。”
“定数”轻柔恬静的声音回荡在这片空间中。
“所以神级怪物们才会试图通过陷落地吸收现实世界的灵魂能量，为了不过度消耗这个世界的灵魂，为了推迟下一个大灾变到来的时间。”穆思辰道。
“定数”点了点头：“有这个原因，也有另外一个。对于已经习惯吞噬灵魂能量的神级怪物来说，人类的生命毫无意义，不过是为了维持稳定的工具罢了。只不过这里终究是我们的领域，被我们视作所有物，消耗得太多总会有种危机感。
“你也可以理解为，我们虽然不看重生命，但自己世界的生命在我们心中，总比你们世界的生命分量要重一些。”
听了定数颇为无情的话，穆思辰明白一件事。
即便神级怪物再有苦衷，祂们也早已不再是人类，没办法以人类的思维活下去。
祂们或许很看重他，能够与他正常交流。可那是因为他有着伤害祂们的能力，他被祂们视为同一物种。
“难怪只有秦宙才会被称为‘人类守护神’。”每个神级怪物都有一颗想要保护世界的初心，可唯有秦宙配得起这个称号。
“定数”道：“‘绝对理智者’在想到用抽离情感这个方法抵抗污染时，知情者都很开心，以为祂找到了新的办法。可惜，从祂选择这个方法开始，我就看出祂压抑得有多强烈，未来祂对祥平镇的伤害就有多惨烈。”
“你还是能拖一刻是一刻的想法，所以将收音机和手电筒放到了瞳之镇，等待着我去取。”穆思辰道。
“你是因我而生的孩子，我在你父母死去的那一刻，就看到了你身上有种蓬勃的力量。可惜，我也看到你的力量与神的力量相比太弱小了，最终还是会失败。不过能牵制‘毁灭之门’一刻是一刻，我不希望看到这个世界的终结。”
穆思辰不由自主地将安静趴在他身上的小章鱼抱在怀里，似乎要从它身上汲取力量和勇气。
冷静下来后，穆思辰才继续道：“可你刚刚说，命运发生了改变，是不是证明未来还有希望？”
“定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从你利用赌场的规则将信赖值强行输给我，又把‘朔月’还给月亮后，命运便发生了改变。
“不，改变来自更早的时候。从你没有用十字弓贯穿起源的身体，没有吸收祂的力量，反而任其吸收了足够的自我之力，将祂变成未来树后，命运就发生了细微的改变，但由于改变太小，我并不觉得这渺小的改变能够左右命运。”
“什么改变？”穆思辰问道。
“定数”道：“在命运的轨迹中，纪羡安、池涟会死在环城列车站，单奇会在必输赌场输光了灵魂，除了贺飞，你的队友都会死。
“但渺小人类的生死无法左右世界的命运，这种改变无法让我相信你。”
是替身果实。
是未来树为他们提供的替身果实救了同伴们的命，改变了他们必死的命运。
“定数”虽然说不相信他，但还是给予了他无限接近于0的信赖值。
“在你的规则里，索求可以，赠予不可以，是吗？”穆思辰问道。
“是的，想要利用赠予来规避回馈是不可能的，我会拒绝所有居心不良的赠予。但你真的聪明又果断，还很勇敢。我以为你只是想夺取一个‘柱’，没想到你利用规则，源源不断地给我送来那么庞大的力量。”“定数”赞许地说道。
“300%的信赖值只是个门槛罢了，不足以换取你身上庞大的力量。”穆思辰道。
“只要概念上等价就可以。300%信赖值是系统评估后，认为你可以直面蔽日级存在的基础力量，这证明300%的信赖值与蔽日级是等价的。你要知道，我身上的力量不仅仅来自于绝对污染，还有无数镇民的灵魂能量，还有你的世界的人类的灵魂，这么计算下去，是算不清楚的。
“这300%的信赖值，已经足够你夺取我的力量而不被回馈的规则限制了。
“我终于不用再被既定命运束缚，不用再清醒地做个怪物了。请你让我陨落吧。”
说完，“定数”放下手中的伞，静静站在原地，指了指穆思辰手中的十字弓说：“蔽日十字弓可以做到让我陨落。”
的确，从一开始穆思辰就知道，以十字弓的真正力量，即便他不给十字弓提供信赖值，它也可以战胜“定数”。
吸收了思维天平的蔽日十字弓有两支箭，将第一支箭射入神级怪物体内，这支箭就会吸收该神级怪物一半的力量，将这股能量积蓄在第二支箭上，这时再射出第二支箭，就可以击溃该神级怪物。
穆思辰举起十字弓，对准“定数”，只要这两箭射出，这场战斗就可以结束了。
他拉满弓弦，对“定数”道：“刚才接触时，你通过手指传递给我的歌谣，是你对未来的预言吗？”
“定数”微微一愣，摇摇头道：“月亮收回‘朔月’后，我再也看不到任何未来，也做不出任何预言。你若是听到了什么预言，那不是我做出的预言，而是你的自我之力包容了‘定数’和‘变数’两种力量，做出的新预言。”
方才“定数”通过碰触将一部分力量传递给穆思辰，在两种力量交融的瞬间，穆思辰听到了全新的预言。
群星……
穆思辰望着处在无数锁链中的“定数”，拉满弓弦的手掌微微颤抖。
他不确定自己这一箭下去，夺取了“定数”的力量，占领了天衍镇，是否真正能够实现新的充满希望的预言。
“定数”轻轻地闭眼眼睛，认命地等待着终结的到来。
而穆思辰突然睁大左眼，眼中出现一个自我图腾。
他将那由于升级而多出来的10万能量值转化为自我图腾，送给了这只血色的眼睛。
那个瞬间，穆思辰眼中出现了一道轨迹。
他毫不犹豫地沿着这条轨迹射出第一支箭，但这支箭没有击中“定数”，而是落在了困住“定数”的锁链上。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传来，困住“定数”的锁链应声而断。
穆思辰飞快地射出第二支箭，金色的箭矢离弦的一刻，穆思辰道：“第一箭我吸收的不是你体内的力量，而是锁住你的因果之力。
“第二箭这股因果之力攻击的也不是你，而是被你吸收，又被你分散到天衍镇的自我图腾！”
随着穆思辰的话语，那些遍布在天衍镇内部的自我图腾于“定数”身前汇聚，一道巨大到足以笼罩整个延展空间的自我图腾融入“定数”体内。
这一次，十字弓的第二支箭没有使用攻击能力，而是运用转移能力，将第一支箭吸收到的因果之力全部融入自我图腾之中。
这两种力量，被再次赠予到“定数”体内。
“在这样的世界中，我没有资格决定你的生死。我将自我给你，将锁住你的因果交给你掌控，是生是死，就由你强烈的自我来决定吧。”
“定数”站在自我图腾中，被那双金色的翅膀拥抱着，一时之间似乎不知该如何是好。
【恭喜玩家再次作死成功，不仅帮“定数”摆脱束缚，还增强了“定数”的力量，玩家是打算被升级后的“定数”杀死吗？】
系统有些风凉的声音在穆思辰耳边响起。
“如果喜欢说风凉话的你是上一个夕阳，那我大概知道沈霁月的性格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了。”穆思辰道。
系统立刻闭了嘴。
穆思辰望着十字弓说：“还能再战吗？”
十字弓颤抖着，又分离出了两支箭，身上的光芒黯淡了不少。
短时间再次使用技能，对十字弓的伤害也不小。
“谢谢你包容了我的任性，”穆思辰摸了摸弓身，举起十字弓对准“定数”，“如果祂没有办法好好利用这股力量，如果祂在掌控了自由后，仍然克制不了神级怪物的本性，我会杀了祂。”
此时穆思辰的左眼上也生出了无数黑色的蠕虫，蠕虫不断变长，正试图从他的鼻孔、耳朵等位置钻入他的身体。
为了让十字弓再次分离弓箭，穆思辰将自己仅剩的60%信赖值全部给了十字弓。
这样一来，他身上只有四十万能量值，无法再压制“天空之瞳”的眼睛。
好在这并不是“天空之瞳”完整的遗体，以穆思辰目前的力量，尚可压制片刻。
接下来，就看“定数”的选择了。
光芒中，“定数”睁开眼，望着自己的双手道：“原来这就是自由的感觉。”
祂微微偏头，侧耳倾听着什么。
“原来是这样，这就是你听到的新预言。”“定数”望着穆思辰道，“群星……我懂了。”
说罢，祂的手掌轻轻点了下自我图腾，拥抱住祂的金色双手张开，做出拍手的动作，将祂夹在掌心，重重拍了下去。
金色双手合拢的瞬间，“定数”的身体与自我图腾融合，化作无数道金光，如雨点般落到天衍镇各个角落。
其中一道金光落在穆思辰脚下。
光芒散去，“定数”消失了，那道巨大的自我图腾也消失了。
穆思辰的脚下出现一支金色的钢笔，笔身上刻着断裂的锁链图案。
他捡起这支笔，脑海中浮现出一句话。
“小心深海，祂不在意世界的存亡，祂在意的是深海中的珍宝，和祂那个不切实际的梦。”
这句话之后，钢笔上的光芒消失，变成一支普通的笔。
“系统，这是什么？”穆思辰问道。
【经过扫描，它看起来就像是一支普通的笔，看不出有什么特殊之处。但就在刚刚，天衍镇每个镇民面前都出现了一支同样的钢笔。不仅如此，还有一部分光芒通过环城列车的“柱”飞到希望小镇，或许希望小镇的镇民，也是人手一支笔。】
【但数量上……天衍镇十五万镇民，希望小镇十七万镇民，合计三十二万镇民。可是刚才的金光，笼统估计，起码有二百多万道，大部分都跑到希望小镇去了。】
“那么多笔？这些笔有什么用？和未来树是一样的生物吗？”穆思辰问道。
【不清楚，它们看起来非常非常普通，里面似乎蕴藏着一股“定数”的力量，但由于分散了太多份，笔中的力量微弱到忽略不计。它没有生命特征，但里面有一道数据流，是一个程序一个指令，似乎到了特定的时间，这个程序才会自动运转。】
“算了，”穆思辰将笔收进道具栏中，“我相信‘定数’。”
穆思辰走出命盘研究协会，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这里的“柱”已经转化为自我图腾。
不仅如此，整个天衍镇被环城列车、必输赌场、命盘研究协会三个“柱”笼罩着，在“定数”消失后，三个“柱”联合在一起，构成了天衍镇新的领域。
【玩家成功夺取天衍镇，构建新的领域，从此之后天衍镇转化为希望四镇。】
【恭喜玩家又一次获得了胜利。】

第262章 哭包
穆思辰的身体摇晃了一下, 重重地倒了下去。
他很庆幸自己身处“柱”之内，没有他的允许，没人能够闯入这里。
他现在这副样子，若是被普通人看见了, 那个人大概会立刻双眼爆裂而死。
此时穆思辰左眼蠕虫的长度已经将他的半个身体包裹住, 让他看起来不成人形。
若不是另外一只眼睛有小章鱼眼罩护着, 只怕穆思辰现在整个人都会被蠕虫包裹。
还剩下四条触手的小章鱼用触手碰了碰那些蠕虫, 它表情严肃，似乎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
只见小章鱼对准穆思辰的左眼探出触手……
穆思辰一把捏住它的触手, 虚弱地说道：“我不准你救我。”
小章鱼僵在原地, 一脸无措地看着穆思辰。
穆思辰道：“我还有40万的能量值, 我有能力封印左眼。”
他强撑着疲劳的身体坐起来, 将所有能量值凝聚于左手，掌心出现一个三维的自我图腾，这个自我图腾很小, 但里面浓缩着足足40万能量值，已经相当于一个藏星级道具的威力了。
自我图腾中天空的眼睛和锁链、大地的嫩芽、海洋的蝴蝶同时绽放出柔和的光芒, 眼睛锁定蠕虫的位置, 锁链捆住这些蠕虫，蝴蝶潜入穆思辰的眼中，打开了一条深不见底的通道, 锁链将蠕虫们送入通道中。
嫩芽的根系牢牢锁住这些蠕虫，从它们身上汲取力量，慢慢生根发芽。
自我图腾带着这三种力量融入穆思辰的左眼中，光芒散去, 左眼的红色消失, 恢复成原本深蓝色的眼睛。
成功封印“天空之瞳”的眼睛后, 穆思辰彻底没了力气，他躺在地上，微微抬起手指，对小章鱼说：“来给我抱抱。”
小章鱼“啪嗒”“啪嗒”来到穆思辰身边，犹豫地探出触手，不确定自己此时能不能拥抱穆思辰。
它是被派来帮助穆思辰的，但这一次，它没有起到任何用处。
它清楚地记得，它是因为祥平镇那个强大的存在想要保护穆思辰而诞生的。
那个存在看到穆思辰深受“定数”所苦，派它来帮助穆思辰。
它诞生目的就是要牺牲自己保护穆思辰，可是现在的它好像一个吉祥物，除了在穆思辰肩膀上鼓掌叫好，起不到任何作用。
它太没用了，它不配拥抱穆思辰。
原本弹性十足的触手忽然变得蔫巴巴的，本想碰触穆思辰的触手无力地垂落到地上，触手失去的水分从眼中涌出。
穆思辰半闭着眼睛等待小章鱼投怀送抱，等了半天却没有碰到那凉爽Q弹的身体，放在地上的手掌还碰到一些水渍。
困顿至极的穆思辰勉强睁开眼睛，看到小章鱼在流泪，不仅没有安慰它，反倒笑出声来。
穆思辰轻笑道：“我就知道，你是个哭包，秦宙。”
听到穆思辰这么说，小章鱼顿时用两条触手捂住眼睛，另外两条在地面上收集掉落的泪水，泪水被触手们吸收，触手重新变得Q弹起来。
“装坚强也没用，我看出你的本质了。”穆思辰说道。
小章鱼将触手揣在脑袋下面，收起流下的泪水，满脸庄严地看着穆思辰，仿佛刚才的哭泣都是幻觉。
穆思辰笑道：“我一直在想，我曾经看到的你睫毛上的水滴到底是什么？是宫殿里迷雾凝结成的水滴，还是你在哭？
“我可能天生就有些渎神的反骨吧，从第一次在书里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在哭。”
小章鱼揣着触手，神情愈发沉静、庄重，甚至看起来有些圣洁。
可惜这些伪装都骗不了穆思辰。
穆思辰无情地戳破它的伪装：“你装得太像，让我一度怀疑自己的猜测。不过现在，我已经完全确定了，你就是在哭。
“你会因为失去祥平镇的眷者哭泣，你会因为无法保护人类哭泣，你会因为自己的牺牲无法派上用场哭泣。
“秦宙，你就是个哭包。”
小章鱼的眼睛变成斜半圆，怒目望着穆思辰，似乎在指责他渎神。
穆思辰才不管它，继续道：“但比起你消失，我宁愿你哭。”
小章鱼的眼睛重新变圆，水润润的大眼睛望着穆思辰。
穆思辰道：“第一次看你消失，是在瞳之镇，你化身图腾，召唤本体神降，救了被沈霁月欺骗的我。
“第二次看你消失，是在梦蝶镇。你为了保护被蝴蝶污染的我，将力量给了我，自己则是失去了踪迹。
“第三次看你消失，是在起源镇，你为了帮我引出‘柱’，主动做诱饵，召唤起源图腾。
“第四次看你消失，是在命定电影里，章鱼卡的时效本来还有两天，但你为了告诉我‘定数’能力的秘密，用尽了剩余的力量。
“第五次就是现在，你又想牺牲自己来救我。
“你是一个有着牺牲人格的人，或许你认为小章鱼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我牺牲的，或许你认为，秦宙成为神级怪物就是要为了人类牺牲的。即便成为‘绝对理智者’，牺牲也刻在你的本能中。
“可是每一次你牺牲，我的心都会感到疼痛。从最开始的钝痛，到后来刀割般的痛。
“我带你回现实世界，不是为了让你帮助我，耗尽最后一丝力量后消失的。
“我知道你喜欢现实世界蓝色的天空，我知道你喜欢甜食，喜欢一切新鲜好玩的事物。我想带你体验更多精彩的世界，我不希望你消失。”
我会带你品尝现实世界所有的甜品饮料，我会给每个小章鱼买一顶蓝色的针织帽，我会带你一起去体验各种各样的游戏，所以你不要消失好不好？
我变强的目的之一，就是想要和你并肩作战，想要成为一个可以直视你的存在，想要靠自己的双腿走到祥平镇，闯入那个冰冷的宫殿，帮你擦掉睫毛上的泪珠。
穆思辰抬起手臂，遮挡住眼睛，轻声道：“你可不可以珍惜自己一点？”
小章鱼探出触手，紧紧搂住穆思辰的脖子。
它的脑袋贴在穆思辰胸口，听着心脏跳动的声音，听着藏在心脏里那颗情感种子发芽的声音。
穆思辰抱着小章鱼不知不觉睡着了，他太累了。
短时间内想通那么多真相，接连与沈霁月、“定数”、“天空之瞳”的一半遗体战斗，耗心耗力耗神。
但当还活蹦乱跳的小章鱼扑进他怀里后，穆思辰紧绷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再累也是值得的。
这一次，它没有再为我牺牲。
穆思辰怀抱着小章鱼，满足地睡着了，甚至没有听到系统的话。
【真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玩家对付神级怪物时的勇气和坚韧呢？怎么这么快就脆弱了？】
【玩家昏睡之前，不考虑打通希望四镇和其他希望小镇的领域吗？不让冉国栋和林卫来接人吗？】
【系统已经帮你通知其他人了，已经有人从环城列车赶过来了，玩家好好睡吧。】
【睡醒之后请尽快回现实世界调养，玩家在异世界待得越久，对身体越不好。现实世界屏障完整，能够保护玩家的精神，帮助玩家恢复正常。】
【玩家，不要对神级怪物投入太多感情，也不要对系统投入太多感情。这是一个已经毁灭的世界，没必要……因为注定要陨落的存在徒增悲伤。】
穆思辰没有听到系统的话，系统也没打算让他听到。
他香甜地做了一个梦，梦到他又来到秦宙的宫殿，在秦宙有些危险的注视下，抱住那个格外热情的针织帽小章鱼。
穆思辰有勇气对着小章鱼说秦宙的坏话，但不是很有勇气面对秦宙本尊。
好在宫殿内雾气足够浓郁，挡住了秦宙的表情，也挡住了穆思辰的尴尬。
穆思辰顶着视线的压力硬是坚强地将小章鱼的触手捏了个遍，这种手感真的很解压。
但视线的压力实在太大了，沉默的秦宙委实有些可怕，再这么安静下去，穆思辰怕是要靠着咬小章鱼才能缓解压力了。
好在秦宙在穆思辰下口之前说话了。
“我曾执掌过一段时间‘天空之瞳’的遗体，还残留着一些力量。我用这残留的力量观察了魑魅镇，那里很危险。”秦宙缓缓道。
一说正事穆思辰就不紧张了，他放下小章鱼，正色道：“魑魅镇已经没有‘柱’了，那里现在是什么样子？我要怎么占领那个小镇？”
秦宙道：“遍地都是疯狂的眷物，没有思想，没有生命，只有散播污染的本能，和对灵魂能量的渴求。你要做的是找到魑魅镇支柱的旧址，点亮三个‘柱’，重新构建领域，净化领域内的眷物。”
“沈霁月呢？”穆思辰问道。
“祂利用‘朔月’沉睡了，回忆着自己过去的梦，凭借人性压制对绝对污染的渴望。”
“朔月”是沈霁月的人性，是沈霁月的梦，也只有“朔月”能够让祂暂时沉眠。
“我会尽快前往魑魅镇的。”穆思辰道。
“不要太过着急，你的力量耗尽，需要时间恢复。‘墓园之月’还能再沉睡一个月左右，你可以放松一下精神。”
“‘墓园之月’？不是‘无瞳之月’‘独瞳之月’了吗？”穆思辰不禁问道。
“这是祂自己的选择。”
沈霁月这是想做一个合格的守墓人，还是想埋葬自己？穆思辰不是很理解沈霁月的新称号。
“我知道了，等信赖值足够了，我就去魑魅镇。”穆思辰道。
说完正事，他们又开始相顾无言，穆思辰只好用力地揉着小章鱼的脑袋，幸好小章鱼没头发，否则一定会被穆思辰揉秃。
“你很喜欢它？”秦宙问道。
“我喜欢每一个小章鱼，它们都是你。”穆思辰直视着迷雾中的身影。
秦宙没有说话，但穆思辰总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一声绵长的叹息。
“N省的黄昏沙漠、B市的时光博物馆、C市的望月峡谷、H市的中心公园，F洲的大裂谷，”秦宙忽然说出几个地名，“是我掌控的陷落地，我已经封印了这些地方，但散播污染是神级怪物的本能，总有人会不经意地被污染。你的眷者程旭博，就是在H市的中心公园被我残留的力量污染，被送到这个世界。”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穆思辰以为秦宙在遗憾自己没能保护另外一个世界，出言安慰道。
谁知下一秒秦宙说道：“那些地方景色都很美，我还可以将力量渗透进去。你可以用自我图腾封印这些陷落地，记得向特事部汇报。”
穆思辰：“……”
秦宙这难道是……在邀请他一起旅游吗？还不用他自己出差旅费！

第263章 大雨
穆思辰梦会秦宙时, 系统给各位玩家发布了任务。
它要求玩家们必须在24小时内整合新小镇，24小时后大家一同下线, 回现实世界调整。
对此, 冉国栋这个工作狂有些不满。
“才24小时，要整合15万镇民，时间人手都不够啊。”冉国栋有些头疼地说, “反正我们在这个世界时，现实世界的时间也不会流逝，起码给我一个月吧。”
【连续在不属于自己的世界逗留太久, 要么身体不适，产生排异反应, 七窍流血而死；要么彻底接纳这个世界的能量, 被世界同化。一旦融入这个世界, 系统就会离开玩家的意识，让玩家在这个世界自由生活。】
听了系统的解释，冉国栋不由自主地摸了摸鼻子。
他这两天早晨起来都会流鼻血, 他还以为是气候干燥导致的，没想到是排异反应吗？
【玩家冉国栋已经出现了初期的排异反应, 不回现实世界调养七天以上, 很快就会撒手人寰，需要写好遗嘱，指定玩家林卫做你的接班人吗？】
“不了不了，24小时后我们就会撤离。”冉国栋连忙道。
随后他又问道：“我看大家都挺正常的，好像只有我一个在流鼻血, 这是为什么？”
【玩家虽然年纪大了, 但体质和精力都远超常人, 连同为特战队员的林卫和单奇都远不及你。正因为你的体质太好, 能够对异世界的力量产生抵抗，才会引发排异反应，体质稍微差一点都会被同化。】
冉国栋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会因为自己体质太好而遭遇致命危机，更没想到林卫和单奇两个不到30岁的年轻人体质竟然远逊于自己，心想以后该加大训练量了。
林卫不知道自己千方百计将领导念到异世界，不仅没让冉国栋体验到他们前线人员的辛苦，反倒为自己增加了工作量，真是要多虐心有多虐心。
为了尽快回家，冉国栋迅速制定了一套完善的人员管理制度。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已经初步建立了希望小镇的领导班底，并在百忙之中，每天给众人上一堂思想纲领的课。
这初步选中的几十人已经有模有样了。
冉国栋成立了以纪羡安为中心的希望小镇管理体系，由纪羡安直接管理这几十个人，再由这几十人一层层管理下面的组长、队长和班长。
另外，冉国栋还从原天衍镇镇民中挑出几个人，对其进行了简单的培训，让纪羡安带领这些人，整合小镇。
出人意料的是，原天衍镇镇民和希望小镇镇民初次接触的反响不错，双方都很认可对方，和起源镇镇民完全不同。
冉国栋抽查了几个镇民，了解他们的想法，发现让众人和谐相处的真正原因竟然是那支突然出现在每个人身上的笔。
穆思辰占领天衍镇时，无数道金光如雨点般落在每个人身上，连冉国栋林卫程旭博等玩家都得到了一支没什么用的钢笔。
系统告诉众人，这支钢笔是命运的遗留，没有污染，但或许会在某个时刻起到作用，请大家收好钢笔。
玩家们将笔放在道具栏中，镇民们则是将钢笔别在衣服上。两个小镇镇民相遇时，看到对方的钢笔，不知为何就心生好感，顺利地接纳了彼此。
众人为退出游戏忙碌时，穆思辰醒来了。
他先是摸了摸怀里睡得香甜的小章鱼，随后打开系统面板，查看自己这一次的收获。
希望小镇的版图再次扩大，人口数也增加不少。
希望四镇为穆思辰又增加了一个信赖值栏，可容纳的信赖值上限为400%。
不过希望四镇的附加信赖值不会储存在未来树身上，而是寄存在其他地方，穆思辰在系统面板上只看到一个圆圈中点满繁星的图案，附加信赖值就是存在这个图案中的。
希望四镇人口众多，附加信赖值明显比其他小镇要多，但能分给穆思辰的仍旧只有70%，剩下的信赖值也不知去了哪里。
隐藏信赖值中，“定数”那一栏消失了，祂和未来树一样，融入了希望小镇。
希望四镇内还有一个隐患，那便是命定电影院。
它还保留着原本的“柱”，会吸引人前往，吸收情感能量和灵魂能量。
好在在自己的领域内，这样的“柱”并不是问题。
穆思辰带着十字弓来到命定电影院，仅是用了一镐就占领了这个“柱”，这一次没有“定数”的规则，穆思辰不用再支付一个“柱”。
希望四镇不需要那么多“柱”，穆思辰便在系统的建议下，将这个“柱”转移到梦境空间内。
如此一来，梦境空间便又可以正常使用了，只是暮晓之门彻底消失，变成了命定电影院。
一番兵荒马乱后，穆思辰等人在24小时后离开了游戏。
大家在会议室下线，林卫和单奇顶着黑眼圈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
为保证他们离开后希望小镇的正常运转，他们这24小时都没有合眼。
偏偏同样没有睡觉的冉国栋道：“大家辛苦一下，尽快写出本次行动的总结，我晚上7点有个会，会上我会向上级汇报这段时间的工作，争取获得更多的支援和经费。”
林卫哀嚎一嗓子道：“老冉，你不会累的吗？”
“是有点累，我这几天每天睡眠时间不足四个小时，感觉有点乏。”冉国栋舒展了一下双臂后道，“不过没关系，喝杯浓茶就好了。大家加快速度，我们只有四个小时……”
冉国栋边说边看了眼挂在办公桌上的表，忽然愣住了。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才发现此时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日期没变，时间过了两个小时，”冉国栋皱眉道，“你们不是说在异世界，现实世界的时间不会流逝吗？”
“就是不流逝啊，”林卫疑惑道，“我们前几次往返都没出现过这种情况。除非是有人和我们不同时间登录游戏，又不同时间退出，扰乱了两个世界的通道，才会出现时间偏移的情况。”
“系统不会不经过我同意再拉人进游戏了。”穆思辰心中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那是为什么？”池涟心里也有些慌。
穆思辰打开游戏app，想发信息问客服究竟是什么原因。
他才刚打开app，就看到信箱里有一封邮件。
邮件的内容和他的猜测一样。
客服：【由于月亮发狂，深海似乎也做了什么，导致领域外的绝对污染出现了一些变化，造成了现实世界的时间混乱。】
【这是大灾变的预兆，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现实世界还会出现异常天气和天灾，请大家做好抗灾的准备。】
穆思辰将邮件念给大家听。
单奇看向窗外，只见外面下起了大雨，他点开天气预报app，见上面显示最近几日都是晴天，还做出了高温预警。
而现在，不仅没有高温的意思，办公室内穿着短袖的众人甚至觉得有些凉。
林卫和单奇立刻严肃起来，两人也不再觉得疲惫，撸起袖子赶工，争取在开会前写好总结，以应对未来的灾难。
“你们不用担心现实世界的事情，好好休息，这里的事交给特事部处理。”冉国栋对前线组的几人说。
众人也知道他们在这种事情上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忧心忡忡地回去休息。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穆思辰心情低落，回到房间后，他不由自语道：“让沈霁月拿到那只眼睛，我是不是错了？”
他一开始只是想借助“定数”的力量同时毁掉天衍镇和魑魅镇的“柱”，让自己未来前往魑魅镇时能够轻松一点。
没想到沈霁月在得到眼睛后直接发狂，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连累现实世界也变得异常。
小章鱼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抱住穆思辰安慰他。
B市这场大雨下了三天，这场雨太大了，周围水坝已经快要拦不住将决堤的河水，这场雨再这么下一天，洪水就会席卷B市。
在特事部的提醒下，上级做好了撤离市民的准备，在危机时刻保住人民的性命。
可就算能够保住人命，B市的一些基础设施也会被洪水摧毁，很多人一辈子的积蓄都会毁在这场洪水中。
这三天，穆思辰并没有闲着。
回到现实世界当天晚上，秦宙就通过梦境告诉穆思辰，这场变故不是穆思辰的错。
沈霁月得到“朔月”后已经成功堵住魑魅镇的领域，祂的变化最多只会造成现实世界的时间紊乱，不会引发天灾。
这件事的幕后推手是深海。
失去了“天空之瞳”的秦宙一时看不到深海镇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但祂做出一个推测，上次蝴蝶与深海开战，摧毁了深海镇四个“柱”，那之后，深海虽然收回了蝴蝶，但并没有完全修补领域。
深海是蔽日级，深海镇起码需要五个“柱”才能维持领域，可目前深海镇似乎只有三个“柱”，根本无法长久维持领域。
这段时间，深海又进攻了两个海洋系的小镇，回收了剩余的海洋之力，目前只差穆思辰的梦境之力和未来树体内隐藏的海洋之力，收集了这两个力量，深海就会成为弥天。
“我不知道祂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祂违背了我们的初衷。祂不打算再延续这个世界的生命，而是想要加速世界的灭亡。”秦宙道。
“那我们该怎么办？我下一个小镇不去魑魅镇，去深海镇好不好？”穆思辰急道，“不行，我还没得到打开深海镇通道的力量。”
“先去魑魅镇，‘墓园之月’撑不了多久，等祂做完梦，‘朔月’就无法再封印祂了。”秦宙道，“深海目前似乎还在做着什么准备，祂只是利用陷落地改变你们那里的气候，你先封印这个陷落地，顺便得到前往深海镇的资格。”
“我明天就去，陷落地在哪里？”穆思辰急道。
他急得甚至忘记理会针织帽小章鱼，导致小章鱼在一旁默默悲伤。
秦宙的视线扫过那条伤心的小章鱼，嘱咐道：“陷落地在B市外那条河中，河底的变化早已超出你的想象。你先不要去那条河，去时光博物馆，我会通过陷落地给你送去支援。”
第二天，穆思辰顶着大雨前往时光博物馆，此时雨大到路面上有不少车辆涉水熄火，穆思辰打不到车，还是冉国栋知道后，安排直升机冒雨将穆思辰送到时光博物馆。

第264章 章鱼船
陪穆思辰前往时光博物馆的是林卫, 他看起来一脸疲惫，早已不复初见时的挺拔，被两个世界接连无休的工作磨光了精气神,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看起来竟是苍老了十多岁。
林卫介绍道：“时光博物馆是八年前建成的, 工期本来计划是两年，谁知施工期间枉死了不少建筑工人，导致工程多次延期，最后足足五年才完工。
“十年前老冉还不是B市负责人，当年由他负责这个特殊案件，他曾与工人同吃同住, 还遭遇了一氧化碳中毒事件，老冉和几个工人被送到医院急救, 醒来后还失去了当时的记忆。
“不过从那时开始, 这里就再也没有发生过死亡事件，老冉在生命垂危的情况下好像激发了人体潜能，四十多岁的人精力比十八岁的小伙子还旺盛, 能手撕大树拳打轿车, 凭借优秀的体能立了好几次大功, 才成为B市负责人的。”
说话间，林卫时不时看一眼穆思辰肩膀上的小章鱼，询问的意图已经写在脸上了。
穆思辰道：“秦宙告诉我，祂发现这个陷落地时, 这里已经被一个海洋系的神级怪物占领了。这个陷落地的元素是空气, 海洋系神级怪物的能力是深潜。祂操纵空气里的水分, 深潜入人体内, 操纵人的血液, 使血红蛋白丧失携氧能力致人死亡，造成一氧化碳中毒的假象。
“秦宙的力量很强，他封印陷落地的方式和我们不同，我们只能禁止其他人入内，秦宙则是将陷落地的元素转化为大地的属性。
“祂当时利用空气组成了自己的图腾，引诱性格自律、理智的人来到守护图腾面前，用呓语迷惑这些人，让他们暂时成为大地的追随者，短暂地获得了大地的力量。
“他们利用守护图腾将周围的空气全部吸收过来，而秦宙用神级道具‘填海之沙’，将陷落地的元素转化为沙石，也就是大地领域的元素。
“这之后，除了大地以外的神级怪物都无法进入这个陷落地，这里完全由秦宙支配。而那些沙石被工人用作建筑材料，建成了这间博物馆。
“至此之后，这里就再也没有出过事情。”
“那几个被守护图腾引诱的人呢？”林卫眼睛都瞪圆了。
穆思辰道：“他们在帮助秦宙转化陷落地元素时，吸收了不少空气，身体被海洋系神级怪物的力量破坏。好在大地拥有治愈和新生的能力，他们体内的守护图腾修复了被破坏的身体，他们最终的伤势看起来就像一氧化碳中毒一样。”
“他们算不算被大地污染了？”林卫问道。
穆思辰道：“在陷落地时算，但秦宙没有刻意去污染他们，而是在治疗了他们后，收回了能量。等离开陷落地，受世界屏障保护，他们身上的污染很快就会被完整的世界屏障和自身的恢复力清除。
“不过秦宙也说过，如果他们自身的体质就足以抵抗海洋系污染的攻击，那么祂留在那些人身上的治愈之力就会适当地改变这人的体质，不过对体质的改变不会超过人体极限，所以不算是身体异化。”
话说到这里，穆思辰和林卫都猜到了当初那个走运得到了强大力量又没有被污染的人是谁了，正是冉国栋。
“难怪那老头强得像个怪物一样，培训时所有人一起上都被他打得鼻青脸肿。”林卫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堪的回忆，他下意识地捂住腹部，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穆思辰不会牵涉到林卫和冉国栋之间的恩怨情仇中，他扫了一眼林卫的黑眼圈，劝道：“等回去后，你还是好好休息下吧，你看你累的，印堂都快发黑了，再这么下去就要猝死了。”
林卫捏了捏眉心，无奈道：“这么大雨，让人怎么休息。等你在时光博物馆拿到东西后，我们还要潜入河底区块式寻找陷落地的具体位置，这场雨不停，我们都不能休息。”
穆思辰没有再劝林卫。
在这场天灾之下，就算是累死，林卫也不会休息的。
两人来到时光博物馆地下室大厅内，瓷砖下面铺的是沙子，地下室又最靠近大地，这里秦宙的力量最强。
穆思辰观察着地面上瓷砖的花纹，意外地发现，这些瓷砖要是调换一下位置，刚好就是一个守护图腾的图案。
他在小章鱼的指挥下，将四条触手的小章鱼放在中间的一块瓷砖上。
“你不会消失的，对吧？”穆思辰蹲下身望着小章鱼。
小章鱼用力点点头，眼中满是真诚。
穆思辰这才放心，按照小章鱼的吩咐，退到边缘处，避开瓷砖上的花纹。
小章鱼伸展四条触手，触手沿着对角线的方向伸长，抵住大厅的四个角落。
瓷砖上的花纹散发出淡淡的光芒，地上黏合得极好的瓷砖忽然像拼图一样移动起来。
很快，重新排放好的瓷砖组成了一个守护图腾，小章鱼正位于守护图腾中心。
只见它蠕动触手挪动了一下位置，将中心的空间让了出来。
中心像是出现一个时空隧道般，一个顶着蓝色针织帽的小章鱼冒出头来。
穆思辰微微一愣，这是他在梦里接触的那条小章鱼，秦宙把这条小章鱼送来帮他吗？
谁知针织帽小章鱼刚刚冒头就又退回了时空隧道内。
“它怎么还回去了？”林卫惊道。
穆思辰也不知道，他刚想叫林卫耐心等等，就见小章鱼又从时空隧道中浮现出来。
只是这一次，针织帽不见了，小章鱼头上顶着的东西变成了一个玉盏，玉盏内盛着一捧金色的细沙，细沙在玉盏中不是固定的，而是不断流动着的。
看着这个玉盏，穆思辰和林卫心中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玉盏有一种魔力，仅是看着它，那些心中深藏着的情感就好像被金色的细沙填埋了一样。
无论是焦虑、担忧、嫉妒、仇恨还是思念，都被细沙掩埋，消失得无影无踪。
穆思辰晃了晃头，隐约觉得他心中对秦宙的想念在渐渐消失。
就在此时，新的小章鱼取下头顶的玉盏，用两条触手抱住这个玉盏。
四爪小章鱼走向新的小章鱼，两条小章鱼的身影渐渐重合起来。
一道金色的光芒宛若细沙般从两人眼前淌过，让人暂时失去视觉。
等穆思辰恢复视觉时，地面上的瓷砖已经恢复原位，大厅中心只剩下一个八条触手的小章鱼，连玉盏都不见了。
林卫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地问道：“章鱼圣者……长大了？”
“这句话不应该是疑问句。”穆思辰道。
小章鱼的变化太大了！
融合后的小章鱼脑袋直径足有40公分，触手也长达一米，眼睛不再水润，而是流淌着金色的细沙。
它看起来胖了好几倍！
“怎么会长这么大？就算是之前两个章鱼圣者摆在一起，脑袋直径长度也只有20公分吧？”林卫惊道。
一个圆的半径增长四倍，面积就增长了16倍，体积更是幂数倍增，眼前的小章鱼变大了十倍不止！
偏这小章鱼还一脸喜色地扑向穆思辰，哒哒哒地跑到穆思辰身前，用力往他肩膀上一扑，穆思辰直接单膝跪地，半个身体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势贴向地面，肩胛骨险些被小章鱼坐碎。
眼前这个小章鱼，体重起码有一吨重！
穆思辰不过是人类之躯，真的扛不起这条沉重的章鱼。它已经不能被称之为小章鱼了，起码是个中号的章鱼！
“你再压，他的脊骨就折了。”林卫对热情的章鱼说。
中号章鱼见到穆思辰痛苦的表情，顿时一惊，立刻放下触手。
它的触手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十几块瓷砖被它砸碎。
中号章鱼卷起触手，一脸无措的样子。
穆思辰一边揉着疼痛的肩膀，一边安慰道：“没事的，你是因为封印了‘填海之沙’才会变成这样的，你是要拯救这个世界灾难的章鱼圣者，他们不会因为这几块瓷砖让我赔钱的。”
林卫也连忙安抚道：“几块瓷砖而已，特事部会报销的。”
中章鱼重新开心起来，它挥舞触手要抱穆思辰，谁知触手挥起来立刻伸长至五米，“呼”地一下抽在墙壁上，抽掉一块墙砖。
林卫眼看着那条触手从一个放着青铜器的玻璃器皿边擦过，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他一个箭步上前，迎上章鱼圣者的触手，一把抱住那条触手，大声道：“冷静、克制，瓷砖和墙面坏了没关系，要是砸了文物，我真有点赔不起。”
触手收力不及，正中林卫胸口，一股劲力涌入林卫体内，林卫呕出一口鲜血。
中章鱼吓得把触手团在身下，瞪圆眼睛注视着林卫。
“要不要去医院？”穆思辰也紧张地看向林卫。
林卫虽然吐血，但气色好了很多，他摇摇头说：“我没事，奇怪，我吐完血，不仅不觉得难受，反倒舒服了不少，好像也没那么累了。”
穆思辰开启“真实之瞳”，看见林卫胸口闪过一道守护图腾，心中明了，松了一口气道：“应该小章鱼在打伤你的同时，本能地激发了治愈能力，不仅治疗了你的伤，还帮你恢复了体力。”
“那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多谢章鱼圣者。”林卫十分尊敬地向中章鱼行了一个礼。
穆思辰观察他的脸色，不由疑惑道：“我记得你以前总觉得小章鱼丑陋可怕，尽量避免和小章鱼接触，现在怎么好像不怕它了呢？”
林卫挠挠头道：“我也觉得奇怪，以前我总觉得章鱼圣者丑，但这次重逢，我开始怀疑自己的审美有问题。这个章鱼明明是Q版的，身体看起来像果冻一样Q弹，等比例做成玩偶都会有不少人觉得可爱，我之前为什么觉得它丑？
“对了，不仅是我，单奇之前还和我吐槽说你天天扛着个阴森恐怖的大蝌蚪，但这次回来，他也说觉得小章鱼可爱，触手还那么弹，想捏一下，要是能咬一口就更好了。”
穆思辰：“……”
他本能地抱住中号章鱼，面色沉静地说：“小章鱼是我最珍视的朋友，你们不讨厌它就好，什么捏啊咬啊就算了。”
中号章鱼也面色惊恐地贴在穆思辰身上，它怕触手力道太大勒伤穆思辰，不敢抱，只能贴。
“是单奇想咬，可不是我，我是非常尊重章鱼圣者的。”林卫道。
穆思辰推测，应该是自我图腾发生了改变，包容之力改变了众人对小章鱼的态度，从对其他污染的抵触，变成了包容一切力量。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状态，众人不会被其他力量污染，只是变得更加客观了。
拿到了填海之沙后，他们就要立刻赶往B市外的河边，潜水寻找陷落地。
由于中章鱼太重，回去时大家只能走货梯，不能再走客梯了。
好在地下室摆放的文物也都是偏重的文物，货梯的载重很高，能够把沉甸甸的中章鱼运上去。
可是他们这次派出的直升机载重有限，加上中章鱼就超重了。要是不下雨还能勉强起飞，这种暴雨天气，强行起飞恐怕会出大事。
“路面水位太高了，调重卡来也很危险。”林卫道，“我让总部换一架载重更高的直升机来吧，不过现在雨太大，各部门都在调用直升机，可能会慢一些。”
他话音刚落，就见中章鱼的身体忽然像沙子一样流淌起来，变成一艘深蓝色小船，小船没有桨，而是八条触手在水里像螺旋桨一样摇动着。
“你让我坐这个？”穆思辰问道。
触手弯了弯，像是点头。
穆思辰坐上去，一条触手化成篷，为他挡住暴雨。
林卫见状眼睛一亮：“这么好玩，我也……”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触手拍飞。
穆思辰坐在章鱼船上，对林卫喊道：“你坐直升机去吧，我们到城外会合！”
章鱼水陆两栖船在水位高达50公分的路面漂浮着，载着穆思辰驶向城外。
穆思辰坐在船上，摸了摸船身，感觉到章鱼船颤了颤。
“以前你坐在我肩膀上，现在算是我坐在你肩膀上吗？”穆思辰对章鱼船道。
穆思辰望着船外的瓢泼大雨，不由道：“要不是在这种天灾中，我们这样更算是约会吧？”
还挺浪漫的。
章鱼船没有回答，但穆思辰感受到了它的喜悦。
大雨中，一艘深蓝色的小船，载着穆思辰前往城外。
他们于灾难中相遇，一路上苦难无数，可彼此相伴时，总是这么快乐和满足。

第265章 填海之沙
章鱼船载着穆思辰来到城外, 此时单奇已经带着手机在河面上转了一圈，手机一直有信号，没发现陷落地的下落。
见到穆思辰, 单奇将情况简单汇报了一下, 并问道：“陷落地真的在这条河吗？”
身下的船抖了抖, 穆思辰感受到小章鱼传递来的信息，他严肃地点点头，并道：“如果河面找不到陷落地下落，陷落地只怕会在河底了。”
“那就不好办了，这条河有几千米长，深度高达几十米, 现在雨这么大，水位又升高了一些, 要潜入河底寻找陷落地的位置, 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找到。”单奇皱眉道，“而且我们目前只能靠手机app的信号确认陷落地的下落，可是手机在水下那么深的地方信号很差, 根本分辨不出来到底原本就收不到信号, 还是遇到了陷落地。”
穆思辰想了想说：“我们有能力的人穿潜水设备下去, 我们在陷落地能够使用力量，对能量也有一定的感应，可以凭感觉寻找。”
“你们会潜水吗？”单奇忧虑道。
“不会也得会，”穆思辰坚定道, “可以派潜水教练陪着我们。”
单奇想了想说：“潜水非常消耗体力, 就算我们的体质经过系统提升, 也不是超人, 这条河很长, 只靠我们太慢了。这样吧，我们分出浅水区和深水区，能够收到信号的浅水区由金喜乐、林队和老冉拿手机确认位置，我们只搜索深水区就好，这样能减少时间。”
穆思辰同意了。
特事部很快调来这方面的专家，为大家划分深水区和浅水区，与此同时，穆思辰、池涟、贺飞、程旭博四人进行着潜水训练，单奇本来就会潜水，可以直接上场。
两位老教授年纪太大了，不适合下水，冉国栋让他们在总部待命。
经过简单的训练后，由四位专业的潜水教练带着下潜。
章鱼船也很想跟下去，可是它现在太沉了，一旦沉下去就很难再浮上来，还得耗费人力物力打捞。
于是冉国栋安排它在岸边待命，等大家发现陷落地的具体位置再用船将它运过去。
冉国栋事先嘱咐过负责在岸边联络中号章鱼的工作人员，他看到章鱼玩偶灵活地在岸边扭动着，还露出各种人性化的表情也能面不改色，正常地和中号章鱼交流着。
搜索工作持续了一天一夜。
潜水的人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浮上来休息并且补充氧气，水下行动也十分不方便，这让搜索进度变得十分缓慢。
到了第三天下午，搜索进度完成了80%，浅水区已经完全搜索完毕，但还是没找到陷落地的具体位置。
穆思辰小队为了尽快找到陷落地，昨晚只睡了两个小时，此时几人已经累得脸色惨白，手脚冰冷，还因为下水时间太长，承受压力过大，出现了耳鸣恶心等症状。
下午四点，穆思辰浮上水面，四肢冻得几乎没有知觉了，工作人员立刻上前帮他们按摩手脚，并有专业的医疗队为他们检查身体。
穆思辰身体稍缓，就见冉国栋走进临时搭建的休息棚，这几天的大雨和劳累，让身体硬朗的冉国栋都神色疲惫，脚步虚浮，好像下一秒就要昏过去一样。
据穆思辰所知，冉国栋、单奇、林卫三人从异世界回来后，几乎没有睡过。
冉国栋一脸严肃地对穆思辰说：“医生判断，贺飞短时间内不能再潜水了，继续待在高压环境内，他的肺会承受不了。”
今天上午，程旭博退出搜索行动。
他被系统分到后勤组后，体质就没有随着升级增长。他本身就是高度近视，长期在水下会对眼睛造成很大的损伤。退出行动时，他的眼睛已经暂时看不清东西了。
中午，池涟退出搜索行动。
她等级虽然高，但这具身体本身体力就不如其他队员，只是爆发力和灵活度强，耐力一般。她呼吸困难，医生检查后做出了肺部已经无法承受水压的诊断，将躺在担架上就昏睡过去的池涟抬走了。
现在，贺飞也坚持不下去了。
“还剩下我和单奇？”穆思辰手捧着热姜汤，慢慢喝了一口，面色沉静地问道。
冉国栋摇摇头：“单奇刚刚被抬去急救了。”
穆思辰看向他。
冉国栋叹口气道：“他仗着自己水性好，该上岸时不上岸，要争取时间多搜索一个区域。却忘了自己已经三天没合眼了，直接晕倒在水里。还好有潜水人员交替跟随，及时发现了他的情况，否则死在河底都没人知道。”
穆思辰面色苍白，喝了一大口姜汤，面颊才稍微有了点血色。
冉国栋道：“上级下令，今晚8点是最后期限，到晚上8点如果雨还没停，就安排居民逐步撤离。”
“不是说明天才撤离吗？”穆思辰问道。
冉国栋叹道：“B市2000万人口同时撤离不是那么容易的。我们要安排大家有序撤离，还要安抚居民情绪，这需要各地的车辆、飞机支援，不是一下子就能做到的，必须提前准备。”
现在是下午四点，距离晚上八点只剩下四个小时。
一旦开始撤离，损失的财力物力不计其数。
穆思辰一口干掉碗中的姜汤，取下身上裹着的毛巾，面色坚毅地问一旁的工作人员：“新的潜水设备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但你刚上岸十多分钟，医生建议你最好休息一个小时以上再下水。”工作人员道。
“没时间了。”穆思辰快速穿上潜水设备，同时嘱咐道，“多给我准备几个更换的氧气瓶，我暂时不会上岸了。另外，我的潜水技术已经很好了，不需要潜水教练陪同，从现在开始一直到8点，不找到陷落地，我绝不上岸。”
工作人员劝阻道：“你的身体已经快要到达临界点了，再持续在水下逗留四个小时，你的肺部会承受不了压力炸开，你的耳朵眼睛大脑……”
“不死就没事。”穆思辰打断了工作人员的话，他不想听这些损害，他不想动摇自己的意志。
冉国栋按住穆思辰的肩膀说：“我这一辈子，见过很多战友牺牲，我也随时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如果你让我执行这个任务，我就是死在水下，也要在这四个小时内找到陷落地，但你不行。
“你太重要了，你还要解决整个世界面临的危机，居民撤离的确会造成很大的损失，但比不上整个世界的安危。”
“放心，”穆思辰坚定地对冉国栋道，“我不是有勇无谋，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安全开玩笑。我了解自己的体力，四个小时还是可以坚持的，就算身体有什么损伤，只要找到陷落地，可以使用能力，小章鱼就能治疗我。还剩下五分之一的深水区，我一个人搜索，四个小时时间的确有些紧张，但不是不可完成的计划。”
“但一个氧气瓶最多只能用一个小时，如果你体力消耗过大，时间还要缩短。你起码要带五个氧气瓶下水，你一个人携带不了那么多的氧气瓶，还是派人跟着你吧。”冉国栋道。
“不用，我有最佳护卫。”穆思辰道。
他走出休息棚，看到中章鱼正趴在水坑里等他。
中章鱼其实很想进棚子里守着他，只是它现在太重杀伤力也太大了，它担心自己会破坏这个临时搭建的棚子，只能眼巴巴地在外面等着。
“你现在力量很大是吗？”穆思辰问道。
中章鱼用力点点头。
“帮我携带几个氧气瓶，我们一起下水，不找到陷落地就不上岸。”穆思辰搂住它，用头撞了撞了它的大脑袋。
中号章鱼早就想陪穆思辰下水了，它飞快地探出四条触手，将工作人员装备好的替换氧气瓶卷在触手中。
穆思辰回头对冉国栋点点头。
冉国栋无法阻止他，只得派船将穆思辰和沉重的章鱼怪物送到还未探索的河面上。
穆思辰戴上氧气瓶，握住中章鱼的触手，潜入水中。
中章鱼一点点入水，入水后，它的身体像沙子一样流淌着，将穆思辰的身体包裹起来，一人一章鱼飞快地下潜着。
正常潜水的速度很慢，需要等身体适应水压后，才能再向下沉。
时间紧迫，穆思辰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仗着身体好，靠着中章鱼的体重，飞快地潜入水底。
胸腔剧烈地疼痛着，穆思辰不顾身体的预警，打开水下导航，按照上面的指示，搜寻着还未探索的区域。
中章鱼则是像流淌的沙子一样铺在河底，托着氧气瓶跟在穆思辰身后。
它的移动速度比穆思辰还要快。
见它的速度更快，穆思辰干脆让它带着自己，能够加快速度。
穆思辰就这样地毯式探索着，他在水下待了三个小时，由于耗氧速度过快，他最后一个氧气瓶也快见底了。
然而进度不过推进了10%。
胸口疼得像是要炸开，眼睛也花了，耳鸣更是吵得他难以正常思考。
穆思辰忍着身体的不适自嘲地想道：“怎么运气这么差，难道真的要搜到100%才能找到陷落地？”
他从未怀疑过陷落地不在河底，陷落地的情报是秦宙给的，祂是感应到这里有个陷落地，但那里已经属于深海了，且深海很少主动攻击人，秦宙便没有强行占领这里。
中章鱼流沙般的身体中浮现出一个小脑袋，关切地看着穆思辰，似乎在询问他的身体状况。
穆思辰安慰地摸摸它的头，咬牙撑起身体，继续在水中前行。
他要找到氧气用光的那一刻。
穆思辰一只手勾着中号章鱼的触手，努力向前游行。
就在他觉得胸腔疼得快要炸开时，一股暖流从触手上传来，穆思辰的胸口一下子轻松不少。
不仅如此，他的眼花耳鸣的症状消失，甚至连体力都恢复到了最佳状态。
这是小章鱼的治愈能力！
能使用治愈能力，就代表它的身体碰触了陷落地。
小章鱼连忙移动身体，穆思辰在它所处的位置寻找，很快找到一处的水流有些不同。
在这里，他可以使用“真实之瞳”所有能力，穆思辰清楚地看到，在这片荡漾的水波中，竟然藏着一个肉眼难以看到的陌生图腾。
这图腾是一片漆黑危险的海，包裹着一颗璀璨的明珠。
是深海图腾！
它潜伏在水中，静静地释放着力量。
穆思辰感觉到似乎有无穷无尽的水从这个图腾中涌出，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推上天空，让天像漏了一样下起大雨。
就是这里，只要封印这个陷落地，雨就会停了！
穆思辰向中章鱼点点头，中章鱼的身体形状发生改变，渐渐地，它的身体重新变成原来的大小，头顶则是出现一个盛着流沙的玉盏。
小章鱼如愿以偿地贴在穆思辰肩膀上，将“填海之沙”这个藏星级道具交给穆思辰。
穆思辰举起玉盏，运转体内的能量，慢慢向这片陷落地倒下这一捧沙。
深海图腾似乎感受到了穆思辰的意图，它顿时做出激烈的反抗。
周围的水飞速地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水龙卷，用力地将穆思辰推上河面。
河岸上，冉国栋看了眼时间，对救援人员说：“不等了，按照定位下去救人！”
救援人员正要下水，却见一道金色的水波冲天而起，水波上立着一个人，正是穆思辰。
这道水龙卷将穆思辰推到数百米的高空中，让远处时刻关注这里的知情人和附近一些焦虑地看向天空的居民一眼便看到这一幕。
很多人不由自主地拿起了手机拍摄，甚至有人翻出了专业的摄像设备。
宛若一条金色的水龙在空中穿梭，而这条龙的背上，坐着一个人。
金色不是水，而是玉盏中的细沙。
别看玉盏小，但“填海之沙”中的沙子是无穷无尽的，它拥有着能够填满一片汪洋的细沙，怎么可能被这一条小小的河流耗尽。
穆思辰不慌不忙，他利用强大的平衡能力，稳稳地站在水龙卷上，持续不断地向下倒着沙子。
“填海之沙”落入水中，与水融合在一起，渐渐地将水龙卷转化为细沙，没入水中。
只见那条数百米高的水龙渐渐分解，摊入水中，而穆思辰按着水龙重新潜入河中。
“填海之沙”带着穆思辰重回河底，这片陷落地的水元素已经逐渐转化为细沙。
等水元素完全转化为细沙，这片陷落地就会属于秦宙，被成功封印。
眼见深海图腾越来越淡，穆思辰随手取了一把沙子，沙子在他掌心化作一个十字镐。
穆思辰对着深海图腾挥出细沙十字镐，十字镐施展“挖墙脚”技能，收服深海图腾。
十字镐带着这股力量回到系统空间中，还非常自主将这股力量转送到图书馆。
图书馆自动将这股属于深海的力量收到一本空白的书中，这本书将会成为穆思辰前往深海镇的通道。
随着深海图腾被收服，“填海之沙”也彻底封印了陷落地，玉盏中的细沙却一点也没少。
这是秦宙分割出来的一部分力量，必须尽快还给祂。
穆思辰将玉盏埋进细沙中，细沙形成一个守护图腾，玉盏慢慢融入细沙中。
减肥相当成功的小章鱼将触手贴在穆思辰头上，一个稳重的声音传来：“好了。”
穆思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随着水流慢慢地浮上水面。
与此同时，这场持续了三天三夜的大雨终于停了下来。
黑压压的乌云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天空繁星闪烁，每一个星星都像是空中一粒银色的细沙。
好久没有看到这么漂亮天空的人们纷纷推开窗户，抬头欣赏着漫天繁星，嗅着雨后清新的空气。
一个名为“潜水勇士降龙治水”的视频，在短视频网站上飞快地传播着。

第266章 灾变的预兆
封印河底陷落地消耗了穆思辰全部体力, 他强打精神从河底浮上来，还没等救援人员将他拽上船便昏睡过去。
等大睡一场的穆思辰醒来时，他“降龙”的视频已经传遍全网了。
穆思辰醒来后先是摸了摸总算恢复正常大小, 趴在他怀里不愿起来的小章鱼, 之后带着睡得迷迷糊糊的小章鱼洗漱，将小章鱼从头到触手刷了一遍。
穆思辰身上很干净，大概是有人帮他换了衣服, 并清理了身上的泥沙。不过小章鱼就没人敢碰了，就算有人有这个胆子, 小章鱼也不会让穆思辰以外的人碰它。
穆思辰从小章鱼身上刷掉不少泥沙，又给它涂了很香的沐浴液, 一番洗刷后，小章鱼又变得干干净净香喷喷的了。
将自己和小章鱼打理清爽后，穆思辰才觉得自己有些饿了。
大概是特事部担心他存在一些没能检查到的暗伤, 便将他安排在病房内。
这是个条件不错的单人病房，床头柜上还放着面包牛奶卤蛋水果等食物, 大概是他昏睡时有人送来的。
穆思辰的体力还没完全恢复，他懒得离开房间，便用病房内的热水温了牛奶, 搂着干净的章鱼玩偶上床，狼吞虎咽地啃起了面包。
连续三天的大雨让很多人都生了病, 此时医院一定人满为患，穆思辰给林卫发了条信息, 告诉他自己已经没事了，请林卫尽快帮他办理出院, 免得浪费医疗资源。
穆思辰等了一会儿, 林卫没回复信息, 便将电话打了过去，那边没有接通。
大雨过后，林卫的工作量一定很大，有很多事情要忙，大概暂时没时间看手机。
穆思辰不再打扰他，打算先刷会儿手机忙里偷个闲。
微信不知道怎么有“99+”未读消息，穆思辰随便扫了一眼，看见贺飞自己就发了“99+”，想起贺飞一惊一乍的样子，穆思辰懒得看信息，直接关掉了微信。
此刻他也没什么玩游戏的心情，干脆翻了翻今天的热搜和新闻，看看这场暴雨究竟给B市造成多大的灾难。
一打开新闻软件，穆思辰就看到#B市大雨#、#B市灾后工作井然有序#等热搜排在热搜榜前列，后面都有个“爆”的标志，显然这场灾难是当下全国人民关注的事情。
但排行第一的却不是雨灾相关的新闻，而是#降龙视频为某电影拍摄现场#，不仅后缀有“爆”，阅读量更是后面新闻的五倍以上。
“哪个剧组这么过分，这个时候把热搜买到第一？”穆思辰有些不爽地点开降龙热搜，见排在最上面的是一个视频，就直接打开了视频。
小章鱼亲昵地将头贴在穆思辰脸侧，一人一章鱼一同看视频。
拍摄这个视频的大概是摄影爱好者，用的是航拍无人机摄像，视频拍得非常清晰。
一开始他大概只是想近距离拍摄暴雨中的B市，边拍摄还边录音。
只听视频的背景音解说道：“刚刚收到官方通知，如果暴雨到晚上8点还没停下来，就会安排我们有序撤离，让居民把行李整理好。要求只能携带一个小背包，装一些生活必需品手机和贵重物品就行。
“这可是B市啊！B市全市撤离，这雨到底有多大！
“我豁出去这个无人机不要了，也要在临走之前，拍一拍这个我奋斗了十年的城市。
“看见楼下那个白色的东西了吗？那是我新买的车，暴雨第一天就被泡水里了，现在只能看到车顶了。
“不过车泡水总比人泡水好，我住的楼层比较高，目前还没有受灾。一楼二楼的住户房子已经泡水里了，不少人在楼道里打地铺呢，听说还有老人孩子发了高烧，大雨救护车开不进来，只能吃药强撑着，太可怜了。
“那边就是B市外的育龙河，听说就是担心这条河决堤，才必须撤离。
“这条河的历史比B市还要久，听说建国前还有龙王祭的传统，一到雨季就有人到河边贡献祭品，请求龙王息怒。
“当然，这些不过是迷信，这个世界根本没有龙，下大雨只是最近全球变暖导致天气异常，和龙没有……
“卧槽！什么玩意啊！龙龙龙龙龙！
“卧槽！一条金色的水龙河里飞出来了，卧槽真有龙啊！卧槽难道这次大雨真是龙在搞鬼？
“卧槽！龙上面还有人啊！卧槽那个人在干什么？卧槽他在举着一个盘子降龙吗？
“卧槽！！！龙下去了下去了！！！龙被这个人的玉盘子收了！卧槽他看起来好年轻，还好帅，卧槽他的表情好像在蔑视这条龙！
“卧槽卧槽卧槽！雨停了！我不用撤离了是吗？洪灾解除了是吗？被降龙勇士给解除了是吗？！”
画面最后定格在立于水上的穆思辰脸上，视频中，穆思辰面色沉静，肩膀上盘着一条乖巧的蓝色Q版小章鱼，眼神中似乎带着一丝神明的悲悯。
这条视频很长，它的播放量超过了10亿。
穆思辰：“……”
正把触手贴在牛奶盒外面，从穆思辰这里偷喝牛奶的小章鱼也呆滞了。
穆思辰猛咳几声，幸亏小章鱼把牛奶偷喝光了，否则他怕是要被牛奶呛死。
他抖着手查看其他博文，看到官方影视频道站出来解释，说这是他们拍的电影现场，水龙是道具组为了逼真炸出来的水花，水龙上站着的人是名演员，能飞是因为身上吊威压。
连国家新闻频道都转发了这条声明，请广大人民群众不传谣不信谣，坚定维护科学唯物主义思想，不要将网络上的一些恶搞剪辑视频当真。
可实时广场上，却没有一个相信辟谣的。
[波罗菠萝蜜：八年摄影专业鉴定，视频未经过任何剪辑，是原汁原味的原视频。]
[真相是假：官方声明是不是把我当傻子？B市暴雨到全市撤离的消息已经发布，这个时候还有剧组在外面拍摄？]
[摄影爱好者：一个视频是剪辑的，那传遍网络的几十个视频都是假的？拍到视频的大有人在，就这个最高清而已！]
[第七个小号：你有本事说视频是假的，怎么没本事让网友讨论？我都被封6个号了，就因为打出视频里那个人的名字，他是B市理工大学的木那个丝那个晨，全名打出来就会被屏蔽，我就要打！]
穆思辰看到自己的名字，吓得险些没能抓住手机。
他点进那个说出他名字的微博中，发现博主第七个小号也被封号了。
穆思辰抖着手重新点开微信，看到先打开贺飞的对话框，见他先是发了几个语音通话过来，见穆思辰没有接通，贺飞才不断重复“完蛋了”“出大事了”“你醒来看看视频啊”“咱们同学现在都在给我打电话问那个人是不是你啊啊啊啊啊”“救命啊”“不是人脑会屏蔽污染相关画面吗，为什么所有人都看到了视频”“糟了现在播放量过亿了，删视频都来不及了”等话语，足足发了几百条信息。
池涟、程旭博、金喜乐等相关人员也发了信息，再往下翻，是亲朋好友和同学老师发来的信息，有询问视频里那个人是不是他的，有问他是不是被影视公司发掘当明星的。
另有无数好友申请信息，其中还有他小学初中高中的校长，大学系主任和校长，以及他听都没听说的人……
穆思辰看了几条视频就不敢再看，把手机丢在一旁，搂着小章鱼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不想面对现实。
黑乎乎的被子里，只有小章鱼水润的大眼睛在发着光，给穆思辰不少安全感。
“到底怎么回事啊！”穆思辰无助地抱紧小章鱼。
小章鱼抬起触手，温柔地贴在穆思辰的额头上，秦宙令人安心的稳重声音在穆思辰脑海中回荡：“灾变发生前，先是天气异变，异世界神级怪物对现实世界的影响力变强，紧接着……世界屏障变弱，各地不断出现异能相关事件，最初的窃火者会以各种各样的姿态出现在公众视野中，建立最初的信仰。窃火者可以利用这些信仰和支持，在灾变来临之际，承受上个世界传递来的力量。”
穆思辰掀开被子，怔怔地望着小章鱼。
秦宙描绘的不是现实世界发生的事情，而是当初祂经历的一切。
人们开始看到异象，世界屏障变弱，灾变近在眼前，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阳光洒在床上，明明大雨后的阳光是那么明媚透亮，穆思辰的身体却是一片冰冷。
这时，林卫一脸沉重地走进病房，他说道：“我看到你的信息了，我担心电话里说不清楚，决定来找你解释一下这件事。这里是特事部的秘密医院，你暂时不要离开，在这里安心休息，知情者之外的信息一律不要回复。”
穆思辰道：“我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了，可是……你们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删除视频？”
“一开始，视频还没有传到我们这里，我们忙于处理灾情，没有及时关注网络上的信息。等事件散播开来，已经有很多人知道这件事了，那个视频也被不少人下载，在各种聊天群中传播，很难完全删掉了。”林卫道。
“可是……”穆思辰想说，那也不能用那么蹩脚的理由来解释这件事，正常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个声明是假的，这个解释只会造成反效果。
这时他听到林卫说：“我们想要第一时间删掉所有信息，全网检索相关词汇，全部删除屏蔽。但这个时候，我收到了游戏系统发来的信息。
“它告诉我们，不要压制这个新闻，适当安抚，顺其自然，因为要开始为灾变后的事情做准备了。”
“建立信仰，为传承薪火做准备？”穆思辰道。
“是的，最初的窃火者已经被选中，是我、单奇、老冉、池涟、程旭博、金喜乐和两位教授。”林卫道，“系统说，目前人数不足，需要更多的人来传火，如果看不到解决灾难的希望，它接下来会拉更多人进希望小镇。不过它会尽量选择人品过得去的，它让我们先在组织内部选拔人员。”
“这么大张旗鼓干什么？又没到完全绝望的时候，万一灾变没有发生，这不是乱套了吗？”穆思辰道。
林卫道：“系统说，这件事发展下去只有两个结局。第一，世界遭遇灾变，我们这么做会有更充足的准备，能够在灾难来临的瞬间保住更多的人命；第二，你解决了危机，世界屏障恢复，所有普通人都会忘记他们今天看到的事情，你的生活会恢复平静。”
穆思辰一下子觉得肩膀沉甸甸的。

第267章 只是仿佛
穆思辰本打算以封印陷落地为由, 带着小章鱼散散心。
如今事故频发，别说出去旅游，短时间内他连在城外散步都做不到。
对于视频事件, 特事部决定柔和地引导舆论，既不强压消息, 也不煽风点火, 只是在网上悄悄放了一些容易被人查到的“线索”。
这个时代有太多新鲜事物，互联网有太多有趣的新闻，没过几天, 降龙勇士的热度就降了下去。
毕竟让现代人相信真的有水龙王和降龙大学生实在太难了，网友们骂归骂，但他们其实更相信这件事不是灵异事件, 而是国家趁着这次治水，搞了什么高精尖的防洪黑科技。
至于降龙的穆思辰, 没有人会相信一个穿潜水服的大学生会降龙，倒是有擅长搜索的人翻到了特事部故意放出去的, 穆思辰和卫光荣教授走在一起的照片。
卫光荣是机械动力专家，早些年自主研发重卡，后来去了军工部门, 参与一些战车、潜艇等军事武器的研发。
网友们搜到照片, 又查到卫教授的个人简历，不由开始猜测穆思辰是卫教授的亲传弟子, 在这次行动中负责调试仪器, 当时异常的天气掩盖住了水下的防洪神秘武器，让人们误以为那是水龙。
更有网友凭借想象画出了所谓防洪武器的样子, 是一个开着金色闪光灯的触手状武器, 又做出了它外面全是水流的模拟动图, 和网上流传的视频更像了。
这个说法倒是更容易让普通人理解，于是在特事部的引导和网友们的思维发散下，视频事件成功地被引导到了科学的方向。
这样既不会造成恐慌，也能保留人们的信仰。
虽然不是信仰神明，却是相信科学，相信国家，是一种更为良性的信仰。
等网上信息散播后，穆思辰在林卫的建议下，给几个朋友回复了消息，没提水龙的事情，只说他会读卫教授的研究生，余下的便让人自由想象了。
“舆论已经平息下来了，我想再过一两个月，你走在大街上都没人认出你是视频里的降龙勇士了。”单奇在百忙之中，跑来告诉穆思辰这个好消息，“一个月后，你就可以正常逛街、旅游了。”
“一个月啊……”穆思辰喃喃道。
他和现实世界不知道还有没有一个月时间。
单奇听出穆思辰话语中隐藏的情绪，也沉默下来，他低声道：“我被系统选中成为最初的战士了，以后我会不会变成起源、定数那样的神级怪物？”
穆思辰没办法给他“不会”这个答案，他想了想说是：“先不要想那么远的事情了，专注当下，做好眼下每一件事。”
单奇很快振作起来，握起拳头道：“接下来我们要去打沈霁月了！祂和我们也算是仇深似海了，这次一定要干掉祂！”
“那当然。”穆思辰道。
单奇离开后，穆思辰看了眼窗外，见小章鱼正端坐在阳台上，眯眼晒太阳。
“你一直这么喜欢阳光。”穆思辰上前摸了摸小章鱼被晒得暖暖的头。
小章鱼触手伸长，将一把椅子拽到窗前，示意穆思辰坐下。
穆思辰坐在椅子上，抱着小章鱼，一人一章鱼望着窗外灿烂的阳光，一同闭上了眼睛。
阳光很暖，穆思辰觉得这几天阴雨带来的满身潮气都在阳光下蒸发了，心情也舒畅许多。
“有时候没有退路也是一件好事，”穆思辰道，“正因为没有退路，我们前进的脚步才会更坚定，才不会迷茫。”
穆思辰摊开手，轻握手掌，抓住了那一缕明媚的阳光。
两天后，穆思辰等人在现实世界已经休息了八天，系统通知穆思辰时机已经成熟，再休息下去“朔月”就无法封印失控的沈霁月了。
冉国栋在穆思辰等人休息的医院找了一个会议室，仍然是非常有仪式感地将大家聚在一起，准备在下午三点一同前往异世界。
穆思辰本以为大家情绪会很差，还在思索该怎么安慰同伴们，没想到众人精神状态都不错。
只有平时心大傻乐的贺飞心情很差。
见他垂着头不说话，出发前冉国栋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了？为什么心情不好？”
贺飞红着眼圈道：“我还想问你们怎么一点也不低落呢？世界屏障已经变弱了，人们都能看到异象了！这个世界正在面临终结啊！你们不担心自己的父母家人吗？不担心亲朋好友吗？不担心那么多外面的人吗？”
“担心啊，但灾难还没有来临，我们现在就沮丧只会消耗自己的体力和意志力，与其一蹶不振，倒不如把关心亲朋好友的情绪化为斗志，更加积极地去战斗，不是吗？”池涟满脸坚毅地说。
贺飞：“……你心态真好。”
“不是我心态好，是这几天冉副镇长每天都会抽出一个小时，将大家聚在一起开会。让大家把心里的担忧说出来，再彼此安慰打气，成功化解了大家的心结。”池涟道。
贺飞：“为什么没找我开会？”
他一脸控诉地看向冉国栋。
冉国栋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最近的心理辅导主要是针对未来会成为神级怪物的人们，没有叫你和穆思辰。”
贺飞嘴唇抖了抖，想说就算我不会变成神级怪物，我也是个很脆弱的人，需要安慰啊！
这时穆思辰适时安抚他道：“他们面对的心理问题和你不一样，确实不适合在一起做心理辅导。”
贺飞眼泪汪汪地看着穆思辰。
穆思辰道：“我想，大家对于大灾变都有心理准备，不管未来如何，我们只要专注当下，竭尽全力就好。你我担心的只有世界，他们忧心的事情更多。
“世界毁灭已经很糟糕了，他们还要害怕自己未来会变成像沈霁月一样的神级怪物，会亲手伤害曾经想要付出生命保护的人。
“比起他们，你我确实更幸运一些。我们很难理解他们的担忧，也不适合和他们一起开会。”
“也有道理。”贺飞渐渐释然，他对冉国栋说，“不好意思，我差点以为你是因为冉琳琳的事情对我有意见，故意忘了我呢。”
冉国栋一脸正义地说：“故意忘了你是不可能的，我绝对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
贺飞松口气，露出笑脸。
他的嘴角才弯到一半，就听到冉国栋道：“但也不是没有无意识忽略这个可能性……”
贺飞：“……”
穆思辰连忙打圆场道：“时间到了，我们该出发了。”
众人登录游戏舱app，同时前往异世界。
早在攻克天衍镇，穆思辰昏睡时，众人在赌场输掉的能力就回到了自己体内，由于“包容”和“定数”两种力量的出现，众人的能力都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单奇的驱逐枪变化是最明显的。
由于驱逐枪曾被必输赌场的“柱”融合，它在驱逐的同时，还拥有了一个小型领域的能力。
击出一枪后，驱逐枪会清空半径五米内的空间，并在这个空间内建立一个小型的防御领域，像“柱”一样，建立一个小型领域保护大家，最高持续时间可达五分钟，每分钟消耗一万能量值，这对升级后仅有四万能量值的单奇是一个巨大的消耗。
但在遇到危机时，这个能力能够保住大家的命，是一个非常强大的力量。
贺飞的抽卡盒就更了不起了，他的抽卡盒曾被必输赌场献给了“定数”，增加了一个叫做“绝境印卡”的能力。
这个能力是，当且仅当贺飞只剩下一次抽卡机会时，他绝对能够抽到一张副作用很小的命运类能力卡，不过一旦发动这个能力，贺飞24小时之内不能向穆思辰借用能量值，否则就不算是绝境了。
对于这个能力，贺飞有一丝不解：“‘定数’是能够提升概率吧，这个能力应该叫做‘绝处逢生’或者‘绝境神抽’吧？为什么是印卡？”
对此穆思辰的猜测是：“‘定数’只能将概率提升到无限接近于100%，但不会是100%。有没有可能是祂也不敢保证你会不会遇到那无限小的概率，在绝境时依旧抽到白卡，所以提升概率的能力变成了印卡的能力。
“与其赌你身上神奇的概率，倒不如直接送你一张副作用小的卡比较好吧？”
“难怪最后抽到的肯定是命运类的能力卡，我现在是八万能量值，也算是八连抽有保底了，还不错。”贺飞心满意足地说道。
池涟的能力没有被赌场吸收，她的力量没有升级，不过她的能量值也提升到了八万，而且随着等级的提升，能够粘贴在布娃娃身上的东西更多了，多了一个可粘贴非实体眷物的能力。
必须是非实体眷物，有身体的眷物是无法粘贴的。又因为非实体的眷物已经不算活着的生命了，不会对池涟的生命产生什么影响，反倒是池涟可以直接操纵这个眷物。
非实体眷物……
听到这个词语穆思辰若有所思，他总觉得池涟这个能力升级非常有针对性，仿佛是系统故意帮她将力量升级到这个方向的。
纪羡安没有系统，没人帮她测试能力，她看不出自己的能力发生了什么变化。
同时，她也不觉得“定数”的力量能够帮她提升能力。她和其他人不同，其他人身上有系统，本就自带“转移”能力，可以转移“定数”的力量。她没有这个力量，应该不会受“定数”力量影响。
检查了众人的装备后，穆思辰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道：“魑魅镇和以往我们见过的小镇都不一样，它没有‘柱’，遍地都是眷物，可能遭遇极大的危险。你们身上已经没有替身果实了，生命只有一次，可以选择留在希望小镇。”
“你是担心我们太弱拖你后腿吗？”单奇问道。
穆思辰连忙解释道：“当然不是！我只是……”
单奇道：“我是战士，面对这样的灾难，必须上场。实际上如果不是重担在你身上，我更希望是由我来保护你，而不是被一个普通学生保护。”
池涟道：“我很爱我的父母，为了他们，就算是死我也愿意。你让我留在希望小镇什么也不做，等待大灾变的到来，我做不到。我想主动做些什么，才会不留遗憾。”
纪羡安则是直接打了穆思辰一拳：“你答应过要带我回祥平镇的，我必须看守你，防止你违约。”
贺飞挠挠头道：“我这么说你别嫉妒哈，我觉得我是个幸运男孩，就算是你出事我都不会出事的，所以你也不用担心我，保护好你自己就行。”
穆思辰被大家感动得险些流泪，是他低估了队友们的决心，他不敢看队友们，只得转移视线，谁知这次视线落在了陆行洲身上。
陆行洲淡淡道：“看我干什么？我主派我来帮助你，你想让我违背我主的命令吗？休想！”
穆思辰揉揉脸道：“好，大家出发！”
系统告诉他可以带五名队友前往其他小镇，这个人数是不包括他自己的。
如今小队刚刚好六人。
六人来到图书馆，穆思辰找出那本早就印着一轮银色圆月的书籍，只是此时银月周围出现许多阴影。
穆思辰翻开这本书，果不其然，里面仍旧有一行字。
“祂生来便与死亡为伍，黯淡无光，漠视生命，藐视道德与律法。但祂遇到了太阳，折射出柔和的光芒，这让祂仿佛也拥有了光明。
“只是仿佛。”

第268章 好朋友
【哎。】
系统在穆思辰脑海中发出一声叹息, 机械音没有情绪，它的叹息声没有丝毫起伏，像一个无情的朗读AI语音发出的声音。
“你想起什么了吗？”穆思辰在心中问道。
【玩家似乎认为系统和“墓园之月”似乎有什么前世纠葛, 这是个误会。系统在成为系统的瞬间，就已经不是一个完整的个体，而是失去了生命和记忆, 只剩下目的和程序的意识群。】
【系统和暮晓之门后的情感方块不同，这些情感方块的本体还活着, 还拥有着生命，自我可以唤醒他们聚合的本能。系统是一群早就死去的人残留的执念，除了目的性以外一无所有，即便玩家给予系统再多的自我之力，也只能唤醒系统身上一些微弱的人性，却无法唤醒曾经的记忆和生命。】
【系统会人性而因“墓园之月”的所作所为感慨，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就像系统也曾因玩家擅自行动感到无奈一样，都是人性体现。】
【不要妄想系统会拥有不存在的东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
系统与上次面对沈霁月时的态度不同了，上次它还有些局促, 如今却十分坚定, 再不会因曾经的过往而影响它。
它正视了自己的内心，做出了选择。
系统的目的十分明确，即便当年那位夕阳复活, 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你说的对，我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穆思辰道。
若他终有一日会变成系统, 面对曾经并肩作战却堕落为神级怪物的同伴, 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帮助新的夕阳除掉这些神级怪物。
因为他和系统都有着更重要更坚定不移的目标。
想到这里, 穆思辰毫不犹豫地打开书籍，一条通往魑魅镇的路从书卷中展开。
一开始穆思辰不理解书本中为什么会出现通道，还可以跨越空间前往其他小镇，在深刻了解了大眼仔的能力后，穆思辰懂了。
这一本本书，就是大眼仔那属于天空的空间力量。
天空的空间能力是延展，从一个点出发，延展出无限的广度。
这本书吸收了沈霁月的部分能量，就可以以这一点能量为根基，延展出一条通往魑魅镇的空间通道。
“出发吧。”穆思辰道，“魑魅镇状况不明，系统无法提供有效的信息，大家要务必小心。”
说罢，众人随着穆思辰踏上了那条道路。
双脚踏上通道的瞬间，大家身周的环境一变，出现在一个漆黑的废楼中。
他们来到这里时明明是下午三点半，是白天，但这里却暗得像黑夜，只有一点点微弱的光芒从已经破损的窗外透进来。
不过众人并没有惊慌，这副场景也是大家有所预料的。
月亮、魑魅、夜华之主，这些称号一直在暗示着众人，魑魅镇或许是个被黑暗吞噬的小镇，魑魅镇或许没有太阳，只有夜晚和月亮。
“戴夜视镜。”穆思辰道。
他们原本是没有这么高科技的微光夜视镜的，这是纪羡安在天衍镇内找到的一批库存。
天衍镇保留着很多现代化设备，自从穆思辰得到天衍镇后，希望小镇的生活一下子从农业时代跨越至工业时代，转变速度非常快。
要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已经适应了不断出现的神迹，这巨大的改变只怕会造成动乱。
而在这个特殊的世界背景下，希望小镇的镇民很顺利地接受了变化，并和原天衍镇的居民完美融合在一起，互相学习彼此的技术。
微光夜视镜可以让人在很微弱的光芒下看清周围环境，如果是完全无光的环境，即便有微光夜视镜也是什么都看不到的。
万幸魑魅镇还有一丝微光。
戴上眼镜后，众人发现这栋建筑有点像公寓、酒店或者是学生宿舍，尽管玻璃都碎了，墙壁也坏了不少，但完好的部位看起来还是很新，不像是年久失修的废弃建筑。
这里像是在不久前忽然经历了一场大灾难，整栋楼都被毁掉了。
穆思辰等人打开了几个房门，见里面没有血迹和尸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建筑物内原本就没有人。
【扫描结束，这里不像“柱”的旧址。】系统道。
他们这一次的任务是找到魑魅镇支柱的旧址，修复支柱，重建魑魅镇的领域。
修复支柱的力量是穆思辰的自我之力，修复后，魑魅镇自然成为穆思辰的领域，十字镐可以在领域内发挥全力，对付苏醒的沈霁月应该不在话下。
“魑魅镇真的已经没有活人了吗？”穆思辰道，“这里并没有尸体。”
【系统在这座建筑物中没有扫描到生命体。】
池涟问道：“这里连个问路的人都没有，san值系统也派不上用场，我们要去哪儿找‘柱’？”
陆行洲道：“先去小镇的中心建筑，那里或许有地图。或者搜索一些人们留下的记录，说不定可以找到线索。”
“希望魑魅镇的人喜欢写日记。”贺飞在一个房间里翻了半天也没找到日记之类的东西，叹了口气。
“应该还挺爱写日记的。”池涟道，“我刚来这个世界时，初始房间的前主人就是魑魅镇的镇民，他还留下了向‘夜华之主’祈祷的话语。”
穆思辰想了想说：“沈霁月挺能说的，祂的眷者如果接收了祂的力量和污染，说不定也会变得能说。这里看起来像是住宅区，我们先找一找有没有文字或者录音记录吧。”
陆行洲问道：“你为什么不使用‘天空之瞳’的遗体？”
穆思辰下意识地碰了下左眼，叹气道：“我上次用过这只眼睛后，险些被它污染。我用力量封印了它，没想到现在居然连‘真实之瞳’的力量也无法使用了。”
“你自己留下的封印，自己无法解开吗？”陆行洲有些疑惑地看着穆思辰。
穆思辰道：“我也觉得奇怪，刚刚我就一直在尝试解开封印，但这只眼睛和自我之力结合得太好了，它完全吸收了我的自我图腾，当我想撤掉自我图腾的力量时，它锁住自我图腾的力量不放，不肯解除封印。”
陆行洲：“……”
不管是神级道具还是神级怪物，遇到穆思辰之后好像都会变得奇奇怪怪的。
没有在这栋楼里看到尸体让众人松了一口气，大家两人一组，开始在各个房间内搜索。
这栋楼很奇怪。
房间的各种设施都很全，从一些玻璃没有坏的房间中可以看出这里经常有人打扫，干净整洁，应该是有人居住的。
可这里却没有生活垃圾。
厨房没有一点油污，储物柜里没有食物，床单崭新如初，没有磨损过的痕迹。
“魑魅镇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平时是怎么生活的？为什么会有种既有人生活，又好像没人生活一样的感觉？”贺飞抱怨道。
和他一组的纪羡安站在门外警戒，她时刻盯着门外的情况，并没有理会贺飞的抱怨。
忽然，纪羡安道：“走廊里好像有人。”
相邻房间的人听到她的话，立刻冒出头来。
他们是从这一层的最里侧开始搜索的，对面是楼梯。
借着微光夜视镜的帮助，众人看到一个人影上了楼。
空无一人的建筑物中突然出现一个人影，这可不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情。
众人聚在一起纷纷摆出攻击的架势。
单奇举起驱逐枪，池涟取出鞭子，贺飞拿着一把短刃，纪羡安的双手化作金属，双手指尖宛若狼爪，锋利无比。
就连穆思辰都取出了十字镐，镐头重重地砸在地上。
他们小队的配置已经很全了，远距离武器、长距离武器、中距离武器和近身武器应有尽有，就算对面的人影是个实力强大的伪神，他们也不怕。
由于光线太弱，即便是戴着微光夜视镜，距离太远的情况下众人也看不清这人的样子，只能看到一个逆光的黑影向众人缓慢地走来。
走着走着，这人挥了挥手，看起来还挺热情的。
贺飞小声道：“他看起来挺友好的啊，该不会是好不容易存活的幸存者，见到我们后很开心吧。”
“别松懈。”穆思辰提醒道。
挥手后，那人影的速度明显加快，好像是跑了起来。
“他向我们跑来了，怎么办，打不打？”贺飞紧张地说道，“万一真是幸存者，我们不会把他打伤心了吧？不过这个人好黑啊，怎么都这么近了，看起来还是这么黑？”
“不对，他不仅黑，个子也好高啊，看起来得有是两米五以上，脑袋都顶在天花板上了。他的体毛是不是太多了，胳膊上的体毛正随着跑步迎风飞舞呢。”
“你可闭嘴吧！”纪羡安怒道，“你仔细看看，那玩意算个人吗？什么体毛，那是正在蠕动的黑色蠕虫，这就是个眷物！”
“我近视眼啊，”贺飞道，“黑暗环境下看不清嘛……”
此时，眷物的距离已经足够近了，贺飞清楚地看见这人……不对，应该叫这眷物不是皮肤黑，而是它全身上下缠绕着无数黑色的蠕虫。
它或许曾经是个人，但此时已经被蠕虫布满全身，正被蠕虫推着向前跑。
“什么玩意啊！恶心死了！”单奇果断扣动扳机，射出一发驱逐子弹。
子弹旋转着没入那眷物的体内，它一身的蠕虫在驱逐之力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蠕虫散去后，这眷物竟还在移动。
这下众人看清了它的样子，它身高超过两米五，身体瘦长，手脚长度都超过了两米，皮肤像风干的木乃伊，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势边挥手边向他们跑来。
“它怎么没死？还越跑越快了！”池涟震惊道。
单奇也不解道：“我刚才那一枪，应该足以将所有异物都驱逐了啊，它怎么没事？”
“我有个问题，”贺飞弱弱冒头道，“它一直在向我们挥手，是在感谢我们帮它去驱逐了身上的蠕虫吗？”
“怎么可能。”纪羡安道。
贺飞：“那……它向谁挥手呢？”
随着贺飞这句话，众人均是忽然觉得身后一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们脖子后面吹凉气一样。
池涟反应速度最快，她飞快地向众人身后挥动鞭子，却没有击中物品的感觉。
她回头一看，身后空无一人。
这时，那身形瘦长的眷物也跑到了众人面前，陆行洲不知从哪儿抽出一把长枪，用力地刺向那眷物。
他的长枪穿过眷物的身体，没有刺中任何东西。
池涟将鞭子挥舞成一个圈，把众人护在鞭影内，可那瘦长眷物没受到丝毫影响，直接冲进圈中，对着单奇裂开嘴，露出灿烂的笑容道：“好~朋~友~”
它伸出手抱住单奇，众人出手阻止，武器却纷纷穿过眷物的身体。
单奇毫无抵抗力地被眷物一把抱住，随后这眷物便消失了。
“它去哪儿了？”贺飞左看右看也没看到那瘦长的眷物。
“你没事吧？”纪羡安伸手摸了下单奇的脖子，感受到他脖子上的动脉有力地跳动着，微微松口气。
单奇却没有反应，睁着眼睛直愣愣地倒了下去。
“单奇？你怎么了？”池涟过去推了单奇两下，发现单奇身体温热，似乎很健康，可就是没有任何反应。
她伸手掐了一下单奇的胳膊，很用力，可单奇连一丝一毫的微表情都没有。
“他怎么了？”贺飞紧张道。
穆思辰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单奇的情况，紧紧皱起眉头。
“我想起了月亮的称号，”穆思辰道，“‘墓园之月’‘魑魅之主’，这些称号似乎都在暗示着我们某件事。”
“祂的眷物们可以直接伤害人的灵魂。”纪羡安道。
提起灵魂，大家发现陆行洲竟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贺飞手欠地上前推了一把陆行洲。
陆行洲的身体没动，贺飞的手上却沾上了一些灰。
他正疑惑这是什么灰时，只见陆行洲的身体忽然消失，化作一个微微发亮的守护图腾，图腾中间只剩下一堆骨灰和没有燃尽的碎骨。
陆行洲本就死了，他的灵魂和骨灰在守护图腾的力量下强行聚合在一起，一旦灵魂离体，联系消失，他的身体不过是一堆早已死去的骨灰罢了。
“魑魅镇的眷物全部是灵魂体，是人类用肉眼看不到的。”穆思辰道，“它们刚刚一定做了什么，带走了单奇和陆行洲的灵魂。”
“物理攻击无效，又看不到，连单奇和陆行洲去了哪里都不知道，这怎么打？”池涟担忧地问道。

第269章 生与死
“系统, 你能感应到单奇吗？你绑定的是我们的意识还是身体？”穆思辰问道。
【系统是以能量体的形式寄宿在玩家身体内的，经过扫描，单奇的身体机能正常，只是像睡着了一样。他的精神体似乎处在一种奇怪的状态中, 无法捕捉单奇的精神体。】
穆思辰望着空无一物的走廊, 他当初就通过左眼看到被大眼仔吸收走的玩家灵魂, 他知道开启“真实之瞳”一定能看到单奇在哪里, 可是“真实之瞳”无论也不肯开启。
就像是这只眼睛有了自主意识，拒绝了穆思辰的使用请求一样。
穆思辰相信“真实之瞳”不会背叛自己, 无法开启一定是为了保护他。
可是“真实之瞳”失效, 他又无法看到单奇和陆行洲的下落，该怎么办？
最令人担心的是, 单奇至少还活着, 身体和灵魂分离的陆行洲恐怕没办法再回到体内了。
穆思辰从道具栏中取出一个盒子, 心情沉重地将陆行洲的骨灰装进盒子中，目前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单奇！陆行洲！”池涟不断挥动鞭子, 寻找着单奇的下落, 她喊道, “你们要是还有意识，要是还能回应，就给我们一点提示啊！之前我们不是能看到那个眷物吗？你们不能显形吗？我该怎么帮你们？”
她漫无目的地在走廊里搜寻着, 却一无所获，连之前阴风阵阵的感觉都消失了。
贺飞则是双手合十，跪在抽卡盒面前道：“求求你, 一定要让我抽到月亮相关的能力啊！”
祈祷结束后, 贺飞“歘歘歘”连抽八次, 他抽卡向来是耗尽能量值, 抽尽一切的。
这样最起码能有一张“绝境印卡”。
贺飞翻开前七张卡，都是“lucky”白卡，看到卡面贺飞绝望地翻了个白眼，对着最后一张卡三跪九叩之后，才掀开卡牌。
【交换人质卡：符合“定数”的“索取-回馈”能力，可以从敌人手中交换人质，解救同伴于危难之中。】
【限定条件1：本卡负面效果较小，只需要将使用者本人作为人质交换过去就好了。】
【限定条件2：本卡只能使用一次，交换一个人。】
【限定条件3：本卡负面效果真的很小，人质死亡，交换者是无需死亡的。】
贺飞：“……这尼玛叫负面效果小吗？！”
他气得把卡牌摔在地上。
也不知从哪儿来了一股风，将扣着落地的卡牌翻了过来，正面朝向。
贺飞看到那张交换卡，气得拿起卡牌道：“你还敢翻过来？看我不再摔你一次！”
他又狠狠摔卡，卡牌倒扣着落地，又是一阵旋风，将卡翻了过来，正面朝上。
“嗯？”贺飞捡起卡牌，疑惑地伸手感受了地面的风向，却没感受到一丝凉风。
这时，穆思辰已经小心地收集起所有骨灰，他刚要合上盖子，就见一股风将骨灰吹了起来。
骨灰变成一条细线，缠住了在一旁摔卡的贺飞的脖子。
骨灰没有太强的力量，仅是在贺飞脖子上留下一条红痕。
“谁挠我脖子？”对此毫无所觉的贺飞挠挠脖子道。
众人的视线落在贺飞身上。
纪羡安凑过去，看到交换人质卡上的字，对着骨灰道：“陆中将，你想让贺飞使用这张卡？”
骨灰飞到了单奇身上，在他脖子上也留下一道红痕。
随后，骨灰回到盒子里，还自动盖上了盒盖。
众人：“……”
如果真的是陆行洲的灵魂在控制骨灰，那就是他在建议贺飞使用交换人质卡换回单奇。
贺飞：“……”
他倒是不介意救人，但他总怀疑陆行洲看他不顺眼，想换一个更有战斗力的队友回来。
穆思辰看了一眼骨灰盒，又看了看单奇与贺飞，明悟道：“我明白陆行洲的意思了，他和单奇可能看到了很多我们看不到的事情，知道了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将单奇换回来，我们就能获得很多情报。”
众人一同看向贺飞，这张卡的负面效果要由贺飞承受，没人能替贺飞做决定，如果他不愿意，大家不会逼他。
贺飞听了穆思辰的话，神色好了不少，他拍拍胸口说道：“原来陆行洲不是嫌弃我没用啊，是为了传递更多的情报，那我理解了，我换。”
他拿起刚要发动能力，穆思辰一把按住贺飞的手，神色严肃地说：“贺飞，这关系到你的生命，我们都希望能够救单奇和陆行洲，但我们也不能失去你这个一路走来的伙伴。我不会逼你，如果你不愿意，我会想其他办法，我相信一定有其他的路。”
贺飞倒是神色坦然地说：“小穆啊，你这个人就是思虑过重，这样的性格容易不快乐。没听说过‘慧极必伤，情深不寿’吗？老是想那么多，承担那么多，会生病的，思维简单一点。”
穆思辰皱眉看着贺飞。
贺飞道：“其实这是一道很简单的数学题，这张卡看似是一换一，救回单奇换成我，看起来人数没有变化，但实际上对我们来说好处很多。
“我的技能用处不大，能抽到这张卡已经是极限了，现在又耗尽了八万能量值，基本上没什么战斗能力了，唯一的用处就是当个搬运工，遇到危险逃跑时背一背单奇什么的。
“单奇还有很高的能量值，他无论是体力、能力还是经验都远胜于我，他醒比我醒强多了。
“最最最重要的一点是，单奇能够给我们带来很多情报，他说不定知道救我回来的办法，而我肯定不知道救他的办法。
“这么一算，这笔账是不是太划算了？‘定数’自诩数量不变，什么都要一换一，可实际上，交换的结果是我们赚大了，哪里一换一了！”
贺飞露出“我很聪明吧”的得意表情，没等穆思辰再说什么，便果断地使用了交换人质卡。
穆思辰露出一个有些欣慰，又有些哀伤的笑容。
这就是贺飞啊，他这个先天乐观的舍友，即便被他捆起来扔在门外，即便心里生着他的气，以及会在他生病发烧时，帮他打饭，将盗版玩偶塞进他被子里的贺飞。
贺飞是个纯粹的人，虽然不着调，但有着极为难得的品格。
卡牌变成一条无形的锁链，锁链穿过贺飞的头颅，同时穿过单奇的头颅。
一道光芒闪过，贺飞倒在穆思辰肩膀上，小章鱼皱着脸用触手轻轻推了推他，终究没有将贺飞推离穆思辰。
另一边，单奇猛地睁眼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众人连忙围在单奇身边道：“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你的灵魂去了哪里？”
单奇镇定了下心神，组织了下语言，对众人道：“那些眷物不是要伤害我们，它们是认为小镇有危险，想要保护我和陆行洲，才将我们拖到它们的世界中的。”
池涟问道：“它们为什么要保护你和陆行洲，你们两个有什么特殊之处？”
纪羡安：“小镇除了眷物还有什么危险？危险的难道不是眷物？”
单奇面对围着自己的人，顿时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别着急，慢慢说。”穆思辰道，“按照时间顺序说。”
单奇想了想道：“我的灵魂被拖出身体后，周围的人一下子变多了。我看到原本空无一人的走廊里站满了眷物，它们正在好奇地看着我们。贺飞抽卡的时候，还有眷物在他身后感慨贺飞的运气实在太糟糕了。
“池涟抽鞭子的时候，它们也指指点点的，说小姑娘脾气太大了。”
“听起来它们还挺平和的。”穆思辰道。
单奇点点头：“它们说，它们一直生活在这里，没有身体的束缚，过得自由又快乐。它们不是在‘魑魅之主’发疯之后变成眷物的，它们早就死了，灵魂游荡在世间，等待着消散。这个时候，它们遇到了‘魑魅之主’，被带回魑魅镇的领域内。
“魑魅镇拥有让灵魂能量不消散的力量，因为月亮的光华能够滋养黑暗眷物，帮助它们维持精神体。”
“月亮，是这样的神级怪物吗？”池涟喃喃道。
在魑魅镇，她不敢直呼沈霁月的名字，只能用月亮指代。
单奇道：“祂对眷物们很好，却不喜欢活人。眷物们告诉我，魑魅镇分为生镇和死镇，生镇是镇上的人类，他们的精神被月亮支配，时不时发狂，为了缓解痛苦，不得不前往‘柱’，释放情感能量，成为‘柱’的给养。
“死镇则是眷物们居住的地方，它们每天都会抽签选一些眷物，让这些眷物成为‘柱’的灵魂能量。对此它们没有什么怨言，因为它们本来就是死去的人，最后的灵魂能量能够起到一些作用，它们很开心。
“它们说，它们本来不是魑魅镇的镇民，是在外面死去的人。‘魑魅之主’似乎一直在寻找着什么人，遇到未消逝的灵魂就会带回来，将这些灵魂化为眷物。
“后来有一天，‘魑魅之主’忽然不出去找人了，祂变得暴躁易怒，天空上的月亮也经常变成红月。生镇那边经常有人在红月下发疯，失控后身体异化成怪物，灵魂能量被‘魑魅之主’吸收。
“生镇的日子越来越糟，死镇却没什么变化，一如既往地过着日子。
“直到有一天，魑魅镇的‘柱’忽然坍塌了一个，天空布满黑色的蠕虫，将皎洁的月亮包裹在其中。
“一瞬间，生镇所有人都死了，死镇这边也有很多眷物被那种黑色蠕虫缠住灵魂，变成了奇怪的东西。
“它们之所以把我和陆行洲带走，是因为它们认为陆行洲和它们是相同的存在。至于我，是因为我的驱逐枪帮助那个身形瘦长的眷物摆脱了黑色蠕虫的控制，它们很感激我，想要保护我。
“它们说，不要离开这栋建筑物，外面很危险。它们还说，每当黄昏时分，‘魑魅之主’的力量会变弱，那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黑色蠕虫会从破碎的窗户中涌进来，四处搜寻可以控制的生命体。
“生命体一定会被抓走，变成黑色蠕虫的一部分，眷物们只要藏好，反倒能够躲过攻击，它们的确是想保护我。
“下午六点，就是那些黑色蠕虫攻进来的时候，时长大概在3-5分钟。
“时间马上就要到了，我必须将这个情报告诉你们，并且利用我的新能力支撑几分钟，保护大家不被蠕虫吞噬。所以陆行洲才建议贺飞使用交换人质卡，我们先撑过去再说。”

第270章 牵绊
黑色蠕虫……
穆思辰下意识地碰了下左眼。
方才在瘦长眷物身上看到的黑色蠕虫, 和他第一次直视“天空之瞳”时，在那双神圣的眼睛中看到的黑色蠕虫很相似，和之前被左眼反噬时，吞噬了他半个身体的黑色蠕虫很相似。
他之前认为黑色蠕虫是“天空之瞳”本体中自带的污染, 如今看来, 那并非来自“天空之瞳”的污染, 而是其他别的什么东西。
“这些黑色蠕虫, 是不是绝对污染？”穆思辰在心中问道。
【是绝对污染的一种表现形式。】
“单奇说的话，可信度高不高？”穆思辰问道。
不是他不信任单奇, 而是这些话也是单奇从眷物们那里得知的, 他也有可能被骗。
【不清楚，但眷物们相当于被“墓园之月”残留下来的力量保护了, 魑魅镇的领域坍塌后, 这里被绝对污染入侵, 眷物们有“墓园之月”的力量在，对污染的抗性确实比活人要高。】
穆思辰看了眼时间, 现在下午五点半。
“休息一下, 做好准备应对六点的攻击。”穆思辰道。
他决定暂时相信单奇的话。
时间过得很快, 半个小时一晃而过，即将到六点时，大家都很紧张。
穆思辰心念一动, 每个人身上的自我图腾都亮了起来，图腾内属于天空、大地、海洋的力量绽放出不同颜色的光芒。
单奇说，黑色蠕虫具有很强的污染性, 普通人就算没有被蠕虫们吞噬, 也会因为看到这些蠕虫而变得疯疯癫癫。
眷物们告诉他, 魑魅镇也有不少幸存者曾躲在死镇中, 逃过了一劫。
但他们的精神状态变得很差，总是望着窗外，念叨着人总是要死的，他们应该回归“远古”的怀抱。
这种人眷物们拉都拉不住，他们会在六点钟攻击来临时，张开双臂，主动拥抱黑色蠕虫，成为它们中的一员。
如果没有抵抗绝对污染的能力，就算是侥幸逃脱它们的攻击，最后也会主动回到它们的怀抱中。
眷物们是被沈霁月的力量保护了，对黑色蠕虫才有一些抵抗力。穆思辰曾用自我图腾封印过左眼中不断涌出的黑色蠕虫，他相信自我图腾也能抵抗污染。
六点一到，光忽然消失了。
四周本来就很暗，众人是借着微光夜视仪视物的，看东西模模糊糊的，现在光突然消失，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好在单奇反应迅速，在绝对黑暗来临的瞬间扣动扳机，建立了一个小型的“柱”，将众人护在里面。
他说道：“眷物们告诉我，月光消失的时候，就是危险降临的时候。当光恢复后，危险会暂时解除。月光会守护着它们，夜华照映的地方，就是安全的地方。”
“那现在外面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池涟在黑暗中摸了摸，抓到了一条冰冷的手臂，她认为是纪羡安的手臂，便紧紧握住。
纪羡安道：“穆队长是不是有一个手电筒？”
“有，但我不确定我们能不能看黑暗里的东西，精神会不会收到刺激。”穆思辰谨慎地说。
【可以尝试一下，玩家走到今天，等级提升很多，自我图腾更是在上个小镇中包容了三种力量，说不定可以暂时抵抗污染。】
“好，我试试。大家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不管看到了什么，不管受到什么精神冲击，都要坚持住。”穆思辰道。
见众人十分坚定，穆思辰打开了手电筒。
手电筒打开，他们才看清楚遮挡住月光的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群扭曲、缠绕地聚集在一起的黑色蠕虫，它们的数量长度根本无法计算，只知道它们铺天盖地地蠕动着。
这些蠕虫没有头部，或者说头部和尾部是一样，或者说根本没有头部和尾部，好像它们原本是一条长度根本无法测量的黑色蠕虫，身躯错乱地交叠纠缠在一起，随便某一处都可以断裂下来，又可以融合进蠕虫堆中。
透过手电筒的光，众人清晰地看到黑色蠕虫的高度正在不断降低，正在一点点侵蚀单奇制造出来的领域。
最可怕的是，大家在黑色蠕虫身上感受到一种最原始的吸引。
是的，看到这样的景象，众人竟不觉得恶心难受，而是沉迷和吸引。
那不断蠕动着身躯的黑色蠕虫好像勾起了他们心底最深的欲望，想要靠近，想要融合，想要与黑色蠕虫们融为一体。
想要遗失所有身为人类的情感，想要丢弃一切责任和牵绊，什么也不想做了，只想坐在原地，任由蠕虫包裹自己的身体，让自我消失。
支撑着领域的单奇喃喃道：“变成那样，一定就没有烦恼了吧？”
池涟也点点头，神色迷离地说：“人活着痛苦的事情真的好多，我害怕给别人打电话，害怕和人相聚，害怕自己一句话说错了惹来他人的不满，害怕与人相处，却又渴望社交，渴望亲情友情和爱情。要是大家都能变成它们，每个人没有任何差异，大家想法相通，不存在误会，不存在伤害，多好啊。”
纪羡安嘴唇动了动，她伸手狠狠给了单奇一拳，冷冷道：“好好支撑领域。”
穆思辰清楚地看到纪羡安那一拳在碰到单奇的脸时，拳头和脸颊之间出现一道微弱的金色光芒，这道光芒顺着她的拳头注入单奇体内，让单奇黯淡下去的自我图腾重新明亮起来。
穆思辰握住池涟的手腕，认真问道：“你真的想变成那样吗？”
穆思辰看到自己在碰到池涟的手腕时，掌心也出现一道微弱的金色光芒，这道光芒进入池涟体内，也点亮了她胸前的自我图腾。
池涟的身体抖了一下，她瞬间清醒，望着头顶尖叫了一声，旋即别开视线干呕了几下，受不了地说：“什么玩意啊！长得也太恶心了吧，密集恐惧症都犯了！”
单奇也清醒过来，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说道：“我刚才真是被迷了心窍，这是冒出了什么想法啊！”
“就是就是，我竟然觉得这玩意很美丽，没入其中会很幸福。呕！”池涟说着说着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那副画面，又干呕了几声。
“很丑吗？我觉得很美丽啊。有种最原始的吸引，好像我从那里出生，就该回归那里。”
“纪姐你在说什么？”池涟道，“刚才明明是你唤醒了单奇的，你可不要像我们一样误入歧途。”
“我没说话，倒是你，在和谁说话？”纪羡安隔着单奇望着池涟。
池涟：“……”
他们坐在地上，位置从穆思辰开始是，穆思辰左手挨着池涟，右手扶着贺飞，挨着贺飞的是纪羡安，随后是单奇，单奇又挨着池涟，正好坐成了一个圈。
纪羡安左边是贺飞，右边是单奇，池涟左边是单奇，右边是穆思辰。
无论怎么算，池涟身边都不会坐着纪羡安。
那刚才突然漆黑一片的时候，她摸到的冰冷的手臂是谁的？
池涟记得，她是向左乱抓的。
她的视线轻轻地向左看去，看到她和单奇中间，坐着一个全身苍白，披头散发，嘴唇血红，手里拿着一把柴刀的女人。
这女人的手如今正放在池涟的大腿上。
池涟看不出这女人到底是美还是丑，因为这女人的眼睛已经不是眼睛了，而是长满了黑色蠕虫，蠕虫们向天空蠕动着，似乎正在呼唤天上绝对污染。
池涟倒抽一口气，指着女人结结巴巴地说：“穆穆穆穆队队长，你你你看……”
“看什么？”穆思辰的视线扫过池涟所指的方向，见单奇好好地支撑着领域，“单奇很好，你看到了什么？”
“只有我自己能看到吗？”池涟吓得手脚冰冷，“单奇你看不到吗？没办法帮她驱逐身上的绝对污染吗？”
“看到什么？”单奇挥了挥手，手掌从女人身体中挥过，没碰到任何东西。
“为什么只有我能看到？”池涟几乎要哭出来。
女人扭头看向池涟，她身上的污染更严重了，半张脸都被绝对污染覆盖，她半张血红的唇笑了笑，说道：“因为你的指甲好漂亮，我想和你做个好朋友，请你教我做指甲，我只会涂红指甲呢，太丑了。”
她用长度足有五厘米指甲，轻轻划了一下池涟的美甲。
这是池涟在前往天衍镇之前做的渐变色美甲。
“我、我没带美甲材料不能帮你做。”池涟快要哭了出来，她发现这个眷物只有自己能看到，其他人都看不到，偏偏这个眷物看起来还像是被污染了，她还担心眷物污染自己。
“没关系，不用做了。”女人幽幽道，“我已经有了更喜欢的归宿，我想去那里。”
它抬起手指，指向天空。
“那可不能去！”池涟忙道。
女人看向池涟，也不知道它用那种眼睛还能不能看到池涟。
“穆队长，我看到一个眷物，它好像被绝对污染侵蚀了，我担心继续下去，污染会通过它波及到我们，我该怎么办？”池涟忙向穆思辰求助。
穆思辰道：“帮它净化污染！单奇正在支撑领域，无法同时使用能力，只有你可以看到它，也只有你能净化它身上的污染。”
“可是我没有净化绝对污染的能力。”池涟道。
“把它粘贴在你的布娃娃上，我再净化布娃娃！”穆思辰当机立断道。
“好办法！”池涟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拿出布娃娃，对准女人用力拍了下去。
女人不闪不避，甚至不屑地说：“这是什么东西？这东西伤不了我……”
它话音未落，就被粘贴在布娃娃上面。
“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了？”双眼和半张脸上画满黑色细线的布娃娃挥舞着短粗的手臂道。
“成了！”池涟将布娃娃交给穆思辰。
穆思辰拿起布娃娃，忽然觉得有些为难。
自我图腾的确可以净化污染，布娃娃里的眷物本来就是沈霁月的眷物，一旦使用净化之力，眷物本身也会被净化到灰飞烟灭了吧？
他倒是不介意净化一个邪神的眷物，可这次他们能够及时撑开领域躲避绝对污染，还是眷物们传递来的情报。
穆思辰看了看自己的手，想起他在碰到池涟时，掌心出现的那道微弱的光芒。
就是那道光芒，将池涟从污染中拉了回来。
这种力量是……穆思辰闭上眼，静静地回味着那种力量。
通过对自我之力的了解，他很快明白了那是什么。
那不是自我之力，而是自我之外的衍生能力。
在掌握了包容之后的自我唤醒的新能力，名为“牵绊”。

第271章 美甲
自我是对“我”的认知, 认清自己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包容是独立的个体去触碰世界，接受这个世界；而牵绊，则是自我在经过包容后，与其他的人、事、物产生的关联。
牵绊之力带来的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能力。
方才单奇和池涟之所以被纪羡安与穆思辰从绝对污染中唤醒, 依靠的就是牵绊之力。
利用这么久以来不同自我互相包容产生的牵绊, 将陷入绝对污染漩涡中的两人拖了出来, 这就是“近朱者赤”。
但如果当时纪羡安与穆思辰的“自我”不够坚定, 就有可能反被单奇和池涟污染，也就是“近墨者黑”。
“牵绊”是一把双刃剑。
穆思辰睁开眼, 对新出现的能力有了一定的了解。
他对池涟道：“你或许可以将这眷物身上的绝对污染净化, 但这对你来说，也有一定的风险。”
穆思辰将刚想通的牵绊原理告诉池涟, 说道：“它与你不是朋友, 你没必要为了帮助它冒这么大的风险, 如果你只是担心我们的领域因为它被绝对污染净化，我可以使用‘自我’之力将这眷物和绝对污染一同净化。”
他的语气不带有丝毫情感, 像一个旁白般客观描述着这件事。
穆思辰不希望自己的语气影响池涟的决定, 是要一劳永逸, 还是冒着风险帮助这个眷物，由池涟自己决定。
池涟也犹豫了。
如果这眷物是她的朋友，她会毫不犹豫地救人。可这眷物毕竟是敌人, 它突然冒出来好像也不是出于好意，说是喜欢她的美甲，搞不好还要拔掉她的指甲呢。
而且, 救了这个眷物也没有什么好处。它们的感谢方式就是把人当成好朋友, 像对待单奇一样, 让人的身体和灵魂分离, 典型的恩将仇报。
仅从利弊角度出发，连同这个眷物一起净化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可是……池涟也说不出自己的心情，她只是觉得，如果这眷物对她刀剑相向，一照面就偷袭他们，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净化它。但此时，这眷物像一个同龄女孩一样，喜欢她的美甲，被她的美甲吸引，在本该躲避绝对污染的时候离开藏身之处，这才被污染了。
池涟可以对付无数攻击他们的眷物，却无法伤害一个对她的美甲感兴趣的同龄女孩。
池涟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指甲，突然笑了一下，她轻声说道：“仔细想想，芸芸也是眷物。”
穆思辰静静地看着她。
池涟道：“芸芸很喜欢做美甲，但她是做前台工作的，工作要求她必须妆容整洁，不能做花里胡哨的美甲。每当她看到什么喜欢的美甲时，就会请我做，她看着我的指甲，就好像自己做了一样。”
“这个眷物不是杨芸芸，你不能将两者混为一谈。”穆思辰道。
池涟点点头，她说道：“我知道，我不是为了它，我是为了我自己。净化它，是为了让它无法伤害我；帮它，是不想让自己留下心魔，也是为了弥补自己的一些遗憾。不管做什么选择，我都是在满足自己的心愿。”
她不会因为这个举动要求眷物为她做什么，单是帮助眷物净化绝对污染这件事本身，池涟就已经得到了足够的好处。
想通这一点后，池涟毫不犹豫伸出手，握住布娃娃小小的手掌。
当池涟的眼神变得坚定时，穆思辰看到她的自我图腾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她的掌心出现一道金色的光芒，这道光芒顺着池涟的手掌进入布娃娃中。
穆思辰等人是无法帮助这个眷物的，因为他们与眷物之间没有“牵绊”。
而这眷物很喜欢池涟的美甲，又被池涟收入布娃娃中，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讲，池涟和它之间都有着一定“牵绊”。
牵绊之力连接了池涟和眷物，池涟感受到它体内的绝对污染，又产生了和刚才一样的想法。
厌恶一切琐碎的事情，厌恶与人接触，对这个世界产生了强烈的厌弃情绪，甚至讨厌起自己，想要回归最原始的状态。
但这种污染已经不会影响到池涟了。
她认清帮助眷物不是为了获得什么好处，而是为了让自己开心，她的自我无比坚定，她并不厌弃自我。
她喜欢自己，不愿抹杀自我的存在，自我图腾坚如磐石，绝不会被黑色蠕虫带来的污染影响。
在这样坚定的信念下，布娃娃被污染的双眼闪过一道金光，黑色蠕虫消失了。
随后，池涟解除了粘贴能力，将眷物从布娃娃中释放出来。
与此同时，时间已经过去五分钟，这栋楼的守护力量回归，黑暗消失，夜华洒入这栋楼中。
穆思辰关闭手电筒，单奇也全身脱力地解除能力。
支撑领域太耗费精神力了。
短短五分钟内，单奇觉得自己身上的情感全部被领域抽干，再继续下去，他就要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行尸走肉了。
就算有穆思辰借给他能量，他也无法支撑太久。
这五分钟让单奇明白了“柱”为什么那么需要情感能量，为了情感能量甚至不惜违背神级怪物本身的意愿。
情感能量是维持领域的燃料，一旦失去情感能量，领域很快就会坍塌。
单奇擦了擦汗，靠着墙壁休息。
另一边，池涟和白衣女人四目相对，相顾无声。
白衣女人的眼睛不再满是蠕虫，但它的眼睛依旧不好看。
它的眼中遍布蛛网状的深红血丝，这对眼睛被深红血丝分割得像拼凑粘贴成眼睛一样，碎裂地安在眼眶中，十分可怖。
眼球在眼眶中180度旋转了一下，转向池涟的指甲，茫然地看了一会儿后，发现眼球转反了，后面转到前面来了。它又旋转了180度，才将瞳孔转到前面，视线落在池涟的指甲上，看样子还是很喜欢她的美甲。
“想……换……”白衣女人幽幽道。
“不换。”池涟果断道。
白衣女人抬起自己的手指，露出锋利的指甲，用力划了一下墙壁，在墙上划出五道足足四十公分长的深深的爪痕，它举起手对池涟说：“很……好……用……的。”
池涟：“……”
这眷物真的在热情推销它的手指甲，想用攻击力强的指甲换池涟的美甲！
“不感兴趣，我喜欢原装的。”池涟缩起自己的手指。
“哦。”白衣女人眼睛转了转，嘴角下垂，露出一个失望又委屈的表情。
看起来还挺温顺的。
池涟道：“如果你不打算伤害我们，就走吧，我不会为难你的。如果你还是想害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其实池涟不知道要怎么对付这种没有实体的眷物，她也只是在放狠话虚张声势。
“不……害……”白衣女人慢吞吞地说，“可以……摸摸……吗？”
“不可以。”池涟的态度很坚定，她起身道，“我们还有事要做，很快就会离开这里，显形太久对你来说也很吃力吧？你还是回去吧。”
“外面……很……危险，全是……那些……东西……”白衣女人指了指天空道。
“你是说外面天空上遍布着绝对污染？”穆思辰追问道。
白衣女人没有理会穆思辰，它不想和穆思辰说话，它只同池涟有牵绊。
池涟重复了一下穆思辰的话。
白衣女人点点头道：“出去会……”
它说起话来似乎很吃力，用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用动作告诉他们，一旦离开这栋楼，天空中就会落下无数黑色的蠕虫，他们就会像它之前一样，被黑色蠕虫污染。
单奇睁开眼有些虚弱地说：“眷物们也是这么告诉我的。它们说，月亮和天空被吞噬，只能露出一点点月亮的微光。缝隙里透出的光保护着魑魅镇，它们只能躲在月光中。”
穆思辰已经做好了对付一群看不见的眷物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这个小镇最大的危险并不是眷物们。
“问问它知不知道‘柱’在哪里，告诉它们我要恢复魑魅镇的领域，如果它们不想魑魅镇就这样彻底毁去，就告诉我情报。”穆思辰道。
池涟转述了穆思辰的话。
“知道……不想……说，太……累……了。”白衣女人道。
不告诉他的理由竟然是太累了吗？穆思辰完全无法理解累在哪里。
单奇道：“眷物们想要显形是需要很多能量的，和我们说话耗费的能量更多。它们攻击堕落者，将堕落者的灵魂献给‘魑魅之主’能够获得奖励，为了得到奖励，它们愿意显形攻击堕落者。但现在‘魑魅之主’已经不会回应它们了，无法将堕落者的灵魂献祭，守护它们的能量也在逐渐减弱，它们懒得耗费能量。”
“我给你摸美甲！”池涟果断道，“交换一两块指甲也没关系，但是你要告诉我们‘柱’的位置，不愿意说话也没关系，给我们画地图或者指一下方向就可以！”
她伸出十指，摆在白衣女人面前。
白衣女人很珍惜地摸了摸池涟的指甲，指了指池涟的两个小拇指。
她的两个小拇指上贴了水钻，确实是做得最好看的指甲。
池涟当机立断，她取出剪刀，面不改色地剪切了两个小拇指的指甲，由于是用技能，她并没有感觉到疼痛，但如果不及时粘贴上新的指甲，很快就会血流如注，疼得死去活来。
白衣女人欣喜地接过池涟的指甲，它也拽下自己两个小拇指的锋利指甲交给池涟，随后将两个指甲贴在自己手指上。
池涟急需东西粘贴手指上的伤口，她当即将两个指甲粘贴上去。
红光一闪，两个锋利的指甲没入她的指尖，变成两个红色的长度正常的指甲。
池涟心念一动，小拇指的指甲忽然伸长十公分，锋利得可以瞬间割断一个人的头颅。
池涟忙将指甲恢复正常。
白衣女人试图将池涟的指甲贴在自己身上，但怎么也贴不上去。它见池涟有粘贴技能，便双手捧着指甲让池涟粘贴。
池涟心情复杂地将自己的指甲粘贴在眷物身上，白衣女人看着新到手的指甲，开心地裂开嘴，露出沾着血丝的锋利后槽牙，笑得像个孩子。
笑了一会儿，它的身影消失了。
难道是说话不算话？池涟急得跳起来，四处寻找这眷物的下落。
她刚要破口大骂，穆思辰拉住她，给她指了指。
顺着穆思辰的手指，池涟看到半空中有两片“bulingbuling”的指甲飘来飘去，像是白衣女人正举起手欣赏自己的指甲。
欣赏够了，指甲转了方向，向某个地方飘去，似乎要领他们走。
众人对视一眼，穆思辰背起贺飞，纪羡安背起单奇，几人跟着指甲飘的方向走了过去。

第272章 合作
两片美甲带着他们上楼, 一路上众人觉得身周阴风阵阵。
其实魑魅镇气温并不低，系统面板中给出的气温显示实时温度有27-28度，应该是最舒适的温度。
可众人就是觉得自己被寒气包裹，手臂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纪羡安靠近穆思辰, 小声地说：“我祥平镇培训时教官曾告诉过我们, 这种心理和生理上的气温差是阴性力量造成的, 天空大地海洋三种力量中都存在阴性的力量。现在我们觉得冷, 大概是因为周围布满了阴性力量，也就是眷物。”
纪羡安没说的是, 如果她还是祥平镇的战士, 即使看不到，遇到这种情况, 也会展开行动。
他们身上都会携带有守护图腾的武器, 沾染了人类鲜血的武器是可以对付阴性力量的。
听了纪羡安的话, 穆思辰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群长相恐怖的眷物排在楼道两边围观着他们的画面，额头不由自主地沁出冷汗。
小章鱼伸出触手, 贴心地帮穆思辰擦掉冷汗。
“看不见也有看不见的好处。”穆思辰碰了下左眼道。
他有点明白为什么到了魑魅镇“真实之瞳”就开始失效了。
“真实之瞳”融合了自我图腾后, 有了自己的意识, 开始选择性地为穆思辰展示一些画面。
事实上在天衍镇时，吸收了大眼仔留下的力量的“真实之瞳”，就会有意识地帮助穆思辰展示一些他原本看不到的画面。
穆思辰推测, 他之所以无法使用“真实之瞳”，是因为魑魅镇存在着两种不能看的东西。
第一种是这些黑色蠕虫，仅是肉眼看到这些蠕虫, 就有被污染的风险, 若是使用“真实之瞳”查看, 怕是会直接看到绝对污染本身, 到时穆思辰怕是会立刻崩溃成一地蠕虫，将队友们全部污染。
第二种便是魑魅镇的眷物了。
穆思辰设想了一下，如果他一进楼就看到一群阴森恐怖的眷物围在他们身旁，只怕会第一时间用各种方法攻击眷物。
偏偏目前他们所掌握的力量中，能够对付魑魅镇眷物的能力很少，到时不仅激怒了这些眷物，还有可能打不过它们。
但实际上，现阶段穆思辰小队和眷物们其实不是敌人。
大家的目的是一致的，都是修复魑魅镇的领域，净化绝对污染。
正是因为穆思辰一开始没有看到这些眷物，大家都采用了比较柔和的方式，如今才能达成暂时合作的关系。
有些时候，看不到的确比看到要强。
穆思辰就当不知道身周有一群“好朋友”在观察着他们，脚步稳健地跟着两片美甲爬上顶楼。
顶楼是一个巨大的空旷的房间，除了几个支柱外，没有墙壁。
顶楼地面上绘制着巨大的月亮图腾，图腾的中心是一轮圆月，这轮圆月正对着的天花板上一个半圆形的玻璃罩，外面的夜华被这个玻璃罩吸收过来，汇聚在月亮图腾的中心，形成这轮圆月。
似乎正是因为这个图腾还正常地运转着，这栋楼才能保护着里面的眷者。
美甲飘到圆月上，白衣女子在月亮图腾的力量下，终于显形。
这一次它看起来没有那么可怕了，披散的头发丝滑地散落在腰际，露出清秀的面庞，原本垂地的白衣变成白裙子，腰间多了一条浅粉色的腰带，在身后打了一个蝴蝶结，显得白衣女子的腰格外纤细。
它的指甲也不再是锋利血红的，而是正常女生的指甲，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
两根小拇指的指甲是从池涟那里换来的美甲，在月光下闪着淡淡的银光，和这白衣眷物的本来面貌十分相称。
血腥恐怖的眷物，就这样在月光下变成了美好的样子。
白衣眷物在胸前画了一个圆月的形状，手掌贴在圆月中心，对着天空的月光道：“赞美‘夜华之主’，感谢主的庇护。”
随后它看看向众人道：“终于可以和你们正常交流了，堕落者们。”
池涟道：“按照约定，你要告诉我们‘柱’的位置。”
穆思辰也道：“还要将同伴还给我们。”
白衣眷物轻轻一挥手，她身边就出现了两个人，正是贺飞和陆行洲。
穆思辰问道：“怎么让贺飞回到他的身体里？”
白衣眷物摇摇头道：“我们没打算将他们还给你们，我们想同你们合作，他们是人质。”
难怪贺飞抽到的那张卡叫“交换人质卡”，眷物们从一开始就将他们两个当做人质。
“我们目的一致，都是修复‘柱’，没必要用到人质吧？”穆思辰道。
“而且你收了我的美甲，要遵守约定。”池涟补充道。
白衣眷物道：“美甲只是用来交换‘柱’的位置的，我没有答应你们将人质还给你们。还有你，不要欺负我们没有脑子，修复‘柱’确实是我们的共同目的，但将‘柱’变成魑魅镇的‘柱’还是你们的‘柱’还是有区别的。”
“它还挺聪明的，我之前接触到的眷物都呆呆傻傻的。”单奇低声道。
白衣眷物自然听到了单奇的话，它说道：“那是因为这栋楼的夜华之力太少了，我们不能轻易消耗这里的力量，只能保持着最低消耗。不仅智商降低，力量也变弱了，否则你们刚一进门就被我们同化了。”
它将手放在贺飞肩膀上，贺飞不能说话，眼神也有些呆滞，显然被控制了。
“你们骗了我？”单奇看到贺飞的样子，心中难过极了，贺飞是为了交换他才变成这样的。
“我们所说句句属实，哪里称得上骗。”白衣眷物道，“迄今为止，我们告诉你的事情，有哪一样是假的？如果不是我们提前预警了黑色蠕虫的出现，你们现在也活不下去。”
“不要和它们争辩，大家立场不同，没什么骗不骗的。”穆思辰道，“而且先友后敌也是魑魅镇的传统了，我已经很习惯了。”
他想起和沈霁月相遇以来的经历，觉得魑魅镇的眷物倒是和沈霁月很像，都是一脉相承的看似真诚，实则狡诈。
“你们打算怎么合作？”穆思辰道。
他决定先听听眷物们的说法。
白衣眷物抬起手，月华之下，一个小镇的地图出现在它掌心，还是3D的。
其中，有四个建筑物闪着与众不同的银光。
白衣眷物道：“魑魅镇原本有五个‘柱’，其中一个‘柱’已经彻底摧毁，剩下四个‘柱’被黑色蠕虫占领，但原本的图腾还在。你们只要想办法清理掉这里面的黑色蠕虫，修复‘柱’的事情交给我们。”
穆思辰道：“‘柱’想要正常运转，需要情感能量和灵魂能量，你们只有灵魂能量，无法提供完整的情感能量。”
“灵魂能量可以暂时维持‘柱’的运转，等你们修复了三个‘柱’，伟大的夜华之主苏醒，就可以补充生镇的镇民。”白衣眷物道。
“天真。”穆思辰冷笑道，“这个世界只剩下希望小镇、魑魅镇、深海镇和祥平镇，魑魅镇想要补充人口，需要去攻打其他小镇，沈霁月觉得自己能占领哪个小镇？”
深海镇和祥平镇的两个神级怪物占据了海洋和大地绝大部分力量，都是半步弥天级别的怪物，没有得到“定数”之力的沈霁月根本不可能与这两个神级怪物匹敌。
至于希望小镇，不是穆思辰自傲，而是希望小镇的运转模式与其他小镇不同，每个镇民身上都有领域，其他神级怪物的眷者一进入希望小镇就会被穆思辰发现，他们连接近“柱”的机会都没有。
“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白衣眷物原本柔和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它的指甲突然变长，在贺飞的脖子上狠狠地划了一下。
另一边，穆思辰背上的贺飞脖子上出现一道血痕。
伤害贺飞的灵魂，会对他的身体也造成伤害。
得想个办法救出贺飞和陆行洲，否则他们就要被逼着修复“柱”了。
穆思辰和沈霁月可不是什么好朋友，沈霁月若是落了下风还有可能堆起笑容和穆思辰商议合作的事情，这个狡诈的神级怪物一旦占了上风，绝对会将他们全部变成祂的眷物。
如果他在眷物们的逼迫下修复了三个“柱”，那么这个小镇就会重新变为魑魅镇，无法发挥十字镐的真正力量。
到时沈霁月苏醒，他们谁也不是沈霁月的对手，一定会被这家伙污染。
但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要利用眷物们得到更多的情报。
穆思辰神色镇定地说：“我需要了解更多情报。”
白衣眷物点点头道：“现在魑魅镇外面的天空布满黑色蠕虫，只有几个缝隙能够透出月光，我们的力量变得非常微弱。
“我们也曾派人去修复‘柱’，但我们只要一出门，就会被黑色蠕虫污染，被污染者还会跑回楼内污染其他同伴。
“你们有身体和图腾保护，只要不抬头看天空，应该能够顺利抵达‘柱’的位置。
“我们会寄宿在贺飞的体内，跟着你们行动，监视你们。
“等抵达‘柱’内，怎么清理里面的污染就交给你们了，这四个‘柱’需要的情感能量分别是失落、自嘲、崇拜和爱恋，你们释放出相应的情感能量，就能引出‘柱’残留的力量，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
说罢，穆思辰看到月亮图腾内出现上百道身影，它们拉着贺飞的灵魂涌入贺飞体内。
穆思辰：“……”
这么多人，贺飞这身体怕是变成群居房了。

第273章 背叛
“贺飞, 你怎么样？”
没等穆思辰说话，单奇便抢先冲上来问道。
贺飞病恹恹地抬了下眼皮，有气无力地说：“挤，累。”
他好不容易说出两个字, 便趴在穆思辰背上不想动了。
穆思辰皱眉道：“你们这么做, 对我同伴的伤害很大。”
白衣眷物道：“他体内有‘夜华之主’的力量, 短时间内不会对他造成太大的伤害, 足以承载我们的灵魂能量，是个合格的容器。不过我们毕竟只是灵魂能量, 待在一起太久会互相融合, 超过72小时，我们的灵魂就会和他的灵魂开始融合, 到时候他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也不清楚。”
穆思辰看着这思路清晰的眷物, 觉得它们与以往见过的眷物截然不同, 智商很高，且思路和沈霁月一脉相承。
“你要求我们在三天内修复这四个‘柱’。”穆思辰道。
“三个就可以。”白衣眷者道, “路上如果遇到什么困难, 如果周围有死镇的居民, 都可以帮助你，但生镇就未必了，生镇就算是还有活人, 也一定被黑色蠕虫污染，是我们的敌人。”
“如果还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向贺飞提问, 会有人替我回答你们的问题的。”
说罢, 白衣眷物的身影消失了, 月光下只剩下一个铃铛, 铃铛上还贴着两个美甲。
“带上那个铃铛，遇到危险，它会提前发出声响。”贺飞睁开眼，声音变得嘶哑，眼神也变得深沉可怕，显然不知道是什么眷物占据了他的身体。
穆思辰捡起铃铛，轻轻晃动了一下，铃铛并没有响，看来这东西只会在遇到危险时响。
池涟望着铃铛上贴着的美甲，不由叹口气道：“我当时还觉得它有点可爱，真心实意地认为它想帮我们。”
单奇也垂下头道：“我被眷物们抽离身体的时候，它们十分热情，我也真的认为它们想要帮我们。”
纪羡安道：“也不能全怪你们，我们也被它们骗了。我以为它们失去了领域之主，会变得相对和善，会依赖堕落者，想让我们帮助它们，却忽略了它们不是人类，它们也不渴求活着，它们是眷物，是依附于‘魑魅之主’的存在，没有‘魑魅之主’它们就会灰飞烟灭。
“它们不存在善意和恶意，只有对‘魑魅之主’的忠诚，怎么可能因为‘魑魅之主’失控而同堕落者合作。
“眷物和人类不同，它们只会与‘魑魅之主’一同毁灭消散，绝不会信仰其他存在。”
“先示好再威胁，真是和沈霁月一模一样。”穆思辰道，“不过我总觉得，它们是有备而来，搞不好沈霁月在失控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对付我们的准备。”
【有这个可能性，“墓园之月”早就想到我们会来魑魅镇，为了对付我们，祂一定已经向镇民和眷物颁布了神谕，想到了这种欺骗我们的办法。要不是魑魅镇出了意外，欺骗我们的说不定是镇民，而不是眷物，人类的欺骗更难对付。我们对眷物有防备之心，对人类就未必了。】
系统也帮助穆思辰分析道。
穆思辰问背上的贺飞：“你们一开始就有让我们的灵魂和身体分离的能力吗？”
“贺飞”用嘶哑的声音说：“你们身上有微小的领域保护，在防御状态下，我们是伤不了你们的。只有你们精神屏障出现缝隙，或者产生松懈情绪时，我们的攻击才会起效。
“其实我们一直试图让你们受到惊吓，让你们的防御出现短暂的缝隙，只是没有找到机会。”
一直到那个被黑色蠕虫吞噬的眷物出现，众人精神紧绷，单奇认为自己发出的攻击无效，产生了自我怀疑和恐惧情绪，才被眷物们钻了空子。
听了“贺飞”的解释，众人才明白为什么当时眷物们攻击的是单奇，而不是其他人。
“当时根本不是那个被黑色蠕虫污染的眷物将我的灵魂从体内抽出，而是你们做的？”单奇恍悟道。
“呵，”“贺飞”嘲讽地笑了声，“那个被黑色蠕虫污染的眷物在污染被净化后就消失了，出现在你面前的‘好朋友’是我们伪装的，你可真好骗啊。”
单奇更为沮丧地垂下头，要不是他的精神屏障出现漏洞，也不会害得贺飞成为了眷物们的人质。更愚蠢的是，他竟然会被眷物们的花言巧语欺骗，真心将它们当做合作者，他真是太蠢了。
穆思辰注意到单奇的沮丧，劝道：“你无需沮丧，沈霁月就是这样的存在，我早就见识过祂的狡诈，却还是被眷物们蒙蔽，你没有和正常状态下的祂打交道的经验，中计也是难免的。我们不了解每个小镇的特点，一开始总会被这个小镇的力量伤害，这是我作为队长准备不足导致的。
“你才是受害者，不要过于苛责自己，要怪就怪我愚蠢吧，事到如今竟然还会被沈霁月欺骗，没有算到祂在失控前就做好了对付我们的准备。”
听了穆思辰的话，单奇深吸一口气，振作精神，他还是十分自责，但他清楚，面对这些狡猾的眷物，他必须时刻保持精神的稳定，不管是自责还是沮丧都要等回到希望小镇才行，现在他必须让自己的精神变得无比坚韧，才能对抗眷物们的攻击。
看来在魑魅镇中，来自祥平镇的纪羡安和陆行洲才是眷物们的克星。他们的san值极高，意志无比坚定，完全不会被眷物们的攻击影响。
难怪这次开局遇难的不是纪姐，而是他。
想到这里，单奇又有些疑惑，他问道：“陆行洲有那么高的san值，意志力比钢铁还要坚固，怎么会遭到你们的攻击？”
“贺飞”冷笑道：“你们那个同伴早就已经死了，是靠着执念和某位存在的力量强行留在世间的。但那位存在只能将他强行留在骨灰内，却无法阻止他灵魂能量的消散，只有我主可以庇护灵魂。
“要不是我们帮他一把，他的灵魂能量在今天六点就会消散。我们保住了他的灵魂，他自然而然地追随我主，要不是他操纵自己的骨灰，你们会相信我们吗？他早就是我们这边的了。”
“一派胡言！”纪羡安怒道，“陆中将对秦上将、对祥平镇的忠诚高于生命，他是绝对不可能背叛的！”
“贺飞”看了眼还站在圆月中心的陆行洲，笑笑道：“他是灵魂体，灵魂本就是我主的领土，他只要到了魑魅镇，就是我主的追随者。生与死是不同的，谁叫你们带了一个快要消散的灵魂来呢？”
“陆中将，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它们污蔑你吗？”纪羡安对圆月中的陆行洲道。
一直沉默的陆行洲终于开口道：“它没有说谎，我和单奇不同，单奇是被眷物们蒙骗的，我从一开始就知道眷物们的想法，但我还是劝贺飞和单奇交换。”
“你是为了保护我们，”池涟也反驳道，“你知道绝对污染即将侵蚀这里，而我们毫无防备。你清楚单奇的能力能保护大家，才让他们两个交换的。”
陆行洲淡淡道：“不，我之所以建议他们两个交换，是因为我了解你们。我清楚单奇在你们的世界是战士，是守护者的角色。贺飞是学生，是被保护者的角色，比起贺飞，你们更容易牺牲单奇。
“而且贺飞和穆思辰的关系最好，穆思辰一直认为贺飞是被自己连累才来到这个世界，比起单奇，穆思辰更无法接受贺飞的死亡。
“我只是选择了更适合做人质的人选罢了。”
“你有什么苦衷吗？”纪羡安关切地问道。
“贺飞”阴笑了一声：“他没有苦衷，你们可能不知道，他从‘一开始’就能看到我们。”
“一开始是指什么时候？”池涟问道。
陆行洲道：“从进入魑魅镇，来到这栋开始，我就能看到这些眷物，听得到他们的声音。”
众人不可置信地望着陆行洲，没想到他竟然早就看到了这些眷物，却一直装作什么也看不到的样子，面不改色地和大家相处。
“贺飞”道：“他一出现，我们就注意到你们中间有一个灵魂。我们告诉他，只要恢复魑魅镇的领域，他就可以永远地活在魑魅镇内，而不是马上就要消失。他答应了我们的提议，愿意和我们合作。”
“我不相信，”纪羡安道，“陆中将不是那样的人。”
“灵魂是没办法违背‘魑魅之主’的力量的，祂对于灵魂有着绝对的统治力。”“贺飞”道，“好了，不要再浪费时间了，这具身体撑不了多久。带上陆行洲，我们前往第一个‘柱’。”
“怎么带陆行洲？”穆思辰问，他表情沉静，看不出喜怒。
“她的布娃娃不是可以让我们附灵吗？就让她带好了。”“贺飞”指了指池涟。
池涟只能将陆行洲的灵魂粘贴到布娃娃上，布娃娃原本普通的脸顿时变得英气十足，明明还是布娃娃的脸，眉毛却变得像把剑一样，和陆行洲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
池涟望着陆行洲娃娃，不敢相信那样坚定忠诚固执的陆行洲，竟然会被沈霁月污染，成为他们的敌人。
才刚进入魑魅镇，穆思辰小队便折损了两个同伴，这还是沈霁月失控，魑魅镇的力量十不存一的情况下。若他们来到的是全盛时期的魑魅镇，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
“不管怎样，找到‘柱’是我们共同的目的，总算是拿到了‘柱’的情报。”穆思辰倒是比较乐观，劝着三位痛苦的同伴。
他背着群居房贺飞，拿着陆行洲的骨灰盒，带着同伴们，走出了这栋楼。

第274章 贺飞的挣扎
池涟捏了一下布娃娃的小手。
池涟捏了一下布娃娃的小脸。
池涟捏了一下布娃娃的胸口。
纪羡安捏了一下布娃娃的小手。
纪羡安捏了一下布娃娃的小脸。
纪羡安捏了一下布娃娃的胸口。
池涟和纪羡安分别握住布娃娃的一只手, 在布娃娃胸前摸来摸去。
穆思辰：“……你们在干什么？”
他瞥了眼布娃娃的脸，感觉那对如剑般锐利的眉毛都快皱成两条平行线了。
“就是……试试你刚刚觉醒的‘牵绊’之力。”池涟不好意思地说。
她也知道自己捏的是陆行洲，要是陆行洲还保持着原本的样貌，她是肯定不会捏的, 但现在陆行洲不是变成布娃娃了么, 这是她的布娃娃, 她可以随便捏。
纪羡安倒是坦然道：“试试看能不能用自我之力感染他, 将他从歧路上拖回来。”
纪羡安经历过暮晓之门一战，清楚自我之力有反污染的力量, 但她不愿称之为污染, 她亲身体验过情感被分割，又在自我的觉醒之下汇聚在一起的力量。
她觉得这是一种感染力, 而非污染, 她一直用感染来称呼自我之力对人的影响。
“你还有库存的自我贴纸吗？”池涟问道, “多给我几张，我贴贴试试。”
单奇也凑过来说：“画在布娃娃上也可以吧, 我学过画画, 能画好的。”
布娃娃：“……”
穆思辰见他们热心的样子不免有些头疼, 他刚想阻止队友们，还未来得及开口，身后背着的“贺飞”便阴森森地抬起头, 顶着发黑的印堂和青黑色的眼圈怪笑了两声：“你们大可以净化他身上的‘夜华之力’，那个拿枪的人就可以做到。我主的力量消失后，他的灵魂也会灰飞烟灭, 到时候你们就是亲手杀死自己的同伴, 哈哈哈！”
三人顿时不敢动了。
对于陆行洲的背叛, 他们并没有过于气愤和仇恨, 几人都明白污染是多么可怕的力量，那不是人类能够凭借意识能够注意到的力量，一旦被污染侵蚀，人的思想都会发生变化，自己很难察觉到。
穆思辰当初被沈霁月悄无声息的污染时，也是没有察觉到的。直到后来他意识到这一点，并在自我图腾内发现月亮的侵蚀，才净化了自己身上的污染。
池涟和单奇都曾被污染过，也曾犯下大错，他们不在乎陆行洲暂时的背叛，他们只想让陆行洲恢复正常。
可他们听到“贺飞”的话后，便不敢动了。
比起被背叛，他们更担心陆行洲的生命。
他们知道，陆行洲其实挺看不上他们这些生于和平世界，没有忧患意识的草台班子的。但他们也清楚，陆行洲一直在学着理解他们，学着尊重他们的生活方式。
他们早就视陆行洲为同伴，不希望他消失。
池涟不再说话，而是拿出手机，在游戏群里给穆思辰发消息。
池涟：【@穆思辰，队长，咱们能不能像夺取梦境空间一样，夺取月亮的力量，这样陆行洲的灵魂就不会消散了。】
单奇：【对啊，到时候我们还能多一个别人看不见的队友，简直就是天生的暗杀者！】
穆思辰背着贺飞，没有看手机，但系统将对话记录转达给穆思辰。
“告诉他们稍安勿躁，一切等找到‘柱’再说，我们还需要这些眷物带路，先不要打草惊蛇。”穆思辰在心中对系统说。
系统将穆思辰的想法如实转告众人。
单奇和池涟安心不少，池涟对纪羡安拼命眨眼睛，纪羡安并不明白池涟的意思，但出于对同伴的信任和多次战斗培养出来的默契，纪羡安知道池涟这是在让她安心，她也暂时放下心来。
为了好好保护陆行洲，池涟很小心地从道具栏里取出一套她曾经给杨芸芸做的护甲，杨芸芸没来得及穿上这身铠甲，现在池涟将它交给了陆行洲。
穿上闪亮铠甲的陆行洲：“……”
单奇一边走一边吃了一些食物补充体力，等走到楼下时，他的体力恢复不少，已经不需要纪羡安再扶着他了。
众人终于走出这栋楼。
出门前，“贺飞”提醒众人：“一直低着头走，千万不要抬头看天空。”
此时他们还是合作关系，大家决定暂时信任眷物，纷纷低着头走出楼。
没了墙壁的遮挡，外面比楼内亮了不少。
外面的光线看起来像是满月但有阴云的夜晚，月亮很明亮，但一多半被乌云遮挡，只能从乌云的缝隙中透出一点点光芒。
穆思辰低着头，看着地面上的阴影。只见阴影呈细长状，不断变化着形状，影子张牙舞爪地蠕动着。
穆思辰甚至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头顶飞过，像一条鞭子，也像是不断飞舞的蠕虫。
有一种头顶所有空间都布满蠕虫，只有脚下这一片土地是安全的感觉。
“别抬头，别想象你们感受到的画面。”“贺飞”又换了个冷静的声音提醒大家，“你们之前的手牵手是不是可以帮对方净化污染？最好牵着手走！”
众人清楚这次眷物绝对不是在欺骗他们，整个魑魅镇早已经变成诡域，看不得想不得，只有月光的照耀下，才能勉强前行。
纪羡安牵起池涟的手，又抓住单奇的，池涟另一只手握着布娃娃，单奇则是上前扶住穆思辰的胳膊，几人像连体婴一样向前走着。
脚下时不时有一条黑影划过，让众人有种天地间全部是扭曲纠缠在一起的黑色蠕虫，只有他们脚下的路是通畅的感觉，他们走到哪里，哪里就是洁净的。
穆思辰道：“没什么可怕的，这起码证明，自我图腾能够暂时驱散这些污染。”
“贺飞”道：“那不是你们的功劳，是我主残留的力量在庇护着我们。”
穆思辰的嘴唇动了动，他觉得沈霁月并不在乎魑魅镇的居民，无论生与死祂都不在乎。只是这些眷物能够让沈霁月想象出将前一个夕阳分割出来，掌控在自己的小镇内的画面，所以祂对眷物们的态度会比生镇的人好。
但终究不过是将这些眷物当做实验品或者玩物罢了。
沈霁月与其他神级怪物不同，祂不是夕阳选中的最初的传火者，祂对人类没有慈悲、怜悯和守护，只有傲慢和疏离。
“你怎么选了这么一个存在做守墓人？”穆思辰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系统不记得。】系统只能干巴巴地回答道。
【玩家不要总是将系统和前一个夕阳混为一谈，系统是……】
“行了行了，不用和我解释你的身份了，听太多次了，”穆思辰在心中道，“你和贺飞联系上了吗？他的灵魂和身体现在已经融合了，应该能对话吧？”
系统沉默了片刻，才告诉穆思辰：【贺飞脑海中的声音像个菜市场，嘈杂无比，系统无法分辨出哪个声音是贺飞的，难以精准地向他传递消息。】
【可以确认的是，眷物们的威胁是真的，但是它们说了谎。用不着72小时，只要超过24小时，贺飞和这些眷物就会开始互相融合，72小时后会彻底融合，再也无法分开。】
【系统试着分析了眷物们的对话，听它们的意思，好像“墓园之月”曾分离过融合在一起的眷物们，即便是过了72小时，只要“墓园之月”苏醒，只要祂愿意提供帮助，贺飞还是能恢复正常。】
穆思辰：“……”
72小时后的贺飞听起来和系统的现状好相似，沈霁月竟然还做过这种实验，祂真的是……
穆思辰怕系统尴尬，没有继续想下去，只是摇了摇头，沉默地前行。
在眷物们的指点下，他们走最短的路线，来到了最近的“柱”附近。
这里是一片墓地。
“贺飞”道：“走进那片墓地，努力地崇拜着什么，‘柱’就会出现。”
“崇拜？有谁会在墓地产生崇拜情绪啊？墓地应该是怀念、思念之类的情感能量吧？你们构建‘柱’的时候没有考虑过合理性吗？”还是贺飞的身体在说话，声音听起来很像贺飞本人。
“贺飞，是你？”穆思辰忙问道。
贺飞道：“是我，我实在忍不住了，这也太不合理了！”
“你闭嘴！”“贺飞”道，“‘魑魅之主’掌管着灵魂和精神，这里是祂的圣堂，祂的故居，镇民们在这里膜拜祂、崇拜祂有什么问题吗？”
“就是有问题啊！天啊，幸好你们提前告诉我们这里的情感能量了，要是我们真的来占领‘柱’，谁能想到有人在墓地搞个人崇拜啊！”吐槽之魂让贺飞的精神又坚强地占据了身体的主导权。
“你闭嘴！”
“你这个人质只需要乖乖待着就好！”
“‘魑魅之主’的力量不是你能够想象的！”
“你给我回去！”
“贺飞”的身体发出不同的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贺飞本人的声音和它们吵了一会儿，最终寡不敌众，再也无法发出声音。
【玩家贺飞的灵魂被众多眷物围殴了一顿后暂时无法发声，目前正在休养中。】
【不过他的精神真的很坚韧，眷物们稍不留神他就能混入其中，自然地挤到前面，抢回自己的身体。】
【要不是有上百个眷物压着他，他大概早就夺回身体了。】
【或许只要眷物的数量减少到50以下，贺飞就能抢回身体。】
系统适时地为穆思辰描绘着贺飞体内的画面。
穆思辰忍不住敬佩起贺飞来，真不愧是系统钦定的守墓人，生命力和适应能力真是太让人惊叹了。

第275章 墓地里的黑影
穆思辰刚走进墓园, 就觉得这里明亮了不少，地面上黑色条状不断蠕动的影子也消失了，只剩下皎洁的月光和几个人的影子。
除了贺飞之外，大家的影子都很正常, 是人类在月光下拖长的影子。
贺飞的影子却显得十分拥挤, 好像一堆人叠在一起, 堆积出人山的感觉。
从影子上看, 穆思辰像是背着一座小山。
“这个‘柱’难道还在正常运转吗？”纪羡安望着地面上的影子疑惑道。
穆思辰摇摇头道：“不是，我没有感受到领域的力量。这里应该是存在着什么东西, 暂时阻止了那些黑色蠕虫的脚步, 你们知道是什么力量吗？”
他最后一句话是在问眷物们。
眷物们与贺飞顽强的灵魂打了一架后都有些虚弱，好半天才有个声音迟疑道：“不清楚, 难道我主还有什么力量残留在这里吗？”
穆思辰想了想道：“应该是这里的神级道具比较特殊, 暂时抵挡了绝对污染的入侵。”
【一般情况下, 神级道具应该是无法抵挡绝对污染的侵蚀的。神级道具是神级怪物死后的残留，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消失, 不过这个时间很长, 长达百年以上, 所以不用担心你的神级道具会失效。】
【绝对污染可以吞噬神级怪物内残留的力量，让它失去力量。“柱”被破坏，神级道具失去领域的保护, 应该早就失去力量了。】
【那栋居住着眷物的楼之所以能够抵抗绝对污染，是因为眷物们对“墓园之月”还有着信仰，顶楼那个图腾就是它们日常祈祷的地方。它们的信仰唤醒了一部分月亮的力量, 这部分力量本能地回应着它们的祈祷, 保护着它们。】
【除非这里还有“墓园之月”的追随者, 在不断向“墓园之月”祈祷, 否则系统推测不出还有什么原因。】
“这里原本是你们魑魅镇居民的墓地吗？”穆思辰问道。
“贺飞”道：“不是，在魑魅镇，身躯只是无用的躯壳，只有精神永存。生镇的人并不重视尸体，人死后一般会火化，骨灰埋在树下，那棵树将延续这个人的生命。”
“那为什么会有墓地？难道是堕落者们的墓地吗？”穆思辰问。
“不清楚，我们也不知道这个墓地究竟是给谁准备的，从我们来到魑魅镇，镇里就有这样一个墓园了。这里的墓碑从来没增加过，好像是很久以前遗留下来的东西。”“贺飞”道，“你管这里是什么地方，你赶快释放出强烈的崇拜情感，引出‘柱’来，否则我就杀了你这个烦死人的同伴！”
“你不会杀他的，”穆思辰笃定道，“这才第一个‘柱’，后面还有两个，你们不会傻到在第一个‘柱’就伤害人质。我们已经离开你们的大本营，又对你们有了防备，想必你们也没办法再抓第二个人质了，他是你们的杀手锏，更是你们的容器，一旦他出事了，你们会无法抵抗绝对污染的侵蚀，所以你们暂时不会动他。”
“你不怕你同伴的灵魂和我们融合吗？”“贺飞”急道。
穆思辰镇定地说：“起码要24个小时才开始融合，现在才过去3个小时，时间很充足，我们不是多有信仰的人，很难产生特别崇拜的情绪，你总得给我们酝酿情绪的时间。”
“贺飞”怒道：“休想骗我，你是希望小镇的领主吧？难道你的眷者不崇拜你吗？”
穆思辰看向同伴们。
纪羡安带着一丝歉意道：“不好意思，我的归宿是祥平镇，我的信仰永远属于秦上将。”
单奇：“我对穆思辰感情复杂，我很敬佩他，但同时我又有些心疼他，我才是军人，是保护者的身份，所以我更希望他崇拜我。”
池涟：“与其说是崇拜……倒不如说我十分信赖穆队长，我希望能够成为和他彼此扶持的队友，太过于崇拜会让我失去独立性。”
眷物们当然不理解希望小镇的特点，不知道穆思辰从小镇建立之初，就将“崇拜”这种情绪扼杀在摇篮里，从来不搞个人崇拜，坚持自己的家园自己建造的原则不动摇，小镇居民才不会盲目崇拜穆思辰呢。
至于穆思辰本人，他这辈子大概只有在孩童时期崇拜过他的父亲，长大后这种盲目的崇拜也消失了，变成了敬爱。
这一行人，竟然没有一个能够立刻弄出强烈崇拜情绪的。
“贺飞”道：“我们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尽快将‘柱’召唤出来，否则我们就毁灭贺飞的灵魂！”
穆思辰道：“我劝你们还是歇歇吧，他的灵魂一死，我们也没了合作的必要，我会立刻抢夺这个‘柱’，利用‘柱’的力量净化你们，到时候吃亏的是你们。贺飞活着对我的威胁比死了要大，明白吗？”
眷物们：“……”
明明是它们手里有人质，却有种它们被穆思辰绑架了的错觉。
它们终究不是沈霁月，穆思辰了解了它们的力量和诉求后，即便贺飞还在眷物们手上，但优势已经悄无声息回到穆思辰手中了。
穆思辰也担心它们狗急跳墙，伤害贺飞的精神，威胁了眷物们后，语气缓和道：“不要太着急，魑魅镇已经被绝对污染侵蚀半个多月了，这期间你们一直待在那栋楼里，镇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也不知道。
“这个墓地的情况和你们掌握的情报不同，难道你们不担心有什么危险吗？万一这里有什么陷阱，你们以为自己在修复‘柱’，实际上变成了别人的点心怎么办？”
眷物们听到穆思辰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语气还是这么柔和，不由开始相信穆思辰的话。
穆思辰道：“我也关心贺飞，我也不希望你们在他体内太久，但现在的魑魅镇和你们熟悉的魑魅镇已经不一样了，还是小心为上比较好。”
“贺飞”忍不住点点头。
“如今我们是合作关系，有什么情报或者发现你们不要隐瞒，要告诉我，知道吗？”穆思辰嘱咐道。
“贺飞”像被迷了心窍一样点点头。
穆思辰稳住眷物们，开始认真观察这片墓地。
他大致算了一下，这里大概有一千多个墓碑，每个墓碑的高度都超过两米，上面刻着死者的死亡时间和名字。
从头开始看着墓碑上的字，绕着墓地外围走了一圈后，发现他看到的死亡的时间都是同一天。
“系统，这上面的日期换算成现实世界的时间是哪一年？”穆思辰问道。
【换算成现实世界时间是1990年，那时玩家还没有出生。】
“大灾变发生在2002年，那一年也是这个世界毁灭的时候。也就是说，这些墓碑建立的时候，这个世界还没有发生大灾变，这个墓园是灾变前12年建立的。”穆思辰道。
【以魑魅镇的习俗，确实只有灾变前建立的墓地才能保留下来。】
穆思辰道：“这里的死者都是在同一天死亡的，也就是说，这个世界灾变前的某一天，这附近发生了一场大灾难，导致上千人的死亡，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生活的国度虽然和平，但在你的世界中，其他国度也经历着灾难。一场灾难夺走上千人的性命，虽然可怕，但并不罕见。】
系统试图向穆思辰解释灾变前的世界也是有可能在同一天死掉这么多人的。
“你说的我都知道，但沈霁月将这里保存了下来，还把这个墓地作为‘柱’，最神奇的是这个‘柱’的情感能量是‘崇拜’。结合这个墓地的人是在同一天死亡的，你不觉得这里或许是对沈霁月而言非常有意义的地方吗？”穆思辰猜测道。
【或许对神级怪物有意义，但对玩家没有意义。大灾变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已经无可考证，玩家当前的任务就是想办法救回贺飞，净化那些眷物，恢复魑魅镇的领域，夺取“墓园之月”体内的天空之力。】
系统重复着穆思辰的任务，提醒他不要因为一些不重要的小事耽误了拯救世界的大事。
系统一如既往地无情，哪怕它早就知道前一个夕阳与沈霁月或许有着一些不为人知的过去，它对沈霁月的态度依旧没有改变。
除掉所有神级怪物，收集天空、海洋、大地三种弥天之力，保持着清醒的自我成为“弥天之上”，这是系统的最终目的。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撼动系统的意志。
真是执着到近乎残酷。
穆思辰脑海中浮现出沈霁月端着系统筹码时的样子，忽略沈霁月恶劣的性格，傲慢的态度，这个神级怪物的外表意外地年轻。
看起来和他年纪差不多，最多只大一两岁。
灾变之后，这个世界的时间停止，人们的容貌不会变老。也就是说，2002年时，沈霁月不过二十一二岁。
那1990年，这个墓园建立时，沈霁月或许还不到十岁。
穆思辰低下头，看着墓碑前的供品，供品中的苹果还没有腐烂，看来沈霁月失控的前一天，还有人来这个墓地放供品。
“生镇的人还会带食物来这里吗？”穆思辰问道。
“贺飞”道：“会吧。”
穆思辰拿起一个还能吃的苹果，忽然觉得身边好像有一道黑影闪过，黑影的动作看起来像人，但只有一米多一点，比成年人矮很多，更像是动物或者什么诡异的眷物。
“什么人？”池涟的动态视力最好，她第一个发现了黑影的存在。
她轻轻一跃，像只猫般在墓碑上方移动，冲向那个黑影。
单奇从黑影掠过的过道追向那道影子。
纪羡安跑步速度最快，她绕向另一个方向，在隔壁过道飞快地超过黑影，随后从前方绕过来围堵黑影。
三人手持武器，同时追上黑影。
与此同时，背着累赘贺飞的穆思辰也拿着手电筒跟了上来。
黑影躲在一个墓碑后的阴影中，一动不动。
“不准动，你是什么人？”单奇举枪对准黑影。
池涟取出鞭子，纪羡安则是拿出一把利刃。
场面十分紧张，只要那黑影动一下，三人就会同时发动攻击。
穆思辰适时赶到，他举起手电筒，强光对准墓碑后黑影。
借着光线，众人终于看清了黑影的相貌。
那是一个银白色头发的孩子，看起来不到十岁，他的脸脏脏的，看不出原本的样貌。
他蜷缩在墓碑后的阴影中，在强光中捂住脸。
他的脚下，滚落着一个啃了一半的、干瘪的、并不新鲜的苹果。

第276章 可怕的小孩
穆思辰立刻看向同伴们, 见同伴们神态正常，san值也很稳定，并没有被污染的迹象, 才微微松口气。
他担心这个突然出现在墓园的行迹诡异的孩子, 是个眷物或者沈霁月的眷者、分身一类的存在, 担心同伴们会在不经意间被这孩子污染。
好在大家都没事。
“你是什么人？”纪羡安望着这个孩子, 满脸写满了疑惑。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老人和小孩了。
老人体质不及年轻人好，孩子的大脑没有发育完全, 精神不够稳定。
这两类人对于污染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力，灾变之初，人类还没有被领域保护起来, 大家直面灾难, 只有体质好、意志力极强的人才能保持住人类的身份和形象。
老人和小孩子在第一时间化为怪物，并试图攻击、污染正常人，有的人被它们杀死了, 有的人则是被它们同化，也成为了怪物。
传火者们很快构建了不完整的领域，但小小的领域比起世界实在太小了, 祂们只保护住了一部分人, 绝大部分人还在领域外艰难求生。
传火者们建立小镇、培养眷者和追随者、消灭眷物、同时寻找幸存者，将幸存者带回小镇。
这个过程长达五年, 整个世界经历了为期五年的“混乱时代”。
五年后, 幸存者百不存一, 全世界70亿人口, 只剩下不到七千万。
接下来便是长达十数年的不同领域之间的吞噬与整合, 这期间, 人口数量再次缩减, 到现在只剩下两三百万人了。
已经不可能有孩子和老人存在了。
纪羡安在祥平镇接受培训时曾学到一课，不管在何时何地，如果遇到了老人或者幼童，那对方一定是怪物，必须第一时间击杀。
不过这一次，纪羡安没有动手，而是改用疑问的方式，提醒同伴们这个孩子有问题。
没有出手击杀，不是因为纪羡安心软了，而是击杀本身是一种牺牲行为。
一个诡异的孩子或者老人，代表着他们背后一定存在巨大的陷阱或者污染。这个时候出手击杀的队员，必然十死无生。
但这名队员的死，能够让祥平镇的同伴看清这个怪物的阴谋、污染种类和背后的力量，队员的牺牲是有价值的。
时至今日，纪羡安依旧不畏惧牺牲。如果她的一条生命能够换来更多人的生，她可以牺牲。
开局献祭纪姐是贺飞的玩笑话，但也是纪羡安默许的。
她不介意被献祭，每一个小镇她都勇往向前，她愿意做试毒者，为穆思辰探路。
可是每一次，穆思辰都要救她。
不是在知道这个小镇的规则和能力后放弃她，而是耗费心力救她，为了救她，不惜自己身陷险境。
一次又一次的被拯救，让纪羡安明白了一件事，她很重要。
不是因为她的能力特殊，不是因为她的地位重要，不是因为她掌握了什么重要的秘密，单纯是因为，她这个人在大家心目中的分量很重要。
贺飞说，纪姐的全金属模式很酷，纪姐的摩托车驾驶技术很好，他想看纪姐变成变形金刚，想坐在纪姐的摩托车后面飞驰。
单奇说，比起全金属模式，他更喜欢纪姐蜥蜴人的形态。他经常按着贺飞的脑袋让贺飞抽卡，他很希望贺飞能再抽到一张兽化卡。
池涟说，队伍就她和纪姐两个女生，她们互相照应，和纪姐在一起特别有安全感。
冉国栋说，纪羡安是个有管理天分的人，要多培养她的能力，经常派她去一线工作。
林卫说，多亏有纪姐，否则他会被老冉累死。
穆思辰说，纪羡安是大家的同伴。
作为人类，她很重要。为了不让其他人伤心，她要好好保护自己。
纪羡安第一次体会到这种心情，她珍视这种感情，她感受到了人与人之间的“牵绊”。
正是因为这种力量，她才能在池涟陷入污染时，伸手将池涟拉了回来。
为了同伴们，她开始珍视自己，变得谨慎小心。
这样的谨慎，让纪羡安这一次逃过了开局被献祭的命运，也是让她面对这个诡异的小孩子时，没有第一时间攻击。
“我不知道。”银发的小孩子开口道，“我一醒来，就在这里了。周围没有人，也没有食物，我只能吃墓碑前供品。我不过是为了活着吃了一些供品罢了，你们不至于摆出一副要杀了我的样子吧？我有那么可怕吗？”
借着皎洁的月光，穆思辰看清了这个孩子的脸，尽管脸上很脏，但还是能看出他生得极为漂亮，眼睛明亮有神，银色的头发好像很久没有修剪了，凌乱地散落在肩膀上。但他的发质很好，即便没有好好打理头发，银发看起来还是那么顺滑。
“是的，你很可怕。”穆思辰坦然道，“在这样的环境中，出现一个如此冷静的你，你不觉得自己可怕吗？”
“我可不是鬼，”银发小孩用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咬破了皮，流出鲜红的血液，他举起手给穆思辰看，“你看，我是人。”
众人只觉得这一幕诡异极了。
他们在早就没有活人，遍地眷物和黑色蠕虫的魑魅镇中，竟然遇到了这样一个胆大的小孩子，还声称自己是人，这件事本身就非常可怕。
穆思辰道：“不是流血就是人类，我见过很多流血的怪物。你得告诉我你叫什么，家住哪里，还记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把你记得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我。”
银发小孩看了穆思辰一眼，颇有些傲慢地笑了下，不屑道：“我凭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
他的笑容和语气都像极了沈霁月。
穆思辰取出十字镐，对准银发小孩的脑袋道：“希望你认清一件事，我不是在询问，是在命令你回答。”
十字镐感受到银发小孩的气息，兴奋得全身颤抖，抖到镐头发出“嗡嗡”的振动声。要不是穆思辰紧紧握住十字镐的镐把，它一定会飞起来狠狠地砸碎这诡异小孩的脑袋。
“你很聪明，你应该能看出来，我不是在开玩笑。”穆思辰道。
银发小孩耸耸肩道：“好吧，谁叫我是弱小的小孩子呢。我其实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一觉醒来，就在这个墓地了。我可以离开这里，但是我隐约觉得，这里有我要找的东西，所以我没走，一直在找，可是什么也没找到。
“以前的记忆对我来说很模糊，我不记得自己的全名，只是隐约记得有人叫我‘小夜’，这大概是我的名字吧。”
小夜？不是沈霁月？穆思辰望着这个冷静到可怕的孩子，心中满是疑惑。
他刚刚猜到1990年这个墓地建立时，大灾变还没有发生，沈霁月还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墓地里就出现了这样一个银发的孩子。
除了头发颜色和年龄外，这个孩子几乎和沈霁月一模一样，完全就是个缩小版的沈霁月。
尤其是他的神态和语气，除了沈霁月，穆思辰想不出第二个如此傲慢的神级怪物。
但这孩子声称自己叫“小夜”，而不是沈霁月，这又是怎么回事？
穆思辰想起了“朔月”。
沈霁月在得到“朔月”后陷入沉眠，“朔月”是沈霁月的梦。眼前这个孩子，会不会是沈霁月梦中的存在？
有没有可能是沈霁月梦到了小时候的事情，于是在这个特定的墓园中，出现了小时候的祂呢？
按照这个猜测，眼前的孩子应该是幻觉。
穆思辰的视线落在地面的半个苹果上，上面还有牙印，似乎真的是被人啃成那个样子的。而小夜的脚下也有影子，不像是虚幻的。
“介意我碰你一下吗？”穆思辰伸出手说。
“碰？你的措辞有点暧昧，你是会欺负小孩子的怪叔叔吗？”小夜歪头道，“不对，应该是坏哥哥。”
“我倒是觉得你的词汇量有点丰富，”穆思辰道，“我只是想抓一下你的胳膊或者手腕，确定你不是鬼。”
“好吧。”小夜坦然地伸出手。
穆思辰一手牢牢抓着十字镐，一手探向小夜。
其他同伴也严阵以待，生怕小夜是什么怪物，会突然暴起攻击穆思辰。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穆思辰很轻松地握住小夜瘦弱的手腕，那手腕极细，好像他微一用力，就能折断这条手臂。
“看吧，我是人呀，你们这些大人总是喜欢想东想西的。”小夜道。
“饿了吧？”穆思辰取出一块压缩饼干递给小夜，“这东西不好吃，但是能填饱肚子。墓园里的糕点已经变质了，苹果终究只是水果，不顶饿，你吃这个吧。”
穆思辰想试探小夜是否能吃食物。
小夜伸手接过压缩饼干，吃力地啃了两口，一脸阴沉地看着穆思辰：“你给我的真的不是石头吗？我根本咬不动。”
“慢慢啃，我也只有这种食物。”穆思辰道。
小夜或许是真的饿了，尽管压缩饼干难吃又难啃，但他还是努力地啃光了一块。
穆思辰递给他一瓶水，他也一口气喝光了大半瓶，剩下的实在喝不完，便倒在手上，洗脸洗手，还用衣服擦了擦脸。
脸一干净，连毫不知情的同伴们也看出小夜就像是年幼的沈霁月，见到这张脸，众人的心都紧紧揪了起来。
唯有“贺飞”吼道：“你们为什么要在这个一看就有问题的孩子身上浪费时间？还不快点唤醒‘柱’！”
穆思辰回头看向“贺飞”，问道：“你不觉得他长得很像你主吗？”
“贺飞”不屑道：“我主是神明，没有固定形象。任何一个自称是我主的人都只是祂的代行者，祂是天上的月，除了月亮之外，我们不认任何神明。”
看来神级怪物从来不会让小镇居民知道自己的真实样貌，大眼仔、蝴蝶、起源、定数，包括沈霁月皆是如此。
纪羡安也曾在梦境空间幻想出秦宙雕像的样子，和穆思辰熟知的秦宙完全不同，有种P图过度的感觉。
“眷物们不认识你。”穆思辰对小夜道。
小夜毫不在意地说：“眷物是什么东西？他认不认识我有什么关系？你们到底要不要杀我？不杀就不要挡路，我还要找我想找的东西。”
“你要找什么？”穆思辰问道。
小夜神色迷茫了一下，只有这个时候他看起来才像个小孩子。
他说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丢了一样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我得找到它。”
“在这片墓园就能找到吗？”穆思辰问道。
小夜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是这个墓园里，或许藏着一些线索。”
“我帮你找。”穆思辰道。
他倒要看看，这个沈霁月的分身究竟在搞什么鬼。
既然小夜有实体，能够吃东西，那他就不是“朔月”梦境制造出来的幻觉。但穆思辰坚信，小夜一定和沈霁月的沉睡有关系，说不定就是“朔月”中隐藏的人性跑了出来。
这片墓园本该像其他区域一样被绝对污染占领，现在却像是被什么力量保护了一般，说不定就是因为小夜的存在，才让沈霁月即便是在睡梦中，都守护住了这片墓园。
“好吧，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而且我感觉你能帮我找到我想要的东西呢。”小夜笑眯眯地看着穆思辰，笑容中充满了不怀好意。
小夜轻轻一跳，灵巧地跳到墓碑上，两个墓碑相隔两米多，他竟然能够轻松地跃过这个距离，在墓碑上跳来跳去。
穆思辰皱眉道：“你这是在对死者不敬。”
小夜用脚踩了踩脚下的墓碑，露出一个冷酷到近乎残忍的笑容：“他们活着的时候我就没尊敬过他们，死了为什么要尊敬？”
活着？小夜话语中隐藏的意思，就是他确实见过这些死者生前的样子。
这个1990年发生的让上千人同时死亡的灾难，果然和沈霁月的童年有关。
穆思辰不动声色地说：“看立碑的时间，这些人应该在三十多年前就死了，你是怎么接触活着的他们的？”
小夜似乎失去了记忆，他皱起眉，歪头想了一会儿，转身看了看身后的墓碑，墓碑上写着“柏小刚”的名字。
“我隐约记得这个名字，他是我杀的。”小夜指着墓碑的名字说。
望着他漠视生死的表情，众人只觉得心底一阵发寒。
而小夜在墓碑上跳来跳去，每看到一个名字，思索片刻后，都会说一句“我杀的”，随后便毫不在意地看向下一个墓碑。
他越说，穆思辰心底越寒。
“系统，你真的不记得32年前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吗？”穆思辰心中骇然，“如果小夜真的是沈霁月的童年，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害死了上千人，你觉得这可能吗？”
【已经是过去的记忆了，不记得。】系统道。
穆思辰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贴心的小章鱼伸出两条触手，帮他按摩头两侧的太阳穴。
另一边小夜看了上百个墓碑的名字，神色愈发享受，他站在墓碑上，沐浴在月光下，展开手说道：“我想起来，这里所有人，都是我的手下败将。我不记得他们是怎么死的了，但是我记得，人类原来是那么愚蠢的一种生物。”
年幼的外貌露出这种神情，比沈霁月本身更令人震撼。
正如“天空之瞳”给沈霁月的评价，祂生来便与死亡为伍，即便是身为人类时，他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即便如此，穆思辰也不相信一个孩子能够害死这么多人。
就在此时，小夜的视线落在墓地最中心的一块墓碑上，傲慢的神情微微一变，露出怀念的神色。
穆思辰看向那块墓碑，发现唯有这个墓碑上没有写明死亡时间，而是只有一个名字。
沈嘉阳。

第277章 沈霁月
小夜从旁边的墓碑上跳下来, 轻盈地落在“沈嘉阳”的墓碑前，他伸出手，指尖划过沈嘉阳的名字, 声音变得柔软起来。
“我喜欢这个名字。”小夜说道。
“他对你来说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穆思辰上前问道。
小夜摇摇头说：“不知道, 只是觉得这三个字很温暖，看到名字, 就觉得眼前明亮了不少，身上暖洋洋的。”
他坐在墓碑前，托腮看着这简单的三个字, 似乎不想走了，只想这么静静地看着。
穆思辰已经不指望系统能够想起什么，提供什么帮助了，此时的系统大概就是个只会催促他修复“柱”的无情机器, 看起来和被眷物们附体的贺飞没什么区别。
他走到小夜身边，掌心出现一个自我图腾。
穆思辰想试试点亮小夜身上的自我图腾，看看他能不能想起什么。
又或许，这股自我之力可以透过小夜的身体, 传递给正在沉睡的沈霁月，唤醒祂的自我。
穆思辰对着小夜的后颈伸出手，将自我图腾印在他幼小纤细的后颈上。
小夜没有反抗, 他似乎看“沈嘉阳”的名字看入迷了，对于穆思辰的举动毫不在意。
自我图腾没入小夜体内，小夜的胸口浮现出一个自我图腾，他的自我被点亮了。
但这并不代表小夜成为了穆思辰的追随者，信赖和自我图腾是成为穆思辰追随者的两个必要条件, 缺一不可。
没有信赖, 自我图腾最多只能帮助对方净化体内的污染, 唤醒自我，认清自我，成为一个拥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人，而不是穆思辰的追随者。
小夜极有可能是沈霁月弄出来的分身，穆思辰也不期望这一个小小图腾就能让小夜成为自己的追随者。
他这么做，只是为了唤醒小夜的自我，让他想起更多的事情，提供更多的线索。
诚然，这一切，和占领魑魅镇没有关系。
但和获得沈霁月的信赖值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穆思辰认为，系统面板中隐藏的神级怪物信赖值很重要，这些信赖值，或许能够给他提供很大的帮助。
系统想让他吸收所有神级怪物的力量，成为“弥天之上”，但以往发生的种种让穆思辰觉得，让神级怪物死而不僵，像起源、定数一样，用另类的方式将神力封存起来，才是真正掌控神力的关键。
迄今为止，穆思辰并没有真正获得哪个神级怪物的力量。
他一直都是靠着小镇居民的信赖值和自我之力战斗的，他能够凭借道具暂时向自己接触过的神级怪物借用力量，但最终还是要靠十字镐和自我之力。
其他力量不是被沈霁月或是深海收走了，就是以另外一种形式封存起来。
而封存神力需要神级怪物本身的“自愿”，如果不是卓飞驰的人性觉醒，“定数”的枷锁被斩断，他是无法收服这些力量的。
神级怪物们大多是传火者，只要唤醒祂们的自我，暂时压制力量带给祂们的污染，祂们是很愿意封印力量的。
尤其是秦宙，穆思辰觉得，秦宙或许就是在等待他前往祥平镇，等待他用十字镐砸向祂。
到那时，秦宙大概会毫不反抗地在自我之力的帮助下封印神力。
可面对沈霁月和深海，穆思辰没有那个自信。
深海对他没有半点信赖，“定数”也说过，深海在做着不切实际的梦，不知道祂在打什么主意。
沈霁月则是根本没有“定数”和秦宙的信念，祂不是夕阳选中的传火者，祂从一开始就不该成为神级怪物，即便觉醒自我，祂也不会有牺牲自己拯救世界的信念。
唯一可以期待的，只有沈霁月对夕阳的执着。
或许为了实现夕阳的梦想，沈霁月会甘愿献出力量。
当然，穆思辰对此并不是很有信心。
系统读出了穆思辰的心思，它劝道：【玩家想得太多了，除了让神级怪物们自愿，你也可以利用系统的“转移”之力，先用十字弓让神级怪物陨落，再用信赖值将这股力量暂时封印起来，这样也可以。】
“如果我有足够的信赖值，倒也可以试试这个办法。”穆思辰在心中叹了口气。
系统也沉默了。
“而且神级怪物们各有各的特殊能力，像‘定数’的力量，如果祂不是自愿被封印，区区310%的信赖值，根本无法封印祂。”穆思辰心道，“说不定月亮也藏着特殊能力，让我没办法顺利消灭祂封印神力。总之，还是先礼后兵，这样的损失最小。”
穆思辰想要唤醒神级怪物的自我，帮助祂们摆脱污染，除了信赖值不够外，最重要的原因是起源、“定数”和大眼仔留下的书改变了他的想法。
都是传火者，这些神级怪物也是池涟、单奇、林卫、冉国栋等人未来的写照。
一想到和自己并肩作战的同伴未来会成为神级怪物，会变成像起源、“定数”一样不能自控的怪物，穆思辰便觉得心痛。
当然，如果这个神级怪物已经完全迷失了自我，或者祂的“自我”与传火者的意图不符，哪怕付出再大代价，穆思辰也要消灭这个神级怪物。
不知道沈霁月究竟是哪种存在，值不值得穆思辰耗费心力唤醒祂。
穆思辰望着小夜瘦小的背影，回想着他方才说的话，实在无法理解一个不过十岁的干瘦小孩，是怎么做到杀了这么多人的。
小夜身上的自我图腾十分明亮，他抱住墓碑，将脸贴在“沈嘉阳”这三个字上，轻轻地闭上眼睛。
“我想起了很多事情。”小夜道，“和沈嘉阳有关，也和我有关。”
小夜口中说出“沈嘉阳”这三个字时，穆思辰感觉到脑海中传来“噗通”“噗通”心脏猛烈跳动的声音。
很快，这个声音就消失了。
穆思辰摸了摸胸口，他的心跳很平稳，方才那猛烈的心跳不是他的。
那心跳声回荡在他脑海中，和系统平时发声的方式一样。
“系统，是你吗？”穆思辰问道。
【我不知道。】
系统似乎只会回答这一句。
穆思辰无视“贺飞”的嚷嚷声，他坐在地上，陪小夜一起看着沈嘉阳的墓碑，轻声问道：“你想起多少有关他的事情？还有你的事情？”
“你想听吗？”小夜侧头看向穆思辰，他的视线明明落在穆思辰身上，眼神却好像要穿透他，看到另外一个人。
穆思辰知道，小夜这句话不是在问他，而是在问前一个夕阳。
“你可以说一说，如果听得烦了，我就不听了。”穆思辰道。
说完，他拍了拍坐在自己肩膀上的小章鱼。
小章鱼心领神会，爬到穆思辰头顶，触手贴在穆思辰的眉心。
穆思辰愿意听小夜的故事，但他担心诡计多端的沈霁月利用这个机会对他进行精神支配，便将自己的精神交给小章鱼保护。
绝对理智，刚好克制沈霁月的精神支配。
小夜不在意穆思辰的举动，他像是陷入了回忆中，望着墓碑的眼神十分温柔。
“那我就长话短说吧，九岁那年，妈妈不堪忍受爸爸常年的家暴，在某一天突然神秘失踪了。爸爸打了我一顿，把我绑起来，锁在箱子里，说这样我就不会像妈妈一样跑了。
“实际上就算他不关着我，我也跑不了，我的腿被他打折了，不可能跑。
“我在箱子里被关了三天三夜，身上散发着恶臭，又渴又饿。
“这三天，外面很吵，可我已经不在乎了，我只知道自己快死了，不过死了也挺好的，反正在爸爸的手里，说不定哪天就会被打死。”
瘦小的孩子口中说出这种话，让穆思辰心里很难受，他望着小夜，眼神如水般柔和。
谁知那本来该被同情的孩子却转身对穆思辰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他说道：“你该不会以为是沈嘉阳救了我，又收养了我这样俗套的故事吧？”
穆思辰没有被他吓到，平静道：“那样就不会出现这个墓地了，我的脑子没那么简单。”
小夜失望地说：“还以为你会同情我呢，你也是个很冷血的大人，我喜欢你的冷静。
“三天后，我的箱子被打开了。不是我爸爸，是一个不成人形的怪物，它对我张开血盆大口，要吃掉我。
“它没想到的是，我手里拿着一把刀。
“那是我在被打时藏起来的，我想找机会捅打我的那个男人一刀，可惜没找到机会，还被他关了起来。
“在箱子里的三天，我用刀割断了绳子，也想用这个办法打开箱子，可惜箱子是铁的，我打不开。
“我早就想好，只要那个男人打开箱子，我就立刻给他一刀，我不能再给他打我的机会。
“没想到打开箱子的是个怪物，不过刀也起到了它的用处，我杀了那个怪物。
“怪物死后，它身上出现一个图腾，一股力量从图腾转移到我身上。
“同时，我脑海里自动出现一个声音，那个声音让我和这个陷落地内的人厮杀，整个领域内，只能活下来一个人，杀的敌人越多，力量就越强。”
陷落地！穆思辰恍然大悟。
是啊，这个世界就是当前现实世界的翻版，在这个世界还没经历大灾变时，也会受到上一个世界的影响，出现陷落地。
小夜从箱子里走出来，他的家，他所居住的小区，就变成了陷落地。
小夜继续道：“我觉得好快乐，怪物身上的能量治好了我的伤，还缓解了我的饥饿。最让我觉得快乐的是，我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可以杀死那个男人。
“我拿着刀走出房门，外面有人，也有看起来有点像人的怪物。我知道那些怪物曾经是人，只是承受不住力量，变成了怪物的模样。万幸的是，我承受住了怪物身上的力量，我还是人，就是头发颜色发生了改变。
“小区里没有太阳了，这里被黑夜笼罩着。我力气很小，不过幸运的是，我的个子也足够小，我可以躲在阴影里，藏在角落里，趁着人不注意的时候出手。
“一开始我挑个子比较小的怪物出手，后来随着我消灭的怪物越来越多，我的力量也越来越强，大一点的怪物我也可以对付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是几个月，又好像只有几天，小区里没有活人了，只剩下我和那个男人，我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
“他好强啊，明明是个没有工作、嗜赌、嗜酒如命的烂人，竟然能成为最后活下来的人，这个世界好不公平啊。
“不过没关系，我相信我可以成为最后活下来的人。
“脑子里有个声音告诉我，成为最后活下来的人，用所有人血画出图腾，我就可以成为祂的眷者，掌控这个领域，如果不肯动手，那我就会死。那个男人大概也听到了这个声音。
“他对我没有感情，我对他也没有，我们为了活下去打在一起。
“令人沮丧的是，我竟然打不过那个男人，他那么没用，我却连他都不如。
“他把我丢在地上，用脚踩着我的胸膛，他的手已经不是人类的手了，是一条不断蠕动的虫子，那条虫子缠住我的脖子，要将我勒死。
“我哭过，闹过，叫他爸爸，求他放过我，他没有留情。不过我理解他，换成是我，我也不会放过他。
“我就快死了，这个时候，黑暗无光的天空裂开一道裂痕，一道光照了进来，我和他都太久没看到光了，我们被光刺得睁不开眼睛。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只知道那个男人死了，被光杀死了。
“光里走出一个人，他抱住我，告诉我已经没事了。
“他还不断向我道歉，说他来晚了，让我吃了太多苦。
“我那个时候，好久好久没洗澡了，全身都是血污，身上散发着恶臭，我自己都讨厌自己。
“他穿着白衬衫，衣服上有着好闻的肥皂味，他那么干净，却把我抱了起来。
“我的手在他的白衬衫上留下黑红色的手印，我看到他的衣服变脏了，心里莫名其妙地开心起来。
“他带人调查了小区的情况，查出每个死者的身份，这个时候他才知道，他杀死的人是我爸爸。
“他连连向我道歉，我也觉得他该道歉的，他夺走了我的乐趣，那个男人应该由我杀死不是吗？这样我才能从头脏到骨血里，没有一丁点干净的地方。
“你说，他怎么这么多事呢？”
小夜看向穆思辰，认真地问道。
穆思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小夜大概也不需要他回答，穆思辰沉静地说道：“那个人，是不是叫沈嘉阳？”
小夜点点头：“是，他叫沈嘉阳，他说他要领养我，他说我承受了灾变的力量，已经没办法待在现在的世界了。他要带着我去一个只有灾难和绝望的世界，他要带我拯救世界。
“我对这个世界没有兴趣，别人活着还是死了和我没有关系。
“但他好麻烦，做什么事情都要带着我，说不放心我一个人。
“我跟他去了异世界，那里充满了毁灭的气息，我觉得好舒服，那个世界才是适合我的地方。
“我想就这样丢下他，留在那个我喜欢的世界。可是他说，他要拯救这个世界，要让这个世界充满阳光。
“我就是一个在血污里打滚的人，我喜欢死亡和毁灭。可是阳光太耀眼了，又太暖和了，我觉得被阳光照射的生活也挺好的。
“他问我叫什么名字，我一直没有告诉他，因为我有点想不起来自己的名字了，只记得名字里大概有个‘夜’字，姓什么不记得了。
“我不想用以前的名字，用那个男人的姓氏，我告诉他我要改名，他问我想改成什么名字。
“我告诉他，既然他叫沈嘉阳，我就叫沈霁月吧。”
“沈霁月”三个字一出口，天空中的月光瞬间绽放出异样的光芒。
月光的照射下，每个墓碑上都反射出一道光芒。
这些光芒汇聚在天空中，上千道光束构成一个清晰的月亮图腾。
“柱”，现身了。

第278章 坐标
“柱”竟然出现了！
穆思辰飞快地扫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孩童的沈霁月, 只见他（姑且称其为他）抱着墓碑，脸贴在“沈嘉阳”的名字上，面颊微红, 露出满足又幸福的笑容。
明明是很好看的表情，穆思辰却有种不忍直视的感觉。
万万没想到, “柱”会在沈霁月对沈嘉阳回忆和“崇拜”中出现, 穆思辰抬头望着天空中的“柱”，只见这一片天空上的黑色蠕虫全部清空了。
天上明明看不到月亮，“柱”内却洒着月光, 也不知发光的是“柱”, 还是那些反光的墓碑。
看到“柱”，“贺飞”怪叫一声，他取出小队成员人手一把的匕首，抵在贺飞的脖子上，对众人道：“不许动，这个‘柱’是我的！”
穆思辰的十字镐已经飞到半空中, 见到眷物们的举动，十字镐硬生生停在“柱”的下方，不再向前。
即便是暴躁的十字镐，也不会枉顾贺飞的性命。
众人投鼠忌器，不敢上前抢夺“柱”, 穆思辰的手背在身后, 手指微微一动, 无数看不见的丝线出现在掌心。
如果眷物们只是用贺飞身体的安危做威胁的话, 穆思辰早就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这一路上都是他在背着贺飞, 早就趁着这个机会将“牵丝戏”放在贺飞身上。
他可以利用“牵丝戏”完全掌控贺飞的身体, 那些眷物们对贺飞身体的掌控力度不可能比得上神级道具“牵丝戏”。
但眷物们就算失去了对贺飞身体的掌控权, 也能够重创他的灵魂，因此穆思辰一直没有出手。
而现在，“柱”就在眼前，如果他能抢在眷物们之前夺取“柱”，就可以利用“柱”净化眷物们，到时候贺飞也就得救了。
要怎么保护贺飞的灵魂呢？穆思辰暗暗思索着。
【不要阻止眷物们。】系统忽然在穆思辰脑海中道。
“为什么？它们就要夺走这个‘柱’了。”穆思辰心道。
尽管“真实之瞳”无法使用，但他还是能够感受到贺飞身上飞出了一些眷物，正前仆后继地涌进“柱”中，试图用自己的灵魂修复“柱”。
【这个“柱”被摧毁过一次，被沈霁月的崇拜情感能量吸引而现身，正是极度缺乏能量的时候，它需要补充大量的灵魂能量。】
【玩家以往夺取的“柱”都是完整的，并不缺少能量，并在夺取“柱”后，由小镇镇民的“希望”情感持续维持“柱”的运转。由于“自我”的特殊性，每个小镇镇民都拥有一个独立的领域，一个个领域维系“柱”的存在。也就是说，“希望”替代原本的情感能量，自我之力替代原本的灵魂能量。】
【这是在“柱”本身是个完整的基础之上做到的，如果玩家抢夺的“柱”并不完整，这个“柱”就算成为希望支柱，也需要灵魂能量来添补原本的空缺。】
【系统知道玩家是不会牺牲队友的，既然如此，倒不如利用这些眷物的执着，先让眷物们补全“柱”，玩家再出手夺取。】
【届时贺飞的安全有了保障，玩家也不用牺牲队友们。】
“可是要是任由眷物们修复三个‘柱’，魑魅镇的领域恢复，月亮也会苏醒，到时候更难打。”穆思辰心中道。
【杀掉那个小孩子，系统经过扫描分析确定，那个小孩子是沈霁月在沉睡时分离出来的人格，是唤醒沈霁月的关键。只要他死了，“朔月”之下的沈霁月很难苏醒，到时玩家只需要占领三个“柱”，利用领域之力找到“朔月”的位置，就可以趁着沈霁月熟睡时出手封印祂的神力。】
听到系统的计划，穆思辰身体一顿。
“系统，我姑且问一句，杀掉这个孩子后，月亮还能利用替身果实，以人类的身份复活吗？”穆思辰问道。
【按理说，在“朔月”下沉睡的沈霁月是无法分离出人格的。经过扫描，这个孩子体内有起源的力量，他就是沈霁月在沉睡后，利用替身果实的力量分离出来的人格。】
也就是说，这孩子死了，沈霁月就会死。前一个夕阳……沈嘉阳死前为了保住沈霁月的命做的一切，都是白费心血。
明明那是沈嘉阳不惜被“定数”屏蔽，也要做出的约定。
就这样杀掉这孩子吗？
“那这个世界岂不是没有守墓人了？”穆思辰问道，“世界为什么一定要有守墓人？守墓人是谁选择的，有什么作用？”
【守墓人是系统经过精密计算后选择的极有可能活到最后的人类，是这个世界的坐标，只要守墓人没死，这个世界就还有拯救的可能性。】
【系统会在选中先驱者后，在先驱者身边选择一个有可能活到最后的人，并在他身上留下标记。一旦标记消失，系统就无法带领新的先驱者反复往返这个世界。】
【玩家们是被污染但拥有很强的污染抵抗力的人，系统选择的玩家，都是即将被世界屏障丢出现实世界的人，处在临界点上。】
【玩家第一次前往异世界，是世界屏障的自我保护机制，也是系统的选择和推动。但当玩家拥有力量，可以抵抗污染后，世界屏障就不会再排斥玩家。是守墓人留下的坐标，让系统带着玩家们反复前往这个尚未毁灭的世界。】
【一旦坐标消失，系统就再也无法进入这个世界，代表这个世界的沦陷，代表着这里已经彻底被放弃。】
【但这个世界已经不同了，玩家穆思辰建立的希望小镇代替守墓人成为新的坐标，即便守墓人死去，坐标也不会消失。】
【从玩家建立小镇那一刻起，这个世界就不再需要沈霁月了。】
原来这就是守墓人存在的意义。
为了这个已经千疮百孔的世界，为了让像穆思辰这样的人来到这个世界，从这个世界获得拯救下一个世界的力量，必须有一个守墓人。
但这个世界，由于穆思辰的存在，他没有成为神级怪物，又建立了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希望小镇，每个拥有“自我”的人都是坐标，所以这个世界不再需要坐标，也不再需要守墓人。
穆思辰的视线控制不住地落在年幼的沈霁月身上，在这个瞬间明白了祂的疯狂和崩溃。
难怪在得到“天空之瞳”第二个眼睛后，沈霁月疯狂到连“柱”都封印不住祂，那些情感能量再也无法锁住祂，让祂不受控制地投入绝对污染的怀抱。
祂存在的最后意义都消失了。
现在，系统第二次提出消灭沈霁月的计划，和上一次一样，依旧是这么毫不留情。
穆思辰一直知道，系统是无情的。
为了实现目的，系统可以抛弃任何人。
它舍弃没有实力的玩家们，舍弃起源，舍弃沈霁月，除了拯救世界的梦想，它什么都可以舍弃。
即便属于沈嘉阳的自我已经逐渐苏醒，即便它会因为沈霁月的呼唤而发出心脏跳动的声音，它还是会毫不留情地舍弃沈霁月这个已经成为麻烦，成为怪物的罪恶存在。
它的光已经永远无法照射到月亮身上了。
“我知道了。”穆思辰心中道。
他和沈霁月没有任何关系，对这个疯狂的邪恶的神级怪物也没有任何感情。他或许会同情那个曾经叫做小夜的孩子，但这不会影响他的决定。
和沈霁月有关联的人是沈嘉阳，只要沈嘉阳舍得，他穆思辰又有什么不忍心的。
穆思辰的眼神逐渐冷硬，他对同伴们说：“让眷物们先修复‘柱’。”
听到他的话，单奇放下了对准贺飞的枪。
他想趁着眷物们修复“柱”时，使用驱逐能力，将这些外来的眷物从贺飞体内驱逐出去。
这样做的风险很大，说不定会让眷物们狗急跳墙，伤害贺飞的灵魂。单奇也在犹豫要不要出手，听到穆思辰的命令后，便停了下来。
穆思辰则是望着年幼的沈霁月，轻轻抬起了手。
谁知沈霁月抓住了穆思辰的衣角，他扬起稚嫩的脸，望着穆思辰道：“我已经毫无利用价值了吗？”
这话是对系统说的。
系统在穆思辰脑海中说了句话。
穆思辰如实地转达了系统的话：“你不是没有利用价值，你，有害。”
“所以，只要我变得有益就行了，是吗？”沈霁月黑色的眼睛中映出“柱”的光芒，犹如月光在黑夜里流淌。
“不是。”穆思辰冷冷道。
他的手微微下压，十字镐从天而降，重重击向沈霁月。
既然系统已经做出决定，根据它的计划，目前的信赖值就足够封印月亮的神力。那么不管沈霁月说什么，穆思辰都不会再被这个狡猾的存在迷惑。
沈霁月灵巧地跃起，明明是孩童的身躯，动作却无比轻盈。
他轻轻一闪，躲过十字镐的攻击，随后在墓碑上跳跃着，试图逃开十字镐。
他的动作十分灵活，被封印的十字镐一时竟追不上他。
但这难不倒穆思辰，他收回贺飞身上的“牵丝戏”，无数透明的丝线密密麻麻地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向沈霁月飞去。
可还没等“牵丝戏”碰到沈霁月，他便落到贺飞身边，他站在贺飞旁边的墓碑上，居高临下地伸出手，按住了贺飞的脑袋。
眷物们的灵魂被沈霁月从贺飞的天灵盖中抽出，于他的掌心化作一轮圆月。
他托起圆月，让这轮圆月飞到天空中，融入“柱”内。
“柱”吸收了眷物们的灵魂能量，释放出柔和的月光，将这片墓园守护住。
第一个“柱”被修复了。
沈霁月指指天空道：“穆思辰，这个‘柱’我送给你了。”
穆思辰一脸诧异地望着沈霁月。
“剩下的两个‘柱’我也可以送给你，”沈霁月继续道，“这些愚蠢的眷物，这个魑魅镇，我都可以送给你。”
“我不会阻止你夺取魑魅镇，甚至会帮你，你敢不敢来拿？”
月光下，沈霁月露出一个诡异莫测的笑容。

第279章 虚与委蛇
“噗通”“噗通”“噗通”！
心跳声在穆思辰脑海中回荡着。
【不要轻易相信祂。】
伴随着剧烈心跳声的, 是系统依旧平板无情的机械音。
穆思辰轻轻叹了口气，他在心中道：“系统，你暂时屏蔽自己吧, 不到必要的时候，不要出声了。”
【……】
省略号是以虚拟弹窗模式，自动弹出, 浮现在穆思辰眼前的, 表达了系统的无语。
穆思辰在心中道：“系统, 你没发现你已经没办法理智、正常地思考问题了吗？我承认月亮该死, 可你现在的样子, 就像是一只嘴硬的死鸭子，想通过杀掉月亮, 来证明自己依旧是公正无私的系统。”
【玩家想说系统在逃避沈嘉阳对月亮的感情吗？玩家想多了, 你不要忘了, 我不是沈嘉阳, 我是先驱者意识群，我不是一个人。】
“我知道，或许正因为你不是沈嘉阳, 你才会混乱。”穆思辰在心中道, “如果你只是沈嘉阳，即使失去记忆，你的情感依旧是纯粹单一的，你跟随心的指示，会做出不一定正确、但绝对跟随心意的判断。可是你身上有太多意识糅杂在一起，当某个意识变得脱离轨迹时, 其他意识选择消除有害因子, 将脱轨的意识拉回原本的轨道上, 也是可以理解的。”
系统沉默了，它不再强调自己的身份和目的。
它终于意识到，真正刻骨铭心的目的不需要强调，它刻在灵魂中，不可磨灭。
反复强调、提醒，才证明意识出了问题。
“我刚才认同你的决定，是因为我觉得月亮该死，我不介意送祂一程。但如今看来，祂比我想象中疯得更厉害，小夜这个人格起码还有软肋，如果这个人格真的消失，心如死灰万念俱灭的祂，未必还能被‘朔月’封印。”穆思辰道，“如果是正常状态下的你，应该能想到一个蔽日级怪物暴走后的可怕之处，但现在你急于铲除不安定因子，很难正常分析。把一切交给我吧。”
【玩家打算如何处理这件事？】系统平静下来问道。
“我不相信祂的话，即便祂把自己的相貌弄得又天真又弱小，我还是不相信祂，也不会放松对祂的警惕。不过我和祂之间，从一开始就是相互利用的博弈，既然这样，这一次也继续博弈下去好了。”穆思辰在心中道。
他倒要看看，沈霁月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于是穆思辰收起“牵丝戏”，握住已经愤怒到极点的十字镐，对沈霁月道：“好啊，我相信你，我接受你的帮助。既然你决定帮我，我现在可以占领这个‘柱’吗？”
“你占领这个‘柱’后，我会变得有益吗？”沈霁月用稚嫩的童音道。
“会。”穆思辰道。
“好啊，那你拿走吧。”沈霁月毫不在意地说道。
穆思辰对着天空挥出十字镐，镐头重重砸在月亮图腾上。
魑魅镇的领域崩溃后，“柱”内的神级道具也全部被绝对污染破坏，穆思辰原本认为，这里的月光比较特殊，是因为神级道具还没有完全损毁。如今看来，并不是神级道具的缘故，而是沈霁月这个人格的力量、
这个“柱”内没有神级道具，穆思辰不需要浪费太多能量值，他甚至没有用到信赖值，只是给了十字镐20万的能量值，就轻松地占领了这个“柱”。
月亮图腾慢慢变成自我图腾，淡金色的光芒洒在这片墓地中。
在自我图腾的光芒的照映下，穆思辰才发现，原来这个墓地的每个墓碑上都有一面可以泛光的小镜子。
小镜子嵌在墓碑上，非常非常小，上面又蒙了一层尘土，无法反射光芒。
是沈霁月的崇拜情绪，激活了这些镜子里储存的力量，释放出能量，召唤了“柱”。
如果他们在魑魅镇完整的情况下来攻打这个小镇，还真未必能够折服这个“柱”。
托系统和沈霁月的渊源的福，他们顺利地修复了一个“柱”。
但真的这么简单吗？
这些隐蔽镜子的存在，让穆思辰意识到一件事，那便是沈霁月并不是毫无准备。
就像深海因过于驳杂的力量险些失控时，会利用蝴蝶的背叛摆脱绝对污染的侵蚀一样，沈霁月似乎也为自己的失控留下了后手。
这个“柱”修复得如此容易，正是因为沈霁月将“柱”的大部分力量藏在镜子中，并能够在必要的时候唤醒“柱”。
穆思辰认为，在天衍镇从他手中收回“朔月”后的沈霁月，应该就拥有了恢复的力量。
祂可以利用“朔月”暂时恢复人性，短暂地摆脱绝对污染。随后利用自己分离出来的人格，一一恢复其他“柱”。
等魑魅镇的领域完整后，祂只要融合这个分离出来的人格，就可以恢复正常。
或许到那时，祂身上还会残留一些绝对污染，祂得与绝对污染抗争，处在失控和疯狂的边缘。
但穆思辰等人不知道祂已经恢复了，大家认为沈霁月已经无法掌控魑魅镇了。
祂只要等到穆思辰等人来到魑魅镇，杀他们一个出其不意，从穆思辰身上骗走一部分自我之力，加上沈霁月自身和魑魅镇领域的力量，就可以净化体内的绝对污染。
穆思辰扪心自问，如果沈霁月用这种办法，他说不定真的会被骗。
可沈霁月没有这么做，祂让分离出来的人格现身，还在试图讨好穆思辰等人，试图与他们做朋友。
沈嘉阳对祂而言真的这么重要？重要到沈霁月甘愿去死的程度？
穆思辰不信。
他所了解的沈霁月，是一个自私至极的享乐主义者，祂不会为了某个人牺牲，祂只会不惜一切代价地掠夺自己想要的东西。
就像当初沈霁月想要夺取“朔月”时一样，得到“朔月”前万般友善、无害，尽心尽力地为穆思辰提供情报，帮他对付捕梦网和猎梦兽。
拿到“朔月”后翻脸不认人，利用神力威胁穆思辰等人，态度高高在上，蔑视着他们这群人，眼神像是在看虫子。
这才是沈霁月。
祂现在这个态度，是因为祂还没有拿到祂想要的东西。
穆思辰低头看着沈霁月，为了区分这个人格和本体，穆思辰心中暂时还是称他为小夜。
这年幼的银发小孩伸手小心地、讨好地抓住穆思辰的衣角，怯生生地问：“我做得好吗？他……可以给我一个表扬吗？”
穆思辰和善地笑了笑，神情柔和，笑意却未达眼底。
“它说你很好。”穆思辰伸手揉了揉小夜银色的头发。
小夜脸红地笑了。
穆思辰凝聚心神，和自我图腾沟通，准备施展“净化”，驱逐“柱”内的污染。
小夜却连忙道：“可不可以不要净化那些眷物？我留了一些，修复其他‘柱’还需要它们的能量。”
他语气乖巧，可话语中完全没把那些心心念念追随他，为他牺牲的眷物当做生命，只是将祂们视作储备能源。
即便理想化如蝴蝶，偏激如起源，祂们对领域内的居民还是有保护之心，月亮却是对自己领域内的人没有半点感情，纯粹的利用，翻脸不认人。
穆思辰道：“但是它们还占据着贺飞的身体，说不定还会伤害贺飞。”
他看了眼被纪羡安扶着，正翻白眼口吐白沫的贺飞，觉得自己这位舍友真是苦，不免心生怜悯之情，希望能帮贺飞解除痛苦。
小夜道：“我会让它们乖乖的，不害人。”
说罢他来到贺飞面前，眼神冰冷地看向贺飞，无情地说：“我命令你们，安安分分地待在这个人的体内，不要伤害他，好好修复领域。”
他的声音和穆思辰的神谕很像，听了他的话，贺飞口中的白沫立刻止住，白眼也正常了。
“贺飞”睁开眼道：“谨遵‘夜华之主’的命令，我们不会再伤害这个人类了。不过只要我们在他体内，他的身体就会慢慢虚弱，这是难免的事情。而且，我们需要身体抵抗外面的黑色蠕虫，暂时不能离开这具身体。”
小夜转头看向穆思辰，小心地问：“我会尽快带大家修复‘柱’，可以让它们暂时待在贺飞体内吗？只要我们速度快，贺飞不会受太重的伤，休息几天精神就能恢复了。”
穆思辰冷冷扫过小夜真诚的表情，轻笑道：“好啊。”
“那我们这就向下一个‘柱’出发吧。”小夜道。
穆思辰关心地问：“外面的绝对污染会不会对你造成什么伤害？要不要我用自我图腾保护你？”
“不用，我又恢复了一些记忆，有保护自己的力量。”小夜道。
“你的记忆恢复到什么程度了？还记不记得我？”穆思辰试探道。
“隐约记得一点，不过记忆有点模糊。”小夜道，“我记得你送给我一个东西，让我诞生，我很喜欢你，思辰哥哥。”
四个字说得穆思辰头皮发麻，差点出手一镐砸死这个妖孽。
他又和“柱”沟通，检查了一下“柱”，确定这个夺取的“柱”没有问题，这才微微松口气。
小夜在前方带路，纪羡安背起虚弱的贺飞，众人在小夜的带领下前往下一个“柱”。
走着走着，系统主动为穆思辰弹出一个界面。
这是游戏聊天群的对话框。
池涟躲在单奇身后，趁着众人不注意，在群里发了几条信息。
池涟：【我听到了布娃娃的声音，陆行洲告诉我，小夜刚才嘱咐眷物的时候，他的灵魂收到了一条来自“魑魅之主”的神谕。】
池涟：【“魑魅之主”命令眷物们，等到第三个“柱”时，主动和贺飞的灵魂融合，带着贺飞的灵魂能量，一同修复“柱”。】

第280章 失落迷宫
穆思辰不动声色地望着面前的字,脸上看不到一丁点破绽，像是什么也没看到一样。
他从一开始就不相信陆行洲背叛了他们，穆思辰和祥平镇的人打交道的次数太多了，他深知祥平镇人的信念,深知他们对秦宙的忠诚。
若是像姚望平那样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被污染还有可能,当初姚望平被穆思辰指出他已经被瞳之镇的“柱”污染时，整个人是崩溃的,他宁可玉石俱焚,也无法接受背叛祥平镇的命运。
陆行洲更是祥平镇的三大伪神之一，无意识被污染的可能性倒是存在,但那些眷物都已经指着陆行洲的鼻子说他背叛了同伴们，陆行洲还没有抵抗之力，那是不可能的。
如果是沈霁月亲自出手,陆行洲的思想在潜移默化中发生改变,自己意识不到这一点,那倒是有可能。
区区几个眷物,不可能污染陆行洲，让他背叛大家。
更何况，陆行洲身上的自我图腾并没有消失。
穆思辰能够感觉到,他是用自我之力“包容”了月亮的力量。
陆行洲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眷物们抽出灵魂,如果不利用月亮的庇护之力,他很快就会消散。
若他只有秦宙借给他的力量,大概会抗拒这股力量，并在用尽最后的灵魂能量警示队友们后消散。
但陆行洲在与穆思辰等人接触的过程中点亮了自我图腾,穆思辰又在和“定数”一战中觉醒了“包容”之力,这一切让陆行洲可以在容纳月亮之力稳住灵魂的同时,保持自我。
因此,穆思辰相信，陆行洲一定是为了打入敌人内部，在关键时候出手才伪装成为被污染的样子。
沈霁月的出现稍微打乱了陆行洲的计划，于是他改变了策略，从低调潜伏，改为利用布娃娃和池涟的联系暗中传递信息。
收到陆行洲传来的信息后，穆思辰看向池涟，不着痕迹地向她微微点头。
池涟心领神会，知道穆思辰已经看到了消息。
穆思辰边走边看着小夜的影子，一心好几用地思考着沈霁月的目的。
他并不意外沈霁月的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他在意的是，沈霁月这是第二次要杀贺飞了。
明明之前遇到贺飞时，沈霁月还对贺飞颇为赞赏，认为贺飞的体质适合做眷者，如今却三番五次地想要贺飞的命。
穆思辰可不觉得沈霁月会因为同为守墓人，产生了同行相忌的想法才对贺飞下手，祂一定有着更为深层的想法。
“系统，守墓人一经确定，可以更换吗？”穆思辰在心中问道。
系统机械地回答道：【如果时间还足够，现实世界还没有毁灭，遇到更合适的人，是可以更换的。但如今时间不剩多久了，在最初的传火者人选出现时，系统已经在守墓人身上放下坐标，短时间内很难找到新的坐标，要看运气和机遇。】
【一旦新的夕阳死去，成为系统，就无法再更换守墓人了。】
穆思辰了然。
看来更换守墓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认为，沈霁月多次对贺飞出手，或许是为了毁掉现实世界的坐标。
没了坐标，系统就没办法带人往返两个世界，只能固定在某个世界，新的夕阳或许就不会诞生了。
想到这里，穆思辰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若他的猜测是真的，那么沈霁月的目的就太可怕了。
祂心中的黑暗远比其他神级怪物还要深，祂在意的从来不是自己的死活，也不是某个世界的存亡。
祂想要的是毁掉整个传火计划，摧毁系统无数个世界的坚持。
穆思辰能够想象到，没有坐标，没有玩家往返异世界，现实世界将会毫无准备地承受大灾变，系统也很难找到能够一下子承受神级怪物力量的传火者。
系统的传承会在他们这一代断掉。
或许，在下个世界，就没有夕阳的诞生了。
想到这里，穆思辰心中不免生出一丝寒意。
其他神级怪物再可怕，都还有理智在，祂们只在自己的小镇折腾，在这个世界折腾，不会破坏传火计划。
而沈霁月的做法，是在否定这个计划本身。
第一步摧毁坐标，第二步又是什么？
由于众人已经走出“柱”，空间再度充斥着绝对污染，众人只能看着地面上的影子行走，无法抬起头来。
穆思辰低着头，注意到小夜的影子与其他人不同。
他们的影子和不断蠕动的黑影之间是存在着极其微小的缝隙的，尽管小到很难观察到，但黑色蠕虫与他们之间是还有一定距离的。
但小夜的影子与黑色蠕虫之间没有缝隙，仅看影子，就好像黑色蠕虫是从小夜身上长出来的一样。
穆思辰顿时一阵心惊。
“系统，祂有没有可能已经被绝对污染彻底吞噬？”穆思辰在心中问道。
【不会，玩家对绝对污染了解不深才会有这种想法。绝对污染的本质是放弃和融合，一旦彻底被绝对污染吞噬，就失去了自我意识和目的性。祂的目的性这么强，还能用情感能量唤醒“柱”，这证明祂没有被绝对污染吞噬。】
“绝对污染的力量可以利用吗？”穆思辰问道。
【如果无法利用，就不会存在传火者了。当目的性足够强，强到可以在绝对污染的洪流中保持自身的意志力时，就可以从绝对污染中窃取一部分力量，这就是最初的“窃火”。】
所以沈霁月和绝对污染有一部分融合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望着地上妖魔化的影子，穆思辰开口问道：“小夜，在你的理解中，绝对污染究竟是什么？”
小夜背对着众人道：“其实，真正的绝对污染并没有那么可怕，就是同化和融合。所有生命和意识像最初大家都未出现时一样融合在一起，没有生老病死，没有自私、贪婪、痛苦等糟糕的事情。越是抵抗，越是痛苦。如果毫不放弃地投入绝对污染的怀抱，不会感受到任何痛苦，只是失去一切罢了。”
“你现在痛苦吗？”穆思辰问道。
小夜停下脚步，他并没有回头，而是用诧异的声音问道：“思辰哥哥，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痛苦？我很开心哦，我想起了重要的人，想起了最初的目的，我变得‘有益’，我怎么会痛苦呢？”
穆思辰没再询问，众人沉默地跟着小夜走。
大概走了一个多小时，穆思辰发现他们身上的能量值不涨反跌。
单奇之前维持领域的能量是穆思辰借给他的，他自己只消耗了两次发动技能消耗的能量，也就是两万能量值，如今他的能量值却空了。
池涟掉了一多半能量值，八万仅剩下两万。
贺飞抽卡后便清空了力量，如今丝毫没有恢复。不过san值掉了很多，原本80多的san值，如今只剩下57了。
穆思辰看不到纪羡安的能量值，不过能看得出来她的体力消耗很大，san值也跌了不少。
就连穆思辰自己，四十万能量值用了25万，还剩下15万，过了一个小时，怎么也该恢复成20万了，如今却只剩下8万，连占领“柱”最基本的10万能量值都不够了。
看来绝对污染对他们的侵蚀很严重，没有领域的保护，他们的力量不仅无法恢复，甚至还会消耗。
早知如此，之前在墓园就好好休息，等恢复了体力和能量值再出发就好了。
穆思辰关心地摸了摸小章鱼，发现它的触手竟也掉了两条。
这条小章鱼在时光博物馆中与针织帽小章鱼结合，触手恢复八条，说不定还有些盈余的储存能量，如今又变得残缺了。
穆思辰心疼地捏捏小章鱼的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才能有足够的力量保护小章鱼，不让它再失去触手。
大家的状态变得很差，穆思辰回忆了一下眷物们给他看的地图，觉得距离下一个“柱”不远了。
“还有多久？”穆思辰问道。
“已经到了，就在这里。”小夜站在一个大概有三米多高的建筑物前道，“不过我不记得这里是什么地方，他知道吗？”
小夜伸手指了指贺飞。
半死不活的贺飞猛地睁开眼，严肃道：“这里是失落迷宫，原本‘柱’还完整的时候，进入迷宫的人会将一段最快乐的记忆寄存在迷宫入口。这个迷宫入口就是出口，进入迷宫后，由于失去了最快乐最值得怀念的记忆，就会一直保持着失落的情绪在迷宫中寻找出路，‘柱’会在这个过程中吸收失落的情感能量。”
“进去的人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记忆吗？”穆思辰问道。
“贺飞”道：“当然不知道，已经失去的东西怎么还会记得。进门时会有一个‘是否进入迷宫’的按钮，只要按下‘是’，记忆就会自然消失，失落的情绪也会产生了。”
“迷宫的出口好找吗？”穆思辰问道。
“贺飞”道：“魑魅镇的镇民有月光庇护，在迷路时只要向‘夜华之主’祈祷，就能得到光线的指引，找到出路。堕落者就未必了，没有庇护，他们大概会迷失在迷宫中，贡献一些灵魂能量吧。”
这个“柱”如果完整，应该也不容易过关。“柱”隐藏在迷宫中，应该还有可以瞬移的神级道具保护，很难引出“柱”。
还好“柱”已经被毁掉。
这时，穆思辰听到小夜说：“失落的情绪吗？这有点麻烦啊。我变得‘有益’，能够和思辰哥哥合作，我感到很幸福，怎么会失落呢？”
他满脸惆怅地看着穆思辰，似乎在为帮不上忙而苦恼。
穆思辰：“……”
这些话，信一个字他就输了。

第281章 &#177;∞
沈霁月摆出这么一副“有益”“乖顺”的样子,显然是暗中设下了什么陷阱，这个陷阱需要祂先取信于人，并在关键时刻给予穆思辰致命一击。
这个模式穆思辰已经十分熟悉了，毕竟从和沈霁月相遇开始,每次见面都是这个套路。
只是每次都有新花样,先有假扮祥平镇镇民，再有假扮贺飞,第三次是要收回“朔月”,第四次是以想吞噬“定数”为借口，最后这一次更是连大灾变前和系统的纠葛都搬了出来,甚至甘愿让穆思辰为祂的人格印上自我图腾，祂每次都能让人发自内心地觉得，沈霁月这次或许是真心想要合作的。
套路虽老,胜在好用。
穆思辰本以为沈霁月会一直倾尽全力帮助他们占领“柱”,谁知才第二个“柱”就开始为难他们了。
祂又有什么目的？
穆思辰自认是个正常人,很难理解失控的神经病的想法,暂时没办法猜到沈霁月的意图。
他想了想，决定见招拆招，先看看沈霁月有什么打算,再思索破局之术。
“那就由我们来吧,你有什么好建议吗？”穆思辰问道。
小夜道：“我想起来的事情不多,不过听它们对失落迷宫的描述,难点应该是‘柱’不知道隐藏在迷宫的哪个角落里吧？”
“是这样没错。”穆思辰道。
小夜道：“那就需要大家保持着失落的情绪在迷宫中搜索，以‘柱’现在的状态,应该很需要情感能量吧？只要被它捕捉到这个情绪,它很快就能出现的。”
“贺飞”立刻附和道：“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巧了,穆思辰在听到有关失落迷宫的描述时,也是这么想的。
“这个办法不错，但是看起来很大，又容易走错路，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找到出路，要不要大家分头行动？”穆思辰问道。
他是在试探沈霁月。
如果沈霁月居心不良，此时分散行动更便于祂出手。
小夜道：“让我想一想，说不定能回忆起什么来。”
他歪着头，认真思考着，令人不解的是，他越思考，胸前的自我图腾就越明亮。
这证明小夜的自我越来越完整，他现在完全没有污染的影响，一切行动都是发自内心的。
小夜眼睛微微一亮，右手握成拳，轻轻敲了一下左手心，做出恍悟状，惊喜地说：“我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失落迷宫的墙壁是在‘柱’的领域保护下才不能破坏的，现在‘柱’没有能量，我们是不是可以破坏墙壁？
“迷宫如果没有墙壁，就不会迷路吧？这样一来，我们就不用分头行动了。迷宫内视野那么狭窄，又可能遇到黑色蠕虫，分头行动多危险。”
他竟是一副为大家考虑的样子。
沈霁月皮相极好，生来就是一副霁月光风的君子相，小夜又是个孩子，眼中写满坦荡和纯真，再加上明亮的自我图腾，让人不由得怀疑，沈霁月是不是在穆思辰的力量下摆脱了污染，想起了初心，真心诚意地想帮助穆思辰了？
池涟更是一会儿看看小夜，一会儿看看手中的布娃娃，一时竟不知该相信谁好了。
穆思辰道：“破坏墙壁不是什么难事，我的十字镐，单奇的驱逐枪，纪姐的拳头，随便哪个人的武器都能拆墙，既然这样，我们就一起行动吧。”
说罢，穆思辰抡起十字镐，十字镐擦着小夜的头顶飞了出去，一镐砸坏了失落迷宫的大门。
巨大的铁门重重地倒下，失落迷宫里趔趔趄趄地走出一个人。
说“走”其实有些不贴切，这人分明是蠕动出来的。
他衣着完整，四肢健全，见到穆思辰等人还知道缓慢地挥挥手，并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向众人移动过来。
他双膝跪在地上，小腿背紧贴地面，裤子下面像是有长虫在游动般时不时鼓起一条，他就靠着这种游动的力量向众人蠕动而来，速度还挺快的。
衣服下面时不时有什么东西爬过的痕迹，一看就是被蠕虫占据了身体，只有脸还像个人，衣服下面定然都是黑色蠕虫。
穆思辰没有被这人诡异的样子吓到，他的视线落在这人的头顶，发现竟然还能看到san值！
穆思辰是看不到眷物们的san值的，它们已经失去了人类的身份，是没有生命的存在，它们是不会激活san值系统的。
眼前这人既然还有san值，就证明他还活着。
可这san值的数字实在太过诡异，竟然是“&#177;∞”。
穆思辰没有被这人邪异的样子吓到，反倒被这从未有过的san值数字吓到。
他意识到，自己看到的不是这个人的san值，而是这个人被绝对污染彻底侵蚀后，展现出的关于绝对污染的一种状态。
这时，一件更令人惊惧的事情发生了。
小夜竟然躲在穆思辰身后，露出半个头道：“思辰哥哥，这个人好可怕啊。”
穆思辰看看前面，再看看后面，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前后哪个更吓人。
还是先解决前面这东西吧。
“单奇。”穆思辰道。
他掌心出现一个自我图腾，利用伪神的能力赐予单奇。
单奇利用自己“融合”的能力，将自我图腾与子弹融合起来，对准那人扣动扳机。
一颗融合了自我之力的子弹击中这人的身体，无数黑色蠕虫从他体内飞出，并在自我之力之下消散。
而那个人的衣服也瞬间瘪了下去，只剩下头颅还在。
他对众人笑了一下，张嘴说了什么，由于没有声带，他无法发出声音。
不过从口型能看出来，他在说“谢谢”。
失去黑色蠕虫支撑的衣服掉了下去，那颗头颅也飞速风化，刹那间一个人就这样消失了，只剩下一套衣服。
穆思辰上前仔细检查了这件衣服，只找到一些画着月亮图腾的纸币和一张游乐园的门票，剩下什么也没有。
小夜从他身后冒出头来道：“思辰哥哥，这里好吓人啊。没想到镇民们变成了这个样子，迷宫里面还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人呢，一旦落单，就有可能变成这样子，我们一定不能散开。”
小队成员都有此意，却被小夜抢先说了，众人心中升起一种说不出的怪诞感。
好像小夜非常自然地融入了他们这个群体，成为小队的一员，正全心全意地协助他们。
小夜的存在就像月光一样，并不明亮刺眼，甚至很难发现他的存在。
只是当人不经意间抬起头时，才会发现月亮不知何时早已高高挂在空中。
单奇已经在几个小时内接连使用两次驱逐能力，并支撑了五分钟的领域，他面无血色，看起来十分虚弱。
驱逐枪融合自我图腾后的确能够净化这些被污染的人，但单奇的精神已经几近透支了。
就算穆思辰能借给他能量值，精神也支撑不住。
就像贺飞之前连续抽了三十多张卡，险些把命抽没了一样。
穆思辰提起十字镐道：“十字镐应该也能净化这些怪物，我打头阵，负责净化这些隐藏在迷宫中的怪物。纪姐殿后，你主要负责警戒和拆墙。
“池涟，你带着贺飞和单奇在队伍中间，负责照顾他们两个。
“单奇，你现在以休养为主，不到危机时刻不要出手。”
众人迅速按照穆思辰的吩咐站好位置，这时小夜冒出头来，问道：“思辰哥哥，我在哪里呢？你会保护我吗？”
穆思辰看到他这样子，心里实在是说不出的憋闷。
他很想告诉小夜，咱们别装了，你装成这样，不会真的以为我相信你吧？
但这么说，小夜一定会委屈流泪，一副剖心明志的样子，到时候会更麻烦。
演戏似乎是沈霁月的爱好，可在这种危机四伏的环境中，穆思辰可没心情陪着沈霁月演戏。
穆思辰正难受时，一条触手从他肩上飞了出来，重重地抽在小夜那张好看的脸上。
小章鱼这一下可是用上了真力，小夜个子矮小体重轻，被小章鱼这一触手抽得飞了起来。
只见小夜飞进迷宫内，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了下来。
穆思辰等人紧随其后，一进门就见一个全身蠕动的人扑向小夜。
穆思辰干脆地给了十字镐50%的信赖值，抡起十字镐便重重地砸在这人身上。
“挖墙脚”技能发动，黑色蠕虫们被十字镐“挖”了出来，同时被穆思辰交给十字镐的自我之力净化。
仅是一镐，就净化了这个怪物。
穆思辰掂量了一下十字镐，系统告诉他，这一击大概消耗了2%的信赖值，也就是两万能量值。
没有领域的保护，要净化这些被污染的人实在太浪费信赖值了。
穆思辰心疼了一下消耗的能量，并在心中默默祈祷这里不要有太多被污染的人，人太多他的能量值真的吃不消。
小夜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来，满身尘土，连银色的头发都变成了奶奶灰颜色，看起来十分狼狈。
一道红痕从脸蔓延到他的脖子上，正是被小章鱼抽的。
小章鱼这一下完全没有留手，结结实实地抽中小夜，显是动了真怒。
【“相对理智者”越来越不理智了。】系统忍不住在穆思辰脑海中道。
穆思辰心道：“小章鱼本来就是‘不理智者’，而且它应该是感受到我心中的厌烦，帮我出气罢了。怎么，你还会心疼一个你建议我杀死的人吗？”
系统没了声音。
小夜则是一脸可怜地望着穆思辰道：“思辰哥哥，我做错了什么？”
一听到“思辰哥哥”四个字，小章鱼的触手再次飞了起来。
这次穆思辰有了准备，及时捏住小章鱼的触手，安抚地拍拍它的头，柔声道：“别生气，暂时还不能打死他。”
小章鱼蹭了蹭穆思辰的脖子，仅剩的六条触手紧紧抱住穆思辰，这才消了气。
安抚了小章鱼的情绪后，穆思辰才对小夜道：“你也看到了，不是我要打你，小章鱼脾气不好，它执意要伤你，我可拦不住它。你要是再叫一次‘思辰哥哥’，下一次就不会只有皮肉伤了。”
小夜只得道：“思……穆队长，我没有恶意，我是真的想帮助大家，我不希望沈嘉阳讨厌我。”
他满眼真诚地望着穆思辰。
穆思辰道：“沈嘉阳不讨厌你。”
小夜的笑容刚要挂起来，穆思辰又道：“沈嘉阳也不喜欢你，他已经死了，情感和记忆完全消失，既不讨厌也不喜欢，更不记得。他的心中完全没有你的存在，你不过是个陌生人罢了。”
小夜沉下脸，静静地望着穆思辰。
穆思辰直视着他，冷心无情地问道：“我这么说，你还觉得幸福吗？你有没有感到‘失落’？”
小夜没说话，不过看神情定是相当失落。
穆思辰无情道：“你觉得‘失落’可真是帮了大忙了，你走在前面，保持着‘失落’的情绪，帮我们找到‘柱’。”
此时的穆思辰看起来竟然有一丝残忍。

第282章 绝对污染
穆思辰没想到小章鱼会暴起打人,不过即便小章鱼不出手，他也会想办法激怒小夜。
他想看激怒小夜的结果，他想知道小夜愿意忍耐到什么程度。
小章鱼的举动恰恰符合了穆思辰的心意。
不管小章鱼猜到了穆思辰的想法有意为之,还是误打误撞刚好与穆思辰的计划一致,都证明穆思辰和秦宙非常合拍。
有意为之是默契十足，误打误撞是缘分。
想到这里，穆思辰忍不住亲昵地用脸贴了贴小章鱼的头，看起来像是小章鱼不管做了什么事情,他都会为它撑腰。
小章鱼圆脸透出红色,红与蓝糅合成紫色，整条章鱼开心得像个紫茄子一样。
一人一章鱼亲昵的样子,几乎要晃瞎周围人的眼睛。
这种挑衅之下,小夜竟然忍了下来。
他失落地垂下头,低声道：“原来不管我做什么,都不可能再见到真正的他了吗？”
“是，”穆思辰冷漠道,“所以请你保持失落的情绪,带我们找到‘柱’吧。”
小夜没再说话,他在前面带路,瘦小的背影散发出让人心生怜悯、怜爱的感觉。
穆思辰不得不承认，在玩弄人类情感上,沈霁月当真是个中翘楚。
要不是小章鱼盘在他头上，用自己的力量帮助他保持理智,穆思辰说不定真的会被小夜的样子迷惑，觉得他是一个愿意为了让沈嘉阳开心什么都肯做的人。
小夜在前方带路,纪羡安负责拆墙,穆思辰则是抡着十字镐净化迷宫内被绝对污染侵蚀的镇民。
短短一个小时,50%的信赖值一扫而空，穆思辰心疼得英俊的面庞扭曲起来，又抠抠搜搜地给十字镐20%的信赖值，并在内心祈祷迷宫内剩下的怪物不要超过五个，再这么下去，他的信赖值真的要不够用了。
没想到修复“柱”竟比夺取“柱”难度还要高，果然建设永远比破坏难，守护永远比伤害难。
好在穆思辰身上还是有一点运气的，接下来他们只碰见五个怪物，净化这五个怪物后，一直到走遍整个迷宫，他们都没有再遇到怪物，想来这里只有这31个怪物。
但令人不解的是，他们走遍了整个迷宫，“柱”也没有现身。
穆思辰的视线落在前方带路的小夜身上，质疑道：“我们已经走遍迷宫的每个角落，为什么还没有找到‘柱’？”
“我也不知道。”小夜摇摇头，脸上写满了“心如死灰”。
穆思辰道：“我看你的表情不像是失落的样子。”
小夜伤心地抬起眼，低声道：“我确实不是失落，我是悲伤。‘失落’是精神空虚，灵魂失去寄托。我虽然悲伤，但我并不空虚，也没有失去寄托，我没办法展现出‘失落’的情绪。”
“贺飞”立刻狗腿地附和道：“是的是的！如果不是遗失了很重要的东西，很难真情实感地展现出失落的情感。失落迷宫是通过让人遗失重要的记忆，让人在盲目地寻找的过程中产生失落情绪。”
小夜叹道：“我是伤心，可是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并不迷茫空虚。对不起，这次我帮不上忙，让你们失望了。”
“那怎么才能产生失落的情绪？”池涟问道，“我们努力想象精神失去寄托的样子，努力失落可以吗？”
穆思辰摇头道：“应该不行，‘柱’需要的是纯粹的情感能量，伪装出来的情感是没办法吸引‘柱’的。”
演出来的情感是不够的，“柱”要的是真情实感。
“恐怕还是要遗失重要的记忆才行，我感觉我好像有这个能力呢。”小夜从衣兜里取出一面镜子，对大家说，“只要想着重要的人或事直视镜子，镜子就会通过眼睛吸收这段记忆，这样就会产生失落的情绪，我的能力对自己不管用，你们谁来？”
“我来。”虚弱的单奇抢先道。
他怕队员们反对，连忙说出理由：“我现在的精神状态太差了，我休息了这么久，能量值不仅没恢复，反倒在不断下降，现在能量值耗空，连驱逐枪都没办法使用了。
“精神失去寄托就会变得没有战斗的动力，你们还能战斗，不能失去战斗意志，由我来找‘柱’正好。放心，我没打算牺牲自己，等修复这个‘柱’后，我的记忆就会回到体内吧？”
单奇看向小夜。
小夜点点头道：“我随时可以把记忆还给你，但就算还给你，你的精神也很难尽快恢复，怎么也要三五天的时间才能恢复正常。”
“那就更应该由我来了，不能浪费你们的战斗力。”单奇道。
单奇说完也没看穆思辰，而是飞快地从小夜手里抢过镜子，双目直视镜子，完全不给众人反对的机会。
穆思辰想阻止单奇，但当前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而且单奇也确实不能再战斗了。
最重要的是，因为被眷物们欺骗，害得贺飞被眷物们控制，单奇心里一直有个结。
他希望能帮助穆思辰尽快占领魑魅镇，让贺飞尽快恢复正常。
单奇在现实世界是一个守护者，贺飞是他应该保护的普通市民。此时他不仅没能保护贺飞，还让贺飞因为自己受伤，单奇难以接受这样的失误。
他一直想帮上忙。
穆思辰明白单奇的心意，因此他没有阻止单奇，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单奇望着镜子，不到三秒，他的眼神渐渐迷离，手掌微微一松，镜子落在地上。
纪羡安眼明手快，一个箭步上前，抢在镜子落地前接住它。
小夜道：“把镜子交给思辰……穆队长保管吧，这样你们也会对我放心一点。”
穆思辰收起镜子，看向一脸失魂落魄的单奇，问道：“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记得，你是穆思辰。”单奇有气无力地说。
穆思辰：“你还记得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吗？”
单奇又缓慢地点点头：“记得，占领魑魅镇，保护现实世界。”
穆思辰道：“那你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吗？”
单奇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明明记得任务使命，也记得同伴们，但单奇看起来是那么失落，好像失去了全世界。
穆思辰不知道他究竟忘了什么。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镜子。
镜子上竟真的出现了画面。
镜子里，单奇比现在的样子还年轻，看起来不过18岁，他站在鲜红的旗帜下，手握成拳与太阳穴平齐，一脸庄严地说着什么。
这是誓言，也是约定。
忘记这件事，就失去了初心，也失去了使命感，忘记了与灵魂的约定。
难怪单奇会变成这副失落的样子。
看来小夜确实没有说谎，他是一个目的明确的人，他极度自私有着极其强烈的欲望，这样的人很难产生失落的情绪。
见单奇一副什么也不想做的样子，穆思辰道：“单奇，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你什么也不用做，就让纪姐扶着你走一走，好吗？”
单奇缓慢地点点头。
纪羡安上前扶住单奇，带着他在失落迷宫里前进。
他们已经在这里走了一圈，对失落迷宫的地形有些熟悉了，而且穆思辰也清理了一遍怪物，这里暂时没有什么危险了。
但还要防止单奇被黑色蠕虫侵蚀，他现在被失落的情绪占据内心，自我图腾都是一副要灭不灭的样子，活着的动力都快消失了，很容易被侵蚀。
穆思辰问道：“为什么外面到处都是黑色蠕虫，建筑物里却只有被污染的人或者眷物，却没有像外面一样铺天盖地的黑色蠕虫？”
这个问题，池涟、纪羡安，包括被眷物附身的贺飞都没办法回答穆思辰。
穆思辰看向小夜，问道：“你的记忆恢复得怎么样了？能回答这个问题吗？”
小夜想了想说：“本来是不记得的，不过在你的问题的引导下，还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愿闻其详。”穆思辰道。
小夜说：“你觉得这些黑色蠕虫是什么？”
穆思辰想起池涟和单奇被黑色蠕虫侵蚀时的样子，又想起镇民们头上“&#177;∞”的san值，加上系统的态度，神级怪物们失控的样子，对绝对污染有了自己的理解。
“我看到黑色蠕虫觉得很恶心，十分排斥，不想靠近。其他被黑色蠕虫侵蚀的人却觉得与它们融为一体一定很舒服，是不是我和被污染的人看到的东西不一样？或者说，对黑色蠕虫的排斥，其实是我对污染的自我保护？”穆思辰道。
小夜点点头：“其实绝对污染并没有那么可怕，它只是黑暗，一望无尽的黑暗，黑暗得让人想要永远投入它的怀抱，再也不会醒来，从此没有痛苦。它是生命体和非生命体的集合，是一片死寂，是所有生命的归宿，也孕育着新生的可能性。
“它介乎于活着与死去之间，它会吞噬一切意识，但当意识足够强大时，就可以观测它，用强大的意识将它体内的能量转化为生命。
“古往今来的神话传说中都有两个相似的传说，一个是神造人、神造万物，一个是大洪水。
“其实，大洪水是它，神造万物的原材料也是它。
“畏惧它，抗拒它，它就是丑陋的黑色蠕虫，是令人憎恶的恐怖怪物，是所有生命痛苦的根源；顺从它，融合它，它就是混沌，是宇宙的最初，是从‘远古’而来的寂静之地。
“我们不知道该如何描述它，因为它不可描述，只能意会。我们只知道它存在很久很久，比人类还要久远，所以称呼它为‘远古’。”
小夜轻声说着，偌大的失落迷宫中回荡着他的话语。
令人意外的是，他这番话，竟然没有让人产生被污染的感觉。
之前穆思辰只是猜到“弥天”之上还有一个境界，就头痛欲裂，意识变得浑浑噩噩，但当他真正听到“远古”的具体描述时，灵魂却没有丝毫抗拒。
就好像“远古”根本就不是污染，试图对抗“远古”的力量才是污染。
力量越强，污染越强，人类也就越痛苦。
痛苦到疯狂，痛苦到失去原本的形态，异化到非人的姿态，最终死去。
仿佛只有一切归于“远古”，才不会再痛苦，才能得到永远的解脱。
明明是毁掉无数个世界的污染根源，却并没有那么可怕，反倒是为了抵抗它的人，一个个被扭曲成了神级怪物。
小夜继续道：“房屋是人类建造的，本身就含有挡风避雨、隔离外界的意思，房屋就寄托了人类想要抵抗自然之力的情感，在经年累月的情感寄托之下，带有微弱的领域之力。
“这股力量太弱，不足以形成领域，但这些情感寄托能够让人产生安全感，产生和外界分开的感觉，这些情感对黑色蠕虫形成了一定抵抗力，所以它们在房屋内的力量会相对减弱不少。
“另外，小镇本身也有和外界分隔开的含义在其中，所以你们在小镇里看到的绝对污染是黑色蠕虫，如果离开小镇，离开人类聚集地，绝对污染就是一片诱人深入的黑夜，让人完全升不起抵抗的想法。
“其实我有时候在想，这大概是自然规律吧？这比起天灾式的毁灭更让人容易接受，它根本不会让人产生痛苦。”
穆思辰皱眉道：“可是这个世界的人类很痛苦。”
小夜直视着穆思辰，摇了摇头：“这个世界的人痛苦是因为抵抗，为了抵抗‘远古’不得不榨干自己的情感，即便化为扭曲的怪物，也要对抗这一切，才会带来痛苦。
“让世界变成地狱的，不是温和的‘远古’，而是试图拯救世界的‘夕阳’和‘传火者’。”

第283章 失落的记忆
他的话像淬了无色无味的毒,悄无声息地潜入人的心中。
这毒一时之间不会伤人性命，在斗志昂扬、积极向上时不会起到什么作用，但在人感到痛苦,精神脆弱,难以坚持下去的时候，这番话能在一瞬间摧毁人的斗志，让他们之前所有的努力灰飞烟灭。
穆思辰刚想反驳小夜的话，谁曾想小夜竟先自嘲地笑了一下,摇摇头说：“可生存是生物的本能,即使痛苦也要活下去，这才是正途,是吧？”
穆思辰望着小夜,忽然道：“听起来你自己也处在矛盾中。”
“我怎么会矛盾呢？”小夜又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我一直是个听话的孩子,他的梦想就是我的梦想，我是不会动摇的。”
他说了一番扰乱人心的话,随后又表现出他的坚定,让人分不清他哪句话是真心,哪句话是假意。
也分辨不出他真正的目的。
“系统,绝对污染和他描述的一致吗？”穆思辰问道。
【相差无几，有没有觉得很不可思议？破坏了无数个世界的大灾变不是什么灭世魔王,而是这个宇宙本身。虽然形式有些不同，但这确实是天灾。】
“有些超乎想象,细想又觉得理所当然。”穆思辰道，“毕竟人类……不,生命一直都是在依附自然、利用自然,在长久的相处中总结经验,找到从自然中获利的方法，又用获得的能源和科技来对抗自然带来的灾难，又在灾难中毁灭和重生。仔细想想，这和神级怪物们的处境何其相似。”
但人类的精神难以驾驭自然的力量，一个人若是获得了排山倒海的力量，他自身化为天空、化为大地、化为海洋，他的精神就会在这股庞大的力量中湮灭，成为自然本身，也就是融入绝对污染中。
因此神级怪物疯狂、痛苦、失控，祂们痛苦的根源就是要在这洪流中维持住自身的意识，这太难了。
藏星级的神级怪物或许还意识不到这个痛苦，越是接近弥天，就越是明白在这股庞大的自然之力中保持自我是多么艰难的事情。
难怪秦宙会在穆思辰极其弱小的时候下注，在他还不过是个10级的新人时就敢于信任他。
因为化身小章鱼的秦宙比任何人都理解“自我”在绝对污染面前是多么重要的力量，祂认为这是战胜灾变的唯一的光。
不过沈霁月似乎不这么认为。
小夜是沈霁月的人格，是彻底摆脱力量影响的，沈霁月身为人类时的想法。
他的自毁倾向非常严重，他不想保护人类，不想改变这个灾变的世界，自己似乎也没有什么活下去的动力。
明明只是蔽日级，沈霁月在思想上却是最接近绝对污染的神级怪物。
祂这么多年也不知道是靠什么力量坚持下来的。
或许在这些“柱”中能够找到答案。
单奇在前方漫无目的地走着，他们已经走过一次迷宫了，这次的速度比前一次快了不少，仅用了一个小时便将迷宫走了一遍，但依然没有找到“柱”。
穆思辰看了眼时间，此时已经是清晨六点多了。
他们从昨天下午四点进入魑魅镇，一直战斗到现在，丝毫没有休息过，已经疲惫得有些焦躁了。
池涟手持鞭子，怒视小夜：“你是不是在耍我们？单奇失去了重要的记忆，变成这么一副浑浑噩噩的样子，竟然还没有引出‘柱’，这里的情感能量到底是不是失落？你是不是在用这种方式削弱我们的力量？”
到现在为止，陆行洲失去身体，变成灵魂形态；贺飞被眷物们附体长达14个小时，时不时就吐几口白沫，短短十几个小时竟然瘦了一大圈，脸颊都凹陷了下去；单奇为了引出这个“柱”主动献出重要的记忆，如今也是半死不活的样子。
最可怕的是，单奇皮下的血管正在不断蠕动，他的身体已经开始被绝对污染侵蚀，而由于他情绪十分低落，池涟和纪羡安使用“牵绊”之力也没办法净化他身上的污染。
“我没有骗你们，”小夜一脸无辜地说，“如果我想伤害你们，在崇拜墓园时，我只要利用贺飞的生命威胁你们，就可以将崇拜墓园据为己有，利用‘柱’困住你们，又何必带你们来这里？”
他说得竟是该死的有道理。
“那为什么单奇走了一圈也没有找到‘柱’？”纪羡安道。
小夜想了想说：“会不会是指向性不够？他的重要记忆是我吸收的，不是‘柱’收走的，这个‘柱’已经变得很残破了，没有吸收到重要记忆，失去情感的指向性，它已经没有足够的能量现身了。”
“你又有什么办法了？”穆思辰问道。
他隐约觉得，这个所谓的“指向性”，就是沈霁月的真正目的。
小夜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我刚刚又想起了一件事，我隐约记得，这个迷宫曾吸收了一段沈嘉阳的记忆。”
【什么？】系统抢在穆思辰说话前发声。
穆思辰道：“沈嘉阳的情感和记忆应该随着死亡完全消散了。”
小夜眼神明亮地说：“我脑海中闪过了收集记忆碎片的画面。”
穆思辰皱眉道：“沈嘉阳是什么时候死的？”
这件事系统早就不记得了，只有当年经历大灾变的人记得。
小夜道：“你应该知道，如果拥有太多的异世界力量，世界屏障就会排斥这个人，他将无法回到原本的世界。”
“可是如果无法回到原本的世界，系统就会舍弃这个玩家。”穆思辰道。
“被选中成为真正的先驱者后就不会了，毕竟先驱者意识群的目的是掌控所有力量，夕阳最后一定会成为神级怪物。”小夜道。
“系统？”穆思辰在心中询问系统。
【事实上，除了玩家穆思辰外，没有人能免于成为神级怪物的命运，只能延缓这个时间的到来，毕竟拥有自我之力的只有玩家穆思辰。】
【系统每次都会选择对污染抵抗力最强，最后变成神级怪物的玩家。一旦这个人成为神级怪物，祂就无法回到自己的世界。不过系统不会舍弃已经选中的人，系统会陪着祂，守护祂仅存的意志。】
“那曾经的队员呢？像单奇、池涟、贺飞他们会怎么样？”穆思辰问道。
【系统会根据守墓人的坐标带着他们持续往返两个世界，毕竟神级怪物没办法离开领域，需要有眷者来帮祂破坏其他小镇的“柱”。】
“变成神级怪物的夕阳，会吞噬人类的灵魂吗？”穆思辰问道。
【会。】系统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穆思辰深吸了一口气：“到这一步，就已经失败了吧？”
【那也说不准，或许夕阳可以驾驭“弥天之上”的力量呢？】
“天真！”穆思辰在心中严肃地说，“一个誓要守护人类的夕阳、先驱者开始吞噬灵魂能量，就代表祂失去了人类的身份，失去了人之心，祂的灵魂和意志早就变质了，不可能获胜的。”
难怪系统说每一个世界到最后都是功亏一篑，原来是在说“夕阳”每次到最后都会败给绝对污染，败给失序的自我。
【所以这一次，系统一直没有确定“夕阳”的身份，一直找了20年，才等到了玩家穆思辰。】
“系统，你不是一提到先驱者相关的事情就会被屏蔽吗？这次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穆思辰问道。
【系统是不知道自己就是先驱者意识群，但系统知道被选中者的存在，每一代的系统，都会更新数据，采用新的方法和策略迎战灾难。】
即便系统没有记忆，没有情感，只有不断搜索的数据，但它还有经验。
每一个“夕阳”的经验，都会成为系统选择下一个“夕阳”的原则。
这一次的系统，似乎无论如何也不肯选择会变成神级怪物的玩家，否则早在两年前，它就该选择拥有“寄生”之力的卓飞驰了。
穆思辰问小夜：“沈嘉阳是什么时候变成神级怪物的？后期你还见过他吗？”
小夜道：“我在陷落地被沈嘉阳救下之后，就成为了一位玩家，跟着沈嘉阳往返两个世界。那个时候才只是灾变初期，时间没有那么紧迫，我们三四个月才去一趟异世界，更多时候是在现实世界养伤。
“沈嘉阳送我去上学，教我如何战斗，我渐渐长大，成为他的队员。
“我们一直在一起，直到我十八岁那年，他没有回到现实世界。
“那个时候我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了，我永远失去了那个身为人类的沈嘉阳。
“人类无法直视神级怪物，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直到世界毁灭的瞬间，所有传火者聚在一起等待着接受传承的力量时，我杀了原本应该成为月亮的人，代替他成为传火者。
“我在获得力量的瞬间，收集了沈嘉阳死前残存的记忆，并将它放在失落迷宫中，隐藏在‘柱’里。
“如果先驱者意识群有强烈的寻找记忆的目的，就能产生指向性，说不定可以扫描到‘柱’的大致位置。到时候再由拥有强烈失落情绪的人吸引‘柱’，‘柱’就会出现了。”
直到此刻，穆思辰终于明白小夜带他们来这个“柱”的真正目的。
他要将这段记忆还给系统，让系统里的沈嘉阳进一步苏醒，将沈嘉阳的意识从先驱者意识群中分离出来。
穆思辰道：“原本要成为月亮的人，应该是你们曾经队友吧？”
“是啊，我和他关系很好呢，”小夜轻轻地笑了，“我们还约定好，等他成为传火者，我就做他的眷者，让他保护我呢。可是没办法，谁叫他要继承的力量，刚好就是我想要的呢，他死的时候，我也很伤心。”
他笑得云淡风轻，丝毫没有为杀死曾经的同伴感到愧疚。
穆思辰看了眼正在翻白眼的贺飞，想象了一下单奇准备接受传火，贺飞说要在一旁陪他，却在关键时刻杀死他的画面，不由得不寒而栗。
沈霁月真的不是好人，从一开始就不是。
即便沈嘉阳养育他那么多年，也只是养出了一个善于伪装的恶棍，他心中就没有良善的概念，只有自私。
不过，如果沈嘉阳还活着，沈霁月大概愿意为了他伪装一辈子吧。
现在，沈霁月正在用这个“柱”，逼迫先驱者意识群释放沈嘉阳的意识。
“系统，我理解你一直想杀他的原因了，”穆思辰在心中道，“对你而言，他确实很危险，他很自私，他的世界很小，他在意的只有一个人。可他为了达成目的，不惜让整个系统、整个世界陪葬。”
沈霁月要毁掉的，是整个“夕阳”的传承，是系统本身。
祂远比其他神级怪物要可怕太多太多。
祂的执念可怕到令人敬畏。
穆思辰在心中道：“系统，我没办法替你做决定。这一次如果你下定决心要杀他，即使没办法修复这个‘柱’，我也会想办法杀了他的，他确实太危险了，接下来他又不知道要对你做什么。”
系统沉默片刻，才用平板的机械音道：【……我会试着搜索那段记忆。】
穆思辰没想到系统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我以为你会不顾单奇和贺飞的精神，执意杀死他。”
【系统的确不在意区区两个玩家的生命，系统在意的是他之前对绝对污染的描述。】
【他在威胁我们。】
【如果我们不按照他的指示行事，他就会投入绝对污染的怀抱，让我们永远没办法集齐天空之力。】
【沈霁月有这样的心计，祂要是走正道，该多好。】
穆思辰竟然在最后一句话中，听出了系统的惋惜之意。

第284章 病毒
【我需要向你借用自我之力。】系统扫描一圈未果后,对穆思辰说。
先驱者意识群是一个整体，没有单一的意识，很难扫描到小夜所说的记忆碎片。
除非沈嘉阳的意识高于先驱者意识群的整体意识,像一捧黑豆中出现一颗红豆那么显眼,才能找到和沈嘉阳相关的记忆碎片。
这需要自我之力。
“需要多少你自己取吧。”穆思辰在心中道。
系统抽取了10%的信赖值，将其化为能量融入到它的信息流中。
按理说，这10%的信赖值应该完美地均摊到每个微小的先驱者意识中，不过这一次,系统在自己的信息流中截取了和沈嘉阳相关的数据,将这10%信赖值和沈嘉阳的相关数据融合。
渐渐地，系统感觉到自己体内出现了“病毒”。
系统内部响起警报声,本能地开启了杀毒程序,杀毒程序在系统的信息流内一次又一次地扫描着,却因为那10%信赖值的存在,始终无法清除这个“病毒”。
作为系统的绑定者，穆思辰也听到了警报声,他关切地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感觉需要做一场截肢手术,需要将这个难以清理的“病毒”切割下去,否则系统就难以运转。不过系统本身没有切割“病毒”的能力,需要“精神支配者”的帮助。】
“切割‘病毒’后，你还是原来的系统吗？”穆思辰问道。
【如果切割下来的“病毒”愿意接受系统的摧毁式净化,从有意识的存在变回原本的数据流，系统不会有什么改变。如果“病毒”彻底离开系统的身体,系统将失去上一个“毁灭之门”的全部信息，失去对深海、大地的相关信息,在未来的小镇很难提供帮助。】
【另外,系统的程序运转模式和算法也会发生相应改变,或许会强制玩家做一些事情，总之，不会像现在一样和玩家配合作战了。】
“沈嘉阳是上一个‘毁灭之门’？”穆思辰问道。
【是为了传承，不惜成为“毁灭之门”。】
系统并没有过多的解释，因为“病毒”已经开始自行扫描失落迷宫了。
系统为穆思辰开启了视觉共享，让穆思辰能够看到系统的扫描系统中的画面。
穆思辰看到一道扇形的光在失落迷宫内不断移动扫描着，穆思辰在这道扇形的光中，看到了几个星星点点的亮点。
“八点钟方向，有几个异常的点。”穆思辰指着扫描系统内的光点说道。
纪羡安扶着浑浑噩噩的单奇走向穆思辰所指的方向，小夜依旧微笑着走在众人前面，态度从容镇定。
他在废墟中走出红毯的感觉。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擦了擦有些灰的脸，姿态优雅，不像是在战斗，倒像是要赴一场重要的约会。
很快，众人来到那片区域。
系统的警报已经从黄色警报升级为红色警报，穆思辰眼前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扫描系统中的扇形光变成了光网，牢牢锁住那几个光点，只等穆思辰收取那几个光点。
“你不能直接收取这些光点吗？”穆思辰问系统。
【光点隐藏在“柱”中，不折服这个“柱”是没办法收回光点的。如果祂真的希望系统将“病毒”切割出去，那就证明，祂确实是真心诚意地将“柱”拱手奉上的。】
穆思辰感觉他从系统的机械音中，听出了一声喟叹，听出了一声惆怅。
“病毒”，也就是沈嘉阳觉醒的自我意识，正在一步步控制系统。
如果不尽快切割“病毒”，沈嘉阳的自我意识会逐渐影响系统内的其他意识。
这就像是无数人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了另外一个人的意识，渐渐地会让本体混淆“病毒”和系统，系统就会与沈嘉阳同化。
倒不是说沈嘉阳是什么坏人，穆思辰相信，即使沈嘉阳苏醒，他的目的一样是拯救不断毁灭的世界，目的不会有什么改变。
只是系统一旦被沈嘉阳同化，就会从超然的先驱者意识群变成沈嘉阳一个人的意识。系统如今的特殊能力是很多意识共同构建出来的，像储存道具的空间能力、让穆思辰等人在两个世界内穿梭的能力，扫描、发布信息的能力，这些力量都会消失。
也就是说，系统会被“病毒”污染，退化为沈嘉阳一个人的能力，穆思辰等人将再也没办法回到现实世界。
这大概是穆思辰迄今为止，遇到的最大危机。
小夜像是读出了穆思辰的想法，胸有成竹地说：“穆队长，你不用担心，我现在的力量的确无法切割融合的灵魂，但等‘柱’现身，我借助‘柱’的力量，分割一个灵魂问题不大。”
穆思辰看着他运筹帷幄的神情，不由道：“到现在你还要演戏吗？你根本就没失忆吧？沈……”
“嘘……”小夜将食指抵在唇上，做出噤声的动作，“不要对着我呼唤那个名字，不要让祂苏醒。”
穆思辰一怔。
小夜道：“祂和我的目的不同，我用尽全力才让祂沉睡的。我不是伪装，是尽全力在形象和名字上区分，记忆也不算完整。要不是你的自我图腾帮助我稳定住这个人格，我也不敢仔细回忆当年的事情。”
的确，神级怪物的本能和祂们所拥有的人性是相悖的。即便是沈霁月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人格的目的和本能也是不同的。
“祂醒来，你会怎么样？”穆思辰问道。
“要么彻底失去所有力量，成为像那家伙一样的人，”小夜指了指贺飞，“要么人格消失，和绝对污染融为一体。”
“变成人不好吗？”穆思辰问道。
小夜没有回答，只是冷笑了一下。
他的神情仿佛在说，比起任人宰割的普通人类，他宁愿成为绝对污染的一部分。
穆思辰没再提问，等到了光点所在的位置，系统的光网彻底围住了那片区域。
尽管众人看不到，但残破的“柱”确实和系统产生了某种看不见的联系。
小夜一把将装着单奇记忆的镜子摔出去，失去镜子，单奇好像失去了全世界，失落和空虚充斥着他的内心。
单奇的镜子破碎，无数镜子碎片折射出柔和的光芒，这些光芒在天花板上汇聚成一个月亮图腾。
小夜抓住贺飞的头部，从他的天灵盖上又抽出一团光芒，将这团光芒随手丢到“柱”中。
“柱”贪婪地吸收着单奇的情感能量和灵魂能量，它散发出柔和的月光，将整个失落迷宫包裹在其中。
小夜凌空飞起，手掌探入月亮图腾中，取出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手术刀在他掌心像蝴蝶一样的飞舞，小夜道：“系统，将属于我的东西还给我，我帮你清理体内的‘病毒’。”
他的右眼染上赤红色，眼中藏着日月星三种星体，这正是“天空之瞳”的图腾！
在这个瞬间，小夜借用了“天空之瞳”的力量，透过穆思辰的身体，找到了隐藏在另一个维度的系统的存在。
系统知道小夜的目的，它化作人类肉眼看不到的数据流，将“病毒”那一段数据标上红色，让小夜能够区分出来。
小夜对准那段数据挥下手术刀。
这就是他隐藏在“柱”内的神级道具，“精神切割刀”。
“柱”就是利用这个神级道具切割闯入者的记忆的。
“柱”被摧毁后，这把刀也变得残破不堪，但由于沈霁月的执念影响，还可以使用一次。
只有一次机会！
普通人是看不到系统那个维度的信息流的，在池涟和纪羡安眼中，小夜是对着穆思辰的头部挥出一刀。
要不是穆思辰提前吩咐了大家，纪羡安早就控制不住出手了。
只见小夜的刀划过穆思辰的眉心，刀在刺入穆思辰的眉心时就消失了，穆思辰毫发无伤。
在系统的帮助下，穆思辰看到那把手术刀化作一道光线，精准地将标红的“病毒”从系统庞大的信息流中分离出来。
分割后，那把刀也因力量耗尽而消失了。
小夜珍惜地用双手捧着那截数据流，对着穆思辰说：“你占领这个‘柱’吧，收集失落的记忆是失落迷宫的本能，取回记忆会动摇这个‘柱’的根基。只有将‘柱’转化为你的希望支柱，它才能心甘情愿地吐出里面的记忆。不管是单奇的，还是他的。”
“我知道了。”穆思辰对准天空中的“柱”用力挥动十字镐。
十字镐重重砸在图腾中心的满月上，镐头扎在满月中心，那轮满月像是碎裂一般布满裂痕，随后慢慢消失，化作穆思辰的自我图腾。
当月莲图腾完全转化为自我图腾的时候，无数道星星点点的光点从图腾中飞了出来。
一个没入单奇体内，单奇收到这个光点后，心如死灰的眼神渐渐明亮起来。
其他大部分光点大概是其他人的记忆，原主人已经死去，这些光点在找不到本体后，便消散在空气中。
另外有几个淡淡的光点没入小夜手中的数据流内。
此时“病毒”还没有完全化为沈嘉阳，和系统之间还存在一些藕断丝连的联系，这些光点中隐藏的记忆，有一些传递到系统中，穆思辰通过系统看到了这些记忆。
他看到一个身材高大，容貌英俊，生得明朗亲和的男人，皱着眉自语道：“系统，你说什么？你将小夜选为守墓人了？”
【他是个生命力极强的人，一定能活到世界毁灭前，系统认为他是最适合成为守墓人的。】
“不行，”沈嘉阳认真地说，“小夜不能成为守墓人，他不适合。”
【你不是想保护他吗？你不是希望他活下去吗？很多次，你就算身受重伤也要保护他。】
“我是想保护他，他是我养大的孩子，我希望他能活下去。但我的愿望是给他一个和平、安定、不会毁灭的世界，让他感受到和平世界的温暖，让他留恋这个世界，而不是满目疮痍，到处是死亡和灾难的世界。”沈嘉阳道。
【总结，你还是希望他活下去。】
这个系统比在自我之力影响下的系统愚钝，似乎无法理解沈嘉阳的意思。
沈嘉阳道：“你不明白，小夜不能孤零零地活在末世中，他的精神没办法承受那样的世界。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我活着，小夜就活着。我要是死了……死之前，我会带小夜一起走。等我们占领这个小镇回到现实世界后，请你更换守墓人。”
【更换守墓人需要时间。】
“我会找更适合更乐观的人。”沈嘉阳道。
【好的，如果你无法提供新的人选，守墓人的身份将会维持不变。】
这一段记忆到这里就消失了。
穆思辰看向小夜，猜到了后面发生的事情。
在这个小镇之后，沈嘉阳变成了神级怪物。
他再也没办法回到现实世界，也没办法寻找新的守墓人。

第285章 命定电影院
小夜浅笑着抱住那团红色的光芒,他就要得到自己一直想要的东西了。
然而就在此时，穆思辰突然摊开手，一只紫色的蝴蝶从他掌心飞出,落在代表沈嘉阳的红光上。
小夜顿时明白穆思辰想要做什么，他用手挥开蝴蝶，但蝴蝶是无形之物,是触碰不到的。
只见那只蝴蝶轻轻煽动翅膀，那对翅膀化作一道无形的网将“沈嘉阳”包裹起来。
“沈嘉阳”也顺从地落入网中,被蝴蝶卷起飞向未知的空间。
小夜毫不犹豫地扑向那只蝴蝶，头部用力撞进网中,随后闭上了眼睛。
紫色蝴蝶渐渐变得透明,带着捕梦网和“沈嘉阳”消失了,同时小夜也紧闭双眼倒了下去。
另一旁穆思辰则是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懊恼,低声自语道：“还是被他挤了进去。”
“发生了什么事情？”池涟小心地探了一下小夜的鼻息，发现他呼吸均匀,看来并没有死，只是睡着了。
池涟等人没有“真实之瞳”也没有系统帮助,是看不到沈嘉阳的数据流的,也看不到紫色蝴蝶,他们只看到是小夜拿着手术刀对穆思辰砍了一下,穆思辰毫发无伤地夺取“柱”，紧接着小夜做出一些奇怪的举动,随后紧闭双眼倒了下去。
穆思辰简单地解释道：“系统是之前玩家的意识集合,小夜一直寻找的沈嘉阳也是其中之一,沈嘉阳的意识与系统融合,就和贺飞现在的状态比较相似。小夜想找回沈嘉阳的意识,所以才布了这么一个局，用贺飞和单奇威胁我，逼着系统分离出沈嘉阳的意识，将失落迷宫中隐藏的沈嘉阳的记忆还给这段意识。”
“就这么让他得逞了吗？”池涟看了看半死不活的单奇与贺飞，泄愤般地踢了小夜一脚。
不管小夜表现得有多可怜，都不是他伤害同伴们的借口。
穆思辰笑了下道：“当然不能让他就这样得逞，我趁着系统和‘沈嘉阳’的联系还没有完全断开，使用梦境空间和捕梦网，将那段分离出来的数据流收了起来。
“我本来想分开小夜和‘沈嘉阳’，用沈嘉阳威胁小夜，逼他带我们去找最后一个‘柱’。
“没想到他抢在梦境空间关闭前，主动撞进捕梦网中，和‘沈嘉阳’一同进入梦境空间。”
“他的能力很强，会不会破坏梦境空间？”纪羡安担忧道。
“当然会。”穆思辰道，“麻烦的是，我们在梦蝶镇时，曾遇到过沈霁月的分身，我想，他对梦蝶镇三个‘柱’的特点应该了如指掌。他虽然保持着人类的身份，但实力仅次于神级怪物，我想，比陆行洲还要强一些，是伪神级别的。加上他对梦境空间的‘柱’都有所了解，破坏那些‘柱’对他而言并不难。”
“那他岂不是很快就会带‘沈嘉阳’的意识离开梦境空间？以他扭曲的性格，一旦得到想要的，会做什么？”池涟问道。
穆思辰想了想说：“以我对他的了解，得到他想要的之后，他大概率会有两种选择。第一种，唤醒本体，成为神级怪物，杀了我们，夺取我体内的自我之力，用这股力量让‘沈嘉阳’成为完整的灵魂，随后利用月亮的力量控制这个灵魂，和‘沈嘉阳’幸福地生活在魑魅镇中，直到世界毁灭的那一天。
“第二种，唤醒本体，成为神级怪物，将‘沈嘉阳’的意识融进自己体内，和‘沈嘉阳’一起投入绝对污染的怀抱，等待世界毁灭，永远不再醒来。”
“怎么全是毁灭的结局？”生活在和平世界的池涟无法理解沈霁月的想法，她皱眉道，“这也太扭曲了。”
穆思辰叹口气：“他就是这样的人，他看到就是这样的世界，他也只会选择这样的结局。”
纪羡安没有太多伤春悲秋的感情，她立刻起身道：“既然如此，我们一定要在他破坏梦境空间前夺取最后一个‘柱’，我们尽快前往最近的‘柱’吧！”
她刚起身就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全身无力地倒了下去。
“我怎么会有一种大战过后的脱力感呢？”纪羡安不解道，“我明明没做什么啊。”
穆思辰告诉她：“绝对污染会耗损我们的能量，我们自己没什么感觉，但能量值和精神力都在不断消耗，直到能量耗尽的时候才会感觉到无力，但那个时候已经晚了。”
池涟道：“难怪我的能量值不知道什么时候耗空了！”
“纪羡安的san值已经掉到90了。”穆思辰道。
纪羡安脸色一白，她说道：“糟了，我的全金属化能力能将san值锁定在99，但这要求我的san值必须在99以上，跌到这个程度，我无法发动能力。”
“所以我们需要休息。”穆思辰道。
“可是已经过去14个小时了，再过几个小时，贺飞的灵魂就要开始和眷物们融合了。而且梦境空间不知道能封印小夜多久，我们哪有时间休息？”池涟焦虑道。
穆思辰闭上眼，感应了下梦境空间内的情况，颇为意外地睁开眼道：“我想，小夜暂时不会醒。”
“你不是说他了解梦蝶镇的‘柱’吗？”纪羡安问道。
穆思辰道：“我一开始是这么推测的，但我忽略了一件事。之前在天衍镇时，暮晓之门曾因为定数的‘索取-回馈’能力自动毁掉。得到天衍镇之后，我为了使用梦境空间，将天衍镇的‘命定电影院’这个‘柱’补充到梦境空间中。”
纪羡安道：“天衍镇是天空之力，梦蝶镇是海洋之力，‘命定电影院’应该只能添补梦境空间的空缺，让梦境空间正常运转，但无法出现在梦境里，所以现在梦境空间能够使用的只有‘理想餐厅’和‘群体梦’两个‘柱’，‘命定电影院’是关闭状态才对。”
穆思辰道：“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但现在小夜和‘沈嘉阳’就在命定电影院中，好像被困住了。”
“天空和海洋两种力量，竟然融合在同一空间中，而且都能使用？”纪羡安不解道，“这怎么可能。”
穆思辰也没有想通，他习惯性地询问系统：“系统，你知道为什么吗？”
【系统大数据中没有这方面的数据，无法解答玩家的问题。】
系统的声音平板无情，好像恢复了瞳之镇的样子。
穆思辰这才意识到，系统现在是不完整的，它暂时失去了分析能力。
他摇摇头，没有再问系统，想了想说：“或许是因为梦境空间现在不属于海洋也不属于天空，而是隶属于自我支配之下。”
他指了指头顶，只见天花板上的自我图腾中，天空大地海洋三种图案相映成辉。
正是他觉醒了“包容”之力，才让“命定电影院”能够在梦境空间中正常运转。
池涟好奇地问道：“那是什么梦困住了小夜？”
穆思辰闭眼感应了一下梦境，缓缓睁眼道：“命定电影院给小夜和沈嘉阳准备了一部两个主角命中注定互相残杀的电影，还先给小夜看到了结局，小夜正在为了改变结局而努力，他似乎沉浸在这个梦境中无法醒来。”
“电影……还挺普通的，没想到这么普通的电影竟然能困住小夜。”池涟想起沈霁月的各种样子，不由打了个寒颤。
穆思辰道：“这大概是因为，命定电影院属于‘定数’吧。”
最了解沈霁月的是“定数”，最了解被命运困住的感觉的也是“定数”。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哪个神级怪物能够运筹帷幄，将沈霁月玩弄于股掌之上，就一定是“定数”。
穆思辰回想了一下那部名为《日落月升》的电影，不由感慨幸亏当初他们选择的是必输赌场而非命定电影院，在“定数”的力量支配下，命定电影院能够困住所有人的灵魂。
不过当初他并不是自己选的必输赌场，而是大眼仔借助“真实之瞳”的力量帮他选择的。
看来大眼仔也看了出来，最适合他，也最能击溃“定数”的，正是必输赌场。
穆思辰相信，大眼仔是真心实意地想帮助他，可为什么自从进入魑魅镇后，“真实之瞳”就失效了呢？
之前是为了避免他看到绝对污染的本体，但现在他已经身处“柱”中，被自我图腾保护住，为什么还是没办法开启“真实之瞳”？
穆思辰下意识地摸了下左眼。
他左思右想，只能猜到两种可能性。
第一种，是沈霁月利用“天空之瞳”另外一只眼睛制衡了“真实之瞳”，让他在魑魅镇中无法使用眼睛的力量，看不到太多真相，这样沈霁月就可以顺利地实行祂的计划。
第二种，是“真实之瞳”察觉到了什么隐藏的危险，自己封印了自己。
不管是哪一种，背后似乎都有沈霁月的影子，祂封印了“真实之瞳”。
为什么要封印“真实之瞳”，是有什么不能让他看到的吗？
在夺回“沈嘉阳”计划的背后，沈霁月是不是还藏着什么看不见的阴谋？
看不见的……
穆思辰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件很关键的事情。
这时池涟对穆思辰道：“穆队长，陆行洲刚才通过布娃娃告诉我，他要进入贺飞体内。
“他说，他有办法镇压眷物们，让贺飞的灵魂暂时不会和眷物们融合，这样我们就可以多休息一会儿了。”
她将布娃娃递给穆思辰，穆思辰碰到布娃娃，一道声音便传递道他脑海中，是陆行洲的声音。
陆行洲：“在此之前，先把布娃娃交给纪羡安，我要帮助她恢复san值。”

第286章 51%的系统
被非生命体附身的布娃娃是可以通过布娃娃使用能力的,穆思辰将布娃娃塞到纪羡安手中，一道守护图腾从布娃娃体内出现，笼罩住纪羡安的身体。
穆思辰看到纪羡安的san值从90涨到了200,到了200就停下来，没有恢复原本四五百的数字。
毕竟纪羡安之前的san值是秦宙赋予的，而陆行洲只是个伪神,还失去了身体，很难让纪羡安的san值,也就是对其他神级怪物污染的抵抗力恢复到原本的数字。
不过如果没有他的帮助，正常人的san值会在情绪平稳、身体健康的情况下恢复到八九十,很难达到100以上。
如今纪羡安的san值超过100,能够保证她日后继续使用能力已经很好了。
布娃娃又回到穆思辰手中,穆思辰听到陆行洲要去贺飞体内的要求。
“距离24小时还有10个小时，我们休息5个小时出发,徒步走到最近的‘柱’需要两个小时。接下来的‘柱’没有小夜捣乱，3个小时应该足够了,你不需要进入贺飞体内。”穆思辰道。
他不是不担心贺飞的安危，而是担心陆行洲。
陆行洲的灵魂能量就快消失了,穆思辰怀疑陆行洲想牺牲自己救贺飞。
穆思辰认为,他能够在24小时之内得到魑魅镇,贺飞的灵魂不会和眷物们融合,不需要陆行洲牺牲。
而且，如果他能够夺取沈霁月的力量,就能帮陆行洲补充灵魂能量,到时候陆行洲未必会消失。
“你真是天真啊,”手中的布娃娃发出声音,“穆思辰,你不会以为‘精神支配者’的能耐到此为止了吧？我们需要更谨慎才行。”
布娃娃用只有穆思辰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什么。
穆思辰握着布娃娃，手掌微微颤抖，迟迟不肯将布娃娃放在贺飞身上。
布娃娃感受到他的犹豫，郑重地说道：“穆思辰，你觉得沈嘉阳临终前，是想多活几个月，还是甘愿抹去情感和记忆，融入系统之中？”
穆思辰一下子明白了陆行洲的意思。
他闭了一下眼睛，旋即睁开眼，眼中已经满是坚毅。
他双手捧着布娃娃，将它放在贺飞身上。
没有月亮图腾的帮助，众人看不到灵魂的光芒，不过穆思辰能够看到一道明亮的自我图腾从布娃娃转移到贺飞体内。
贺飞经历了成为群居房，被眷物们占据身体，被小夜强行抽取两次眷物，强烈的排异反应让他口吐白沫、翻白眼、全身止不住的颤抖，十几个小时内暴瘦数斤，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
他虽然还是个人，还活着，但被折腾得有气进，没气出了。
尽管眷物们24小时后才会开始融合他的灵魂，但贺飞的身体未必能撑过24小时了。
如果没有治疗，就算最后能够清醒，贺飞也会因短时间内的暴瘦患上疾病。
陆行洲的灵魂进入贺飞体内后，他身下出现一道守护图腾，厚重如山的能量将贺飞的身体包裹住，修复着他受创的身体。
贺飞的脸色渐渐变好，凹陷下去的脸颊看起来也圆润饱满了一点。
他昏迷着，时不时皱下眉，似乎在做着什么恶梦。
趁着这个时间，大家纷纷闭目休息。
单奇、池涟和纪羡安飞快地睡着了，穆思辰要看守梦境空间中的小夜，暂时不能睡，只能找了个还算干净的位置坐下闭目养神，等待能量值补满。
为了让自己处在一个放松但又不会睡着的状态中，穆思辰在脑海中打开系统面板，清点着自己的信赖值。
这次休息回来后，他在天衍镇耗空的信赖值又得到了补充。
希望一镇人数较少，信赖值只有50%，附加信赖值50%。
希望二镇信赖值70%，附加信赖值60%。
希望三镇信赖值60%，附加信赖值50%。
希望四镇人数和前面三个小镇加起来差不多，并在“定数”的配合下，没有什么抵抗地加入希望小镇，信赖值80%，附加信赖值60%。
出发前，他拥有480%的信赖值和40万能量值。
如今40万能量值耗空，为了净化那些被黑色蠕虫污染的人，穆思辰先后给了十字镐70%的信赖值，夺取失落迷宫的“柱”又给了十字镐20%信赖值，共消耗90%信赖值。
现在他还剩下390%的信赖值。
封印蔽日级神级怪物最少要300%的信赖值，这个“最少”是指这个神级怪物像起源和“定数”那么配合，没有任何抵抗，或者先被十字弓打到半残，才能用300%的信赖值封印。
穆思辰这一路探究沈霁月和沈嘉阳背后的故事，试图理解沈霁月，找到祂情感的切入点，就是希望可以说服沈霁月，让祂相信自己，最好是能像“定数”一样被他收服封印。
可惜，了解得越多，穆思辰越清楚，沈霁月是不可能心甘情愿地被封印的。
这一仗必须要打，而且要打到沈霁月无力反抗为止。
这种情况下，区区390%的信赖值就不够了。
穆思辰眼馋地看了眼隐藏信赖值，要是这里的信赖值可以使用就好了。
“定数”被封印后，属于“定数”的信赖值就消失了，现在隐藏信赖值栏中只剩下秦宙、先驱者意识群、大眼仔、沈霁月和深海蝴蝶的合体了。
秦宙依旧是稳如泰山的300%，祂对穆思辰的信赖从未减弱过。
先驱者意识群由于失去了“沈嘉阳”的意识，信赖值发生了改变，一下子变成了51%，但它的信赖值状态条是满格的，只是它满格状态只有51%。
这证明此时的系统是不完整的，只有融合了沈嘉阳的意识才能重新完整。
这令穆思辰有些不解。
他之前就有些怀疑，沈嘉阳逐渐苏醒的意识在系统中占得比重有些大，系统在觉醒自我后对外展现出来的性格和喜好，很明显是由一个“自我”主导的，除了想杀沈霁月时表现出了明显的意志分歧，其余时间其他先驱者意识群始终处于蛰伏状态。
穆思辰有点不理解这个状态，他试着询问了系统。
51%的系统给出了答案。
【再坚定的意志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而且每一个世界的情况不同，之前的经验未必适用于新的世界。】
【为了时刻保证战斗的意志和新的战斗模式，系统的大部分自主权在最新加入系统的先驱者身上。若是世界毁灭，玩家穆思辰加入先驱者意识群后，沈嘉阳的意识将会彻底融入51%的辅助区域，主程序由玩家穆思辰的意识主导。】
“为什么是51%这么精确的数字？像一个公司的股权分配一样。”穆思辰问道。
【因为主战场所在的世界，是主导意识的世界。为了防止主导意识在熟悉的人、事、物面前产生动摇的情绪，先驱者意识群必须拥有克制主导意识的力量。】
“当初对系统和我屏蔽‘先驱者’‘夕阳’相关的信息的，就是你们这51%的意识群？”穆思辰问道。
【是的，在玩家穆思辰真正成为先驱者意识群的一员前，系统为了避免玩家穆思辰的思想动摇，特别设定的屏蔽程序。不过“天空之瞳”有穿透迷雾看破真相的能力，玩家借助祂的力量突破了系统的屏蔽程序。】
“失去沈嘉阳，你们后续会如何行动？”穆思辰问道。
【无法行动，只能由玩家代替沈嘉阳的位置，系统仅能提供储能、储物和空间传送等辅助功能。关于本世界的战斗，系统无法给出任何帮助。】
【另外，系统不叫“你们”，系统是一个整体，玩家可以称呼系统为系统，也可以用先驱者意识群来称呼系统。】
可你们就是“你们”，穆思辰在心中道。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系统的吐槽。
没有沈嘉阳意识的系统是不完整的，而恢复了记忆的沈嘉阳也不可能再融入系统之中。
先驱者意识群只能提供51%的信赖值，降到了第三位。
原本只有50%信赖值的大眼仔不知什么时候，信赖值又涨20%，变成了70%，跃居第二。
大眼仔的身躯残缺，应该也只能提供50%才对，如今变成70%，或许和沈霁月拥有的那只眼睛有关。
那只眼睛已经被沈霁月彻底吞噬，成为祂的一部分，现在难道恢复了一部分意识吗？
不知道和他给小夜的自我图腾有没有关系。
深海和蝴蝶的信赖值依旧是0%，稳定地保持着最后一名的位置，也不知道祂在打什么主意。
倒是沈霁月的信赖值再次发生了改变。
变成了40%。
“系统，你给予我的信赖值指的是对我哪方面的信赖？”穆思辰问道。
【当然是玩家拯救世界的信赖，系统将无数个世界的数据整合分析，玩家的自我之力是最有可能战胜“远古”的力量。】
秦宙那300%的信赖值想必也是这方面的信赖。
也就是说，隐藏信赖值是神级怪物对他是否能够拯救世界的相信程度。
沈霁月不是不在意世界的存亡吗？为什么祂还有信赖值？
穆思辰不由睁眼看了眼小夜，他还在睡着，梦境空间中，电影的剧情正进展到小夜捅了沈嘉阳一刀。
没错，不是沈嘉阳伤害小夜，而是小夜的刀深深刺入沈嘉阳体内。
电影中，小夜松开拿刀的手，捂住脑袋痛苦地哭喊着，被伤的沈嘉阳却露出温和的微笑，告诉小夜他不怪他，不要哭。
穆思辰连忙抽离自己的意识，不再看这个梦。
“定数”真是看透了一切，祂已经陨落，但生前留下的一部电影，就足以重创沈霁月的精神。
看电影中小夜哭喊的样子，穆思辰觉得他一时半会还无法醒来。
此时，众人已经休息了六个小时。
贺飞睁开了眼睛。
他一动，负责看守他的纪羡安便异常警觉地醒了。
池涟怕自己睡太久，睡前用鞭子卷住纪羡安和单奇，纪羡安坐起身的同时，池涟和单奇也醒了。
众人的视线落在贺飞身上。
贺飞左看了看，右看了看，挠挠头道：“我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自己的家闯进一百多个恶霸，恶霸狠狠地揍了他一顿，还将他绑起来塞在床底。
他在床底不断挣扎，不停喊着救命。
也不知喊了多久，陆行洲粗暴地将他从床底拖了出来，用力将他丢出去。
同时，陆行洲将那些恶霸一拳一个打倒，全都塞到床底下。
恶霸们不断冒头，陆行洲干脆自己也钻进床底。
贺飞听见床底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床时不时飞起来一下，知道下面打得十分厉害。
“我来帮你！”贺飞是个讲义气的人，他钻进床底要帮陆行洲打恶霸。
谁知他的脑袋刚挤进去，就被陆行洲一脚踹了出去。
“滚出去！”陆行洲冷冷道。
“可是……”
贺飞还想说什么，却听到陆行洲道：“找东西压住这张床，不要放里面的眷物们出去。”
“但是你……”
“等我喊你的时候，你再放我出来。”陆行洲道。
于是贺飞找了个桌子压在床上，他还想钻进去看一看陆行洲情况，却被陆行洲一脚踹在脸上，踢了出来。
被踹飞的贺飞就这样醒了过来。
他摸了摸鼻子问：“我看那些眷物们已经开始融合了，只是因为我是身体的主人，还有一个床保护我，才没有被它们吞噬，陆行洲不会有事吧？”
“那是他的选择，”纪羡安将手按在贺飞肩膀，语气沉重地说，“他有他的任务，我们也有我们的使命。”
穆思辰起身道：“走吧，去下一个‘柱’，结束魑魅镇的恶梦。”

第287章 前锋
出发前, 穆思辰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带上了小夜。
他本想用牵丝戏捆住小夜，加上梦境空间的封印，就可以将小夜封印在希望支柱内。
可牵丝戏不肯和捕梦网合作, 遇到捕梦网就失去了能力, 只靠梦境空间封印小夜并不稳妥。
穆思辰深知，没有领域守护的“柱”很容易从内部瓦解。他已经有过一次“柱”被入侵的经历, 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
于是几人在道具栏中翻来翻去, 翻到了一些绳子，将小夜捆了起来。虽然一旦小夜醒来, 这绳子定然起不到什么作用，但总归能抵挡他一瞬, 引起众人的警觉。
出发前，穆思辰查看了一下小队成员的恢复情况。
纪羡安与贺飞在陆行洲的帮助下，体力和精神力都已经恢复, 贺飞的能量值却只恢复到三万, 大概是因为体内的眷物影响了他的恢复。
池涟倒是没什么问题，能量值补满为八万。
单奇就比较麻烦了，他的能量值并没有恢复。
他失去了一段记忆, 又被“柱”吸收走太多的失落情感能量, 在这个世界是不可能复原的。
就像当初穆思辰等人从梦蝶镇醒来后全身无力, 头疼欲裂, 只有回到现实世界, 在完整的世界屏障内静养数日才能恢复正常。
单奇目前的状态不适合暴露在绝对污染之中，之前他就被黑色蠕虫侵蚀, 穆思辰夺取“柱”后为他净化才消除了污染。一旦离开“柱”的保护, 他会迅速投入绝对污染的怀抱, 他们未必能将他救回来。
穆思辰倒是可以赐予单奇一些能量值，只是以他目前的精神力，是无法接纳这些能量值的。
“我留在‘柱’里吧。”单奇靠着墙壁，有些虚弱地说，“这里已经属于我们了，而且只有我一个人，应该很安全的。”
“不行，”穆思辰反对，“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总有一种不安的情绪，尽管这个‘柱’已经属于我，但在没有完全夺取魑魅镇之前，我总觉得不踏实，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没由来的，穆思辰竟然不相信处于自己支配下的“柱”。
“系统，如果让单奇下线，现实世界和这里的时间差大概有多少？”穆思辰问道。
【临近灾变，不建议玩家开启两个世界的通道。还记得上次的大暴雨吗？根据以往的经验，神级怪物或许会利用这个通道对现实世界产生影响。】
神级怪物的影响可不是小事，上次不过是一个陷落地就险些水淹B市，损失无数，要是这一次开启通道造成更大的灾难，穆思辰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难道真的只能让单奇留在“柱”里吗？
穆思辰抬头看向天空中的自我图腾，试图开启“真实之瞳”，左眼却是一痛，流出一行鲜血。
“真实之瞳”再次拒绝了他，从流血的状态来看，似乎“真实之瞳”现在也不好受。
小章鱼望着穆思辰，伸出触手擦掉了穆思辰眼下的鲜血，鲜血融入触手中，小章鱼品出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它突然向单奇伸出触手，两条触手掉落，一条融入单奇体内，一条环成一个圈，戴在单奇的头上。
单奇的脸色顿时好了许多，但精神还是萎靡不振的样子。
秦宙可以治疗人的身体，帮人恢复体力，但祂没有“精神支配者”的称号，无法治疗单奇精神上的创伤。
祂只能先增强单奇的体质，再用一条触手形成防御屏障，帮单奇抵挡绝对污染的侵蚀。
但这条触手不知道能用多久，因为小章鱼自己也在绝对污染之下不断掉触手。
它本来就只剩下六条，方才的路上不知什么时候又消失了一条，如今又分给单奇两条，它只剩下三条触手了。
这三条触手中，小章鱼自己起码要留下一条来抵御绝对污染，还要留两条备用，以防不时之需。
一旦八条触手全部消失，小章鱼也会消失。
穆思辰心疼地摸摸小章鱼的头。
他变强的动力之一就是不希望小章鱼再为他们牺牲，不希望小章鱼再消失，可惜他还是太弱，无法保护小章鱼。
小章鱼的情绪倒是很好，它将触手贴在穆思辰眉心，表示它不介意变成大蝌蚪，大蝌蚪也挺可爱的。
它越来越人性化，还会开玩笑了。
穆思辰抱了抱小章鱼，随后目光坚毅，对众人道：“下一个‘柱’我们要选择距离最近的，用最快的速度前进，尽可能缩短路上的时间，减少损失。”
“是！”众人齐声道。
穆思辰亲自扛起小夜，为了帮穆思辰看守小夜，小章鱼还特意分出一条触手贴在小夜的眉心，时刻监控着小夜的精神状况。
众人走出“柱”后，隐约觉得肩膀比之前轻了不少，地面上不断蠕动的黑影也减少了许多。
穆思辰修复了两个“柱”，这两个“柱”绽放着光芒，正在和绝对污染抗衡，减轻了他们的负担。
同时，穆思辰也感觉到墓园的“柱”有点变弱了。
它在与绝对污染对抗的过程中，损失了不少力量，再次被侵蚀。
如果不尽快构建领域，第一个“柱”很快就要消失了。
到时候说不定会变成刚修复了第三个“柱”，第一个“柱”便坍塌，他们赶去修复第一个“柱”时，第二个“柱”又毁了。
若真的演变成这个局面，就没完没了了。
穆思辰等人加快脚步，忍着绝对污染带来的不适，飞快地向前跑去。
由于小章鱼帮单奇恢复了体力，贺飞也苏醒了，他们不需要再分出人手背这两人，这一路众人脚程奇快，只用一个小时就赶到了第三个“柱”的位置。
抵达“柱”后，贺飞和池涟的能量值消耗了两万，纪羡安的san值又掉了50，单奇和小章鱼用来抵御绝对污染的触手也只剩下一点点了。
好在大家都没事。
这里是个商场，竟然还通了电。
穆思辰打开商场的电灯，刺眼的灯光让众人不由自主地挡了下眼睛，眼睛被久违的光亮刺得有些痛。
这时，穆思辰隐隐看到一个全身蠕动的人贴在地面上飞快地向他们爬来。
穆思辰取出十字镐就要攻击，谁知另外一个人比他更快。
只见金属光泽一晃，全身金属化的纪羡安冲到前面，一拳砸在了那人心口。
她的拳头上出现了一道守护图腾，守护图腾的光芒之下，黑色蠕虫灰飞烟灭，地上爬着的人也消散了。
纪羡安捏了捏拳头，转身对穆思辰说：“陆中将不仅帮我恢复了san值，还传给我一些使用力量的方法，我现在的力量也接近伪神了。”
“不止如此，”穆思辰道，“你的守护图腾和秦宙的不太一样。”
放才那一瞬间他看得很清楚，秦宙的守护图腾是无数手臂保护住象征着大地的星球，纪羡安的守护图腾则是一双手臂护住一个蜷缩成球的婴儿。
秦宙的力量守护的是大地，纪羡安的力量守护的是个体，是自我。
这是自我图腾和守护图腾在纪羡安身上发生的惊人变化。
纪羡安捏了下拳头，侧身对穆思辰道：“商场内的怪物交给我吧，你的能量有更大的用处，不能在这里浪费掉。”
说罢，她一个人冲进商场中，搜索着商场的每个角落，清理着商场内被污染的镇民。
随着穆思辰力量的增强，纪羡安全金属化的时间延长到了15分钟，商场虽然大，但在全力奔跑的情况下，15分钟足够跑遍商场每个角落。
只见一个全身金属化异常朋克的人在商场中飞快穿梭，一拳一个蠕虫怪，15分钟后，她脚底生烟地回到原地。
她的手臂和双腿已经因温度过高而发红，纪羡安眨眨眼说：“净化34个蠕虫怪，我没有时间搜索第二次了，你们接下来小心一些。”
刚说完，她全金属化的时间就结束了。
纪羡安变回血肉之躯，身上满是伤痕，这伤痕看起来像是被黑色蠕虫侵蚀造成的。她的双手更是只剩下焦黑的骨头，看来直接用拳头攻击蠕虫怪对她的伤害也是巨大的。
为了对付蠕虫怪，纪羡安透支了自己的身体。
不过没关系，这已经是最后一个“柱”了，她用尽力量，为队伍清扫了障碍。
纪羡安倒了下去，贺飞上前接住她，将她背在背上。
贺飞低声嘟囔：“怎么又开局祭纪姐了？我当时就是开个玩笑，你不要当真啊。”
纪羡安听到了他的嘟囔声，她微微一笑，轻声道：“我当真了。”
贺飞急道：“这可不能随便当真！”
纪羡安在他背上小声说：“你说得没错，你的话帮我找到了我的定位，我是前锋。”
总是冲在队伍最前方，以血肉之躯为队伍开辟出一条正确的道路，是她纪羡安的职责。
只要能够完成这个任务，她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小章鱼从仅剩的两条触手中分出一条，搭在纪羡安身上。
触手融入纪羡安体内，帮她恢复了双手的伤。
纪羡安的伤太重，仅是治疗断肢就消耗了一整条触手的力量。
不过剩下的伤势，以她的体质，只要好好休息几天，就能自愈了。
穆思辰看着仅剩下一条触手还在看守小夜的小章鱼，眼中闪过一丝疼惜。
他闭上眼睛，旋即睁开，笃定地说：“这个‘柱’需要的情感能量应该是自嘲。”
小夜睡着，眷物们被陆行洲关在贺飞的精神世界，他们无从得知剩下两个“柱”分别需要哪种情感能量。
不过穆思辰清楚，这里需要的情感能量如果是爱恋，那么刚才他看向小章鱼时就能锁定“柱”了。

第288章 谁在自嘲
“咦？你怎么知道不是爱恋的‘柱’啊？难道你刚才用这种情感试过了？”贺飞探头探脑地问道。
根据之前眷物们提供的地图, 剩下的两个“柱”分别是商场和游乐场，情感则是自嘲和爱恋。没到地点，眷物们不会告诉他们“柱”的情感能量是什么，商场可能是自嘲, 也可能是爱恋, 没试过谁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一种，贺飞有此疑问很正常。
穆思辰淡淡扫了室友一眼, 压抑着想把室友的嘴缝上的冲动, 平静地解释：“感觉。”
“听起来非常没有说服力，不过你的感觉总是很准, 或许就是自嘲吧。”贺飞道，“要是爱恋就好了, 真可惜。”
“你可惜什么？”穆思辰斜了贺飞一眼，贺飞最爱的是摩托飞艇、抽卡、二次元是粉红水手裙，哪一点和爱恋有关了？
贺飞道：“我从小到大爱过很多人, 如果是爱恋的情感能量, 我还挺有自信的。但是自嘲……我这么自信的人，很少会自我嘲讽，情绪低落诶。”
穆思辰：“……”
贺飞很难产生自嘲情绪这点他相信, 可是贺飞到底哪儿来的自信, 认为自己能够产生能够吸引“柱”的深刻爱恋？
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贺飞这辈子就没谈过恋爱, 即便谈了, 也是在多巴胺控制之下产生的自然反应，这种肤浅的喜欢怎么可能满足“柱”的需求。
那必须是一种刻骨铭心的, 不受身体、激素控制的, 源于灵魂本能的爱恋, 即使没办法见面，即使注定要生离死别，即使抛弃所有情感处在绝对理智状态下，也无法压抑的感情。
“我倒是谈过几次恋爱，遇到几个渣男，”池涟叹口气说，“现在已经不太会爱了，爱已枯竭。还好这个‘柱’是自嘲，不然还真有点头疼呢。”
单奇则是认真分析道：“自嘲这种情感有点微妙啊，它是有正向和负向两种倾向的。正向的自嘲是利用自我嘲笑来自省，负向的自嘲则是自我奚落，自我打击，更有自轻自贱的含义，到底是哪一种自嘲？”
除了贺飞打趣般地疑惑了下这个“柱”的情感能量，其他人都没有对穆思辰的判断产生质疑，这么久的合作让他们非常相信穆思辰，甚至不需要穆思辰解释什么。
穆思辰也因不用向同伴解释微微松口气。
“具体是哪方面的情感我也不确定，我们还是在‘柱’内找找线索，看看商场内有没有相关规则，说不定可以推测出来。”穆思辰道。
由于建筑物本身具有防御的作用，有守护的含义，因此商场的墙体保留的很好，虽然有不少货架倒塌，货物掉落，但墙面上的海报和广告还很完整。
穆思辰在商场入口处找到了一则购物指南。
购物指南写得十分详细，它标注了商场每个区域的价位区间，还告诉顾客们，商场内部的货币很特殊，商场使用的货币并不是魑魅镇流通的月亮币，而是每个顾客的“价值”。
比如顾客可以将自己一天的归属权售价1000购物点，只要有人愿意出钱购买，顾客就可以拿到相应的购物点去购物，接下来他这一天的时间就完全属于购买者，购买者可以要求顾客做任何事情。
如果没有人愿意用1000购物点购买顾客的一天归属权，这一天的归属权不会还给顾客，而是会降价处理。
每次降价都会在初始购物点上减少10%，1000购物点没人买，下一次叫价就是900购物点，900再没有人买，就会降到800、700、600。
若是一直降低到100都没有人买，就会由商场用一个最低的价格买走，这个价格绝对不会超过50购物点。
“打折打得太狠了。”贺飞感慨道。
“这种商场怎么会有人来买东西啊？”池涟皱眉道。
穆思辰走进商场，捡起一个灰突突的盒子，只见上面写着“让重症或重伤的人感受不到痛苦”，售价是1000购物点。
“如果有人真的被病痛折磨，这个商品还是很有价值的。”穆思辰给大家看盒子上写的东西。
众人翻了翻商品，发现这家商场卖的不是真实存在的物品，大部分都是类似“让我喜欢的人喜欢我（时效一个月）”“让我不再痛苦”“让我忘记令人尴尬的事情”“让别人忘记我出的丑”的商品，大部分都是“精神支配者”领域的能力。
“这些商品……我都有点心动了。”池涟拿着一个“让我在人多的时候不再胆怯”的盒子说。
单奇看到一个“让身边的人都喜欢我（时效一星期）”的盒子，想起自己上学时总是有人在他背后说坏话的经历，不由感慨道：“这些商品确实令人难以拒绝。”
“不愧是‘精神支配者’。”穆思辰道。
这些线索，已经让穆思辰大致摸清楚这个商场的具体情况了。
魑魅镇的居民因为各种各样的烦恼来到商场寻求解脱，相信第一次他们开出的定价一定有人购买，就算没人买，商场也会找人出钱买下来。
得到购物点后，顾客会花钱买下自己需要的商品，这些商品大都有时效性，时效期一过，必须补充商品才能继续保持这个效果。
就拿那个“让身边的人都喜欢我”的商品来说，想要购买它的人，一定在为人际关系烦恼，甚至有可能是人群中的万人嫌。
得到商品后，从万人嫌变成万人迷，这是多么令人开心的事情。偏偏这个万人迷是有时效的，七天一过，万人迷再度变成万人嫌，这种落差很难承受。
为了保持万人迷的体质，顾客会再次走进商场，但这一次，商场就会想办法压价，让顾客能兑换到的购物点越来越少。
同时，这一天的归属权内遭遇的坏事也会越来越多。
一边是备受喜爱的万人迷，一边是归属期内的任人践踏，加上自己的价值变得越来越低，这种强大的落差感，一定会让人忍不住自嘲。
想通这一点后，穆思辰道：“应该是一种自轻自贱的自嘲。”
“我们必须保持这样的心态在商场内走动，才能找到‘柱’吗？”单奇叹道，“不好办啊。”
穆思辰也认同地点点头，这事确实不好办。
他们没办法欺骗“柱”。
和其他人相处时，悲伤、喜悦、快乐、担忧、关心等情感都是可以伪装出来的，很多时候都有可能是面笑但心不笑。
他们可以尽可能培养自轻自贱的自嘲情感，但这种努力培养、努力装出来的自嘲是骗不了“柱”的。
最令人头疼的是，能够走到这一步的队员们，每个都是意志坚定、一往无前的人。
他们或许会一时沮丧，或许会钻牛角尖，但鲜少会自轻自贱。
他们来到异世界，豁出性命去战斗的动力，就是信念。
拥有这样信念的人，在没有神级怪物力量的影响下，很难陷入自嘲情绪中。
天生乐观的贺飞、使命感极强的单奇、适应力强的池涟、断手不眨眼的纪羡安，以及不管面对什么困难都不放弃的穆思辰，哪一个都不可能产生这样的情绪。
贺飞皱着眉给自己洗脑，他嘴里嘟囔着“我很丑，我学习不好，我轻贱自己，我自卑”在商场里跑了一圈，无事发生。
他回到队伍中，沮丧地说：“对不起，我骗不了我自己，我长得又帅又高，随便努努力就考上了B市985大学，我这么优秀的人，我一点也不自卑。”
单奇道：“我每次训练都拿第一，年轻又能打，同期战士里就我被选中到特事部工作，同龄中我是个中翘楚，我不自卑。”
池涟：“我月薪也不低，又亿里挑一的成为救世小分队成员，这件事想想都骄傲，我不自卑。”
趴在贺飞背上的纪羡安也道：“我能成为祥平镇外出小分队的战士，我为自己骄傲，我不自卑。”
四人齐声叹了口气，一起看向穆思辰。
穆思辰：“……别看我。”
没想到大家都到这一步了，只剩下最后一个“柱”，竟然因为无法真心自轻自贱而对这个“柱”一筹莫展。
其实按照这个“柱”原本的运转模式，想折服自嘲商场难度还挺大的。
“柱”的核心特征非常明确地展现了沈霁月的喜好，祂喜欢玩弄人心，一个个光鲜亮丽的人心底的黑暗令祂愉悦。
若不是“柱”早就已经被毁掉，想从这个复杂的模式中找出“自嘲”情绪并折服“柱”，难度应该不低。
但也只是难度高，不会像现在这样毫无办法。
“怎么办？”众人眼巴巴地看着穆思辰。
穆思辰动了动唇，艰难地说：“要么叫醒小夜，说一些他配不上沈嘉阳，辜负了沈嘉阳的教导之类的话，让他自嘲。要么立刻起身前往游乐场，那里的情感能量是爱恋，比自嘲应该容易些。”
“爱恋比自嘲更难吧？”池涟道，“我们哪有时间培养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
穆思辰揉揉太阳穴道：“总之我有办法。”
贺飞眼睛一亮，大脸贴在穆思辰面前，露出诡异的笑容，发出怪笑声：“嘿嘿嘿嘿嘿嘿嘿嘿！你谈恋爱了！”
穆思辰伸手按住他的脸，一把将他推到一边。
单奇认真地说：“商场、失落迷宫、游乐场这三个‘柱’几乎是三点一线，失落迷宫在中间，游乐场和商场在相反的两个方向。我们跑到商场就用了一个多小时，再跑到游乐场起码要用三个小时，大家的能量值撑得住吗？”
穆思辰皱眉道：“也就我和池涟能撑住，贺飞、纪羡安、你和小章鱼，都撑不下去了，必须在这个‘柱’解决战斗。”
众人没有办法，只能将视线集中在小夜身上。
难道真的只有唤醒小夜这一条路了吗？
每个人都不想依靠沈霁月。
正在穆思辰百般为难的时候，仅剩下一条触手，像个大蝌蚪一样的小章鱼用力跳了下去，像个弹跳球一样一弹一弹地在商场中穿梭。
“你要去哪里？”穆思辰连忙追过去。
小章鱼体型小，弹性好，动作十分灵活，穆思辰一时竟抓不住它。
只见它在商场中转啊转，转到收银台时，收银台的机器突然亮了。
整个商场内的监控摄像头同时亮了起来。
这些也拥有反射能力的摄像头对着天花板射出无数道光芒，这些光芒在构成一个月亮图腾。
自嘲支柱竟然就这样现身了！
在小章鱼的自嘲……不，在秦宙的自嘲之下现身！
只见小章鱼最后一条触手化为情感能量被“柱”吸收走，这条小章鱼也消失了。
穆思辰又失去了它。

第289章 欢迎来到魑魅镇
秦宙为什么会自嘲, 而且是自卑式的自嘲？
是因为即使获取了神级的力量，也无法守护世界吗？
看着小章鱼消失在月亮图腾中，穆思辰的心脏处传来钝痛,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为小章鱼的消失而心痛, 还是在为秦宙的自嘲而心痛。
但这个时候, 由不得他难过。
不管是谁的情感能量，总之“柱”已经被引了出来, 他们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修复“柱”并夺取“柱”。
然而想到修复“柱”, 穆思辰的心又痛了一下。
他缓缓转身看向贺飞, 微微张口, 嘴唇发白。
穆思辰试着说话, 发出的语气词带着颤音。
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不过陆行洲比穆思辰更坚决。
贺飞刚想说“章鱼玩偶怎么也有自嘲情绪”来缓解一下紧张的情绪，忽然眼前一黑，意识又被拉回体内, 关进了他意识空间中的床底。
床底下空无一物，陆行洲和剩余眷物都不见了。
“发生什么事了？”贺飞一愣，在床底下大喊，但没有人回答他。
他试着探头，发现这一次那股束缚住他的力量消失了，他可以自由地出入床底。
贺飞立刻从床下爬了出来，发现那道象征着囚禁和束缚房门是打开的。
透过那道房门, 他看到陆行洲拿着一团模糊的东西从他的意识中飞了出去。
那团东西看起来像是一群融合在一起的眷物, 而陆行洲所谓的“拿”也不是单纯意义上的用手拎着，而是整条手臂与眷物们融合了。
在陆行洲压制眷物的几个小时内, 他收服、镇压并融合了眷物。
他们化成一道金银相间的光团飞向月亮图腾。
贺飞连忙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他恍惚了一下, 随后抓住穆思辰，指着那个金银光团说：“你看那里，陆哥他……”
“我知道。”穆思辰道，他的语气中不带一丝情感。
贺飞怔住了。
穆思辰沉静地说：“这是陆行洲的决定，他说，与其以灵魂状态苟延残喘数日，与其做个没什么能力起不到作用的废物，他愿意操纵眷物们修复这个‘柱’。
“他是祥平镇的人，他不愿意郁郁而终，也不愿意以死亡为终结。
“即使死去，他也想化身领域，继续与绝对污染作战。”
一道巨大的自我图腾从穆思辰掌心出现。
金银光团中属于陆行洲的光芒中释放出一道小小的，金色的自我图腾。
金色的弱小的自我图腾吸引着穆思辰释放出的巨大图腾，牵引着它飞向“柱”。
一大一小两个图腾渐渐融合，它们一同覆盖住月亮图腾。
属于月亮图腾的银光和自我图腾的金光交织在一起，金光越来越强烈，银光越来越弱。
最终，月亮图腾的光芒被自我图腾吞并，商场内再无银光，只剩下那柔和并不刺眼的淡金色光芒和一道笼罩住整个领域的自我图腾。
这道图腾和以往的自我图腾有些不一样，它的中心插着一把金色利刃，就像陆行洲的称号一样，“利刃”陆中将。
至此，三个“柱”已经全部属于穆思辰。
“陆哥……他就这样……走了？”贺飞不可置信地说。
陆行洲看不起他，一直鄙视地瞪着他，直到最后，陆行洲在飞向月亮图腾时，还不忘低下头俯视他，最后留给贺飞一个依然看他不顺眼的眼神。
那眼神好像在说：队伍里有这个家伙，迟早要完。
贺飞心有所感，不由自主地拿出抽卡盒。
他还剩下一万能量值，还可以抽一次卡。
他有种感觉，这个时候如果抽卡，他或许可以抽到很好的卡。
贺飞轻轻地抽了一张卡，速度不快，姿势也不帅。
他轻轻翻开卡面，看见上面赫然写着“利刃卡”三个字。
贺飞抽卡时，穆思辰收到了51%系统的提示音。
【已成功收服三个“柱”，符合支撑领域的最低条件，请玩家立刻构建新的领域。】
【是否消耗50%的信赖值构建领域？】
“是。”穆思辰道。
50%的信赖值分布在三个“柱”内，三个“柱”同时绽放出金色的光芒，这光芒穿透了黑暗，化作一道金色的巨大幕布，遮蔽住了天空。
穆思辰等人走出商场，看到地面上黑色蠕虫的影子正在消失。
他们抬起头，第一次看向魑魅镇的天空。
金色的幕布将天空之上无数黑色的、密密麻麻的触手拦在了外面，幕布刚刚合拢时，黑色的触手拼命地想从缝隙中挤进来，却被固若金汤的领域挡在外面。
幕布像一个罩子般包裹住魑魅镇，金色的光芒慢慢化为天空的图案。
现在是下午四点，天空很蓝，云彩很白，微风。
下午的阳光刺入众人眼中，众人被刺得眼睛生疼，止不住地落下泪来。
为陆行洲，也为这个充满着绝望的世界。
原来，天空是假的，阳光是假的，领域内看似幸福的生活也是假的。
领域之外，真正的世界是一片茫然的黑暗，是被绝对污染占领的世界。
小镇里的生活，神级怪物用人命制造出来的理想国，让身处末世的人在临死前享受到正常的城镇生活。
一个又一个领域，是末日中的桃源乡，是神级怪物们编织出来的一个又一个童话故事。
“天空之瞳”看到的是真正的天空，祂静静地注视着这一个又一个罩子内的小镇，写下一本又一本童话故事。
世界竟是如此绝望。
穆思辰忍不住想起小章鱼，它是那么喜欢看天，即便是最初最理智的那个小章鱼，也会坐在窗台上，沐浴在阳光下，忍不住对着窗外的白云抬起触手，似乎想要触碰蓝天。
他学着小章鱼的样子，对一片白云伸出手。
手掌即将覆盖白云时，天色骤然暗了下来。
虚假的太阳飞快落下，一轮银色的圆月升起。
黑夜的幕布遮蔽住蔚蓝的天空。
池涟手中的铃铛疯狂地响了起来，这里面装着那个换指甲的眷物，它看到正在升起的月亮，激动地晃动起来。
穆思辰看向他一直扛着的小夜，发现小夜不知什么时候没了心跳，从熟睡的状态变成死亡的状态。
他连忙检查梦境空间，只见电影已经结束了。
结局是小夜将沈嘉阳的尸身火化，将他的骨灰融入一个等比例的人体模型中，永远地藏在自己的房间中。
结局过后，小夜不知所踪。
而穆思辰夺取的三个“柱”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三面巨大的镜子，镜子中出现三道月亮图腾，替代了原本的自我图腾。
唯有自嘲商场内的“柱”中心还插着那把利刃，似乎还保留着一丝自我之力。
“回商场内，不要抬头看月亮！”穆思辰立刻对同伴们说。
他尚且可以利用剩余330%的信赖值抵挡蔽日级怪物的力量，同伴们却做不到。
池涟丢下那个正在膜拜月亮的铃铛，飞快地逃进商场中。
贺飞则是在临走前将那张利刃卡塞到穆思辰手中，郑重道：“如果你需要使用这张卡，我愿意承受它的负面效果。”
穆思辰微微点头。
他通过神谕给了单奇十万能量值，并嘱咐道：“如果月亮要用力量污染你们，就展开领域。”
以单奇的精神力，再张开一次领域，他或许会脑死亡。
单奇没有犹豫，他郑重地点头，将驱逐枪握在手里，和众人一起跑了进去。
穆思辰提着十字镐，望着天空中那轮变得越来越大的月亮。
他试着将十字镐变成十字弓，但这里不是他的领域，十字镐没办法化成完全体。
月亮越来越大，大到几乎要霸占整个空间，银色的光芒洒满整个小镇，无数建筑物中传来鬼泣声，藏在死镇中的眷物正在膜拜着它们的神。
银色的光芒像一种光污染，让穆思辰的头痛到快要炸开，鬼泣的声音钻入他的耳中，令他耳边嗡鸣声不断。
月亮之中，一个银发银瞳的人从天空中悠然走了下来。
祂头发刚过肩，右眼中赤红的血丝构成一个神秘的花纹，仿佛能够看透人的过去和未来。
祂一身银白色的西装，神态优雅从容，对穆思辰微微欠身，轻笑道：“欢迎来到魑魅镇。”
“沈、霁、月！”穆思辰忍着头痛，强行挤出这三个字。
沈霁月踏着星月缓步走到穆思辰面前，祂关心地看了看穆思辰，叹了口气道：“你看起来，好像不是那么惊讶呢？我一直很期待你来到我的小镇，我为你精心准备一场大戏，我让你看到我的执念，欣赏我的故事，用我分离出的人格尽心尽力帮你，就是为了要在最后这一刻送给你这个惊喜，我想看到你功亏一篑后绝望的表情，你为什么是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呢？”
穆思辰像在天衍镇一样，使用“分担”将沈霁月造成的精神污染通过信赖值“分担”到希望小镇二十七万人身上，每个人大概会微微头晕一下，很快就会恢复正常。
穆思辰的精神则因为这次“分担”恢复了正常，他直视着沈霁月，郑重地说：“因为‘朔月’，第一次在墓园中，小夜亲手抽出贺飞体内的眷物，你趁着那个机会，利用‘朔月’的力量，将镜子的碎片藏在眷物们的体内。
“等眷物们用它们的灵魂能量修复‘柱’后，这些镜子的碎片就藏在图腾之中。”
“朔月”的力量是无法察觉，所以穆思辰不管如何使用“净化”“驱逐”和“搜索”，都找不到这些镜子的碎片。
“差点忘了你拥有过‘朔月’，很熟悉它的能力，真是失策。”沈霁月露出失望的神情。
穆思辰继续道：“你的能力是镜面反射，你可以将其他力量据为己有并作为自己的月光反射出来，这就是月亮的属性。
“那些碎片吸收了自我图腾的力量，像反射太阳光一样，将它们的力量反射出来。
“从镜子中释放的力量，就是你的月之力。
“利用镜面反射之力重新夺回领域后，你借助自我之力摆脱绝对污染的侵蚀，同时收回小夜体内的人格，实现了你摆脱失控的目的。
“你的确被绝对污染侵蚀，靠自己的力量根本没办法恢复魑魅镇的领域，所以你想到了来占领魑魅镇的我。
“你表现出对沈嘉阳的珍视和热爱，你不断对我示好，让我认为你对沈嘉阳的执着超越你对力量和生命的执着，让我认为你只要能切割系统，收回沈嘉阳的意识就足够了。
“但你的野心远不止此，你还想要偷我的力量，你还想重建领域，重新成为神。”
“不是哦，”沈霁月并没有被穆思辰戳中的狼狈，他凑到穆思辰耳边低声说，“我不是想成为神，我是想在得到沈嘉阳的同时，将你和系统留在魑魅镇中。”
“为什么？”穆思辰不解道，“我和系统与你无仇无怨，为什么你从一开始就对我充满恶意？”
沈霁月笑笑道：“因为你想拯救世界，拯救那个对我没有丝毫善意的、无聊的世界。融入绝对污染多好啊，所有人都没有痛苦，没有歧视，人不会伤害他人，也不会被他人伤害。在‘远古’之中，所有罪恶都会得到原谅，所有恶意都会消弭于黑暗，那是一个绝对平等的世界，不是吗？”
“我承认这个世界有恶，有阴影。但我也知道，阴影是少数，绝大部分人都是普通地、优缺点并存地活着，你不能因为少数的恶，否定整个世界。”穆思辰道，“而且这个世界并不是没有善意，你也得到过善意不是吗？”
沈霁月淡淡道：“我见过善意，但我无法得到这善意，月亮不会发光，只能反射太阳的光亮。一旦太阳消失，月亮会永远陷入黑暗中。
“太阳的照射范围太广了，我只是他光照范围中承受光亮面积较大的一员罢了，我不是全部。”
沈霁月伸出手探入虚空中，穆思辰看得清楚，祂的手穿过了维度的限制，探入梦境空间中。
祂从梦境空间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镜片。
沈霁月摊开手，一个人影在镜子反光中现身，正是沈嘉阳。
沈霁月问道：“沈嘉阳，告诉我，你的愿望是什么？”
沈嘉阳终究不是完整的灵魂，它只是吸收了部分记忆碎片的意识而已。
它并未思索，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说：“清理我意识中的记忆，抹杀我的感情。请让我回到先驱者意识群中，失去我，系统只有一半的力量。这次是整个传火计划最有可能实现的一次，不能因为我而功亏一篑。”
沈霁月好看的脸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祂望着穆思辰，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恶意，祂用最轻最柔的声音道：“我不会拒绝他的任何心愿，所以，请你们留在魑魅镇，过幸福快乐的生活，好吗？”

第290章 利刃
面对祂扭曲到恐怖的神情, 穆思辰没有害怕，反倒露出一丝迷惑的神情。
他问道：“你为什么不拒绝他的要求？这里是你的领域，你拥有‘精神支配者’的称号, 你是月夜和阴性力量的主宰，你可以改变他的想法, 让他离开你的力量就活不了, 改变他的灵魂形态，让他变得和你的眷物们一样，对你言听计从, 即便是被你当成能量送到‘柱’中都心向往之。
“你明明可以这么做的，这样对你对他都好，不是吗？”
穆思辰的声音本就清冷好听，在这样皎洁到诡异的夜色下，他的话语竟好似有什么魔力一般, 每个字都像是月下蝉鸣, 在不知不觉中进入人耳中, 让人不排斥这个声音，非常自然地接受着他的话语。
沈霁月的笑容消失了，祂歪了下头, 定定地望着穆思辰，微风吹起祂银色的长发，发丝飘起, 在圆月的照映下纠缠在一起, 理不顺。
祂露出困惑的神色，对穆思辰道：“奇怪, 刚才那番话, 到底是你说的还是我说的？”
“你已经疯到连谁说的话都分不清楚了吗？”穆思辰问道。
沈霁月道：“我当然分得清哪句话是你说的, 哪句话是我说的，可是你不是‘自我之主’吗？你立志让每个人、每个生命、每个灵魂都恢复自我，你要在心灵识海中点亮自我的光芒，你怎么会说出这种抹杀别人自我的话呢？”
“因为你也有自我，我在试着理解你的自我。”穆思辰道，“我刚才那番话，是从你的角度出发所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沈霁月微微仰起头，在月下俯视着穆思辰，银色的眼中毫无人类的情感，祂问道：“那你了解到什么了吗？”
穆思辰道：“了解到你是一个很聪明的存在，你善于用疯狂和极致的情感来伪装自己异于常人的理智。”
“‘理智’这个能力可不属于我。”沈霁月道。
穆思辰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会满足沈嘉阳的要求，你自私到极致，一切行为都是为了自己，一切选择都是为了取悦自己。
“你没有将沈嘉阳变成我所说的眷物，是因为如果那么做了，你会彻底失去‘太阳’，你费劲心力将他从没有情感的系统中切割出来，不是为了让他再度成为没有什么自主情感的眷物。你要保留他的全部，既不美化也不贬低，一分一毫都不去改变他，那才是你心中的太阳。
“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只照耀月亮的‘太阳’，不配称为‘太阳’。只有直到最后都在燃烧自己照亮他人的，才是你要的‘太阳’！”
所以沈霁月不会拒绝沈嘉阳的要求，祂会尽全力满足他的需求，这不是为了沈嘉阳，而是为了沈霁月自己。
沈霁月高高在上地看着穆思辰，冷声道：“穆思辰，你的成长真是超乎我的想象。那我问你，既然我这么想要‘太阳’，那为什么我不想办法帮助系统帮助你实现愿望呢？”
穆思辰道：“因为你自私，你所做的一切，看似矛盾的行为，都是从你的喜好出发的。
“其实在墓园中，我就发现有件事不太对。根据现实世界的时间，沈嘉阳是1990年时在陷落地救了你，1990年到2002年足有12年。上一个先驱者，是系统在世界彻底灭亡的12年前确定的，对吗？”
【是的。】这次是系统回答了穆思辰。
【现在无需屏蔽49%系统的感官，可以给玩家提供关于沈嘉阳的数据。现实世界时间1990年时，沈嘉阳在异世界获得力量，建立第一个半领域，从此系统将沈嘉阳选定为先驱者，开始慢慢培养他。】
“12年，选定上一个先驱者到世界毁灭，用了足足12年。而到我，系统选择我成为先驱者至今不过几个月，灾变却要降临了。我没有12年时间，我只有几个月。我一直在想，系统前20年在做什么，为什么隔了这么久才选中我，为什么我没有12年的时间，我每次只能休息一个星期，休息的时候也总遇到突发事件，我真的很累。”穆思辰叹道。
从他建立希望小镇开始，系统就像催命一样让他不断往返两个世界，种种迹象都证明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就这为数不多的时间，还有秦宙的尽力拖延的功劳，否则灾难可能会来得更早。
“那大概是你的系统比较严格，选人的标准很高吧。”沈霁月道。
穆思辰摇摇头：“我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毕竟系统一直在寻找即使不成为神级怪物也能构建领域的人。
“可仔细想想，这个世界其实已经经历过两次彻底毁灭的危机了。
“第一次是深海，深海当初险些打开毁灭之门，是你们联手才重创了祂；
“第二次是秦宙，秦宙在回收‘贪婪深渊’后状态一直很差，如果不是我将‘萌芽’封印了，秦宙现在也会化身毁灭之门。
“这两次危机足以使传火计划彻底失败，让系统无法找到新的先驱者。情况已经这么严重了，系统为什么还是等到这个时候才选择了我？
“我想，应该不是祂不想选，而是祂找不到适合的人。”
“哎，这届玩家素质太差了，一个先驱者都挑不出来。”沈霁月无奈地摇摇头。
穆思辰道：“不是挑不出来，是都被你污染了。我、卓飞驰，我们这些有可能成为先驱者的人，都曾被你污染过，我想这应该不是巧合吧？”
“我也是想帮系统试炼一下玩家的素质。”沈霁月道。
穆思辰道：“不是，我想是因为你知道，一旦这个世界彻底毁灭，下一个先驱者的意识融入系统中，占据主导的就是我，沈嘉阳的意识会融入那51%的先驱者意识群中，彻底成为历史的尘埃，所以你不愿意，你要阻止新的先驱者出现，这是你的自私。
“我被选中后，你屡次想要杀我，也是你的自私。
“你对我的感情很复杂，你视我为终究会害死沈嘉阳的凶手，你恨我。但你发现我拥有自我之力，知道我有可能让沈嘉阳的意识复原，你还需要我。
“你对我有信赖值，且随着不断接触而提升，这证明你认为我有希望结束这场灾难，但你的信赖值一直很少，这证明你也不是很期待灾难结束，因为灾难结束，你就会失去力量，你这么自私，怎么会甘愿被封印，甘愿沦为普通人。
“你弱小过，吃过苦，这样的经历让你格外唾弃弱小的自己。你宁死也不会变成普通人，沈嘉阳临终前为你选择的路，你根本就不想要。”
沈霁月飘坐在空中，托腮望着穆思辰，祂说道：“你比我还了解我呢，但又怎么样呢？你该不会想像说服起源和‘定数’那样靠言语说服我吧？让我放弃绝对优势，甘愿被你封印？如果这是你的期望，我可以让你在幻觉中实现这个愿望。”
祂摊开手，一轮像圆月的光芒在祂掌心升起。
穆思辰只是看了那道光芒一眼，就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扭曲了，他好像蘑菇中毒了一般，眼中世界变得妖异无比。
穆思辰道：“我不会那么天真，你，沈霁月，一个如此自私的神级怪物，怎么可能因为在‘天空之瞳’中看到未来而发疯。
“你不是真的发疯，你是下了很大一盘棋，你献祭了整个魑魅镇的镇民，让我们相信你真的失控了，你用这一招逼着我不得不把‘朔月’交给你，有了‘朔月’，你就可以将力量藏在自我图腾中，达到你最后翻盘的目的。
“我奇怪的是，这一招对你而言也很凶险，不到万不得已，你是不会使用这一招的，除非你被逼到了绝路，你认为我真的有实力占领魑魅镇，你才会兵行险着。而你是一直看不起我的，以你的自信，不应该觉得我会战胜你，你是看到了什么结局吗？
“现在你所有的目的都实现了，你可以告诉我，你利用‘天空之瞳’究竟看到了什么吗？”
沈霁月神色恍惚了一下，祂的视线望向远方，似乎在看着遥远的未来。
许是因为穆思辰已经是祂的囊中之物了，这一次祂诚实地回答了穆思辰的问题：“‘天空之瞳’从来不会看到结局，祂只会看到道路，数不尽的道路。
“在祂眼中，有无数条通往毁灭的道路，直到你的出现，让祂看到了唯一一条有可能获得胜利的道路。
“可是你面前的道路并不是单一的，你每走一步，面前就有着数不尽的死亡结局，也是你们常说的BE结局。
“你本该在梦蝶镇的暮晓之门中被分裂成无数个情感方块，你本该在起源镇中因触碰到起源本体而死，你本该在天衍镇中被‘定数’那‘索取-回馈’的能力击溃。
“但你就好像如有神助一般，在无数死亡的道路前，精准地走到那条正确的道路上。
“可是那条正确的道路走到最后，你和我都会失去我们想要的，那不是一条令我满意的道路。
“我找了许久，才找到一条让我满意的道路。这条路中，我会得到我想要的，我会终结系统的存在，停止这个传火计划，快乐地度过最后一段时光，随后怀抱着这个世界化为虚无。
“从此之后，再也没有沈嘉阳这样的先驱者出现，陷落地被困的人再也不会得救，所有的世界都会归于平静，多完美的世界。”
“你在否定沈嘉阳对你的拯救吗？”穆思辰不可置信地问道。
“对啊，你不觉得很烦吗？他凭什么要剥夺我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恶人的机会呢？”沈霁月轻笑道。
“你怎么会恶毒到这种程度？”穆思辰望着飘在月亮下的沈嘉阳的意识，不知道听到这句话，沈嘉阳会怎么想。
“我还记得我身为人类的时候，很想做坏事，一直在压抑心中的恶意，但每一次想出手时，我都会想到沈嘉阳的视线。他的眼神像一条绳子般拴着我，让我没办法向前走。
“你知道我被‘定数’一换一夺走的‘柱’是什么情感能量吗？是‘仇恨’。我是那样恨着他，恨他给我的善的枷锁，恨他让我没办法做一个恶人，恨他既然想要矫正我的行为，让我做一个好人，自己却没有坚持下去，先我一步死去了。”
“他知道，他想带你一起走，却没做到。”穆思辰想起那段传递到他脑海中的记忆，这段记忆一直在沈霁月手中，祂应该也知道。
果然沈霁月道：“我知道，但他没做到不是吗？我不会改变他的灵魂，我要让他看着我，看着我亲手终结传火计划，让他们功亏一篑，让他后悔自己竟然救过我，要是能看到他痛苦的神情，那该多开心。”
月下，沈霁月笑得开怀愉悦，享受着祂幻想中的未来。
穆思辰道：“好了，我已经足够了解你了。沈霁月，你真是深谙‘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这个道理，你了解沈嘉阳的性格，你知道他放不下自己救下来的‘坏孩子’，你哭、你闹，你做尽恶事，是想找回你那条锁链，让它重新拴住你。
“你想要两种结局，一种是你所说的，大家一同死去；另外一种是，被分离出来的沈嘉阳能够再次捆住你，和你一起死去。
“沈嘉阳的希望是，下一个先驱者可以拯救这个世界，但这么做你会死。所以他和‘定数’做了交易，让你能够在死后复活。他想要的不是你看着这个孤寂的世界一个人死去，而是复活的你，生活在一个充满阳光的新世界中。
“但你的愿望是，要么作恶到底，要么迎接死亡和毁灭，但你想死得暖和一些，你想带着太阳一起死。
“可是沈霁月，我和这个世界上的人，凭什么要为了你那扭曲又无趣的愿望陪葬？我不会死的，我会走上那条最后的道路。”
“即使最后你会亲手杀了注定成为‘毁灭之门’的大地？”沈霁月道，“你做得到吗？我代表月亮，象征着爱情，我看得清你的感情和祂的情感，你不要试图骗我。”
穆思辰的心微微一痛，他调整心情，坚定道：“那不是你考虑的问题。”
“可你又能做什么？你该成为我的眷者了。”沈霁月抬起手，似乎想要利用领域之力消耗掉穆思辰身上的能量，随后污染他。
可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三个“柱”根本没有听从沈霁月的指挥。
“你做了什么？”沈霁月难得神色严肃地说道。
穆思辰拿出一张卡牌道：“你有‘朔月’，我有‘利刃’。”
他话音刚落，自嘲商场内的“柱”发生了改变。
那把未消失的利刃图纹绽放出金色的光芒，光芒胜过月亮图腾的银光，像是一柄利剑般插入“柱”的中心，从中心瓦解它的力量。
利刃上不断释放出能量，那面吸收自我图腾力量的镜子，在利刃的威力下化为粉碎。
自嘲商场的“柱”重新变回希望支柱！
“陆行洲在最后关头，选择和眷物们彻底融合，就是为了这一刻。我和他都不相信你会束手就擒，他决定用自己的灵魂成为‘柱’的能源。他成为了这个‘柱’的基石，当异变发生的时候，他有能力将‘柱’转变回来。”穆思辰道，“这就是插入敌人心脏的‘利刃’！”
幸运的是，“自嘲”是小章鱼提供的。整个“柱”的情感能量和灵魂能量都被陆行洲支配，更加方便陆行洲掌控这个“柱”。
“只是区区一个支柱而已。”沈霁月道。
“但缺少了这个‘柱’，你的领域会再次坍塌。”穆思辰道，“而你有不被察觉的‘朔月’，我也有无形的‘牵丝戏’。”
“牵丝戏”是命运领域的神级道具，尽管它变得矫情，害怕蜘蛛和捕梦网，但它的力量还是很可怕的。
穆思辰摸了下左眼道：“只要没有看透命运的道路，就绝对无法察觉到‘牵丝戏’的存在。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到了魑魅镇后，‘真实之瞳’就失效了。现在我想通了，‘真实之瞳’是在提醒我，你可以通过你的右眼，看到‘真实之瞳’看到的一切。
“一旦我使用了‘真实之瞳’，我一切计划都会在你的掌握之中，你也会因此看到‘牵丝戏’的踪迹。
“只有我彻底关闭‘真实之瞳’，你才会看不到我的计划，看不到我放在失落迷宫中的无形丝线。”
穆思辰手指微动，即使隔着那么远的距离，“牵丝戏”还是动了。
它伸展出无数丝线，抓住了隐藏在“柱”中的镜子。
穆思辰的手掌用力一握，丝线震荡，镜子化为粉末。
失落迷宫的“柱”也变回了自我图腾！
仅是一瞬间，穆思辰就夺回了两个“柱”。

第291章 枷锁
一口气夺还两个“柱”, 穆思辰并未停顿，他捏紧手中的利刃卡，用神谕对贺飞道：“施展卡牌, 目标崇拜墓园。”
身在“柱”内的贺飞立刻调出系统面板，点击“使用卡牌”, 穆思辰手中那名为“利刃”的卡牌化为点点星光。
星光转瞬间出现在崇拜墓园上空, 点点星光在仅剩的月亮图腾之上形成一把锋利的短刃，这把短刃对准月亮图腾狠狠刺了下去，那面镜子上满是裂痕。
此时, 穆思辰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个盒子，十字镐轻轻敲击了下盒子，盒子碎裂，露出里面陆行洲的骨灰。
10%的信赖值顺着陆行洲的骨灰，通过某种神秘的方式传递到崇拜墓园上空。
一道道环形金光从短刃中激荡而出, 连续三次金光闪烁后, 那面镜子和前两个一样, 化为粉末，碎得再也无法反射一丝光芒。
自嘲商场内，贺飞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利刃卡：这不是神级怪物的污染, 是一把利刃留下的执念，它可以化为刺入敌人心脏的利刃。】
【限定条件1：利刃死前身上还残留着时空的力量，它可以无视空间的距离, 瞬间出现在目的地, 但前提是，攻击目标必须是利刃生前走过的地方。】
【限定条件2：利刃卡没有能量值, 需要为它提供能量, 请寻找同样残留时空之力的物品为利刃传递力量。】
【限定条件3：这是一把双刃剑, 使用者在使用卡牌后，将承受利刃刺入心脏的痛苦。初次使用后要承受一个小时痛苦，后续每日两次，子午时分，每次持续半个小时，痛彻心扉，直至死亡或者找到能够抵挡“利刃”的“护盾”之力。】
“疼疼疼疼疼！”贺飞捂着心脏满地打滚，池涟等人想缓解他的痛苦，却束手无策。
贺飞痛得呼吸困难，他额头满是冷汗，全身止不住地颤抖。
但奇怪的是，这么痛，他竟不觉得后悔。
这是陆行洲用灵魂留下的最后力量，如果浪费了这个力量，贺飞才真要后悔。
“就这让我这么疼着吧，”贺飞有气无力地躺在地上，苦中作乐地说，“这是陆行洲活过，救过我，帮助过我们证明。”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陆行洲时，纪羡安曾说过，陆行洲曾以一己之力摧毁两个“柱”，他当时不屑地撇撇嘴，觉得他贺飞也为希望小镇立下过汗马功劳。
直到此刻，贺飞才一手捂着心脏，一手对天花板上的自我图腾竖起了大拇指。
以死者之身，以灵魂的姿态，依旧能够力挽狂澜，一口气夺还两个“柱”，陆行洲是当之无愧的神明之下第一人。
三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穆思辰神色肃穆，再次说出咒语：“领域。”
三个“柱”绽放出强烈的光芒，黑暗的天空重新化为蓝天白云，只有那轮大如澡盆的银月还挂在天空中。
掌心的十字镐化为十字弓，穆思辰举起弓箭对准天空中那轮巨大的月亮。
他拉弓、射箭的动作一气呵成毫不犹豫，一箭穿透沈霁月的身体，穿过天空中的月亮。
蔽日十字弓，一箭吸收对方的力量，一箭索命。
穆思辰飞快搭上第二支箭，对准面对惊变似乎没办法抵抗的沈霁月。
他刚要射箭，忽觉不对。
穆思辰放下兴奋得全身颤抖的蔽日十字弓，轻声道：“跑得倒快。”
话音刚落，面前的沈霁月就化成了镜子的碎片，本体早就不知消失在何处了。
倒是沈嘉阳的意识还留在空中，回身望着穆思辰，眼神有些呆滞。
穆思辰看了他一会儿，默默地清算了一下自己的信赖值。
他本来还有330%的信赖值，使用牵丝戏用了10%，帮助利刃卡用了10%。
另外还有10%被梦境空间收走了，这是暂时封印小夜消耗的能量。
幸好小夜是分离出来的人格，本质上还算得上人，暂时封印他只需要10%的信赖值，若是沈霁月的本体，100%都未必够用。
他现在刚好剩下300%的信赖值，多一分都没有。
但沈嘉阳看起来像是很需要自我之力的样子。
可他现在一丝一毫的能量值都没……
穆思辰检查自己的能量值，发现不知何时多了15万能量值，其中10万是单奇通过献祭还给他的，另有五万是池涟献祭给他的。
看来他们都担心穆思辰能量值不够，没办法和沈霁月战斗。
穆思辰笑了下，摊开手，一个自我图腾出现在他掌心。
他问沈嘉阳：“你需要这个吗？”
沈嘉阳点点头。
包含着10万能量值的自我图腾没入沈嘉阳的意识内，他原本有些迷茫的眼神变得清亮起来。
“祂没什么力量了。”沈嘉阳忽然道。
“我知道，”穆思辰笃定道，“否则祂不会毫无反抗之力地让我夺回这个小镇。”
沈霁月利用之前设下的陷阱强行占领了穆思辰的领域，看起来强大无比。但实际上，祂刚刚摆脱绝对污染的控制，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否则也不会和穆思辰说那么多话。
祂当时其实也是在忌惮穆思辰残留的力量，担心没办法一次性制服穆思辰，便先试着扰乱穆思辰的心志，使用“精神支配”的能力让穆思辰心神大乱。
只可惜穆思辰的精神远比祂想象得要坚韧。
穆思辰在夺还“柱”时，前两个“柱”是杀了沈霁月一个措手不及。
沈霁月试图利用对话控制穆思辰的精神，同时争取时间恢复力量，穆思辰则是利用对话偷偷引动“牵丝戏”。
当他亮出利刃卡时，自嘲商场和失落迷宫的“柱”已经是穆思辰的囊中之物了。
最后一个崇拜墓园的“柱”距离比较远，也是穆思辰放在最后夺还的。
沈霁月是可以在这个时候攻击穆思辰的。
但此时穆思辰已经得到两个“柱”，达成了构建半领域的条件，他还有300%的信赖值，沈霁月并不占优势。
穆思辰夺取崇拜墓园时，沈霁月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趁着穆思辰还没有完全夺回领域，和穆思辰战个你死我亡；另外一个便是趁机逃走。
穆思辰笃定沈霁月会逃。
沈霁月和他不同，祂惜命得很，怎么会拼死一搏。
蔽日十字弓第一箭就落空了，它射中的不过是一面沈霁月布置好的大镜子，根本没有吸收到沈霁月的力量。
没能成功碎月的十字弓气得全身颤抖，在穆思辰掌心发出嗡鸣声。
“别急，会找到祂的。”穆思辰胸有成竹地说。
他大概能猜到沈霁月会去哪里。
无非是剩下两个还没有修复的“柱”中。
那两个“柱”位于魑魅镇内，当领域重新构建后，里面的绝对污染就被净化了，此时是很安全的“柱”。
沈霁月是“柱”的主人，祂完全可以呼唤“柱”，修复“柱”。
一旦“柱”修复，祂便可以像当初分离图书馆和希望小镇那样，利用“柱”隐藏起来。
祂想趁机恢复力量，等穆思辰等人回到现实世界时攻击希望小镇。
但祂想得美。
穆思辰今天来到魑魅镇，就没打算放走沈霁月。
穆思辰沉声道：“净化。”
无数道光芒从三个自我图腾中散发出来，一瞬间净化了领域内的眷物。
池涟手中的铃铛剧烈地晃动一阵后没了声息，许多藏在建筑物中的眷物也消失了。
没有眷物，没有灵魂能量，沈霁月想修复“柱”就必须消耗自己的能量，到时候便可以进一步削弱祂的力量。
现在，只剩下确定沈霁月的具体位置了。
穆思辰想了下，眷物们早就将需要“爱恋”情感能量的支柱的位置告诉他们了，沈霁月似乎也清楚这一点。
他唯一不确定的就是“仇恨”支柱的位置，沈霁月应该就在那里。
看来寻找沈霁月也需要不少时间啊。
穆思辰微微皱眉，他希望速战速决，不要给沈霁月喘息的时间。
这时一旁吸收了自我之力的沈嘉阳睁开眼道：“我知道祂在哪里。”
“哪里？”穆思辰眼睛一亮。
“那边应该游乐场。”沈嘉阳指向西方。
穆思辰道：“我们掌握的‘柱’的位置就在那里，据说也是个游乐场，沈霁月明知道我清楚这个地点，还会选择那里吗？”
沈嘉阳笑了下，没说理由，而是道：“就去那里吧。”
穆思辰凝视沈嘉阳数秒，决定相信他的判断，举起十字弓道：“别颤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手里拿着一个振动器呢。你要是这么着急，就尽快带我去找月亮，越快越好。”
蔽日十字弓带着穆思辰腾空而起，“嗖”地一下飞向游乐场的方向。
穆思辰：“……”
一瞬间，蔽日十字弓达到了超音速。
幸亏他的体质被系统改良过，防御力非常强，否则以肉体凡胎的状态面对这个速度，血肉都会被撕扯开。
在超过350米/秒的速度下，穆思辰不到1分钟便抵达了图书馆上空。
他很担心沈嘉阳没有跟上，回头看了一眼，惊讶地发现沈嘉阳竟然就在他的身后。
看到穆思辰吃惊的眼睛，沈嘉阳笑笑道：“我和系统之间的联系还没有完全断开，只要没有外界力量束缚，我和系统不会分开。”
他的身体看起来有些透明，等了一会儿才慢慢恢复正常的状态。
大概是意识跟上了十字弓的速度，但大部分能量还在后面追，追了一会儿才追上。
穆思辰低头看向游乐场，发现游乐场里的设备还运转着。
旋转木马的音乐响着，沈嘉阳径直飞向旋转木马。
穆思辰紧随其后，果然看到沈霁月坐在一个白色的木马上，听着叮叮咚咚的音乐。
沈嘉阳道：“从穆思辰使用‘利刃卡’开始到现在，大概过去了五分钟，这么长的时间，你早该修复这个‘柱’了，为什么没做到？”
沈嘉阳计算时间的样子，与穆思辰熟悉的系统有点相似。
沈霁月银色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他看向沈嘉阳道：“没有。”
“没召唤出‘柱’对吧？”沈嘉阳笃定道。
沈霁月抬头道：“我拼命地想着你，不断释放着爱恋的情感，‘柱’却没有出现，为什么？难道，我……不爱你？”
沈嘉阳摇摇头道：“别否定自己的情感，我想你对我是抱有爱恋的情感的。但在你心中，占有欲高于爱恋，自私高于爱恋，你对我的感情，大概是5
%的爱恋夹杂着其他太多太多的情感。
“‘柱’需要的是最纯粹的情感，你的‘柱’拒绝了你的情感能量。”
沈霁月坐在木马上，怔怔地望着沈嘉阳。
木马停止旋转，沈嘉阳来到沈霁月面前，他轻轻伸出手。
沈霁月是支配精神的神级怪物，祂能够碰触到沈嘉阳的意识，祂轻轻地握住了沈嘉阳的手。
“幸好我现在不是人类，介于眷物和意识之间，否则一旦直视你，我就会死去。”沈嘉阳笑着说。
沈霁月没有说话。
沈嘉阳以哄小孩睡觉的语气徐徐道：“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是在和平年代收养了你，结局会怎么样？”
“会把我养大，送我上学。然后你在我上学的时候结婚生子，成为一名警察，几年后，亲手将我这个连环杀人犯逮捕归案吧。”沈霁月道。
沈嘉阳没有正面回应沈霁月的猜测，而是说道：“你小时候，我有时候会出门，把你一个人留在家中。为了防止你寂寞，我给你买了一只小猫，希望它能陪伴你，你把它养得很好。
“家里有小孩，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就在客厅装了监控，我看到你经常拿着刀看着那只猫，眼神阴森森的。
“后来我每次出门都把你带在身边，你就再也没用那种眼神看过猫，你们相处得一直很好。”
“你知道我想杀了那只猫？”沈霁月怔怔道。
“我知道，我还知道只要我在你身边，你就会变得镇定下来。每个人心底都有黑暗，也有控制黑暗念头的力量和愿望，你没有控制黑暗的想法，你很享受做个坏人的感觉。不过我知道，你把我当做了良心的准则，你需要外物才能控制内心的阴暗。”沈嘉阳道，“所以系统选中你做守墓人时，我觉得系统选得很准，你一定可以活到最后，但我不同意。没有枷锁，你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原来你一直都很了解我，”沈霁月道，“这就是太阳底下没有秘密吗？”
沈嘉阳道：“是的，我了解你，我知道你是什么人。如果没有这场大灾变，我想，我应该会为了当你的枷锁，甘愿满足你的条件，和你在一起，永远守着你，看着你，不让你犯错。”
“那真可惜。”沈霁月道。
“没关系，现在我来兑现当初的承诺了。”沈嘉阳伸手抱住沈霁月的，意识化作一条长长的绳索，将沈霁月牢牢捆住。
“在你死之前，我都会锁住你的。”沈嘉阳的声音回荡在游乐园内，“穆思辰，动手。”

第292章 日全食
穆思辰早就举起十字弓等待着, 若不是方才沈嘉阳的后背挡住了箭的轨迹，他早就出手了。
从他收回三个“柱”开始，“真实之瞳”便能够使用了。
穆思辰开启“真实之瞳”, 他清楚地看到，眼前这个沈霁月就是本体。
祂身后连接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圆月，这并不是“朔月”。
若是“朔月”, 即便开启“真实之瞳”, 穆思辰也看不到祂的存在，只能凭借领域之力感受祂的位置。
但祂却能看到这轮纯黑的月亮。
祂更像是月全食之后的月亮，被遮蔽了阳光的月亮。
穆思辰对准被沈嘉阳暂时锁住的沈霁月, 金色的箭矢破空而行，一箭贯穿了沈霁月及祂身后的本体。
这一次，他射中了。
庞大的力量汇聚到第二支箭中, 穆思辰挽弓，将拥有可怕力量的第二支箭对准沈霁月, 微微有些犹豫。
这一箭射中，沈霁月的精神力量会彻底消散, 只留下最纯粹的月之力。
他可以用剩下300%的信赖值封印月之力，这样这场仗就结束了。
可一旦这么做, 沈嘉阳的意识也会随着沈霁月一起被十字弓击碎。
系统将永远只剩下51%的系统。
失去完全体的系统，接下来的深海镇将会是地狱级别的难度。
真的要让沈嘉阳就这样陪着沈霁月一起走吗？穆思辰皱起眉头。
这时, 他脑海中传来系统的机械音：【已通知池涟献祭能力。】
随后，穆思辰感受到池涟将那把剪刀献祭给了他, 他心念一动，那把剪刀融入了第二支箭中。
【玩家可以利用剪切粘贴能力收回先驱者沈嘉阳的意识。】
穆思辰还有池涟献祭的五万能量值, 刚刚好够发动这个能力。
他对准两人, 心中闪过一丝犹豫。
为了大局, 他需要完整的系统。穆思辰坚信，隐藏信赖值一定有它的用处，失去沈嘉阳，系统的隐藏信赖值只剩下51%，缺少了一部分，穆思辰觉得这一部分很重要。
为了自己，他下一个要去的小镇是深海镇，他前往每个小镇前，对相应的神级怪物都有所了解，唯独深海，他没有关于深海的信息，除了知道回收了蝴蝶的深海大概率恨着他，对他的信赖值只有0%，除此外一无所知。深海是最初的神级怪物，沈嘉阳对祂一定有所了解，穆思辰需要沈嘉阳的力量。
回收沈嘉阳的意识，无论是对大局还是对穆思辰都是件好事，只有对沈霁月不好。
一旦射出这支带着剪刀的箭，就等于欺骗了沈霁月，直到最后，意识消失，精神湮灭，沈霁月也没办法和沈嘉阳死在一起。
祂机关算尽，到最后也无法实现目的。
但穆思辰又凭什么要在意沈霁月的感受。
心中的天平从一开始就是倾斜的，世界和自我的分量那么重，凭什么要为沈霁月让路。
穆思辰闭了一下眼睛，他睁开眼，眼中再无任何犹豫。
他松开手指，将300%的信赖值和五万能量值交给十字弓，那支箭以人眼难以捕捉到的速度飞了出去，一箭贯穿沈霁月的身体和祂背后的黑色圆月。
刺目的金光让人暂时失去了视觉，即便是“天空之瞳”也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看到任何事物。
穆思辰通过自我之力“看”到了发生的一切。
那一箭带着破空之力，将沈霁月、沈嘉阳化身的锁链、沈霁月背后的圆月全部击碎，他们的身体以箭击中的地方为中心开始碎裂，并在庞大的自我之力下被净化，成为尘烟湮灭。
于此同时，一道穆思辰从未见过的庞大的自我图腾将属于“月亮”的力量包裹起来，“月亮”的光华四溢，似乎想要挣脱自我图腾的束缚。
但自我图腾中伸出一对像翅膀一样的手，这双手遮蔽了天空，将溢散的光芒牢牢掌控在自我图腾的范围内。
那个瞬间，穆思辰在那双巨大的手中，看到了无数双握在一起的手。
是希望小镇镇民的手。
信赖值是他们提供的，困住月之力的也是一个个自我构成的领域。
无数双手向下压着，终于将试图飞向天空的“月亮”压了下去，困在自我图腾之中。
在手掌彻底合拢时，一把闪着光的剪刀飞了回来，被穆思辰接住。
【系统已回收沈嘉阳的意识，系统重新融合中，融合时间预计5分钟。】
【融合时系统暂时没办法提供帮助，请玩家耐心等待。】
穆思辰终究是收回了沈嘉阳的意识。
就让沈霁月的精神就这么消散吧。
沈嘉阳本来为祂准备了机会，祂只要静静地等待着在“朔月”中复活就好。
说不定等祂以人类的身份复活后，无论最终世界是否得到拯救，沈嘉阳都会陪祂一起走。
穆思辰成功拯救世界，系统就没了用处，沈嘉阳的意识可以分离出来，陪在复活的沈霁月身边。
穆思辰若是没能成功，他的意识会融入系统中，成为那49%的力量，到时仅在51%中占据极其微小地位的沈嘉阳对系统而言也没什么用处了，他同样可以从系统中抽离出来，陪着沈霁月一同死在世界毁灭前。
可惜沈霁月没有选择沈嘉阳为祂安排的道路，祂偏要放弃这个机会，偏要凭借自己的力量得到一切。
等待祂的注定是天人永隔。
自我图腾完全封印了“月亮”的力量，穆思辰先是关闭了“真实之瞳”，随后睁开眼睛，看到地面上安静地放着一面镜子。
镜子的表面画满了自我图腾的花纹，它无法反光。
这代表着月之力被彻底封印。
镜子的背面绘制着一只独眼，正是“天空之瞳”另外一半躯体。
由于信赖值只剩下300%，已经无力再封印其他神级怪物了，这只独眼上没有自我图腾的封印。
但这只独眼似乎很安分，它紧闭着双眼，处于一种自我封印的状态中。
“天空之瞳”真是顽强，时至今日，祂竟还是死而未僵，甚至可以自我封印。
穆思辰拿着镜子，微微松口气。
然而就在他放松的瞬间，镜子背面的独眼猛地睁开。
穆思辰心一惊，正想调动“柱”的力量压制突然睁眼的“天空之瞳”。
然而独眼并没有发动攻击，只是那双瞳孔中好像有什么在动。
穆思辰仔细看去，竟在瞳孔中看到了一支银色的箭就在自己身后。
什么时候……
穆思辰还未来得及闪避，就从瞳孔中看到那支箭刺入自己体内，但他的身体并未感受到任何疼痛。
“发生了什么事？”穆思辰问道。
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问谁，或许是在问独眼，也或许是在问正在融合的系统。
独眼眼中的画面换了一下，变成穆思辰身后一片漆黑。
“天空之瞳”想告诉他什么？穆思辰微一思索，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闭上眼，与三个“柱”沟通，脑海中出现整个魑魅镇的3D地图，发现自己身后有一团黑影。
穆思辰很熟悉这团黑影，是神级道具“朔月”。
他回身伸出手，一轮看不见的月亮回到他手中，穆思辰成功回收了“朔月”。
这个被沈霁月拿走，坑惨了他们神级道具，终于又属于穆思辰了。
穆思辰发动领域之力，施展“净化”，对着“朔月”净化了几次，免得“朔月”里再藏着什么东西。
他收起“净化”了数次的“朔月”，试着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没觉得有什么异样，那支银色的箭就好像根本不存在般。
但“天空之瞳”就是在提醒他，有什么东西进入了他体内。
就在穆思辰百思不得其解时，五分钟到了，系统发出声音。
【融合完毕，正在进行自我扫描，扫描中……】
【发现系统内存在不明病毒，尝试粉碎，无法粉碎。】
【发现系统内存在不明病毒，尝试切割，无法切割。】
【尝试解析病毒，正在解析病毒，病毒内部是某个人的意识，它正试图融入系统中。】
【病毒中竟藏有池涟的剪切粘贴能力，它用系统赋予玩家的能力粘贴在系统上，系统无法摆脱它。】
系统的检查让穆思辰猜出了银箭的真相。
依旧是沈霁月的镜面反射之力，祂真是聪明啊。
若穆思辰没有使用剪切粘贴能力收回沈嘉阳的意识，沈霁月不会做任何事，祂会心甘情愿地被封印。
一旦穆思辰使用了剪切粘贴的力量，沈霁月就利用镜面反射将这个能力再用一次。
祂剪切了沈霁月那份属于人类的意识或是执念，用粘贴的力量，牢牢地粘在系统上，无法清除。
最后的最后，沈霁月依旧得到了祂想要的。
“真顽强啊。”穆思辰不由苦笑道。
灾变杀不死祂，绝对污染杀不死祂，就连最后失去所有力量也依然杀不死祂的精神、祂的执念。
穆思辰仿佛看到了三十多年前的陷落地中，那个才九岁的孩子，在绝望的厮杀中艰难求生的样子。
难怪当初系统要选择祂作为守墓人，沈霁月确实是一个能够活到最后的人。
【如果沈霁月不是极恶之人，他更适合做拯救世界的人。】
系统的声音中突然多了一丝人味。
“沈嘉阳？”穆思辰试探地称呼系统。
【请玩家依旧称呼我为系统或先驱者意识群，这是我的精神还没有随着历史消失的唯一原因和动力，我会继续以系统的身份为玩家服务，直到世界毁灭的那一天。】
“好，我就当你是系统。刚才你还那么慌张地试图清除病毒，现在怎么这么冷静了？”穆思辰问道。
【一开始系统不清楚病毒的真面目，经过解析后，判断病毒暂时无害。既然没办法杀死病毒，就只能暂时搁置了。】
“暂时无害？意思是以后会有害？”穆思辰问道。
【一旦玩家失败，“远古”吞噬了这个世界，病毒就会发动侵蚀性的攻击，毁掉系统的存在。】
穆思辰：“……”
【不过没关系，系统已经用49%的能量锁定病毒，一旦发生那种情况，请玩家将这49%的区域清理出去就好。】
“沈霁月真狠。”穆思辰叹道。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连忙问道：“系统，利用池涟的能力取回沈嘉阳的意识，是那51%系统的计划，还是你的？”
【是系统分割沈嘉阳的意识前想好的计划，沈嘉阳是绝对不会放弃传火计划的，他有他的责任和使命。】
“那你就是骗了沈霁月？”穆思辰有些疑惑，“我还以为你是个光明正大的人，不会骗人。”
【沈嘉阳的意识没有欺骗沈霁月，他了解沈霁月，知道祂一定会跟过来，系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否则也不会这么快就解析病毒成分。】
“系统，我真的不了解沈嘉阳了，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了解，为什么还能容忍沈霁月呢？”穆思辰问道。
【沈嘉阳的情感已经被十字弓毁掉了，系统也不理解。不过系统保留了部分沈嘉阳的记忆，玩家可以自行分析。】
系统在穆思辰脑海中播放了一段画面。
一个有着深蓝色头发，身高足有两米，生得粗犷，五官深邃的男人站在沈嘉阳面前说：“你应该杀了沈霁月。”
“他一直在努力帮助我们，从来没做过坏事，没违背过命令。”沈嘉阳道。
“我知道，但他的眼神不对，我有种感觉，一旦你不再看着他，他就会变成恶魔。”男人道。
沈嘉阳点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为什么还要护着他？”男人不解道。
“你听说过日全食吗？”沈嘉阳问道。
男人道：“一种太阳光被月亮全部遮住的天文现象。”
“那是月亮唯一一次可以完全占有阳光的时候。”沈嘉阳道。
“你在写诗吗？我听不懂。”男人有些不耐烦地说。
沈嘉阳想了想，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他柔声道：“那是因为你没有见过，他为了我的夸奖拼命压抑本性的样子。一个人，他明知道自己的性格，却愿意为了另外一个人的笑容完全变成另外一副样子，我看到后只觉得……很怜爱，也很感动。
“你们当我是领袖，是队长，是精神支柱，认为我的光芒可以温暖每个人。
“可我也是人，也希望有个人不是为了我的价值，而是为了我这个人活着。
“你就当这是我的任性吧，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我一定会带着他死的。”
“我不懂你的想法，隐患就要铲除，坏掉的东西就扔掉，没有拯救价值的东西就毁掉，这是我的作风。”男人道。
“如果这个世界变得没有拯救价值，你会毁掉它吗？”沈嘉阳问道。
“会。”深蓝色头发的男人给了沈嘉阳一个决绝的眼神。
记忆画面结束，穆思辰回神，他还未来得及回味沈嘉阳对沈霁月究竟是什么感情，他所有的注意力被那个有着深蓝色头发的男人吸引。
“系统，记忆画面中和沈嘉阳对话的男人是……”
【没错，就是深海。】

第293章 800%
“祂看起来像个完美主义者。”穆思辰道。
【还是一个悲观主义者。回收沈嘉阳的记忆后, 系统搜索了深海身为人类时的相关资料，发现祂在灾变之前，就不相信沈嘉阳可以拯救世界。】
“现在祂也不相信我。”穆思辰道。
回收了月亮的力量后，隐藏信赖值又发生了改变。
沈霁月的隐藏信赖值消失, 但奇怪的是先驱者意识群的隐藏信赖值变成了100%+41%, 这加41%显然是病毒的, 但它一个病毒还能提供信赖值，简直就是离谱。
由于收回了另外一只眼睛，大眼仔的信赖值达到了90%, 剩下的10%穆思辰猜测是因为两只眼睛还没有融合, 一旦融合，这10%就会被补足。
穆思辰的隐藏信赖值一直在变动，唯有深海始终保持着0%, 从来没有改变过。
“祂想毁灭世界吗？”穆思辰问道。
【如果祂想毁灭世界, 当初祂几乎失控时, 就不会利用蝴蝶分走自己体内驳杂的力量了。】系统道。
“说得也是, 那祂究竟想做什么？”穆思辰十分不解。
深海不像沈霁月, 沈霁月不爱世界，在沈霁月眼中，大家一起死亡是快乐的结局, 比活着开心。
深海看起来更“正”一些, 祂还是想要守护世界的, 只是手段有些极端。
目前情报太少，穆思辰很难想出深海的目的, 他打算等精神力恢复一点, 就从梦境方块里寻找深海镇的相关梦境, 进一步了解深海。
现在他精神力、能量值全部耗尽, 一根手指都动不了，躺在地上等待人来接他回希望小镇，相信林卫等人也该收到希望五镇建立的消息了，未来树很快就能挖到这里，林卫会派人来接他们回去的。
系统却打破了他这个天真的想法。
【玩家太理想化了，你别忘了，希望五镇没有居民。】
“是啊！”穆思辰惊道，“支柱是由人心中的希望支撑的，魑魅镇没有镇民了，没人给‘柱’提供希望情感，这三个‘柱’是靠什么运转的？”
【靠希望一二三四镇多余出来的情感能量和自我之力运转的，以后玩家信赖值的增长速度会变慢，因为要分出能量来维持希望五镇的领域。】系统告诉穆思辰。
“为什么？”穆思辰道，“这不是浪费我的能量吗？等等，希望五镇里没有居民了吧？我们现在也不缺土地，现有土地完全可以养育希望小镇那二十七万人口，我没必要浪费能量维持这个‘柱’吧？”
【希望五镇必须保留，因为这个小镇中封印着“墓园之月”的全部力量和“天空之瞳”的一半力量。起源和“定数”的力量靠祂们自己的意志压制并封印的，不仅不需要你消耗能量封印，祂们的存在还能帮你加速信赖值的累积。】
【月之力没有沈霁月的意识压制，是非常无序的力量。而且它曾被绝对污染侵蚀过，一旦失去领域的保护，它会立刻回到“远古”中去。所以玩家一定要维持希望五镇的领域，持续封印天空系的力量。】
穆思辰：“……信赖值增长会减慢多少？”
【20%，以前你七天大概能增长300-400%的信赖值，现在仅能增长240-300%。】
穆思辰：“……”
感觉好亏。
“看来我这次起码要在现实世界休息10-15天，才能获得足够的信赖值和深海作战。”穆思辰道。
深海的实力远超“定数”和沈霁月，300%的信赖值肯定不够，保守估计需要500%的信赖值。
这时，穆思辰眼前弹出一个虚拟的省略号，似乎是系统在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穆思辰问道。
【系统想告诉玩家，500%的信赖值，不够。】
穆思辰：“那还要多少？深海相当于‘定数’加月亮吧？难道要600%？”
【想封印深海，最低信赖值是800%。】
“多少？！”瘫在地上的穆思辰一个咸鱼打挺直直地坐了起来，他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可系统是在他脑海中对话的，绝对不可能出现听错的情况。
【800%，最低。】
穆思辰道：“四个小镇，每个小镇基本信赖值100%，附加信赖值70%，四个小镇加起来，就算信赖值补满也只有680%信赖值，你告诉我对付深海最少要800%信赖值……你觉得这场仗我能赢吗？”
【不能。】
系统真是一点希望也没给穆思辰。
穆思辰只觉得一股邪气从心底窜到天灵盖，他忽然有些后悔。他费尽心力把49%的系统救回来，还买一送一搭配了一个病毒，就换回来一个“不能”？
“别告诉我你一点计划也没有。”穆思辰有气无力地想道。
【有计划，和深海隐藏的东西有关。】
“说来听听。”穆思辰道。
【根据“定数”的预言和“天空之瞳”的窥探，系统得出结论，深海用绝大部分力量来隐藏某个“宝物”，祂为了这个宝物，甚至没有修复被蝴蝶破坏的“柱”，只保留了维持领域最基本的三个“柱”。】
“蔽日级的小镇需要五个‘柱’，毁掉三个就可以破坏领域，深海镇只有三个‘柱’，也就是说，我们只要夺取一个‘柱’，就要直面深海了？”穆思辰问道。
【嗯，不小心毁掉一个“柱”就会被深海打死。】
穆思辰：“……”
系统好像变得比以前更皮了。
“你的意思是，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不是毁掉‘柱’，而是保护‘柱’，在第三个‘柱’被破坏前，找到深海藏起来的‘宝物’？”穆思辰道。
【正是如此，玩家一定要提前和“不知道还理不理智者”沟通，让祂管好祥平镇镇民，切勿破坏深海镇的“柱”。】
“这个‘不知道还理不理智者’的称号是你自己编的吧？”穆思辰道。
【我们在讨论很重要的事情，请玩家不要在这个时候聊无聊的事情。】系统严肃地警告穆思辰。
它一本正经的样子把穆思辰一肚子吐槽都憋了回去。
穆思辰忍了又忍，最后决定不和死人计较，这才将注意力放在正事上。
他叹气道：“我这一路走来，一直在破坏‘柱’、夺取‘柱’，没想到有一天竟然要保护‘柱’。如果49%的系统没回来，剩下51%的系统会怎么规划接下来的战斗？”
【组织你们去破坏深海镇的“柱”，全员阵亡，开启下个世界。】系统干脆道。
穆思辰回想那51%系统的样子，确定系统不是危言耸听，看来这49%的系统还有点用，幸好将它抢回来了。
“深海藏的东西在哪里，要怎么寻找？”穆思辰问道。
【暂时不清楚，深海用绝大部分能量隐藏的东西，不是轻易能够找到的，玩家可以从其他神级怪物身上寻找相关线索。】
其他神级怪物？穆思辰大概是精神力消耗太大，一时没能想到到底是哪些神级怪物。
系统提醒道：【比如经常和你梦中相见，把所有情感都丢给你的“填海之沙”，祂与深海打过很多次交道，说不定知道什么。还有即使陨落也在写日记的“天空之瞳”，祂的眼睛可以穿透领域，说不定看到了什么。】
秦宙啊……穆思辰点点头道：“等我的精神力恢复一些，就试着询问祂。”
顺便看看还有没有新的小章鱼。
【如果玩家能够找到深海隐藏的“宝物”，并想办法得到它，用它来威胁深海，相信深海一定愿意自我封印，到时候玩家只需要直视蔽日级的300%信赖值就足够了。】
“希望不是很大，但总比之前多一点。”穆思辰道。
300%的信赖值肯定不够，战斗也需要能量，保险起见，最好等信赖值达到500%再行动。
穆思辰在心中默默计算了下，决定这一次在现实世界休息15天。
15天之后是……
等等！穆思辰忽然意识到一件很重要的，但一直被他忽略的事情。
他第一次进入游戏是刚放暑假没多久的事情，他记得那天是7月9号。
瞳之镇，他三个“柱”之间合计休息4天，之后休息7天，合计11天。
梦蝶镇，三个“柱”之间仅休息一次，7天，之后休息7天，合计14天。
起源镇，三个“柱”之间仅休息一次，7天，之后休息7天，合计14天。
天衍镇，中间在希望小镇休息，现实世界时间并未流逝，但结束后由于洪水的缘故，他们共休息了10天。
穆思辰游戏加上现实已经经历了很久，但现实世界才过去49天，他们前往魑魅镇这天才8月28号。
他们学校大二大三9月1号开学，8月30号、31号两天报到。
也就是说，再过4天，他和贺飞就开学了。
根本没有15天的休息时间，他下学期大三，是大学期间最忙的一年。
而且他的学分还没有修够，开学就要经历紧张的抢课。
穆思辰最近一直在拯救世界的路上拼命，险些忘记他还是个学生，要开学了！
系统：【别管上课的事情了，灾变即将到来，到时候全世界都要面临灾难，哪还有时间管学习的事情。】
“别想得那么悲观，万一我赢了呢？”穆思辰抓了抓头发，“赢了我就要上课、修学分、找实习单位了……”
【玩家的语气听起来有点沮丧，刚才那个瞬间，你的脑海中闪过“干脆就这样世界末日好了，世界末日就不用上学了”的念头，系统理解人都有脆弱的时候，系统就当你没想过。】
“前几天B市大雨，我们会不会延迟开学？”穆思辰抱着侥幸心理道。
因为陷落地的视频，穆思辰暂时没敢和老师、导员和同学聊得太多，还真不知道开学时间有没有改变。
穆思辰私心里是不希望开学的。
倒不是他不想上课，而是一边拯救世界，一边在特事部从事秘密工作，一边还在紧张的抢课，太幻灭了。
而且他现在还是网络红人潜水服勇士呢，开学后一定会被同学们当成猴围观。
不知道特事部能不能让B市大学延迟开学？穆思辰不切实际地想道。
【特事部和教育部是两个部门，应该不能。不过系统有件事想告诉玩家，不知道这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什么事？”
【由于“远古”对世界屏障的侵蚀，现实世界的屏障越来越弱，这次回到现实世界后，玩家无需使用游戏app，就可以在脑内直接同系统对话。】
【另外，随着屏障的减弱，现实世界和灾变世界的时间逐渐同步。玩家在这个世界已经逗留了24小时，现实世界的时间大概过去了12小时，现在不是8月28号了，是8月29号。】
“这当然是坏消息！”
穆思辰听后，顾不得身体的疲惫，爬起来回去寻找贺飞等人。

第294章 回到现实
穆思辰用游戏群聊将时间流逝的事情告之众人, 大家一致决定先退出游戏。
新小镇没有新增镇民，希望小镇现有模式已经很成熟了，只要纪羡安管理得当，冉国栋等人可以暂时离开。
不过魑魅镇和希望小镇的物理距离较远, 未来树再努力也没办法将小镇领土拓展到魑魅镇, 纪羡安要回希望小镇还有点难度。
好在希望五镇中封印了“天空之瞳”的独眼。
图书馆的定向传送能力就是来自“天空之瞳”, 有这只独眼在，纪羡安可以通过图书馆回到希望小镇。
于是穆思辰做了一个很麻烦的操作。
先是众人同时下线，随后穆思辰独自上线, 登录地点选择希望一镇, 也就是原瞳之镇。
穆思辰上线后快速来到图书馆，在图书馆内找到月亮相关的书籍，打开那本书。
于此同时, 纪羡安等在那面镜子旁边, 独眼睁开, 她面前出现一条通往图书馆的路。
等纪羡安从书里的通道走出来后, 穆思辰合上那本书, 并封闭了魑魅镇的通道，不许进也不许出，任何人都没办法再出入魑魅镇。
送纪羡安回小镇后, 穆思辰才回到现实世界。
现实世界是凌晨五点, 距离他们登录游戏已经过了14个小时了。
由于单奇重伤, 这次冉国栋没再压榨他，让他好好休息后, 自己带着林卫和两位老教授连夜找上级汇报了。
自从大雨过后, 现实世界开始可以讨论各种异相了, 冉国栋等人向上级汇报也变得容易许多, 至少不会再出现沟通问题。
他们去汇报，商议下一步对策，穆思辰等人则是回到各自的病房休息。
之前大家因为潜水寻找陷落地，或多或少都受了点伤，加上网上视频传得沸沸扬扬的，穆思辰等人就一直留在这家保密性很强的医院，暂时没有出院。
贺飞就住在穆思辰隔壁的病房。
穆思辰躺在床上，一想到开学就翻来覆去睡不着，最终爬起来去找贺飞。
按照贺飞平时的作息，他此时应该正在睡觉，且睡得雷打不醒。
要不是穆思辰的心情实在很烦，他也不会去找贺飞谈心，叫醒贺飞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穆思辰在贺飞门外敲了敲门，本打算没人应声就开门直接进去，反正贺飞也没什么反锁房门的习惯。
谁知里面竟传来了“进来”的回应。
贺飞竟是醒着。
穆思辰打开门，见贺飞坐在床边，看着渐渐泛白的东方，似乎在等待太阳的升起。
“你竟然没睡觉？不累吗？”穆思辰奇道。
贺飞转过身，竟是有些忧郁地说：“其实挺累的，本来应该躺在床上就睡觉，可是一闭眼就想起陆行洲，翻来覆去也睡不着，就坐起来等天亮了。”
想到陆行洲，穆思辰也是心中一痛，默默为他哀悼。
他想了想对贺飞说：“陆行洲虽然死了，但他的灵魂成为了领域的一部分，他的牺牲是有价值的。”
“我知道，”贺飞下意识地捂了下心口，“按照祥平镇的理论，陆行洲实现了最高价值，而且他早就牺牲了，用最后的灵魂能量做到了这么多事情，已经是赚了。我就是……突然感受到了死亡的意义，突然觉得我们不能输，输了就会浪费了他的生命。穆哥，我们有赢的希望吗？”
看到心大的贺飞都变得如此严肃，穆思辰觉得身上的压力倍增。
但他能给贺飞的回答只有：“我不知道。”
到现在为止，穆思辰已经明白了“远古”的真面目，无数先驱者们总结的经验告诉他，只要集合天空、海洋、大地的所有力量，成为“弥天之上”，就能拥有与“远古”抗衡的力量。
可是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收回海洋的力量，他不知道自己在拥有了三种庞大的力量后，能否利用“自我”驾驭“弥天之上”的力量。
最可怕的是，系统也只说，“弥天之上”有希望对抗“远古”，但是否真的能战胜“远古”，没有人知道。
系统和秦宙也只是觉得，这条路可行，然而没走到最后，谁也不知道结局是什么。
“要是不能通关，我大概会疼一辈子了。”贺飞苦笑了一下道。
“对不起，要你承受这种负面效果。”穆思辰有些愧疚地说。
当时若是还有其他办法，穆思辰是绝对不会用利刃卡的。实在是沈霁月太难缠，当时若不是一鼓作气将三个“柱”全部夺还，他绝对没办法压制沈霁月。
“道什么歉，你也不用把压力都揽到自己身上，你不是自我之主吗？号召大家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是我抽出这张卡的，也是我心甘情愿使用这张卡的。”贺飞道，“我现在才知道，抽不到好卡是因为我怂，怂得只想保护我自己。既然我能用最后的能量值抽出这张卡，就证明我难得不怂一次，我好不容易帅一次，你可别想着把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
穆思辰笑了下，贺飞真是会安慰人。
“你要好好活着。”穆思辰想了想，忽然对贺飞说道。
贺飞转头看向穆思辰：“怎么突然发出这种感慨？我当然要活着，惜命得很。”
穆思辰将守墓人的事情告诉贺飞，他说道：“死亡是很可怕的事情，一个人承受孤寂的世界更可怕。可你一定要活着，只要你活着，之前所有人的牺牲和付出就没有白费，我们经历的这一切，我们失败的经验就能传承下去。就算我输了，终有一天，也能等到有人获胜。”
“哈哈。”听了守墓人和坐标的事情，知道自己被选为守墓人的贺飞僵硬地笑了两声，他想了想道，“今天之前的我，会觉得与其这么辛苦，倒不如大家一起玩完，没有人痛苦不是更好吗？”
“可是现在你不这么想了。”穆思辰道。
“是啊，”贺飞摸了摸心脏，“没办法啊，我切身感受到了痛，有人牺牲的痛。原来陆行洲的死是否有价值，是由我们来决定的。”
就算失败了也没关系，只要他们能够将力量传承下去，将希望传承下去，就没有白白浪费这一路走来遇到的所有牺牲。
穆思辰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系统，会有传火计划。
因为他们没有办法无视这些牺牲和死亡。
“当然，在此之前，我还是希望你能赢。”贺飞道，“你赢了，世界屏障恢复，我的心口就不会疼了！咱们先别这么悲观，加油！我们可以的！”
贺飞果然有活跃气氛的本领，几句话就让穆思辰的心情好了不少。
见他这么开心，穆思辰决定让他难受一下：“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什么？”贺飞将手放在耳朵后面，好奇地凑过来听。
穆思辰笑了下道：“今天是8月29号。”
“嗯，我知道现实世界和游戏世界的时间逐渐同步了，然后呢？”贺飞毫无所觉地说，他似乎已经完全忘了作为学生最重要的事情，沉浸在英雄的身份中无可自拔。
穆思辰凑到他耳边小声地说出四个宛若恶梦般的字：“明天开学。”
贺飞顿时如遭雷击，他呆呆地坐在床上，眼睛瞪得圆圆的，眼珠都不会转动了，一副宛若灵魂离体的样子。
看到他这副模样，穆思辰顿时心情大好，他点点头道：“准备一下，咱俩30号好歹去学校报个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贺飞抓着头发大喊道，“世界都要毁灭了，为什么我还要上学！”
听见他替自己吼出了心声，穆思辰更觉开怀，安慰道：“没关系，我们可以找老冉和教授们，让他们帮我们请假。以教授们的地位和特事部的权限，应该能帮我们加点学分吧，平时成绩应该也不会因为请假被扣分，等世界毁灭的危机解除后，我们再回学校把落下的课程补上。”
“我们都拯救世界了，还要回去补课？考试？？”贺飞心如死灰地说，“累了，毁灭吧。”
有了难兄难弟，穆思辰的心情好了很多，他跑回去美美地睡了一觉，一直到第二天下午一点多才醒来。
睡醒后，他找忙碌的冉国栋汇报了开学的事情。
冉国栋：“两个世界的时间逐渐重合，你不能因为上课而不去异世界。这样吧，你们今天先去学校报个到，我找人帮你请假。”
“还有学分……”穆思辰趁机道。
“只要你能拯救世界，我就能让你们学校的教授给你们两个单开一门课加学分！”冉国栋的声音铿锵有力，形象也无比高大！
“谢谢领导！”穆思辰开心地说。
但贺飞还是不怎么开心，他嘟囔道：“可是我们学校课业很重啊，落下的课很难补的。”
“休息的时候补吧，我们可以去借课件和笔记。”穆思辰道。
“那不还是要学习，休息的时候很难学习的，而且还要担心大灾变的事情，怎么可能集中精力，我这几天玩游戏都没什么动力。”贺飞嘟囔着说。
说着说着，他眼睛一亮道：“可以找你的小章鱼！你还有没有办法再弄一个能让我认真学习的小章鱼？”
提起小章鱼，穆思辰的心难受了一下。
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小章鱼为什么会自嘲，会自卑，昨晚秦宙也没来他梦里。
穆思辰知道，是因为他身上没有守护图腾和小章鱼，没有沟通的桥梁，秦宙很难进入他梦中，并不是不来找他。
不过没关系，秦宙不来找他，他可以去找秦宙。
穆思辰想了想道：“我有办法，B市有一个和祂有关的陷落地，我们去那里，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个小章鱼。”
上次的编织帽小章鱼就是从时光博物馆的地下出现的，露面后还把帽子送了回去，这一次应该也能得到一个小章鱼。
“OK，报到之后就去！”贺飞道。
两人飞快前往学校。
大三的学生报到就很简单了，没有新生那么复杂，只要返校在宿舍楼下登记签名，由熟悉他们的导员确认是本人就好。
由于穆思辰现在也是个网络名人了，为了避免麻烦，他带着口罩和鸭舌帽，免得人们发现他的踪迹。
路过校园的人工湖时，穆思辰动了动鼻子，问道：“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腥味？”
“什么腥味？”贺飞用力吸鼻子，“鱼腥味吗？咱们校园湖里是养了一批金鱼。”
“不是，是海水的腥味。”穆思辰曾在纯白之海和心灵识海内待过，对海水的腥味很了解。
“没有啊，你戴着口罩鼻子还这么好使啊。”贺飞道。
那味道一闪即逝，穆思辰也闻不到了。
或许真的是鱼腥味，穆思辰没再在意，和贺飞登记后就离开了学校。

第295章 针织帽
大雨过后才几天,B市便恢复了正常，大学门前甚至堵起了车,很难打到出租车。
好在穆思辰与贺飞这次是有专车接送的。
他们现在是特事部的重点保护对象,可以的话，特事部希望他们一直待在特事部的办公地点，每天规律休息和训练，千万不要出什么意外。
为了将发生意外的可能性降到最低,特事部为他们安排了一辆外表低调朴实,实则防弹防撞的车,开车的也是专业的战士。
穆思辰觉得这有些多此一举,但冉国栋不这么认为。
随着世界屏障的减弱，越来越多人回忆起陷落地的事情,想起了曾遭遇到污染的事情。
穆思辰之前在彼岸酒吧的行动就有很多目击者，当时那些人都在世界屏障的保护下忘记了发生的事情，现在却在慢慢恢复记忆，并在穆思辰的治水视频下信誓旦旦表示他们之前看到过这个人在酒吧里施展水系异能，还把一个人变成一朵大花。
国外一些恐怖组织也注意到了陷落地和穆思辰的存在。
“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人都希望活着，希望这个世界平安、宁静，但总有一些极少数的极端主义者和恐怖主义者,一旦他们通过被污染者知道了灾变的相关信息，可能会展开行动,对你们做出一些不好事情。”冉国栋是这样说的。
其实今天冉国栋是不赞同两人去报到的，不过穆思辰还要去时光博物馆，不管怎样都要出门,于是冉国栋便安排人保护他们。
B市的治安极好,发生恐怖袭击的概率几乎为0,倒是不用担心有人会在大学里伤害穆思辰，但万一发生车祸等意外也是冉国栋不想看到的。
因此穆思辰与贺飞就变成了有专车的人。
贺飞坐在车后座道：“哎，有点不自由啊，这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快了。”穆思辰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轻声道。
异世界只剩下深海镇和祥平镇两个小镇，深海镇之行结束后，事情就快到尾声了。
到时不管是拯救还是毁灭，都会有个结果。
时光博物馆离大学只有半个小时车程，穆思辰和贺飞随意地聊了一会儿，就抵达了目的地。
自从穆思辰从时光博物馆的地下室拿到了填海之沙后，特事部就以博物馆因大雨出现漏水现象，需要重新装修为由关闭了时光博物馆，因此现在馆内空无一人。
其实时光博物馆的陷落地已经被秦宙封印，是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但特事部不相信任何神级怪物，还是选择了闭馆。
穆思辰本想自己去找秦宙，奈何贺飞说太无聊了，难得出来放放风，一定要散散心，硬是跟了进来。
穆思辰来到地下室，感受到了属于大地那厚重的力量。
或许是因为魑魅镇有太多看不见的眷物，魑魅镇之行后，他的感官变得更敏锐了。
一进地下室，穆思辰就觉得有一条无形的手检查了下他的身体，确认他没有受伤，这条手才收了回去。
这条手的存在感只比魑魅镇的眷物多一点点，魑魅镇的眷物是让人觉得阴风阵阵，这条手是在人耳后吹气。
要不是穆思辰此时的感觉十分敏锐，还真的忽略这条手臂的存在了。
他找来一把椅子，坐在地下室中心，轻声喊了一句“秦宙”。
跟在他身后的贺飞看了看展柜说：“博物馆把展品全移出去了，是打算在别的地方重新建馆吗？这里好无聊啊，小穆来聊天啊。”
话音刚落，贺飞就觉得自己的后背好像被什么重重地抽了一下。
这不是错觉，因为贺飞被抽得直接飞出地下室，顺着楼梯飞上一楼。
当他再想进地下室时，却好像遇到了“鬼打墙”，明明通往地下室的楼梯近在眼前，但他不管怎么走，都只是在原地打转。
这证明此时贺飞和地下室已经处在两个空间维度中了，无法突破空间的屏障，贺飞就永远也没办法到达电梯。
“还搞一人一章鱼世界，我就知道，你们以前就很想把我赶出去霸占宿舍，我就不搬走，哼！”
贺飞低声嘟囔一声，就是不肯离开时光博物馆。
就算展品已经被搬走，展柜外贴着的文字介绍还在，贺飞干脆看文字介绍打发时间。
此时，地下室内，地面的瓷砖不断移动，直到瓷砖上的花纹拼成一个守护图腾，瓷砖才不再改变位置。
穆思辰看到四周升起浓浓的雾气，整个地下室的空间发生了改变，他好像来到了祥平镇的神殿中。
雾气中出现一把巨大的椅子，椅子上坐着个身材高大的人。
穆思辰看不清这人的脸，但透过雾气，他能看到这人头上似乎顶着一个蓝乎乎的东西。
不会是我给小章鱼买的针织帽吧？穆思辰暗暗想道。
小章鱼头部的直径只有10公分，这针织帽根本就是幼儿款的，穆思辰想象了一下秦宙脑袋上顶着一个小小的蓝色针织帽，忍不住笑了一下。
秦宙这么喜欢这个针织帽吗？是不是应该买一个大一点的，适合成人戴的？穆思辰神游天外地想着。
“你找我？”迷雾中的人发出庄严、肃穆、甚至有些神圣的声音。
只可惜祂戴了一顶幼儿款蓝色针织帽。
穆思辰本想说：“我想询问有关深海的情报。”
但可能是他一直在想针织帽的事情，话说出口竟变成了：“你的头围是多少，我去买一顶大一点的帽子。”
穆思辰甚至没意识到自己说了话，只是专注地想着帽子的事情。
“和你的差不多。”穆思辰听到秦宙用神圣的声音说。
“什么和我的差不多？”他回神问道。
迷雾背后的人静静地看着他，视线中明明不带任何情感，但穆思辰还是感受到了一种恼羞成怒的情感。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什么。
他连忙道：“好的，我有时间就去买，还是喜欢深蓝色对吧？”
迷雾中的人沉默了一会，才勉强地点点头，穆思辰看到那顶蓝色的针织帽上下晃了晃。
戴着不合适的帽子点头，帽子怎么会不掉呢？秦宙是用了什么特殊能力固定住帽子吗？
想到这里，穆思辰更想笑了。
他当着秦宙的面毫不掩饰地露出笑容，只觉得身上的压力减轻了许多。
穆思辰其实是害怕的。
想到封印深海最起码要800%的信赖值，穆思辰就知道这次的敌人不是现在的他能够战胜的。
就算系统精心做了计划，但穆思辰还是很畏惧深海。
那是一个他完全不了解的神级怪物，对他没有丝毫的信赖值，实力强悍到令人难以想象，拥有整片海域的掌控权，穆思辰完全不知道要如何对付深海，他也害怕自己一进入深海镇就会被深海发现并摧毁。
穆思辰内心的压力很大。
偏偏他还不能显露出来，他是这个小队的领导者，如果连他都怕，那小队成员就更难稳定情绪了。
直到见到秦宙，穆思辰的害怕减轻了不少。
走过了深海镇，他就可以去见秦宙了。
秦宙在祥平镇等着他呢，等了好久好久，终于就差一步了。
穆思辰想了想道：“等一会我就去买针织帽，但不会通过陷落地给你。我会亲自抵达祥平镇，将针织帽亲手交给你。”
迷雾后的人没有动，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穆思辰听到祂说了一声“好”。
穆思辰轻轻地笑了。
“深海不好对付。”秦宙又道。
“我知道，你有关于祂的情报吗？”穆思辰问道。
“海洋的力量特点是深潜，如果深海藏了什么东西，一定在海底。大海是祂的领域，在海中，祂可以感知到每一个水滴的流向。如果你就这样贸然前往深海镇，一定会被祂察觉。”秦宙道。
“深海镇，有多大？”穆思辰问道。
“镇民们居住在海岛和浅海区，但整片海洋，都是深海镇的领域，广袤无垠。”秦宙道。
穆思辰只觉得一阵头疼，这么大的面积，要怎么找深海隐藏的东西？
“但你能找到祂的秘密，”秦宙道，“你有梦境空间，那原本是属于蝴蝶的力量，它连接着深海的梦境。只要进入深海的领域，梦境空间一定会指引着你，带你找到你想要的。”
这算是有个引路者了，还好有蝴蝶曾背叛过深海，否则还真没办法。
“可是我们没办法进入海中。”穆思辰道，“而且一进海里就会被祂发现，就算我们有‘朔月’，以深海的力量也一定能在完整的领域内发现我们。”
只要领域完整，穆思辰都能找到拿着“朔月”的沈霁月，深海更不可能忽视他们的存在。
“这一点你不需要问我，‘夕阳’应该早就帮你准备好了。”秦宙沉稳道。
看来要回去问系统了。
原来系统提前准备了这么多，幸好取回了沈嘉阳的意识，没有系统，他们一定会栽在深海镇。
关于深海的事情，秦宙也只知道这么多，深海是个隐藏很深的神级怪物，向来不与其他神级怪物沟通，秦宙和“定数”都不太了解祂的想法。
“祂的态度消极吗？”穆思辰问道，“祂还想守护这个世界吗？”
他在想，深海是不是和沈霁月一样，认为融入绝对污染会更轻松。
秦宙道：“祂不会的，当年，他还是个厌恶不完美的人时，对将要成为神级怪物这件事就很抗拒。即使如此，祂还是选择接受力量，并且做得比谁都好。
“随着力量的变强，每个神级怪物对拯救世界的方式都有自己的理解，分歧也会渐渐出现。
“深海在想什么我不清楚，但我知道，祂一定另有打算。
“‘定数’选择消极等待生命的终结，等待下一个轮回。
“而我，我会和你共进退。”
秦宙选择了相信穆思辰。
穆思辰伸出手道：“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但不是现在，我想当面对你说。等我到祥平镇，请你一定要听我说。”
“好。”
一条无形的手落在穆思辰的掌心，似乎在与他击掌。
这条手似乎不愿意离开穆思辰，它缠住穆思辰的手腕，渐渐有了实体。
一条新的小章鱼在穆思辰掌心出现。
随着小章鱼的出现，迷雾也散开了。地面恢复了原本的样子，整个空间恢复了正常。
穆思辰轻叹一声，将这个有点粘人的小章鱼放在肩膀上，上楼和贺飞会合。
贺飞看到穆思辰，脸上本来露出一丝戏谑的笑容，好像想说些调侃穆思辰的话。
但在见到穆思辰肩膀上的小章鱼后，他的神情立刻变得狗腿，冲上前道：“啊！伟大的章鱼圣者！您降临啦！接下来我的学习进程就拜托您了，请您一定不要对我手下留情，请尽管污染我，控制我，让我沉沦在那该死的学习中无可自拔吧！”
穆思辰：“……”
他抬手将贺飞的大脸推到一边，露出受不了的神情。
小章鱼也仿佛受了惊吓一般，八条触手紧紧缠住穆思辰的脖子，全身不住地颤抖着。
它甚至将一条触手贴在穆思辰的眉心，传递来一句：“思辰哥哥，你室友的神情好谄媚啊。”
穆思辰：“……”
这条小章鱼怎么还会叫“思辰哥哥”了呢？跟谁学的？
博物馆附近不远就有家商场，穆思辰去买了顶适合秦宙的针织帽，带着小章鱼美滋滋地回到住处，只等冉国栋帮他与贺飞请完假，就要开始一边揉章鱼一边自学专业课的生活了。
然而穆思辰没想到的是，9月1号，开学第一天，冉国栋沉着脸来找穆思辰，一看就不会带来什么好消息。
“学院不批我的假吗？”穆思辰看着冉国栋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
“特事部也不能请假吗？”贺飞道。
“不是，”冉国栋叹口气道，“暂时不用请假了，你们也不用自学了，你们的学校没了。”

第296章 失踪
“没了是什么意思？”贺飞凑过来惊讶地问,“学校整个没了的意思吗？”
“是的，整个学校的那一片空间变成了一片内海，”冉国栋神色严肃地说,“最可怕的是，没有人发现不对,大家都很正常地路过学校，就好像那里本来就是一片海域一样。”
然而B市是内陆城市，距离海洋还隔着十万八千里,即使是出现一大片水域也该是湖泊,而不是内海。
但冉国栋找人测过水质，那就是海水，还和太平洋的海水成分很相似。
“一夜之间学校那么大片空间,被海水覆盖了？”穆思辰惊道。
“是的,昨天还是学校，今天就变成了海域,且无人在意。要不是我想找人给你们请假,也不会发现学校就这样没了。”冉国栋道。
“学校里面的人呢？”穆思辰问道。
“不见了，我们将无人驾驶的水下探测仪放入海中,一直下潜上千米,发现下方就是一片海域,视频中还看到了鲨鱼,但没有学生和老师。”冉国栋道。
“学生家长和老师、员工家属是什么反应？”穆思辰道。
“给几个在国家机关任职的学生家长打过电话,他们不记得自己有孩子在B大上学。”冉国栋道。
穆思辰与贺飞对视一眼,两人均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惧。
这可不是陷落地那么简单的事情，陷落地没有那么大的规模。
“系统,你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吗？”穆思辰道。
也是一种陷落地,是陷落地升级版本,随着世界屏障的变弱，两个世界相同空间维度的空间开始发生互换。
“互换！”穆思辰惊道，“学校里可有上万人，他们到了那里会怎么样？难道就这样突然出现在海底吗？”
玩家不用太过担心，世界屏障还没有消失，这种互换是极为短暂的，很快就会恢复。但身处空间内的人类……要看他们的运气了。
如果互换的位置是领域外，那么他们会直接暴露在绝对污染中，这个时候能活多久就看个人的意志力了。
如果互换的位置是领域内，若是去希望小镇或者祥平镇，那一定是安全的。要是去了深海镇，是死是活就看深海的心情了。
穆思辰“从交换的空间来看，大概率是深海镇吧？”
系统没有实地考察，无法得出结论。
“你到了那里也会被屏蔽吧？”穆思辰道。
陷落地会，因为陷落地是介于两个世界中的边界领域，属于失联地带，系统在陷落地内难以行动。不过现在是互换空间，那片海域是异世界的空间，系统可以适当使用力量。
“我们去学校看看吧。”穆思辰神色凝重地将互换空间的事情告诉了冉国栋。
冉国栋一听到这么多人有可能被换到了深海镇或者领域外，顿时血压都要升高了。
那可是上万条人命啊！而且绝大部分都是学生，是他们的重点保护对象，他们要是就这样消失了，这太可怕了！
众人火速上了直升机，不一会儿就来到互换海域上空。
在这里，穆思辰感受到了和异世界相同的力量。
他闭眼轻轻转动眼睛，顺利地开启了“真实之瞳”。
有了“真实之瞳”，无需水下探测仪器，穆思辰就能看到海底最深处。
海底没有人，只有一些海兽，千米以内的海域中是他们熟悉的鲨鱼、海豚之类的鱼类，千米以下游荡着一些穆思辰听都没听说过的庞然大物。
系统扫描中……
扫描完毕，检测到属于海洋的能量。鉴于目前异世界的海洋小镇只有深海镇，可以判定，这片海域属于深海镇的范畴。
“我们这里是陆地变成海域，那边会是什么样子？”穆思辰问。
应该是一片海域内突然出现一片陆地，像是个海岛。幸运的是，学校内有食堂和校内超市，学生们刚开学，也有不少人带了零食。他们身处领域内，不会被绝对污染侵蚀，如果深海及其眷者没有针对他们的意图，应该可以支撑几天。
“大概什么时候能换回来？”穆思辰问道。
根据以往的经验，世界屏障想要修复互换空间，起码需要710天。
710天，身在一个陌生的海域中心，穆思辰已经不敢想象这些人会是怎样的精神状态了。
玩家不必太过担心，每个神级怪物的力量不同，对领域的掌控力也不同，玩家可以轻易地发现领域内存在的堕落者，但其他神级怪物就未必了。
天空系的神级怪物大都有预言能力，祂们对堕落者锁定会很准确。
大地和海洋这两种力量对于堕落者的感应都比较迟钝，而且领域越大，检索能力就越差。
深海镇是最大的小镇，深海掌控小镇的方式是绝对的压制和恐惧，祂利用可以造成天地异变的力量让镇民们不得不信仰祂，祈求祂的庇护。也正因为这种模式，深海对镇民的精神状态并不在意，关注也很少，除非锁定了某个目标，否则祂很难发现潜入小镇的堕落者。
“我不管去哪个小镇都会被第一时间发现，”穆思辰道，“在梦蝶镇也是如此。”
因为玩家被标记了，除了新手村的瞳之镇没有标记外，你去的哪个小镇的神级怪物没有提前标记你？这些学生身上没有标记，深海未必能发现他们。
穆思辰听后微微松口气，如果学校里的人所处的位置偏僻一点，又没有被深海发现，那么他们面临的挑战就只有孤岛生存710天……
这也很难好吗？！好生生的学校突然变成海岛，手机没有信号，电大概也停了，这情形放到影视剧里都可以拍成刻画人性的大逃杀电影了！
另外……
“另外什么？我希望是好消息。”穆思辰道。
系统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好消息，系统刚才分析了这片海域内的海洋能量浓度，发现浓度较高，你的学校搞不好换到了深海本体附近。就算深海未必会关注领域内的堕落者，距离这么近，人数又这么多，深海就算再迟钝大概也会发现他们的存在。
穆思辰“……这算什么好消息！”
若是真的直接换到了深海身边，这上万人大概可以直接喂鱼了！
有可能是好消息，玩家迄今为止发现的陷落地中，有深海利用深海图腾吸收人类灵魂能量的事情发生吗？
穆思辰想了想，发现确实没有。吞噬现实世界灵魂能量的只有起源、“定数”、月亮、蝴蝶等人，从来没有深海。
深海只发动天灾，不在现实世界散播信仰，不用欺骗的方式吞噬灵魂能量。
而那些将魔爪伸入现实世界的神级怪物，也是各有原因的。
“定数”和蝴蝶是更在意小镇镇民的生命，想尽可能减少镇民的消耗，所以会对现实世界的人出手。起源是对现实世界有执念，对身在现实世界的人抱有嫉妒和恶意，认为他们该为自己奉献些什么，所以才会对现实世界下手；沈霁月是疯子，祂巴不得所有世界一起毁灭，祂想吞噬谁的灵魂就吞噬谁的，肆意得很。
而深海不在意镇民的生命，在蝴蝶聂忆海的记忆里，祂之所以背叛深海，也是出于对镇民的保护，认为深海对镇民太过残忍。
所以深海不会主动对现实世界的人出手，但现实世界的人送到祂嘴边，祂总不会不吃吧？
系统方才抽取了沈嘉阳记忆碎片中的深海前身，分析了他的行为模式。如果深海还保留着人性，祂未必会伤害那些“优秀”的人类。
系统着重点出了“优秀”二字。
穆思辰想起沈嘉阳和深海的对话，意识到深海会舍弃“已经坏掉、无法拯救、本该毁灭”的东西，但祂一直在沈嘉阳的队伍中，核心动力还是想要保护人类和世界。
异世界已经迎来大灾变，在深海眼中，异世界是没有拯救价值的，深海镇的居民也是注定会被毁灭的。
可现实世界还是完整的，学校里的人类或许会是深海眼中值得拯救的人。
按照这个思路，学校里的人或许还有活路，只要忍过10天左右的极限求生模式就好。
穆思辰将他和系统得出的结论告诉冉国栋。
冉国栋沉默片刻后道“10天，断水断电，来到陌生的地方，就算没有外敌，又有多少人会精神崩溃，选择放弃生命？又有多少人会在法外之地挑战人性，伤害他人？”
穆思辰也沉默着。
那些都是他的老师、同学，还有他同寝室的两位逗比室友，如今都被困在了异世界，孤立无援。
而他们除了等待世界屏障恢复外，没有任何办法。
反复询问过系统，确定只能等待外，冉国栋便下令收队。
临走之前，穆思辰想了想，释放全部能量，释放了一个自我图腾，用“朔月”庇护着，将它深深潜入海底。
系统认证这里是距离深海本体很近的位置，穆思辰觉得在这里留下一点力量，未来或许会有点用处。
深海如果动用领域之力检查这片互换空间，就会发现“朔月”的存在；如果祂不仔细检查，这股力量就藏在了距离祂本体最近的地方。
穆思辰也是赌一赌深海会不会细看，若是被发现了，他就会失去“朔月”，若是没有发现，就等于在深海本体附近留下后手。
做完这一切后，众人回到住处焦虑地等待着。
这期间穆思辰等人也没什么心情做其他事情，每天除了休息就是训练，剩余时间就是互相安慰打气，安慰大家那些人不会有事的。
就这样焦虑地等待了12天，比系统预测的时间还要多了两天，学校终于回来了。
众人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冲到学校中，却发现校内空无一人。
校内各项设施完整，宿舍、班级、图书馆等学生聚集的地方没有战斗过的痕迹，学校食堂的储备粮食没有耗损，校内超市的食物也没有卖出多少。
校园内干净整洁，完全不像上万人生活了12天的样子。
校内的流浪猫狗和鸟类也没有死，穆思辰等人抵达学校时，它们都是一副刚睡醒的样子，迷迷糊糊地望着闯进学校里的人，有些不怕人的还凑过来要吃的。
冉国栋找人帮几个流浪猫狗检查了身体，发现它们处在饥饿状态，像是睡了12天后被饿醒，除了身体有些虚弱外，没有什么异状。
“连流浪猫狗都没什么事，人呢？人去了哪里？”冉国栋一圈砸在墙壁上，咬牙切齿地说。
“他们要是还活着，就一定在深海手上。”穆思辰道，“我们也休息了十多天，该出发去下一个小镇了。”
去找深海要人。

第297章 人鱼
依据常理推测,学校里的人在莫名其妙抵达异世界后，最合理的行为模式是，先发现断水断电断网断信号,投诉无果后，才开始在校内行动，寻找原因。
一翻找寻后，他们很快就能察觉到学校已经不在B市，而是被传送到某片海洋中。
这种情况下,离开学校是很危险的事情,除了派少数人乘船在附近海域调查外，不会有太多人离开这里。
熟悉的环境和熟悉的人会带来适当的安全感,一开始慌乱不会持续太久,多数人的选择都是守在学校里等待救援，直到食物快要吃完后,才会出现更大的慌乱。
到那时,就会有人破坏校园的公共设施,学校出现乱象，秩序难以维持。
这个过程大概需要57天。
但此时学校里的食物消耗很少,甚至没有达到一万人一顿饭的消耗量,这证明校内的人不是主动走出学校的，而是在抵达异世界没多久，就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带走了。
只有身为神级怪物的深海能够做到这一点。
没有人知道深海的目的是什么，也没有人知道这上万人是否还活着。
唯一可以知道的是，就算这上万人全部死去，也不会引起社会动乱。
因为在世界屏障的影响下,已经没人记得他们的存在了,包括他们的亲朋好友。
记得他们的,只有穆思辰等相关知情者。
“是死是活，总要有个结果。”穆思辰道。
他们也休息够十五天了，系统告诉穆思辰，四个小镇的信赖值已经积攒到470了，就算攒满680也无法战胜深海，现在想行动就行动吧。
穆思辰这位前线的主力表示要去深海镇一探究竟，冉国栋自然不会阻止，他火速安排好了一切，做好了他们几天内都无法回来的准备后，带着众人来到穆思辰的学校。
他们登录游戏的地点是学校主操场上。
这是冉国栋的仪式感。
贺飞看了眼操场不远处的体育馆，小声道“我第一次登录游戏时，还把游戏舱藏在体育馆的器材室里了呢。”
后来游戏舱p出现，他的游戏舱就在器材室里凭空消失了。
穆思辰也望向远处宿舍楼，从他们宿舍窗户，能远远地看到操场。
他与贺飞第一次登录游戏，就是在学校中，之后因为被特事部收编，才改了登录地点，没想到现在又回来了。
有一种画了一个圆的感觉。穆思辰心中产生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玩家不觉得你现在的想法很危险吗？上战场前怀念过去，忆往昔，都是一种立fg的表现。不要回忆以前的事情，不要觉得这个暑假你经历了好多事情，不要回头看，向前走！
系统鼓励的声音在穆思辰脑海中响起。
一般这种情况下，穆思辰总会吐槽系统两句，但此刻在空无一人的校园中，他没有心情。
冉国栋一声令下，众人同时登录游戏，再次回到了希望小镇。
穆思辰沟通领域之力，检查了一遍希望小镇，确定小镇依旧稳定运转，五个领域全部正常，月亮的力量也安安分分地待在希望五镇，微微松了口气。
至少他的大本营没出任何问题。
纪羡安感应到众人回来了，火速前来与大家会合，简单地同冉国栋交接了工作后，便进入了前线小队。
“我们这就去图书馆？”单奇有些焦急地问道。
穆思辰道“我早就被蝴蝶标记过，深海吞噬了蝴蝶的意识，只要我们一进入深海镇，马上就会被祂发现。深海比我们以前遇到过的神级怪物都要强大，我们不是祂的对手，不能贸然闯入深海镇，必须先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单奇问道。
“去找未来树，尝试向它借用‘藏珠之蚌’和‘塞壬之歌’的力量。”穆思辰道。
这便是系统为穆思辰准备的办法。
起源也曾占领过几个海洋和大地的小镇，吞噬了领域内的神级怪物。
属于大地的力量全部和“萌芽”结合，如今已经化为种子被封印在穆思辰体内。
属于海洋的力量则是被起源封印在未来树中，一直深埋在希望小镇的地下，由希望三镇的三个“柱”镇压着。
穆思辰身上的梦境空间属于“织梦之蝶”的力量，加上起源体内的“藏珠之蚌”和“塞壬之歌”，就是海洋系仅剩的三个藏星级的力量了。
一旦深海吞噬了穆思辰和未来树，就能成为弥天。
万一这次穆思辰失败，深海得到了梦境空间后，未来树封印的两种海洋之力也会控制不住地脱离未来树的封印，攻击小镇内的“柱”，呼唤着深海来吸收它们的力量。
这两种力量中，其中“藏珠之蚌”拥有在深海中隐藏某种宝物的能力，借用“藏珠之蚌”的力量，可以让深海无法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塞壬之歌”则是拥有海洋的祝福，让他们能够拥有潜入深海的力量。
有这两种力量的帮助，他们就可以在深海镇行动了。
“总觉得，运气有点好呢。”池涟有些不安地说，“未来树拥有的这两种力量也太巧了，刚好能帮助我们进入深海镇。”
“不是巧合，是系统早就为起源或是我安排好的力量。”穆思辰道。
“思维天平”“藏珠之蚌”“塞壬之歌”“萌芽”，起源身上拥有着天空、海洋、大地三者重要的能力，这些能力都是在系统有意无意的引导下被起源得到的。
卓飞驰如果没有被沈霁月污染，变得极端又疯狂，或许真的能被系统选中。
但卓飞驰最终走向堕落，系统便舍弃了祂，选择新的先驱者。
而当穆思辰这个被选中的人战胜起源后，他便拥有了系统当初为先驱者准备的力量。
麻烦的是，起源如今化为未来树，愈发没有感情了。
一开始未来树内还有一点点意识残留，现在穆思辰已经无法从未来树身上感受到卓飞驰的气息了。
没有人性未来树不会攻击他们，但也不会主动借出能力。
得到这两种力量需要贺飞和池涟的帮助。
众人来到未来树下，贺飞取出抽卡盒，他现在有十万能量值，按理说，即便是抽中十张白卡，都能合成一张奇迹卡了。
但偏偏他被“定数”的力量庇护，能量值耗尽的最后一抽，一定会抽到“定数”相关的卡牌。
这个能力在他的能量值不满10万时，是个十连保底。可现在他的能量值已经达到了10万，这个能力反倒成为合成奇迹卡的阻碍。
总之，他还是抽不到什么好卡。
贺飞按照系统的吩咐，双手贴在未来树树干上，低声祈祷，祈求未来树能够借给他力量。
祈祷后，他拿出抽卡盒，连抽了五张卡。
接下来还有一场恶战，他没敢消耗太多能量，只是谨慎地消耗了一半能量。
幸运的是，这五张卡中，有一张蚌珠卡。
蚌珠卡使用这张卡后，使用对象将化身蚌中之珠，不撬开蚌，是无法发现珍珠的存在的。
限定条件1本卡仅能使用四次，时长三天。
限定条件2使用本卡后，将会出现一个蚌的本体，一旦蚌的本体被发现，“蚌珠”就会被发现。“蚌珠”不能离开本体超过10米，请妥善携带蚌的本体，并保护它不被人发现。
限定条件3蚌是一种速度很慢的生物，每使用一次，使用者的速度就会减慢20，时长三天。
“运气真的很好，”贺飞开心道，“这个负面效果可以忍受！”
“我第一次见你运气这么好。”池涟惊喜道，“这是怎么做到的啊？”
不是玩家贺飞运气好，是未来树还残留着卓飞驰的意识，它主动帮助了你们。
穆思辰本以为这次会用到池涟的布娃娃，没想到贺飞五张卡就抽到了他们想要的能力，负面效果也可以承受，便让贺飞再抽五张。
最后一张牌绝对会抽到“定数”相关卡牌是有条件的，必须是贺飞的前几张卡都是白卡，才能发动这个百分之百的概率。此刻贺飞已经抽到一张能力卡，第十张就不会再是“定数”卡。
贺飞双手合十，再次向未来树祈祷后，又连抽了五张。
能量值消耗殆尽，贺飞的头晕了一下，精神力所剩无几了。
他翻开卡牌一看，果然运气不错，第十张是海妖卡。
海妖卡海妖会将自己喜欢的人类拖入海底，变成海妖的样子，本卡的使用对象会变成人鱼，拥有在深海自由行动的能力。
限定条件1本卡只能使用四次，时长三天。
限定条件2人鱼离开水超过1个小时会死，请注意补水，每隔一个小时必须全身浸泡在水中。
限定条件3本卡的使用者将会变成鱼人，鱼头人身，不会说话，不能食用人类的食物，上半身必须时时刻刻泡在水中，否则会脱水而死。负面效果持续时间由使用次数决定，每使用一次，时长就增加24小时。
“……这个负面效果，最多也就四天，也勉强可以接受。”贺飞苦着脸说，“但是为什么你们是人鱼，我就是鱼人啊？”
穆思辰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这次抽卡真是异常顺利，所有的愿望都实现了，只有贺飞要承受负面效果。
考虑到贺飞又要变成鱼人泡在水里，又要减速80，穆思辰小队一致决定，本次行动的最大功臣贺飞只需要在希望小镇内使用卡牌就可以，无需前往深海镇。
贺飞也清楚两张卡牌的负面效果会让他无法行动，成为众人的累赘，便决定留在小镇内。
冉国栋也找来几个人专门照顾不能离开水的贺飞。
穆思辰早在现实世界时便看了几个深海眷者的梦境，发现深海镇的镇民中，有不少异变成了人鱼。
这是因为深海喜怒无常，时不时就掀起海啸冲刷海岛，普通的镇民很难在深海的攻击下存活。
大部分人在深海的暴力统治下选择屈服，心甘情愿接受深海力量的改造，运气好的成为了各种各样的类人形态，运气不好的则是当场死在深海图腾之中，灵魂被深海或者“柱”吸收。
所以在深海镇，人鱼形态才是常态，人类形态倒是很少见。
穆思辰等人决定先在图书馆内使用这两张卡，再前往深海镇。
由于使用卡牌后贺飞必须有人照顾，冉国栋和林卫便开着拖拉机，拖拉机中装着一个大浴缸，跟着穆思辰等人来到图书馆。

第298章 金色鱼尾
到了图书馆,众人看向贺飞。
贺飞清楚，他表现的时候到了！
考虑到变成鱼人后,贺飞未必还能拥有语言能力和思维能力,穆思辰建议他先使用蚌珠卡。
众人的视线全部集中在贺飞身上，贺飞有种备受期待的感觉，顿时有些兴奋。
他取出蚌珠卡,装模作样地用食指和中指夹住卡牌,手臂一展，右手伸直，口中道“施展卡牌！”
卡牌化作四道白光飞到四人身上，每个人胸前出现一颗圆润的大珍珠,色泽明亮，一看就很值钱。
同时，一个足有五米宽的蚌从天而降，落在四人中间。
众人顿时被这东西的尺寸惊到了,知道有个蚌的本体，但谁能想到是这么大东西？
纪羡安用力抬起这个蚌,掂了两下道“这东西起码有500公斤重，还必须在身周10米内，这要怎么藏？”
穆思辰的梦境空间只能封印精神体和神级道具,不能携带实物,没办法藏起这个蚌。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大家似乎都没有空间能力。
这是卡牌的副产物，系统不能将这东西收入道具栏中。
小章鱼从穆思辰的肩膀上跳下，用触手扛起蚌,举起来向穆思辰邀功,表示它可以随身携带这个蚌。
穆思辰“……”
问题是能不能拿动这个蚌吗？问题是要把这东西藏起来！
就在众人头疼时,一直低调跟着大家的程旭博指着自己道“我是不是可以将能力献祭给穆队长，这样穆队长就可以把蚌收进我的手推车中，再把手推车放进系统空间内。”
四人齐刷刷地看向程旭博，纷纷露出“咦？你也有特殊能力啊？”等类似表情。
程旭博这个穆思辰的初代队友，从第二个世界开始就被系统安排在后勤组做力工，目前已经变得十分没有存在感了。
面对众人的视线，程旭博挠挠头发不怎么多的头，不好意思地说“小镇刚起步时，还挺需要我这个空间转移的能力的，现在越来越现代化了，手推车的搬运能力起不到太大作用了，刚好可以用来装这个蚌！”
随着穆思辰的升级，程旭博的能力也不断升级，手推车内的空间越来越大，现在已经相当于一个30平米的仓库了，装个5米宽的蚌不在话下。
程旭博的能力真是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他将力量献祭给穆思辰，穆思辰把蚌装进手推车中，又将手推车放进系统道具栏中。
这就相当于穆思辰随身携带蚌的本体了，其他队员只要和穆思辰保持10米的距离就可以。
当然，被深海标记的只有穆思辰一个人，其他队员就算偶尔超出10米的距离，也就是个普通的堕落者待遇，一时半会儿不会被发现。
解决了藏身的问题，下一步就是人鱼了。
众人又看向似乎有些过于沉默的贺飞。
只见贺飞对程旭博拉扯出一个速度极慢的微笑，缓慢地说道“哈……哈……差……点……把……你……忘……了……”
一句话足足说了一分钟，听得众人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喉咙口吐不出来。
贺飞这速度降的好像不只是80，而是800！
见贺飞竟然还想再和程旭博聊两句，穆思辰连忙道“别聊天了，赶快使用下一张卡牌。”
蚌珠卡时效就三天，可别为了等贺飞说话浪费掉一天。
贺飞深深地凝视了穆思辰几十秒，随后慢慢点头道“好……的……”
接着只见他一点点将伸展出去的右手收回来，又一点点从衣兜里拿出海妖卡，再一点点用食指和中指夹住卡牌，接着一点点将手臂伸长。
都这个速度了，他竟然还想摆出帅气的姿势！
穆思辰一把按住贺飞的胳膊，急道“别摆姿势了，使用卡牌吧。”
贺飞又凝视穆思辰数十秒，慢吞吞地眨眼，以32倍速慢放点点头道“……哦……”
一旁纪羡安已经急得一下又一下捏拳头了。
单奇很想安慰纪姐，告诉她不要着急，贺飞也是被卡牌副作用影响才变成这样的，不要责怪贺飞。可他自己都控制不住想要揍贺飞一顿的欲望，最终只能别开眼不去看贺飞。
大家看着贺飞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几个字“使……用……卡……牌……”
海妖卡四道蓝光笼罩住四人，光芒散去后，四人变成了不同的人鱼。
穆思辰拥有一条金色的长尾，鳞片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看起来十分圣洁、高贵、漂亮。
小章鱼盯着穆思辰的尾巴，激动地围着尾巴转来转去，时不时用触手碰一碰尾巴上的鳞片，随后将触手塞进圆圈嘴中用力咬着，也不知它在克制什么冲动。
穆思辰尽量保持面无表情，做出一副很平静的样子，看向其他人。
池涟是一条浅蓝色的鱼尾，衬得她的皮肤很白，颜值提升了一个档次。
纪羡安就不同了，她也是人鱼，但她的鱼尾不像是传统意义上的人鱼尾，更像是鲨鱼尾，感觉用这条鱼尾在海里游动的速度一定异于常人。
单奇的鱼尾是银白色的，没有鱼鳞，有点扁，看起来像带鱼。
没想到每个人变成的人鱼种类也不同，海妖看起来有点偏心，似乎格外喜欢穆思辰，给了他一条最漂亮的鱼尾。
大家是第一次看到人鱼，就连冉国栋这样老成的人一时都看呆了，险些拿出手机和几条人鱼合照。
还好他性格稳重，很快就清醒过来，刚想嘱咐众人几句话，就听到自己身边的某个人形物体发出奇怪的声音。
“……阿……巴……阿……巴……噗……噜……噜……”
冉国栋转身看去，见到一个金枪鱼头的不明生物正翻着白眼，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看起来像是要窒息了。
冉国栋看到这么个怪物，本能地想掏枪将其击毙。
好在他理智回笼，想起这是变成鱼人的贺飞，需要水！
他才想起来，就见穆思辰早就用鱼尾十分不熟练地扭到贺飞身边，将金枪鱼贺飞拦腰抱起来，放在水中。
穆思辰一直想着贺飞变成鱼人后不能离开水的事情，才变成人鱼就冲向贺飞，想把他放进水里，谁知他对鱼尾不熟练，拧了好一会儿才拧到贺飞身边。
总算是及时把金枪鱼贺飞放进浴缸中，穆思辰望着为了大家变成这副模样的贺飞，好笑之余又有些心疼。
他伸手拍拍金枪鱼的脑门，轻声说“谢谢你的牺牲，等战斗结束后，我给你打饭，给你打水，给你抄笔记，陪你买刮刮乐。”
金枪鱼贺飞似乎是听懂了穆思辰的话，他竟是艰难地抬起鱼鳍，用力吐出两个字“……阿……巴……”
“嗯，我答应你的事情，不会反悔，我还会陪你玩抽卡游戏。”穆思辰道。
“阿巴！”金枪鱼贺飞这次的语速竟然正常了，可想而知他是用多快的语速说出这句话的。
现在小镇人手充足，完全可以空出人手来照顾贺飞，程旭博是队伍中的老人，又有梦蝶镇时照顾三人的经验，是最值得信任的队友，由他照顾贺飞大家都放心。
穆思辰嘱咐道“暂时不要移动他了，就让他待在图书馆内，图书馆一楼卫生间内有水，记得半天给他换一次水，换水要注意温度，别热也别凉。
“他速度慢，和他交流时要有耐心，实在听不懂他的话，可以让系统帮忙翻译。”
“好的，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他的。”程旭博郑重道。
冉国栋也道“贺飞同志为本次行动做出的牺牲我都记录下来了，等回去后，一定要给他申请个一等功。”
“阿……巴……”金枪鱼贺飞回应道，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安顿好贺飞后，人鱼小队也去卫生间泡了泡水，免得干渴而死。
他们一扭一扭地适应着新的身体，手尾并用地向二楼爬去。
爬到一楼半时，站在楼下的冉国栋忽然喊道“穆思辰！”
穆思辰回身。
冉国栋艰难道“如果遇到万不得已的情况，切记，保重你们的生命。”
穆思辰微笑着说“您放心吧，我有分寸。”
他们一路爬到二楼，来到那排通往不同小镇的书架附近。
穆思辰拿出属于深海的那本书。
封面是一片蓝色的汪洋，海底藏着一个黑影。
他打开书，看到扉页上写着这样一句话“深海如果想藏起什么秘密，连天空都看不到。但天空知道，深海喜欢积极、向上、健康的年轻人，祂一直在寻找这样的人。”
大眼仔这一次给深海的评价似乎在暗示他深海不会伤害学校里的人，因为深海喜欢这样的人。
难道说，学校里的人之所以被深海带走，不是为了伤害他们，而是因为深海喜欢他们，才把他们留住了？
穆思辰不会因为深海的喜欢而觉得学校里的人安全了，神级怪物的喜欢可不是什么好事，起源还喜欢忍耐的人，看祂把忍耐的人都给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目前看来，学校里的人生还的可能性很高，只希望他们不要因深海的喜欢遭遇什么不好的经历。
穆思辰打开书本，面前延展出一条通往深海镇的道路。
这条路和以往的道路不同，不是平的，是垂直向下的，下方是一片汪洋。
很符合海洋之力“深潜”的特点。
穆思辰对身上那条鱼尾已经有些熟悉了，这条尾巴的行动力比较差，但跳跃能力很强。
他抓住不断想摸他尾巴的小章鱼，用力一跳，鱼尾弹起，纵身跃入那条通道中。
后面的人也学着他的样子，跳入了那条向下的通道。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四声，四人像下饺子一样掉进海水中。
穆思辰的头部深深扎进水中，他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这时他忽然发现，他可以自由地在水中呼吸。

第299章 巨大的深海镇
穆思辰睁眼,见眼前一片漆黑，几乎看不清所处环境，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经检测,玩家所处位置是海底三千米左右,属于深海镇的边缘地带，距离最近的海岛还有300公里。
穆思辰“……”
他先是摸了摸肩膀上的小章鱼，见小章鱼在水中适应良好,才放心地探索四周。
他不是很熟练地游动了几下,找到了正在寻找大家的纪羡安。
渐渐地穆思辰适应了这里的光线和水压,和纪羡安一起在附近海域找了找,找到了一脸茫然的池涟与单奇,四人总算是会合了。
幸亏在出发前就变成了人鱼,否则刚到深海镇他们就会因水压死去。
万万没想到，刚到深海镇的第一关竟然是环境！
漆黑的海底，可怕的水压，足以令人窒息的海水，其他小镇的眷者若不是事先做好了在深海中潜行的准备，只怕一到深海镇就死在海中了。
海底无法说话，更无法从道具栏中拿出手机交流,穆思辰只能向上指了指,示意大家先浮上海面再说。
三千多米的深度,穆思辰等人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漂浮上去，渐渐地上方有了光亮，也能看到不少鱼类和珊瑚。
纪羡安第一个将头探出海面，她长出一口气道“真不舒服。”
就算鲨鱼形态的她能在海底呼吸,但亲近大地的她还是不喜欢海底的环境。
最重要的是,纪羡安发现她的能力在海底没有一丁点用处,身体任何一个部位化作金属，都会让她加速沉入海底，一旦全金属化，她就会变成一块铁疙瘩，失去了所有战斗力。
海底无法给她安全感，她迫切地需要寻找海岛。
“泡水里太长时间了，我觉得肚子有点疼，”池涟难受地说，“最近的陆地在哪里？”
穆思辰打开系统面板，看了眼系统给他的深海镇大致地图，脸色很差地说“深海镇由六个岛屿组成，其中外围五个海岛上，每个岛屿上有一个‘柱’，海神殿在中心岛屿上。
“外围五个海岛，每个海岛之间的距离差不多，大概500公里，它们和中心岛屿之间的距离是200公里。
“我们目前位于外围岛屿的更外围，距离最近的外围岛屿还有300公里。”
几人听了穆思辰的介绍后，整个人都要麻了。
他们不过是从海底向上漂浮大概三千米就要累死了，接下来难道还要游300公里？那是300公里！不是300米！
单奇脸色发白地说“系统还是第一次给我们小镇地图呢，以往的小镇都需要我们自己摸索地图。往好了想，这也是个好现象吧。”
穆思辰侧头听了下系统的解释，告诉众人“系统说，深海镇的海图是公开的资料，每个小镇都有，很容易查到。但六个海岛上的地图是未知的，海水中海兽的活动区域是未知的。”
单奇道“海兽？”
穆思辰点点头“有些是正常海兽，像鲨鱼、大王乌贼一类的；有些是被深海力量影响后催生出来的奇形怪状的海兽，也就是眷物。这些眷物大部分都不是人类，而是由海洋生物转变而来的，是深海镇的护卫，它们会攻击人类，越靠近海岛，可怕的海兽越多。
“不过我在深海眷者的梦中得知，这些海兽不会攻击人鱼。人鱼是深海镇的镇民，是‘柱’的储备能源，也是深海的食物，海兽只会吃掉人鱼的尸体，不会吃活的镇民。”
池涟道“难怪深海镇的海图是公开的，这确实没有保密的必要。”
堕落者渗透到其他领域的位置随机的，具体落到那里要看运气。但其他小镇的面积没有这么大，不管怎么保密，只要在小镇里走一圈，确定可疑地点，就能找到“柱”的大致下落。
而在深海镇，六个岛屿的面积占领域面积不到1，也就是说，堕落者首次渗透到深海镇，直接降落在海岛上的概率不足1，这概率比贺飞抽中绝对污染卡的概率低，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件。
就算运气极强，直接降落在了海岛上，还破坏了一个“柱”，可相邻两个“柱”也有300公里，想破坏三个“柱”几乎就是在做梦。
像他们这样的外来者，想靠近深海镇的“柱”，要有在深海内活下来的力量，要有能够游300公里的体力，要有和海兽战斗的实力，才能勉强爬到海岛上。
至于海岛上还隐藏上什么危险，谁也不清楚。
直至此刻，穆思辰小队才意识到，比天衍镇、魑魅镇、起源这样有着奇特能力和规则的小镇，在拥有“天灾”级别的深海镇面前不堪一击。
没有什么力量比自然的力量更可怕了。
“难怪深海是第一个接近弥天级的神级怪物，根本没有人能攻破祂的小镇。”穆思辰在心中叹道。
也正是因为深海如此难以对付，神级怪物们才只能依靠蝴蝶的背叛重创深海。也只有了解深海镇的蝴蝶，早就在深海镇内留下“梦的种子”的蝴蝶，才能在神战中破坏深海镇的“柱”。系统也感慨道。
“梦的种子？”穆思辰问道。
虽然玩家有些看不起蝴蝶，但蝴蝶能被神级怪物们选中，足以证明祂是当时最好也是最优秀的人选。蝴蝶在背刺深海的同时，就做好了未来反攻深海镇的准备。
祂在深海镇部分居民的心灵内留下了“梦的种子”，这些“种子”隐藏在人的梦中，平时察觉不出来。等到蝴蝶需要的时候，唤醒“种子”，这些人就会陷入梦中，在梦的支配下破坏“柱”。
蝴蝶当初就是靠着这些人，一口气破坏了深海镇四个“柱”，并在“人类守护神”的帮助下与深海作战。
要不是玩家在同一时间占领了蝴蝶的大本营，让蝴蝶没办法维持自己的意识，现在掌控深海之力的说不定就是蝴蝶了。
“不会的，”穆思辰笃定道，“深海藏得太深了，祂在被蝴蝶背刺的时候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祂没有预知能力，那个时候祂还不知道我的存在，不知道梦蝶镇未来会失守。即使如此，祂还是早就做好了回收蝴蝶的准备，也就是说，即使梦蝶镇存在，深海也有自信吞噬蝴蝶。”
深海的谋划是建立在祂“天灾”级别的实力上的，祂不需要削弱敌人的力量，只要自己足够强大就可以了。
想到这一点，穆思辰轻轻叹口气，觉得深海真是难以想象的可怕。
“定数”和沈霁月固然强大，但只要谋划得当，穆思辰还是有希望以弱胜强的。
可在这一片汪洋面前，穆思辰只觉得自身的渺小与无助。
再强大的自我，在天灾面前，也不过是一滴能够被轻易击碎的水滴罢。
不要这么沮丧嘛，我们也是有战略的。面对深海，最重要的是攻其软肋。我们先抵达海岛，接触深海镇镇民，通过他们的描述了解深海的动向，寻找深海的“宝藏”。
分析推测是玩家的强项，系统相信玩家一定可以找到“宝藏”的。
“我连‘宝藏’是什么都不知道，就算想推理也没有线索。”穆思辰叹口气，“而且，‘先抵达海岛’这个目标就够难了！”
他们要游300公里，也不知道要游到猴年马月去。
穆思辰对同伴们道“先吃点食物，补充一下体力，再往前游。我们现在是鱼，游泳速度应该挺快的吧。”
几人苦笑了一下，他们没有其他办法，也只能这么做了。
他们的漂浮能力很强，不需要木板支撑也能轻松地浮在海面上，靠着浮力先吃压缩饼干恢复体力，饭后努力向最近的岛屿方向游动。
一开始他们的速度并不快，游了大概一个多小时，他们渐渐适应了这具身体，游动的速度逐渐加快。
最初的一个小时，众人的时速大概是10公里/小时，等适应了身体后，他们的时速已经可以达到30公里/小时了。
而体力比较好的单奇和鲨鱼形态的纪羡安更是能达到40公里/小时，速度堪比快艇了。
大概游了四个小时后，众人停下来休息并补充能量，单奇边吃边说“我现在这个速度要是放到奥运会上，能包揽所有的游泳金牌。”
“我能破潜水的吉尼斯世界纪录，在水底躺睡两个小时。”池涟道。
“我在陆地上的最快时速也只有30公里每小时，在海里反倒比陆地上快了。”纪羡安道。
穆思辰则是边吃边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这4个小时，他们大概前进了80公里，接下来他们的速度会更快，如果全速前进，算上休息时间，大概再过10个小时就能抵达最近的海岛。
人鱼卡和蚌珠卡的时效都是72小时，他们光是抵达第一个小岛就消耗了14个小时，如果第一个小岛中找不到线索，再赶往第二个小岛还要消耗14个小时。
如果“宝藏”的地点在中心的海神岛，他们还需要消耗10个小时左右赶往海神岛。
还要保证这个过程中他们不会被深海及其眷者发现，这个任务是不是有点太难了？
得想个办法提升速度。
穆思辰回想了一下自己拥有的道具，渐渐萌生了一个想法。
饭后，穆思辰开启了“真实之瞳”。
他潜入海面下，利用“真实之瞳”观察着附近海域内的鱼类。
早在进入深海镇前，大眼仔就通过《深海》一书的扉页提醒过穆思辰，“天空之瞳”无法看到深海内潜藏的东西。
穆思辰发现，能够看到万米外的蚊子、能够看到一个人的过去和未来的“真实之瞳”，在深海中最多只能看到几百米内的东西，而且对精神的消耗极大，看了一会儿就觉得眼压升高，左眼剧痛，有种眼睛要从眼眶中掉出来的感觉，每使用1分钟必须休息1分钟。
穆思辰只能一边游一边看，时不时浮上水面休息一下眼睛，再潜入水中查看。
就这样游了半个多小时，穆思辰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他用力一摆尾，身体高高跃起，重重扎入水中，金色的鱼尾在海面上留下一道耀眼的光芒。
穆思辰用最快的速度下潜，很快沉到海底三百米左右，他找到了一条体长足有10米的海兽。
穆思辰凭借以前看动物世界的经验，确定这是一条剑鱼，是目前海洋中速度最快的鱼类之一，其最高时速可达130公里。
寻常剑鱼最大不过5米长，这条剑鱼显然超出了穆思辰所知的常识。
不过在深海镇，受深海力量的影响，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穆思辰张开手掌，无数无形的丝线向那条剑鱼飘去。
“牵丝戏”，无法被察觉到的丝线，掌控命运的丝线。
“牵丝戏”缓缓融入剑鱼体内，穆思辰用精神力控制着剑鱼，确定它已经完全被自己控制，才通过神谕通知队友们。
等队员们抵达后，穆思辰指指这条鱼，无声地对众人说“我们坐鱼船。”
众人对穆思辰竖起大拇指。
单奇从道具栏中取出绳子，大家用绳子把自己捆在剑鱼身上，双臂抱住剑鱼的身体，紧紧闭上了眼睛。
穆思辰确定大家不会被甩掉后，用“牵丝戏”操纵剑鱼全速前进。
被操纵了命运的剑鱼加快速度，以10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飞快前进。
剑鱼的活动深度是200600米，而一般外来者只能在海面活动，因此深海眷物和眷者的巡逻范围是海面上，深度最深不会低于50米。
穆思辰等人在海底500米左右的位置前进，巧妙地避开了所有潜在危险。
一直到距离海岛还有5公里的位置，穆思辰放开那条剑鱼，通过“牵丝戏”给了它一个“回到你生活的区域”的命令，还喂了它一些食物。
这条剑鱼摆了摆尾巴，又用同样的速度返回原本的活动区域，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曾短暂地被人支配过。

第300章 “面试”
海底500米处,这个深度已经没什么阳光了，深海中一片黑暗，偌大的海域中只有他们几个人,无穷无尽的黑暗和压力包裹着他们，让他们的心底不由自主地生出恐惧。
随着剑鱼的渐行渐远,几人甚至产生了这个世界已经毁灭，仅剩下他们几个人的错觉。
几人互相拍了拍对方的手腕，确定彼此的存在，随后同时向上游去,想尽快摆脱这种深海恐惧。
不知是不是因为靠近了海岛，即将进入深海的小镇,穆思辰产生了一种浓浓的不安。
大海的辽阔更令穆思辰心中升起一种无法对抗的感觉，仅是靠近海岛就耗费了大量的体力,未来更不知道还有什么危险等着他们。
截止到目前,深海隐藏得都太深了，实力也太强了。
身处这无边无垠的海域，穆思辰只觉得自己在深海面前无比渺小,他甚至怀疑，深海真的对他们的计划一无所知吗？
若深海早就有所察觉,只是因为“藏珠之蚌”难以发现他们的下落，那么等待着他们的又是什么？
对深海的恐惧在心中渐渐放大，穆思辰忍不住抓一下衣襟，想要通过碰触什么实物来确定自己是安全的。
可为了在深海中更好地行动，他们的上衣早在从海底漂浮上去时被丢掉了，池涟和纪羡安还穿着泳衣,他和单奇上半身并无衣物。
穆思辰没有抓到衣服,探出手去也只有一片黑暗。
他想开口说话,可深海中他们无法开口，一说话水就会灌入口中，发不出声音。
就在此时，一条q弹的触手缠住了穆思辰的手。
穆思辰捏了捏，心中的恐惧减轻不少。
这时，他们也到了浅海区，眼前出现光亮，穆思辰也看清了小章鱼此时在做什么。
它巴在穆思辰身上，几条触手缠着穆思辰，看起来像是很怕游着游着就被水冲散。
但还有一条触手，趁着黑暗，悄无声息地贴在穆思辰的鱼尾上。
鱼鳞的防御力比皮肤强，触感也没有皮肤那么敏锐。加上穆思辰刚得到鱼尾不久，不熟悉鱼鳞的触感，小章鱼的触手又像水一样吸附在上面，穆思辰一时竟没发现小章鱼不知何时将手触手贴在了他的鱼尾上。
也不知道贴了多久。
穆思辰一脸严肃地看着小章鱼，小章鱼心虚地移开视线。
几人破水而出时，穆思辰也抓起那条触手，严肃地开口“不许碰。”
小章鱼瞪圆眼睛盯着穆思辰，似乎不明白穆思辰为什么不同意它碰鱼尾。
金色的鱼尾看起来好漂亮，看到人鱼形态的穆思辰时，小章鱼就感受到它的体内增加了许多情感。
那是觉得美丽、喜欢、想要触碰、只有三天、十分珍惜、想要记住这种感觉的复杂情感。
这是那个远在祥平镇的本体源源不断地输送过来的情感。
穆思辰不知道的是，自从他觉醒了“包容”之力，自我图腾可以容纳其他图腾的力量后，秦宙就可以将新生出的情感传递到他这边的小章鱼身上。
这种力量稳定住了秦宙的状态，停止了“贪婪深渊”对秦宙的吞噬。
也让不断接收感情的小章鱼变得更加活泼，甚至会反问穆思辰。
面对小章鱼会说话的圆眼睛，穆思辰只是轻轻地摇摇头，坚定地表达了他的不同意。
小章鱼垂头丧气地缩回触手，乖乖贴在穆思辰肩膀上。
穆思辰其实不是很小气的人，他只是心情有些复杂，一时捋不清楚。
鱼尾和之前长出的翅膀不同，翅膀是凭空多出来的，鱼尾却是他的腿变化而成的，相当于他的腿。
倒也不是不能让小章鱼去碰鱼尾，只是穆思辰觉得小章鱼不是完全体，不希望情感懵懂的它触碰鱼尾。但若真想象秦宙对鱼尾感兴趣，向他缓缓伸出手来，穆思辰又会飞快打断脑海中的画面，阻止自己想下去。
总之，也是不愿意的。
于是穆思辰无视小章鱼哀求的眼神，对同伴们说“梦境空间的暮晓之门后，藏着一些深海眷者死前留下的梦境，我在现实世界时，曾读了几个梦境，对深海镇内部有一定了解。”
见穆思辰开始谈正事，小章鱼也只能盘起触手，安分地做个乖巧的萌物。
“别看深海镇地域广阔，但镇内的人口数量并不多，目前只剩下五万左右。”穆思辰道。
这主要是因为深海并不在乎镇民们的生命。
灾变最初，由于深海镇面积大，又有充足的海洋资源，在最初混乱的时代，是食物最充足的小镇。
深海镇刚建立时，人口数量多达数千万，镇民们崇拜着海洋，也畏惧着海洋之力。
但深海太不在乎镇民们的生命了，经常随心情肆意吞噬镇民们的灵魂能量。
神级怪物受绝对污染的影响，本能地渴求灵魂能量，而灵魂能量也会让祂们变得更强大。
自从51的系统不再压制49的系统后，系统解锁了更多的权限。
它告诉穆思辰，神级怪物们力量的根源虽然是从绝对污染中窃取的，但将这股力量壮大到足以对抗绝对污染的程度，靠的是以往世界的灵魂能量。
吞噬的灵魂能量越多，神级怪物就会变得越强。
但这并不代表给神级怪物足够的灵魂能量，祂就可以战胜绝对污染。
相反，融合的灵魂能量超过一定限度后，神级怪物的自我意识就会在过于庞大的灵魂能量中消失，变成一个没有意识，没有固定形态，只会渴求灵魂能量的怪物。
穆思辰觉得，这样的神级怪物似乎更像是另外一个“远古”。
说不定，“远古”就是这么形成的，亿万年前，或许有人得到了依靠吞噬灵魂能量获取神明之力的能力，祂不断变强，也不断扭曲，最终成为“远古”，一个世界满足不了祂，对灵魂能量的渴求逼着祂打破空间屏障，前往不同的世界。
神级怪物们知道这个原理，所以即使再渴望灵魂能量，祂们也会努力克制，“柱”也会帮祂们克制，甚至和祂们抢夺灵魂能量，这也是为什么面对“柱”中的储备能源，神级怪物的意志和“柱”的意志是相悖的原因之一。
即便是沈霁月这样肆意妄为的神级怪物，为了维持自己的本性，为了保住祂的疯狂，沈霁月也只会玩弄人类，不会轻易吞噬灵魂能量。
唯有深海不同，当祂构建成完整的领域后，就开始对深海镇中的镇民施展暴行。
祂似乎完全不在乎自己的意识是否能够保留，肆无忌惮地追求灵魂能量，也因此变得愈发强大，以这种力量吞噬其他神级怪物，成为第一个即将踏入“弥天”之境的存在。
以深海镇的人口数量，只要有稳定的“柱”，这个领域可以维持百年之久。
但在深海嗜杀之下，不到十年，深海镇的居民便千不存一。
蝴蝶背刺深海后，深海身受重伤，龟缩在领域内不出，才给了深海镇喘息的时机。
那之后，深海变得很平静，但深海当年的恐惧，还残留在镇民们心中。
穆思辰道“正因为这个原因，深海镇的支柱所需要的情感能量都是负面情绪，我在梦中得到了部分‘柱’的情报，我所知道的有‘恐惧’‘焦虑’‘猜疑’‘抑郁’四种，第五种不清楚，似乎深海镇的居民和眷者也不清楚。
“在这种的情感支配下，深海镇居民形成了一种小团体模式，他们会形成510人的小团体，团体内部关系很好，但对团体外部，其他团体的人并不信任。”
“为什么会形成这种模式？”单奇不解道。
穆思辰叹道“也是为了生存。深海不像其他神级怪物那样，会给镇民们食物和现代化设施，大海有丰富的资源，即便深海不管他们，居民们也能找到足够的食物，但这需要团队合作，所以他们会习惯性地组织小团体。
“又因为深海时不时引起天灾吞噬灵魂，每次天灾，只有吞噬到足够的能量，祂才会停手。
“这种情况下，镇民们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将其他人推出去送死。团体内部的人还要互相扶持着生存，要害的只能是团体外部的人。
“在这样的生存模式下，深海镇的居民关系很差，他们仗着海岛面积大，居住的距离很远，每天都在提防其他团队害自己。也正是这个原因，导致深海镇的居民即使相处了二十年，也未必认得住在同一个海岛上的人。”
“听起来很残忍，不过很有利于保护我们的身份，基本不会有人发现我们是外来者。”曾经做过hr的池涟道，“虽然他们是小团体模式，但这样恶劣的生存环境，‘柱’和深海时不时来扫荡，团体人数总会有损失，到时候一定会出现重新组队的情况。我们有四个人，完全可以假扮失去同伴的团体，吸纳落单的镇民。”
涉及到池涟的老本行，她越说越激动，直接给出了计划“失去团队的落单镇民一定经历过很可怕的事情，甚至直面过天灾。他们对深海的了解，说不定超过团队稳固的镇民。
“我们可以采用入队考核的方式，以考察他的实力为名，从落单镇民身上打探情报。我们只要办一个假的大型招标活动，将五个岛屿内的落单镇民全部询问一遍，大概就能了解到深海相关的所有情报了。”
池涟说着说着，发现自己竟然直接给出了一个明确的方案，她激动地看向同伴们，想要获得队友们的支持，却见穆思辰用一种复杂的神色看着自己。
“怎么了？”池涟不解道。
穆思辰深吸一口气道“没什么。”
只是作为一个未来会找工作，时不时就看面试技巧的穷学生，在见识到hr的狡猾后，产生了一点点轻微的仇视心理。

第301章 问讯技巧
尽管穆思辰产生了一些和行动完全无关的,独属于打工人的不爽心理，还是无法否认池涟的计划真是该死的好极了。
穆思辰原本的打算是他们四人假扮弱势小团队，和其他小团队重组,趁机打探消息。
可这哪有池涟这种公开招聘的方式获取的信息多，这大概就是未出社会的大学生和资深HR之间的经验差距吧。
四人上岸后,纪羡安抬头看了眼天空，有些不适地说道：“在水里泡了这么久,上岸后看到阴天真不开心。”
纪羡安觉得不舒服，小章鱼也蔫蔫地垂下触手,过多的海水从它的触手中滴出来。
穆思辰从小章鱼头上取下一个粘在上面的海藻，总觉得见不到阳光的小章鱼快要发霉了。
阳光大概是祥平镇居民的共同喜好了，他们从上到下都在追逐着太阳。
不,应该说是这个世界居民的共同追求。
穆思辰在读取深海眷者的梦时,他们的美梦中皆是阳光明媚，梦里的人鱼们时不时爬到礁石上，将鱼尾平铺在礁石上,沐浴着阳光。
那时穆思辰以为深海镇阳光充足,到了这里才知道,阳光不过是深海镇居民的一个美梦罢了。
仔细想想他经历的这些小镇,瞳之镇布满雾气，黑白颠倒；梦蝶镇只是梦境，镇民们的身体被包裹在“大地之茧”中，见不到阳光；天衍镇的阳光被掩盖在命运的迷雾中；魑魅镇更是没有白天,只有夜晚和月光。
就连深海镇也是乌云密布。
只有穆思辰的希望小镇和卓飞驰的起源镇内有阳光,但这阳光是虚假的,是领域读取了他们对现实世界的记忆制造出来的人工阳光。
通过这一点可以看出,领域内的天气状态是由支配领域的神级怪物决定的。
这个世界大部分小镇的天空都是灰暗的,足以证明神级怪物脑海中已经没有多少对蓝天白云的记忆了。
“祥平镇有阳光吗？”穆思辰问道。
纪羡安说：“也没有多少，天空经常被迷雾遮蔽，有时候能够看到迷雾后有个发着光的圆盘，不知道是不是太阳。我也是到了希望小镇后，才知道阳光是多么珍贵的宝物。
“不过陆中将曾告诉我，在我加入希望小镇后不久，祥平镇时不时会出现太阳。第一次看到清澈的蓝天白云时，镇民们举办了盛大的拜日庆典，感谢秦上将为大家带来阳光。”
纪羡安加入希望小镇后，也就是小章鱼跟着穆思辰去现实世界回来后。
穆思辰想起小章鱼端坐在窗台上，仰头望着天空，水润的大眼睛中映出蓝天白云的样子，不由心生怜惜。
他抬手揉揉小章鱼的圆脑袋，轻声问道：“你是去现实世界记忆阳光的样子，将它展现给祥平镇的人吗？”
小章鱼盯着穆思辰，扭了扭脑袋，也不知是在摇头还是在点头。
当然，它的答案也没有那么重要，因为穆思辰等人已经遇到第一个落单的深海镇民了。
如果不是天空灰暗，深海喜怒无常，深海镇其实很像童话故事里的海洋小镇。
由于大海的存在，这里四季气候适宜，气温基本保持在20-25度，空气湿润，海风温和，人鱼的身体又不畏水，即便睡在外面也没关系。
在这种气候条件中，深海镇的居民不需要建造太复杂的房屋，他们就地取材，用巨大的贝壳和海螺建造房屋，整个海岛到处是五颜六色的贝壳屋子，看得池涟眼睛都冒星星了。
他们一路走来，恍惚间险些忘记了这里是危险的小镇，以为来到了童话世界。
直到他们见到这个主动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深海镇居民。
这个镇民的样子让四人从梦幻世界回到了现实中。
他人头却长着鱼嘴，鼻梁凸起，眼睛长在鼻梁两侧，看起来像个鱼头，却又不完全是鱼头，有着人类的鼻子、眼睛和头发，看起来格外难受，仿佛一个基因实验的失败品。
跟他比起来，完全是鱼头的贺飞反倒更顺眼一些。
穆思辰读取的梦中，深海镇人人都是美丽的人鱼，看来这也不过是深海眷者的美梦。
被神级怪物的力量扭曲了身体，侥幸活下来的人们，哪会是童话故事里的美丽人鱼，能够完美变成人鱼的镇民是万里挑一的，多数人能在异变中活下来，并且可以适应深海镇的环境就不错了。
这人全身70%的皮肤布满细细的鳞片，他用分布在两侧的眼睛看了看四人的样子，随后捂住脸，飞快地跑了。
池涟可不会放过主动送上门来的人，她手掌一挥，长鞭卷住这人的腰，将人拖了回来。
“你跑什么啊？”池涟问道。
那人看了一眼池涟蓝色的鱼尾，完美的五官，别过脸口齿不清地说：“我的‘家人’都死了，我在找新的‘家人’，和你们没有关系。”
深海镇居民会将团队成员称为家人，他们潜意识中渴望着稳定的家。
“怎么就和我们没关系了？”池涟道，“你没看我们缺人吗？我们也在找家人。”
“这还用问吗？一看就知道你们是完美家族，不会招我这种丑人的。”半鱼头人道。
“怎么会呢？”池涟露出标准的面试微笑，“我们不是以貌取人的家族，只要性格合得来，谁都可以成为我们的家人。”
半鱼头人“哼”了一声道：“你们当然会招丑人，丑人可以帮你们修理贝壳屋，帮你们捕鱼采野果，帮你们寻找淡水。你们甚至不需要奴役丑人，好多看脸的丑人只要见到你们的样子，不需要吩咐就会主动帮你们把活干了。我可不是那些以貌取人的丑人，我是个战士，我有在风暴海啸中活下来的能力，我要加入同样生命力强悍的家族，才不要加入你们这种受海神眷顾的家族！”
众人：“……”
这还是一场双向面试，他们被半鱼头人淘汰了！
纪羡安不服气地说：“我们才不是中看不中用的家族，我们的实力很强。”
“我才不信，”半鱼头人道，“你们一个个长得那么漂亮，皮肤那么嫩滑，一定是在海神眷者庇护下才保持得这么好，怎么可能有实力？”
单奇看了看自己粗壮的胳膊，常年训练长了茧的手心，坚韧的皮肤，脑海中回荡着半鱼人那句“皮肤嫩滑”，不由开始自我怀疑起来。
穆思辰和单奇都是常年在外奔波的人，他们的皮肤状态不差，很有弹性饱满，满脸的胶原蛋白，但这不是因为他们保养得好，是因为他们年轻，要不是年轻，以他们的生活状态，只怕早就满脸风霜，皮肤粗糙了。
纪羡安受大地之力影响，身体的恢复力比一般人强，但也只是正常人状态，称不上嫩滑。不过她要是金属化，那皮肤表面确实是十分光滑的，一般人比不上。
他们四个人中，也就是池涟的皮肤能称得上一句白嫩，还不一定滑，剩下没有一个人能当得起“嫩滑”二字。
众人盯着半鱼头人，不由开始怀疑他的视力是不是有点什么问题。
“嫩滑？”纪羡安一拳打在身边一人高的礁石上，礁石被她一拳击碎。
她捏着拳头对半鱼头人说：“你再说一遍嫩滑？”
半鱼头人大张着嘴巴，吃惊地瞪着纪羡安。
池涟拍了拍纪羡安的肩膀，示意她退下，展示一下实力就可以，面试还是由她来，主导权一定要在他们这边。
她说道：“我们每个人都有这样的实力，我们是真心实意地想找一个可以相互扶持的家人的，不是要找仆人。一旦成为被我们认可的家人，我们不仅会保护他，还会帮他变强。”
说话间，池涟的手随意一挥，身边的一块石头便被她劈成两半。
挥手的瞬间，池涟的小拇指长出一根长长的红色指甲，这是在魑魅镇时换来的。这根指甲比钢刀还要锋利，有削铁如泥的本事，相当于武侠小说的宝刀了。
半鱼人被池涟唬得一愣一愣的，他充满期待地问道：“真的可以帮我变强？”
池涟笑笑道：“那要看你是否符合我们的条件了。你也看到了，我们的家族不缺实力强大的人，我们需要的是熟知深海镇的一切，尤其是对海神大人、海神殿和海神眷者有所了解的人。
“我们生活在深海镇，承受着海神的雷霆雨露。你也知道海神喜怒无常，我们必须洞察先机，提前做好抵御灾难的准备，才能更好地活下去。
“因此，颜值不重要，实力也可以放一放，信息才是我们家族最重视的。”
“我！我是深海镇的初代镇民，我是看着深海镇强大起来的，经历海神暴怒的至暗时刻，海神受伤的平稳时期和前段时间的神战，我什么都知道！”
“不是你说知道就算知道的，”池涟道，“得经过我们的考验。”
说罢，池涟将半鱼头人拉到一块礁石旁，将他按在石头上做好，四人站在半鱼头人对面，严肃地拷问……不，是询问他。
“姓名、性别、年龄。”池涟道，“请介绍一下你自己。”
“我叫海半鱼，以前的名字不记得了，这个名字是来到海神殿改的，雄性，年龄不记得了。”
“你改的名字还挺别致的。”池涟道。
海半鱼疑惑道：“大家都是这么改名字的吧？到了深海镇必须改名，名字里必定要有一个‘海’字，你们不知道吗？”
“我们当然知道，”池涟不慌不忙地说，“我们只是在考察你是否了解一些基本的常识。如果你连常识都不懂，就代表你处于精神失控的边缘，这种人我们不要。”
池涟道：“接下来我的问题会充满错误和试探，这主要是为了考验你对信息准确性的把握，你要及时指出我问题中的漏洞和错误，明白吗？”
“明白明白。”海半鱼连连点头。
她竟能面不改色地掩盖掉自己的失误，并将问题丢到了海半鱼身上。
穆思辰三人对视一眼，非常自觉地退后了半步，让池涟站在最前方，将舞台留给她。

第302章 套取情报
池涟问道：“你刚才说,海神眷者会庇护我们这样……长得好看的人？”
提到“长得好看的人”时，池涟难得卡了一下。
她活了这么多年，长得倒是清秀,但绝不是大美女级别的，还是第一次用这种词语形容自己呢,有点小开心。
海半鱼小心地看了池涟的鱼尾一眼，鱼脸可疑地红了下,他点头道：“海神喜欢好看的人，遇到灾难时,海神眷者会优先保护没有畸形的人。”
池涟注意到他的视线，这人每次说到“漂亮”“好看”时，看的都不是脸,而是他们的鱼尾,便问道：“什么样的人才算好看？是我们这样人身和鱼尾比例适合的人，还是完全没有变化成鱼的人？”
海半鱼想了想说：“完全没有变化成鱼的人是堕落者吧？我知道你在考验我了，海神怎么会喜欢堕落者呢？漂亮的当然是人身鱼身融合得特别完美的人。”
听到他的话,四人均是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按照深海镇的标准,完全是人类形态的人就是堕落者,那么学校里的人,只怕是凶多吉少。
海半鱼只是个普通镇民，他肯定不知道学校里的人和“宝藏”的下落，想打探更多的消息，还得问深海眷者。
于是池涟问道：“海神眷者平时在哪里活动？遇到灾难时,可以向海神眷者求助吗？”
海半鱼：“绝大部分的海神眷者都集中在中心岛屿守护海神；剩下的眷者中,一部分会带着海兽在岛屿附近巡逻,防止狡猾的堕落者潜入深海镇。每个岛屿上都有一个中心神殿,每个神殿内有一名守护神殿的海神眷者,遇到灾难时，海神眷者会用神殿的力量保护一部分镇民。”
穆思辰在池涟身后听着海半鱼的话。
岛屿中间的神殿显然就是“柱”，守护神殿的海神眷者是“柱”的守护眷者，遇到灾难时神殿保护镇民也不是海神眷者的功劳，是“柱”在和深海抢能源，尽可能地张开领域保护能够提供情感能量和灵魂能量的镇民。
深海和领域内“柱”的关系很微妙啊，其他神级怪物总是想保护“柱”，深海却有种嫌弃“柱”碍事，却又出于某种原因，不得不和“柱”相处的感觉。
穆思辰想了想，用神谕暗示池涟提出和“柱”相关的问题。
“你去过岛屿中间的神殿吗？”池涟问道。
海半鱼道：“当然去过，每次去的时候都会想起很多不开心的事情，不过神的眷者告诉我们，我们承受的是神殿的情感，这是被庇护的代价，所以就算难受，也要经常去神殿回忆自己的过往。”
“五个岛屿的神殿都会让人难受吗？你平时不会去其他岛屿吗？”池涟问道。
海半鱼说：“岛屿相隔那么远，除非是遇到海啸被卷进海中，漂流到其他岛屿又侥幸没死，否则是不会去其他岛屿的。我运气比较好，这些年都没去过其他岛屿，不过倒是遇到过其他岛屿漂流过来的人。好像其他岛屿的神殿也很让人难受，只有那个方向的岛屿会让人做一些美梦。”
穆思辰等人记住了他所指的方向。
穆思辰之前就推测，深海藏“宝藏”的地点可能有三个。
第一个就是祂的本体中，相信深海的本体一定非常庞大，藏在祂身上是最安全也是最保险的，如果真是这里，那他们也没办法打了，这根本不会有胜算的。
然而不管是系统还是大眼仔，他们似乎都不认为“宝藏”在深海本体内，穆思辰询问系统具体缘由，系统也回答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直觉”，或者大数据给出的结论。
因此，穆思辰推测，如果“宝藏”不在深海本体附近，就证明“宝藏”一定是会被深海本体破坏的、易碎的东西，深海很难控制自己的力量，力量稍一暴动就会毁掉“宝藏”。
第二个地点，就是“柱”内，没有什么比领域安全的地方了。
但深海的“柱”大都是痛苦的情绪，穆思辰认为，没有人会将“宝藏”藏在令人痛苦的地方。如果宝藏在“柱”内，那么可能性最大的，就是唯一一个吸收正面情感能量的“柱”，也就是海半鱼方才所指的岛屿。
第三个可能的地点，就是中心岛屿。
海半鱼说，大部分海神眷者集中在中心岛屿守护海神，这简直就是笑话。
深海根本不需要人守护。
那这种情况下，被守护的就只可能是“宝藏”了。
三个地点都有可能，穆思辰决定先去“柱”或中心神殿，实在找不到再想别的办法。
只是深海镇如今只剩下三个“柱”，不知道那个保留着美好情感的“柱”还在不在。
池涟问道：“你应该知道前段时间发生了神战，我们的神殿毁掉了几个，后来海神又恢复了几个神殿，你知道哪几个岛屿的神殿被毁掉了吗？”
一提起之前的神战，海半鱼便心有余悸地说：“当然记得！那时这个岛屿的神殿也被毁掉了，海啸几乎吞没了小岛，下了整整一个月的暴风雨，我之前的家人在这场神战中死了一半。
“听说那场神战颠覆了两个小岛，目前深海镇只剩下三个岛屿还有人居住，剩下两个已经被摧毁了。不过具体是哪两个小岛我就不清楚了，只知道我的岛屿还好好的。”
海半鱼只是个普通镇民，他知道的只有这么多，再多也说不出什么了。
池涟最后问道：“这段时间内，有堕落者来到深海镇吗？”
“没听说，神战之后，海神大人恢复了原有的实力，没有堕落者敢来深海镇送死的。”海半鱼摇头道。
池涟又问了些关于“柱”的细节，海半鱼只知道这个岛屿的神殿情报，其他的也不清楚。
池涟没什么问题了，她回头看向穆思辰。
穆思辰对池涟点点头，池涟心领神会道：“好，我们已经对你有所了解了，但我们还需要考虑一下，你把地址留给我，如果我们决定录用你，三天内会去你家找你。”
“真的会来找我？”海半鱼一脸狐疑地看着池涟。
池涟道：“你应该能看出来，我们很抢手的，想加入我们家族的镇民很多，每个都很优秀，我们也很难抉择。不过就目前遇到的人里，你是最让我们心动的。”
海半鱼一脸喜色，将他的贝壳屋的地址告诉池涟。
池涟道：“我们要回家讨论一下，你耐心等待。你放心，我们不是只招一个人，条件优秀的话，我们可以多招几个的。”
海半鱼美滋滋地看着他们。
面对海半鱼的眼神，众人觉得有点心虚，连忙转身，一扭一扭地跑了。
海半鱼还在后面对他们挥手。
这让大家更心虚了。
好不容易跑到是海半鱼看不到的地方，单奇捂着心口说：“我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池涟：“我们很快就能解放深海镇，他会有安全的领域和环境，不再为天灾苦恼。这种团队模式不再适合新的小镇，原有的团队也会解散。解散期间还会发生各种小摩擦，对于新融入团队的人来说简直是地狱模式，倒不如现在就单着。”
众人一想，觉得池涟说得有道理。
穆思辰道：“那为了让自己不再内疚，我们更要加快速度占领深海镇。”
他将这份愧疚化为了动力。
“中心神殿和那个有着美好情感的‘柱’最适合隐藏宝藏，我们先去哪里？”纪羡安问道。
穆思辰想了想道：“暂时都不去，两个岛屿距离太远，不管去哪里都要浪费很多时间，去了一个就很难去另外一个。我们目前还是缺少情报，还是先留在这个岛屿上收集情报。”
深海镇面积实在太大了，他们只有三天时间，在路上已经消耗了半天，贸然前往下一个岛屿，一旦走错了路就太浪费时间了，要谨慎行事。
“我觉得海半鱼了解的情报挺多的，换其他镇民未必有他知道的多。”池涟道。
“我知道，”穆思辰道，“所以我们接下来不找镇民了，我们去神殿，找深海眷者。”
眷者知道的情报一定比普通镇民多。
“可是眷者就不能用面试的办法套取情报了。”池涟遗憾道。
“那就用拳头。”纪羡安捏了下拳头。
“倒也不用那么暴力，我们有‘牵丝戏’。”穆思辰道。
对付一个眷者不是问题，麻烦的是这个眷者待在“柱”中，他们既不能破坏“柱”，又要在“柱”中制服这个眷者。
四人先在水中泡了泡，避免一个小时后因缺水而死。
随后穆思辰开启“真实之瞳”，确定了神殿的位置后，四人走水路，一路游泳来到神殿附近的岸边，悄悄地爬上岸来。
他们决定伪装成镇民，主动来神殿祈祷，祈求海神的庇佑。
根据海半鱼所述，这里的镇民基本都有深海恐惧，经常做恶梦，每当做了恶梦之后，就会来神殿祈祷。
海神眷者会引导他们进入一个发泄的房屋，在这间房中，隐藏在潜意识中的恶梦会被激发出来，人们会看到甚至仿佛经历了梦中的一切，产生非常恐惧的情绪。
但当他们从房间里走出来后，这些情绪就会消失，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做恶梦了。
不过如果恶梦太频繁，去神殿的次数太多，最终会无法走出神殿。
这是因为，他们的情感能量被“柱”吸收了，一时半刻不会再生成新的情感能量。
由此可以推断，这个“柱”需要的情感能量是恐惧。
只要恐惧的根源还在，过段时间还会做恶梦，又要去神殿祈祷。
镇民们因为恐惧深海，不断向“柱”祈求，奉献情感能量，直到有一天油尽灯枯，再也无法榨出任何情感，灵魂就会被“柱”吸收，彻底失去了价值。

第303章 某种约定
几人在岸上扭了十几分钟,终于见到了恐惧神殿。
恐惧神殿是岛上唯一有人工设计感的建筑物，居民们的住宅是天然贝壳改造而成的，恐怖神殿则是仿造欧式宫殿建造的,外墙贴了不少贝壳和海螺，很有深海镇的特色。
纪羡安摸着下巴道：“深海镇的‘柱’有些过于简单了。”
其实纪羡安以往经历的“柱”也大都是这种简单模式,可自从和穆思辰相遇后，遇到的“柱”全是高难度,以至于遇到一个简单的“柱”，纪羡安甚至觉得有些轻松。
这道题连她都会做！
纪羡安道：“恐惧神殿中一定有能让人内心的恐惧投影化的神级道具,神级道具将梦境投影到现实中，人们产生恐惧，被‘柱’吸收。
“这个‘柱’的难点是内心的恐惧,只要不被虚幻的梦境迷惑,克服恐惧，利用‘真实之瞳’穿透幻象，找到神级道具的具体位置,就可以用十字镐攻击了。
“就算没有‘真实之瞳’,哪怕是我们几个,只要你给单奇一颗融合了‘自我图腾’的子弹,就可以由我全金属化，保持绝对理智状态深入幻象中，找到神级道具的下落，再由单奇释放‘自我’子弹夺取‘柱’。”
纪羡安甚至打了个响指,为自己的计划喝彩。
“这么简单的‘柱’,深海是怎么活到现在的？”池涟也疑惑道。
穆思辰叹气道：“别的神级怪物将‘柱’弄得极其复杂,是因为祂们在神级怪物内很弱,害怕其他神级怪物派人破坏祂们的领域。深海镇的‘柱’简单,是因为深海巴不得有神级怪物主动送上门来。”
众人顿时沉默。
是的，他们不敢破坏“柱”，而是到处寻找深海的“宝藏”，也是因为穆思辰打不过深海。
像之前的瞳之镇，穆思辰破坏两个“柱”后，秦宙和沈霁月降临，直接将大眼仔瓜分了。
而相对弱小的沈霁月，没有领域的保护，跑来吞噬大眼仔的祂险些反被秦宙吞噬。
深海在灾变之初就是最强大的神级怪物之一，主动攻击的神级怪物对祂而言都是送上门的外卖，根本不怕其他神级怪物破坏“柱”。
祂说不定还会主动引来神级怪物的降临，好增强自己的实力。
因此深海镇的“柱”，就是这么显而易见，且容易对付。
穆思辰道：“你们还记得‘牵丝戏’的使用方法吧？想在智慧生命身上使用‘牵丝戏’的条件，是这个智慧生物必须出现强烈的情绪波动，让他无法察觉到命运的控制。
“我们要先让神殿里面的深海眷者出现惊吓、惊惧或者其他强烈的情绪，哪怕是狂喜、亢奋都可以。本来梦境空间是可以做到这一点的，但梦境空间是属于海洋的力量，深海必然能够察觉到梦境空间的力量，那我们千辛万苦伪装就没有意义了。
“你们有什么办法让深海眷者的情绪剧烈波动吗？”
纪羡安道：“打他一顿，死亡威胁？”
穆思辰道：“我们在‘柱’内，他随意可以借用‘柱’的力量困住我们，到时候不破坏‘柱’就没办法收场了。”
破坏“柱”，深海发现他们的下落，他们又没有办法打败深海，只能选择下线跑路，既救不了学校的人，又找不到“宝藏”。
池涟道：“那不管用什么办法，他都可以借用‘柱’的力量困住我们，除非是一瞬间的情绪波动。让他看到我们的第一眼就产生极其强烈的情绪波动，并在他还没有借用‘柱’之前控制他，我们只有不到一秒的时间，就一瞬间。”
这确实很难做到，众人陷入沉思中。
单奇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口道：“背刺，你们觉得怎么样？”
“有什么具体计划吗？”穆思辰问道。
单奇道：“池涟不是可以换脸吗？我们可以变成一个深海眷者熟悉甚至信任的人，在和他攀谈的时候，手起刀落，一刀重伤他。不管我们有没有伤到他，这一刻他的心情定然大为震撼，这就是我们使用‘牵丝戏’的机会。”
“我们连深海眷者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怎么变成他熟悉的人的样子？”纪羡安质疑道。
池涟也道：“我的剪切粘贴能力必须有画面让我剪切粘贴，最起码要一张正脸的照片，我们得先找到他熟悉的人，还要有机会拍照片才行。这一切都要在‘柱’内进行，条件有点苛刻。”
“已经死去的人忽然出现在眼前，也是一种惊吓吧？”穆思辰想了想道。
“要么是惊吓要么是惊喜。”池涟道，她想起了杨芸芸。
纪羡安也说道：“如果陆中将出现在我面前，我会质疑他是否是其他人伪装的。但在此之前，我会先惊喜。”
团队中最冷静的纪羡安都这么说，看来这一招可行。
穆思辰道：“我知道一个深海眷者的长相，他曾经背叛深海，已经被深海处决了。如果这里的深海眷者认识他，第一次见面时，一定会极为惊讶。”
“你说的是聂忆海？”池涟问道。
她曾在理想餐厅见过聂忆海一面。
穆思辰点点头。
聂忆海，也就是“织梦之蝶”，祂曾为人类，是深海手下最强的眷者，因与深海理念不合，在神级怪物们的引诱下背叛深海，甚至破坏了深海镇四个“柱”，后被深海收回体内。
不管是当年身为深海的最强眷者，还是出手破坏四个“柱”，聂忆海在深海镇的确留下了很深的痕迹，深海眷者认识祂的概率非常大。
“我的确见过聂忆海，可我没有他的相貌，没办法剪切粘贴，起码要有一张照片。”池涟道。
这时，因为摸不到尾巴鱼尾一直闷闷不乐的小章鱼突然抬起一根触手。
穆思辰瞪着它。
它似乎不好意思用眉心接触的方式交流，用触手比划起来。
小章鱼先是举起一条触手，触手的形状发生改变，看起来有点像鱼尾。随后，它用另外一条触手缠住鱼尾触手。
比划过之后，它用期待的眼神望着穆思辰。
纪羡安不知道小章鱼的手势是什么意思，不过看到小章鱼动了，她一下子想起了章鱼圣者的能力。
她说道：“秦上将有回溯时间影像的能力，章鱼圣者是不是要说，它也有这方面的能力？”
池涟眼睛一亮：“如果是陆行洲那种时间影像，我可以拍下照片，用照片剪切粘贴。”
穆思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道：“我、知、道。”
他提着小章鱼扭到一块礁石后面，避开众人后，认真地对小章鱼说：“不可以，不要和我讨价还价。”
小章鱼瞪圆了眼睛，似乎在质问他为什么不可以。
这一次的小章鱼，看起来有些像十七八岁的青少年，正处于一个萌动的年纪，会对有吸引力的人产生冲动，分不清是情感还是生理支配。
它这一次甚至学会了讨价还价。
穆思辰想了想道：“秦宙回收了所有小章鱼的记忆，你也共享了这段记忆，你应该记得，我并不排斥和你接触。”
他曾搂着章鱼玩偶入睡，曾带着小章鱼一起洗澡，也曾因为醉酒咬过它。
小章鱼歪着头看穆思辰。
穆思辰道：“但这一次不一样。”
深海镇并不缺水，小章鱼的大眼睛中蓄满水汽，似乎在质问“哪里不一样”。
穆思辰道：“你我心里都清楚，你这一次的碰触，饱含着以往没有的念头。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质了，一切发现的是那么自然，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完成了这种变质，但我知道你我之间的情感发生了改变，你也知道。”
小章鱼认真听着穆思辰说话。
穆思辰郑重道：“如果你我活在和平的世界中，我们正常相处，我又遇到了这种情况，我可能有些不好意思，但并不介意被你碰触，这也是一种情趣。
“可是现在，你不是你。
“情感变质后，我希望和我第一次亲密相处的，是完整的你。
“尽管弱小的我还没资格见到你。”
说完这番话，穆思辰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不希望小章鱼碰到他的鱼尾。
他在追求一种平等的关系，不是他和小章鱼这种，也不是他和秦宙那种。
但以目前这种情况，似乎根本不可能做不到。
穆思辰心心念念地想要去祥平镇见秦宙，可去了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去了也不会发生任何改变，秦宙是神级怪物，是大地之力最后的支配者，穆思辰要做的是破坏“柱”，使用信赖值和十字弓封印秦宙。
他唯一一次见到秦宙的本体，就是封印秦宙，夺取祂的力量的瞬间。
穆思辰笑了下，笑容中藏着苦涩。
他既不能保护小章鱼，也不能实现自己的愿望，还固执地不允许小章鱼碰触他的鱼尾。
在他与秦宙的这段感情中，他能做到的，只有让秦宙获得自我，心甘情愿地被他封印。
余下的什么也做不到。
这么一想，他似乎没有必要如此固执。
想到这里，穆思辰刚想妥协，却见小章鱼望着他，以往澄净的大眼睛中似乎多了一丝珍视。
它抬起一条触手，触手化成一行深蓝色的字：“约定好了，我等着你。”
这行字拆分开来，笔画重新组合，化成奇怪的符文，融入穆思辰体内。
就像当初穆思辰用“契约”之力束缚住纪羡安，让她无法走出理想餐厅一样，秦宙也利用小章鱼的力量与他达成了某种约定。
等等，他们到底约定了什么？
穆思辰努力回想自己方才说过的话。
他说了很多，但能够成为约定的，只有“和完整的你亲密相处”或者“让完整的你接触鱼尾”。
穆思辰自己用过“契约”的力量，他知道约定是必须实现的，否则一定会受到惩罚。
难道等他去了祥平镇，见到秦宙的本体后，要先兑现约定吗？
“等等，你好像误会了什么，我……”
穆思辰刚解释了一半，就见小章鱼快乐地跃过礁石，跳到池涟面前，用一条触手变出聂忆海的样子。
“OK！没问题，交给我了！”池涟拿出手机，“咔嚓”“咔嚓”对聂忆海的历史投影拍了好几张照片，确保照片可以粘贴。
等穆思辰走出礁石拎起小章鱼时，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了。
小章鱼跳到穆思辰肩膀上，规规矩矩地盘起剩下的六条触手，看起来十分端庄，一点也不会撒娇了。
穆思辰头疼地揉揉太阳穴。
罢了，就这样吧，到、到时候再说。
反正到时候他的鱼尾时效早就过去了，亲密相处的定义由他来决定。

第304章 死之地
经过商议,众人一致认定由穆思辰假扮聂忆海。
这样做穆思辰是最接近深海眷者的人，能够第一时间捕捉对方的情绪，抓住使用“牵丝戏”的最佳时机。
其余人则是在穆思辰身后伺机行动。
他们乔装打扮一番,每个人都换了容貌，并在腰上围一圈海草料挡住鱼尾。
这倒不是因为害羞,毕竟鱼鳞不算皮肤，更像是一种铠甲,他们的鱼尾自带鳞甲，没必要再多穿一层衣服。
围上一圈海草是为了适当地掩盖鱼尾的颜色和形状,他们的鱼尾太好看太特殊了，深海镇的人评判颜值的标准是尾巴而不是脸，这样的鱼尾给人的印象太深刻,一旦行动失败,不管他们怎么改变容貌，深海镇的人都能通过鱼尾找到他们。
用海草遮住大半部分鱼尾，只露出尾巴尖,能够有效避免其他人的关注。
深海镇居民的异变多有畸形,他们习惯用海草遮挡住畸形的部位,这种装束还挺常见的。
尽可能地挡住鱼尾后,四人扭啊扭的来到神殿外面。
不知是因为镇民们对自然的先天恐惧还是深海给镇民带来的恐惧感太强，来神殿贡献情感能量的人还不少，穆思辰等人第一次进入“柱”还要排队，感觉还挺新鲜的。
大概是为了加深恐惧,神殿要求单独进入,由深海眷者一一祝福后,前往释放梦境的房间,下一个人才能进入神殿。
这样一来,其他人就没必要进入“柱”内，在外面待命就好。
就算穆思辰的神谕没办法穿透“柱”传递过来，系统也能帮他转达信息。
排了二十分钟，终于轮到穆思辰，他卷起鱼尾，一跳一跳地踏上台阶。
为了隐藏身份，他连小章鱼都没带，将小章鱼交给纪羡安。
为了让自己的脸带来的震撼感更强，穆思辰没有抬头，低着头走向深海眷者，并用“真实之瞳”观察着神殿内部的环境，尽管他低着头，却能清晰地看到神殿每个角落的细节。
神殿大厅相当高大，四周的柱子上刻着深海巨兽的浮雕，神殿内有股海腥味，光线很暗，穹顶是一片不会落下去的海水，水波荡漾中光线忽明忽暗。
走进恐惧神殿，有种坠入海中的感觉。
镇民们本就畏惧着深海，神殿还给人这种压抑的感觉，更加能够激起人的恐惧。
深海穿着深黑色的长袍，长袍上绣着海浪的图案。他有着一头深蓝色的卷发，身材高大，身高绝对超过了两米。
如此高大威武的人，皮肤却是异样的白，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
深海眷者身上有两种极其违和的特性。
一种是高大的身材和个人气势带来的压迫感，让人在他面前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另一种皮肤过于苍白带来的病感，明明是这么强大的一个人，身上却没有生机，而是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仅是靠近他，穆思辰就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具在海中泡久了的尸体。
他像一头垂死的深海巨兽，蛰伏在神殿内，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深海的子民，说出你内心的恐惧。”深海眷者开口道。
穆思辰清楚时机到了，他抬起头，露出聂忆海的脸。
深海眷者看到这张脸，情绪出现明显的波动，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不是惊惧也不是惊喜，而是单纯的意想不到的表情。
尽管他的反应不是穆思辰预料中的，但也确实发生了巨大的情感波动。
穆思辰抓住这个机会，手指微动，无形无迹的“牵丝戏”融入深海眷者体内。
穆思辰清晰地感受到，他短暂支配了深海眷者的命运，可以利用他做一些事情，甚至可以让他去死。
不过穆思辰不打算惊动“柱”，他只想询问一些问题，随后让深海眷者忘掉这段记忆，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穆思辰尝试着询问问题：“隐藏在神殿内的神级道具是什么？”
深海眷者看了眼穆思辰，神色平静地说：“是‘潜意识鱼钩’，可以像钓鱼一样，让深藏在潜意识中的东西现身。”
“怎么对付它？”穆思辰问道。
深海眷者：“它同‘柱’结合在一起，只要在‘鱼钩’伸向潜意识那个瞬间抓住它，就能揪出‘鱼钩’背后的‘柱’。”
“肉眼能够看到‘鱼钩’吗？”穆思辰道。
深海眷者：“当它探入潜意识中时，即使拥有‘天空之瞳’和‘命定之数’的力量都没办法窥探到它的存在，因为潜意识是不会浮现出来的，只有捕捉到‘灵光一闪’，才能回忆起潜意识注意到的事情。可潜意识一旦被注意到，就会化成意识。
“想要看到‘潜意识鱼钩’，只能在它从潜意识中离开，化成意识的一瞬间，才有可能捕捉到‘鱼钩’的痕迹。”
穆思辰点点头，已经掌握了对付这个“柱”的办法。
他具备了摧毁深海镇领域的条件，可惜深海太强，穆思辰没办法出手。
得到一个“柱”的情报就足够了，剩下的是询问宝藏的下落。
穆思辰道：“你的海神有个宝藏，你知道是什么吗？”
深海眷者明显犹豫了一下，他深深地看了穆思辰一眼，才缓缓道：“深海镇和这个世界已经是‘死之地’，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宝物值得海神在意。海神唯一在意的，只有‘生’。”
“‘生’？那是什么意思？”穆思辰道。
“置之死地而后生。”深海眷者道。
穆思辰微微皱眉，思索着深海眷者的意思，却始终看不透深海藏着的“生”是什么，便问道：“如何置之死地而后生？”
“一鲸落，万物生。”深海眷者眼中流露出一丝希望，他充满死气的眼神，只有这一刻才有了一点点生机，“为了万物的‘生’，海神大人愿意做‘鲸落’。”
尽管穆思辰暂时猜不出深海的真正目的，但他已经明白深海为什么一丝一毫信赖值都不肯给他了。
深海作为沈嘉阳小队的一员，身为最初的传火者，祂的目的和大家是一致的，就是保护这个世界。
但祂对这个世界已经完全没有希望了，祂似乎打算毁掉这个世界，追求一条不破不立的道路。
在祂眼中，穆思辰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在强行挽留一个命入膏肓的绝症患者，祂并不认同穆思辰的方法。
深海这个神级怪物的和穆思辰在沈嘉阳记忆碎片中看到的一样，是个极端主义者。
看起来眼前的深海眷者也只知道深海的理想，不清楚真正的“宝藏”是什么。
穆思辰问道：“你觉得‘宝藏’可能藏在哪里？”
深海眷者道：“在‘死之地’，在‘未来’，在海神的‘梦想’中。”
说来说去都是这些很悬浮的话，说不出实际的地点，看来深海眷者也不清楚“宝藏”的具体地点，不过倒是给出了一些线索。
关于“柱”和“宝藏”的情报都问完了，穆思辰最关心的还是学校那上万人的下落。
“十几天前，有一片海域变成了岛屿，岛屿上有很多人，你知道这件事吗？”穆思辰问道。
“知道。”深海眷者道，“那是互换地，是这个世界走向灭亡的征兆，是另外一个世界灾难的开端，不过互换地已经换回去了。”
“那上面的人呢？”穆思辰向前一步，有些紧张地问道。
深海眷者道：“那些人，年轻、健康、充满生机，有各种各样的技能，必要时刻能够自成一个独立的国度，海神很喜欢他们，就将他们留了下来。”
神级怪物的“喜欢”可不是那么好消受的！
穆思辰急道：“留下他们做什么？”
深海眷者看着穆思辰，充满死气的眼珠转了转，说道：“他们可以提供‘生机’，海神正在给予他们‘力量’，让他们变成海神满意的模样。”
“什么才算是海神满意的模样？”穆思辰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深海眷者的视线在穆思辰身上扫过，淡淡道：“你这个样子，就是海神大人满意的模样。”
穆思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鱼尾，推测深海可能是看中了学校里的人的灵魂能量。
那是没有经历过灾变，十分健康完美的灵魂能量。深海留下这些人和祂的“宝藏”有关，祂应该想用这些人为“宝藏”提供能量。
在此之前，深海或许会做一个选拔，让学校里的人承受他的力量，制造出一些完美的人鱼，剩下的畸形者则是会成为储备能量，为“宝藏”提供生机。
“他们现在……已经变了吗？”穆思辰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真的很害怕听到学校里的人死去的消息。
“没有，他们的屏障很完整，想接受海神的馈赠还需要一段时间。”
穆思辰眼睛一亮，他问道：“学校里的人在哪里？”
“在中心岛屿的神殿内，那里有海神的‘梦’。”深海眷者道。
中心岛屿！
相传是深海本体藏身的地点，是深海眷者最多的地方，确实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学校里的人，深海的“宝藏”似乎都在中心岛屿，看来他们也无需前往那个唯一美好情感的“柱”了，直接去中心岛屿就行。
这位深海眷者知道的信息都很模糊，但足够穆思辰确定下一步行动目标了。
“我没有其他问题了，”穆思辰道，“等我出去后，你会忘记自己见过我，忘记刚才发生的一切，你的命运会重新回到既定轨迹上。”
“我的命运从来没有脱离过轨迹。”深海眷者道。
被“牵丝戏”控制的人，是感受不到命运发生偏移的。
穆思辰听到深海眷者的话，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海孤帆，”深海眷者道，“我是海神的孤帆眷者。”
听到他的名字，穆思辰的脑海中自然地浮现出一副画面。
茫茫不见边际的海中，绝望地漂流着一艘摇摇欲坠的小舟，孤帆独立，颤巍巍地在海风中飘动着。
像是死地中唯一一个活着的东西。
很有意境的名字。
穆思辰转身离开神殿，在他走出神殿的瞬间，解开了“牵丝戏”对海孤帆的控制。

第305章 布娃娃
离开神殿时,穆思辰心中隐隐有一丝不安。
他说不上这种不安来自哪里。
“牵丝戏”确确实实生效了，他身为“牵丝戏”的主人，能够感受到“牵丝戏”短暂地操纵了孤帆眷者的命运轨迹,孤帆眷者不可能说谎。
穆思辰亲身体验过“定数”的力量，“定数”对命运的操纵是常人难以抵抗的。
除非海孤帆和沈霁月那些眷者一样,被深海支配着精神,是深海的分身之一。
“系统，孤帆眷者有没有可能是深海的分身？”穆思辰问道,“他有没有可能抵挡‘牵丝戏’的力量？”
【系统扫描了孤帆眷者体内的能量，确定他的能量只有伪神级别,比陆行洲稍弱一点。系统无法确定他是否为深海的分身,但以他的力量,即便他是深海的分身,也无法抵抗“牵丝戏”的控制。】
【“牵丝戏”的特点就是不被察觉,“定数”的能力极其特殊,即便是强大的神级怪物，也难以察觉命运的轨迹。】
系统的意思是，就算孤帆眷者是深海的分身看，“牵丝戏”照样可以控制他，深海还无法察觉到这一段时间内命运的波动。
他的操纵是完美的。
穆思辰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和等在神殿外面的同伴们会合，将在神殿里打探到的情报告诉他们。
心系学校众人安危的单奇急道：“我们得赶快去中心岛屿救人，再迟一点这一万多人就算活下来,也要被深海改造成人鱼了。”
一旦成为人鱼,他们的体内就拥有了深海的污染，现实世界的屏障会排斥这些人,他们就永远无法回到现实世界了。
池涟也道：“而且听起来深海是打算用他们的灵魂能量养育所谓的‘宝藏’,我们找到学校里的人,救下他们，根据能量来源，就有可能找到‘宝藏’的地点。”
“救人和找‘宝藏’并不冲突，我们这就出发吧。”纪羡安也道。
穆思辰点了点头。
就算他心中再不安，学校里的人也必须救。
那是他的同学、老师、校友、朋友和平时相处的熟人，只要他们还活着，只要世界屏障不会排斥他们，穆思辰就要将他们带回现实世界。
即使他们因为污染没办法回去，穆思辰也想将他们带回希望小镇，给他们一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
哪怕前面是陷阱，他也要闯。穆思辰暗暗握紧拳头。
下定决心后，几人解除容貌变化，在系统的帮助下确定中心岛屿的方向，一头扎进海中。
中心岛屿和这个岛屿相隔200公里，单靠游泳起码也要10个小时，还过于浪费体力。
穆思辰潜入海底，利用“真实之瞳”又找到一条剑鱼，绑了剑鱼当船，带他们前往中心岛屿。
为了让剑鱼好好干活，池涟拿出了道具栏中所有的肉罐头，一个一个喂给剑鱼吃。
夺取起源镇后，希望小镇的生活水平提高不少。未来树又努力从一些地方挖来不少家禽家畜，他们不缺肉吃了。
冉国栋带队建立了罐头厂，为他们制作了不少肉罐头，为前线组提供充足的营养。
这肉罐头的味道还不错，剑鱼还挺爱吃的。
远离恐惧海岛后，众人避开海兽，短暂地浮出水面，在剑鱼背上简单地解决了晚饭。
这次他们是上午进入游戏的，已经在深海镇折腾了一天，渐渐天黑了。
两个小时后，众人来到中心岛屿附近，穆思辰放走了剑鱼，他开启“真实之瞳”观察了一下四周环境，找到了一处巡逻海兽较少的地方，避开巡逻队伍，悄悄爬上岸。
上岸后，穆思辰隐约感受到这里的防御和恐惧海岛完全不同。
这里充斥着一种无形的水波，似乎是一种看不见的探测能力，要不是“藏珠之蚌”的存在，他们一上岛就会被发现。
中心岛屿上没有普通镇民，只有眷者、畸变的追随者和海兽，他们在海岛上不停巡逻着，似乎在守护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按理说，中心岛屿上没有“柱”，应该只是个海神的象征，说不定还是深海居住的地方，像秦宙在祥平镇的神殿一样，根本不用人保护。
以神级怪物的污染和力量，派人保护祂们，遭遇危险的反倒是保护祂们的人。
可穆思辰大致一扫，发现中心岛屿上海兽和人加起来竟然有数百个。
穆思辰想抓几个人来询问，可是一来岛上充斥着探测用的波纹，有人失踪很容易触发波纹的变化；二来这些巡逻者的排班还挺严密的，时不时就要报数，少一个人很快就能被发现。
“那里的巡逻者特别多，”穆思辰指了指岛屿中心的地带，“一定在守护很重要的东西，可我们不知道是什么，不能贸然行动。”
他用“真实之瞳”查看过，里面有很大一片空间被深海的力量挡住了，即便是“天空之瞳”也看不到深海里隐藏着什么。
而巡逻的人表情都很严肃，没有人说话，穆思辰没办法从他们的对话中判断那里有什么。
岛屿上的眷者和海兽很强，不过他们四人也能对付，只是要付出很大的代价，甚至要冒着被深海发现的风险，不能贸然行动，必须先确定有没有闯的必要。
穆思辰将困难对众人说了。
池涟想了想道：“少一个人他们会发现，不能用绑架的方法查探消息，那多一个人呢？队伍里出现一个看不见的人提问，还是非生命体，应该不容易被发现吧？”
“怎么多一个人？”三人看向池涟。
池涟拿出布娃娃道：“你们还记不记得，在去魑魅镇之前，布娃娃升级了，可以将非生命体粘贴在布娃娃上，并使用非生命体的能力。”
“记得，你还将陆中将粘贴在上面。”纪羡安道。
池涟道：“陆行洲成为‘柱’后，我以为布娃娃从他身上得到的能力就这样消失了。但这次回到游戏，布娃娃又升级了，我多了一个能力，就是可以使用布娃娃曾经粘贴过的能力，不过只能固定一个能力，一旦确定就不能改变了，我还没想好要固定哪一种。”
“但陆中将没有这方面的能力。”纪羡安道。
池涟道：“有的，他那个时候被月之力污染，成为魑魅镇的眷物，拥有了魑魅镇眷物的能力，也就是阿飘的力量，这个能力也曾粘贴在布娃娃上。”
穆思辰道：“但布娃娃是非生命体，它就算可以变成阿飘，也不能提问。”
“但是我还可以把生命体粘贴到布娃娃上啊，”池涟道，“粘贴后，这个生命体就可以操纵布娃娃，这就是装扮布娃娃嘛。”
池涟在刚得到布娃娃这个能力时，系统就提示过她，可以用粘贴的能力不断装扮布娃娃，强化布娃娃，那个时候池涟还没明白这个能力的妙用。
此刻她才发现，布娃娃其实是一种媒介，她可以利用这个媒介，将不同能力结合在一起。
池涟作为布娃娃的使用者，不能将自己粘贴在上面，穆思辰刚想主动被粘贴在布娃娃上，纪羡安就道：“我来吧。”
见穆思辰想阻止，纪羡安道：“深海镇有些克制我的能力，不管我如何全金属化，这些海兽只要将我撞进海里，我就没办法爬上来了，在深海镇中，我没办法发挥全部力量。而你们的力量依旧很强，这个时候不能再浪费你们的能量值，由我来询问比较好。”
穆思辰同意了。
池涟拿出一把剪刀，从纪羡安身上剪了一个无形的东西下来，是纪羡安的神经。
将神经系统粘贴在布娃娃上，纪羡安想动的时候，操纵的就是布娃娃，而不是她的身体。
这需要消耗足足五万能量值，而且纪羡安还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抵抗，一旦抵抗，剪切就会失败。
池涟小心地完成了剪切粘贴。
纪羡安的身体倒了下去，单奇扶住了她。
另一边，布娃娃忽然跳了起来，它活动了一下四肢，利落地在空中展示了一个回旋踢，动作潇洒有力，和纪羡安一模一样。
它对众人点点头，拍了下池涟的手背。
池涟消耗两万能量值发动了布娃娃的记忆功能，赋予了布娃娃魑魅镇眷物的力量。
布娃娃原地消失，化作一道清风飞到岛屿的中心。
穆思辰等人则是躲在一块不易被发现的礁石后面，距离那里大概几百米，远远地观察着布娃娃。
巡逻队伍中，小队长林护海让大家报了一下数。
这个队伍一共20个人，报到最后，却报出了21个人。
林护海有点疑惑，他停下来清点了一下人数，确定是20个人，应该是刚才不知道谁喊错了数字。
见人数没有变化，林护海这才带着队伍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为什么，林护海觉得身后有点凉，好像有人在他身后吹风。
林护海回头一看，身后最近的巡逻队员离他还有两米，根本不可能吹他的后颈。
大概是海风吧，林护海摸了摸后颈想道。
这时，他听到一个声音在自己耳边问道：“我们每天在这里巡逻，是在守护海神大人吗？”
“海神大人那么强大，根本不需要我们守护。我们在守护的是‘生机’，是‘宝藏’，是比深海镇，比海神大人还要重要的东西。”林护海道。
那个声音又在他耳边道：“我是新来的，才巡逻了三天，你在这里守护多久了？”
“我是你们的队长，当然待了很久了，我守了大概有一年吧。”林护海道。
“一年？这么久了？我以为只有十三天呢。”那个声音道。
林护海道：“比一年还久呢，只是以前守卫没有这么森严，直到十几天前送来了一大批人，守卫就变得严起来了。”
“好辛苦啊。”那个声音说。
林护海叹口气：“是啊，以前是轮值24小时休息5天，现在两天就换一次班，轮值24小时休息24小时，休息&#小时也不能离开中心岛屿，需要在休息地点备勤，我都没时间去礁石上晒鱼尾了。”
“也就是说，现在这里的人手，是实际能战斗的人手的一半。”那个声音道。
“你打听这些做什么，不用担心，再过十几天就好了。用不了一个月，送来的那批人就会成为祭品，海神大人的‘宝藏’也就彻底完成了，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休息了。”林护海道。
林护海还想说几句这个新队员，忽然想起来他的队伍里没有新队员。
他猛地回头，问跟在自己身后的队员：“你刚才在和我聊天？”
“没有啊，”队员道，“一直都是队长你在自言自语，在抱怨最近好辛苦。”
林护海疑惑地挠挠脑袋两侧的鱼鳍，摇摇头道：“难道我真是累出幻觉了？”
他停下来又点了一下人数，小队还是20个人，没有增加新人。
他又释放水波探索了一下，确定附近没有可疑人物，这才带着队员继续巡逻。

第306章 电车难题
一缕清风飘过,穆思辰听到纪羡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询问了好几个巡逻队，他们都说那里是中心神殿，神殿里有很多人,这些人出现的时间与学校变成海洋的时间相差无几。
“中心神殿里关押的人大概率是学校失踪的人，绝大部分人应该还活着。和你猜测的一样,这些人是为‘宝藏’提供能量的,顺着他们的线索，一定能找到‘宝藏’。”
“纪姐？你回来了？”单奇左看右看寻找纪羡安,“你在哪儿呢？”
“在你身后。”池涟道。
单奇摸了摸冒凉气的后颈道：“怎么好像就我看不到纪姐呢？”
穆思辰有“真实之瞳”，能够看到纪羡安的身影；池涟是布娃娃的主人,她就算看不到,也能确定布娃娃的位置；只有单奇看不到也感觉不到。
纪羡安道：“这具身体还挺方便的,池涟,我还能粘贴多久？”
池涟道：“把人的感官粘贴到布娃娃身上不是辅助技能,而是一种攻击能力,如果我不解除能力，会对人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的。我这个能力没有时效，但粘贴太久，你身体的五感就会消失，永远变成布娃娃。”
“大概多久会产生不可逆的伤害？”纪羡安问道。
“起码要24个小时。”池涟道。
纪羡安想了想说：“我觉得现在这个状态更适合战斗，可以隐藏在暗处出其不意的攻击。岛上的眷者和眷物实在太多了，正面交战恐怕会引来深海的注意,我想暂时保持这个状态,24小时内你解除技能就好。”
“好的，不过你现在没有攻击能力,我把上次换来的两个指甲给你,这本来就是眷物的指甲,具有隐藏的能力，正好用来当做武器。”
池涟取下两个指甲，粘贴在布娃娃手上。
血红色的光芒一闪，两个指甲和布娃娃一起消失了。
人是一定要救的，但怎么救还要商议一下，中心岛屿的防备实在太强，又有深海震慑着整个小镇，他们要在深海反应过来之前救下被抓走的人。
可问题是，只要他们破坏中心岛屿外的结界救了人，深海势必会发现他们的下落。
大家身处深海镇的领域内，在没构建属于穆思辰的“柱”之前，是无法退出游戏回到现实世界的。
一旦被深海发现，四人身上有“藏珠之蚌”守护，只要躲到隐蔽的地方，还能保住一命。但仅他们四人逃命是不行的，他们还有一万多人要救。
而问题就出在这一万多人身上，这么多人根本没办法藏，如果不将深海镇变成希望小镇，根本不可能救下这些人。
几人列出每个人的能力，将各种能力排列组合了一番，得出了无论怎么使用技能，在深海的“天灾”之威下都无济于事。
穆思辰不由叹口气。
之前他觉得梦蝶镇的“柱”太麻烦也太变态，如今到了深海镇才知道，梦蝶镇那种耍小心机的“柱”反倒容易对付。
他们面前仿佛有一堵高高的墙，拦住了他们前进的道路。
这时，系统的声音在穆思辰脑海中响起：【玩家要不要听听系统的计划？】
“说来听听。”穆思辰道。
【玩家还记不记得，系统让玩家先取得“宝藏”，再夺取“柱”，封印深海。可是得到“宝藏”后，深海就会立刻发现玩家，玩家要如何在深海的注视之下夺取“柱”呢？】
“我以为失去‘宝藏’后的深海会变得十分虚弱，让我有可乘之机。”穆思辰道。
【深海就算再虚弱，在祂的领域内，玩家也承受不住祂的一击，系统从来没打算让玩家和虚弱的深海正面对决。】
【系统的计划是偷天换日，而不是强抢“宝藏”。系统的计划里，玩家在发现“宝藏”的下落后，用梦境空间替代“宝藏”，将“宝藏”换到手里。】
“梦境空间本来就是深海的能力，这么做岂不是羊入虎口，将属于祂的力量还给了祂？”穆思辰问道。
【这就要赌蝴蝶愿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帮你一把了。】
【蝴蝶的确被深海融入体内，失去了自己的意识。但别忘了，祂曾吸收了你提供&#%信赖值，那里面可隐藏着相当于一个“柱”的自我之力。】
“这点力量应该早就被深海抹杀了。”穆思辰道。
【玩家别忘了，暮晓之门的战斗证实了一件事，“自我”是可以被唤醒的。】
【梦境空间本身就是蝴蝶的梦境，祂用神之力将自己的梦构建成一个空间，从而出现了梦蝶镇。当拥有着自我之力的梦境空间回到深海手中时，蝴蝶的自我意识就会苏醒。】
【到时候，就看祂愿不愿意迷惑深海，让深海误把梦境空间当做宝藏，暂时迷惑住深海了。】
穆思辰：“怎么每次对付深海，都要诱惑蝴蝶背刺祂？”
【没办法，深海和大地本就拥有着天灾级别的力量，其他神级怪物可以任性可以发疯，唯独祂们不可以。】
【当初沈嘉阳也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让“绝对理智者”和深海接手这两种力量。他认为这两个人最靠得住，能够驾驭住这两种力量。】
【“绝对理智者”不负所望，完成了“夕阳”交给祂的任务，守住了属于大地的火苗。可深海这边出了问题，深海不再相信沈嘉阳的判断，选择了自己相信的道路。】
【如果深海没有改变主意，以深海镇数千万的人口数量，这个世界完全可以支撑更久，留给你的时间也不会这么少。】
“在沈嘉阳的记忆碎片中，已经能看出深海和沈嘉阳的理念不同了，我想沈嘉阳也能发现这一点。他当初没有留下什么后手吗？”穆思辰疑惑道。
沈嘉阳和他不同，在上个世界中，沈嘉阳起码有13年时间做准备，他连沈霁月发疯的事情都想到了，不该没想到深海的改变。
【他想到了，他留下了原本的月亮控制深海。“精神支配者”这个能力就是为深海准备的，他嘱咐原本的月亮在深海没有成长到蔽日之间，控制住深海的精神，防止深海背叛。只是没想到……】
系统没有说下去，不过穆思辰已经猜到它隐藏的话了。
只是没想到沈霁月这么狠，动手的速度这么快，竟然敢在传火之前下手，杀死了原本的月亮，夺取“精神支配者”的称号，导致沈嘉阳留下的布置通通无效。
穆思辰想起在群体梦中，沈霁月曾说过一句“海上生明月”，现在想来，那未必是句戏言。或许沈霁月知道“精神支配者”有着控制深海的使命，但祂并不想去做。
如果没有沈嘉阳的存在，沈霁月是非常认同“远古”的，祂恨不得整个世界就这样毁于“远古”之手，不推波助澜就不错了，祂是绝对不可能去限制深海的行为的。
穆思辰此刻才发觉，系统对沈霁月“无瞳之月”的称呼并不是在说祂没有得到“天空之瞳”，而是沈霁月本身的所作所为，让系统不由感慨沈嘉阳的有眼无珠吧。
“你计划得倒是不错，可是蝴蝶恨我。”穆思辰叹道，“觉醒了自我的祂，未必能拖住深海。”
【复活的希望和仇恨摆在眼前，你选哪个？】
【只有先活下去，才有仇恨的资格。】
系统对蝴蝶的判断是，祂会配合穆思辰，用梦境空间幻化的虚假“宝藏”迷惑深海，等穆思辰拿到“宝藏”，破坏“柱”，与深海决斗时，祂就会趁机逃脱。
“十字镐不是只有在希望小镇的领域内才能变成蔽日十字弓吗？”穆思辰问道。
【那是在攻占魑魅镇之前，十字弓已经挖了整个天空系的墙脚，尽管天空系大部分力量都被你封印了，但在封印过程中，十字弓的第一支箭吸收了天空系的部分能量，也在不断升级。】
【当初瞳之镇领域被破坏时，“绝对理智者”和“无瞳之月”能够在其眷者的召唤下降临，蔽日十字弓如今也可以。】
“神级怪物降临其他领域有两个条件，第一个是破坏领域，第二个是眷者的献祭。我能达成第一个条件，第二个条件我要如何实现？”穆思辰可不会为十字镐提供祭品。
【用信赖值，支付50%的信赖值，召唤蔽日十字弓。】
穆思辰已经彻底了解了系统的原始计划，系统让他找到“宝藏”的具体位置，用梦境空间交换“宝藏”，梦境空间会唤醒蝴蝶的自我意识，蝴蝶帮助他蒙蔽深海。穆思辰则是利用这个机会迅速赶往最近的“柱”，夺取这个“柱”，破坏深海镇的领域，支付50%的信赖值召唤蔽日十字弓，与失去“宝藏”的深海一决胜负。
“你的计划不错，可现在多出了那一万多人，我必须救他们。”穆思辰在心中对系统道，“你突然将原计划告诉我，是想让我暂缓救人吗？”
【系统认为，玩家应当先隐蔽行动，通过那些人找到“宝藏”的下落，暂时先不理会那些人，等战胜深海后再救人。玩家此刻贸然救人，还没接近“宝藏”就会唤醒深海，到时候不管是你还是那些人都会葬身海底。反倒是暂时不理会他们，才有一线生机。】
“可是这么做，一旦深海意识到自己失去了‘宝藏’，绝对会杀人泄愤。”穆思辰忧虑道。
他并不是危言耸听，深海不是其他想要守护世界的神级怪物，祂不在乎人命，完全有可能一怒之下杀掉这一万多人。
【一个世界的存亡和一万多人的生命，孰轻孰重，玩家应该很清楚。】系统严肃又理智地劝阻穆思辰。
这的确是系统一贯的行事方针，它之前也舍弃过数以千计的玩家，舍弃这一万多人对系统而言并不是多困难的事情。
可对穆思辰而言，他一直尽可能地保住每个人的性命，不让任何一个“自我”消失。
【现实世界有70亿人，每天都有几十几百万人死去，玩家救不了所有人。】系统颇为冷漠地说道。
穆思辰沉默片刻，反驳系统道：“的确，每天都有死亡，但这并不是我对近在眼前的生命见死不救的理由，如果我连身边的人都救不了，又有何资格声称要守护这个世界？”
【可是……】
“你放心，我不会破坏你的计划，一样能够救这些人。你别忘了，互换地出现时，我曾在互换海域内留下‘朔月’和一个自我图腾，我能够感觉到它们就在中心岛屿附近。”穆思辰坚定地说。

第307章 方舟
【玩家打算做什么？】
“我要在深海镇内构建一个希望支柱。”穆思辰郑重地说。
这是想要在敌方小镇中保住这一万多人唯一的办法。
【没有灵魂做根基的“柱”只是一盘散沙,深海稍一攻击就散了。】系统道。
它知道穆思辰绝不会同意牺牲一名希望眷者的灵魂做“柱”的基石，没有基石的“柱”就像没打地基的房屋，可以暂时存在,但时间很短暂。
“足够了，”穆思辰道,“只要我能建立一个短暂的安全屋,利用自我图腾净化他们体内深海的污染，你就可以将那些人送回现实世界吧？”
【只要世界屏障不排斥他们就可以,但玩家想过你要在短短的时间内做多少事吗？寻找“宝藏”、在“朔月”内构建“柱”、让一万多人相信你并为“柱”提供情感能量、偷换“宝藏”、唤醒蝴蝶的自我、夺取恐惧神殿内的“柱”……】
系统清点了一下穆思辰要做的事情，即便已经下定决心,穆思辰也觉得头疼极了。
系统真的不看好穆思辰的计划。
穆思辰将详细计划告诉三人,这件事他自己没办法完成,需要三人冒着生命危险相助,要大家都同意才可以。
单奇听后果断道：“我同意,救人是我的职责。如果一定要用人的灵魂做基石,那就用我的吧。”
纪羡安也幽幽道：“我也可以做基石，我比单奇更熟悉构建领域的方法。”
“你们别抢着当基石，我没打算牺牲任何一个同伴。”穆思辰道，“救人固然重要，但如果为了救人失去了你们，那对我而言，和没能救下这些人的痛是一样的。我有个计划,大家小心行动,切记，一旦有失败的可能性,就立刻想办法逃走,不要恋战。”
穆思辰郑重地警告三人,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牺牲宝贵的生命。
单奇勉强点点头，池涟则是叹口气道：“我知道不能期待运气，但这个时候，我总是忍不住想，贺飞要是能抽到一张奇迹卡就好了，有奇迹卡在，我们无需灵魂基石就能构建一个‘柱’，事情就会变得简单起来。”
“没有不努力就能实现的‘奇迹’。”穆思辰道。
他小声地说出自己的计划，给每个人分配任务，大家认真记下。
一道晚风吹过，能够隐身的纪羡安最先展开了行动。
她的任务是引开中心神殿附近的守卫。
因为不能惊动深海，他们要在暗中行动，尽量避免与守卫正面冲突。
纪羡安化作一道清风，贴着一队巡逻的护卫飞过。她选中一块礁石，挥出小拇指锋利的指甲，那块礁石被劈成两半。
“什么人？”巡逻队员列队向礁石的方向跑去。
穆思辰趁着夜色飞快地弹跳过去，前往下一个巡逻点。
就这样，纪羡安引开巡逻队员，穆思辰使用“真实之瞳”找到最不容易被队员发现的路线，一路跑向中心神殿。
纪羡安失去知觉的身体则是由池涟背着下了水，池涟和单奇没有前往中心神殿，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单奇的驱逐枪可以融合自我图腾，并在短时间内构建一个范围很小的领域，他是这一次构建领域的重要人选。
他要潜入海底，找到“朔月”和穆思辰之前留在海底的自我图腾，将这个自我图腾和驱逐枪融合在一起，等待时机释放领域。
拿到“朔月”和自我图腾后，单奇在中心神殿找一个隐蔽的地方藏好，等待穆思辰的通知。
池涟则是负责将“朔月”献祭给穆思辰，按理说穆思辰没有空间转移的能力，客观存在的物体没办法献祭给他。但“朔月”是无形的神级道具，它本身就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与其说是道具，倒不如说是某种概念性的能力，是可以通过献祭转交给穆思辰的。
但他们不知道中心神殿外的结界有多强，不清楚“朔月”能否穿透结界，一旦无法通过结界，就需要池涟亲自将“朔月”交给穆思辰。
在没有“真实之瞳”又被结界阻隔的情况下，只有池涟能找到穆思辰和纪羡安。
因为池涟剪切了纪羡安的身体和神经，它们本是一个整体，相互之间是有联系的。这种联系甚至可以跨域时间、空间甚至不同的世界，身为布娃娃主人的池涟能够感受到这种联系，即便失散，池涟也能准确地找到他们。
穆思辰和纪羡安则是相互配合着找到中心神殿中被关押的人，用“真实之瞳”找到这些人的生机被输送到哪里，确认“宝藏”的地点。
但穆思辰不能立刻去寻找“宝藏”，他要先安抚众人的情绪，穆思辰是学校里的人，很多老师、学生都认识他，他相信自己能够说服同学们跟他走。
等池涟送来“朔月”后，穆思辰用“朔月”笼罩住这些人，“朔月”能够屏蔽守卫们的感官，即便是深海想要寻找他们也需要一段时间。
大家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单奇身边，由单奇射出融合了自我图腾的子弹，张开领域。
穆思辰则是为每个人点亮自我图腾，让大家相信他们可以回家，用想回家的强烈希望撑起一个并不稳固的“柱”。
只要这个“柱”能够建立起来，众人就有了一个很快就会被摧毁的安全屋，利用安全屋退出游戏，回到现实世界。
等确认学生们可以回现实世界后，穆思辰再顺着之前的路径去寻找“宝藏”，依照系统的计划行事。
这其中每个环节都不能出错，稍有差池就会功亏一篑。
穆思辰不断向中心神殿靠拢时，听到系统在他脑海中叹息一声。
“你觉得我天真吗？”穆思辰在心中道。
【不仅天真，还心慈手软。】系统道。
【玩家的安排真妥当，除了你自己之外，所有人都是安全的。】
【单奇能够撑起一个小型的领域，只要远离战斗中心，就不会被波及。池涟背着纪羡安的身体，只要她解除技能，纪羡安的神经受身体吸引，会在瞬间回到体内。池涟手中有“朔月”，即便遇到意外，两人也能藏在“朔月”中躲过一劫。】
【玩家想要救那些人，心中又觉得不安，害怕计划失败，先把队友们的后路想好了。】
【玩家有想过自己的后路吗？】
穆思辰道：“我比其他人的力量强一点，手段也多一点，即使真的正面遭遇深海，我也是最有可能活下来的那个。救人是我的任性之举，我不能让他们陪我承担风险。
“另外，我不是不安，而是人数太多，不确定性太大了，我必须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
系统没再说什么，它虽然总是不赞同穆思辰的做法，但每当穆思辰下定决心时，不管计划有多么难以实现，系统都不会阻止穆思辰，反而会全力支持他。
在纪羡安的帮助下，穆思辰飞快地来到中心神殿外。
他是鱼尾，在陆地上行动速度没有那么快，好几次险些被返回的巡逻队发现。
好在他有小章鱼。
遇到危机的时候，小章鱼会用触手紧紧缠住穆思辰的腰，并甩出一条触手，勾住附近的礁石或者树木，拽着穆思辰荡过去，速度可比穆思辰跳得快多了。
众人合力之下，穆思辰顺利地来到中心神殿的门前。
神殿外有一道淡蓝色的结界，穆思辰轻轻用手碰了一下结界，发现他可以进入结界内，但在手指探入结界内的瞬间，流失了将近1000点能量值。
这个结界的确在不断吸收人的能量，并将这人的能量源源不断地输送到某个地方。
穆思辰默默计算了一下流失速度。
他目前有50万能量值，刚进入结界时能量流失速度最快，之后会慢慢放缓。
要吸干50万能量值大概需要七天，七天后就会吸收生命能量和灵魂能量，半个月后，所有能量都会被结界吸收走。
最多二十天，结界里所有的人都会死去。
而学校里的人已经足足失踪十三天，身体弱的人说不定已经变成干尸了！
想到这里，穆思辰心中微微有些急，想尽快冲进去救人。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通过神谕告诉池涟：“不要献祭‘朔月’，中心神殿的结界会吸收能量，‘朔月’是完全由能量组成的道具，进入结界后会被吸收。”
他吩咐纪羡安隐藏在神殿外接应池涟，等他把人带到神殿门前，再用“朔月”将大家藏起来带走，尽可能缩短“朔月”在结界内的时间，免得它被吸收。
池涟表示她和单奇已经找到“朔月”，正在返回中心岛屿。
穆思辰计算了一下两人返回的时间，刚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说服、组织学生们跟他走。
于是他吩咐纪羡安隐身在外等待，穆思辰进去救人。
由于结界无差别会吸收生物的能量，即便是巡逻队员不能幸免，因此中心神殿内没有守卫，穆思辰只要付出一些能量值，就能进入神殿中。
他在“藏珠之蚌”的掩护下，悄无声息的潜入神殿内。
一进门，他就看到神殿中间有一个巨大的深海图腾，一群人被海草捆着，不知死活地躺在图腾上，有些人的手臂已经干枯得只剩下皮包骨，还有不少人没了人形，变成半人半鱼的可怕样子。
穆思辰经历再多，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的惨状，他心中一惊，飞快地跑到图腾前，想要救人。
就在此时，穆思辰左眼一痛，可怕的画面从左眼涌入脑海中。
“真实之瞳”在一瞬间让深海图腾内每个人的脸快速地在穆思辰脑海中闪过，庞大的信息量让穆思辰的双眼简直没法视物。
但他立刻明白了“真实之瞳”想要传递的信息。
没有！图腾中没有一张脸是他熟悉的，没有他的同学、老师和朋友！
穆思辰不可能认识学校里所有的人，但他起码认识上百个，就算学校里的人在被运送到中心神殿中有人死去，也不可能恰好全是穆思辰认识的。
没有熟悉的面孔，只能证明一件事，这些人根本不是学校里的人！而是别的什么人！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不是学校里的人，但穆思辰已经警觉地猜到，他中计了！
他转身就跑，并飞快地对池涟说：“解除纪羡安身上的能力，带着‘朔月’跑！跑得越远越好！”
穆思辰还没来得及跑出神殿，忽然感觉到脚下一阵剧烈振动，神殿外忽然暗了下来。
他停下脚步，抬头望着神殿的穹顶，即便隔着一个屋顶，即便“真实之瞳”突然失效看不到屋顶上有什么，穆思辰还是感觉到有什么极其巨大可怕的东西覆盖在了神殿上空。
不，不是覆盖在神殿上空，而是覆盖在整个中心岛屿上方。
恐怖的威压令中心岛屿上的巡逻队员痛苦地捂着脑袋跪在地上，脸紧紧贴在地面上，不敢抬头看。
即使如此，还是有人抽搐着口吐白沫，在这可怕的压力之下失去了生命。
穆思辰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一下又一下狂躁地撞击着胸腔，好像要冲出胸口一般。
是深海。
深海的本体降临到这个岛屿了。
中心岛屿的直径足足有五公里，深海本体的一部分覆盖在整个岛屿上空，不管逃到哪里，都在深海的攻击范围内。
“找到你了。”一个声音从空中传来，仅是听到祂的声音，穆思辰的鼓膜便被震碎，双耳流出鲜血，失去了听觉。
但这并不影响深海将声音传达到他的脑海中。
“我一直在等你，”深海的声音几乎要震碎穆思辰的脑浆，“等你来到深海镇，等你将‘希望’深埋在海底，等你将‘自我’送上我的方舟。”
除了深海的声音，穆思辰好像什么也听不到了。
系统在穆思辰脑海中不断重复着什么，小章鱼将所有触手融入穆思辰体内，想要治愈他的伤，但这一切都无济于事。
整个神殿仿佛置身于数万米的海底，穆思辰全身承受着极其可怕的水压，他的身体不断被破坏，即便小章鱼将穆思辰的身体治好，也会马上被摧毁。
穆思辰抬起手想要召唤出十字镐，可他的手上仿佛有千钧重，根本抬不起来。
他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神殿上方，似乎像一只手重重地砸下来。
一道可怕的冲击破穿透神殿重重地击在穆思辰身上，他好像被一颗来自天外的陨石击中，身体再也承受不住，变得支离破碎。
胸腔破了一个大洞，一颗小小的种子从穆思辰体内飞出，飞向天空，飞向未知的远方。
不能……不能让“萌芽”回到秦宙体内……
穆思辰用仅剩的意识微微抬了下手指，想要阻止那颗种子的离去，却无能为力。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飞起来，穿过在冲击波下变得残破的神殿，来到一个庞然大物前。
仅是靠近这个庞然大物，穆思辰就觉得皮肤下长出鱼鳞，眼皮渐渐退化，手臂开始向鱼翅转变。
那庞然大物中探出一根透明的柔软的触手，触手在穆思辰的眉心碰了一下，隐藏在系统空间内的梦境空间飞了出来，被触手收走。
深海取回了穆思辰体内“织梦之蝶”的力量。
“所有条件都达成了，‘方舟’准备起航。亿万年后，灾难过去，‘远古’自然消散，人类将重新登上历史的舞台。
“你没有登上‘方舟’的资格，你的骸骨将深埋海底，化为历史的尘埃。”
透明的触手松开，穆思辰早就不成人形的身体宛若一颗微不足道的石子，毫无生机地坠落海中，慢慢沉入海底。

第308章 还活着
穆思辰的骨骼被巨大的压力碾碎,失去骨骼支撑的身体仿佛一滩烂泥，被海水卷成各种形状。
他的内脏也在可怕的水压下被碾碎，身体已经没了生机。
意外的是,穆思辰没有感受到太多的疼痛。
或许是因为小章鱼把所有的能量都给了他，暖暖的治愈能量在他体内流淌,减轻了穆思辰的痛苦。
但这并没有阻止穆思辰走向死亡的道路。
当最后一丝大地之力消失后,穆思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奇怪的是，他没有失去意识,他知道自己的身体不断地沉入漆黑的海底，他知道周围的海水越来越冷,他知道自己好似在向地狱坠落般堕入不知还有多深的海底深渊。
他甚至还可以思考,他究竟失败在什么地方。
这一切就是一场早就谋划好的局,等待他入网的局。
穆思辰甚至觉得,这和他是否要救学校里的人没有关系,即使没有这突发的互换地事件,只要他来到深海镇，就一定会踏入深海的陷阱。
系统了解深海，同样的，深海也了解曾经的沈嘉阳。
深海先一步预料到了系统的计划，在“宝藏”上布下陷阱，静静地等待着穆思辰到来。
一直隐藏在暗处的深海，远比系统想象得还要深沉。
深海本体现身的刹那,穆思辰被触手提着靠近深海的瞬间,他明显感受到，深海身上的气息和恐惧神殿中的孤帆眷者很像。
而孤帆眷者又同沈霁月那些分身,穆思辰能够感受到,他拥有独立的意识,不像是深海的分身。
但深海此时能够如此精准地出手，且一击即中，绝对是洞悉了他们的动向。而深海唯一能够探查他们动向的机会，就是穆思辰直接接触孤帆眷者的时候，穆思辰只在孤帆眷者身上产生了不安的情绪。
可“牵丝戏”是隐秘的，是无法察觉到命运轨迹的，即便是深海本尊，只要祂被“牵丝戏”控制了，就会忘掉相关的记忆。
除非孤帆眷者有办法绕过“牵丝戏”的控制。
穆思辰的身体变得冰冷，意识也渐渐模糊，思考能力越来越差。
是要死了吗？就这样失败了吗？如果他失败了，会发生什么事情呢？池涟、纪羡安和单奇，他们有没有顺利逃脱？
“系……统……系……”穆思辰在脑海中艰难地呼唤着系统。
哪怕死去了，他也要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否则他死不瞑目。
可这一次，系统没能回答他。
是因为他失败了，系统像以往一样，绝情地舍弃了他这颗弃子吗？
不，系统曾说过，它会与他共进退，不会舍弃他。
如果死去，他的意识会融入系统之中，成为下一个世界的希望。
“融入系统之中？思辰，你倒是会做白日梦。”迷迷糊糊中，穆思辰的意识深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个世界上，会恶心巴拉地称呼他为“思辰”的，只有沈霁月一个。
“沈……霁……”穆思辰艰难地想着这个名字。
“你的意识融入系统，就会替代沈嘉阳的意识，沈嘉阳的意识将彻底被打碎，融入那51%的先驱者意识群中，我不会让这件事发生的。”沈霁月的声音在穆思辰意识中回荡着。
穆思辰忽然觉得意识一轻，渐渐散去的意识被某种神秘的力量重新聚拢，思绪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沈霁月？”穆思辰道。
但这一次，沈霁月的声音没再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系统机械化的声音。
【滴！系统与玩家的精神同时遭到重创，为保护系统功能，系统暂时关机，玩家能量值将暂时锁定。】
【滴！检测到玩家的意识恢复，解锁玩家能量。】
【滴！系统即将重启，是否消耗100%的信赖值重启系统？】
“是。”穆思辰果断道。
100%的信赖值很多，但系统比信赖值更重要。
【系统启动中，请耐心等待。】
【正在进行启动扫描，发现病毒。】
【病毒能量比之前减弱许多，似乎可以清除病毒，是否消耗50%信赖值清理病毒？】
病毒？能量还变弱了？
穆思辰想起了刚才沈霁月的声音，是沈霁月消耗了病毒内的能量保住了他的意识，才让系统得以重启？
沈霁月的本体已经被封印，病毒是祂仅存的能量，失去了这部分能量，祂将再没有赖在系统内部的力量，系统可以清理掉病毒了。
【是否消耗50%信赖值清理病毒？】系统重复着问题。
“否。”穆思辰回答道。
他还是讨厌沈霁月，但做人要讲道义。沈霁月用最后的能量保住了他的意识，不管沈霁月是否出于善意，他都不能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
【放弃清理病毒，系统启动中……3、2、1！】
【玩家穆思辰您好，系统检测到您的替身已经死亡，是否使用复活功能？】
“替身？”穆思辰微微一愣，旋即想起了未来树上的替身果实。
当时未来树上结了五个替身果实，果实可以在每个人濒死前制作一个替身，代替身体死亡一次，穆思辰小队中每个人都有一个替身果实。
其余人的替身果实早在天衍镇就已经用完了，只有穆思辰的一直没用，由于它太安分，穆思辰险些忘记了它的存在，忘记自己还有一次复活的机会。
“复活后我还是人鱼状态吗？”穆思辰问道。
他可没忘记自己在海底，要是复活后是人类状态，那刚复活他就会被水压压死。
【替身果实只是制作替身果实，替玩家死亡一次，它可没有消除其他污染的能力。如果它能消除污染，单奇就不会在必输赌场被污染，贺飞也不会因为“自我卡”的负面效果变得越来越疯狂。】
穆思辰放下心来，说道：“使用复活功能。”
本来轻飘飘的意识忽然一沉，飘荡无序的精神有了实体寄托，意识和身体重新融为一体，穆思辰恢复了身体感觉。
海水是那么冰冷，刺骨的寒冷让他的双手微微发麻，从骨缝中传来疼痛的感觉。
但穆思辰并不觉得痛苦，反倒心生喜悦。
这疼痛和寒冷，是活着的感觉。
他直面了世界上最强的两大神级怪物之一深海，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受到重创，竟然还能活下来，真是个奇迹。
而他之所以活下来，竟是多亏了两个他曾经最想除之而后快的敌人。
沈霁月和起源，穆思辰能够复活，多亏了祂们两个，少一个都不行。
替身果实的确可以替宿主死一次，但它只保护身体，不保护精神。
穆思辰直面深海恐怖的力量，被深海污染，深海从他的意识中强行抽出梦境空间，这一切都让穆思辰的意识受到重创，甚至造成了系统的关机。
大海的力量是深潜，深海不仅可以杀死穆思辰，还能重创他的精神，重创隐藏他意识深处的系统，系统如果不及时关机，连它的存在都会被深海威胁。
系统一旦关机，没有堪比神级怪物的能量是无法让它苏醒的。
能够为系统提供如此庞大能量的人，只有穆思辰。
要么穆思辰死亡，他的意识融入系统内，这样一来，他所拥有的信赖值就会属于系统，系统就能自然开机。
要么穆思辰复活，为系统提供能量，帮助它开机。
依附在系统之上的病毒不愿看到穆思辰强行融入系统的画面，沈霁月被逼无奈，冒着被系统清理的风险，使用能量保住了穆思辰濒临溃散的意识。
但这不等于沈霁月为了救穆思辰牺牲了自己的执念。
恰恰是因为这位“精神支配者”了解穆思辰，清楚穆思辰是个有道义讲原则的人，判断出穆思辰活着比死去对祂更有利，才做出了这个选择。
穆思辰欠了沈霁月一个人情，要还这个人情，也只能保住那个像牛皮糖一样的病毒。
想通了自己复活的关键，穆思辰不由道：“我真的死了一次啊。”
【是的，死得透透的，败得特别惨，惨到不忍直视，差点直接导致大灾变的发生。】系统道。
“还会直接导致大灾变？”穆思辰心中一惊。
【如果玩家是一个拥有力量的神级怪物，确实如此。你死去，深海得到你拥有的天空系和海洋系的力量，就可以成为弥天，破坏整个世界的领域，打开毁灭之门，冲击世界屏障，将绝对污染带到下一个世界去。】
【可玩家不是神级怪物，玩家没有成为神，没有利用自己得到的力量，而是将它们封印起来。】
【最重要的是，封印这些力量的甚至不是玩家，而是希望小镇无数居民的自我领域。】
【你死去，这些力量还好好地被封印着，希望小镇的领域也没有因为你的死亡被破坏，这大概是深海也没有预料到的。】
“深海杀了我，除了夺取‘自我’之力，夺回梦境空间，也想得到天空系的能量？”穆思辰问道。
【当然，可惜祂从来没想过要信赖你，不曾主动了解你，祂并不清楚你的力量，祂不知道你的死亡不会解开封印，这是祂犯的第一个错。】
【玩家不要灰心，我们虽然中了深海的计，但祂也低估了你，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
“池涟他们怎么样？”穆思辰问道。
【深海现身时笼罩住整个岛屿，岛屿上的生命在一瞬间死去大半，剩下都异化成了畸形的怪物，过不了多久也会死去。】
【万幸的是，你警示池涟时，她还在海里，正带着“朔月”奋力游向中心岛屿。她没有控制海兽的能力，游泳速度并不快。】
【收到你的神谕后，池涟迅速解除技能，纪羡安的精神回到身体内，两人都躲开了深海的攻击，只是布娃娃留在了岛屿上，还正面承受了深海的力量，不清楚异变成什么样子了。】
【她们收到你的警示，立刻藏到海面下和单奇会合，三人在海底躲过了一劫。】
【不过深海引发了海啸，他们都受了伤，但还活着。】
【玩家之前那麻烦的布置，保住了同伴们的性命，将损失降到最低，你的计划并不是无用功。】
还活着……
穆思辰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们中了深海的计，他们失败了，可他们还活着，活着就是最大的胜利。
穆思辰将手放在左眼上，他想开启“真实之瞳”寻找队友们的下落，在想好下一步该做什么之前，要先和队友们会合。
他刚想转动眼球时，才发现左眼有些异样。
他的眼睛还在，但“真实之瞳”不见了。

第309章 未来
“真实之瞳”,从穆思辰走出瞳之镇的新手屋开始就一直伴随着他的能力，就这样消失了。
“发生了什么事情？”穆思辰一时有些不解，他的眼睛明明还在,为什么“真实之瞳”消失了？
他努力回想，脑海中浮现出直面深海时的画面。
随后他便想起，在他被深海的触手抓起来时，左眼飞出眼眶,被深海带走了。
现在的眼睛,是在小章鱼的治愈之力下,重新长出来的,他自己的左眼。
“真实之瞳”、梦境空间、“萌芽”种子……
这些陪伴他很久的东西,都离开了他。
穆思辰捂着心口蜷起身体,在漆黑的海底静静地漂浮着。
“系统,‘真实之瞳’是天空系的能力,深海拿走它做什么？”穆思辰不由问道。
【足够做成很好用的神级道具了。】
确实是很好用的能力，要是没有它的帮助，穆思辰很难走到今天。
尽管心里很难受，又失去了指路的眼睛，穆思辰还是艰难地整理好心情,清点自己还剩下的东西，看看他还有什么力量能与深海抗衡。
由于直面深海，穆思辰身上的能量值消耗一空，即便复活也没能恢复他的力量。
来到深海镇之前,他共有470的信赖值,重启系统消耗了100信赖值,为了帮池涟控制“朔月”,他给了池涟20信赖值,目前还剩下350信赖值。
“朔月”在池涟手上，“真实之瞳”和梦境空间被深海拿走了，小章鱼为了救他耗尽所有力量再次消失，“萌芽”离开了他的身体，回到秦宙体内。
他只剩下“牵丝戏”和“定数”留给他的笔了。
从系统道具栏中拿出这两样东西，穆思辰自嘲地笑了笑。
他让“定数”相信他，相信他可以创造新的命运，没想到此时此刻，留给他的竟只有“注定的命运”。
穆思辰拿着那支笔，不由对系统道：“你说‘定数’有没有看到这条命运的道路？”
【不清楚。】
“‘萌芽’怎么样了？它在深海镇的领域内，很难回到秦宙身边吧？”穆思辰问道。
【深海为“萌芽”打开了一条通道，让它顺利回到祥平镇。】
穆思辰心头一紧。
“萌芽”里封印着秦宙舍弃已久的情感，一旦收回“萌芽”，秦宙苦苦压制20年的疯狂，将全部释放出来。
祥平镇的“柱”和其他小镇不同，它们不吸收人类的情感能量和灵魂能量，其他小镇的“柱”的作用是平衡神级怪物的人性，将祂们封印在领域内，不被“远古”吸收；祥平镇的“柱”则是秦宙以一己之力撑起的领域，用祂的力量守护祥平镇的居民。
难怪系统给秦宙的称号是“人52gGd21类守护神”，只有祂的“柱”不同，只有祂在兢兢业业地守护着人类。
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秦宙是“绝对理智者”的基础上的，祂的性质和系统相同，没有情感，没有人性，只有目的，任何事情都无法干扰祂的目的。
一旦祂恢复所有情感，压抑已久的欲望会吞噬理智，让祂陷入疯狂，让祥平镇陷入灾难。
“祥平将塌”，这是秦宙在得到一半“天空之瞳”后看到的未来，祂和穆思辰一直努力不让这个未来发生，没想到还是没能成功。
他本来想，闯过深海镇后，就去祥平镇找秦宙的，将绝对理智的秦宙封印，让祂永远保持着理智，永远不会违背自己的誓言。
可现在，“萌芽”被深海释放了。
穆思辰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询问祥平镇的现状，却又不敢开口。
复活至今，他问了所有人的事情，却独独不敢问秦宙。
他害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他不怕秦宙变成强大到难以战胜的怪物，他害怕秦宙伤害祥平镇的镇民。
穆思辰不希望秦宙亲手毁掉自己保护的事物。
【玩家似乎还没有询问关于“毁灭之门”的信息。】
“为什么你一定要称呼祂为‘毁灭之门’？”穆思辰问道，“祂有那么多称号，你却总是只用这个指代祂。”
【之前是警示，是提醒玩家“毁灭之门”的真实身份，不要对祂投入太多信任和情感。现在是事实，只要“萌芽”回到祥平镇，祂就注定成为“毁灭之门”，之前的种种称号成为过去，现在的祂只有这一个称号。】
穆思辰紧紧捏了一下拳头，终是问了出来：“祥平镇怎么样了？祂……怎么样了？”
【不清楚。】
“是因为死机的关系吗？”穆思辰问道。
【不是，是祥平镇的领域此时一阵死寂，任何信息都扫描不到。】
【唯一可以告诉你的是，截止目前为止，系统没有感受到大量灵魂能量的消逝。】
答案比他想象得要好太多了，穆思辰微微松口气，手掌按在心口上，心中道：“这证明祂还没有放弃。”
尽管不知道是什么拦住了本该陷入疯狂的秦宙，但祥平镇没有大量人员伤亡，就证明秦宙还在守护着镇民。
穆思辰在幽暗的海底睁开眼睛，如果海底有光，一定能够看到他坚定的眼神。
“秦宙还没有放弃，我也不能就这样气馁。”穆思辰坚定道。
【系统不想泼玩家冷水，但“毁灭之门”已经成型，我们离失败不远了。】
“若我没有复活，你的计划是什么样子的？”穆思辰问道。
【深海不会变成“弥天”，因为“毁灭之门”会先一步吞噬所有力量。祂收回“萌芽”，已经成为弥天，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神级怪物就是祂，领域已经无法阻拦祂的脚步。】
【“毁灭之门”会摧毁祥平镇，吞噬祥平镇那200万镇民的灵魂，进一步变得更强。】
【祂会跨越领域，来到希望小镇，摧毁小镇外的领域，吸收小镇内27万人口的灵魂能量。成为弥天之后，希望小镇的领域拦不住祂。】
【希望小镇被摧毁时，系统的格式化程序会自动运转，它能得出这个世界已经结束的判断，将玩家穆思辰的意识完全格式化，保留这个世界的经验，组合成新的系统。】
【新系统将之前选中的传火者转移到固定地点，等待“毁灭之门”战胜深海，成为“弥天之上”。】
【“毁灭之门”得到深海的力量后，系统和人类秦宙的约定将会生效。】
“人类秦宙？”穆思辰捕捉到了很关键的词语。
【拥有守护图腾的神级怪物，掌管着“人类最后的希望”。他的灵魂内有一道铭刻在灵魂内的希望，那就是传火计划。】
【当他成为“弥天之上”时，这个约定能够让祂在一瞬间恢复清醒，只有一瞬。】
【秦宙会利用这最后一瞬间的清醒，启动自爆程序。】
【自爆的威力会彻底摧毁这个世界，穿透时间和空间，摧毁你所在世界的屏障。那一天，就是现实世界的灾变之日。】
【全世界五成以上的人会在灾难中死去，“远古”入侵现实世界，时间在这一刻起没有了意义，所有人都没有“明天”了，只能等待着终结。】
【被系统选中的传火者们将站在距离自爆最近的位置，在系统的帮助下，捕捉秦宙释放的能量。他们各自体内都有系统赋予的“转移”能力，能够精准地得到最关键的力量。】
【自爆是不可能精准地将每个力量传递到传火者身上的，传火者只能得到最重要的力量，其他力量会追寻着灵魂能量，落到一些普通人身上。】
【幸运的人能够承受这部分力量，成为藏星级的神级怪物，只是力量不够全面。】
【之后的故事，你应该早就知道了，漫长的整合演变后，世界被分割成不同领域，不同小镇，你……新系统会在下一个世界，寻找下一个“先驱者”。】
世界就这样无数次失败、轮回，等待着可以终结这一切的人。
“上一个‘弥天之上’是……”
【是沈嘉阳，祂自爆时，系统就在祂体内，在祂死前保留了祂的目的、经验和思维方式，组成新的系统。祂的剩余灵魂能量则是散碎在世界各地，被沈霁月收集到一些，更多的则是消散在这个世界之中。】
穆思辰轻轻闭了下眼睛。
这是上个世界已经发生过的，这个世界又即将上演的一切。
深海，祂明知道一切将演变到这个地步，却还是出手释放了“萌芽”。
祂就没想过让这个世界活下去！祂不相信任何人，不认为任何一个先驱者能够战胜“远古”！
穆思辰回想着直面深海时听到的话，这不是深海告诉他的，而是一种污染。
是深海可怕的精神污染传递到他的意识中，转化成的“知识”。
“系统，深海被动告诉我的‘知识’中，似乎传递着一个信息，祂认为世界会重启，‘远古’会自然消失，这有可能吗？”穆思辰问道。
【有可能。当无数个世界中的灵魂能量全部被“远古”吞噬，当“远古”再无新的能量来源后，“远古”的能量会慢慢消散。】
【有聚必有合，有合必有聚。系统曾测算过，以十亿年为单位，每十亿年是一个轮回。也就是说，一个轮回结束后，“远古”自然消散，世界将会诞生新的生命。】
“深海等的就是这个！”穆思辰道，“祂舍弃了同伴，舍弃了世界，舍弃了一切，建造了一座足以存续亿万年的‘方舟’！祂要等十亿年之后，灾难结束，‘方舟’重现人间，重现文明。”
这是多么疯狂又绝望的想法。
到底对这个世界的未来失望到什么程度，才会期待那么遥远，那么触不可及的未来。

第310章 深藏之海
“定数”说,深海抱着祂那不切实际的梦想，等待着终结。
孤帆眷者说，深海的“宝藏”藏在“死之地”，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才能找到深海的“宝藏”。
结合这些说法,每一句似乎都验证着穆思辰的猜测。
回忆之前发生的事情,一个念头在穆思辰脑海中闪过。
“定数”死前留下的话暗示着祂早就知道深海的想法,但祂当时只是用预言的方式提醒,却没有说出真相。
明明说一句“深海在打造一座能够在未来苏醒的‘方舟’”，远比说出预言要简单，祂却没有告诉穆思辰。
当时，“定数”已经解开心结,解开命运的枷锁,对穆思辰的信赖值达到了100,绝不可能刻意隐瞒他。
那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定数”知道但不能说，有某种限制让祂无法开口，只能以预言的形式提醒他。
又是什么原因说让“定数”无法说出真相呢？
“定数”这种情况,和一进入天衍镇就被屏蔽的系统很像，都受了某种限制。
根据“定数”的能力特点，穆思辰有理由怀疑，深海也像他一样,曾经强行给予过“定数”一些祂无法拒绝的东西,以至于“定数”必须遵守约定。
约定的内容,或许就是“定数不能以任何方式泄漏‘方舟’相关的情报”。
若这个约定成立，那深海洞悉穆思辰的计划的真相也就呼之欲出了。
穆思辰在询问过孤帆眷者后,总有一种不安感,总觉得孤帆眷者似乎没有被“牵丝戏”控制住。
可“牵丝戏”属于“定数”的能力,命运相关的能力大多数是因果律类的能力，即只要达成某种条件，能力就会100发动，100造成伤害。
“牵丝戏”就是这样的因果律道具，只要穆思辰达成了条件，就不可能无法控制孤帆眷者。
除非穆思辰没有达成条件，或者另外有一个更强大的因果律限制着“定数”相关的所有道具。
那就是“定数无法泄漏方舟情报”这个约定。
“牵丝戏”本来成功控制了孤帆眷者，如果穆思辰不询问“宝藏”的事情，即便孤帆眷者是深海的分身，在因果律的作用下，深海都不会发现穆思辰的踪迹。
偏偏穆思辰想问的就是“宝藏”的事情，他一询问“宝藏”的情报，就触发了“定数”和深海的约定，更强大的因果律压制了“牵丝戏”的能力，导致深海发现了穆思辰等人的行踪。
学生们根本不在中心岛屿上，但深海借孤帆眷者之口，借中心岛屿上的巡逻队员之口，诱导穆思辰认为中心神殿内的人就是学校内失踪的人。
祂知道穆思辰等人身上有“藏珠之蚌”的力量，深海没有天空系的能力，只要他们没有暴露在深海本体及其眷者的视线内，即便是天灾级别的深海，也无法找到他们这几个渺小的“蚌珠”。
深海没有“眼睛”，但祂可以请君入瓮。
祂不需要时时刻刻掌握穆思辰等人的下落，祂只要诱导穆思辰前往中心神殿，并在神殿内布下一个预警的装置，静静地等待有人闯入神殿就好。
想通这一切后，穆思辰不由长长吐出一口气。
穆思辰在分析时并没有屏蔽系统，系统同步读取了他的推测，也恍悟并带一丝尴尬地说：【万万没想到，系统这次也被深海欺骗了。】
“我之前直面深海本体的时候发现一件事，祂并没有像你所说的那样，将大部分力量放在‘宝藏’中，我感受到了比‘定数’、沈霁月的本体还要强大的力量。祂击溃我的时候，我身上还有470信赖值，如果祂不是全力一击，我绝不可能被击溃到这种程度。也就是说，深海目前正将大部分力量用在守护‘宝藏’上这个情报有问题，你是怎么得到‘宝藏’相关情报的？”穆思辰问道。
系统大概是尴尬了一下，它卡顿了数秒，才用比平时更加机械的声音道：【在将“转移”之力借给蝴蝶，让祂从深海身上盗取神级力量时，从蝴蝶那里得到的情报。】
穆思辰惊道：“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吧？
【当时蝴蝶告诉我派去深海镇的玩家，说深海不在乎深海镇，不在乎这个世界，正在准备着某个“宝藏”。只是当时深海吞噬了太多驳杂的力量，在疯狂之中亲手摧毁了“宝藏”。蝴蝶不认同祂的理念，蝴蝶说，只要深海的神智恢复正常，祂一定会重建宝藏。】
【守护宝藏需要大量的能量，当深海并不打算修复深海镇的“柱”时，系统经过分析运算，推测出深海没有多余的能量构建“柱”，已经将大部分能量用在“宝藏”上了。】
“蝴蝶没有说谎，事实也确实如此。但我想，深海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准备利用这一点了。”穆思辰道。
系统“滴滴滴”地响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分析数据。
滴声停止后，系统道：【已分析出原因，玩家说得没错。深海曾是沈嘉阳小队的队员，祂了解沈嘉阳，也了解系统的运转模式。祂清楚系统早晚会带着新的先驱者来夺取祂的力量，祂早在几年前就做好了准备。】
【那个时候，玩家穆思辰还没有出现，祂不清楚系统和先驱者会以何种方式攻击祂，祂决定占据主动权，选择了示弱的方式。祂将这个情报通过蝴蝶的口告诉系统，并在先驱者穆思辰出现后，让蝴蝶破坏了深海镇的“柱”，并没有修复所有的“柱”。】
【这一切举动都是在诱导系统做出“深海已经将大部分能量用在守护宝藏上”这个判断。】
“同时，深海知道，‘天空之瞳’没办法看透深潜在海底的秘密，唯一能够看透命运轨迹的，只有‘定数’，祂必须封了‘定数’的口。那‘定数’又是在什么时候和深海做出约定的？”穆思辰道。
系统又“滴滴滴”响了一会儿，说道：【系统收集了这二十年来“定数”和深海短暂的交集，得出“定数”和深海做出约定的时间，和系统从蝴蝶口中得到情报的时间相差无几的结论。】
“怎么做到的？”穆思辰问道。
【深海吞噬了很多神级怪物，其中有一个就是“绝对审判”。】
【“绝对审判”是必输赌场中的神级道具，前身也是个神级怪物，死后化为道具，力量被深海掌控。】
【海洋系的深海无法驾驭“绝对审判”的力量，祂被蝴蝶背刺后，这股力量就属于“定数”了。】
“深海或许和我一样，利用某种因果规则，强行送给‘定数’一个祂无法拒绝的力量。‘定数’也因此被迫和深海做了约定，无法说出祂的秘密。”穆思辰道。
直至此时，穆思辰和系统才将当年那场蝴蝶背刺深海的神战完整复盘。
“深海，隐藏得好深。”穆思辰不由感慨道。
祂明明没有天空系的能力，祂无法洞悉命运的轨迹，看不到其他人的过去和未来。
但正如秦宙所说，掌控天灾之力的神级怪物从来不畏惧命运，祂们拥有逼迫命运在自己制定的轨道上运转的强大实力。
深海正是如此。
“我害怕‘定数’的力量，敬畏命运的支配，没想到在深海面前，‘定数’也只是被祂支配的傀儡，祂从来不相信什么命定，”穆思辰感慨道，“好可怕的心思。”
【祂也曾是坚定地想要拯救世界的人，祂是那么向往阳光，喜欢善良的品质。】系统明明用的是机械音，声音中却蕴藏着复杂的情感。
“我想，祂一开始，也是支持沈嘉阳的想法的。”穆思辰道。
深海是第一个即将成为弥天的神级怪物，祂的手段远比秦宙要激进，并且尝试着容纳各种各样的力量。
或许正是因为深海太强了，吸收的力量也太杂了，祂才深刻地认识到，沈嘉阳为大家准备的道路走不通。
在陷入疯狂之前，深海否定了沈嘉阳的计划。
祂认为“弥天之上”是个不可能的目标，“远古”不可战胜，祂决定将梦想放在遥远的未来。
穆思辰回忆着和深海相关的所有信息，捕捉到了一丝灵感。
“我知道深海的‘宝藏’是什么了。”穆思辰坚定道。
沈嘉阳记忆碎片中的深海说，已经坏掉的东西没有拯救价值，他会毁掉它。
大眼仔说，深海喜欢积极、向上、健康的年轻人，祂一直在寻找这样的人。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拯救的价值了，在这个世界，存活的人藏身于领域之中，无论如何都会被某个神级怪物污染，身上隐藏着污染的种子，深海找不到祂想要的人。
深海打造了一艘可以深藏十亿年的“方舟”，祂要精心挑选能够登上“方舟”的人。
这些人要有男有女，没有太多亲缘关系，人口比例接近1:1，有繁衍生息的能力，要自成一个小社会，即使突然陷入困境中，也拥有活下去的技能。
这些人不能有污染，身上必须保留着人类社会的技能和知识，拥有重建人类文明的能力。
还没有被污染的地方，只有现实世界。
一个大学校园里的人，刚好符合深海的所有条件，穆思辰大学的男女比例很均衡，将近1:1。
难怪在恐惧神殿内，孤帆眷者打量着穆思辰，说深海就喜欢他这样的人。
孤帆眷者指的不是穆思辰，而指代着穆思辰的学校。
【真是万万没有想到的“宝藏”。】系统不由感叹道。
穆思辰笑了笑道：“我真是松了一口气。”
【我们被深海玩弄于股掌之中，你怎么还松了一口气？】
“我一直恐惧着，担心学校里的人有事，现在终于可以放心了。”穆思辰道，“‘毁灭之门’即将打开，现实世界也会沦陷，深海再也没有第二个机会找来这么多符合祂的条件的人，祂将会比我都在意他们的性命。我以为学校里的人是人质，但其实，他们是最安全的。”
【知道不用再担心“人质”的安危，玩家的声音听起来好轻松。我们被夺走了那么多东西，失去了那么多底牌，甚至有可能暴露在“真实之瞳”的视线内，这些你都不怕吗？】
“怕啊，但这些都是机会。”穆思辰紧紧握拳，他手中明明什么也没有，却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
【什么机会？】
穆思辰笑了笑道：“深海强行将‘绝对审判’塞给‘定数’时，不知道有没有想到，梦境空间中还藏着一个属于‘定数’的‘柱’呢。”
一换一，“定数”可不是什么吃亏的性格。
穆思辰取出了那支“定数”留给他的笔。

第311章 我怕死
这是“定数”被封印前留给穆思辰的,根据祂的预言，这支笔或许会在最后的时刻，在“群星”出现的时刻，起到很重要的作用。
不过穆思辰觉得,此刻这支笔或许也能起到作用。
他打开笔盖,不出穆思辰所料,这支笔笔尖微微发亮,似乎在指引着什么。
它画下一道长长的线，为穆思辰指出了一条路。
失去“真实之瞳”的穆思辰能见度很低，只能看到眼前不远的道路，但他可以顺着这条线前进。
“通知池涟、纪羡安和单奇,让他们也找出这支笔,顺着路线走。”穆思辰道。
“定数”留下的笔并不是只有一支,而是希望小镇的每个人都有一支,甚至库房里还有很多。
玩家们一般将笔放进系统道具栏中，他们身上起码会有一支笔。
穆思辰相信，这些笔能够将这些人集中在某个地点。
穆思辰等人沿着定数笔指出的路线游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在海中会合了。
单奇最先见到穆思辰，开心地喊了一声，直接扑了过来。
单奇激动得热泪盈眶，他张口想说什么,可这是在水中,一张口海水便灌进嘴里,单奇说不出话来，就一把抱住穆思辰,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
池涟和纪羡安紧随其后,她们不方便像单奇那样抱住穆思辰,只能围着穆思辰转来转去。
三人或许都哭了，不过由于是在海中，即便是流泪，也看不到眼泪。
要不是定数笔的笔尖释放着微弱的光芒，他们甚至连对方的脸都看不到。
穆思辰松开单奇，对池涟和纪羡安伸出手，两人紧紧握住他的手，表达着她们激动的心情。
和穆思辰相识至今，他们从未遇到过这么大的危机。
以往不管遇到多么难缠的敌人，穆思辰都沉稳地站在众人身后。
他们每个人都死过、被污染过、被控制过，甚至有人背叛过团队。但只要有穆思辰在，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们都不会心慌。
他们知道，即使自己死去，也有穆思辰在。
穆思辰年纪不大，性格却极其坚韧，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能找到一条通往胜利的道路。
他们敢于冒着生命危险迎战强大的神级怪物，底气就是穆思辰。
穆思辰坠落海底时，尽管三人没有回头看深海，而是谨遵穆思辰的吩咐远离中心岛屿，却还是感受了一阵心惊肉跳。
那个瞬间，三人同时停下来，想要回头看，却又不敢回头。
池涟和单奇在心中疯狂呼唤系统，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那一刻，他们的心空了，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他们很想放下一切，不管不顾地回头寻找穆思辰，可理智告诉他们，穆思辰拼尽全力要他们活下去，他们不能辜负穆思辰的心意。
于是他们擦干眼泪，拼命地往海里钻，只希望能够找到坠入海底的穆思辰。
直到穆思辰复活，系统重启后，给他们三人传递信息，他们才重新燃起了希望。
尽管知道穆思辰没有死，但没见到人，他们心中始终是不安的。
直到见到穆思辰，碰到他在冰冷的海中依然温热的身体，他们悬着的心才回归原位。
穆思辰还活着，真好。
他们的希望没有消失。
三人无法说话，但情感已经随着手掌的力道传到穆思辰心中。
穆思辰笑了笑，通过神谕告诉三人：“让你们担心了。”
熟悉又亲切的声音，是穆思辰一如既往的温柔。
但三人心中产生了不同感觉。
以往的穆思辰的的确确是个普通人，他很善良，也很上进，但不愿意背负太多的期待在身上，又有点懒，是个在和平年代长大的帅气的年轻人。
而现在的他，似乎背负上了什么东西。
他一如既往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坚定，仿佛在向众人承诺，承诺他会好好保护，不会再有事。
【玩家好像扛起了一些沉重的责任，你以前不是一直坚持自己的小镇自己管理，自己的世界自己救的理念吗？】
“我现在也没有改变这个想法。”穆思辰在心中道。
【可你还是有些地方发生了改变。】
“死里逃生，让我明白了‘牵绊’的真正力量。”穆思辰道。
“牵绊”是穆思辰在魑魅镇中觉醒的力量，他们利用这种力量将被绝对污染吞噬的同伴拉了回来。
但那时，一直是穆思辰使用“牵绊”之力帮助别人，这一次，意识重聚时，他感受到了其他人的“牵绊”。
沈霁月帮助他的意识不再溃散，可单靠沈霁月的力量苏醒的穆思辰，或许会受到沈霁月的污染。
真正让他的意识摆脱深海和沈霁月的污染的，是数不尽的“牵绊”之力。
是同伴们对他的“牵绊”，是小镇镇民对他的“牵绊”，也是两个世界对他的“牵绊”。
“我是个很‘寡’的人。”穆思辰评价着自己。
父母死后，穆思辰有种和世界失去了联系的感觉。他虽然还努力地生活着，按照父母的期待上大学，看起来像个努力上进的年轻人，但其实他并不积极。
他和每个人都是点到即止的关系，没有能够交心的朋友，不养宠物也不谈恋爱。
穆思辰清楚重要的人离开自己时的痛苦，害怕再次品尝到这种苦，也害怕别人因失去他而体验到同样的苦。
他把自己和世界隔开，分为“我”与“这个世界”，这是他一开始就能觉醒自我之力的原因。
第一次主动进入游戏时，穆思辰抱着可能死去的想法，找到一个不会麻烦任何人的地方登录游戏。
那是因为，他不想给这个世界留下任何麻烦。
他是个没有“牵绊”的人，讨厌麻烦找上自己，也讨厌麻烦别人。
虽然很认真地战斗着，但那时穆思辰也是不畏惧死亡的。
他可以将赴死的任务揽到自己身上，不是因为他有多高尚，而是他知道自己没有“牵绊”，死去后不会有人悲伤，但其他人有“牵绊”，不能死去。
“死过一次才知道，我怕死。”穆思辰微微笑了下。
怕死了之后小镇的领域被深海攻破；怕死了之后一个个善良有责任心的同伴们变成像“天空之瞳”“定数”和深海这样的神级怪物，扭曲了自己最初的善意；怕死了之后，再也封印不住某个哭包的疯狂。
怕直到最后，也没人能走进那座过于阴冷的神殿，擦掉秦宙睫毛上的水珠。
“我一直回避‘牵绊’，随时做好死去的准备，却没想到，原来我身上已经有这么多‘牵绊’了。”穆思辰道。
此时此刻，他的世界不再是“我”与世界，而无数个“我”与“我的牵绊”，共同生活在世界中。
穆思辰望着定数笔，似乎看到定数笔上释放出无数的光线，延伸到远方。望着这些线，穆思辰仿佛看到了每条线的终点都是一个光点，他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了无数光点。
他身边有三个，希望小镇内有很多个，原魑魅镇中有半个，深海镇内也有半个，还有遥远的祥平镇中，有一个即将熄灭的光点。
这些光点在黑暗中闪烁着光芒，像夜空中的群星，这些光点被无数无形的细线连接着，穆思辰知道，那些线就是“牵绊”。
这就是“定数”想要传递给他的，群星。
穆思辰晃过神来，对重逢的队友点点头，四人顺着定数笔画出来的线，不断地向更深的海底游去。
定数笔指向的方向，是曾位于梦境空间内的命定电影院支柱。
梦境空间是“织梦之蝶”的力量，是本属于深海的力量。
深海可以镇压梦境空间的力量，不像穆思辰那样需要三个“柱”才能控制梦境空间。
那么吸收了梦境空间后，深海会摧毁那三个“柱”吗？
穆思辰得出的答案是不会。
因为深海想要让方舟存续数亿年，光靠祂的力量是不够的，必须为方舟提供一个领域。
一个不会消耗人类生命的领域。
没有什么领域比穆思辰的希望支柱更符合深海的条件了。
祂用梦境空间中得到的三个“柱”为方舟撑起领域，利用自己绝大部分力量将方舟深藏起来。
藏到这个世界上最隐秘的地方，藏到时间都捕捉不到的地方。
方舟里的人都是普通人，他们寿命有限，活不过十亿年。
必须让他们感受不到时间，一梦醒来后就度过亿万年。
这个藏身的位置，不在这个维度中，而在深海用力量布置的一个深潜空间内。
这同梦境空间一样，不是能够通过物理距离达到的。
在深海的设想中，一旦藏好方舟，任何人都没办法找到它。
可祂低估了“定数”的能力。
摧毁梦境空间后，深海可以切断三个“柱”和穆思辰的联系，让穆思辰再也感受不到这三个“柱”，但深海无法切断命运的规则。
“定数”馈赠的“柱”，是要收费的。
不管深海将方舟藏得多么深，穆思辰都能通过定数笔和命定电影院的联系找到方舟的下落。
他们不知潜了多深，明明早就到了海底三万米的位置，明明早就该碰到海底的地面，可脚下竟还好像没有底一样，不管怎么下潜都碰不到实处。
更奇怪的是，当他们下潜到某个深度时，周围没有海水了。
他们似乎进入了另外一个空间中。
池涟不知道在这里他们能不能说话，只能碰了碰穆思辰。
穆思辰道：“我想应该可以说话了。”
池涟长出一口气，问道：“我们到哪儿了？我怎么感觉我好像下潜了好几天了？”
“我倒是感觉我好像就下潜了一瞬间。”单奇道。
“我感觉是四五个小时，但鱼尾的负面效果是一个小时内必须接触水，否则会渴死。我到现在还没有渴死，是不是还没有过去一个小时？”纪羡安问道。
穆思辰道：“这里的时间感和外面不同，就像梦境一样。有时候外面只是十几分钟，梦里过去了数百年；有时候一整夜过去，梦里却只有一瞬间，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
“难怪我们每个人的时间感都不同。”池涟问道，“系统知道外面过去多久了吗？”
“系统进入这里后，也切断了和外面分机的联系，不清楚过去了多久。但我想，应该不会太久。”穆思辰道。
至少没有久到深海发现有人入侵方舟，追杀过来，想必外界时间不长。
“我们还要下潜多久？”纪羡安问道。
穆思辰道：“在这里物理距离也没什么意义，如果能到，那马上就能抵达，如果不能，就算我们死在这里也无法抵达。”
“这么唯心？那我们要怎么才能抵达目的地？”单奇问道。
穆思辰拿起定数笔，想了想说：“我们试试这支笔。”
四人将笔放在一起，四支笔尖释放出来的细线融合成一条通道，这通道有点像图书馆里通向不同小镇的通道，是天空系的延展空间。
“进去看看。”穆思辰道。
四人游进那条通道中。
游进通道的瞬间，强烈的光芒刺得众人睁不开眼睛。
他们本来是在漆黑的海底，全靠笔尖的微光视物，突然到了明亮的环境，好半天才缓过来。
慢慢适应了强光后，四人睁开眼睛，眼前出现了一座像水晶宫般的大船。
船身是用可以发光的矿石制作的，桅杆上镶嵌着无数明亮的珍珠，让整艘船显得富丽堂皇。
四人走进船舱内，发现船舱内有个巨大的大厅，上万人横七竖八地似躺在大厅内，他们睡得香甜，似乎在做着什么美梦。
这些人身上笼罩着一层淡蓝色的光芒，这道光芒正源源不断地向他们体内输送着生机。
穆思辰在人群中找了找，找到几张熟悉的脸庞，对同伴们点点头。
几人同时松了口气。
失踪的人完好无损地躺在方舟内。

第312章 死不瞑目
四人火速清点人数,核对每个人的面孔。
穆思辰等三人手机里是有人员照片的，纪羡安没有,就帮着清点人数。
忙碌半个小时后,众人进展十分缓慢，他们意识到凭借四个人的力量一一核对人脸是件非常庞大的工程，太浪费时间了。
好在这时系统突然发声：【已协助玩家核对,确定人员一个也不少，不仅是学生们，学校内的老师、后勤、保安、食堂工作人员、驻校执勤的警察等人，也都活得好好的,人数也和失踪人数一致。】
多亏了系统帮忙，他们在短时间内确定这么多人都活着。
单奇一尾巴坐在地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活着就好。”他轻声道。
这段时间，单奇心中的压力很大。
身为一名保护人民的公职人员,他有责任有义务拯救这些人。但同时，身为一名希望眷者,身为穆思辰小队的成员,他知道穆思辰有多重要,甚至比整个世界都要重要。
单奇一直害怕出现两难的选择，他不知道一旦深海将这一万多人做人质，他该选穆思辰还是选这些人。
临行前，单奇就偷偷向冉国栋询问过。
当时冉国栋给出的答案是,视实际情况而定。
这个问题是无解的，只能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万幸,他没有遇到那种情况。
纪羡安碰了下一个人身上的淡蓝色波纹,说道：“和‘大地之茧’的力量有些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
“大地之茧”是梦蝶镇居民沉睡时,身体外包裹着的“茧”，是秦宙借给蝴蝶的力量，能够为沉睡的人提供给养。
“区别在哪里？”穆思辰问道。
“‘大地之茧’是通过接触大地，将大地的力量传递至茧中的人，这种淡蓝色的波纹里充满生机，但不像是大地或者海洋的力量，更像是人类的。”纪羡安道。
穆思辰想起神殿中遇到的那些快要死去的人。
他们被关在中心神殿内，神殿外有一层结界，这层结界不断吸收着他们的生命力。
虽然没有详细数过，但那些人的数量和船舱内的人数差不多，足足一万人，又是凭空出现的。
各方数据显示，深海镇只剩下五万人口，到底是从哪里多出的这一万人？
看到隐藏在海底的方舟，穆思辰大致可以猜到，神殿里的人或许是被深海选中可以登上方舟的人。
只是在见到穆思辰学校里的人后，深海舍弃了原本的人选，换成了学校里的人。
而原本的那些人，就变成了为学校里的人提供生机的能量储备。
想通这一点，穆思辰的心十分沉重。
果然力量越强，疯狂的程度越深。
大眼仔和起源也有点不拿人当人看，但远不及深海。
在深海眼里，深海镇这些信仰着祂的镇民，早就不再是人类了，甚至连相处久了的工具都算不上，只是一群正在被消耗的电池罢了。
穆思辰道：“看样子，深海在这里加了好几层保险。
“第一层保险，深海的潜藏能力，这个能力让祂可以将方舟藏在另外一个空间内，不受时间流逝的影响。
“第二层保险，方舟外的领域，领域能够帮助这里的人抵挡绝对污染的侵蚀，一旦深海的潜藏空间意外被毁掉，还有领域保护这里的人。
“第三层保险，这些淡蓝色的波纹，是生机，这些能量能够源源不断地为方舟里的人提供生机。潜藏空间万一被破坏，这里的时间就开始流逝，深海为了让这些人能够存活下去，为他们准备了生机。”
【扫描完毕。这些淡蓝色的波纹，是一种神级道具，叫做“流动的生命”。在海洋的力量体系中，认为海洋是一个整体的生命，依附于海洋生存的生命是可以从A流动到B的，深海可以利用“流动的生命”为这里的人提供生机。】
【中心神殿结界吸收的生命能量被“流动的生命”转移到方舟中，方舟会自动为登上它的人提供生命能量，直到方舟被摧毁的那一刻。】
“深海大部分力量，也在方舟之中？”穆思辰问道。
【是的，深海这么多年吸收了无数灵魂能量，祂将这些力量藏在方舟之内，为方舟提供最后一层保险。】
“这个方舟真的能存续十亿年之久吗？”穆思辰问道。
对于人类而言，十亿年实在太漫长了，在自然的威力之下，所有文明的痕迹都会在这可怕的数字中湮灭，就算拥有神级的力量，也未必能够保存这么多年。
【不清楚。】
“那么久远的未来，谁也不清楚。”穆思辰轻声道，“我只知道，我不认同深海的做法。我还有那么多‘牵绊’，有朋友、有战友、有祂，我还有好多想做的事情，我都没有谈过恋爱，没有和喜欢的人正正经经地约会，我不接受深海的计划。”
“我有家人，有朋友，我也不同意。”池涟道。
“深海这是不战而败，还没打就想着输了以后跑路，非战士所为。”单奇道。
“祥平镇牺牲了那么多人，要保护的可不是这一艘小船，而是更多的生命。”纪羡安坚定道。
穆思辰笑笑道：“看来我永远没办法得到深海的信赖值了。”
“定数”也好，沈霁月也罢，不管祂们的目的是什么，都觉得穆思辰的自我之力是最有希望战胜“远古”的。
唯独深海，祂通过蝴蝶接触过自我的力量，但祂依旧不认同穆思辰，祂已经做出了选择，是绝不可能给穆思辰一丝一毫的眼神的。
穆思辰打开系统面板，点开信赖值一栏，查看隐藏信赖值。
排在第一位的秦宙的名字已经变成了一团让人看不懂的符号，还不断发生着改变。
“这是怎么回事？”穆思辰问道。
【这证明“毁灭之门”失去了自我认知，祂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认为自己叫秦宙，符号不断改变，证明祂还在试图思考自己的身份，但看不懂的符号证明，祂想不出来。】
这串乱码象征着秦宙的挣扎。
穆思辰伸出手想抚摸这串乱码，手指却从虚幻的光屏上传过去。
即使如此，这串乱码后面的信赖值还是300。
“祂相信我，即使已经陷入疯狂，祂还是在坚持着，等着我去唤醒祂的自我。”穆思辰轻声道。
他要去找秦宙。
【很遗憾，玩家还在深海镇，身上只有区区350的信赖值……咦？又增加了30？也对，玩家在深海镇已经将近4时了，这期间希望小镇的镇民累积了新的信赖值。】
【但这380的信赖值，也未必能够对抗深海。】
“试一试说不定够呢。”穆思辰拍了拍方舟的船身，“这次我们有‘船’质。”
【看来玩家已经有新的计划了。】系统道。
“是有个不成型的计划，有获胜的把握，但前提是深海还没有收服‘真实之瞳’。”穆思辰道。
【玩家可能不知道，你复活之前，重聚涣散的意识就用了足足24小时时间，这段时间内，深海甚至可以将梦境空间内的“柱”转移到方舟之上，怎么可能没有收服“真实之瞳”？】
“但隐藏信赖值中，‘天空之瞳’对我的信赖值是100。”穆思辰道。
“天空之瞳”一直被分成两部分，属于沈霁月的那一半在魑魅镇中，在脱离沈霁月的控制后，为穆思辰提供了50的隐藏信赖值。
另外一部分在穆思辰的左眼内，化为“真实之瞳”，同样为穆思辰提供了50的信赖值。
如果深海已经收服了“真实之瞳”，完全摧毁了另外一半的意识，“天空之瞳”的信赖值应该是50。
100的信赖值，证明深海还没有收服那只眼睛。
“如果深海收服了‘真实之瞳’，祂早就可以利用‘真实之瞳’监控方舟附近发生的一切了，即使有‘藏珠之蚌’保护，我们一靠近方舟也会被深海发现，绝不可能深入到这里。”穆思辰道。
他们能够进入方舟之内，就证明深海看不到。
【“天空之瞳”也太能活了吧？】系统忍不住发出感慨。
瞳之镇是第一个被抢夺的小镇，“天空之瞳”被秦宙和沈霁月劈成两半抢走，秦宙封印并利用“天空之瞳”，沈霁月则是吞噬并控制“天空之瞳”。
在这样两种力量的攻击之下，“天空之瞳”竟然还活着，还能在深海手中存活24小时以上，这究竟是何等的生命力？
“我想，这就是死不瞑目吧？”穆思辰道，“祂有执念，看不到灾变结束的那一天，祂的眼睛永远不会合上。祂一直看着我，陪伴着我，自我之力增强了祂的自我认知，加深了祂的执念。如果我就这么失败了，祂这双眼睛大概再也闭不上了。”
既然大眼仔帮他瞒住了深海，他也不能辜负大眼仔的信任，要尽快开始行动。
穆思辰吩咐众人：“单奇，你用自我图腾和自身的能力，构建一个‘柱’，将这些人藏在‘柱’内。
“池涟，你控制‘朔月’，隐藏起这个‘柱’，让深海暂时无法发现这些人的下落。
“纪姐，你守在‘柱’内，保护这些人。
“我要在方舟上和深海展开一场战斗，但我没办法护住这些人，需要你们将他们藏起来，让我能够心无旁骛地和深海战斗。”
池涟迟疑道：“可是我们身在深海的领域内，只要深海耐心寻找，一定能找到‘朔月’的下落，根本藏不住。”
穆思辰笑笑道：“在深海镇内的确瞒不过深海的眼睛，可这里是方舟啊。支撑方舟领域的，是我的梦境空间，这里每个‘柱’都是我曾经打过一次的，我对这三个‘柱’非常熟悉，能够轻易夺取过来。我把这个领域变成我的不就好了吗？”
说罢，穆思辰取出了十字镐。
这把给自己命名为“已戳瞳已撕梦已碎月已剁芽已破运待劈海待砸门十字镐”的武器，名字已经长到穆思辰念不出来的程度。
它兴奋地震颤着，等待着属于它的战斗。

第313章 背刺
穆思辰寻找三个“柱”的下落时,另外三人已经展开行动了。
深海视深海镇居民如草芥，对登上方舟的人却是异常的好。
这艘船非常非常大，下面还有许多房间,这一万多人几乎每个人都有一个独立的房间,房间内有柔软舒适的床，每一层还有个很大的活动室,有各种健身器材。
他们这间大厅的正下方,连续几层都是大活动室。
有棋牌室、网球场、篮球场等活动室。
一万多人的搬运是个巨大的工程,就他们三个人,不知道要搬到哪年才能把人全部转移，为了更加高效迅速，纪羡安决定将这些人垂直转移到船舱第四层的篮球场中。
这个篮球场很大，还有观众席，就算面积不够一万人紧挨着平躺下去,往观众席上堆一堆也够了。
纪羡安对池涟和单奇说：“我会在一层、二层、三层地面上切出几个大洞,你们直接把人往洞里推就好。不用一个一个推，一群一群摞着推，等到第四层我们再摆放。”
在一旁倾听搬运计划的穆思辰：“……”
那些是他的同学、老师、朋友……
池涟道：“这起码有十米高啊,就算不摔死也会摔惨吧。而且人摞着人推下去，光是挤压就会死人了。”
纪羡安道：“没关系，他们身上有‘生命的流动’,这股生机能够保护他们不受伤害。我想，设计这艘方舟的神级怪物应该考虑到一些地壳变化带来的振动，肯定有完善的保护措施,轻微的振动是不会死人的。”
【正是如此。】系统的声音在三人脑海中响起。
【要不是他们身上有“生命的流动”,系统完全可以按照原计划将他们变成玩家,等玩家单奇构建“柱”后,就可以让他们下线，回到现实世界了。】
【可惜“生命的流动”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现实世界屏障不会接受这种力量的。而在没有战胜深海之前，我们不能轻易切断“生命的流动”和这些人的联系，只能出此下策了。】
系统的认可让几人放下心来。
纪羡安当机立断，化作全金属模式，在大厅中心切出数个直径两到三米的圆形大洞。
也不知道方舟是用什么材料打造的，这么一大块圆形材料竟然没有碎掉，是一个完整的整体。
纪羡安将这些材料小心地堆放到一起。
就这样，她飞快地切出一些直达船舱四层的大洞，池涟和单奇早就做好准备，鼓足力气将这些人推到篮球场中。
他们身上淡蓝色的光芒，在距离身体5公分的位置撑起一道蓝色的防护罩，不管怎么挤压掉落都不会受伤。
穆思辰见状，也让十字镐变成三米长的风扇叶模式，并嘱咐十字镐小心地、不要使用能力、不要开刃，帮忙将这些人推下去。
在这种有效率的行动下，这些人一个又一个地掉进四层篮球场中。
不到一个小时，四人就完成了这个工作。
纪羡安切完地面后便恢复人类的样子，帮着大家一起推人。
升级后，她的全金属模式能够累积持续30分钟左右，中间可切换一次人类模式。
等将人全部转移到第四层后，纪羡安又与池涟合作，将三层楼地板上的破洞严丝合缝地粘贴好。
这是为了隐藏他们的下落。
即使有“朔月”保护，但当深海看到地面上一个又一个的大洞直通四层，也会立刻猜到众人的位置，那么做使用“朔月”就没有意义了。
好在池涟的粘贴能力将这些大洞天衣无缝地粘贴好，保证任何人都看不出痕迹来，拥有敏锐视觉的“天空之瞳”除外。
忙完这一切，几人精疲力尽地跑到四层，打算将篮球场中的人好好摆放一下。
尽管他们身周有防护罩保护，但这么摞着也不好看，还是摆摆吧。
三人下楼，边摆放位置，边等待穆思辰的命令。
只要穆思辰下令，单奇就会立刻构建出一个“柱”来。
这个“柱”没有灵魂做基石，全靠单奇的能量撑着，最多只能维持两到三个小时，而且经不起太强的外力冲击。
穆思辰必须在这段时间内解决战斗。
众人离开后，穆思辰拿出定数笔在空中轻轻画了几下，一条线指引着他前往船舱五楼。
穆思辰一路走过去，来到一个电影院前。
深海真是贴心，还为同学们准备了电影院，门前还贴着电影院内的电影清单。
穆思辰大致扫了眼片单，发现电影院里的电影很新，还有不少是正上映的电影。
瞳之镇也有电影和电视剧，但都是十几年前的经典影视作品，没什么最新作品。
“我们校园内有一个电影院，这电影院的设备和片源，该不会是深海从我们学校电影院里搬来的吧？”穆思辰道。
学校换回来时，由于时间紧迫，他们只检查了校园的主建筑和食物消耗情况，这些娱乐设施倒是没有关注。
如今想来，互换地维持了13天，这13天足够深海把校园里的东西搬到方舟内了。
“那个篮球场和网球场，该不会也是我们学校的吧？”穆思辰道，“下面七层有个图书馆，不会也是我们学校的书吧？”
他们学校的藏书可是足够丰富，从古籍印刷本到新世纪论文期刊，从国内到国外，从人文到理工，从科学文献到通俗，从宗教学说到还在研究中的学科，真是应有尽有，可以说难以估计的财富了，也是学校引以为傲的图书馆。
深海把图书馆里的书都搬空了，人类的文明肯定不会断代的。
【都这个时候了，玩家就不要担心学校的藏书了，大不了到时候让玩家冉国栋清点一下损失，由苏醒的学生们亲手搬回去嘛。】系统劝道。
穆思辰平复了一下心情，不由道：“深海还真是把能搬的东西都搬到方舟上了，祂是认真的。祂的胆子也太大了，不怕十亿年太久，中间出现变故吗？”
【根据系统的测算，发生变故的可能性非常大，超过90。】
“那祂为什么还敢赌？”穆思辰十分不解。
【因为没有希望吧，毕竟玩家穆思辰成功战胜“远古”的可能性低于1。这么一对比，方舟计划或许比你靠谱呢。】
穆思辰：“……”
系统对他这么没有信心？
【玩家大概不清楚，从现在开始，系统已经无法为玩家提供任何帮助了。】
穆思辰微微一顿：“还是能聊聊天，分析一下数据，做个跨领域的通讯工具的。”
【系统指的不是这些，而是在对付神级怪物、对付“远古”等事件上，系统无法提供帮助了。】
【沈嘉阳成为神级怪物时，系统一直观察、分析着祂的各种数据，得出的结论是，人类无法掌控神明的力量，而没有神级的力量，是无法战胜“远古”的。】
【这件事，只有变成神级怪物的存在才可以理解，才能明白这是多么绝望的一件事。】
【最可怕的是，神级怪物的等级越高，就会越接近“远古”。】
【沈嘉阳在彻底疯狂之前，曾有一个推测，祂认为“远古”最初可能也是一个人类，一个试图成为神明的人类，就像神话中那个为自己粘上翅膀，飞向太阳的人。】
【和神话故事不同的是，他没有坠落，而是选择燃烧自身，和太阳融为一体。他妄图以这种方式掌控神的力量，最终却无法收场，成为“远古”，破坏一个又一个世界。】
【这就是最终极的失控。】
【深海是这个世界最先接近“弥天”的存在，祂大概比任何人都清楚，祂没有办法凭借“弥天之上”的力量战胜“远古”，而是会变成另外一个“远古”，和绝对污染互相吞噬，最终融为一体，无法分辨谁是谁。或许经历了漫长的世界后，“远古”早就不再是一个个体，而是无数个世界的“弥天之上”融合在一起化作的存在。】
【祂理解，所以祂认为我们不可能成功。所以尽管十亿年间的变数太大，尽管亿万年后，方舟内的生命化为枯骨，方舟内书籍变成灰尘，祂还是要赌一把。】
【系统在对深海的分析中就出了问题，对后续的事件也失去了把控能力。】
【接下来系统无法做出任何计划，无法帮助玩家提供任何对付“远古”的信息，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除了“弥天之上”外，没有任何力量能够打败“远古”，而“弥天之上”终将成为“远古”。】
【要如何以清醒的状态掌控“弥天之上”的力量，就靠玩家自己了。】
【如果你做不到，请在最后一刻告诉系统，系统收回你的意识，开启下一个轮回。】
听了系统的话后，穆思辰苦笑了一下，他说道：“我现在确信，孤帆眷者，或许真的是深海的分身。”
深海早就知道，方舟没有那么强大，它只是大海中一叶无助的孤帆，任何一个小海浪都有可能摧毁这小小的孤帆。
但祂还是要赌一次运气。
而穆思辰，也要赌自己可以战胜“远古”。
他们都有不能退让的理由，都在为自己的理想战斗。
【好啦，整理一下心情，不要沮丧，不管选择了哪条路，都要坚持到底。玩家已经在电影院门口站了好久了，你复活时能量值为0，折腾了这么久，能量值都涨到30多万了，还在磨蹭什么，一会儿深海发现了找过来，你该怎么办？】
穆思辰本来还挺着急的，听到系统的话后，反倒不急了。
“我已经在方舟上折腾这么长时间了，我们还给方舟搞了一次拆迁，深海怎么还没发现我们？祂那么关注方舟，愿意用生命守护方舟，怎么会没发现呢？”穆思辰疑惑道。
系统“滴滴滴”响了一会儿，回答道：【无法观察深海的现状。】
穆思辰仔细想了想，觉得有三个可能性。
第一个可能性，深海夺走了命运电影院，受“索求-回馈”能力的限制，暂时无法发现他们的举动。
可这有点不对等，祂夺走了一个天空属性的“柱”，按照“一换一”原则，再还给穆思辰一个“柱”就可以，不至于连深海的本体感官都变迟钝了。
第二个可能性，被深海夺走的“真实之瞳”在努力，大眼仔有观察万物的能力，或许也有屏蔽视觉的能力，是祂蒙蔽了深海的双眼。
可这也不太可能，大眼仔目前只有意识没有太多力量了，祂能做到的事情非常有限，在深海手中保住自我意识已经很难了，不太可能还有余力蒙蔽深海的视线。
第三个可能性，蝴蝶。
深海收回了梦境空间，补全了“织梦之蝶”的能力。梦境空间在穆思辰手中这么久，吸收了不少信赖值和自我之力，一旦它回到深海体内，极有可能唤醒蝴蝶的意识。
蝴蝶背刺深海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再背刺一次也算熟门熟路。
可蝴蝶恨穆思辰，祂真的会帮助他吗？
穆思辰有些不解，再次拉开隐藏信赖值栏，发现这一栏出现了变化。
除了秦宙那堆乱码外，最下面那位神级怪物的名称，从深海&amp;蝴蝶，变成了两个。
倒数第一，深海，信赖值0。
倒数第二，蝴蝶，信赖值正无穷小，也就是无限趋近于0，但并不等于0。
蝴蝶的自我意识的确苏醒了，祂给穆思辰提供了可以忽略不计的信赖值。
“蝴蝶和深海的理想一样吗？”穆思辰问道。
【怎么可能一样，玩家也去过梦蝶镇，明白祂是一个多么理想主义的神级怪物吧？如果祂认同深海，当初就不会在神级怪物的引诱下，背刺了深海。】
只要蝴蝶苏醒，无论多少次，祂都要伤害深海。
蝴蝶确实仇恨着穆思辰，但比起穆思辰，祂最恨的一定是深海。
“或许我们多了一个并不友好的盟友。”穆思辰道。

第314章 请君入瓮
【也未必是盟友,蝴蝶是个喜欢做梦的性格，系统做过祂的人格画像，认为祂的想法极有可能是暂时先帮你,等你和深海决斗时,再渔翁得利。这样既摆脱了深海，又能取代你，成为自我之主，等下引来深海后，你要小心蝴蝶的偷袭。】
“确实喜欢做梦。”穆思辰道。
事到如今,穆思辰已经不是蝴蝶能够战胜的存在了。
深海和蝴蝶的事情暂时放到一边，穆思辰最先要做的是确定三个“柱”的位置和占领方式,等全部锁定后，再飞快攻破。
因为当他占领第一个“柱”时,不管蝴蝶如何催眠深海,深海都一定会醒来，发现方舟已经被人入侵。
深海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方舟中，根据系统的分析，从占领第一个“柱”到深海赶到,时间不会超过1分钟。
穆思辰必须在占领第一个“柱”后，赶往第二个“柱”做一个延时装置，再去第三个“柱”等待深海的降临。
深海降临的瞬间,穆思辰同时夺取第二个和第三个“柱”，将方舟变成自己的领域。
只有这样，他才能请君入瓮，将深海引到他的领域中。
如果在深海降临前就夺取第二个“柱”,深海就会意识到这是个捕捉祂的陷阱,未必肯进入。
唯有只占领第一个“柱”,还没有完全占领这个领域，才能百分百将心急的深海骗进来。
穆思辰按照定数笔的指示，来到电影院的播放室，在一群影片中，找到了一部纪录片。
这是记录这个时代国家蓬勃发展的影片，影片中充满了希望和向上的力量。
穆思辰放映了这部影片，他来到电影院，在大屏幕中，看到了“柱”。
明明“柱”的图腾已经是深海图腾了，这个“柱”需要的情感能量却依旧是希望。
“难怪深海非要我死不可，”穆思辰轻叹道，“祂既要保住方舟外的领域，又不想方舟内的人成为能源，所以他只能占领我的‘柱’，只有希望支柱不会消耗人命，只需要情感能量就好。”
深海甚至连“柱”的情感都没有更改。
【祂明明认可玩家的力量，却不相信玩家能够获得最终胜利。】
“这和祂的性格有关吧，”尽管只见过深海一次，穆思辰对祂的性格已经有了初步的把握，“祂很偏执、专制，祂不是那种能将一切托付给他人的性格，祂只相信自己的力量，喜欢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不允许第二种声音的出现。”
揽责任这一点和秦宙很像，但秦宙更加温柔，更加没有攻击性。
深海有着神级怪物的通病，获得力量后，觉得自己是神，不需要人类这种弱小脆弱的废物帮助，将镇民视为能源，而非同伴。
秦宙却从未放弃过“人类守护者”这个称号。
越了解神级怪物们面临的疯狂，越了解秦宙是个怎样的“人”。
是的，穆思辰已经不愿意用“祂”来形容秦宙了。
秦宙不是神，也不是怪物，他只是一个试图用血肉之躯撑起城墙，在人前强忍着泪水，人后因死亡而偷偷哭泣的脆弱的人类。
是人类啊。
穆思辰用力地捏了一下拳头，逼迫自己暂时忘记秦宙的事情，维持着电影院的“柱”，前往第二个可能是“柱”的地点。
下一个地点是图书馆，无需定数笔指引，穆思辰就能确定。
若深海真的搬空了他们学校的图书馆，那这藏着人类文明传承的图书馆，就是孕育希望的地方，当然是“柱”最好的栖息场所。
穆思辰来到图书馆，进去后，发现农学类的书籍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他仔细查看农学类的书架，看着那一个个书名，想象着秋天硕果累累的麦田，想象着那金色的秋，心中充满对未来的希望。
穆思辰是内心中最不缺希望的人。
一路走到今天，穆思辰是知道最多真相的人，也是直面过最多绝望的人。
若是没有满怀着对未来的希望，穆思辰是绝不可能走到今天的。
他痛苦过，沮丧过，挫败过，却从未放弃过希望。
一直以来那么多难关，但凡有一次放弃希望，他就会失败。
他心中充满着希望，是将希望从人类心底唤醒的人，是能够利用希望引来奇迹的人。
他的希望，是希望支柱最渴求的情感能量。
在他心中的希望的呼唤下，无数本农学书籍自动摊开，无数道光芒从书中释放出来，构成了一个深海图腾。
“明明掌控着海洋的力量，却将文明的希望放在农学书籍中，相信着大地的力量。”穆思辰道。
他拿出定数笔，将笔放在书架上。
穆思辰张开五指，指尖释放出无数看不见的丝线，这是深海看不上的、没有夺走的“牵丝戏”。
无数根丝线粘在那些农学书籍上，穆思辰将“牵丝戏”的另外一端放在定数笔上。
定数笔转了一个圈，卷住“牵丝戏”的丝线。
根据“一换一”原则，深海夺走了“定数”的一个“柱”，“定数”会取回一个“柱”。
就算“定数”已被封印，无法施展这个因果律的能力，但只要给“定数”相关的神级道具机会，它们就会自动发动这个因果律能力。
由承载了因果律的定数笔支配“牵丝戏”，它会在穆思辰需要的时候夺取这个“柱”的。
穆思辰给了定数笔30信赖值，其实20就足够了，但深海的力量太强，保险起见，还是留下30比较好。
第二个“柱”的延时装置设定好了。
接下来是第三个“柱”，深海会把第三个“柱”安置在哪里呢？
电影院和图书馆，本质上都是对文明的记录，只是一个是图像，一个是文字。
根据这个思路推测，第三个“柱”也应该是对文明的记录，也是一种记录方式。
“或许是‘听’，也就是音乐。”穆思辰道。
【方舟内有舞蹈室，有演奏厅，演奏厅内有很多乐器，大概也是从你们学校搬来的。另外，还有一个广播室，每个房间内都有广播，广播室内播放的声音可在整个方舟内传播。】
“去广播室看看吧。”穆思辰道。
广播室在第八层，位于方舟比较中心的位置。
电影院在第五层，穆思辰默默计算了两个房间的距离，觉得以自己的鱼尾在一分钟内跳过去似乎有点难度。
若是跑步，他倒是可以在20秒内赶到电影院，可是鱼尾太不灵活了。
【玩家似乎忘记了最原始的移动方式呢，系统相信，玩家如果用上双手，会爬得很快。】系统适时地提醒穆思辰。
穆思辰：“……”
比起用得不太熟练的鱼尾，有一双手辅助确实很快，但也真丢人。
【为了胜利，玩家牺牲一下吧，系统不会录下这珍贵的画面的，“天空之瞳”大概也不会把这个感人的故事记录在祂的童话书内的。】
好想一镐砸死这个系统。
穆思辰揉揉太阳穴，一跳一跳地来到广播室。
广播室……不出意外的，也是他们学校的设备。
要是不把方舟搬回去，就算人救回去，学校也损失惨重，深海搬东西可真不留手。
他们学校的广播室收藏了很多CD，放歌时经常使用CD，音质远比网络上的好。
穆思辰翻了翻装CD的柜子，看着那一个个经典的曲名，心中燃起了一定要将学校财产带回去的希望。
不出穆思辰所料，他的希望唤醒了“柱”。
无数CD发出好听的旋律，声音充斥着整个房间，“柱”在乐声中现身。
这就是最后一个“柱”了。
穆思辰对准那个深海图腾，举起了十字镐，轻轻拍了拍镐把道：“接下来就靠你了。”
十字镐飞起来，镐头上下点了点，像是在打量这个“柱”。
【它说：小意思，这种“柱”不需要你这么郑重其事。】
【它还说：你是它的仆人，仆人丢人，主镐脸上也无光，等下它会带着你飞上五楼，禁止我录像。】
系统规规矩矩地向穆思辰转达十字镐的话，态度比对待穆思辰时庄重多了，也不知道十字镐是不是私下里揍过它。
“你真是越来越有人性了。”穆思辰拍了拍十字镐道，“拜托你了。”
为了节省信赖值，穆思辰将刚恢复的信赖值全部交给十字镐。
十字镐得了能量，在空中飞舞一圈，帅气地砸在深海图腾上。
它已经夺取了很多很多“柱”，这种攻击对十字镐而言是信手拈来，非常熟练、从容。
深海图腾乖顺地变成了自我图腾。
也就是在这个瞬间，穆思辰好像被一只大手揪住心脏般，全身处在高压之中，他感受到一股恐怖的庞大的力量正在接近这里！
“快！”穆思辰道。
他一声令下，躲在四层篮球场的单奇射出子弹，张开临时的领域。
池涟则是用自己全部的能量值和穆思辰赐予给她的20信赖值张开“朔月”，黑色的暗幕拉下，他们的身影被“朔月”掩盖，篮球场内看不见任何人。
而穆思辰则是抱住十字镐，在十字镐的帮助下，不到15秒就来到了电影院。
电影还播放着，“柱”也在正常运转。
这个时候，穆思辰感受到方舟重重一颤，似乎有什么重物落在甲板上，无数触手捆住这艘巨大的方舟，那庞然大物将方舟牢牢抱在怀中！
是深海，祂来到领域之内了！
鱼已经上钩，该关门了。
穆思辰毫不犹豫地动了一下手指，远在图书馆内的定数笔动了起来。
“牵丝戏”细细密密地伸向深海图腾，将穆思辰留下的信赖值输送进图腾中。
命运的轨迹发生改变，由“深海”变为“自我”。
于此同时，穆思辰也毫不犹豫地对着电影院大荧幕挥动十字镐。
十字镐消耗了20的能量值，用最快的速度将大荧幕内的“柱”变成了自我图腾。
三个自我图腾同时被点亮，穆思辰心念一动，支付10的信赖值，利用三个“柱”的力量，构建领域。
从占领广播室中的“柱”到构建领域，全程消耗的时间仅有20秒，穆思辰的信赖值也刚好剩下300，恰巧是可以直面蔽日级神级怪物的信赖值。
原本梦境空间的领域就是靠着希望二镇的居民支撑的，重新构建的领域又立刻与希望二镇、原梦蝶镇的居民联系起来，领域在众人的支撑下极为稳固。
这里已经是希望小镇了，属于穆思辰的领域内。
穆思辰手臂一挥，十字镐的封印解除，化为蔽日十字弓。
无需穆思辰瞄准，十字弓拉着穆思辰的手，对准了站在甲板上的某个庞然大物。
指尖松开，一支金色的箭穿过无数层船舱，飞向甲板！

第315章 命运的牵绊
十字弓只要处在穆思辰的领域内就不消耗他的能量的,是个bug级别的武器。
第一支箭，不是用来伤害深海的，而是吸收深海的能量,再以彼之矛攻彼之盾，用吸收到的能量对付深海。
蔽日十字弓是结合了系统的转移之力和穆思辰的自我之力自我成长的武器，穆思辰知道,它的体内一定蕴藏着某个破碎的灵魂,某个自我，这个自我在穆思辰的力量下慢慢苏醒,不过至今都不完整,只有一些小脾气和绝对不会更改的目标。
十字弓的力量不是穆思辰给的，而是它自己的。
它之所以只能在穆思辰的领域内解除封印，是因为它的本质和神级怪物没有区别。
当第一支箭贯穿神级怪物的身体时,十字镐就拥有了蔽日级别的能量，按理说，这个时候它会失控,会在这股力量的支配下渐渐变成一个不可控的存在。
只有在穆思辰的领域内，无数的自我之力短暂地维持住蔽日十字弓的小脾气,让它可以控制刚刚夺取的力量,才能用它战斗。
这也是为什么无论如何穆思辰都要构建属于他的领域的原因。
但蔽日十字弓的承受能力有限，超出限制,穆思辰的领域也无法压制它,或许还要分出多余的信赖值帮它保持自我。
穆思辰曾计算过，蔽日十字弓能够承受的力量，也就是70左右的沈霁月。
可深海一半的力量远超于此。
如果第一支箭射中,蔽日十字弓势必要发生异变,必须尽快射出第二箭,释放蔽日十字弓吸收的能量，否则这把弓会无差别攻击。它若是攻击深海倒还好，可万一攻击“柱”，这个领域就要被毁掉了。
因此穆思辰看似从容，实则异常紧张，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及时释放十字弓的能量。
他的手紧紧握在弓上，只等得到的能量化为第二支箭，他绝不会浪费时间，要用最快的速度重创深海。
可事情并没有像他想得那么顺利。
第一支箭即将射中深海庞大的身躯时，祂的身体突然像液体一样流动起来，为箭矢射中的地点空出一个洞来，箭从洞中穿过，没有落到实处，在空中消失了。
十字弓震颤起来，系统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转告穆思辰。
穆思辰紧紧皱眉。
深海不是“定数”和月亮，祂根本不信任穆思辰，和他是不死不休的关系，祂不会站着让穆思辰打。
穆思辰以为他将深海困在领域内，以深海身躯的庞大，攻击一定会成功。
可惜深海毕竟是神级怪物，祂的手段远比穆思辰能想象得还要多。
第一支箭落空，穆思辰不会浪费力气再试一次，这一招绝对行不通，他必须想个其他办法。
这时，他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穆思辰跳出电影院一看，发现一条具有流动性的深蓝色像是触手般的东西顺着楼梯爬下来。
仅是看到这东西，穆思辰的头便一晕，精神受到重创，他立刻明白，这是深海本体的一部分。
穆思辰曾直面过深海的本体，虽然当时迷迷糊糊的，视野也不够全，但他还是看清深海的本体似乎是一只说不清到底有多大的水母。
祂的身体和海水一样，安静地蛰伏在海中时，肉眼无法辨认出哪里是祂的身体，哪里是海洋。
祂的身体可以像水一样流动，改变身体的形状，巨大的头部下面伸展着无数触须，说是触须，但最小的触须直径都有一米，只是同本体相比看起来像须状，实际上是非常恐怖的东西。
穆思辰默默估算过，深海的本体若是流动着平铺在地面上，祂的直径起码有数百公里，甚至有可能上千，是个根本无法想象的庞然大物。
楼梯上流动着的东西，就是深海的触须。
穆思辰看到这东西，大脑“嗡”地一下，站立不稳，全身无力地倒在地上。
那触须直奔他流动而来，穆思辰忙将仅有的300信赖值转化为能量值，勉强撑住了这种精神攻击。
他爬起身来，刚要和这些触须战斗，就见触须绕过他的身体，直奔电影院而去。
深海的目的根本不是对付穆思辰，当务之急是破坏这三个“柱”，夺回方舟。
触须一进入电影院就张开一层屏障，穆思辰试着闯进去，却根本没办法进入。
“祂破坏一个‘柱’要多久？”穆思辰问道。
【你们的情况太特殊了，神级怪物都是先派眷者破坏敌方的领域，成功后消耗一名眷者的灵魂能量神降，靠本体的力量吞噬敌方神级怪物，获得对方的力量，再利用对方的力量占领剩下的“柱”，就是深海最开始对付你的办法。】
那时候深海虽然没有吞噬穆思辰，却通过抢走梦境空间的方式实现了强行占领。
【神级怪物夺取“柱”都是用领域之力压制，从来没有神级怪物靠本体的力量强行破坏的先例，无法计算。】
【可以推断的是，神级怪物想要破坏“柱”，也得先将其召唤出来，所以神级怪物的本体必须拥有足以吸引“柱”的情感能量。】
“祂当然有希望，祂最不缺的就是这种情感能量！”穆思辰急道。
别看深海的梦想是不切实际的，祂能够布下这样长达亿万年的局，就证明祂心中对方舟对未来的希望比任何人都强烈。
“柱”只在乎情感能量，不在乎这能量是谁提供的。
深海的希望绝对足以吸引“柱”。
这一次，祂没有先吞噬领域，就无法像之前那样夺取“柱”，就只能破坏。
穆思辰立刻拿着十字弓对着触须砸了几下，但触须像液体般避开了穆思辰，穆思辰根本碰不到深海的本体。
“深海在拒绝和我正面对决，祂只想破坏领域，抢回方舟！”穆思辰道。
他一时之间竟是有些无措。
穆思辰遇到了这么多神级怪物，全都是正面应敌的性格，哪怕沈霁月性格那么扭曲，恢复力量后，还是本体出手，和穆思辰正面对决。
唯有深海，第一次见面时祂凭借可怕的实力差碾压穆思辰，直接对他造成了致命打击，完全没有留手，还补了刀，重创精神，不给穆思辰一丝活路，要不是穆思辰有替身果实和沈霁月的临时帮助，根本不可能复活。
第二次见面，当穆思辰终于有了与祂一战的实力时，祂竟是不打了。身为神级怪物，祂选择避开攻击，跟穆思辰耍起了无赖，让穆思辰所有的准备都一拳打在棉花上。
“深海，海孤帆！你还有没有一点点海神的尊严？”穆思辰喊道。
触须们根本不理会穆思辰。
【没用的，神级怪物只能听到祂们想听的话，当对方压根没有尊严这种感情存在时，你的挑衅没有任何意义。】
穆思辰化十字弓为镐，用力砸了几下触须，触须灵巧地流动开，让穆思辰继续砸了个空。
这时，穆思辰的心忽然狠狠一痛，脑海中响起了仿佛什么破碎的声音。
是电影院内刚刚占领的“柱”，它被深海摧毁了！
这时，触须让开了电影院，继续流动着向下走，深海打算继续破坏第二个“柱”。
区区三个“柱”的领域，只要摧毁了两个“柱”，领域就会坍塌，到时十字弓再也无法发挥实力，藏在“朔月”内的人也会失败。
穆思辰的一切努力会在这一刻功亏一篑。
“我要再次败给深海吗？”穆思辰心中一凉，忍不住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系统已经帮不了穆思辰什么了，只能在他脑海里打气：【别放弃希望。】
希望！穆思辰脑海中忽然闪过什么，他明白了！
深海能够吸引“柱”，是因为祂有希望，而祂的希望就是方舟。
破坏方舟，破坏祂的希望，祂要拿什么吸引“柱”！
穆思辰高高举起十字镐，脑海中浮现出他和程旭博在疗养院内搞拆迁的一幕。
搞拆迁，这才是十字镐的强项。
“深海，你在乎方舟，我也在乎那些被你从学校搬走的东西。”穆思辰高声喊道，“但文明不是那些书本能够保留下来的，真正传承文明的，是人类！”
说罢，穆思辰将十字镐重重砸下。
仅剩下300万的能量值。穆思辰一次给了十字镐100万。
“帮我破坏这个方舟，将它毁得再也无法运转。”穆思辰道。
“柱”不会因为建筑物毁掉而被摧毁，但除了“柱”所在的几个房间，都会被毁得渣都不剩。
十字镐兴奋地旋转起来，它以人类肉眼难以捕捉到的速度在方舟内穿梭，镐头碰到的船体立刻粉碎。
碎片被十字镐掀起的龙卷带动，破坏着更大的区域。
深海破坏第一个“柱”尚且用了四五分钟，十字镐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破坏了方舟一大半船体。
头顶传来一声悠长的哀鸣，像海潮的声音，像海风呼嚎的声音，充满着愤怒和悲伤。
无数触须向穆思辰涌来，将他推到上方，直面深海那可怕的本体。
【玩家只剩下200万能量值，恐怕不能直面深海。】
“我能！”穆思辰坚定道，“这还是我的领域内。”
空中出现一个代表着领域的金色自我图腾，穆思辰回想着死亡时领悟到的“牵绊”之力。
他轻声道是：“拥有自我之力的所有独立领域，帮帮我。”
穆思辰的脑海中忽然出现无数光点，那是一个个自我图腾的亮点，每个光点身边都有一支定数笔，每支笔上都缠绕无形的丝线。
“牵绊。”穆思辰说出咒语。
命运的丝线在无形的牵绊之下，紧紧连接在一起。
无数看不见的丝线从那些光点连接到穆思辰身上，每个光点给了穆思辰一点点光，头顶的自我图腾绽放出强烈的金色光芒，沐浴在这道光芒中的穆思辰宛若一轮冲破云层，正在升起的“朝阳”。
穆思辰感受到了身后拥有无穷的力量，仿佛有无数双手在后面推着他，支撑他，让他在深海恐怖的威压下纹丝不动。
他睁开眼，镇定地望着那一眼看不到全貌的神级怪物，朗声道：“深海，我终于可以直视你了。”
他的身躯在深海面前是那么渺小，但他面对深海却毫不退缩。
穆思辰依旧是人类，却就这样站在这个拥有天灾之力的怪物面前。
深海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颤，祂没有眼睛，全身的触须都可以“看”到东西。
无数触须聚拢在深海面前，密密麻麻地在穆思辰面前柔软地飘荡着，好像在观察着这个以血肉之躯扛起神明之力的人类。
“你第一次正面观察我，看来我有资格和你战斗了。”穆思辰道，“深海，你不相信有人可以清醒地掌控弥天之力，你觉得奇迹不会发生，我就创造奇迹给你看。”
穆思辰一招手，已经将方舟拆迁得差不多的十字镐回到他的掌心中。
穆思辰想趁着深海精神激荡时使用十字弓的力量，谁知十字镐一入手，他就感觉到了不对。
十字镐内充斥着极为可怕的能量，这让它处在失控的边缘，全身像是金属要融化了一样，扭曲着，蠕动着，似乎要变成什么奇怪的东西。
好在穆思辰此时使用了“牵绊”之力，能够支撑住十字镐，当他将十字镐握在手中后，十字镐的形状稳定了一些。
“你……使用了‘挖墙脚’技能？”穆思辰惊道。
他刚才给十字镐的100万能量用得干干净净，十字镐用这能量不知道挖了什么墙脚。
【系统刚刚完成了对深海、方舟和十字镐的扫描，发现深海杀了你之后，认为一切准备就绪，就将2/3的力量留在方舟内，用来帮助方舟维持十亿年。那2/3的力量是封印在方舟的船体内的，也不知道深海找到什么材料来封印这些力量。】
【就在刚才你让十字镐破坏方舟后，十字镐发动了“挖墙脚”技能，在毁掉方舟的同时，将这股力量夺了过来。】
【十字镐还能坚持几分钟，过时会转化为一个小号的深海，但比深海更不可控，因为祂从诞生开始就是失控状态。】
穆思辰：“……”
他看看正在融化的十字镐，又看了眼对面密密麻麻的触须，一时不知道该先处理哪一边。

第316章 孤帆之海
穆思辰还没行动,深海便抢先出手了。
无数触须瞬间包裹住穆思辰，想要利用自身的力量将穆思辰瞬间碾压，并取回十字镐中的力量。
穆思辰被触须们淹没，但并没有受伤。
头顶的自我图腾牢牢地守护着他,无数被牵绊起来的自我支撑着他,让他在这惊涛骇浪般的攻击中稳如泰山。
他握紧十字镐,问道：“还能变成十字弓吗？我们把你刚刚吸收到的力量释放出去就好。”
穆思辰脑海中听到了一些“嗡嗡嗡”的声音,明明声音不大,却震得他头疼，比暴怒的深海的怒吼造成的伤害还要大。
系统：【你听到的声音是十字镐无意识的呓语，它本是一把不能说话的镐，此刻却正在觉醒呓语的技能，继续发展下去,它会变成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
深海2/3的力量远超十字镐可以承受的极限,它已经濒临崩溃。
穆思辰忍着撕裂般的头痛静下心来听那些“嗡嗡嗡”的声音,他知道自己不该细听神级怪物的呓语,但十字镐是他一路走来的战友，穆思辰不认为这是无意义的呓语，是十字镐向他传递的信息，他要倾听十字镐的声音。
穆思辰那几乎要炸开脑壳的呓语中，听到了几个断断续续的字。
“……摧……毁……破……坏……我……”
除了这碎片化的信息外，穆思辰还感受到了十字镐决绝的情绪，以及一丝对失控的畏惧。
“我知道了。”穆思辰轻声道。
外面深海的攻击越来越恐怖，触须贴在自我图腾上,那些细细密密的触须正在以液体的形态侵蚀自我图腾,金色的图腾上出现无数密密麻麻的蓝点,像是自我图腾中毒了一般。
穆思辰抬手,轻轻地摸了摸镐头，温声道：“别怕。”
镐头在融化般的力量下，渐渐变成无数飘荡的须，看起来像个拖把一样。
听到穆思辰的话，拖把型的十字镐僵住，似乎在尽力克制自己的恐惧，努力维持在穆思辰面前的骄傲。
穆思辰笑笑道：“一直以来，都是你在帮我战胜无数个怪物，帮我走到今天。没理由让你承受一切，我们应该共同承担这一切。
“你也有自我，而我们之间，有着更深更难以切断的‘牵绊’。”
说罢，穆思辰从怀里拿出一支笔。
定数笔被他留在图书馆内还没有收回，他身上的这支笔，是第一次来到瞳之镇时，为了方便记录一些事情，从日记主人的书桌上拿到的纸笔。
这支笔用着很顺手，穆思辰没有换掉它，一直携带着，偶尔拿出来用它记录一些东西。
这本该是普通的笔。
可后来，穆思辰清楚，日记主人得到的收音机是“定数”留在瞳之镇的，就是留给他，让他牵制秦宙的。
“定数”自愿被封印后，又化身成无数支笔。
在“定数”谋划的场景中出现的笔，“定数”陨落后也变成笔，这似乎有些巧合。
但“命定之数”面前没有巧合，穆思辰觉得这支笔，并不是普通的笔。
十字镐、这支笔，都是在那间房中相遇的。
穆思辰将这支笔放在了十字镐不断摇曳的“拖把头”上。
“拖把头”缠住了这支笔。
和其他小镇成员一样，十字镐身上也出现了一条命运的丝线，缠绕在穆思辰身上。
穆思辰将自己的自我，与正在崩溃的十字镐的自我“牵绊”在了一起。
他连十字镐的呓语都有些难以承受，竟然主动连接十字镐的自我，承担它所承受的污染，这实在太难了。
连接的瞬间，穆思辰的眼前一黑，他像是蘑菇中毒了般，眼中所见之物皆是五彩斑斓的黑，所有东西都化为长条状，绮丽怪异的颜色让他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幻境之中。
耳边更是响起一些奇怪的声音，不是很难受，也不会让人眩晕头疼，只是有些奇幻。那声音好像掺了致幻剂的童谣，似乎在伪装成妈妈的感觉，是一种掺了工业糖精的温馨，正在向他招手，引诱他与这声音一同歌唱。
“这就是你看到的世界啊。”穆思辰对十字镐说。
他觉得自己是在看向十字镐的方向，但由于眼前的事物都被扭曲了，他不确定。
十字镐的自我通过牵绊源源不断地涌入穆思辰脑海中。
穆思辰恍惚间，看到了一些碎片般的画面。
他看到一个性格有些暴躁的人，在世界被“远古”侵蚀时，抡起他手中的武器攻击“远古”。
这人当然没有成功，他的身体被黑色蠕虫侵蚀，他变成了一个全身蠕动的可怖人形寄生虫巢穴。
但他没有死，他不肯放弃，持续和黑色蠕虫战斗着，终于有一天，这些黑色的蠕虫全部消失，他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并且拥有了一些神奇的力量。
随后，他带着一些意志力坚定的人，主动冲到黑暗中，主动拥抱绝对污染，并在同伴彻底被吞噬前将人拽出来。
很多人没有撑下去，但总有一些意志坚定的人活下来并吸收了“远古”的力量，他们不断集结着这样的人，不断变强，试图战胜“远古”，拯救这个世界。
但很快的，世界上的人都融入了远古，只剩下他们这些拥有特殊力量的人，但也在承受着“远古”的引诱。
为了变得更强大，为了战胜“远古”，他们选择集合所有的力量，开始互相融合，也就是最初的吞噬。
最终，最初的那人得到了全部的力量，但同时，他也成为了祂。
祂发现，在力量和污染的侵蚀下，祂的想法发生了改变。
祂不想战胜“远古”了，祂更想不断寻找鲜活的力量，变强再变强，随后吞噬“远古”，成为最终的神。
就这样，祂随着“远古”前往下一个世界，失控地伤害着那些无辜的人。
忽然有一天，祂猛地清醒过来，不断询问着自己：“我在做什么？”
祂想起自己失控时所做的一切，也清楚这清醒只是暂时的，祂迟早还会陷入疯狂，继续做着这些残忍的事情。
祂不能接受这样的自己。
于是祂吞噬了一个和曾经的自己很像的人，强行分给对方一部分力量，并教会他分割自己，将自己的力量以不同形式封印起来。
做完这一切，祂在最后的理智支配下，让祂培养的人分割了自己。
祂以为祂会死去，但祂没有，祂又变成了它。
它寄生在杀死自己的人体内，没有情感，只剩下身为人类时，想要战胜“远古”，守护世界的强烈执念。
它在这个人的脑海中，传授经验，总结新的经验，继续战斗着。
被寄生的人也死去后，它们融合在一起，凭借着永不磨灭的执念，前往下一个世界，下下个世界。
这就是最初的“夕阳”，也是最初的系统。
在漫长的岁月中，最初的他早就消失了，和无数“夕阳”一起，融合在那51的系统中。
直到有一天，又一个被选中的玩家拿起了它，一股全新的力量注入到它体内，它浑浑噩噩的生命渐渐变得清醒起来。
它开始和无数个“它”区分开来，它开始有了脾气。
像最初的那个他一样，它想当老大，但又很宠爱小弟，喜欢帮小弟解决麻烦，很喜欢敲一下小弟的头。
它是最初的战斗者，是最初的神级怪物，是最初的系统，也是十字镐。
没有了记忆、力量、灵魂、意识、自我，它依旧在战斗，从未停下过脚步。
明明眼前还是一片群魔乱舞的世界，穆思辰却落下一行清泪。
他在十字镐那碎片化的记忆中，看到了无数人的坚持。
他在可怕的污染中找到了十字镐的自我，也找回了自己濒临溃散的意识。
穆思辰的手紧紧握住十字镐，这一刻，他和十字镐共同承担污染，也共同拥有着2/3个深海那恐怖的力量。
他看不见眼前有什么，但没关系，他的意识还是清醒的，他还能对抗污染。
“不用管砸到哪里，反正都是深海的身躯，给我打！”
穆思辰抡起十字镐，重重地向前砸了下去。
这一击，他用尽了全力，不仅仅挥舞出劈山破海的威力，更将属于他和十字镐的意识，通过精神污染传递了过去。
无数触须簇拥着的深蓝色光团中裂开一道巨大的伤痕，伤痕不断扩大，深海的身躯随之分成两半，像被神人一刀分开的狂澜。
伤痕中，站立着渺小若尘埃的穆思辰。
一击挥出，深海在十字镐的威力下受到重创，同时穆思辰和十字镐也因释放出一些力量而变得清醒。
受伤的深海巨兽无力再侵蚀自我图腾，蓝色的麻点渐渐淡去，空中的自我图腾重新亮起耀眼的金色，并释放出无数丝线，缠绕在穆思辰和十字镐身上。
“牵绊”再次唤醒了他们的自我，帮他们承担了这可怕的力量。
十字镐恢复了原本的形态，同时他们体内还蕴藏着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
穆思辰眼中的世界恢复了正常，他直视着深海正在重新融合的身体，冷声道：“深海，你看到十字镐的记忆了吗？”
深海没有回答，祂大概不剩下什么理智了，只有执念和疯狂。
穆思辰继续道：“你看到先代们为了战胜‘远古’付出了多少吗？你知道有多少人为了传火成为神级怪物吗？你知不知道你所承受的这一切，他们都承受过。
“即使如此，他们也没放弃过希望，他们始终相信，终有一天，接受所有传承的人，能够战胜‘远古’。
“你凭什么因为自己的挫败，因为自己的无力，就否定他们一直以来的努力，将希望放在不可以预测的遥远未来？
“你试都没试过，凭什么认为这个世界是被污染的、是无可挽救的？！”
穆思辰举起手，无数“牵绊”之中，十字镐顺利地化为金色的十字弓。
它全身闪烁着耀眼的金光，似乎在兴奋地告诉所有人，它“已戳瞳已撕梦已碎月已剁芽已破运待劈海待砸门待埋古偶尔锤辰十字镐”又回来了！
穆思辰拉开弓弦，全身的力量凝聚于指尖，一支全新的箭搭在弓弦上。
这是自我的力量，就在刚刚的挣扎中，在所有人命运的牵绊下，穆思辰成功地将侵蚀着他和十字镐的深海之力转化为自我之力。
穆思辰松开弦，一支蕴藏着可怕能量的自我之箭，精准地没入巨大水母体内。
一瞬间，庞大的水母染上了金色，祂的身体变得像冰一样，成为了固体。
穆思辰抬起手，碰了下身边正要袭击他的触须，触须像冰一样碎裂。
这碎裂就好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从一条触须蔓延到水母全身。
无数冰块像雪花一样散落，冰块中，一个有着深蓝色头发，身高足够两米，五官深邃的人掉了出来。
祂不断地坠落，一直落到方舟为数不多的残骸上。
碎裂的冰块散落在祂身周，落地便消失了。
穆思辰也在十字弓的帮助下降落下来，站在祂身边。
他手臂一挥，十字弓变镐，镐头贴在深海的额头上，极具威胁性。
穆思辰居高临下地问道：“头脑清醒些了吗？孤帆之海。”
十字镐“挖墙脚”得来的方舟能量值已经耗光，还有穆思辰的200万能量值。系统说过，拥有“宝藏”的深海，需要800的信赖值才能封印，但没有“宝藏”的深海，不到200信赖值就可以做到。
穆思辰已经具备了封印深海的实力。
深海睁开眼睛，深蓝色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祂仍旧坚持着祂的理念。
“很好，”穆思辰高高举起十字镐，“你坚持你的理想，我坚持我的理念，我们各自为自己的希望而战，不死不休！”
他对着深海，重重地砸下十字镐。
就在镐头即将砸碎深海时，一只金色带血纹的眼睛出现在他们中间。
“天空之瞳”！

第317章 骸骨
被深海带走试图做成神级道具的“天空之瞳”, 竟在这个时候现身了，还拦住了穆思辰的攻击。
面对这只一直陪伴着他的眼球，穆思辰停止了动作。
他认为, 他和“天空之瞳”可以称之为朋友了, 他愿意相信“天空之瞳”的判断，暂时不会攻击深海。
穆思辰收回了十字镐。
布满血纹的金色眼球飘了起来, 它的瞳孔一转, 视线转向深海，眼中散发出淡红色的血雾, 笼罩住深海的身体。
隔着血雾, 穆思辰清晰地看到深海的大脑中, 潜藏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紫色蝴蝶。
“原来你在这里。”穆思辰道。
他抬起手, 一张巨大到可怕的自我贴纸出现在穆思辰掌心。
每当十字镐使用“挖墙脚”技能后, 穆思辰都会得到一张自我贴纸。
这一次十字镐将整个方舟的能量挖了过来，穆思辰得到的自我贴纸中蕴藏的力量也相当恐怖。
穆思辰心念一动，大自我贴纸分出了一张小自我贴纸，虽说是小, 但也足够覆盖住深海的身体。
小自我贴纸飘落，盖在深海的大脑上, 融入祂的眉心中。
穆思辰的手指向上勾了勾，很快, 一只紫色蝴蝶从深海的前额飞出, 祂落在深海身边, 触角上的眼睛盯着穆思辰。
穆思辰利用自我之力, 帮助蝴蝶从深海体内分离出来。
曾经蝴蝶因为无数自我贴纸失去了暮晓之门, 失去了祂的领域, 也失去了聂忆海的人格。
现在, 祂又因自我贴纸恢复了独立。
一切似乎画了个圈，回到了原点，穆思辰终究要将当初自己没有战胜的神级怪物亲手封印。
天空之瞳、蝴蝶，以及深海。
“除了帮我找出蝴蝶外，你还有什么事情要说吗？”穆思辰看向“天空之瞳”。
金色眼瞳被血丝覆盖了一下，旋即恢复正常，好像在眨眼睛。
穆思辰想了想，对祂伸出了手。
金色眼睛飘到穆思辰掌心，又释放出淡淡的金光，笼罩住蝴蝶、深海和穆思辰。
周围的画面忽然发生了变化。
穆思辰看到一片黑暗中，一个仿佛太阳般燃烧着的庞大怪物腾空而起，祂拼命燃烧着自己，可祂的光芒却无法穿透黑暗。
最终，穆思辰听到一声绝望的哀嚎，“太阳”四分五裂，化为无数燃烧着的流星，坠落人间。
大部分流星碎片落在了普通人身上，几块较大的流星碎片被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斯文青年、一个撑着伞的年轻女生、一个银色头发的俊朗青年、一个深蓝色头发的高大男人、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男人主动接住，将它们融入到自己体内。
流星散落后，天空陷入无尽的黑暗中。
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推了推眼镜看向天空，祂的视线穿透了黑暗，看到流星散去后，天空还有一具死去的庞大骸骨。
这具身躯分裂得太厉害，已经无法从骸骨中看出“太阳”的本体是什么模样了。
只知道在那照耀天空的光芒之下，同样是一个可怖的怪物，不是什么拯救世界的神明。
骸骨散落在海中，与海底的矿物质融合，化成了一种奇怪的、坚固的、在海中依然能够发光的物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只大水母来到了骸骨附近，祂探出触须碰了碰骸骨，随后伸展触须，将埋藏于海底的骸骨全部翻了出来。
无数触须卷着骸骨，欣喜地抱着这些已经看不出原状的物质。
画面又是一转，只见巨大的水母飘在一艘大船前，无数触须满意地飞舞着，仔仔细细地观察着这艘大船。
原本摆着一副“成王败寇”认命神情的深海猛地坐起身来，深海色的眼中闪过一丝不信，祂看向金色眼睛，用不可置信的声音道：“建造方舟的材料，是沈嘉阳的骸骨？！”
金色眼瞳又被血色覆盖了一下，似乎是在点头。
这个真相同样惊到了穆思辰和他体内的系统。
“系统，方舟是沈嘉阳的身躯？我们刚才在上面打成那样，纪姐把方舟切了又切，我和十字镐还把方舟弄成了碎片，这你都不知道这东西是你的骸骨？”穆思辰惊道。
【系统提醒玩家一句，系统不是沈嘉阳，沈嘉阳只有49%的主导权而已。】
【系统也提醒处在狂暴状态中的病毒，系统现在有能力将你清除，请不要得陇望蜀。】
穆思辰：“……”
沈霁月找了沈嘉阳那么多年，却没想到沈嘉阳的骸骨一直在深海这里，难怪祂要闹。
【沈嘉阳已经死去，意识和躯体分离，系统和“墓园之月”保留了他的意识，他在死后摆脱了污染，成为系统。从那时开始，沈嘉阳与这具被污染了的骸骨就没有任何关系了，这只是一具普通的骸骨。】
穆思辰道：“可是你说过，神级怪物死后会形成神级道具，这就是祂们力量的残留，会根据神级怪物的不同属性展现出不同的能力，并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消失。
“方舟并不是普通的骸骨，而是沈嘉阳死后留下的神级道具。他陨落时的实力已经达到‘弥天之上’，这个神级道具绝对不只是藏星级，我估计它起码有蔽日级，而且千年万年都不会消失。
“神级道具都有特殊能力，沈嘉阳的骸骨亦然。深海就是看中了它的能力，在海中发现它后，才产生了方舟计划，用它制作了方舟。
“骸骨的能力一定能够满足方舟计划的条件，这个条件应该就是可以容纳深海的力量，守护住方舟上的人。
“也就是说，骸骨可以将神级怪物那充满污染的能量封印在其中，稳定地将其转化为生机，并能够维持亿万年以上。”
穆思辰望着画面中的那艘方舟，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净化污染，守护人类，做一个照耀世界，给人类带来生机的人，这是沈嘉阳的心愿。”穆思辰对深海道，“祂怀抱着这样的心愿陨落，骸骨成为神级道具，拥有了这种能力。祂到死都不会想到，这具骸骨，竟然成为了你否定沈嘉阳的梦想的契机。”
没有找到骸骨，深海的方舟计划条件不足，祂也不会产生这种大胆的想法。
正是因为骸骨的能力，深海才能冒出这么大胆的想法，将一切赌在未来。
深海沉着脸道：“既然是祂的骸骨，那方舟计划就更有可能实现，你亲手毁掉了人类的未来。”
“是吗？”穆思辰不赞同地说，“可以预知命运的‘定数’称呼你的计划为‘不切实际的梦想’，‘天空之瞳’没有选择你，而是选择了我。我想，‘天空之瞳’在此时出现，一定想告诉我们什么吧？”
金色眼球在穆思辰掌心转了一圈，穆思辰从它身上感受到了一丝欣喜的情绪，似乎在传达“你猜对了”的想法。
随后，画面又变了。
他们来到了一个与世界分割开的空间中，看到无数黑色蠕虫穿透空间屏障，侵入了这个空间中。
空间内，没有方舟，也没有人类，只有一个巨大的怪兽，祂长得有点像水母，但身体没有多少流动性，反而很坚固。
祂全身发着光，似乎没有什么意识，对着黑色蠕虫怒吼了一声，扑到黑色蠕虫中。
随后画面一黑，穆思辰知道，不是画面黑了，而是这怪兽被“远古”吞噬，成为了“远古”的一部分。
霎时间，深海脸色惨白，祂强撑着身躯，喉咙中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压抑着怒气问道：“方舟呢？领域呢？就算‘远古’侵蚀了这个空间，也会有领域守护，也有方舟啊！”
金色眼球转了转，看向穆思辰，似乎想让穆思辰帮忙解释。
穆思辰明白了“天空之瞳”的意思。
他对深海说道：“这么简单的事情，我想你早该想到了，只是你不愿意承认罢了。
“还能有什么原因？不过是方舟被你的力量污染了而已。
“你在方舟内留下了太多太多能量，这些能量中蕴含着相当可怕的污染。方舟的确可以封印污染，但它有极限。
“随着时间的流逝，神级道具的力量也会变弱，总有一天，方舟的封印能力减弱，最终被污染。”
这和十字镐的情况很像。
十字镐用“挖墙脚”技能得到了方舟内的力量后，很快就失控成了“拖把头”，方舟迟早也会如此，只是这个过程比十字镐要长而已。
“被污染后的方舟渴望吞噬，渴望能量，渴望变强，它吞噬了睡梦中的人，亲手摧毁了你留下的‘希望’。”穆思辰摇摇头，怜悯地望着深海，“你的方舟计划，从一开始就没有成功的可能性。”
如果说他获胜的希望不到1%，那么方舟计划成功的概率就是0%。
能够窥见命运的“定数”早就知道这件事，“天空之瞳”在落到深海手中后，也看到了这一切。
画面恢复正常，众人回到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方舟碎片上。
深海无力地跪在地上，双手贴在方舟之上，高大的身躯中不断散发着挫败感。
祂否定了沈嘉阳的意志，却选择相信了沈嘉阳被污染后的骸骨，而这一切，又亲手毁掉了祂的梦想，何其可笑。
“想要凭借一叶孤帆征服浩瀚的海洋，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的。”穆思辰轻轻地摇了摇头。
深海忽然变得沉静下来，所有挫败、绝望全部消失，祂静得像照片中的海洋，永远地定格在了这一幅沉静如海的画面中。
祂张开手掌，将正在试图隐入空气中的蝴蝶一把抓住，对蝴蝶道：“我嘲笑你的梦想不切实际，谁曾想我的梦也是那么可笑。”
穆思辰望着深海，觉得祂的体内充满腐朽的死气，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斗志。
比起他和十字镐攻击，“天空之瞳”展现出的未来对深海的伤害更大。
残酷的未来剥落了深海身上最后一层骄傲，将祂拽落到泥潭中，落得一身狼狈，满盘皆输。
“杀了我吧，”深海面无表情地说，“封印我，摧毁我的意识，或是吞噬我，把我做成神级道具都随你，我已经没有什么希望了。”
祂捏着蝴蝶想要挣脱的翅膀，靠着方舟的残骸，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穆思辰本想动手的，谁知“天空之瞳”似乎还是不打算放过深海。
金色的眼睛又释放出金光，改变了周围的画面。
画面中，只见穆思辰手持十字弓，一箭粉碎深海的身躯。
穆思辰：“……”
这不就是刚刚发生的事情吗？大眼仔这么狠的吗？深海都输成这个样子了，祂竟然还在鞭尸？
深海都静成一滩死海了，在看到这一幕后，眼中也闪过一丝屈辱。
“天空之瞳”还没完，祂又转换画面，放出穆思辰在纯白之海上掀起狂澜，唤醒无数小方块的自我的画面。
本来还想扇动翅膀伺机逃走的蝴蝶全身一僵，也被“天空之瞳”无情的画面戳伤了。
“天空之瞳”完全不考虑两位神级怪物的心情，像个复读机一样，一遍又一遍反复播放着这两幅画面。
鞭尸鞭得不亦乐乎。
但就在这样的画面中，深海的眼睛渐渐明亮起来。
深蓝色的眼睛转动，视线落在穆思辰身上，仿佛第一次正视这个渺小又强大的人类。
穆思辰身后“牵绊”着的无数丝线就好像从他身上释放出的光芒，在这个空间中熠熠生辉。
“朝阳啊……”深海喃喃道，“我懂了，秦宙，沈嘉阳，你们是对的。”
祂神色变得坚决起来，看向穆思辰道：“反正你也赢了，我的失败是注定的，就帮你节省些力气吧。你说呢？”
最后一句话，是对掌心的蝴蝶说的。
紫色的蝴蝶扇动了两下翅膀，随后飞起来，安静地落在深海肩膀上，似乎认可了祂的选择。
蝴蝶身上释放出一张巨大的网，捆住深海的身体，深海没有挣扎，而是用拳头捏住蝴蝶。
蝴蝶的网收紧，深海的拳头捏紧，祂们同时化作深蓝色和紫色的碎片，散落到方舟碎片上。
穆思辰见状，连忙收起另外两个“柱”，在虚空中撑起领域，并将藏在“朔月”中的“柱”护在领域之中。
只见这些碎片收集起所有方舟的残骸，像液体般融合，重组，最终化为一艘崭新的海蓝色的大船。
船头上，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由深海撑起的深潜空间也随着深海的陨落消失，海水涌入这个空间，这艘巨大的船慢慢地沉入海底。
若不是那只梦想之蝶还时不时折射出紫色的光芒，穆思辰甚至看不到这艘船。
它就这样安静地融入海洋中，被封印了。
“深海，选择了和蝴蝶互相封印？为什么？”穆思辰有些疑惑地说。
【不清楚，看来沈嘉阳是永远没办法理解深海的理想主义。】系统道。
【不过就在刚才，深海和蝴蝶陨落的瞬间，祂们对你的隐藏信赖值升到了100%，只有一瞬间。】
“那岂不是所有神级怪物对我的信赖值都达到了100%？”穆思辰道。
沈霁月是个极端的性格，但在祂被封印时，信赖值也有一瞬间达到了100%。
“你希望所有神级怪物对我的信赖值全部达到100%，这是战胜‘远古’的关键，对吗？”穆思辰看向“天空之瞳”。
金色的眼睛眨了一下。
祂跳起来，放肆地撞了撞十字镐。
十字镐的名称上飞快增加了一个“戳瞳”。
“你的意思是，让我封印你？”穆思辰问道。
金色的眼睛眨了一下。
祂身边浮现出了一个金丝眼镜的虚影，似乎在告诉穆思辰，祂彻底陨落后也不会消失，会变成金丝眼镜，继续帮助穆思辰。

第318章 那个人的名字
“你的身体并不完整, 想封印你得先去希望五镇，从那面镜子上取走你另外一半身躯。”穆思辰道，“我想先去祥平镇。”
他克制着焦躁和担忧, 先解决了深海的事情，很想立刻赶往祥平镇, 很想见秦宙。
他不知道秦宙还能撑多久。
金色眼球左右摇摆起来, 好像是在摇头。
“你不希望我去祥平镇？还是希望我先封印了所有神级怪物, 再去祥平镇？”穆思辰道。
金色眼球在穆思辰说出第二个猜测时上下摇摆。
穆思辰深吸一口气。
【系统赞成“天空之瞳”的意见, “毁灭之门”已经形成, 玩家这一去必是九死一生，说不定和“毁灭之门”兵戎相见时，还要面对“远古”。再出发之前，请做好万全的准备，解决所有后顾之忧, 不要冲动行事, 一不小心就会破坏之前所有的努力。】
“至少让我知道，祥平镇现在如何？秦宙现在如何？”穆思辰焦躁地说。
【祂已经是弥天级, 即便是“天空之瞳”也不能窥探祂。】系统道。
金色眼球犹豫了一下，在空中旋转了几圈, 释放出淡金色的光芒, 周围的画面又是一变。
周围环境变得十分阴暗, 好像是在地底。
地底有一个巨大的空间，无数白色的茧平放在空地上, 一眼望不到头。
“‘大地之茧’？”穆思辰认出这些茧和包裹住梦蝶镇居民的“大地之茧”是一样的。
画面消失，金色眼球上下摇摆了几下, 像是在点头。
“秦宙在濒临失控前, 将祥平镇居民藏在地下, 并用‘大地之茧’保护起来？这就是目前祥平镇一片死寂的原因？”穆思辰猜测道。
金色眼球确认了穆思辰的猜测。
“系统已经没办法扫描到祥平镇的数据，就算是你，也没办法透过弥天的力量看到祥平镇的地下，这是你预言到的画面吗？”穆思辰道，“你是被秦宙夺走的那只，你在秦宙手上时看到的这些画面，对吗？”
金色眼球做点头状。
穆思辰又道：“当时秦宙封印着你，你能够施展能力，一定要经过祂的允许，所以祂也看到了这一切。祂早就知道‘萌芽’终有一天会回到祂体内，提前准备好了‘大地之茧’，为小镇居民提供退路？”
金色眼球继续做点头状。
穆思辰不知是敬佩还是心疼地苦笑了下。
真不愧是“人类守护神”，能够在这个时候，依旧保持着冷静，优先保护了小镇居民的生命。
“系统，你说过祥平镇有八个‘柱’，封印弥天之力也需要八个‘柱’，秦宙只是半步弥天，还没有达到这个水准，提前构建八个‘柱’，对祂的负担也很重，对吧？”穆思辰道。
【正是。当年深海被蝴蝶背刺身受重伤后，秦宙收回了深海体内的大地之力，成为距离弥天级最近的神级怪物。祂从那个时候就开始筹备“柱”，将祥平镇的五个“柱”增加到八个。】
“八个‘柱’能够暂时封印弥天，镇民们又被保护了起来，我想祥平镇的状况应该没有我们想象得那么糟。”穆思辰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但是“柱”需要镇民提供情感能量，祥平镇的镇民全部沉睡，祥平镇又不是梦境空间那种特殊领域，镇民们无法在沉睡中提供情感能量。失去情感能量的维持，“柱”坚持不了多久。】
“秦宙能够安置好镇民，就一定想好自己失控后‘柱’的能量问题。系统，如果切断能量来源，‘柱’最长可以维持多久？”穆思辰道。
【如果提前命令很多镇民为“柱”提供能量，一次性蓄满能量，“柱”最多可以维持十天。】系统道。
“我死后已经超过24小时了，也就是说，我只剩下不到九天。”穆思辰道。
【深海镇还有5万镇民，等你成功构建领域后，在封印深海的同时，他们也能为你提供信赖值，到时玩家最高信赖值能够达到850%。】
【不过深海镇居民和其他小镇居民有明显差别，很难融入希望小镇中，没有足够的时间磨合，他们对你信赖值会很低。】
【当然，即便玩家补满850%的信赖值，也无法战胜弥天级别的神级怪物。系统也不清楚该如何对付“毁灭之门”，请玩家自行摸索。】
系统早就说清楚它是个小废物了，穆思辰也不在意了。
他想了想说：“系统，我现在有多少级了？”
【按照原计划，玩家在战胜深海后，应该能升到80级。但玩家觉得，等级对你而言还有意义吗？】
【等级本来就是系统对玩家力量的一种描述，是根据神级怪物的力量划分的。不过玩家早已不在这个领域内了，你不是神级怪物，能够容纳的能量值永远不可能超过一百万。可就在刚刚，你和有很长名字的十字镐联手，共同容纳了远超蔽日级的力量，相当于三到四个沈霁月，你的力量早就不是系统可以明确描述出来的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是一个人时，力量再强也不可能超越神级怪物。我使用‘牵绊’之力，能够发挥出的力量可以比肩神明。”穆思辰道。
【深海在梦碎之后，之所以愿意自我封印，也是想起了你的能力。反正祂的心愿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实现的了，祂决定最后赌一次，赌你能够驾驭“弥天之上”。】
难怪“天空之瞳”要不断在深海和蝴蝶面前重放祂们被打败的画面，就是为了提醒祂们，这里有一个可以清醒地掌控神力的人，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了。
若是方舟还在，若是梦还没有碎，深海就是看到这画面一万次也不可能认输。
但祂的希望已经没有了，只要祂还存着不甘，就一定会再赌一次。
“我知道了，我先将深海镇的事情收尾，把学校里的人送回去，封印‘天空之瞳’，耐心等待信赖值的累积，再……再去找秦宙。”穆思辰痛苦地闭上眼睛，强行压抑着自己对秦宙的关心。
他对着深海沉没的方向丢出十字镐，十字镐飞过去又飞回来，身上带着一个网，是被深海抢走的捕梦网。
梦境空间已经随着蝴蝶被封印，暂时无法使用，但神级道具捕梦网还能够生效。
穆思辰随后又取回了定数笔和牵丝戏，并用牵丝戏暂时缠住金色眼球。
“天空之瞳”终究是神级怪物，不能让普通人看到祂，在彻底封印之前，只能用神级道具暂时困住祂。
牵丝戏可以让人无法察觉到“天空之瞳”的存在，只要金色眼球自己不闹，就不会被人看到。
牵丝戏之所以能够困住金色眼球，也是因为“天空之瞳”还不完整，否则区区一个道具，如何能够封印神级怪物。
做好这一切后，穆思辰解除了“牵绊”之力。
60万能量值随着“牵绊”的丝线返还到每个为他提供“牵绊”的自我身上，穆思辰只留下60万能量值，这是目前他的身体能够承受的极限。
这里是深海海底，他还不能吩咐单奇解除临时领域，一旦解开领域，三位有鱼尾的希望眷者没什么关系，那一万多人可没办法在海底生存，必须先将领域弄到海面上。
穆思辰向池涟颁布了神谕，让她将“朔月”献祭给自己。
片刻后，穆思辰得到了“朔月”的控制权。
他消耗了足足30万能量值，使用了“朔月”的浮空能力，利用“朔月”将临时领域升到海面上。
“朔月”的速度很快，穆思辰自己是跟不上的，还好他有劲头十足的十字镐帮助，十字镐带着他向上浮，紧跟着“朔月”来到海面上。
这附近就是中心岛屿。
穆思辰控制“朔月”落在中心岛屿上。
他爬上岛屿，只觉得这座岛屿一片死寂，不由心头一紧。
【玩家没有猜错，深海降临中心岛屿，岛上的人直面神威，绝大部分人在一瞬间死去。还有一小部分人变成了眷物跳进海中，等你得到深海镇的领域后，使用净化能力，就可以净化它们。】
“神殿里的人呢？”穆思辰道。
【深海加快了“生命的流动”的速度，早就吸干了他们的生机。】
穆思辰没有说话。
【玩家不要太自责，一切都是深海的错，你已经阻止了最坏的结果。】
“我知道。”穆思辰轻声道，“我只是有点……有点害怕。”
他没有向系统解释自己害怕什么。
他现在没办法立刻赶到祥平镇，就算赶到祥平镇，条件也不成熟，他没有足够的信赖值，怕是连秦宙一面都见不到。
他告诉自己要忍耐，也必须忍耐，可在看到中心岛屿上的一片狼藉后，穆思辰还是不受控制地害怕起来。
他怕没等自己赶到祥平镇，秦宙就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亲手摧毁了祥平镇。
深海也曾是系统选中的传火者，也是一个守护世界的人，却在疯狂和失控下，残害了这么多祂曾经想要守护的人类。
穆思辰害怕，等他到祥平镇时，秦宙已经做出了无可挽回的事情。
系统似乎感受到了穆思辰的恐惧和担忧，但它没说什么，只是弹出了系统面板。
穆思辰看向主动弹出的面板，见图书馆的标志正在一闪一闪的。
他点开图书馆，见闪烁的位置竟是地下室。
那不是大眼仔的阅览室吗？
穆思辰点击地下室的图标，在一排书架上，找到了正在闪烁的那本书。
是《那个人》系列的最新连载，日期竟然是昨天。
或许是小章鱼最后留下的日记。
穆思辰打开这本书。
——那个人“死”了。
他破碎的身躯坠入海中，我却无能为力，因为我留下来守护他的分身已经先一步消失，我自己也被深渊吞没，我没办法去找他。
“萌芽”种子回归体内，所有感情回到身体内，无数情感淹没了我的理智，压抑已久的疯狂占据了我的内心。
牺牲、忠诚、守护、毅力、信任、憧憬、自律、敬业八个“柱”牢牢固定封锁住我伸向天空的触手，却无法让我恢复理智。
脑海里写满了那个人的名字。
那个人曾带着我看久违的蓝天，曾让我再感受到人类的体温，曾带着我喝甜美的饮料，曾送我礼物，曾带着我去看电影，曾教会我什么是尊重彼此。
“柱”困不住我，我要去找那个人，我要将他残破的身躯从海底打捞出来，我要吞噬深海，我要将他紧紧拥抱在怀中，我要在世界毁灭前，告诉那个人，我第一次意识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深深地爱上那个人。
我嘶吼着，挣扎着，我望着永远阴沉灰暗的天空，我要冲破束缚我的领域，我要去找那个世界。
即便下一秒世界毁灭，这一秒我也要和那个人在一起。
八个“柱”都在动摇，曾经支撑我坚持下去的情感已经没办法成为我的支柱，我不想再被责任束缚，我只想去找他。
整个大地都在颤抖，地底的临时避难所即将坍塌，但我不在乎，此时此刻，我只想任性一次，我想将那个人的骸骨揉入我的骨血中，和他一起迎接毁灭。
领域是困住我的枷锁，我要亲手击碎领域。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了那个人的呼唤。
秦宙、秦宙、秦宙……
这个世界上，只有那个人会直呼我的名字，在他心中，我从来不是什么“人类守护神”“绝对理智者”“人类最后的希望”，也不是“毁灭之门”，我只是秦宙。
他还活着，他还在呼唤我。
我听到他在担心我，他担心我做错事。
我不会做错事的。
我会收起触手，让“柱”钉在我体内，静静地蛰伏下来，等待那个人来找我。
我有他送给我的可乐瓶，他给我买的针织帽，和与他在一起的美好回忆。
我甚至没有好好看过这些美好回忆。
那个人是个怕麻烦的人，我不会成为他的麻烦，我也不会让他担心。我会用最后的理智……或许也没什么理智了，只剩下约定。
我会坚守和那个人的一切约定，守护着这片土地，坚守到最后一刻，坚守到“我”不再存在。
如果我撑不下去了，我会轻声呼唤那个人的名字，只要他还在这片土地上，就能听到我的呼唤。
在此之前，那个人无需担忧，我会乖乖地待在这里，等待我爱的那个人来接我，将希望洒在这片绝望的大地上。
那个人，那个我爱的人，叫穆思辰。

第319章 深海的馈赠
只要一闭上眼睛, 脑海中便浮现出秦宙的样子。
祂坐在幽暗空旷的神殿中，被令人无法承受的孤单包裹，为即将到来的毁灭落下一滴泪。
想去见祂。
想亲手擦掉祂长长睫毛上的水滴, 想对祂说：“你已经坚持太久太久，休息一下吧。将一切交给我，不管是胜是败, 都由我来承担。”
但条件还不成熟。
穆思辰关上系统面板，神情坚毅, 那是下定决心的表情。
“系统, 现实世界的时间早就乱了是吧？”穆思辰道。
【是的，互换地出现后, 两个世界的轨迹基本一致, 时间比例接近1:1了。】
“前往祥平镇之前，我不回现实世界了。”穆思辰道。
在这里他能够听到秦宙的呼唤, 可以在祂坚持不下去时迅速前往祥平镇。
【系统本来也建议你留在这里以防万一。】
【不过系统还是想提醒玩家一句, 你和“毁灭之门”之间，不会有好结果的。不管有多深的爱，祂终究是神级怪物, 之前所有神级怪物的下场玩家也看到了，“毁灭之门”的结局和祂们是一样的。】
【你去祥平镇的结果, 要么是“毁灭之门”失控后杀了你，要么是你封印了祂，你和祂之间只能活一个。】
“我知道。”穆思辰在心中轻声道, “从我封印‘定数’开始, 我就知道这个注定的结局。但那又怎样？”
他一定会封印秦宙, 秦宙会以封印道具的形式, 陪伴在他身边。
他会带着秦宙, 与祂并肩作战，一同迎战“远古”。
若是胜了，便是全世界的狂欢，他的落寞悲伤就不再重要了；若是败了，就是他和秦宙两个的团圆。
他的意识注定会融入系统中，但他的情感、记忆这些属于秦宙的东西，他会保留下来，与秦宙一起迎接毁灭。
“不管怎样，我都不亏。”穆思辰轻轻笑了下。
他并不贪心。
在这样一个处处充满绝望、污染、疯狂和毁灭的世界中，相遇、相知已经足够了，他不奢求相守。
系统没再劝阻穆思辰。
穆思辰很快收起情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处理深海镇的事情。
深海镇的情况是他从未遇到过的。
以往他都是先夺取“柱”，构建领域，再与神级怪物决战。
现在他却反了过来，深海已经陨落了，深海镇的三个“柱”却还在，这就有点不知该如何处理了。
“我还需要夺取‘柱’吗？”穆思辰问道。
【系统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不过按照以往的经验来讲，两个神级怪物互相吞噬，胜利的那个便拥有了失败者的力量和权柄，可以利用败者的权柄直接操纵“柱”，用强大的力量覆盖“柱”，直接接收“柱”。】
【理论上，玩家已经战胜深海，是可以直接动用海洋之力接收“柱”的，但你只是封印，没有吞噬深海，不知道可不可以实现直接接收。】
穆思辰想了想说：“海底还有个领域，里面封印着深海变成的船，我们可不可以从船里借用一点力量？就像之前贺飞从未来树上借能力那样。”
【玩家请稍等，系统刚刚发现，你收回的捕梦网能力似乎发生了变化，系统扫描一下看看。】
穆思辰耐心等待一会儿，面前弹出了捕梦网的介绍。
【心灵捕捞网：捕梦网升级版，原本是必须存在于梦境中才能发挥效用的神级道具，接触到深海的力量后，自然升级为心灵捕捞网。】
【心灵捕捞网能够从一个人的心里捕捞出令他恐惧的存在，并短暂地将其转变为现实，对目标对象有绝对压制的能力。心灵捕捞网的使用对象不可以是神明，捕捞出来的存在不可以是神明，捕捞出来的存在每存在一分钟，消耗一万能量值。】
穆思辰原来也在发愁，失去梦境空间后的捕梦网就算回到他手中，也无法发挥出其应有的能力，没想到捕梦网竟然升级了。
不过这个能力对他来说已经没什么用了，可以交给同伴们，能够帮他们应付一些战斗。
但除了祥平镇，他们也没有什么战斗了。
看来心灵捕捞网对得到深海镇没有什么帮助。
穆思辰正这样思考时，系统又弹出一行字。
【在扫描心灵捕捞网的历史数据时发现，这个神级道具中原本藏着深海留给穆思辰的馈赠，但在回收过程中，被十字镐“挖墙脚”挖走。】
“十字镐？”穆思辰看向不知何时变得无比安分的十字镐，“深海给我留了什么？”
十字镐骄傲地扬起镐头，得意地飞起来。
明明不会说话，也没有表情，却硬是摆出一副“最后还是得靠你镐哥”的姿态。
穆思辰突然福灵心至，读懂了十字镐没有说出口的话。
之前对战深海时，十字镐由于吞噬了方舟的力量陷入疯狂，是在穆思辰的帮助下恢复的。
失控“拖把头”绝对是十字镐的黑历史，它很不愿意承认那段过去，更不想接受穆思辰的帮助。
十字镐一直视穆思辰为小弟，每次都由它出手解决最强大的敌人。这次不仅没帮上忙，还被穆思辰救了，它很不开心。
它想帮穆思辰做点什么，但又希望穆思辰求它，让它挽回一点点老大的尊严，所以才一直憋着，等待穆思辰发现。
穆思辰觉得自己能理解十字镐这傲娇的性格，也是挺不容易的。
他不是爱面子的人，也没什么做老大的野心，况且一直以来都是十字镐挑大梁，穆思辰不知道求过它多少次，再多求几次也不是什么问题。
穆思辰诚恳地对十字镐说：“拥有许多傲人头衔的十字镐兄，之前每个小镇都靠您帮我才能成功，这一次，您介不介意再帮我一个小忙呢？我需要将深海镇转化为我的领域，不知道您得到的‘深海的馈赠’能不能做到呢？”
十字镐对穆思辰的态度十分满意，它骄傲地抬起镐头，非常矜持地点了一下，随后旋转着飞了起来，飞向大海。
【玩家其实没记住十字镐的名称吧？需不需要系统提醒你一下？它叫已……】
“不用。”穆思辰在心中冷冷地打断系统。
称号是最不重要的，他也不会计较称号里那句“偶尔锤辰”是什么意思。
他只知道，十字镐是他一路走来最可靠的伙伴，这就足够了。
十字镐飞到大海中央，悬浮在空中，释放出“深海的馈赠”，镐身被深蓝色的光芒笼罩。
穆思辰望着远处的十字镐，恍惚间仿佛看到十字镐身后出现了一个巨人。
站在海中，海面仅到祂的腰部，头顶几乎要穿透天空的巨人。
祂的大手握住十字镐，而十字镐也化作了一把大到恐怖的长刀。
巨人双手举刀，用力劈下，一刀将整片海域一分为二！
三道巨浪从刀痕处出现，它们袭向三个有着“柱”的岛屿，卷起惊天巨浪。
十字镐飞回穆思辰身边，穆思辰晃了晃神，没有什么巨人，也没有足以劈海的长刀，只有十字镐。
一切都是幻影，是穆思辰的幻觉，也或许是十字镐通过“牵绊”传递给穆思辰的记忆影响。
还没追问幻象的事情，穆思辰忽然感觉到自己和深海镇三个“柱”有了感应。
他忙将还剩下&#能量值，均匀地分到三个“柱”上，并轻声道：“自我。”
三个岛屿上的“柱”腾空而起，已从深海图腾变为自我图腾。
穆思辰的心灵连接到每一个“柱”，他说道：“希望。”
三个“柱”的情感能量瞬间转化为希望，从此深海镇不再需要恐惧，“柱”不再需要他们做恶梦，反而可以守护他们保护他们不被天灾伤害，守护他们的希望之梦。
三个“柱”构建成领域，穆思辰的能量值不够。
好在已经沦为辅助道具的系统适时地通知了其他玩家。
冉国栋、林卫、程旭博、金喜乐等人随着穆思辰的升级，也一直跟着他们升级。后勤组升级比前线组慢，但到这时，每个人身上也有四五万能量值了。
这四人接到系统通知后，立刻向穆思辰献祭了两万五的能量值，穆思辰凑够十万能量值，将三个“柱”连接在一起，重新构建深海镇的领域。
三个巨大的自我图腾连接起来，驱散了深海镇天空中的乌云。
穆思辰记忆中的蓝天白云，灿烂的阳光，洒在小镇上。
希望六镇建成。
小镇建成后，单奇也解开了临时领域，直接脱力倒了下去，他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临时领域打开，池涟和纪羡安扶着单奇，抬头望着温暖的阳光。
一万多人还因深海的力量沉睡着，完全不知道他们昏睡的这些天中发生了什么事情。
【玩家利用领域之力净化深海镇内的人后，系统就可以为这些人装上我的理想小镇游戏系统，帮助他们退出游戏，回到现实世界。】
穆思辰说出咒语：“净化。”
三个自我图腾中释放出无数道光芒，洒在深海镇的居民身上。
因深海的污染早已失去人性和原本样貌的可怜眷物和眷兽们在净化之力下消失，深海眷者也随着深海的陨落化作海的泡沫，其他人则是在净化和自我的光芒下，变成了“自我”能够接受的样子。
海半鱼正在贝壳屋焦虑地等待那四个人来找他加入家族，突然看到阳光通过贝壳屋的缝隙照射进来，连忙跑了出去，看到无数贝壳屋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七彩绚丽的光芒。
数不清的泡沫从岛屿中升起，飞向天空，飞向那温暖的太阳。
神殿上方的陌生图腾释放出光芒笼罩住海半鱼，海半鱼本能地退后了一下，他害怕图腾带给他痛苦。
光芒追随着他的脚步，海半鱼没有躲开这道光，他沐浴在光芒中，并没有感到痛苦，反倒是全身一轻，身心都得到了解放。
他张开双臂，拥抱着阳光，拥抱着陌生图腾，心中充满前所未有的希望。
海半鱼感觉一直以来依附在他的躯体内，令他逐渐腐朽的力量渐渐消失了。
他像是察觉到什么一般，抬手摸了摸脸，发现他的鱼头消失了。
海半鱼飞奔到海边，对着平静的海水，看到了一张生得普通的脸，不是鱼头，是人类，是他原本的样子。
望着大海，欣喜若狂的海半鱼心中忽然升起一种渴望，他跃入海中，头扎到水面下好久好久才冒出头来。
他依然可以在海中呼吸，可以在海中自由行动。
海半鱼心有感应，“双腿”曲起，用力跃向天空。
他的身体在海面上划出一个柔软的弧度，他那双腿在入海后竟是变成了蓝色的鱼尾，鳞光在空中闪烁，好像大海在阳光下折射出的光芒。
海半鱼正快乐地跳跃、游泳时，发现他身边的人渐渐增多。
越来越多的好看人鱼出现在海中，快乐地跳跃着。
所有深海镇畸形的人，在那道净化的光芒下，都变成了在陆地上拥有双腿，入海会自动变成鱼尾的人鱼。
这是最适合深海镇生活的姿态。
深海镇居民不知道这改变因何而来，但他们知道该信仰谁，该膜拜谁。
他们同时看向太阳，那是一轮刚升起不久的太阳，它还不够耀眼，不够灿烂。
它叫“辰”光。
但它总有一天会升起，攀升到天空中央，驱散乌云和迷雾，照耀着这片大地。
【令人意外，深海镇的居民在一瞬间为玩家穆思辰提供了80%的信赖值。】
净化完成后，系统感慨道。
“我的力量没办法让深海镇的居民变成完整的人鱼，我想，大概是‘深海的馈赠’吧。”穆思辰道。
“深海的馈赠”原来不是留给穆思辰的，而是留给饱受深海摧残的深海镇居民的。
执念破灭，疯狂褪去的深海，在最后的时刻，将美好留给了镇民。
仅靠祂一个是做不到的。
只有融合了最初的梦境，找回那颗想要守护人类的初心，才能留下这种饱含着祝福的力量。
这祝福在穆思辰的净化之力下，送给了每个深海镇的居民。
而穆思辰等人也在净化光芒之下，失去了鱼尾。
深海镇居民的鱼尾是经年累月的改造后产生的身体异变，是无法通过净化解除的。
穆思辰等人的鱼尾则是贺飞的卡牌带来的能力效果，也是一种污染，在净化的力量下，他们变回了原貌。
不用再跳着走路，也失去了在海中遨游的能力。
学校里的人也陆续醒来，开始互相询问自己在哪里。
穆思辰躺在地上，对系统说：“叫冉国栋他们来吧，我累了，没力气解释了。”
【好的，玩家休息吧。】
【晚安，穆思辰，在最后的战斗来临前，做个好梦吧。】

第320章 阿巴阿巴
似乎每一次战斗后, 穆思辰都要睡上好久。
他竭尽全力，精疲力尽，完全没有体力和精力去处理后续的事情。
穆思辰像生病了一样躺在地上，期间听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喊他的名字, 他的眼皮动了动, 却始终没有醒来。
熟悉是因为他和这个声音的主人一起住了两年, 陌生是因为他好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声音了，对于这人而言, 他和穆思辰只是一个暑假没见，但对穆思辰来说，他好像足足有半生没见过这位老同学了。
这人是穆思辰宿舍的舍友，叫做向尧，他醒来后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小岛上，周围全是学校里的人，但他和同学以及认识的老师、导员分散了，身边都是不认识的。
向尧觉得十分不安，到处寻找同伴，他沉睡的位置刚好离穆思辰很近, 这人视力又不错, 一眼看到倒下去的穆思辰, 冲过来找舍友。
“穆思辰、穆思辰？辰辰、小辰、小穆、穆哥？”向尧换了好几种称呼，见叫不醒穆思辰，干脆将他背了起来，打算带着穆思辰一起去找认识的人, 说不定还能找到校医或者医学院的老师, 请他们帮忙看看穆思辰是不是生病了。
他刚背起穆思辰, 就被正在赶向穆思辰的纪羡安揪住了。
纪羡安本来背着单奇的, 正和池涟一起走向穆思辰。
她们位置刚好离穆思辰有些远，加上单奇支撑临时领域那么久，消耗了太多情感能量，灵魂都快残缺了，十分虚弱。
为了照顾单奇，纪羡安走得很慢。
但远远看到穆思辰被人带走，她立刻将单奇丢到池涟身上，冲到向尧面前。
为了快点到穆思辰身边，纪羡安不由自主地用了能力，双腿机械化，加强了速度。
她冲到向尧面前时，脚下都冒出了火星。
纪羡安手掌化刀，抵在向尧脖子上，眼神中充满杀气。
“把他给我，你是什么人？”纪羡安杀意十足地说。
向尧也懵了。
周围人很多，他根本不会注意池涟、单奇、纪羡安三人，只以为这里全是他们学校的人。
谁知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动漫赛博朋克游戏中才会出现的女生，她脚下冒火星，单手变刀，眼神像带电一样，被她的视线扫过的地方会有种针刺般的疼痛。
这绝对不是他们学校的学生！
向尧有着丰富的储备量，在看到纪羡安的瞬间，他脑海中已经闪过突然穿越、荒岛生存、极限求生、为了生存彼此厮杀、场外有幕后黑手在观赏他们自相残杀等种种大逃杀剧情。
他额角流下汗珠，大声道：“就算你给我吃的，我也不会出卖我兄弟的！”
“把他给我。”纪羡安毫不犹豫地挥动匕首，她不是冲动的人，她暂时不会要了这人的命，先在他颈部动脉上砍一刀，试探他的实力。
眼见纪羡安的刀就要砍下去，一道鞭子甩过来，卷住她的手腕，阻止了纪羡安的攻击。
认出是池涟的鞭子，纪羡安停了下来。
池涟和纪羡安这种时刻活在危险中，警惕心极强，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先砍了再说的性格不同，她注意到这个岛屿没什么怪物，想到失踪的人是穆思辰的同学，猜到这人可能认识穆思辰，连忙出手阻止纪羡安。
她一把将单奇塞给纪羡安，说道：“我来。”
用单奇堵住纪羡安的行动，她才好询问。
池涟上前一步，露出温和的笑容道：“你是穆思辰的什么人？”
“我是他舍友，他可是我一起住了两年的兄弟，不可能交给你们！”向尧坚决地说。
“那你也认识贺飞吧。”池涟道。
“认识啊，我非弟。”向尧道，非洲人的非。
池涟觉得向尧身上有种和贺飞类似的傻气，觉得他所言非虚。既然是穆思辰的舍友，就不能对他太差，但要怎么向他解释这里发生的事情呢？池涟不是特事部的正式员工，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件事。
就在此时，冉国栋等人通过退出游戏、重新登录游戏、选择“希望六镇-中心岛屿”等麻烦的方式来到了岛上。
这是冉国栋要求的。
他不能让系统将这么多知道了异世界秘密的人贸然送回现实世界，他得先维稳，整顿他们的秩序，等这些人听话后，再以回家为条件，让他们一个个签订保密协议，再回现实世界。
为了方便交接工作，系统贴心地将他们传送到了穆思辰所在位置附近，刚好就刷新在向尧眼前。
向尧正警惕地看着池涟，尽管池涟态度很好，但她一出现就将自己身上背着的同伴（单奇）交给那个充满杀气的女人（纪羡安），联想到纪羡安让他交出穆思辰的举动，觉得她一看就不是好人。
正在此时，冉国栋等人凭空出现在他眼前，向尧更是觉得自己要瞎了，瞬间移动这件事竟然就出现在他眼前！
他观察着新出现的人，见其中两个倒是长得满脸正气，给人一种安全感，但这两人身边放着个大浴缸，浴缸里躺着一个鱼头人。
向尧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这鱼头人吸引住了。
不是因为鱼头人长得丑陋，而是因为鱼头人对着他不停地“阿巴阿巴”地说着什么。
向尧仔细观察这鱼头人，猛地看到鱼头人手里拿着的手机。
手机壳上画着摩托飞艇！
这手机壳是他们宿舍的贺飞找人画的，还特意找手工店定制的手机壳，可以说是全天下独一份的摩托飞艇了！
“贺飞！”向尧望着鱼头人发出凄惨的叫声，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贺飞还挺激动的，拿着手机对着向尧挥手，语速愈发快了：“阿巴阿巴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向尧更加确认贺飞的身份，他望着贺飞连话都说不出的样子流出泪水，背着穆思辰向后退了几步。
这时，冉国栋从池涟口中得知向尧的身份，露出正义的笑容，尽可能亲切地对向尧说：“小同志，你不要怕，我们是来帮……”
“救命啊！快跑啊！他们会把人变成怪物！”向尧见冉国栋要靠近自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恐惧，背着穆思辰往人群里跑。
一万多人正处在焦躁不安的情绪中，听到向尧的喊声，吓得四散分开，一下子跑散，找到不同的礁石和贝壳屋藏起来。
“不是，我们不是坏人，这位同志，这群同志们，你们不要跑啊！”冉国栋追在后面说。
可是人太多了，就凭他们几个人根本抓不住这么多人，林卫等人只抓住两三个人，倒是纪羡安一把按住向尧，防止他带着穆思辰躲起来。
纪羡安制服向尧后，将他按到在地，终于抢回了穆思辰。
向尧脸贴着地，大喊道：“你把小穆还给我！你们已经把贺飞变成那副模样了，还想对小穆做什么？！”
赶来的冉国栋看了眼还在浴缸里“阿巴阿巴”的贺飞，终于明白误会是怎么产生的了，无力地用手捂住脸。
天知道，为了让这些人相信他，他们到了现实世界后，还特意换了制服来的，现在一翻苦心全白费了。
池涟跟在冉国栋后面，不忍直视地捂住眼睛，低声问程旭博：“你们怎么把贺飞带来了？让他好好在图书馆趴着不行吗？”
程旭博小声道：“他不同意，非要亲自来深海镇，说是要在专业领导面前转一转，显摆一下自己的功劳和苦劳，让他们给个奖学金、优秀干部或者以后毕业论文答辩审核松一点。”
池涟忍不住拍了贺飞的鱼脑袋一下，说道：“你自己什么鬼样子自己不知道吗？晃悠什么啊！他们能认出你来吗？”
说罢一把扛起贺飞的浴缸，抬到向尧面前，对贺飞说：“不管你怎么‘阿巴’，把事情给我解释清楚。”
学生们的恐惧情绪已经被向尧的喊声激到了顶点，维稳工作不是那么好做的，还得让向尧帮忙解释。
至于如何让向尧配合，就只能靠穆思辰或者贺飞了。
穆思辰睡着，没有人舍得叫醒他，大家都知道他承担的东西太多了，希望他能够好好休息。
他们是穆思辰的同伴、队友，是支撑穆思辰的力量，不能因为这么点小事打扰穆思辰。
还是让不能说话的鱼头人贺飞来解释吧。
见池涟将贺飞扛过来，纪羡安非常配合地拎起向尧，掐着他的后颈，将他推到贺飞面前，说道：“看他解释。”
贺飞见到向尧，激动得简直要破水而出，只可惜他的负面效果还要两天才能解除，不能离开水。
这么久没见舍友，贺飞有好多话想说，他抓住向尧的手，“阿巴阿巴”地叫个不停。
向尧看着贺飞，面露心痛和哀伤，眼泪止不住地流，不顾一切地抱住贺飞的脑袋说：“非弟，我是没能力救你了，但没关系，咱们宿舍兄弟一场，不能同生，起码可以一起做鱼！”
在一旁等贺飞解释的众人齐声叹了口气，他们到底在期待贺飞什么呢？
这时，林卫抓住的几个人中的一个也挣脱束缚扑了上来，一把抱住向尧，也大声痛哭道：“还有我！咱们宿舍四个兄弟一起走，路上不寂寞！”
这人正是穆思辰宿舍的第四人，纪才俊。
他一手抱住向尧，一手搂住贺飞的鱼头，三个难兄难弟紧紧搂在一起。
“阿巴阿巴。”贺飞适时地说。
几个知情者捏了几下拳头，池涟用力地掐了下自己的人中，强迫自己忍住揍贺飞一顿的冲动，咬牙切齿道：“贺飞，你不能说话，就不能闭嘴用手机打字解释吗？！”
贺飞这才知道该怎么做了，他推开两位舍友，拿起手机，打开文档输入界面，侧过脸，用一侧单眼望着手机，艰难地打字。
他是鱼头，眼睛分布在脑袋两侧，只能这么看手机。
这种情况降低了他的打字速度，好半天才打出几个字：【兄弟们，你们也穿越啦？看到我的样子了吗？】
他刚想打“酷不酷”“爷会异能了”“你们大概是没机会学了”等文字，就见纪才俊一把夺过贺飞的手机，心疼地说：“别打字了，我知道你的样子，我们不嫌弃你，你永远是我们的好兄弟！”
“阿巴阿巴！”贺飞在水里挣扎着喊道。
怎么不让他把字打完呢？谁来给他翻译一下啊！
他瞪着鱼眼睛求助地看向同伴们，众人均是长长地叹口气。
池涟对着贺飞默默摇头，就这两位的智商和情商，怕是他们不管解释什么都不会信的。
林卫拍了下脑门，无奈道：“怎么全世界的卧龙凤雏都聚集在穆思辰的宿舍了呢？”
和这三位一比，穆思辰简直就是一股清流！
冉国栋堆了堆自己的脸，正了正肩膀的军衔，尽量让自己显得正气十足。
他拿出自己的证件，打算好好说服这几位小同志。
就在此时，众人脑海中同时响起一个声音。
系统：【你们再这么闹下去，就要把穆思辰吵醒了，我答应过让他好好休息的。】
系统：【还是由我来翻译贺飞的话吧。】
系统：【玩家向尧，玩家纪才俊，我是全息游戏《我的理想小镇》的系统，恭喜你们全校被选中成为《我的理想小镇》游戏的内测玩家，这位玩家贺飞是你们之前的资深内测玩家，等级非常高。他因为某些技能的负面效果才变成这副样子，两天后就会恢复原状。另外，贺飞刚才对你们说“你飞哥才不需要人同情，你飞哥牛逼坏了，你们两个傻X”。】

第321章 现场直播
穆思辰是在一阵嘈杂声中醒来的。
“龙哥怎么还不醒啊？他都睡三天了。”这是向尧。
“之前我们在梦蝶镇也睡了三天, 醒来后我不还是精神抖擞地战斗。”这是贺飞。
“你说的话有几句是真的啊？什么图书馆内历经数十年沧桑，还有公主想嫁你；什么梦蝶镇你一带四救了龙哥和队友们；什么起源镇你创造奇迹, 拯救整个学校；什么天衍镇你机智无敌, 两次辨认出被操纵的队友，救龙哥于水火之中……你拍拍良心，这话说出口你不脸红吗？”这是纪才俊。
“当然都是真的！不信等小穆醒了你问他！”贺飞气道。
声音叽叽喳喳的，穆思辰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了宿舍, 他在床上学习, 另外三个人在吵架。
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穆思辰还是觉得很疲惫, 不太愿意醒来, 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那三个还在吵。
向尧：“非弟啊，也不是咱们哥几个不相信你, 你看看你的破盒子，你说你能抽到神卡, 两天了, 四个十连抽卡, 你抽得现在还在流鼻血, 看看你都抽到了什么卡牌？”
纪才俊：“你就抽到了两张保底卡, 两张能力卡。保底卡倒不是概率卡, 这张是倒霉卡, 诅咒对手倒霉的卡牌, 但负面效果你会承受200%的倒霉；这张是精准美梦卡, 可以让人提高做美梦的概率，但必须在对方入睡时使用, 没有使人入梦的能力, 负面效果是提高你做恶梦的概率。”
向尧：“我手里这两张倒是能力卡, 一张是让人视力增强两倍的卡, 倒是有点用处，但如果用在近视眼身上，增强两倍也只能将600度近视变成300度近视，只有72小时的时效，效果还不如好一点望远镜，负面效果却是每使用一次你就会长出一对眼睛，位置随机，永远不会消失。
“这张是‘被污染的章鱼卡’……”
穆思辰猛地睁开眼睛，看向正在他床边吵架的三个人。
只见向尧拿着一张全黑卡面的卡对贺飞说：“卡牌上的描述是由于被污染什么也做不了，因为被污染后长得比较丑，不愿意见人，所以卡面是黑色的，负面效果和能力是一样的，使用后会无差别释放‘绝对污染’，由于卡牌连接着另外一个领域，使用后会释放出源源不断的黑色蠕虫，除非神级怪物本体的污染被净化，否则黑色蠕虫永远无法杀净。这张卡无限接近于‘绝对污染卡’，建议永久封印，消灭本体。
“你觉得你抽到的卡是什么好东西吗？你难道就是用这些卡牌带领队伍获胜的？”
贺飞气愤道：“这个……我只是一时运气不好，不信我再给你们抽，我的能量值刚刚又满……”
“不许再抽卡了。”穆思辰坐起身，严肃地看向贺飞，“你之前发过誓不会再偷偷抽卡了。”
“龙哥，你醒了？”向尧和纪才俊立刻冲到穆思辰床前，双眼放光地望着穆思辰。
穆思辰很想知道他们为什么没回现实世界，又为什么在他的房间吵架，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这不是因为他们不信我的话吗？”贺飞两个鼻孔都塞着纱布，说着说着白眼一翻，又开始流鼻血。
穆思辰：“系统，他怎么样？”
【暂时死不了，戒赌四五天就能恢复了。】
穆思辰这才松了口气，伸手将向尧手中拿着的黑色卡牌抢过来。
他凝视着卡面，明明是纯黑色的卡面，他却好像在这黑暗中看到了一条八条手臂紧紧抱在一起，蜷缩着身体，眼睛水润润的，眼泪要掉不掉的小章鱼。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触卡面，总觉得卡面里伸出一条小小Q弹的触手勾住了他的手指。
【这是一张极度接近“绝对污染卡”的卡牌，玩家贺飞又抽到了概率极低的卡牌，真是令人惊叹的运气。】
“是我运气好才是，每次都有贺飞帮我抽到章鱼卡。”穆思辰将卡牌贴在心口。
【系统建议穆思辰将卡牌封印起来，贺飞那里还有三十多张白卡，足够封印这张卡了。这虽然是张卡牌，但它本身具备污染性，接触久了会被‘远古’渗透，你在魑魅镇见过被‘远古’侵蚀的人类，就是那个下场。】
“如果我亲自带着它呢？”穆思辰在心中问道。
【穆思辰确实有足够的能量封印它，如果你愿意用一个足足蕴含10万能量值的自我图腾净化它，它就能恢复章鱼的样子，但不能使用该卡牌，而且超过24小时就会重新变成黑色，你想携带它，必须每天都浪费10万能量值。】
“这不叫浪费。”穆思辰温柔地笑了。
贺飞能抽中这张卡，一定和秦宙有关。
望着这张卡，穆思辰不由回想起他和小章鱼相处的点点滴滴。
从最初的纹身跟到现实世界变成章鱼玩偶，到不管消失多少次都会不断生成的新章鱼，到不管分离多少次，见到他都会开心地跑过来的小章鱼。
即使被污染，祂还是会想方设法来到他身边。
如果他的力量能够让秦宙稍微清醒一点，帮那颗温柔诚挚的心减少一点痛苦，这又怎么能算浪费。
穆思辰心念一动，掌心释放出一个能量强大的自我图腾，将图腾印在卡牌上。
整个室内被强烈的金光填满，穆思辰这才发现他的自我图腾又发生了改变。
属于天空和海洋的图标，颜色都发生了改变，天空变成了纯白色，海洋变成深蓝色，只有大地的图标还和图腾一样是金色的，它们被包裹在金色的自我图腾中，稳定地释放着光芒。
而原本在大地图标内发光的种子，已经消失不见了。
自我图腾融入到卡牌中，“被污染的章鱼卡”名字变成了“没有任何用处的章鱼卡”，卡面也变成一个端庄地盘好触手，表情非常严肃的小章鱼，看起来有点像证件照。
穆思辰知道，这是小章鱼在他面前强撑面子的样子，它最会假装坚强了。
穆思辰心中刚升起一丝柔情，两个脑袋便一左一右地凑了过来。
向尧：“这卡上怎么有图案了？好丑的章鱼。”
纪才俊：“这和咱们宿舍里那两个手工玩偶长得挺像的。”
穆思辰心中的柔情顿时被这两人击碎，他收起卡牌，冷静地问两人：“你们怎么没回现实世界？”
他醒来后非常冷静地观察了环境，这不是大学宿舍，这里是他在希望一镇的房间。
他半梦半醒间，系统有问过他要不要通过退出登录的方式回希望一镇休息，不回答就是默认同意。
希望一镇在陆地上，比海洋上的希望六镇更容易感知到大地的呼唤，于是穆思辰没有醒来，任由系统将他转移回希望一镇。
向尧和纪才俊也在这里，证明他们也是通过这种方法转移到这里的，既然他们已经退出游戏，为什么还要重新登录游戏，来到希望一镇？
他的两位舍友确实会因为好奇异世界而重新登录游戏，但系统和冉国栋都不会让他们胡闹，会留在这里，一定是现实世界发生了什么事情。
【玩家猜得没错，我们在深海镇战斗时，现实世界出了一点点小事。】
“什么小事？”系统的描绘让穆思辰产生了一种不安的感觉。
【由于“毁灭之门”的出现，现实世界的屏障进一步减弱。前几天人们还意识不到互换地的出现，并忘记了失踪人士的事情，但在“萌芽”回归“毁灭之门”体内后，B市所有人一瞬间意识到一所大学忽然变成了海洋，又变回来的事情，失踪人士的亲朋好友也想起了这件事，失踪人士的亲属、大学附近的居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群涌进校园中。】
“我记得特事部在学校里留了人，人数还不少。”穆思辰道。
【留了五十多个人，动用了B市特事部大部分人手。可玩家知道一个小时内有多少人涌进B大吗？超过十万。】
十万，都是平民百姓，还有很多是失踪人士家属，特事部就那么几个人，又不可能对着失踪者家属鸣枪示警，怎么可能拦得住。
就算封住校园大门又怎么样，他们学校是开放式大学，各路出口很多，想进去太容易了。
而且他们学校也不是监狱，围墙不高，又没有电网，就算出口全部堵住，也能跳墙进去。
如果给特事部足够的时间准备，倒是能够封住。可事发突然，谁也没想到原本对大学视若无睹的人们会突然想起这件事，根本没有准备。
况且这事情牵涉范围太广，十多天，有太多人看到但没注意到校园的变化，一旦他们回忆起来，事情根本就压不住，强行封锁校园只会造成反效果。
“特事部给出合理的解释了吗？”穆思辰问道。
【本来是能给出来的，但是又出了一点小意外。】
穆思辰看向两个称呼他为“龙哥”，用崇拜的星星眼看着自己的舍友，心中升起了不祥的预感，他觉得不是小意外。
【人们冲进校园中要说法，特事部正在想办法处理时，你们校园里那片人工湖突然变成了陷落地。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这片空间被互换过，已经接触过异世界的能量，很容易成为异世界能量渗透的地方，出现陷落地是很正常的事情。】
“又有人被污染了？”穆思辰问道。
【不是的，人工湖变成陷落地，没人跳进湖里，怎么会被污染。】
“那又能发生什么事情？”穆思辰道。
【陷落地只是有了异世界的能量渗透，污染却是神级怪物渗透进来的。当时的情况你也知道，其他神级怪物死的死，被封印的被封印，剩下的只有几个。】
穆思辰推测道：“秦宙当时变成了‘毁灭之门’，无暇自顾，没有精力处理这突然出现的陷落地。深海当时应该在沉睡，连我们闯入都没有发现，也不会察觉到陷落地的出现；是蝴蝶让深海陷入沉眠的，祂应该没有余力指染陷落地。唯一有可能的是……”
【正是“天空之瞳”。】
“祂又能闹出什么事情？”穆思辰不解，大眼仔已经是他实打实的战友了，不会害他的。
【祂也没做什么，毕竟只是个小意外。祂只是如实地将自己看到的一切，展现在湖面上而已。】
“而已？！”穆思辰心中一惊，“当时校园里超过十万人在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意识到出现了超自然现象，这个时候湖面突然出现画面，这岂不是……”
【放心，“天空之瞳”处理了深海的画面，没有人看到神级怪物相关画面，无人失控。】
放心不了。穆思辰揪心道：“那我呢？”
【也没什么，被看到了战斗画面，声音倒是没有传播过去。不过你也使用过“真实之瞳”，在“天空之瞳”的力量体系中，“看”即是“听”，人们只需要看到你的唇形，就能“听”到你说的话呢。不过你放心，涉及到污染的话语，也被做过无害化处理。】
【另外，你也知道现实世界很多人有手机，网络通信也好，当时就有人拍着湖面开了直播呢，还不止一个。】
穆思辰捂着脑袋躺在床上，只觉得头疼得要命。
这还能叫小意外？和什么对比出来的小？
【当然是和大灾变对比出来的小意外，玩家不用介怀，反正你在死战之前也不打算回去。】
“掩耳盗铃也不错。”穆思辰望着天花板，双目发直，在努力劝服自己逃避这件事。
【他们还在画面中看到你解救的人，系统由于过于关注你和深海的战斗，一时没有注意现实世界发生的事情。加上陷落地内部的影像，系统是无法扫描的，未能及时向玩家冉国栋传达此事。】
【冉国栋对失踪人士做了一些简单的思想工作，将人带回现实世界，打算带他们去特事部一一签署保密协议。大家一起下线后，就被热情的群众包围住了。】
【事发突然，玩家冉国栋和系统商议后，决定开启紧急权限，强行将这些人带回希望小镇，免得他们回去说出太多事情，不利于社会稳定。】
“大眼仔都把战斗直播成那样了，还能隐瞒呢？”穆思辰道。
【总有科学技术可以解释这件事，玩家穆思辰在现实世界又当了一次演员呢，降龙勇士。】
穆思辰掐了一下人中，算是明白为什么两个舍友要叫他“龙哥”了，原来是这个“龙”！
他突然很想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像个鸵鸟一样，不管外界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要这么沮丧嘛，还是有好消息的。】
“你说的小意外并不小，好消息难道就能好了？”穆思辰不是很信任地说。
【确实是好消息，现实世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信仰玩家穆思辰，开始为玩家提供信赖值。由于隔着世界，又不是你真正的追随者，他们每个人能提供的能量信赖值非常少，不到希望小镇镇民的1/10。】
【可是网络传播速度太快了，特事部又没有明确的解释方案，只有“演员拍戏摄影新科技”这个解释，导致相信你的人数突破千万。】
【尽管他们有的只是随便信信，提供的信赖值也少，但由于人数太多了，玩家看看自己的信赖值吧。】
穆思辰在脑海中打开信赖值，发现希望六个小镇下面，又增加了“现实世界”一栏。
现实世界这一栏为穆思辰提供的信赖值是278%。
穆思辰看着这个数字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仅是揉眼睛这个时间，数字就变成了279%。
穆思辰：“……”
这确实是件天大的好消息，他算是明白大眼仔为什么强行占领现实世界的陷落地了。
大眼仔是神级怪物，祂才不会管这个举动会不会影响社会稳定，祂觉得穆思辰缺信赖值，就趁着世界屏障减弱的机会，帮穆思辰解决了这个麻烦。
还有那么一点“贴心”。穆思辰无奈地想道。

第322章 这是我的选择
看到不断增长的信赖值, 穆思辰增添了一分面对现实的勇气。
管它现实世界的人怎么想呢，左右他人在异世界，现实世界发生的事情他完全可以当做不知道。
至于之后的事情……
要么大家一起毁灭, 他也失去生命, 不用再担心舆论；要么战斗胜利，世界屏障恢复, 删除绝大部分人的记忆, 他还能恢复平静的生活，不至于被人当成超级英雄崇拜。
想到恢复记忆，穆思辰坐起身，扫了眼正蹲在床前看自己的两位舍友, 心中默默叹口气, 询问系统道：“学校里的一万多人被你装了系统, 世界屏障恢复后，他们的记忆会不会消失？”
【会, 系统只是借给他们转移位置的能力，并未给他们提供初始道具, 也未帮助激活他们的能力，没有自身力量保护, 他们的记忆会被世界屏障删除的。】
穆思辰这才放心。
一两个人记得这件事还好封口, 他可不希望学校里的人全都知道这件事。
弄清楚这件事后, 穆思辰问道：“老冉是怎么安置学校里的人的？”
这话他没有在心里说, 而是直接说了出来。
终于止住鼻血的贺飞一个箭步飞奔而来, 对穆思辰道：“辰辰，我们不用再担心上课的问题啦, 学校的人全都和我们一起被困在异世界了, 哈哈哈哈哈哈！
“其他老师同学被林卫塞到梦蝶镇的空房子里, 每天背诵保密规定呢，说是要让他们把保密的念头刻烟吸肺，决不能忘记，哈哈哈哈哈！
“听说背完保密规定还要学习国家安全保护法，反正就是普法教育，法学院的应该会很开心吧，哈哈哈哈哈！”
穆思辰看到贺飞的样子，觉得还是鱼头的他比较可爱。
他头疼地捏捏眉心：“出发前不允许你再抽卡，一定要把伤养好。祥平镇的行动中，你要挑大梁，绝对不能出差错。”
贺飞立刻对另外两位舍友说：“听见了吗？辰辰说我能挑大梁，我可没骗你们，你飞哥我可是顶顶强的希望眷者，哈哈哈哈！”
向尧和纪才俊被贺飞笑得头疼，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耳朵。
穆思辰看着两人道：“你们怎么没去背题？”
“龙哥，我们太崇拜你了！”向尧扑上来道，“前几天B市大雨的时候，我天天关注B市的消息，第一时间看到龙哥你治水防洪，当天就加入你的粉丝群了。”
纪才俊：“我也是！”
“我问的是你们怎么没去背题？”穆思辰头疼道。
纪才俊道：“我们也背题的，不过老冉说我们可以在你房间背题，我们是不是跟着你鸡犬升天了？”
说着说着，他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好像跟着穆思辰得到了什么好处一样。
实际上哪里有什么好处，不过是换了个背题环境而已。
“冉国栋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穆思辰道。
向尧和纪才俊同时摇摇头。
这时系统突然道：【是系统建议玩家冉国栋的。】
穆思辰刚想问为什么，忽然想到了藏在衣兜里的小章鱼卡牌，心里明白了什么。
系统是担心他情绪不好，影响到休养，便安排了几个熟悉的人陪他，不对，是闹他，让他没时间想其他事情。
“虽然没什么用处，但还是谢谢你。”穆思辰道。
【有没有用玩家心中清楚，数据显示，玩家是个喜欢将情绪闷在心里不表达的性格，长此以往会影响身心健康。大决战之前，玩家必须将身心调整到最佳状态，免得被污染。】
贺飞三人的打闹确实让穆思辰有种回到了过去的感觉，他们有些吵，但给穆思辰一种熟悉又怀念的感觉。
他知道，大决战之前自己是不会再回到现实世界了，或许永远也不会回去了。
这种情况下，穆思辰格外珍惜熟悉的人和事。
有他们三个在旁边，他的确会放松很多。
穆思辰起床洗漱、吃东西，找到冉国栋和他聊了聊现实世界的事情。
两人对这种情况都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只能等最后的战斗了。
冉国栋讲了一些希望六镇的事情。
由于穆思辰的净化让镇民们不再畸形，他们都很感谢穆思辰，对于冉国栋这些身上有自我之力的人也很友好。
但希望六镇的居民和其他小镇居民完全是两个种族了。
他们同起源镇的畸形者不同。
起源镇的畸形者各有各的特点，又在起源的高压下生存了这么久，镇民们很团结，也不会歧视对方的畸形。
对于起源镇而言，各自的畸形与其说是异变，更像是单眼皮和双眼皮的区别，尽管样貌差异很大，但他们不在乎。
可深海镇不同。
深海镇的镇民样貌是统一的，他们都是人身鱼尾，又能够自由在水中呼吸，这五万人可以说是自成一个种族。
加上深海镇的环境特别好，四季都是二十多度，不会过分冷也不会过分炎热，大海里有数不尽的食物，这些人又适应了这种饮食方式，完全可以靠天吃饭，基本不需要和外界交流。
冉国栋想帮他们造船，他们表示自己比船游得快，冉国栋想帮他们造车，他们不愿意去陆地上，更愿意在海里生存，冉国栋发现他没有什么可以帮助这些人的。
最后，他只能派人送来一些从天衍镇翻出来的电子书，里面下载了很多科学知识，如果镇民想要了解学习，可以试着看一看。
“这几天我带着他们开了几次动员会议，鼓舞他们的斗志，他们表示他们愿意追随‘自我之主’，请我们不要再来开会了。”冉国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我确实收到了很多信赖值，就这样吧。”穆思辰道。
他想起在深海镇看到的那些绚丽多彩的贝壳房屋，只觉得深海镇是个像童话故事般的小镇，和他接触过的其他小镇完全不同。
“如果这个世界不会毁灭，不知留下来的这些人会发展成什么样子。”穆思辰在心中叹道。
【根据人类发展的经验推测，历经几百年后，大概会繁衍成不同种族，在更适合自己的环境内居住。】系统道。
“要是真能这样就好了。”穆思辰叹道。
了解了自己昏睡后发生的事情，穆思辰检查了下自己的身体。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但精神还有些虚弱，毕竟直面了强大的神级怪物，精神受到重创，需要再休养几日才能完全康复。
单奇为了维持临时领域，精神力耗损极其恐怖，希望情感能量完全耗尽，整个人变得木呆呆的，相当于灵魂缺失了一部分。
不过他身上有自我之力，是能够慢慢恢复的。
单奇在比较安全的现实世界休养痊愈得会快一些，前几天冉国栋等人一回到现实世界就被人围住了，为了让单奇得到更好的休息，冉国栋单臂扛起单奇，带着他攀岩，徒手爬上教学楼顶，呼叫直升机把单奇运走。
他这堪称超人的举动也被人拍了下来，不过好在此时特事部已经有了准备，在全网范围内下架视频，将这件事瞒了下来。
据系统估测，单奇七天后大概就能复原。
单奇也保证，一痊愈后就会回到异世界，投入战争中。
贺飞没参与战斗，本来什么事也没有，负面效果结束后就满血复活了。谁知他为了炫耀，抽卡把自己抽成重伤，竟然也需要养伤。
池涟和纪羡安除了精力、体力、能量耗尽外，其他没有任何损伤，睡一觉就恢复了最佳状态。
穆思辰默默计算了下团队的情况，发觉就算他急着前往祥平镇，条件也不成熟。
只希望秦宙能够撑住。
为了帮助秦宙，穆思辰经常拿出那张“没用的章鱼卡”，对它轻声说着鼓励的话。
“没用的章鱼卡”上的小章鱼触手渐渐伸展出来，对着卡牌探出触手，似乎想要拥抱穆思辰，却被什么力量阻隔了。
“别着急，快了。”穆思辰戳了戳卡牌上的小章鱼，轻声道。
休息期间，穆思辰通过重新登录游戏的方法，去了一趟希望四镇。
退出游戏时，穆思辰回到校园中，发现校园里竟然还有一大群人围在湖边，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似乎还在等大眼仔再给他们直播点什么画面。
由于他们的注意力都在人造湖那边，一时竟然没人发现穆思辰的出现。
“特事部不管管吗？怎么还有这么多人？”穆思辰惊道。
他以为特事部已经封锁了校园，这人数可不像是封锁的样子。
【管了，在校园外紧急加装了围栏，留下两个门，安装了门禁，需要买票才能进入。】
穆思辰：“……”
【不仅如此，想看人造湖景点还要额外再买门票。】
穆思辰：“……”
不得不说，这种管法确实很巧妙。
堵不如疏，与其瞒着或者找一些苍白的理由解释，倒不如放开了让人参观。
收门票这一招就更绝了，门票能够阻挡很多看热闹的人的脚步，花钱这件事甚至会让一些人产生怀疑，认为这件事就是某大学为了创收炒作出来的，搞不好在校园里转了一圈后，还会骂一句“骗子”呢。
【除此之外，门票收入除了用于给大学景区工作人员发补贴外，剩余收入还要用来弥补学校的损失。比如图书馆里的书、电影院、广播室里的设备、体育馆里的器材、实验室里的实验设备……】
提到这些，穆思辰的心都痛了。
他本想帮学校取回这些东西，但深海实在太难打，为了战胜深海，他把方舟毁了，这些东西也全都被毁了。
想想这些东西的价值，穆思辰只想抱住大眼仔喊一句“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要不是大眼仔弄出湖中直播的事情，能赚来这么多门票钱吗？
穆思辰本来打算去希望四镇彻底封印大眼仔后，将这个陷落地也封印了。但现在他已经开始思考晚一点封印大眼仔，接下来几天让大眼仔再直播些画面，引来更多的游客为学校创收了。
“我封印大眼仔之后，祂还能帮我直播吗？”穆思辰在心中问道。
【括弧系统对玩家穆思辰翻了一个白眼括弧完毕。】系统道。
系统已经进化到可以用言语表达它根本不存在的表情了。
“以后括弧的内容可以默读吗？”穆思辰问道。
【不可以。】
【如果玩家希望湖面时不时会放出一些画面，在封印“天空之瞳”后，可以将“天空之瞳”被封印后遗留的物品放在图书馆地下室内，那里还保留着一些“天空之瞳”的力量，可以让祂在一定程度上行动，不过影响很有限，不会主动释放污染。】
穆思辰对此很心动，并且认真思考这个可能性。
不过这一切还是要等到封印大眼仔后再说。
趁着没人注意到他，穆思辰悄无声息地来到希望四镇，找到了那面镜子。
随着封印时间增加，镜子和紧闭着的独眼已经渐渐分开了。
祂们本该是融合在一起的神级怪物，却因自我的存在，逐渐变得独立。
穆思辰取出十字镐，使用了足足50%信赖值，将独眼从镜子中“挖”了出来。
随后，他将用“牵丝戏”暂时封印的那只眼睛取出来，“天空之瞳”的两只眼睛终于会合了。
穆思辰又转换了40%信赖值，让能量值暂时达到100万，才能够直视“天空之瞳”。
这对眼睛融合到一起，变成了一只背后生着六对白色羽翼的巨大眼睛。
这只眼睛有着无数瞳孔，单盯着眼睛会觉得全身发麻，但若是整体观望祂，竟然会觉得祂有些圣洁。
穆思辰曾经在大眼仔身上看到的黑色蠕虫已经消失了。
身为“天空之瞳”，大眼仔能够看到太多东西，甚至可以穿透领域，看到“远古”，他是最接近绝对污染的神级怪物，因此在穆思辰来到瞳之镇时，大眼仔身上是有一些“远古”的侵蚀的。
而在和穆思辰接触的过程中，不断觉醒自我的“天空之瞳”已经摆脱了“远古”的侵蚀，变成了祂神级怪物的原本样子。
也不太好看就是了。
穆思辰化十字镐为十字弓，对大眼仔举起弓，轻声道：“一直以来，谢谢你。”
大眼仔眨了眨眼睛，似乎在对穆思辰说“这是我的选择”。
祂不需要穆思辰的感谢。
神级怪物都有自己的目的，为了不同的目的，祂们选择了不同的道路。
不管是选择帮助穆思辰，选择仇恨穆思辰，选择消极抵抗，或者选择杀死穆思辰，都是为了祂们自己。
“如果你能够战胜‘远古’，我会感谢你。至于你感谢我，没必要，我只是为了满足‘自我’而已。”
穆思辰的脑海中响起了一个斯文的声音，听起来就像个喜欢看书的人。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大眼仔的声音。
他连续射出两支箭，两支箭穿透“天空之瞳”的眼球，耀眼的金光笼罩住这只眼睛。
金光散去后，“天空之瞳”化为一块石板，石板倒在地上，上方雕刻着一只凝视着天空的眼睛。
石板旁边，留下一副金丝眼镜。
穆思辰捡起眼镜，轻轻叹息一声。
戴上金丝眼镜，穆思辰隐隐明白了大眼仔一定要让神级怪物的信赖值达到100%再被封印的原因。
至此，除了秦宙以外的所有神级怪物，都被他封印了。
穆思辰透过眼镜看向地图上祥平镇的方向，眼中只看到一片黑暗。
当初他来到这个世界时，地图上唯一一个有光亮的地方，就是祥平镇。
而现在，地图上唯一一个没有光亮的小镇，也是祥平镇。
穆思辰握紧十字弓，望着那片黑暗。
他一定会将光芒带到祥平镇，将秦宙从深渊中拖出来。
最终战，即将打响。

第323章 兵分五路
几天后,单奇归队，穆思辰与贺飞也恢复到了最佳状态。
通往其他小镇的图书馆已经是希望一镇的圣地了，除了前线组外,其余人等不能靠近。
单奇刚登录游戏，穆思辰便通过游戏群吩咐大家到图书馆集合。
通过神谕得到消息后,纪羡安知道她返回祥平镇的日子到了。
其实也没有多少天,全部算起来也不过几个月而已,但纪羡安还是感觉她离开祥平镇好久好久。
她坐在图书馆门前的台阶上，双手化为两把长刀,一下一下地磨着，发出“锵锵”声，以此掩饰着自己的激动和焦躁。
穆思辰估算着日子，算着单奇恢复的时间，最近两天也经常在图书馆附近走动。
来到图书馆门前，穆思辰就看到沉静着磨刀的纪羡安。
他坐到纪羡安身边，轻声道：“到实现你和我的约定的时候了。”
纪羡安愣了一下,跟穆思辰这么久,她几乎快要忘记他们曾经的约定了。
当初秦宙将纪羡安留在希望小镇,就是担心祥平镇有朝一日会崩塌,名为驱逐，实则是希望祥平镇的居民得到保护。
那时穆思辰答应纪羡安，总有一天他会带纪羡安回祥平镇。
如今，他终于可以实现这个承诺。
纪羡安化刀为手,紧紧握住拳头。
她闭上眼睛,随后睁开眼,语气坚决地说：“我是希望小镇的人。”
这一次她不是回归祥平镇,而是要破坏祥平镇的“柱”,摧毁他们曾经的信仰支柱，帮助穆思辰占领祥平镇。
在纪羡安的认知中，这是背叛的行为。
穆思辰望着她的神情，安抚道：“我们并不是去攻打祥平镇，而是要拯救被困在祥平镇中的居民。真正的家园不是哪个坚固的领域，而是领域的人。有‘牵绊’在的地方，就是家园。”
不是背叛家园，而是拯救家园。
“牵绊”吗？纪羡安回想着以往的种种，愈发明白“牵绊”的含义。
此时，其他人也赶到了图书馆门前。
不仅是前线组，冉国栋、林卫、程旭博、金喜乐、两位教授、起源镇的玩家、穆思辰的两个舍友，还有一些跟着两位教授一起工作的学校老师，一大群人站在了图书馆门前。
“怎么来这么多人？”穆思辰道。
“送送你们。”冉国栋笑笑道。
“给你们壮胆。”向尧道。
“给龙哥加油！”纪才俊道。
穆思辰这才看见两位舍友胸前别着两支定数笔，上面还刻着他们的名字和宿舍门牌号。
他又看向贺飞，贺飞得意洋洋地告诉两位舍友，他就是队伍里的顶梁柱，吹嘘着自己的功绩。
穆思辰看到贺飞胸前也挂着定数笔，上面也写着名字和门牌号。
他无声地笑了下，对众人点点头道：“你们的鼓励我收到了，谢谢。”
挥手向后勤组的人员告别，几人走进图书馆。
穆思辰轻轻挥手，图书馆大门紧闭，任何人也无法推开这扇门。
他们来到二楼，并没有急着前往祥平镇，而是先找了个桌子坐下，商量对策。
穆思辰对众人道：“这一次，我不会和你们一起战斗。祥平镇有五个‘柱’，我们需要各自为战，每个人夺取一个‘柱’。”
四人不由自主地坐直身体，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他们的确身经百战，可也都是团体作战。即便单奇、贺飞等人都曾夺取过“柱”，但那也是和队友配合才做到的，从来没有单独行动过。
贺飞紧张地咽了下口水，问道：“为什么要分散作战？像以前那样不好吗？”
穆思辰道：“我们是人类，没办法直面神级怪物。所以我们每到一个小镇，首先要想办法避开神级怪物。”
瞳之镇是避开“白昼”，只在“黑夜”行动。
梦蝶镇是用信赖值引诱蝴蝶，由秦宙出面，诱惑蝴蝶挑战深海，支开了蝴蝶。
起源镇是凭借对卓飞驰的了解，利用梦境空间让卓飞驰心甘情愿地陷入梦境中。
天衍镇是“定数”受自己的规则限制，必须接受命运，不能主动出手。
魑魅镇是沈霁月本就被“绝对污染”侵蚀，不需要封印。
深海镇利用“藏珠之蚌”和“塞壬之歌”隐瞒了身份，躲开深海的视线，也是只有在面积巨大的深海镇才能做到这一点。
众人回想着前几个小镇的做法，池涟皱眉问道：“祥平镇的神级怪物，我们要怎么避开？”
“由我来封印秦宙。”穆思辰坚决道。
秦宙如今是个被“柱”钉住的怪物，疯狂在祥平镇释放着污染，已经成为弥天的祂不可能被任何事物封印，能够限制他的行动的，只有穆思辰。
穆思辰道：“我会先一步前往祥平镇，将祂封印在某个‘柱’内，这之后我就不能行动了，而且我不保证自己能够封印祂多久。所以其他‘柱’要由你们来解决，时间紧迫，如果可以的话，你们最好一个人负责一个‘柱’，我会将神级道具分给你们，帮助你们战斗。”
单奇道：“我的驱逐枪可以融合自我图腾或者自我贴纸，可以夺取‘柱’，但他们怎么办？”
“用自我贴纸。”穆思辰道，“这几天我已经准备好自我贴纸，你们只要将自我贴纸贴在‘柱’上就可以。”
说罢，穆思辰从道具栏中取出四张蕴含着强大能量的支柱级自我贴纸，每一个自我贴纸内的能量值起码都有五十万。
这四张自我贴纸，是穆思辰从在深海镇得到的巨大自我贴纸中分离出来的。
这张巨大的自我贴纸是十字镐使用“挖墙脚”挖到了方舟之后的衍生物，也是十字镐能够转换的极限。
十字镐承受了方舟内的恐怖能量，用转移技能转换了一部分储存在自我贴纸内，也就是利用穆思辰的能力帮它分担了一部分能量，即使如此，十字镐还是难以承受方舟内的力量，险些变成“拖把头”。
这个自我贴纸内蕴含的能量也是相当可怕的，是当时穆思辰能够转换的极限，里面包含的能量换算下来要超过200万能量值。
这几天趁着休息的时候，穆思辰利用十字镐的力量，将这张自我贴纸分成了四份，为未来的战斗做准备。
“祥平镇共有八个‘柱’，我们需要夺取五个才能占领这个领域。我负责一个，你们负责四个。”穆思辰道。
四人一人取走一张自我贴纸，神情十分严肃。
穆思辰又取出“牵丝戏”“心灵捕捞网”“朔月”三个神级道具，对众人道：“你们觉得自己擅长使用哪个神级道具，就拿走一个。”
池涟首先道：“我就不用了，我已经有一个神级道具了。”
贺飞瞪着池涟，眼睛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惊道：“你什么时候有神级道具了？”
池涟道：“咱们在中心岛屿上会合那天，我让大家帮我找布娃娃的事情你忘了？你是不是光顾着和你舍友‘阿巴阿巴’了？”
贺飞：“……”
他当时哪还顾得上池涟啊，正躺在浴缸里对两位舍友讲述自己的历险记呢，当然两个舍友也听不懂就是了。
穆思辰微微一愣，他当时睡着了，醒来后系统也没提醒他这件事，他竟也不知道。
池涟看到穆思辰的神情，这才想起穆思辰可能不知道，立刻解释道：“找到布娃娃后，我发现布娃娃发生了异变，系统告诉我，布娃娃当时被我粘贴了陆行洲的灵异化的能力，这是一种死亡的力量。但因为灵异化时身体虽然死了，可精神还活着，所以又算不上死去，只能说是生命值无限趋近于0的状态。
“当时纪姐和你前往中心神殿，才进入神殿就遭遇了深海，我解除了纪姐和布娃娃的粘贴后，纪姐回到她的身体内，布娃娃则是留在了神殿内。
“你应该还记得，那时候中心神殿中有一群人，他们身上有一层淡淡的蓝色波纹。”
“是‘流动的生命’，正在吸收那些人的生命，将这些生机流动到失踪者身上。”穆思辰道。
后来他们毁掉方舟，自然切断了“流动的生命”和失踪者的联系，深海被封印后，“流动的生命”这个神级道具也失去了主人。
池涟道：“系统说，‘流动的生命’如果没有人操纵，会自动地将生机流动到即将消散的生命上。当时布娃娃就处于生命即将消散的情况，‘流动的生命’就包裹在布娃娃上面，渐渐地粘贴上去了。”
池涟拿出布娃娃，只见布娃娃样子没变，但原本那双黑眼睛变成了蓝色的眼睛，像蓝宝石一样，仔细看去，会觉得里面的蓝色像流沙般流淌着。
“它不会吸收你的生命吗？”穆思辰微微皱眉道。
池涟摇摇头道：“不会，系统检测过，它的能力是能够捕捉到生命能量的下落，并以流动的方式迫使生命能量从高处向低处流动。拥有生命能量的物品包括但不限于生物、图腾和神级道具。”
“这岂不是能够直接发现‘柱’的下落？”单奇道，“这也太方便了。”
池涟道：“是很方便，但消耗的能量值也非常可怕，一分钟一万能量值，我只有12万能量值，使用它超过12分钟它就会开始流动我的生命，直到我和布娃娃上的生机保持平衡为止。”
“你要小心。”穆思辰道。
池涟点点头道：“放心吧。”
剩下的三个神级道具刚好一人一个。
“你们先选吧，”纪羡安道，“这些都是堕落者的道具，不属于秦上将的力量，我不会用它们的。”
纪羡安不选，贺飞和单奇决定一人选一个，将剩下的留给纪羡安，总要留个道具防身。
单奇想了想说：“我选择‘朔月’，我的武器是枪，最适合我的职业是狙击手，能够隐藏行踪的‘朔月’和狙击手是绝配。”
单奇做出选择，贺飞挠挠头道：“我这么厉害，想要什么力量就能抽到什么能力，根本不需要神级道具。”
众人看向贺飞，不明白都到今天了，贺飞怎么就对自己的运气这么有信心，他竟然还能说出这等话！
贺飞说了一会儿大话，终究还是有些胆怯，伸手拿走了“心灵捕捞网”，他说：“我觉得这种召唤内心深处最害怕的东西的能力有点酷。”
最后留给纪羡安的是“牵丝戏”。
见纪羡安一副嫌弃其他神级怪物道具的样子，穆思辰劝道：“神级道具的力量很可怕，你们的力量不足，一个人最多只能拿一个，同时携带两个神级道具恐怕会被道具反噬。”
穆思辰在升级前，甚至没办法将金丝眼镜放在道具栏中，是开启了信赖值功能后才拥有这个力量的。
其他人力量不足，也不能将神级道具收入道具栏内，只能随身携带，确实不能同时带两个。
纪羡安这才勉强收起了“牵丝戏”。
穆思辰道：“纪姐，你能提供一下祥平镇的地图吗？每个人携带一份，等进入祥平镇后，大家可以选择各自的‘柱’。”
纪羡安飞快地画了四张简图，每张图不仅标注了“柱”的位置，还标注了每个“柱”需要的情感能量，她分给四人，自己倒是不用，祥平镇的一草一木她都记在心中。
“哇！连什么情感能量都知道，这可太好了！”贺飞开心道。
虽然这一次他们单独行动，但条件确实比之前好太多了。
祥平镇内已经没有什么敌人了，他们身上都有神级道具，还拿到了详细的情报，夺取四个“柱”的难度大大降低了。
穆思辰望着祥平镇的简图，指着中心的位置说：“秦宙居住的神殿也是一个‘柱’？情感能量不是牺牲，是信任？”
纪羡安道：“支撑我们心灵的，不是牺牲，而是对秦上将的信任。”
正因为信任秦上将，知道自己死去后依然有人继承使命，才会不怕牺牲。
离秦宙最近的，一直支撑着祂的，原来不是无私的奉献精神，而是信任。
这份信任又沉重又坚强，既将秦宙压得直不起腰来，又支撑着祂的精神，不让祂倒下。
穆思辰收起地图，对众人说：“我尽量将秦宙封印在神殿的‘柱’内，成功后，系统会通知你们，到时候你们再进入祥平镇。”
说罢，穆思辰分给四人每人20的信赖值，随后走向书架。
他终于打开了那本画着一片荒芜大地的书。
这本书早就安放在图书馆内，一直等待着他来打开。
穆思辰翻开这本书，看到扉页上写着这样一句话：“大地拥有无尽的耐心，祂怀抱着一颗希望的种子，用自己的生命滋养着种子，静静地等待种子生根发芽。”

第324章 我来接你了
希望的种子, 是在说他吗？
穆思辰的手指划过这一行字，脑海中闪过和秦宙相遇相识的画面，不由叹息一声。
他也不清楚自己在叹息什么。
或许有种近人情怯的心情在吧。
毕竟他这一次是真的要同秦宙本体见面了。
以往数次见面, 不是在大眼仔的书中、“定数”的电影中，就是他的梦里。
要不是这个图书馆, 他甚至不知道秦宙真正的相貌。
穆思辰拿出“没用的章鱼卡”，卡面上小章鱼正对他伸出触手，似乎想要拥抱他。
明明没有真正相见过，却已建立了难以切断的“牵绊”。
要见面了啊。
穆思辰的手掌贴在书页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郑重地翻开了这本书。
书本中出现一条不断向下的道路, 道路的尽头没有光亮, 仿佛走下去就会坠入深渊。
穆思辰望着这条道路, 深吸了一口气。
【近人情怯之前, 先确认下自己的信赖值吧，你的信赖值未必足够直视“毁灭之门”。“毁灭之门”至今都没有呼救, 玩家完全可以再休息几天, 多累积一些信赖值。】系统的声音在穆思辰脑海中响起。
它看似是在拖后腿, 但确实是在为穆思辰担心。
大眼仔千辛万苦从现实世界弄来了支援, 但两个世界之间终究有屏障，现实世界的信赖值到达300%后不会再增长了，像是遇到了极限。
另外六个希望小镇中，希望五镇完全不会提供信赖值, 还会降低其他小镇提供信赖值的速度，七天中, 六个小镇共提供了670%信赖值。
信赖值不少, 但穆思辰用得也不少。
他封印大眼仔就用了100%信赖值。
“定数”能够自我封印是因为穆思辰通过赌局提前赠予了祂300%信赖值, 起源也是因为穆思辰将体内全部的信赖值都给了卓飞驰，加起来也超过了100%，这让祂们两个有了自我封印，对抗污染的能量。
即便大眼仔早就是穆思辰的同伴了，但也需要给祂提供足以自我封印的能量。
刚才穆思辰又分了四位队友合计80%的信赖值，他现在拥有的信赖值仅剩下790%。
这是他目前为止拥有的最高信赖值，在以往的战斗中，如果穆思辰有这么多信赖值，即便是对上深海都有正面交战的勇气。
可惜这一次他要面对的是真正的“弥天”。
根据系统的计算，仅是直面“弥天”就需要1000%的信赖值，想封印秦宙需要的力量更是没有上限，完全无法计算。
系统认为，穆思辰应该再休息几天，等到信赖值超过1000%后，再前往祥平镇，完全没有必要现在就出发。
【现在停止还来得及。】系统劝道。
穆思辰却道：“你也说了，和秦宙战斗需要的信赖值根本无法计算。如果祂真心想攻击我，即便我有1000%的信赖值，也无法抵挡祂的精神攻击。”
【但起码要有平等谈判的条件，总不能这种……祂呼吸时带动的风都能把你吹死的差距吧？】
“如果只是面对祂，我想，我拥有的信赖值是足够的。”穆思辰道。
【才790%！怎么够！】系统的声音又快又急。
穆思辰笑笑道：“小章鱼一直和我在一起，不知道累积了多少自我，我相信秦宙体内一定拥有我的力量，这也是祂能够忍到现在的原因。
“就算没有这些力量，我还是有信赖值的。你别忘了，秦宙对我还有300%的隐藏信赖值，加起来就足够了。”
【这个隐藏信赖值是系统计划外产物，截止目前没有起到任何用处，系统也不清楚它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有什么力量，它似乎只是帮你封印神级怪物的辅助力量，是无法计算到战斗力中的。】
穆思辰坚定道：“可以的。就算这300%信赖值无法直接转化我的力量，但它起码能起到一个约束秦宙的力量。
“你所说的‘秦宙呼吸的气息都能吹死我’，指的是祂正常呼吸的气息，而不是祂面对我时，收敛力量，屏住呼吸时的气息。
“我没打算用这300%的信赖值战斗，但我知道，它一定可以帮我见到秦宙。
“系统，我的确担心秦宙，我希望尽快结束祂的痛苦。但我也不是因为一时心急枉顾大局的人，如果我真的不顾死活，深海镇一战后，我就会不顾一切地前往祥平镇了。”
穆思辰并不是无谋之人，即便他再担心，也会等条件成熟再出发。
【嗞嗞嗞……】
系统似乎还想说什么，又不知道用什么理由劝服穆思辰，发出了正在思考的电流声。
穆思辰道：“现在的确还没到秦宙忍耐的极限，但已经到我的极限了。”
他的话说到这个份上，系统再也没有阻止穆思辰的理由，最终保持了沉默。
穆思辰轻声道了句“谢谢”。
他望着那仿佛无底的深渊，闭着眼跳了下去。
和以往一进入通道就会抵达其他小镇的情况不同，这一次穆思辰感觉自己好像跳了很久很久，有种坠入地心深处的感觉，失重让他产生了强烈的不安感。
也不知道坠落了多久，久到穆思辰产生一种自己再也无法从深渊中爬上来的感觉时，他的双脚才碰触到了地面。
抵达祥平镇的瞬间，穆思辰心中便升起了强烈的恐惧和战栗。
他还没睁开眼睛，就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凶猛的远古巨兽盯住，巨兽锐利的视线仿佛尖刺般穿透他的身体，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他的双腿踩在大地上，有种生命和情感都被大地吸收的感觉。
【现在语音播报玩家的实时能量值，60万、55万、50万、45万、40万、35万……】
穆思辰心中一惊。
不到五秒的时间，他的能量值就只剩下了一半了！
按照这个速度下去，穆思辰就算兑换了全部的信赖值，也撑不过五分钟。
【系统没有骗你，“毁灭之门”的确无意伤害你，但仅是祂的存在就会对玩家造成伤害。玩家若是拥有1000%的信赖值，起码不会流逝生命。剩余能量值15万，是否兑换信赖值？】
“全部兑换。”穆思辰道。
【已兑换790%信赖值，玩家目前能量值为800万、795万……】
这么掉下去可不行，得想个办法。
面对如此可怕的存在，穆思辰也没什么办法，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秦宙。
于是穆思辰从衣袋中取出“没用的章鱼卡”。
他还没有睁眼，不知道这张卡变成了什么样子，他也不是这张卡真正的主人，没办法使用卡牌。
他只是紧紧握住了这张卡。
【玩家剩余能量值780万……咦？剩余能量值785万、790万……】
生命流逝的感觉消失了。
不仅如此，穆思辰还感觉到力量在不断恢复。
他赌赢了。
只要秦宙还能控制自己，只要祂还愿意放缓呼吸，穆思辰就不会受到伤害。
【当前能量值820万，玩家也是赌吗？】
“是赌，也是信任。”穆思辰道。
这就是他想要选择信任支柱的原因。
因为他相信秦宙，他的内心拥有着浓烈的情感能量，在信任支柱中，穆思辰能用最快的速度夺取这个“柱”。
等能量值恢复到860万，穆思辰握着“没用的章鱼卡”，睁开了眼睛，看向祥平镇。
纪羡安曾向穆思辰讲述过祥平镇。
她说，祥平镇是个拥有200万人口的大城市，保留着无数灾变前的建筑和科技，有电车、汽车、摩托车，甚至还有贺飞喜欢的摩托飞艇。
她说，祥平镇深受大地的眷顾，拥有数不尽的农田和牧场，种子只要落到地面上，不到三天就能收获果实，他们永远不用为粮食担心。
她说，祥平镇虽然同样看不到阳光，天空被雾气遮蔽，但每个“柱”的上空都有一个巨大的光球。八个光球像八个小太阳般照耀着祥平镇，他们不缺光明。
在她的描绘中，穆思辰想象出一个繁荣、和平的大城市，甚至可以类比现实世界的一些城市。
可当他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只有残垣断壁，烧焦的草木和看不出形状的废铁。
天空中弥漫着黄沙，并没有八个光球，只有黄色沙尘下阴暗的废墟。
偌大的城镇正在渐渐被黄沙掩埋，早已不复当年的繁盛。
黄沙中涌动着无数丑陋、巨大的触手。
在“没用的章鱼卡”的帮助下，穆思辰直视秦宙的本体，精神也没有受到太大的震荡，只是觉得有些头晕。
这头晕远比不上眼前的一幕幕给穆思辰带来的震撼大。
这些触手可不是小章鱼那萌萌的触手，它们是灰褐色的，触手上有着许多腐烂的伤口，伤口不断滴下具有腐蚀性的液体，每一滴都在灼烧着大地，破坏着祥平镇原有的建筑。
穆思辰推了推眼镜，视线穿透黄沙，看到祥平镇中仅剩下八个完好的建筑，正是八个“柱”。
倒是省下了他们寻找的时间。
八个“柱”下镇压着八条正在腐烂的巨大的触手，穆思辰在地面上看到的触手，不过是这八条主干的分支。
他的视线顺着这八条触手向上移动，只见这些触手汇聚在高处，在黄沙弥漫的中心，有一只丑陋不堪的怪兽。
祂全身不断滴着强酸，每一滴落在地面上都会毁掉一个建筑物，释放出的高热燃起火焰，又被黄沙掩埋。
但这强酸不是为了伤害别人，而是为了消灭体内的黑色蠕虫。
祂的身体上不断长出黑色蠕虫，每当出现蠕虫，就有强酸出现，以伤害身体的方式消灭这些蠕虫，同时摧毁着这片土地。
祂似乎没有太多意识，祂看不到也听不到，只有触手在拼命地挣扎着，似乎想要挣脱“柱”的束缚。
看到这副画面，穆思辰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知道这些天秦宙忍得很难，但完全没有想过，有多难。
祂为了不伤害这个世界，为了拥抱这个世界，不断伤害着自己。
祂如此痛苦，却从未呼唤过一次他。
穆思辰望着眼前这仿佛已经失去了自我的怪物，轻声道：“秦宙。”
他的声音很轻，但四周却骤然静了下来。
四处爬动的触手全部停了下来，沙尘静止在空中，失去了飘动的能力。
唯有那头顶天空的巨大怪物，轻轻地扭动了一下。
祂仿佛是做了一个转头的动作。
穆思辰看到祂睁开了眼睛，露出一双昏黄浑浊的竖瞳，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这双眼睛没有人类的感觉，视线没有任何温度，冰冷无情，仿佛在扫视什么没有意义的物体，仿佛会将所有生命体化为无意义的存在。
穆思辰本该畏惧的，可他却无法产生任何畏惧的情感，他回应着这道无情的视线，直视着眼前的怪物。
“我来了。”穆思辰柔声道。
即便眼前的怪物用陌生、非人的眼神望着他，他还是用同小章鱼说话的语气，温柔地对怪物说着话。
一条直径足有一米的触手缓慢地移动到穆思辰身前，绕着他转了一圈，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吞噬这渺小的生命。
穆思辰无视触手上传来的恶意，他伸出手，手掌贴在触手上，掌心传来灼烧的疼痛，穆思辰却依旧没有松手。
“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就是这种情形，我都看不到你有没有在哭。”穆思辰微微垂眼，一滴泪无声落下，被另一条探过来的触手接住，吸收。
苦涩的味道通过触手传递到怪物心中。
祂的眼球转动了一下，好像想起了什么，好像认出了什么。
祂庞大的头部靠近穆思辰，有种一颗彗星砸向穆思辰的感觉。
穆思辰没有动，那头部在距离他五米左右的位置停了下来。
一双比穆思辰大好几倍的眼睛动来动去，似乎在辨认着什么。
蓦地，眼睛僵住了。
祂好像认出了眼前的人，那双眼睛透出一丝动摇和挣扎。
视线落在穆思辰的手上，那只手因为毫无顾忌地碰触触手，掌心的血肉被强酸腐蚀，如今已见白骨。
然而穆思辰还是没有松开手，他坚定地将自己体内的能量注入秦宙体内，帮助祂对抗污染。
怪物嗅到血腥的气味，身上散发出一种情感，饱含着强烈痛苦的情感。
祂仰头向天，张开血盆大口，似乎想要痛苦地呼喊。
但祂猛地想起了什么，祂用手捂住嘴，制止了自己的喊声。
祂不能因为声音，伤害到这个弱小的人类。
这个出现在祥平镇的人类，这个全身上下写满温柔的人，这个无论如何都要努力拥抱祂的人类。
他是那么脆弱，那么惹人怜爱。
祂不能伤害他。
“秦宙，”穆思辰抬起头对秦宙说，“我来接你了。不要再做祥平镇的守护神了，跟我走。”
祂望着这个人，听着他的声音，轻轻地点了下头。
穆思辰来接祂了。
祂欣喜若狂地抬起手，想将手放在穆思辰的掌心上，却看到了无数挥舞着的、摧毁一切的恐怖触手。
这是祂，这么丑陋、绝望的祂。
祂忽然不敢面对穆思辰，祂害怕自己丑陋的一面被这个人类看到。
祂不自觉地蜷缩起身体，卷起触手，用触手捂住自己丑陋的脑袋。
这时，穆思辰已经持续不断地为秦宙注入300万能量值。
再这样下去，当穆思辰体内的能量值低于500万时，他会因秦宙的存在而异变，即便秦宙尽可能地收起自己的力量，也依旧无法阻止祂对穆思辰造成的伤害。
但比起穆思辰，秦宙却是更早发生异变的那个。
祂想着自己丑陋，想着不想用这么丑的样子面对这个人类，想着穆思辰喜欢的样子。
“刷”地一下，穆思辰眼前的画面变了。
那可怕扭曲的怪物，就这样在穆思辰眼前变成了一条蜷缩着的蓝色大章鱼。
祂的身体足有千米高，但祂是那么无害可爱，身体像小章鱼一样Q弹可爱，也不会再腐蚀穆思辰的身体。
即使如此，祂还是蜷缩着触手，不敢碰触穆思辰。
穆思辰望着祂的样子，不知是该哭还是笑。
这就是秦宙啊，不论到什么时候，都不会伤害人类的秦宙。
穆思辰伸出手臂，吃力地抱住秦宙Q弹触手的一个边角。
从第一次在瞳之镇看到秦宙的名字开始，过了好久好久，他终于有了可以拥抱秦宙的资格。
大号章鱼被人温柔地抱住，变得没那么害怕了。
祂用水润润的硕大眼睛看着穆思辰，用最轻的动作、缓慢地将这个人类包裹在祂的怀中。
“去你的神殿。”穆思辰道。
大章鱼听话的抱着祂的宝藏，心甘情愿地缩起身体，消失在神殿之中。
祥平镇内，黄沙漫天，却不见怪物的身影。

第325章 时光请慢些
穆思辰被秦宙卷着进入神殿, 他以为自己会在神殿中与秦宙好好谈谈，用自己的力量帮助秦宙压制失控，与秦宙合力拖延时间, 为队友们夺取“柱”争取时间。
可进入神殿后，秦宙没有停下来。
穆思辰感觉到他被秦宙带着不断向下坠落，像是在坠入无底的深渊中。
他想起梦中见到秦宙时，神殿的下方不断陷落，成为了深渊。后来他封印了“萌芽”后，神殿的地面恢复了正常。
难道秦宙收回“萌芽”后，神殿再次化为深渊了吗？
这深渊究竟有多深，到底有没有底, 还要坠落多久？他这样算是封印了秦宙吗？穆思辰不由产生一丝疑问。
他刚想询问系统, 眼睛就被一条触手蒙住。
“睡吧, 睡醒了就到了。”熟悉的声音在穆思辰脑海中响起, 稳重中透着一丝温柔和压抑，似乎在尽可能收敛着气息, 以防自己的声音伤害到穆思辰。
穆思辰笑了笑, 干脆什么也不想，放松心神躺在Q弹的章鱼床上, 轻轻地闭上眼睛。
每一个小镇, 每一次战斗, 穆思辰都是处在战斗中心的人, 是队伍中的重中之重。他时刻也不能停下来，完全不能放松, 即便是喘息片刻时, 他也要思索对策, 思考这个小镇中还有什么陷阱, 思考要如何胜利，如何保住所有人。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穆思辰过得像十年那么久。
他真的很累了，很想休息，很想放下一切，将沉重的责任和负担交给其他人。
既然秦宙让他休息，那就休息吧。
这一次就交给队友、系统和秦宙吧，他忙里偷闲，在与“远古”作战之前，享受一次吧。
在秦宙的怀抱中，穆思辰沉沉地睡着了。
睡梦中，穆思辰感受到一道视线。
那视线很可怕，好像深渊巨兽一般贪婪地盯着他，似乎要将他拆骨入腹，啃得连渣都不剩。
穆思辰是个很警觉的人，一般这种情况下，他早就醒了。
可Q弹微凉的章鱼床实在太舒服了，他睁不开眼睛，只想陷入这张床中，好好睡一觉。
也不知睡了多久，穆思辰终于睡够了，他在床上打了个滚，发现身下的床已经不再是章鱼床了，而是一张很大的双人床，床垫很舒服，有点像他在特事部安排的酒店所用的零压床垫。
他当时还对小章鱼说过这床垫很舒服呢。
这是一间普通的卧室，大概有20平米，是个套间，还有卫生间。
窗帘密不透光，室内点着灯，灯光非常明亮，室内亮度不比白天差。
他这是到了哪里？不是进神殿了吗？这里和神殿一点也不一样。
就算是坠落深渊，难道深渊底部就是这么个卧室吗？
穆思辰有些疑惑，伸手去拉窗帘，想看看外面到底是什么。
他的手指刚碰到窗帘，就听到门口传来一声：“你要干什么？”
穆思辰看向卧室门，见门外站着个人，室内灯光明亮，室外却没有开灯，那人的身体没入黑暗中，只有脸被卧室的光照到，看起来有些阴森。
“看看外面有没有太阳，我记得你喜欢蓝天。”穆思辰很自然回答道。
“外面很危险，不要打开窗帘。”秦宙道。
“好的。”穆思辰听话地放下窗帘，坐在床上道，“你怎么不进来？”
秦宙站在门外，视线锁定着穆思辰，似是生怕他逃出去一般。
“怎么了？”穆思辰笑道，“尽管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但我还是第一次和你正式见面，你站得那么远，让我有些不安。”
他那样温柔又期待地望着秦宙，让秦宙阴沉的脸色变得柔和起来。
“你把灯关掉。”秦宙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这句话。
穆思辰找了一圈，见床头和门边都有电灯的开关，但不知为什么，秦宙就站在门前，却不肯伸手关掉灯。
“好。”他没有多问，走到床前，关掉了开关。
他还戴着金丝眼镜，即使是在黑暗中也能看到秦宙的样子。
关灯后，秦宙明显放松了，但祂还是没有进门，而是对穆思辰道：“摘掉你的眼镜。”
摘掉眼镜就真的看不到了。
他与一个第一次正式见面的神级怪物同处一室，看不到对方的样子，被困在祂的领地中，还要取下身上唯一一个神级道具。
这画面想象起来有些危险。
不过穆思辰毫不畏惧，他取下眼镜，本来想要收到系统空间中，却意外地发现他和系统之间的联系被切断了。
难怪从进入神殿开始，系统就不再说话了，原来是被切断了。
这一次切断得有点彻底。
即便是在天衍镇，穆思辰还能使用系统空间，现在却连使用空间都做不到了。
不仅是无法联系系统，连存放在系统空间中的十字镐也拿不出来。
好在信赖值已经转化为能量，可以随时使用。但这些能量值只能用来制作自我图腾，没有十字镐攻击力强，而且以他目前的能量值，制造出来的自我图腾也会被秦宙轻易吞噬。
处在未知的地方，被切断和外界的联系，门外站着一个阴晴莫测的怪物，这画面想想真是有点可怕。
可穆思辰竟不觉得害怕。
他有种秦宙比他还害怕的感觉。
他将眼镜放在床头柜上，眼前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东西。
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穆思辰什么也听不到。
等了一会儿，穆思辰问道：“秦宙，你在吗？”
“我在。”黑暗中传来秦宙的声音，距离竟然是那么近，似乎就来自穆思辰身前不到一米的位置。
秦宙趁着黑暗，悄无声息地来到穆思辰身边，没发出一点脚步声。
穆思辰对着秦宙发出声音的方向伸出手。
但秦宙没有牵住他的手，而是无声地来到穆思辰身侧，穆思辰感觉到有个东西坐在自己身边。
没错，是个铺满了半张床的东西，绝对不是人形生物。
穆思辰像是毫无察觉地说：“你的声音好像不再污染我了，你是怎么做到的？你压制住‘绝对污染’了吗？”
“是你给我的自我之力，唤醒了我的意识，帮我压制住‘远古’的侵蚀，暂时可以驾驭弥天之力。”黑暗中，秦宙似乎变得坦率了一些，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自我之力真的可以帮你驾驭神之力？让你不再失控？”穆思辰道。
如果可以，那是不是不用封印秦宙，让他们并肩作战，一同对付“远古”？穆思辰有些天真地想着。
黑暗中，秦宙没有回答，而是牢牢不放地盯着穆思辰，像是这之后就再也看不到了一般，想要利用这个机会将他看个够。
穆思辰在心中微微叹口气，这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不会失控的样子。
秦宙刚才的意思是，压制住“远古”的侵蚀，“暂时”可以驾驭弥天之力，只是暂时，而且祂一句也没有说过，祂现在没有失控。
祂没有清醒，只是自我意识的觉醒让祂从无序的疯狂变成另外一种失控。
穆思辰伸手探向秦宙，他明明碰到了秦宙所坐的位置，却扑了个空，只碰到床垫。
“秦宙？”穆思辰道。
“我在。”秦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明明他们坐得极近，穆思辰却碰不到秦宙的身体。
他不慌不忙地抬起手，探向秦宙的脸，这一次他碰到了实体。
是秦宙那张英俊、刚毅，有些执着的脸。
这是什么情况？秦宙是只有一个头飘在我身边吗？穆思辰心中暗暗想道。
想起方才秦宙坐下时，半张床被什么东西铺满的感觉，穆思辰有点明白秦宙现在是什么样子了。
他也明白为什么秦宙一直站在门外不肯进来，还让他关上灯，摘下眼镜，不让他看到祂的样子。
明明之前在神殿中，秦宙还能维持人形，现在却完全做不到了。
想起一个个神级怪物的样子，穆思辰不由苦笑一下，这就是力量的代价。
他轻声道：“对不起，我失约了。”
“嗯？”秦宙发出一声疑惑。
穆思辰道：“之前在深海镇时，小章鱼对我那条金色的鱼尾很感兴趣，很想碰碰鱼鳞，我却不让它碰。当时我和小章鱼……也就是你约定，等到了祥平镇，就给它玩鱼尾。可是现在，卡牌的时效早就过了，没有鱼尾了，我这样算是失约了吗？”
对面一阵沉默，穆思辰不知道秦宙在用怎样的眼神看着自己，也不知道祂在想什么。
过了好久，他才听到秦宙说：“不算，没有鱼尾还有腿，没有鳞片还有皮肤。”
穆思辰忽然觉得脸有些热，他低下头说：“那、那好吧。”
尽管在黑暗中，穆思辰还是紧张地闭上眼睛。
这大概是他最紧张的一次战斗了，比之前所有生死存亡的战斗还要紧张。
他感觉到有什么卷在他的腰上，触感Q弹清凉。
“是小章鱼。”秦宙解释道，“你是和小章鱼做出约定的，就由小章鱼来兑现。”
触手卷得很紧很紧，勒得穆思辰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条小章鱼有点大，身高得有一米九吧。”穆思辰道。
“嗯，差不多有这么高。”秦宙答道。
穆思辰无声地笑了下，小声道：“一直都是我抱着小章鱼，不知道这么高大的小章鱼可以抱着我吗？”
“应该没问题。”秦宙道。
一双触手探过来，将穆思辰牢牢搂住，穆思辰觉得自己落在一个冰凉的胸膛上，也不知道是真正的胸膛，还是强行用触手伪装出来的。
现在的秦宙，或许有点恐怖。
祂大概只有脖子以上是人形，不让穆思辰看祂，在穆思辰想握住祂的手时，移动身体的位置，让穆思辰碰不到任何东西，还以为只有一个头飘在自己身边。
穆思辰有很多话想对秦宙说，想诉说相遇以来他的心路历程，想感谢秦宙一直以来对他的帮助，想告诉秦宙他的心意。
可是面对这样的秦宙，穆思辰知道，什么也不能说。
秦宙正在尽全力与失控、与积压二十年的自我情感作战，多说一句都会破坏现在这个平衡。
祂和其他神级怪物不同，祂压抑了情感太多年，此刻造成祂失控的最大危险不是污染，而是祂自身的情感。
任何一种情感的波动，都会让祂扭曲疯狂。
想说的话很多，但不能说。
最终，穆思辰只能轻声地问道：“秦宙，你有什么愿望吗？有什么我可以帮你实现的心愿吗？”
“有。”秦宙道，“只有你可以帮我。”
“是什么？”穆思辰道。
“我希望时光能够永远停留在这一刻。”秦宙道。
“这也是我的愿望。”穆思辰轻声道。
他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封印秦宙，为同伴们争取时间，这一刻自然是越久越好。
但和秦宙多相处一会儿，也是穆思辰的心愿。
时光啊，慢一点，再慢一点。穆思辰在心中默默许愿。
“好的，我会让它变得最慢。”秦宙柔声道。
-
【穆思辰，穆思辰，玩家穆思辰？】
【呼唤玩家穆思辰，请玩家不要顺从“毁灭之门”的意志，只要玩家愿意与系统沟通，没有人能够切断你我的联系。】
【玩家穆思辰，你听到系统的呼唤了吗？你已经坠入“毁灭之门”精心布置的“贪婪深渊”中，在深渊内，所有情感都会化为贪婪，你将永远也不可能苏醒，永远也无法找到信赖支柱，夺取这个“柱”。】
系统被阻隔在虚空中喊了许久，也没有得到穆思辰的回应。
它检索片刻，在数据流中找到了出发前穆思辰留下的音频。
那时穆思辰对系统说：“系统，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只要我成功封印了秦宙，给队友们争取到了时间，你就通知他们来祥平镇，用最快的速度夺取‘柱’。”
【系统必须时刻把握玩家的情况，万一玩家被“毁灭之门”污染，再将队友污染了呢？你的队友已经是传火者的候选人，在此之前，他们不能被污染。】
穆思辰认真道：“系统，我信任秦宙，我相信祂那颗想要守护世界的心，相信祂不会做出伤害我，伤害这个世界的事情。也请你信任我，相信我的判断和能力。
“不管发生什么情况，都要开始行动。”
系统反复播放这段音频，最终做出了决定。
它给守候在希望小镇的几个人发了信息。
【玩家穆思辰已经成功封印“毁灭之门”，请希望眷者池涟、贺飞、单奇、纪羡安协助穆思辰，夺取祥平镇。】
四人收到消息后，立刻打开那本通往祥平镇的书，跳入通道之中。

第326章 来看电影吧
穆思辰与秦宙相依许久后, 觉得手脚有些麻。
他终究只是个肉体凡胎的人类，就算体能被系统提高到人类峰值, 但也只是人类, 一个姿势维持太久会影响血液循环，手脚会麻。
他试着动了一下，想松开秦宙, 换个姿势，却觉得腰间的触手勒得更紧了。
“你要走了？”秦宙语气平静地问。
尽管祂的声音中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但穆思辰总觉得，他若是回答“是”, 秦宙怕不是要哭给他看。
如果系统没有被屏蔽, 它一定会告诉穆思辰，秦宙不会哭，而是会试着污染穆思辰，贪婪地吞噬他，总之不会放穆思辰走。
当然, 穆思辰也不会相信系统的话就是了。
“不是，我的脚有些麻了。”穆思辰坦诚地说。
触手微微松了些，但秦宙还是没有放开穆思辰，而是说道：“哪里麻了？让小章鱼帮你揉揉。”
“好啊。”穆思辰笑道，“肩膀和脚都有点麻。”
他话音刚落, 几条触手便缠住了他的脚踝, 贴在小腿肚上, Q弹地按压着，帮穆思辰疏通血液。
很快, 针刺般的麻传来, 穆思辰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脚踝, 如实道：“舒服多了。”
“好，哪里不舒服告诉我。”秦宙道。
穆思辰在黑暗中微微皱眉，他发现秦宙所谓的“在一起”好像特指这个状态，祂完全不打算换换相处模式吗？这么勒着不累吗？
“你不要皱眉。”一条触手霸道地按住穆思辰的眉心，“想要什么告诉我，不要皱眉。”
祂大概是想说，不要讨厌我。
穆思辰对秦宙有着深深的滤镜，不管秦宙做什么，都会被他解读成温柔的样子。
他想了想道：“我给你带了些可乐和零食。”
穆思辰封印“天空之瞳”后，照旧通过现实世界返回希望一镇。
由于校园变成了景点，自然也有不少在校园内摆摊的小贩，这些小贩也都是特事部找人假扮的，营收都是为B大创收。
穆思辰回到校园内，路过卖饮品和小食的摊位，想起爱喝可乐的小章鱼，想起这次要去见秦宙本人，就忍不住买了一些可乐、薯片、甜品之类的食物。
他塞了整整一背包食物，逼着系统帮他把东西带到异世界。
又偷偷在背包上淋了一些校园人工湖里的水，这些水中有大眼仔的污染，世界屏障会排斥污染，背包就和穆思辰一起来到异世界了。
当初他们除了衣物以外，没办法携带其他物品到异世界，但小章鱼就可以偷渡一些零食到异世界，正是因为小章鱼体内有秦宙的污染。
他们的手机一开始没办法进入异世界，装上了游戏app后便可以进入，也是这个道理。系统怎么也是一种能力，和污染有关，世界屏障会排斥相关事物。
穆思辰利用这个办法将零食带到异世界后，清除背包上的污染后，将背包塞进了系统道具栏中，利用系统空间保鲜。
穆思辰这才想起来，他暂时无法使用系统空间，没办法取出背包。
“在哪里？”一条触手缠了上来，碰了碰穆思辰衣兜外面和衣服背后专为小章鱼准备的帽子，没发现什么零食。
祂只碰了衣兜外面，没有翻衣兜，十分有礼貌。
当初小章鱼是直接翻的，还会偷喝，被穆思辰教育过后才学会了礼貌，不再乱翻东西。
秦宙明明是个强大的神级怪物，身上却处处透着小章鱼的影子。
穆思辰甚至感觉到黑暗中传来一道期待的视线。
他有些尴尬地说：“我刚才试了试，拿不出来。”
秦宙在黑暗中盯着他，穆思辰感受不到祂的情绪。
“祂该不会认为我在用这种方式骗祂解除对系统的屏蔽吧？”穆思辰心中暗暗想着，有些不安。
他完全没有这个意思，他只是想让秦宙的本体也尝尝这些零食罢了。
祥平镇保留着很多灾变前的科技，是有条件制造出这类食物的。但祥平镇的人受秦宙的绝对理智影响，个个都像陆行洲、纪羡安一样，不注重个人欲望，一心扑在拯救世界的重任上，很少有人从事这方面的工作，以至于祥平镇的零食特别少。
就算有，祥平镇的人也不会将这种人类的垃圾食品献给秦宙，他们怎么会用这种东西来亵渎秦上将。
秦宙的确通过小章鱼吃过现实世界的食物，但当时祂没有实体，食用的都是饮品，方便面也只喝了汤，穆思辰很想让秦宙吃一些有烟火气的零食。
他只是这样想而已。
秦宙的触手正贴着穆思辰的眉心，穆思辰对祂毫无防备，所有情感和想法都如实地通过眉心传递给秦宙。
不知道为什么，穆思辰觉得秦宙好像有些开心。
贴在他眉心的触手打了个卷，轻轻地移下来，眷恋地勾住穆思辰的手腕。
“你可以试着用这只手取一下零食。”秦宙道。
穆思辰伸出被触手卷着的那只手，一瞬间感受到了系统空间的存在，他将手探入虚空中，取出一个背包。
拿出背包时，穆思辰脑海中传来系统的声音。
【总算联系到玩家了，四位希望眷者已经进入祥平镇，选择了各自的“柱”，玩家穆思辰一定要想办法逃离“贪婪深渊”，否则你会被贪婪吞噬，和“毁灭之门”融为一体，成为……】
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缠着穆思辰手腕的触手放了下来。
似乎没有秦宙的陪（监）同（视），他就没办法联络系统和其他人。
“你想走吗？”黑暗中，秦宙的声音似乎有些冷。
“我不想走，”穆思辰道，“我想和你一起吃零食。”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包爆米花递给秦宙，有些可惜地说：“上次本来要和小章鱼一起看电影吃爆米花，谁知道那么巧，电影院刚好是陷落地，还没看到电影，你就消失了。”
穆思辰撕开爆米花的包装，拿出一粒爆米花递给秦宙，轻声道：“还没和你真正约会过。”
房间内顿时传来触手乱爬的“啪嗒啪嗒”声，要不是穆思辰熟悉小章鱼的声音，还未必能猜到这个声音究竟是怎么发出来的呢。
触手们在房间内狂乱地拍打了一会儿，直到穆思辰把那粒爆米花放到秦宙口中，秦宙尝到爆米花甜香的味道，触手们才渐渐安静下来。
穆思辰忍不住想，秦宙难道是被爆米花甜到触手乱拍的程度吗？就这么喜欢吃甜食吗？
“你很开心？”穆思辰问道，同时又喂了几粒爆米花。
“还没完整约会过，不是很开心。”秦宙道。
原来是想起约会被打断的事情啊，难怪这么激动。
穆思辰偷笑了一下，拿出一瓶可乐递给秦宙，说道：“有爆米花和可乐，再加一部电影就算约会了。你这里有电影吗？祥平镇平时的娱乐活动是什么？”
这一次，秦宙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穆思辰以为祂已经与深渊融为一体了。
祂甚至没有喝可乐，只是用触手卷着。
“怎么了？”穆思辰抬起手向前碰了碰，碰到秦宙刚毅的脸颊，发现祂抿着嘴，似乎在做着什么重要的决定。
“在想我们约会要看什么电影。”秦宙道。
“原来是在愁这个，这有什么可愁的。”穆思辰笑道，“有时候情侣约会根本不在乎看什么电影，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相处罢了。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做什么都很开心，关键不是电影，是和谁一起看电影。随便什么电影都可以，我只是想和你一起体验更多的事情罢了。”
他们能够相处的时间太短太短，穆思辰想尽可能地多体验一些事情，把过去没有经历过的，和未来会缺少的事情在这里补上。
补不上也没有关系，能够见到情感完整的秦宙，就算祂有些扭曲，也很可爱。
画面或许有些恐怖，但想到祂是大号的小章鱼，穆思辰就不怕了。
听到穆思辰的话，秦宙的面部肌肉变得柔和了一些，祂的声音也有了一些温度：“好的，我去找找电影。”
随后，祂竟是松开穆思辰，像液体一样无声地离开了卧室。
“秦宙？”穆思辰伸手向前探了下，抓了个空，知道秦宙离开了卧室。
“在客厅找电影，你等一下。”秦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这地方还有客厅？这不是秦宙制造的空间吗？穆思辰疑惑地想着。
这里应该就是大地的叠加空间，深渊本身就是神殿内的叠加空间，所以深渊根本没有底，可以无限制地坠落下去。
而秦宙又在深渊内叠加了一个空间，卧室应该是祂从哪里的房屋移动过来的。
祂是移动了一整栋房子，还是正在移动一个客厅过来？
穆思辰听到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忽然看到门外亮起微弱的光。
“来看电影吧。”秦宙道。
穆思辰走出房门，只见卧室外面有个巨大的客厅，客厅墙壁上挂着一个起码有120寸的电视。
电视对面有个沙发，奇怪的是，电视的光无法照亮沙发，穆思辰只能通过电视的光看到秦宙的脸，看不到祂隐藏在黑暗中的身体。
穆思辰走了过去，靠着秦宙坐在沙发上，一条触手自然地卷在他的腰上。
“一共找到四部电影，看哪个？”秦宙问道。
祂从哪儿弄来的电影？穆思辰狐疑地看了秦宙一眼，问道：“都是什么种类的？”
“我在意的，我讨厌的，和两个讨厌我的。”秦宙道。
这是什么电影？穆思辰想了想说：“当然不能看讨厌你和你讨厌的，就看你在意的吧。”
他话音刚落，电视的画面就发生了变化。
一个女人出现在屏幕上，她正站在一个满是武器的房间中。
这个女人穆思辰也很熟悉，也很在意，她正是纪羡安。
穆思辰：“……”
秦宙在意的是纪羡安，那秦宙讨厌的肯定是贺飞了，另外两个讨厌秦宙的，不就是多次说小章鱼丑陋不堪的池涟和单奇吗？
秦宙把他们四个正在祥平镇经历的事情，当成电影放给他看？
“你确定要让我看这个？”穆思辰问道，“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多体验一些事情而已，你……”
“我选择的电影，都是你喜欢的。”秦宙打断了穆思辰的话，坚决地说。
穆思辰微微一愣。
他看到秦宙那张英俊但过于冷硬的脸，露出一丝柔和的微笑。
“你说只要在一起，看什么无所谓。可我想尽可能选择你喜欢的、你在意的，我喜欢你开心的样子。”秦宙道。

第327章 守护
纪羡安在街道上快速地奔跑着, 忽然，她敏锐地感觉到两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一道令人毛骨悚然，仅是感受到这股视线, 脑海中就不由自主地产生了山崩地裂、海枯石烂、世界毁灭, 而她粉身碎骨的画面。毫无生机的毁灭感时刻伴随着这道视线，令人心惊胆战。
另外一道视线则是纪羡安熟悉的, 温和的、温暖的、温柔的, 这个视线的主人并不强势, 甚至过于柔和, 但他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跟随他的脚步, 让人产生希望, 愿意相信奇迹的存在。
纪羡安停下脚步, 四处看了看，她不知道这视线从何而来，但她相信穆思辰正看着自己, 这让她产生了一种无比安心的感觉。
至于那道充满毁灭感的视线，纪羡安也能猜到出自于谁, 但这个答案令她心中十分难过。
那位伟大的存在为祥平镇倾尽所有, 最终变成了这副样子。
纪羡安不觉得恐惧，只觉得心痛。
她手掌握成拳，重重地在胸口上砸了一下, 随后继续向“柱”的方向奔跑。
越是心痛，越是难过，就越要前行。
一直以来，他们祥平镇的居民都活在秦上将的保护之中, 这一次, 轮到她来守护秦上将的灵魂了。
一路走来, 纪羡安看到过太多神级怪物的下场，她知道神级怪物的终局不是被“绝对污染”侵蚀就是死亡，她无法改变这个结局，但最起码，她能够让秦上将的灵魂自由，不会被污染侵蚀，不会违背祂最初的意愿。
纪羡安最初选择的牺牲支柱，这是她曾经为自己准备的归宿，也是整个祥平镇居民的选择，他们时刻准备着牺牲。
但在踏入祥平镇的那一刻，纪羡安忽然意识到，在与穆思辰相处的过程中，“牺牲”这个词在她心中的意义早已改变了。
她早已不认同祥平镇对于“牺牲”的定义，也不希望秦上将再为人类牺牲，她想做的不是牺牲自己或者牺牲某个人，她再次回到祥平镇，是为了守护秦上将。
她默不作声地跟着穆思辰，看到秦上将的情感化身章鱼圣者是那么的调皮可爱，是那么的生气勃勃，又是那么的喜欢穆思辰。
大灾变二十年，她一直被秦上将守护着，这一次，她想要守护秦上将，让祂从祥平镇的责任和束缚中解脱，让祂可以在生命的最后，以自由的灵魂去追求祂喜欢的人和事。
她也想守护穆思辰，守护这个比她年纪小了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守护这个明明温柔，却总是因沉重的负担皱紧眉头的年轻人。
她想通过“柱”将自己的心情传递给祥平镇的居民，她想改变“守护”的定义，她希望祥平镇的居民明白，不应该是他们被秦上将守护着，而是大家共同守护着这片土地。
因此，纪羡安没有选择牺牲支柱，她坚定地奔向守护支柱。
而在祥平镇，只有一个人拥有着守护的属性，那就是和“利刃”陆行洲齐名的三大伪神之一，“护盾”向卫川。
其他人负责离开小镇，前往其他领域，协助秦上将占领其他小镇。
向卫川则是带领护盾小队，在祥平镇内巡逻，守护祥平镇的安全。
向卫川有着敏锐的洞察力，他一眼就能看出谁是堕落者，没有任何一个外来者能够瞒过他的眼睛。
在他的守护之下，这二十年来，祥平镇的“柱”几乎没有被破坏过。
说是“几乎”，是因为前些日子，陆行洲在破坏天衍镇的“柱”时，受“定数”力量的影响，祥平镇的“柱”毁掉了一个。
陆行洲曾在私下里对纪羡安说，“柱”毁掉一个，向卫川肯定会自虐，甚至会自残以赎罪，他觉得有些对不起向卫川，可惜没机会同向卫川道歉了。
陆行洲曾委托纪羡安，如果有机会回到祥平镇，请代他对向卫川说一句“对不起”。
向卫川和他的小队有一个专门的训练场，那里就是培养守护小队成员的基地，也是守护支柱的所在之处。
纪羡安来到训练场门前，想着陆行洲曾说过的话，不由苦笑一下。
系统说，祥平镇的人都被转移到了地下，这座训练场里大概没什么人了吧，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见到向卫川，将陆行洲的话转达给他。
纪羡安推了一下门，发觉门从内侧被锁起来了，她有些不解。
守护者训练基地平时有两位队员守护在门前，大门时刻敞开着，总有守护者进进出出，从来不关门。
就算事发突然，秦上将忽然失控，守护小队也会全员出动，稳住祥平镇的秩序，大门应该是敞开着才对，怎么会从内部锁上？
纪羡安用力踹了一脚，将门整个踹飞。
她惊讶地发现，大门不仅仅是被反锁，更是被人用铁栅栏牢牢封住，即便是内部也无法打开这扇门。
纪羡安检查了一下大门内部的铁栅栏，这不是人为焊上去的栅栏，而是用某种力量固定上去的。
铁栅栏穿透了地面和墙壁，纪羡安方才这一脚，不仅踢飞了大门，还将墙壁和地面也踢坏了。
纪羡安曾经只是个普通的追随者，但在一次次战斗中，她变得越来越强，陆行洲说她的力量已经逐渐接近伪神。
也就是说，这个铁栅栏，普通人是无法打开的，只有伪神级别的眷者才可以。
又是什么人封住了这扇门呢？
纪羡安怀着这样的疑问，走进了守护者训练基地。
事情和计划中的有出入，纪羡安觉得守护支柱内未必一个人也没有，她放轻了脚步。
训练基地像个古罗马斗兽场，是个圆形的体育场，外面有着高高的围墙，大门内是长长的走廊，走过阴暗的走廊，打开训练场的小门，就能看到一个巨大的圆形训练场。
小门虚掩着，纪羡安侧起身体，贴在墙上，悄悄地透过门缝看向训练场内部。
只见一个穿着黑金色制服，肩上带着中将军衔的男人凌空而立，正是向卫川。
他脚下的训练场中，用锁链捆着上百个人。
这些人有的很正常，有的则是身上长满了黑色蠕虫，正在痛苦地挣扎着。
见到这副场景，纪羡安心中一惊。没想到秦上将准备得这么充分，祥平镇中竟然还有被“远古”侵蚀的人。
那向卫川呢？他有没有被“远古”侵蚀？
纪羡安抬头看向向卫川，却见向卫川的余光瞥向小门，竟是正对上纪羡安的视线。
“竟然还有一个堕落者。”向卫川低声道。
他转向纪羡安，手掌向下一压，纪羡安刚踢坏的那扇大门被一道厚重的钢铁之门牢牢封住，同时，走廊的墙壁上伸出无数子弹，重重击向纪羡安。
纪羡安飞快地将后背钢铁化，挡住背后袭来的子弹，同时她拉开那扇小门，跳进训练场中。
她的脚刚碰到训练场，地下便伸出无数锁链，捆住了纪羡安的双脚。
纪羡安用力一扯，发觉这些锁链异常坚固，以她的力气竟然没办法立刻扯断，似乎只有全金属化才能解开这些锁链。
若是以往，纪羡安定然金属化后解开锁链了，但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冲动的她了。
她还不清楚向卫川的目的，不知道向卫川是敌是友。
是敌，她不宜过早暴露自己的实力；是友，贸然战斗会破坏合作的可能性。
纪羡安想了想，决定暂且被向卫川捆住，再与向卫川对话，看看他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和其他人一样进入地下避难。
纪羡安仅是一个停顿，全身就像粽子一样被锁链捆住，动弹不得。
“向中将，我是纪羡安，我曾申请加入守护小队，不过没有通过考核，被你淘汰了，你对我还有印象吗？”纪羡安高声喊道。
向卫川的视线扫过纪羡安的脸，淡淡道：“在座任何一个人我都认得，都曾是祥平镇的镇民，但不保证他们没有被污染。
“我奉秦上将之命，守护祥平镇不被堕落者侵蚀是我的使命。是不是堕落者不是你嘴上说说就可以的，要由‘守护之鉴’来判定。”
向卫川伸手一指，训练场中心升起一个大概三米多高的龟甲，这龟甲上刻着无数奇怪的符文，形状有点像盾，又有点像镜子。
纪羡安身边的一个人被锁链卷起，立到“守护之鉴”面前。
龟甲上的符文化成无数黑色的线，线进入这人的眼睛、鼻子、耳朵和嘴巴中，过了几秒钟，这人身上的锁链断裂，他跪在地上，口中吐出无数黑色蠕虫。
向卫川手掌一挥，这被黑色蠕虫侵蚀的人就被丢到龟甲的另一侧，那一侧躺着的人身上都是黑色蠕虫，而且正在互相吞噬，变成了很奇怪的东西。
纪羡安看到这一幕惊出一身冷汗，她对向卫川喊道：“向中将，这些人已经被‘远古’侵蚀了，请立刻使用守护图腾的力量净化他们，否则让他们融合在一起，会变成更加恐怖的东西，甚至有可能吞噬这个‘柱’。”
向卫川没有理会纪羡安，而是道：“下一个。”
锁链飞起来，下一个正是纪羡安。
纪羡安自知现在无法取信于向卫川，她觉得最好先通过“守护之鉴”的考验，等确定自己没有被污染后，再和向卫川商议此事。
她自知自己并未被污染，坦然地站在龟甲前，等待着“守护之鉴”的判定。
龟甲上的符文再次化作无数黑色细线，那些细线靠近纪羡安时，她心中忽然升起了莫名的渴望。
她仿佛看到了一团最原始的黑，那是宇宙形成时的样子，那是人类尚未诞生时的最初。
只要融入这团漆黑之中，所有痛苦、悲伤、绝望……人世间所有的痛楚都会消失，人人平等地融为一体，再也没有阶级之分，大家一起平等地成为最初。
她曾经遇到过这种感觉。
在魑魅镇，黑色蠕虫攻击那栋楼时，她躲在单奇撑起的临时领域中，曾见过这种东西。
这是来自“远古”的污染！
这里是“柱”内，眼前这个龟甲是“守护之鉴”，怎么会出现“远古”的污染？
纪羡安的余光扫到地面上那些正在融合的人，不由产生怀疑，这些人到底是本就被“远古”污染，还是被眼前这个所谓的“守护之鉴”污染的？
另一边，正在看“电影”的穆思辰见到这一幕，也本能地向虚空中伸手，试图从系统空间中取出十字镐。
但他没有找到系统空间，他的手被一条触手卷住，拽了回来。
“你不想陪着我了吗？”秦宙问道。
触手顺着穆思辰的手掌，卷向手臂，缠住了他的右手。
“没有，只是本能的动作。”穆思辰道，“纪羡安是我的同伴，也是你曾经保护的人类，是你在意的人。我看到她遇到危险，做出了本能的反应，这动作是条件反射，不受我的思维控制。”
“你要离开我去帮她吗？”秦宙问道。
“我相信纪羡安，她不是会被这种污染打败的人。”穆思辰收回右手，拿起一颗爆米花塞到秦宙口中。
秦宙将爆米花含在口里，却没有吃，祂的身体向阴影中退了一下，一半脸孔隐入黑暗中，穆思辰只能看到祂一半脸孔，看不到另外一半。
“你可以去的。”秦宙转过头，看向身后。
穆思辰回头看去，见身后出现一扇门，门是打开着的，有光照进来，对比阴暗的房间，看起来更令人向往。
穆思辰微微叹口气。
“上次看电影看到一半，就因为意外分开了，这次难道又要失约吗？”穆思辰伸出手，遵循自己的心意，轻轻碰了下秦宙浓密的眼睫毛。
指肚上沾了一滴水。
穆思辰用拇指蹭掉指肚上的水滴，他终于做了自己一直想做的事情。
“秦宙，我知道你不是在威胁我，你是真的想放我去帮助纪羡安。”穆思辰道，“不过请你相信我，也相信纪羡安。我会遵守和你的约定，纪羡安也一定会遵守和我的约定。”
秦宙向前倾了一点，整张脸都露了出来。
穆思辰道：“我相信你，你也相信我们吧，相信我们想要保护你的心。”

第328章 人类可以
纪羡安并不害怕这种污染, 她只是痛心于向卫川的背叛。
整个祥平镇的人都在向秦上将祈求着守护，即使那些外出战斗的队友，也向秦上将祈求着力量。
所有人都在索求, 唯有向卫川是不同的。
他是祥平镇的创始人之一, 大灾变之前，他就和秦上将一同战斗了，相传当年他也有成为大地的资格，只是输给了秦上将。
输给秦上将那天开始，向卫川就下定决心, 秦上将守护人类，他做秦上将的护盾。
守护者在祥平镇有着超然的地位, 纪羡安最初也十分向往成为一名守护者。
她完成了战士训练营的训练后，就来到这里, 提交了加入守护者的申请。
那时她见过向卫川。
向卫川只是问了她几个问题，就判定她不适合成为一名守护者，没有通过她的考核。
当时纪羡安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淘汰，和穆思辰相处久了后，懂得了守护的意义, 她渐渐明白自己为什么无法通过向卫川的考核。
向卫川要的是有自主思考能力, 发自内心想要守护秦上将，并拥有辨别堕落者的智慧的队员。
当时的纪羡安只是一个凭借秦上将的祝福，只知道向前冲的牺牲者，她从未想过要守护秦上将。就算她口中喊着“守护”的口号，她也不会理解一只蚂蚁想要守护大象的心情。
那个时候她被淘汰是理所当然的。
现在她理解了这种心情，她也是怀着要守护秦上将、守护自己的小镇的心情回到祥平镇的。
可没想到, 最理解守护含义的向卫川, 竟然在象征着守护的“柱”中, 做着背叛祥平镇、背叛秦上将初衷的事情。
黑色丝线缠住纪羡安的身体，纪羡安用尽全力转身，看向向卫川，大声道：“向中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被污染了吗？你已不想做祥平镇的‘护盾’了吗？”
“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情。”向卫川神色未变，他的神情平静、坦然，眼神笔直坚定，丝毫没有被污染的样子。
这一刻纪羡安明白，她已经无法阻止向卫川的行动了。
不管向卫川有没有被污染，他们所选择的道路都是不同的。
纪羡安转向龟甲，黑色的丝线涌进她的眼睛中，纪羡安不闪不避，她的身体上突然折射出金属的光泽。
黑色丝线停在了纪羡安那双金属制成的眼球上，再也无法入侵分毫。
纪羡安双臂化为两条电锯，电锯“嗡嗡”旋转着，飞快地切断了捆住她身体的锁链。
随后，纪羡安高高跃起，双手合在一起化作一柄厚重的长刀，用力砍在“守护之鉴”上。
“当”地一声巨响，龟甲上出现一道小小的裂痕。
向卫川脸色微变，他纵身来到纪羡安面前，手掌一挥，地面上升起数道厚厚的铁门，挡住了纪羡安的攻击。
同时，训练场地面上的石块依次飞起，重重地砸向纪羡安！
纪羡安被几个石块困在其中，移动不得。
趁着她不能动，更多的石块飞了过来，组成一座足有七八米高的小山。
向卫川双掌一和，掌心绽放出土黄色的光芒，一道守护图腾从他掌心出现，转移到小山上。
小山上的石块紧紧贴在一起，足有万钧之力，足以将被困在里面的纪羡安压得粉碎。
到了这种程度，向卫川依旧没有收手。
他双掌向下一压，地面出现一个近百米的深坑，那碾碎了纪羡安的小山被向卫川投放到深坑中，重重地掩埋住。
向卫川望着那个深坑，冷声道：“没有足够的实力，就不要妄谈守护，你以为守护是很简单的事情吗？”
随后他伸平手臂，对着地面做出一个抹平的动作，被掀起来的巨石重重地填入深坑中，地面重新平整，恢复原状，就好像从未被挖开过一样。
纪羡安就这样被深埋在百米之下的地底中。
向卫川的视线从头到尾都保持着平静，他看向剩下的人，淡淡道：“下一个。”
又一个被锁链捆着的人飞向龟甲，他身上穿着和向卫川一样的黑金色制服，肩膀上的肩章只是普通的队员标志，左胸上贴着一个盾牌盖在大地上的小图标，右胸上贴着七位数的编号，末尾三位数是749。
向卫川的左胸上同样贴着盾牌守护大地的图标，右胸上也是七位数的编号，前四位数与那人一致，只有末尾三位数不同，向卫川的末尾三位数是001。
这被捆着送到“守护之鉴”前的队员，也是“护盾”的一员之一。
他没有昏迷，在黑色丝线涌入他体内时，他微微转过脸问道：“向中将，你没有忘记我们的使命吧？”
“从未忘记。”向卫川道。
黑色丝线进入队员749的眼睛中，他面露悲伤，问道：“一定要这么做吗？”
“我别无选择。”向卫川道。
“我知道了。”队员749认命道，“一切都是为了‘守护’。”
他瞪大双眼，任由黑色丝线自眼耳口鼻没入体内，任由情感渐渐被黑色丝线侵蚀，唯有守护之心从未磨灭。
队员749已经见到了其他队员的样子，他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什么，他并不畏惧。
他安静地等待着黑色蠕虫破体而出，等待自己变成和那些怪物一样的东西。
但令人惊讶的是，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黑色丝线本该侵蚀他的身体和灵魂，但他的体内不知从哪儿涌现出一股强大又温暖的力量，那股力量温柔又坚定，充满着包容力，化成一道坚固的领域包裹住他的身体，让他摆脱黑色蠕虫的控制，成为一个独立的自我。
黑色的蠕虫被这股力量净化，像是被阳光净化的黑暗般，在光芒之中消散。
队员749正惊讶于自己体内的变化时，一只金属制成的手从地底伸出，一把握住捆着队员749的锁链。
那只手用力一拽，队员749被甩到一边，远离了龟甲的侵蚀。
同时，那只手的主人借助这一甩动的力量，从地底一跃而出！
全身闪着金属光泽的纪羡安落在地面上，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望着向卫川。
向卫川一直冷静的神情终于出现一丝松动，他微讶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问的不是纪羡安如何从地底爬出来的，毕竟纪羡安很强，她能撑住之前的攻击。
向卫川惊讶的是，纪羡安是如何帮助队员749摆脱“远古”的侵蚀的，根据以往的经验，只要被“远古”侵蚀了的人，就绝不可能恢复。
“怎么做到的呢？其实我不想使用这个的，我很讨厌束缚着命运的东西。但既然这东西帮我救下了一个同伴，那我就勉为其难接受它吧。毕竟穆思辰曾经说过，命运是由‘定数’和‘变数’共同组成的，信念坚定的人，能够抓住命运中的‘变数’，让命运成为自己脚下的路。”纪羡安摊开手，望着掌心，而她的掌心却空无一物。
“命运？你使用了和‘命定之数’相关的神级道具？”向卫川问道，“据我所知，‘定数’没有战胜‘远古’的能力，没有任何一个神明可以净化‘远古’的污染。”
“神不可以，但人可以，人与人之间的‘牵绊’可以。”纪羡安笑了笑道。
“牵丝戏”，看不见的命运丝线，她在队员749被污染前，情感产生剧烈波动时，悄悄地将这条丝线粘在队员749身上。
同时，她使用了自我的“牵绊”之力，借助命运丝线的连接，用自己的意志将队员749从“远古”的侵蚀中拉了回来。
神级怪物的本能渴望着力量，渴望吞噬“远古”，祂们拥有着强大的力量，却无法摆脱“远古”的诱惑，无法净化“绝对污染”。
事实上神级怪物本身所谓的“净化”，也不过是用自己的力量覆盖另外一种力量，用更强大的污染代替弱的污染，而在强大的“远古”面前，神级怪物的“净化”就无法生效了。
只有穆思辰的自我之力，他是以人为独立的个体，以个体为领域，净化了自我之外的所有力量，是真正的净化。
神明无法摆脱对力量的渴望，但人可以。
而一个清醒独立的人，可以通过“牵绊”，将另外一个即将被力量吞噬的人拉回来。
人类，弱小又可悲，无法独自生存，又渴求个体的独立。
但正是这样渺小可悲的存在，在“绝对污染”面前，坚定地保持了自我。
望着这样的纪羡安，向卫川的情感产生了强烈的波动。
而纪羡安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
一旦情感产生强烈的波动，自己一直以来的信念不再坚定，哪怕是一瞬间，就有可能被命运的丝线操纵。
纪羡安被“牵丝戏”控制过一次，她很讨厌这个神级道具。但真使用起这个道具，曾感受过一次“牵丝戏”威力的她，比任何人都擅长使用这个道具。
无数无形的丝线没入向卫川的体内，命运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栓起了他的手脚。
纪羡安直视着向卫川的眼睛，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刚才与我战斗时，明明使用了秦上将的力量，你依旧追随着秦上将，为什么会做这种事情？”
向卫川从不打算解释自己的行为，但在纪羡安面前，在“牵丝戏”的支配下，他不由自主地产生了想要倾诉的心情，他放下了自己的固执和坚持，轻声道：“为了守护。”
“这些也是守护？”纪羡安指着训练场角落里那堆正在异变的黑色蠕虫，这些蠕虫原本也是“护盾”的队员，此刻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向卫川道：“他们是自愿留下的。”
这时，清醒过来的队员749也说道：“不要责怪向中将，我们守护小队，都是主动留在这里，维持守护支柱的。”
秦宙收回“萌芽”后，灾难降临祥平镇，祂趁着自己还算清醒时，第一时间将镇民们藏在地下保护起来。
但祂深知，穆思辰不可能立刻赶到祥平镇，祂必须维持“柱”的运转。
有些“柱”是不缺能量的，像信任支柱、牺牲支柱、憧憬支柱等，这些“柱”每天都有人来膜拜，早就积蓄了足够的能量，可以持续运转十天以上。
但守护支柱不行。
陆行洲毁掉天衍镇支柱时，受“一换一”规则限制，被毁掉的那个“柱”，正是守护支柱。
现在的守护支柱早就不是最初的守护支柱了，而是在前一个毁掉之后，临时重新补全的。
新生的守护支柱十分脆弱，在秦宙成为“毁灭之门”的瞬间，守护支柱是第一个被远古侵蚀的。
原本支撑守护支柱的神级道具“守护之鉴”，也因远古的侵蚀成为了释放污染的神级道具。
“必须有人留下维持几个能量不足的‘柱’，我们护盾小队的使命是守护祥平镇，灾难来临，所有人都可以藏在地下，受秦上将庇护，但我们不行，我们要守护这里，守护秦上将最后的理智。”队员749说。
纪羡安不解道：“那为什么……要释放污染，对自己的队友做这么残忍的事情？”
“因为……”队员749愧疚地低下了头，他痛苦地说道，“因为我们的情感动摇了！”
即便他们无法直视神级怪物，但他们能看到祥平镇现在的惨状。
曾经繁荣的理想家园被他们崇敬的秦上将亲手毁去，曾经敬若神明的秦上将变成那种怪物，他们的守护之心动摇了。
他们失去了目标，不明白自己在守护什么，难道就是要守护那种怪物吗？
守护之心动摇，守护支柱能量不足，被侵蚀得更厉害。
“我没有动摇，”向卫川道，“我早就知道所谓神明不过是怪物，在大灾变之前，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消灭这种怪物。”
可是有一天，灾变真的即将来临时，他们才知道，原来他们也会变成怪物，变成那种扭曲的、可怕的生物。
向卫川道：“我是最初的被选中的战士，原本应该由秦上将接收‘沉默大地’，由我接收‘萌芽’，但面对命运，我退缩了。秦上将代替了我，一个人承受了两份力量。
“从那一天开始，我就下定决心，要永远守护秦上将，不管祂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祂是‘绝对理智者’‘人类守护神’，我就为祂守住祥平镇，守住祂力量的根基。
“祂是‘毁灭之门’，我就接受祂的身份，守护祂到最后一刻。”
“那你为什么要将队员们变成这种东西？”纪羡安不解道。
“为了献祭我们的守护情感。”队员749道，“‘守护之鉴’被污染了，它会侵蚀其他这里的人，同化所有情感，但唯独不会吞噬守护情感，或许是因为‘守护之鉴’内的守护情感能量太过强大，污染的力量不足，没办法吞噬吧。凡是被‘守护之鉴’污染的人，会留下守护的情感，继续维持‘柱’的运转。”
向卫川就这样一个又一个献祭着护盾的队员们，艰难地维持着守护支柱。
至于他自己，他不需要献祭，他的守护情感永远闪烁着光辉，一直源源不断地为守护支柱提供着能源。
“你们这样……”纪羡安摇了摇头，甚至说不出一句指责的话，“和以前的我好像。”
为达目的，可以牺牲一切、献祭一切，这是祥平镇一脉传承的作风，纪羡安以前也是这样的。
“不用再坚持了，也不需要再牺牲同伴们了，”纪羡安操纵着“牵丝戏”，用蛊惑的声音说，“你刚才已经看到了，我可以净化‘绝对污染’，剩下的交给我吧。”
“不行，”向卫川在“牵丝戏”的支配下依旧坚定地摇了摇头，“这是我的任务，我会坚守到最后一刻，直到我的灵魂燃尽为止。”
“真固执。”纪羡安道，“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左手握成拳，右手五指微动，牵动着向卫川的命运。
向卫川的身体不受自己控制，冲向了纪羡安的左手，脑袋主动撞到纪羡安那比钢铁还要坚固的左手上。
纪羡安怕他不会晕倒，先是用“牵丝戏”命令他沉睡，又用拳头重重地砸着他的后脑，硬是将人给砸到昏迷不醒。
随后，她解除了全金属化。
守护之心最强烈的向卫川晕倒，其余队员的守护之情早就淡去，守护支柱失去能量来源，会被新的守护情感吸引。
纪羡安心中的守护之情，是独立的，完全发自内心的，比在场任何的人守护之心都要强烈。
“柱”被她的情感吸引，一道无数双手拥抱着地球的守护图腾出现在纪羡安脚下。
纪羡安摊开手，释放出穆思辰交给她的自我贴纸。
自我贴纸融入守护图腾中，属于秦宙的图腾丝毫没有抗拒自我贴纸，欣然接纳了自我之力。
金色的光芒覆盖了守护图腾厚重的土色，自我图腾在这个“柱”中闪耀着。
“净化。”纪羡安学着穆思辰的样子，施展了净化的咒语。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牵绊”的存在，让穆思辰可以将图腾的力量暂时借给希望眷者们，“净化”在纪羡安这里也生效了。
淡金色的光芒照耀在“守护之鉴”和那堆融合在一起的黑色蠕虫中，它们在金色的光芒中消失不见了。
被黑暗笼罩的祥平镇中，亮起了第一道自我的光芒。
贪婪深渊中，穆思辰看着“电影”轻轻笑了，他对秦宙说：“相信我没错吧？”
秦宙伸出一条人类的手臂，抱住了穆思辰。
随着一个“柱”的自我被点亮，秦宙的一条手臂，变成了人类的样子。

第329章 祂讨厌的
一条手臂？
穆思辰讶异地握住秦宙忽然出现的手, 放在掌心细细查看。
这是一条左臂，秦宙也只露出了这一条手臂，其余位置还隐藏在黑暗中, 不让穆思辰看。
现在的情况是, 秦宙全身隐藏在黑暗中，由于光线问题，穆思辰只能看到祂的脸和从黑暗中伸出的一条手臂。
至于手臂是从哪里伸出来的，手臂连接着的究竟是肩膀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穆思辰不清楚, 也不愿去深思。
他更想知道为什么他夺走一个“柱”，秦宙的身体就会恢复一部分。
穆思辰现在倒是很希望能联络上系统, 由系统帮他解答这个问题。
不过眼下这种情况，大概系统也没遇到过, 它只说变成弥天级之后会彻底失去理智，只能靠着最初留下来的限制清醒一次，而仅有的一次，就是传火的瞬间。
也就是说，秦宙本该保持着之前怪物的样子, 受神级怪物的本能驱使, 毁掉自己的小镇，吞噬深藏在地下的镇民灵魂。
随后，祂会摧毁自己的领域，再以弥天之力摧毁这世界上所有的领域，吞噬领域内的所有灵魂和力量，包括人类和其他神级怪物。
当这个世界再也没有力量可以吞噬后, 祂就会试图与“远古”一较高下。
但祂和“远古”本质上是相同的, 不管是谁赢了, 都会成为下一个“远古”，前往下一个世界，继续寻求着力量。
这场“弥天之上”的战斗最终不会有赢家，不过是满盘皆输罢了。
在系统的数据库中，根本不存在已经成为弥天级的怪物还能恢复人性，哪怕只有一个头，也是前所未有的。
这是穆思辰的自我之力引发的奇迹。
他唤醒了秦宙的人性，不多，但足以帮助秦宙与神级怪物的吞噬本能作战。
而当纪羡安夺取了一个“柱”后，守护支柱转为自我支柱，自我之力通过领域再次影响秦宙。
就像当初八个“柱”暂时压制住秦宙的吞噬本能一样，自我支柱也在逐步唤醒着秦宙的人性。
一个“柱”是一条手臂，若是整个领域都属于穆思辰，或许会换回秦宙的全部人性。
想通这一点后，穆思辰有点开心。
他是来见秦宙第一面也是最后一面的，能够和秦宙说说话，温馨地相处一会儿，和祂一起吃点零食看一会儿“电影”，穆思辰就已经很满足了。
在这样影响无数个世界的大灾变中，穆思辰并不奢求一场倾世之恋，他想要的只有这么简单。
喜欢上一个神级怪物，能够见上一面而不死，就已经很好了。
穆思辰没想到他还有机会看到人类形态的秦宙，不知道秦宙真正的样子有多高，是不是像大眼仔的书中那么高大。
不知道祂的身材如何，整天端坐在神殿之中，二十年没怎么移动位置，还有没有腹肌？
穆思辰思考着这些琐碎又生活的事情，就好像他和秦宙只是普世之中相恋的两个普通人，会担心一些很现实的问题，那么普通又那么真实。
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仔细观察着秦宙的手指，虽然现在秦宙还没有完整的身体，但从手指和手臂的粗细，就能大致推断出秦宙的身材。
秦宙的手很大，比穆思辰的手还要长出半个指节，祂指节分明，手指苍劲有力，手掌中隐藏着可怕的力量，感觉这只手要是放在人的头上，说不定可以捏碎一个人的头盖骨。
但现在这只拥有着恐怖力量的手，就这样任由穆思辰翻看，安分得像头绵羊。
穆思辰张开五指，与这只手十指相扣，有些放心地笑了：“我想你不会太胖的，手臂肌肉线条很好看，身材应该也不错。”
秦宙望着他微微歪了下头，纯黑色的眼中露出一丝困惑，似乎不解穆思辰在担忧什么。
穆思辰道：“没什么，我在担心一些对世界没有任何意义，但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事情。”
“你觉得重要的事情，一定有意义。”秦宙认真道。
穆思辰笑道：“不，真的没什么意义。就是我发现了一些以往不知道的自己的属性，我以为我不是个在意外表的人，我一向认为灵魂上的共鸣才是最重要的，只谈外表太肤浅了。
“但现在我发现，我其实还挺肤浅的。”
说完，穆思辰又扫了一眼秦宙过分英俊的脸。
他忍不住想，如果他没有在书中见过秦宙真正的相貌，仅靠和小章鱼相处，仅靠和雾气中的身影对话，他还能对秦宙产生异样的情感吗？
他知道不会。
一开始他带着小章鱼回到现实世界时，搂着小章鱼睡觉，亲自给小章鱼洗澡，甚至想过要养一个宠物。
尽管他知道小章鱼是个很危险的神级怪物，甚至污染贺飞，让贺飞险些半夜掐死他。但他还是很喜欢小章鱼萌萌的外表，很想养一养。
情感发生改变，是夺取图书馆的“柱”时，在《拥抱》那本书中，见到真正的秦宙才开始的。
从那时开始，穆思辰每次看到小章鱼，脑海中就会闪过秦宙孤寂地坐在神殿中的样子，将小章鱼和那高大、充满神性的秦宙的身影融合在一起，忍不住产生一种怜惜的情感。
情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慢慢变质，并在穆思辰还未察觉的时候，发展到不可控的程度。
这一切改变，仅靠小章鱼是不行的，没有秦宙真正的形象是不行的。
这还要多亏大眼仔……不对，当时的图书馆是沈霁月和“天空之瞳”各占一半，处在两种力量之中的边界领域。
沈霁月总说月亮是爱情的象征，祂支配着人类的精神和情感，好像也不无道理。
穆思辰望着秦宙的手，思考着相遇以来的种种，不由得露出很温柔的神情。
这表情秦宙通过小章鱼的眼睛看过很多次，每一次这种神情都是面对小章鱼展现的，这一次，穆思辰看到的不是小章鱼，不是祂的情感分身，而是祂的本体。
“你这个眼神，是在看我吗？”秦宙紧紧扣住穆思辰的手，小心翼翼地问道。
祂的声音很轻，又藏着一丝脆弱，好像只要穆思辰回答“不是”，祂整个身体就会退入黑暗中，人类的形态彻底消失，只留给穆思辰一个小章鱼。
好在穆思辰的回答是：“是，我在看你，一直在看你，不仅仅是现在。”
秦宙的神情依旧冷肃，但黑暗中又传来“啪嗒啪嗒”触手乱拍的声音。就像第一次喝到可乐的小章鱼，圆圈嘴紧闭，表情是那么严肃，但触手却被甜得不受控制地到处乱飞，时而卷起，时而舒展开来，兴奋得拍打墙壁、柜子、桌面、窗户和床垫。
秦宙喜欢甜的，不管是甜食还是甜言蜜语，祂都没办法抗拒。穆思辰在心中暗暗记下一笔。
“早知道这样，之前打工的时候也去甜品店打工好了。”穆思辰瞥了秦宙一眼，继续道，“这样我就可以带一些亲手做的甜品给你了，现在背包里只有我买的雪媚娘。”
他取出一个白胖的雪媚娘递给秦宙。
秦宙看了眼和穆思辰十指相扣的手，沉默片刻，从黑暗中伸出一条触手，接过这个雪媚娘。
祂似乎已经不再刻意隐瞒穆思辰祂的身体状况，只是藏着不让他看。
秦宙吃下这个雪媚娘，心底贪婪的深渊似乎得到了满足。
祂本以为心中的空洞是永远无法填满的，即使吞噬整个世界，“贪婪”也不会停止。
没想到仅是穆思辰递过来的一个甜点，就让心底的深渊见到了一丝光亮。
祂有些不敢看穆思辰，祂的触手在黑暗中悄悄地关注着穆思辰，视线却落在墙壁的幕布上，看着“电影”。
祂在意的这部“电影”似乎已经结局了。
净化完毕后，向卫川单膝跪地，面部的肌肉渐渐石化。
“向中将！”纪羡安连忙跑到向卫川面前，想要扶起他。
向卫川的情况纪羡安也经历过。
这是失去神级怪物力量庇佑的表现。
秦宙将纪羡安留在希望小镇后，纪羡安体内大地的力量消失，只留下了她自己在大地的影响下，自我觉醒的力量。
她不是秦上将的八个眷者之一，力量没有那么强，脱离大地之力后，只是有些脱力感，不会对她的生命造成影响。
但像陆行洲、向卫川等人，他们的力量太强了，身体改造的程度也太深了，失去大地的力量，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陆行洲的脊骨中藏着“利刃”，向卫川的神经连接着大地，没有大地的庇护，“利刃”会摧毁陆行洲脊骨，大地重力会扯断向卫川的神经。
纪羡安心中无比后悔，她握住向卫川已经石化的手，喃喃道：“早知道、早知道我先将您‘驱逐’出去，再净化……”
“你是担心我被‘远古’侵蚀，想净化我体内的黑色蠕虫吧？”向卫川的眼珠僵硬地转动几下，看向纪羡安。
纪羡安轻轻点了下头。
向卫川道：“我虽然没有被‘远古’侵蚀，但我终究被‘远古’击败，竟然利用如此邪恶的力量来获取守护能量。”
“你是为了祥平镇。”纪羡安道。
向卫川僵硬地摇摇头：“从我做出这种事开始，我就违背了守护的初衷，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看向纪羡安，认真道：“秦上将在将镇民转移到地下时，曾颁布过神谕，祂说，毁灭即将降临大地，世界正在走向终焉。拥有自我之力的人带着希望而来，他会引发奇迹，让朝阳的光芒洒在这片土地上。
“我看到了这道光，可惜我终究没办法见到真正的阳光了。
“如果你能见到那一天，就随便找块石头刻下我的名字吧，将它摆在最接近朝阳的地方，让它每一天都能迎接第一缕阳光。”
说完这番话，向卫川的身体便彻底石化。
随后，他的石像快速风化，化作一堆细沙，无风自动，散落在训练场的土地上。
纪羡安望着他消失的地方，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她知道，牺牲是在所难免的，是祥平镇居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的宿命，她也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但在穆思辰的影响下，她从麻木地面对牺牲，渐渐开始会痛了。
她的心会因同伴的逝去而痛。
这是她拥有自我，拥有情感的证明。
唯有痛过，才能明白他们为了那道光芒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才能更加坚定地走下去，无论遇到任何艰难险阻都不会退缩。
纪羡安将痛苦深深藏进心底，她站起身来，走向大门处。
尽管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但只要她还有力气，就要去帮助其他同伴。
为了不再面对同伴牺牲的痛，她要去帮忙。
可刚走了两步，纪羡安便全身无力地倒在地上。
全身金属化、使用神级道具、驾驭自我图腾施展净化之力……这一切的一切耗尽了纪羡安的体力和精力，她已经无力再前进了。
“好累啊。”纪羡安躺在地上，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疲惫不堪时，她脑海中闪过穆思辰的背影。
这个年轻的人，永远站在他们前面，挥动着十字镐，使用着无数神级道具，一次又一次地支配“柱”，净化着他们走过的每一个领域。
“难怪他每次战斗后都要睡那么久，真的好累，他却能坚持这么久。”纪羡安喃喃道。
纪羡安被疲惫淹没，意识渐渐迷离，陷入沉眠中。
望着纪羡安的睡颜，穆思辰的心情有些沉重。
这真是一场令人难过的战斗。
纪羡安和向卫川，希望眷者和大地眷者，从姚望平到陆行洲，他们合作过那么多次，他们明明是有着相同志向的战友，如今却要刀兵相见。
即使明白死亡在所难免，但这样的战斗也太令人痛苦了。
穆思辰和秦宙牵着的手，无意识地松了一下。
秦宙立刻用力，紧紧握住穆思辰的手，牢不可分。
“他获得了太多不属于他的力量，只要我被封印，他们都会死，这是注定的，他们知道，我也知道。”秦宙道。
祂既像是在对穆思辰解释，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你心痛吗？”穆思辰看向祂。
秦宙的嘴唇动了动，祂不想这么没出息，但在穆思辰温柔的视线下，祂还是诚实地说：“痛。”
向卫川是祂还是人类时的战友，是他忠诚的眷者，是明知会死也要承受过度的力量，只为帮祂镇守后方的同伴。
即使早就预见到他的死亡，还是会心痛。
“会痛，就代表你仍是人类。”穆思辰柔声道，“神明不会为区区人类心痛，你和神级怪物不一样。”
他所见过的神级怪物各有各的目的，可无论是哪一个，无论祂们是想保护世界还是满足自己的私欲，祂们没有一个会为人类眷者的死亡心痛。
这是秦宙与所有神级怪物的本质差别。
秦宙是一个表面坚强，内心极度柔软的人类。
穆思辰同样用力地回握住秦宙的手，这只有血有肉的手，他不会放开。
人类吗？秦宙的视线扫过自己在黑暗中的身躯，无声地摇摇头。
祂的触手微动，“电影”的画面改变，主角从纪羡安变成了贺飞。
看到幕布上出现贺飞的身影，穆思辰微微一愣，贺飞是秦宙“讨厌的”，他以为秦宙不会放出贺飞的画面呢，他以为下一个会是单奇或者池涟。
他诧异地看向秦宙，秦宙则是道：“我讨厌他，但你心情不好。”
祂讨厌贺飞，但每次有贺飞在的时候，穆思辰的心情就不会那么沉重。
穆思辰读懂了秦宙的意思。
他心中微微一动，将头靠在秦宙Q弹的左肩上。
秦宙的身体一僵，所有触手都像被按下了静止键般僵硬起来。

第330章 心愿密室
“阿嚏！”贺飞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骑着小摩托继续往前走。
“怎么一直在打喷嚏？是祥平镇沙尘太严重了，还是有人想我了？”贺飞自言自语道。
他们几个人的“柱”都是纪羡安分配的,分配的首要原则是距离。
祥平镇人口众多，面积相当大，“柱”的分布范围也非常广。
图书馆的传送地点是随机的，他们抵达祥平镇后,纪羡安根据他们传送的位置,为每个人分配了“柱”。
纪羡安给自己分配的“柱”是距离最远的,毕竟她是众人中体力最好、耐力最强、速度最快的。而且她对祥平镇很熟悉,遇到道路不通的情况还可以走小路,因此明明她的“柱”最远,但她却是第一个抵达的。
池涟的“柱”最近，贺飞和单奇的“柱”距离差不多，但方向正好相反，一个向南一个向北。
祥平镇已经被秦宙破坏得不成样子,有些高楼直接横着倒在道路中间,有些道路上出现一道几十米的深坑,贺飞不得不绕路前进。
好在贺飞的运气向来不错,他没走几步，就发现了一辆倒在路边还没有坏掉的小摩托，他试了试，发现摩托还能骑,就骑上摩托继续前进。
有了摩托后，即使是绕路速度也很快,贺飞就这样一路骑着摩托绕路走走走,终于成功地迷路了。
他不是路痴,但纪羡安给的地图实在是太简略了，祥平镇的道路和建筑又被破坏得太严重，贺飞又没来过祥平镇，现代人的方向感又不是很好，只能辨别左右不能辨别南北，于是贺飞就这样迷路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迷路，还在信心十足地向他印象中的地点行驶。
直到系统实在看不下去为止。
【守墓人贺飞到现在都没有发现自己走错路了吗？】语速极快的机械音在贺飞脑海中响起。
“错了吗？！”贺飞十分震惊，“不应该啊，我觉得这条路没错。”
【守墓人贺飞的原定目的地是毅力支柱，方位正南，目前守墓人贺飞的行驶方向是向南偏北，你觉得这条路很正确？】
“向南偏北是个什么方位？”贺飞不解道。
【正东，守墓人贺飞正在向正东方向行驶。】
贺飞停下来，拿起简易地图问系统：“那我现在到底在哪里？”
系统扫描了那张简易地图，在贺飞眼前弹出一个虚拟弹窗，弹窗上正是那张地图，系统为贺飞标注了目前的位置。
贺飞定睛一看：“糟了，我怎么越走越远了？现在的位置比刚出发的时候距离毅力支柱还远啊！”
【请守墓人贺飞立刻调转方向，接下来系统会为守墓人贺飞指路。】
贺飞看了看地图，摇摇头道：“不用了，我虽然和原定计划有点差距，但离东边这个支柱很近嘛，你看，大概还有五公里就到了，我骑着摩托，也就是十几分钟的事，何必掉头呢。”
【但守墓人贺飞并不清楚“柱”内的具体情况，希望眷者纪羡安曾将毅力支柱内的情况、吸引“柱”的方法全部告诉你了，你去毅力支柱把握更大一点。】
“可是摩托车的能源快要用完了，我返回毅力支柱还要走大半天，到那里之后，我体力也不剩多少了，胜算也很低吧。”贺飞道，“而且小穆正在努力封印神级怪物，他也不知道能支持多久，我不能浪费他争取来的时间。”
【这倒不用担心，穆思辰此时正乐在其中，甚至不想出来。】
“嗯？你在说什么？小穆才不是这种人，他这人一向非常努力非常拼命的。”贺飞道，“说起来，系统你明明有指明方向的功能，刚才为什么不告诉我走错路了？”
【系统当时正忙于联络玩家穆思辰，大部分能量用于突破屏障，一时没有关注各位玩家。】
“那你突破屏障了吗？联系到小穆了吗？”贺飞关切地问道。
【没有。】
“那就更不能浪费时间了，连你都联系不上小穆，他的情况一定很危险。他一直是我罩着的，这次我也要快点救他。”贺飞将油门开到最大，飞速向最近的“柱”前进。
【穆思辰是你罩着的？！】
【你还叫他小穆？】
【穆思辰知道你在私底下这么称呼他吗？】
【正在检测守墓人贺飞的精神状态。】
【检测中……】
【守墓人贺飞精神状态正常，没有被污染的迹象。但这更可怕了，守墓人贺飞竟然一直以这种精神状态活着，实在令系统不安。】
“系统你比平时吵啊，”贺飞掏了掏耳朵，“你平时很高冷的，每次都冷冰冰给我们发布任务，今天这么变活泼了？我还是比较喜欢以前那个高冷矜持的你。”
【因为以前系统主机一直在和穆思辰联络，现在联系不上穆思辰，系统只能选择希望眷者，给予帮助。】
“啊？以前小穆每天都在忍受你吗？”贺飞惊讶道，“难怪他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高冷，都是被你烦的啊。”
【守墓人贺飞不要含血喷系统，玩家穆思辰的性格一直如此，他变成今天这副样子，守墓人贺飞及其两位舍友功不可没，请不要将责任推到系统身上。】
“那确实也有小向和小纪两个人的错。”贺飞绝口不提自己。
系统为了突破屏障联系穆思辰，浪费了太多的能量，一时没有力气与贺飞争辩。
“柱”就在眼前，是一个入口敞开，没有出口，只进不出的建筑物，建筑物门外挂着一个牌匾，牌匾上写着“心愿密室”四个大字。
贺飞又看了眼地图，纪羡安给每个人的画的地图上标注了八个“柱”所需要的情感能量，贺飞原定的“柱”是毅力支柱，而眼前这个“柱”是自律支柱。
纪羡安认为，贺飞这个人一身的毛病，和祥平镇的理念截然相反，他所具备的优点巧妙地避开了祥平镇的“柱”所需要的情感能量。
如果一定要挑一个最适合贺飞的“柱”，大概只有抽卡时，即便能量耗尽、头昏脑胀、口鼻流血，却依然坚持抽卡的毅力了。
毅力支柱是一座足有三十层的高塔，镇民们会携带对自己而言很重要的东西进入高塔，一进门，这个东西就会被大地的空间之力转移到高塔最顶层。
为了取回自己的东西，镇民们必须克服重重的困难爬到高塔顶部，才能拿回重要的东西。
三十层高塔，每一层都要经历各种各样的痛苦，有身体疲惫、精神疲惫、心理疲惫，还有错乱的时间感。在塔内，10分钟相当于外面的一个月，想要爬到塔顶起码要120分钟，对于里面的人就是一年。
要爬到塔顶，需要极强的毅力才能做到。
纪羡安给出的策略是，让贺飞带着抽卡盒走进毅力塔，只要抽卡盒被毅力塔转移到塔顶，贺飞一定可以不惜一切爬上去。
等贺飞爬到塔顶，就是见到“柱”的时候。
纪羡安的策略很完美，贺飞甚至用不上穆思辰给他的神级道具就能夺取这个“柱”。
纪羡安在分配路线的时候也说过，最适合贺飞的“柱”是毅力支柱，最不适合贺飞的就是自律支柱，幸好贺飞不需要去自律支柱。
而此时，贺飞就站在自律支柱门前，阅读着心愿密室的规则。
“心愿密室内有三个房间，每进入一个房间之前，请按照门前的指示写下心愿走进房间，在房间内完成心愿后，就可以前往下一个房间。通过三个房间，即为成功走出密室。”
贺飞念完规则后道：“这是密室逃生还能实现心愿？这也太好玩了吧，我觉得这个‘柱’很适合我吧。”
【守墓人贺飞请自便。】系统有气无力地说。
“系统，你的声音听起来像没油了一样。你放心吧，我运气一向很好，这里肯定适合我。”贺飞道。
系统已经无力吐槽贺飞了，即便它有着丰富吐槽词汇数据库，但贺飞自信心爆棚，不会听也听不懂，它的话对贺飞无法造成任何伤害，吐槽只会浪费它的能量，根本没有意义。
贺飞走进心愿密室，来到第一个房间门前，见房间门前写着：请写下你当前最想要的东西。
贺飞理所当然地写下了“摩托飞艇”四个字，将它塞进了门前的箱子里。
房间门打开，贺飞走进去，这是一个大概100平米左右的房间，贺飞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房间角落里的一辆摩托飞艇。
“真的能实现我的愿望啊！难怪纪姐说祥平镇什么都有！这也太好了吧！”贺飞激动地冲向摩托飞艇。
这时，房间内响起一个比系统还机械的声音：“请闯关者先完成专项体能训练、专项学习训练任务，再去玩摩托飞艇。不完成任务就去玩摩托飞艇，第一次轻罚，第二次重罚，第三次会被弹出心愿密室，再也不允许入内。”
“只是再也不允许入内？不会被吸收灵魂能量？”贺飞道。
【祥平镇不会吞噬镇民的灵魂能量，镇民们也知道“柱”的作用，他们是主动前往“柱”提供能量的。】系统解释道。
“难怪规则宽松，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温和的‘柱’呢。”贺飞道。
【宽松的规则对于守墓人贺飞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你不是来提供能量的，你要夺取这个“柱”，如果你被弹出再也不能入内，就必须折返，前往毅力支柱，系统建议守墓人贺飞现在就折返吧。】
贺飞看着摩托飞艇说：“你对我也太没有信心了，我觉得我没问题，专项体能训练是什么？”
他话音刚落，摩托飞艇前就出现一张纸，上面写着——
专项体能训练：仰卧起坐三千个、俯卧撑三千个、引体向上三千个、蛙跳三千个、深蹲三千个，累计100公里长跑。
专项学习训练：请背诵并默写高中三年的政治课本、历史课本、英语课本、地理课本、语文唐诗三百首，完成十本《三年高考五年模拟》的数学题和理综题。
本密室内时间流逝速度比外界慢很多，不必担心时间消耗的问题。
本密室有“大地的祝福”守护，闯关者在密室内不会饥饿，觉得疲劳时，只要四肢展开躺在地上，就能恢复体力。
贴心提示：万里之行始于足下，请闯关者制定严格、自律的时间表，按部就班完成各项任务。为了最想要最心爱的物品，请闯关者努力、自律地闯关吧！
贺飞：“……”
他对着室内凭空出现的单杠和书桌以及成堆的书本、练习册，双手一摊道：“系统，你说得对，我应该去毅力支柱，要不我这就回去吧。”
【这里是心愿密室，守墓人贺飞不完成任务是没办法离开的。】
“不是还有三次违规就被弹出去的规定吗？我先去摸三下摩托飞艇。”贺飞搓搓手走向摩托飞艇。
【会被罚。】
“惩罚一般是什么？”贺飞问道。
【根据系统的数据库信息和希望眷者纪羡安提供的情报，第一次轻罚是不受控制地金鸡独立单脚站立一个小时，很累；第二次重罚是鞭笞20次，很疼。】
“好像都在承受范围内，单脚站立一个小时总比背这么多题做这么多体能训练好，就这么决定了。”贺飞道。
他来到摩托飞艇身边，开心地骑上去，打算试驾一圈。
可就在他的手碰到摩托飞艇的瞬间，贺飞的左手凭空消失了。
这时，室内那个机械音再次响起：“第一次惩罚，断手。”
贺飞没有流血，但他真实感受到了断手的痛。
他捂着左手，脸色惨白，疼得满地打滚，疼得撕心裂肺。
好在室内有“大地的祝福”，当贺飞躺到地面上时，他的体力迅速得到恢复，手臂的伤好像也在慢慢痊愈，疼痛很快止住，只是手就这样消失了。
贺飞脸色苍白，满头大汗地坐起身来，对系统道：“这是轻罚？！”
【数据发生变化，系统有理由怀疑，随着“毁灭之门”的出现，祥平镇的“柱”发生了异变。】
“轻罚就是断手，重罚是什么？我的手还能长出来吗？”贺飞痛叫道。
室内再次响起声音：“轻罚随机断四肢之一，重罚随机取走五脏之一。第三次弹出心愿密室，只有身体弹出，灵魂保留在密室内。祥平镇不需要不够自律的人，不够自律者，请将灵魂留给‘柱’，用来维持‘柱’的运转。”
这声音竟不再是机械音，而是变成了一个阴沉的男子的声音。
“你是谁？”贺飞警觉道。
“祥平镇三位伪神之一，‘镇灵’岳守疆。”那个声音回答道。

第331章 掘墓人贺飞
贺飞在地上躺了一会儿,受“大地的祝福”影响，疼痛消失，体力也恢复正常，只是左手还断着。
“我这手还有可能恢复吗？”贺飞看着左手,十分心痛地说。
【如果大地眷者或者大地本尊愿意帮你治疗,还有恢复的希望。】
“那就不用担心了,大地本尊就是小章鱼的本体吧？小章鱼每天和小穆黏黏糊糊的，让小穆施展一个美人计,祂就能救我。”贺飞乐观地说。
见贺飞直到此刻都没心没肺的状态,系统痛心疾首地说：【问题的关键不是大地愿不愿意帮你治疗，而是你能不能活到离开这个“柱”的那一天！迷路、选中最不适合自己的“柱”，“柱”发生异变,伪神亲自出手改动规则,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失去了左手，你的现状简直糟透了,真是没见过比你更倒霉的玩家了！】
“没有啊，我运气很好啊，”贺飞说道，“第一次轻罚是从四肢中随机选一样，夺走任何一只脚，我的活动都会受到影响,很难完成它要求的体能训练；我是右利手,万一他夺走的是我的右手,不管是做运动还是读书写字都很麻烦；唯独左手，失去它我的损失是最小的,这还不算运气好吗？”
这次系统竟是没有生气,它沉默片刻后,对贺飞道：【你的确是守墓人的最佳候选者。】
贺飞一直认为自己运气好，可实际上他的运气根本就不好，但他足够乐观。
遇到这种情况，别人看到的是“糟了，我怎么遇到了一个伪神”“糟了，我失去了左手，我已经输了”“糟了，我怎么这么倒霉”。
但在贺飞眼中，他看到的则是“幸好是最不常用的手，我还有右手和双脚”。
他不会看自己失去了什么，他的视线永远落在他拥有的东西上。
【守墓人贺飞有什么打算？】系统很难得地与贺飞讨论对策。
贺飞用右手挠挠头道：“不知道啊，我倒是可以忍住不去碰摩托飞艇，可是做完这些任务是不可能的。我要是有这个本事，我早就高考750分成为国家状元了，也不至于每学期都担心考试挂科。
“做不到就是做不到，把我困在这里一百年一千年还是做不到，你有什么办法吗？”
【你是玩家，我是一个没有情感没有思维能力只能提供辅助功能的系统，你在要求系统帮你通关吗？】
系统被贺飞的厚颜无耻惊到了。
“对啊，你就不能像小穆那样列出第一第二第三的漏洞，然后告诉我怎么做，我执行就好了。”贺飞道。
【系统能量不足，已进入休眠状态，请守墓人贺飞自行寻找生路。】
“寻找生路？你已经不指望我能夺取这个‘柱’了吗？”贺飞问道。
系统没有回应，大概是已经放弃贺飞了。
贺飞坐在原地呼唤了系统一会儿，见系统完全不肯回答，只得抬头道：“岳守疆，你能听到我说话吗？要不聊聊天？”
“请闯关者尽快完成任务，我建议闯关者制定合理的时间表，严格自律地按照时间表执行任务，等完成任务后，闯关者就可以离开这间密室。”岳守疆低沉的声音传来。
“但是我真的完成不了，”贺飞双手一摊，“你就不能通融通融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我完成了。”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不管是岳守疆还是系统都在为贺飞的脑子惊叹，不理解他究竟是怎么想的，为何能够向敌人提出这种要求。
贺飞倒不觉得尴尬，他继续自顾自地说着话：“你说你叫‘镇灵’，是三位伪神之一，那你就和陆行洲认识吧？”
提到陆行洲，岳守疆就不能再沉默了，他说道：“陆中将是最接近神的人，我远不及他。”
“认识就好办了，我和你们陆中将可熟了，他之前还进入过我的身体呢。你看我们这么熟，你就帮帮忙呗。”贺飞试图和岳守疆拉关系。
岳守疆：“……”
【请守墓人贺飞不要用这种有歧义的方式描述事情，请准确用词。】
自称“能量不足”的系统也忍不住提醒道。
贺飞没有理会，继续道：“是真的！陆行洲和我们一起战胜了‘定数’和月亮，我觉得在团队中，和他关系最好的人就是我。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总是关注我、看着我、对我做出一些和别人不同的评价，他还最信任我，将拖住魑魅镇眷物的任务交给我，和我并肩作战。”
“够了，”岳守疆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怒意，“不要再说谎了，我了解陆中将，你是陆中将最讨厌的那类人，他不可能同你关系好。”
“你了解陆行洲啊，”贺飞拉长了调子道，“那你怎么和他不一样呢？他一心守护祥平镇，守护你们的秦上将；你却改变‘柱’的规则，违背你们秦上将的初衷，我是来救祥平镇居民的，你反倒切断了我的手，你真的是伪神吗？”
“住口！”岳守疆道，“我没有改变‘柱’的规则，我也无权改变，我只是改变了惩罚的力度。我知道你们是来夺取祥平镇支柱的，你们或许会解救祥平镇的百姓，可是你们会伤害秦上将，伤害我们的神明！”
贺飞指着那堆书说：“人民和神明哪个重要你不会不知道吧？历史书和政治书都写着的，人民才是真正当家做主的！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领导者当身先士卒，以人民的利益优先，人民的利益是至高无上的。
“你为了秦上将的性命，不顾祥平镇两百万居民的生命，不顾秦上将自身的心愿，伤害援军，不肯给我这个闯关者通融通融，你是祥平镇的背叛者！”
岳守疆被贺飞彻底激怒，他的声音又急又快，愤怒道：“我没有背叛祥平镇，我要做的是既要保护秦上将的生命，又要守住祥平镇的居民。秦上将之所以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是因为祥平镇的‘柱’从来不消耗灵魂能量，这部分能量由秦上将自己添补，这才导致秦上将逐渐失去了人性。
“‘利刃’陆中将负责收服被神级怪物占领的领域；‘护盾’向中将负责铲除入侵祥平镇的堕落者；而我，‘镇灵’，我负责镇压因缺少灵魂能量而试图反噬的‘柱’。我知道祥平镇的‘柱’不稳定，只要补充了足够的灵魂能量，‘柱’就能稳定秦上将的人格，祥平镇和秦上将都能得到拯救，根本不需要你们。”
“灵魂能量不还是要从镇民里出？”贺飞和岳守疆争吵道。
“这祥平镇&#万居民，一天八个灵魂能量，80万人就可以维持10万天，足足三百年。这都是必要的牺牲，每个镇民都可以理解。”岳守疆理所当然地说。
“你也太扭曲了吧？你已经把八个‘柱’都变成这种模式了吗？”贺飞问道。
“目前只有这一个，你就是第一个，是改革后新祥平镇的祭品。”岳守疆道。
贺飞停下争吵，立刻在心中说：“系统！我问到情报了，第一，他无法改变规则，他只能改变惩罚模式；第二，他和秦上将有分歧，这或许是我们的突破点；第三，他只改了这一个‘柱’。情报我给你收集完了，你快点分析对策，找到夺取‘柱’的办法。”
【虽然守墓人贺飞展现出了出色的情报收集能力，但系统只是辅助系统，不能帮助玩家做决定，请守墓人贺飞自力更生。】
“真是没用的系统啊。”贺飞坐在地上，摇摇头道，“小穆每天带着你，也挺辛苦的。”
【玩家穆思辰辛苦的根源明明是你。】
系统被贺飞气得似乎又觉醒了一些自我。
系统帮不上忙，贺飞自己想不到办法，只能原地转圈。
最终，他不是很抱希望地试探地说了一句：“秦宙？小穆总这么叫你，说是你能听到这声呼唤。你看见你的眷者做的事情了吗？他违背了你的意愿，你要不要出来清理门户啊？”
“谁准你直呼秦上将本名的？”岳守疆怒到极致的声音传来，“改变任务，所有体能任务都要加重十倍，课本增加至大学课程；惩罚加重，第二次重罚直接抹杀心脏！”
【你有病吧？玩家穆思辰费尽心力封印了“毁灭之门”，你竟然直呼祂的尊名刺激祂？你不怕祂突破封印吗？】
岳守疆与系统的骂声同时传来，贺飞被声音震得捂住了耳朵。
等吼声结束，他才向系统解释：“系统，你不用担心，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秦宙不是没有意识正在发疯吗？祂要是对这个名字有反应，就证明祂还有自我意识，有自我意识就能控制自己，能控制自己就不会伤害我们，只会帮我解决这个‘柱’，我聪明吧。”
系统不想与贺飞对话。
贺飞继续道：“而且你看岳守疆气成这个样子，都不能直接来杀我，只能改变任务和惩罚内容，这证明他拿我没办法，实在不行咱们就耗着呗。
“反正再等一会儿，纪姐、池涟和单奇肯定能夺取三个‘柱’，我们耗的时间越长，他就越没办法改变其他‘柱’的模式，我这是在为其他人争取时间啊！
“而且我对战友们的实力相当有信心，说不定他们等了一会儿发现我还没解决这个‘柱’，就反过来救我，或者再挑一个‘柱’夺取。
“这样一来，我们五个‘柱’就到手了，我把祥平镇最强的伪神拖在这个‘柱’里，也是大功一件。”
贺飞这话是大声说的，不仅系统能听到，岳守疆也能听到。
说完他就张开四肢，身体像个“大”字一样躺在地面上，准备和岳守疆耗到底了。
躺了一会儿，他又爬起来说：“不能浪费这个时间啊，规则不允许碰摩托飞艇，但没说不允许我做别的事情，我可以抽卡啊，能量耗尽就躺在地上等复原，复原后继续抽，说不定还能抽到几张可以过关的卡牌呢。”
于是他竟是取出抽卡盒开始抽卡。
“任务改变，闯关者只需要做一个俯卧撑、一个仰卧起坐、一个引体向上、一个蛙跳、跑10米，就可以完成体能任务；背诵一篇古诗、说出一个国家的姓名和地理位置、背诵一条宪法条文（字数不限）、完成一道小学数学计算题、一道初中物理题、化学题、准确说出一种哺乳动物的名字，就可以完成学习任务。”最初那道机械音响起。
“耶！改任务了！”贺飞跳起来准备完成这无比简单的任务。
系统连忙出言提醒：【等等！他为什么突然将任务变得这么轻？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陷阱？守墓人贺飞请谨慎一些。】
“当然有陷阱了，他肯定没办法进入这个房间，但又很想打我，不打算和我耗着了，希望我快点完成任务，离开这个房间，到他所在的位置，由他亲手打死我。”贺飞道，“你知道我很厉害的，我有抽卡箱还有神级道具，打他总比完成任务容易。”
【系统竟然认为守墓人贺飞说的有道理，一定是被守墓人贺飞的白痴数据影响了，系统正在清理垃圾数据。】
贺飞得意洋洋地说：“我跟你说，减轻作业量是我的绝活，我怎么可能真的傻乎乎做这种任务，哈哈哈哈哈！”
【那请守墓人贺飞尽快完成任务，与“镇灵”决战。】
“我才不要呢，”贺飞道，“先抽卡再说，卡多心不慌。这个房间时间流逝慢，还能恢复体力，这么好的机会必须利用起来，先来两个十连再说！”
他无视那已经轻松得不能再轻松的任务，“歘歘歘”抽起卡牌来。
“柱”内盯着贺飞的系统和“柱”外看着屏幕的穆思辰同时沉默了。
穆思辰知道贺飞这一关一定波折万分，但他没想到，竟然能波折到这种程度。
贺飞运气极差地遇到了最后一个伪神，但又运气极好地遇到了最适合他能力发挥的“柱”，依旧是令人迷惑的运气，和令人不解的通关方式。
穆思辰觉得，贺飞不应该是守墓人，他身上哪有半点守墓人的落寞和孤寂感，他根本就是掘墓人，死人都被他气活，系统跟了他这么久，才觉醒了一点点人性，才跟贺飞不到一天，感觉所有先驱者的人性都要被贺飞气复活了。
穆思辰正专注地看“电影”时，突然发现身边的秦宙全部身体都融入到了黑暗中，连忙将注意力转移到秦宙身上，用力握了握祂的手，将另外一只手探入黑暗中，寻找秦宙的脸。
他成功碰到秦宙的脸，这才松口气问道：“你怎么了？”
秦宙颇有些阴沉地说道：“我被亵渎了。”
“什么？”穆思辰有些不解道，“谁对你做什么了？”
秦宙露出半张脸，冷冷道：“你的眷者，他直呼我的姓名，亵渎了我的灵魂，不可饶恕。”
“直呼姓名就是渎神？那我呼唤你那么多次，是不是该被千刀万剐？”穆思辰笑道。
“你不一样。”秦宙整张脸都露了出来，直勾勾地盯着穆思辰道，“你是整个世界，不，是所有世界中最特殊的人，你是我守候的、期待的、等待的人，你的呼唤不是亵渎，而是对我人性的认可。”
听到这番话，穆思辰觉得脸微微发烫，继日记之后，他觉得自己再一次被秦宙热烈地表白了。
看来秦宙的《那个人》系列丛书，大部分都是秦宙执笔，大眼仔润色的部分不多。
“你和我对于渎神的定义不同，我觉得贺飞这样不算渎神。”穆思辰道。
“你在为他求情？”秦宙的脸色不算好，但还是说道，“既然你求情了，那我就原谅……”
“不，我没为他求情，随便你原不原谅他。”穆思辰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什么叫渎神。”
说罢，穆思辰凑近秦宙，轻轻在祂那张冷硬的脸上吻了一下。
穆思辰用拇指蹭了一下秦宙的嘴角，笑道：“这才叫渎神，也是我一直想做的。”

第332章 尘归尘
穆思辰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从容。
他性格寡淡,情窦初开的年纪全身心扑在学习上，只想考个好大学，恋爱的事情等到大学再考虑。
谁料高中毕业家庭遭逢巨变,如何生存占据了他全部精力,他没心情恋爱,也没有动心的契机和条件。
他生存的重心早就从享受大学生活变成了如何拿到这张毕业证,如何凭借大学毕业生的身份找到一份足以养活自己的工作。
面对同校女生的示好和邀约时，穆思辰波澜不惊，毫不心动，他曾认为自己已经失去了恋爱的能力。
谁料想,他竟来到这样一个世界，知道世界的真相,他身上的压力从只要养活自己就好,变成了要肩负起两个世界。
压力增大了，穆思辰的感情本该更加枯竭才对。
但这次不一样，在他弱小茫然的时候,秦宙帮他撑起了更沉重的负担,守护着他的成长。
“滋养”或许是大地的属性吧,在秦宙的守护之下，穆思辰那片贫瘠的心田中,不知不觉开出了一朵绚烂的情感之花。
这对穆思辰来说，也是第一次心动。
他很紧张,也很害怕，如果这是和平时代,他或许很难迈出第一步。
但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他甚至死过了一次,在这样的世界中,穆思辰反倒再无顾忌，会遵循内心的想法做出行动。
“渎神”后，穆思辰的心跳得很快，他几乎要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声了。
可对面的秦宙比他还慌张，发出的声音比他还大。
只听“轰”地一声巨响，穆思辰听到了无数触手重击墙壁的声音，听到了房梁断裂的声音，听到了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声音。
挂着电视的那堵墙从中间裂成两半，屏幕上正在抽卡的贺飞也裂成两半。
虽然看不到黑暗中的触手，但穆思辰已经可以想象到那副宛若魔神降临，世界末日的灾难级别的画面了。
触手毁掉了它能碰到的所有东西，唯独没有破坏这个沙发，以及沙发上坐着的穆思辰。
穆思辰有种周围风雨飘摇，唯独他坐在温暖家中的感觉，外面已经翻天覆地了，而他的家依旧温馨。
见到秦宙这副样子，穆思辰不由在心中笑了下。
和神级怪物恋爱真的好难，实力不够没办法见面，见面就要死。没办法带祂见周围的人，周围人只是见到祂的分身玩偶就要被污染。稍微做点亲密的事情，祂就激动到要毁天灭地了，幸好这里是无底的深渊，不会波及到普通人。
可秦宙这副样子，真的很可爱。
明明身为小章鱼的时候，偶尔亲一口咬一口都没关系，怎么本体会这么激动？是在害羞吗？
由于秦宙比他更紧张，穆思辰的心情平稳许多，他甚至产生了逗一逗秦宙的想法。
“你现在这个态度，是在愤怒我的渎神之举，还是喜不自禁？”穆思辰问道。
正在疯狂破坏四周环境的触手们瞬间僵直。
穆思辰装模作样地叹口气道：“果然是在愤怒吧？我实在太过分了，竟然如此亵渎祥平镇的守护神，可我实在是情难自禁。既然你不喜欢，我以后就再也不这么做了。”
他话音刚落，就觉得身体一紧，竟是被触手五花大绑了。
不对，在秦宙的视角中，这不是束缚，这是拥抱。
“不是愤怒。”秦宙望着穆思辰，明明生得那么面冷，眼中却仿佛闪烁着星光。
祂眨了下眼，长长的睫毛下垂，声音变低：“是喜不自禁。”
穆思辰听到了心底那朵情感之花盛开的声音。
他知道自己对秦宙的意义不一样，他也看到过《那个人》系列丛书，即使心中知晓，可得到当面的承认心情还是不同的。
“触手，稍微松开一点。”穆思辰道。
“哦。”秦宙口中应着，撤下了其他触手，却独独留着腰间的那条，甚至勒得更紧了些。
穆思辰的手臂得到自由，他松开与秦宙十指相扣的手。
秦宙还没来得及失落时，就发现祂被穆思辰张开双臂拥抱了。
祂没有人类的身躯，碰到穆思辰的那些Q弹的触手也是祂刻意伪装出来的穆思辰喜欢的样子，祂隐藏在黑暗中的身躯就是怪物的。
这个头部、这只手不过是力量恢复的拟态，还有更多的身躯隐藏在黑暗中，丑陋又庞大，一直延伸到深渊底部，托起这个小小的屋子。
黑暗中的祂，是不能被碰触的。
穆思辰的手臂刚碰到那些软绵绵、似液体又似稀泥般的身躯时，手臂就传来异样的感觉。
他有种双臂正在化作淤泥的感觉。
面前的存在不是人类，不能看也不能碰，穆思辰之所以能够和祂相处，是因为祂尽力控制着力量，制造出他可以碰触的拟态。
秦宙的本体是充满着毁灭力量的邪物，必须被销毁，必须被封印。
秦宙用力推开穆思辰，Q弹的蓝色小章鱼触手卷起穆思辰正在化作淤泥的双臂，为他治疗双手。
同时，穆思辰也消耗了整整30万能量值，才净化了侵入体内的污染。
他和秦宙面前有一道巨大的鸿沟，那是人与神的鸿沟，人与怪物的鸿沟，也是希望与毁灭的鸿沟。
以穆思辰现在的力量，无法跨越这道鸿沟。
其实穆思辰有试着使用“牵绊”的力量，可惜这里不是他的领域，他无法发挥“牵绊”的全部力量，只能调动部分力量。
而秦宙远比他想象得要强大，这部分“牵绊”之力，没办法帮穆思辰跨越他与秦宙之间的这道鸿沟。
双手恢复后，穆思辰望着他的手微微发愣，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秦宙看着他的样子，眸光深邃。
祂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道歉，但这根本不是谁该道歉的事情。
是秦宙无意间伤害了穆思辰，可归根究底却是因为穆思辰太弱，秦宙道歉后，穆思辰也要道歉，难道他们两个要无止境地道歉下去吗？
秦宙最终只是抬起那只完好的手，放在穆思辰头上，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用难以想象的温柔声音道：“别沮丧，希望眷者们在努力。”
穆思辰露出一个藏着苦涩的笑容：“我们打的是占领你的支柱、夺取你的领域、封印你的力量的算盘，你怎么还给我们加油？”
“我一直在等待着你，从你第一次呼唤我的名字开始，我就在等你。”秦宙道，“祥平镇太重了，我有些背不动了。我等着你来夺取祥平镇，不，是等你来污染我、掳走我。”
祂的话让穆思辰想起了相遇的最初，他不由道：“我呼唤你的名字时，你是怎么想的？也认为我亵渎了你吗？”
秦宙眼中有微光闪动，好像陷入了回忆中，过了一会儿，祂说道：“从传火开始，我就只有称号，没有名字，那是第一次有人呼唤我的名字。听到这个名字时，我有些恍惚，我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二十年前，还有人用名字称呼我的时候。
“你误会了一件事，这个名字原本对我没有任何意义，它只是一段被埋葬的历史，随着它的消失，身为人类的秦宙就死去了。
“是你唤醒了这个名字，是你赋予了它意义。
“从我的图腾印在你胸口上开始，从你唤醒了我的‘自我’开始，这个名字就是你的专属，只有你能称呼它。
“其他任何存在称呼这个名字，对我而言都是一种亵渎。
“亵渎的不是‘神’这种可笑的名号，而是你和我之间的‘牵绊’。”
这一刻，穆思辰觉得自己被秦宙的话语紧紧地拥抱了。
他认为此刻就是他和秦宙仅有的时光，他像所有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一样，急于确定和秦宙的关系。可在秦宙眼中，他们早已拥有了数不尽的回忆和牵绊。
他以为他们刚刚开始，可实际上，这条路他们是已经携手走了很久了。
“秦宙。”穆思辰呼唤道。
“我在。”秦宙回答道。
穆思辰没有任何想法，他只是单纯地想要呼唤这个名字。
秦宙明白他的心情，祂也只是像以往无数次那般，回应着穆思辰。
“秦宙。”
“我在。”
“秦宙。”
“我一直在。”
这呼唤与回应，从一开始就是穆思辰专属的召唤魔法，是他们之间的秘密。
穆思辰望着秦宙，一次又一次地呼唤着祂的名字，秦宙也望着他，无数次地将视线落在他的身上，回应着他。
不知什么时候，他们的距离极近。
电视散发出来的微光让他们的身躯在身后的墙壁上出现了影子，一道是人类的身躯，另一道是有着人类的头部和手臂，身体却隐藏在更深处、不可名状的怪物。
他们头部的影子贴在一起，交换了一个青涩的吻。
“你可别把这屋子拍碎了。”穆思辰低笑道。
“我尽量。”秦宙用沉稳的声音藏住自己的窘迫。
随后祂低下头，加深了这个吻。
触手们都很安分，它们软软地蛰伏在阴影中，像一只贪婪被满足的怪兽，享受着这一刻的慵懒和惬意。
不知不觉中，穆思辰发觉他被一双手臂抱住了。
不是一只手臂，是一双。
不仅如此，伴随着这双手臂出现的，还有秦宙坚实的胸膛，虽然只到肋骨处，但祂已经拥有1/3的人类身体了。
“他们又夺取一个‘柱’，是谁？贺飞吗？”
穆思辰不由看向屏幕，秦宙的手轻轻一托，裂开的电视恢复原状，被毁成烂泥的房屋也恢复了。
屏幕上，贺飞正在一张一张翻开他抽的卡，一张白卡、两张白卡……
“不是贺飞，那是谁？”穆思辰问道。
秦宙闭眼感知了片刻，答道：“是忠诚支柱。”
“那里是单奇去的地方。”穆思辰道。
秦宙的手轻轻挥动，屏幕画面变动，贺飞的脸被移开，露出单奇身影。
单奇躺在地上，身下是一道巨大的自我图腾，而他一动不动，要不是胸口还有细微的起伏，穆思辰甚至怀疑他已经死了。
秦宙简单地回放了一下单奇闯关的画面。
那是相当平静、顺利的画面。
“忠诚”是祥平镇最不缺的情感，这个“柱”内的能量最为充沛，也就不需要任何人守护。
“忠诚”支柱本身也没什么难度，就是一个讲述祥平镇历史的博物馆，里面写满了秦宙的故事，还有一个和秦宙本尊完全不像的雕像。
祥平镇的居民在博物馆内转一圈，回忆当年发生的事情，想到秦上将为祥平镇所做的一切，就会升起效忠于秦上将的念头，“柱”就能轻轻松松地收取能量。
单奇虽然不会效忠于秦宙，但他绝对忠诚于国家、人民和世界，他看到博物馆中描绘的一切，联想到自己的世界，心中充满忠诚于人类的情感，这澎湃的情感召唤了“柱”，他脚下出现一道守护图腾。
单奇抓住机会，将自我贴纸贴在上面，不过忠诚支柱的能量很强，还有一个叫“尘归尘”的神级道具帮它吸收单奇的忠诚情感能量，让单奇迅速虚弱下去。
单奇没有十字镐这种近乎作弊般的武器，只能用自己的能量支援。
他用驱逐枪不断攻击“尘归尘”，将“尘归尘”这个神级道具从支柱中驱逐出去，还把穆思辰给他&#%信赖值全部用到自我贴纸上。
在他能量耗尽时，守护图腾终于成功地转化为自我图腾，“尘归尘”也被单奇驱逐，离开了忠诚支柱，不知道去了哪里。
战斗结束后，单奇全身脱力，又消耗了大量的情感能量，干脆直接躺在地上恢复体力。
飞快看完全部过程的穆思辰道：“‘尘归尘’去哪里了？”
秦宙伸展触手，通过大地的气息，感知神级道具的下落。
过了一会儿，秦宙面色古怪地看了穆思辰一眼，说道：“去了自律支柱。”
穆思辰：“‘尘归尘’到底有什么能力？我看到刚才的画面是，它能够帮助忠诚支柱吸收忠诚情感能量，还有什么其他力量吗？”
秦宙道：“尘归尘土归土，一切来自于大地的东西，最后都会回归大地，这是它力量的本质。祥平镇居民的生命是大地滋养的，他们的‘忠诚’也是大地孕育出来的，将它放在忠诚支柱，它可以温和地吸收情感能量。
“可它本身是一个很可怕的神级道具，它可以收回所有‘大地的祝福’。如果岳守疆得到了这个神级道具，并对那个渎神者使用‘尘归尘’，他从大地得到的一切都会消失。
“在那个房间内，大地治疗了他的伤势，他又利用‘大地的祝福’恢复体内能量，抽了24张卡，这远超出他的身体一次性可以承受的负荷。
“一旦‘尘归尘’的力量生效，渎神者的身体会立刻被掏空，在左手的疼痛和失血中死去。”
穆思辰：“……”
贺飞，你到底多倒霉啊？

第333章 以牙还牙
纪羡安面临危机时,穆思辰知道她有锁定san值的能力，能够暂时抵挡污染，也知道她身上有“牵丝戏”在,可以悄无声息地制服向卫川，因此穆思辰并不担心纪羡安。
最重要的是,纪羡安的运气很稳定。
她是那种付出多少就一定会收获多少的人，不会出现莫名其妙的不劳而获，也不会走在路上就遇到危险。
但贺飞不同。
穆思辰是个擅长分析,对很多事情都了然于心的人，可时至今日,他依然无法在贺飞身上找到任何规律。
贺飞一个去实习能遇到蝴蝶眷者,住宿舍能遇到邪神手办，和女生约会都会遇到陷落地的人，休息时抽个卡都能抽到“绝对污染”卡，他可以把平静的日常生活过成极限求生副本。
但同时，他又能在起源镇抽到奇迹卡,在放纵花园抽到“绝望大地”和“自我卡”。
穆思辰一时也拿不准该不该想办法出手帮助贺飞,望着屏幕上满脸自信的贺飞陷入沉思中。
就在他左右为难时，一只手伸过来,挡住了他的视线。
穆思辰刚想侧身避开这只手的遮挡，另一只手便从后方揽过来,秦宙凑上前来,主动吻住穆思辰。
这一次秦宙过于霸道了,穆思辰只觉得天旋地转，大脑有些缺氧,一时间无法思考,眼中心中全是秦宙。
秦宙这才放开穆思辰,祂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挡住了眼神，看起来似乎有些羞涩。
穆思辰眨眨眼，思绪回神。
秦宙一直很被动，但这不是祂的真实性格。从小章鱼那有些霸道的性格来看，秦宙本尊的真实性格也应该有些强势，只是这么多年过去，祂习惯了克制、忍耐，祂担心过于放纵情绪会伤害到其他人，因此很少主动做什么。
在这间房子中，一直是穆思辰主动引导着秦宙，秦宙则是乖顺地顺从着，直到刚才。
刚才发生了什么，让秦宙突然强势起来？
穆思辰回想自己刚才的状态，他盯着屏幕，专心想着贺飞的事情，脑子里没有了秦宙。
而之前，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秦宙身上，即便是关注外面的同伴，心中也是牵挂着秦宙的。
唯独方才，意识到贺飞可能真的会面临生命威胁，穆思辰情急之下，一时分心，没有将主要的注意力放在秦宙身上。
穆思辰摸了摸嘴唇，用了然的眼神望着秦宙。
“方才，封印松动了。”面对穆思辰的视线，秦宙解释道，“我帮你加深一下封印。”
“哦，是这样啊，”穆思辰点点头，意有所指地说，“这和当初封印‘萌芽’时差不多嘛，只要我把你时刻放在心里，就可以暂时封印你，对吗？”
秦宙的睫毛颤动，耳朵微微发红，声音却还是一如既往地稳重：“是这样，‘贪婪’索求无度，不允许你分心。”
把原因都推在“贪婪”身上了，穆思辰轻笑一下，说道：“那怎么办呢？贺飞怎么说也是我的室友，他的危机不解除，我总要挂念他的。”
秦宙抿了下唇，下颚线绷紧，将“我讨厌贺飞”写在了脸上。
“我能帮他吗？”穆思辰问道。
秦宙没说话，但触手们毫不掩饰地表达了祂的想法。
穆思辰瞬间被捆了个结实，连眼睛都被挡住，秦宙甚至不让他看屏幕。
穆思辰在心中微微叹气。
秦宙终究是神级怪物，祂看似正常，实际上时刻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现在祂可以保持平静，是靠着对穆思辰的爱护和珍惜，一旦穆思辰离开祂的视线，祂会立刻失控。
连提一下都不行。
“秦宙，”穆思辰不慌不忙道，“挡住我的眼睛，我就看不到你了。”
他话音刚落，蒙住眼睛的触手就掉了下去，但“电视”上一团黑，似乎被什么挡住了，穆思辰看不到上面的内容。
“捆住我，我就没办法和你牵手，拥抱你了。”穆思辰又道。
触手们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秦宙的手，祂牢牢地握住穆思辰的手，十指相扣，还用一条触手缠住了这两只手。
秦宙的肩膀在微微颤抖，祂在拼命压抑着自己的疯狂和失控，克制着想要伤害人的冲动。
人类都有情绪失控的时候，但秦宙不可以。
祂必须没有情感，保持绝对的理智，才能控制这种力量。
而现在，秦宙在害怕。
祂害怕自己会伤害到穆思辰，祂克制着自己的力量，尽管祂现在非常想吞噬穆思辰。
穆思辰将头靠在秦宙微微颤动的肩膀上，轻声道：“我不会离开你的。”
他并没有想要离开秦宙的意思，他只是想短暂地和系统沟通一下，给贺飞一点提示和帮助。
可似乎即使是这样，秦宙也无法接受。
穆思辰道：“不会离开你的意思是，在你能走出这栋房子之前，我会一直陪着你，不会离开这里。还有，我不会被你杀死。不要害怕，我比你想象得要坚强。”
秦宙看向穆思辰。
穆思辰道：“我在你面前没有丝毫防备，是因为我发自内心地相信你不会伤害我。同时，也请你相信我，我没有那么脆弱，不会被你误伤，也不会被你吓跑。”
秦宙的颤抖在穆思辰的话语中渐渐停止，房间重新宁静下来，拦住电视的触手们也移开了，露出贺飞还活着的脸。
他不仅活着，还活得不错，正骑着摩托飞艇飞出这间密室。
穆思辰微微放下心来，问道：“岳守疆没有拿到‘尘归尘’？”
“尘归尘”应该藏在“柱”的某个角落里了吧？如果被岳守疆拿到了“尘归尘”，贺飞早就死了，怎么会活蹦乱跳地前往下一个房间。
秦宙表情顿时变得很微妙，祂说道：“不，岳守疆拿到了‘尘归尘’。”
“岳守疆实力变强了？”穆思辰惊讶道。
秦宙：“不，他快死了。”
穆思辰：“……”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件事很复杂，一两句话解释不清，秦宙帮穆思辰回放刚才发生的事情。
贺飞如今有12万能量值，可以抽12次卡，“定数”赋予他的保底卡会出现在第12次。
也就是说，如果他前十次抽中的全是白卡，贺飞就可以合成一张奇迹卡。
自从在起源镇得到过一次奇迹卡后，贺飞对这张卡一直念念不忘，他觉得以他抽到白卡的运气，一定可以抽到奇迹卡。
有了奇迹卡，他就不用在这个房间和岳守疆耗着了，他完全可以直接使用奇迹卡召唤“柱”，将“柱”弄到这个房间，用自我贴纸占领“柱”。
于是贺飞怀着无限的希望，快速地抽了12张卡牌。
他一张一张翻开卡牌，前九张都是白卡，贺飞激动地搓手，期待第十张也是白卡。
谁知第十张翻开，是一张叫做“以牙还牙”的卡牌。
这张卡牌的效果是，别人对贺飞做了什么，就会得到同样的东西。
若是有人打了贺飞一拳，那么他立刻就会感受到自己被打了一拳，受到和贺飞相同的打击力。
若是有人对贺飞使用了某种能力，那他也会被这种能力攻击一次。
但贺飞受到的攻击是不会消失的。
比如敌人一拳把贺飞打死了，但由于敌人的防御力比贺飞强，那么贺飞会死，而对方却不会死。
【这张卡用处不大，岳守疆无论从任何一个角度来讲，都比守墓人贺飞要强。就算守墓人贺飞打着同归于尽的主意，想靠碰触摩托飞艇第二次违规的惩罚来对付岳守疆，也不会成功。】
【第二次重罚是随机消失一个内脏器官，就算你们两个都失去心脏，受大地之力庇护的岳守疆也不会死。】
“但是这张卡负面效果很小，我觉得可以用一下，就算不能杀死对方，也可以为我自己报仇嘛。”贺飞道。
这张卡很明显是“定数”类的卡牌，相应的负面效果也是“定数”类的。
这张卡的负面效果是，只要贺飞身处这个世界，运气就会变差，且永远不会变好。
对于其他人而言，这张卡的负面效果非常可怕，但对于贺飞而言，这个负面效果近乎于无。
贺飞甚至沾沾自喜道：“这张卡的意思是不是，我只有在这个世界运气会变差，回到现实世界运气就会变好？我可以尽情玩抽卡游戏了？”
系统有气无力地告诉他：【不是，是现实世界有完整的世界屏障，不会被这种力量侵蚀。但如果穆思辰失败，现实世界沦陷，这张卡的负面效果就会一直跟随着你，除非有人完整继承了“定数”的能力，可以帮你化解这个力量。所以这张卡的负面效果其实非常可怕，并不是你所说的没什么负面效果，不建议使用。】
贺飞道：“我相信小穆能赢的，他这人做事一向不靠运气。如果他赢不了，那我就找继承了‘定数’之力的人保护我，做个追随者不丢人。”
他非常乐观地决定使用这张卡。
但在此之前，贺飞打算再抽一轮卡牌，万一抽到奇迹卡，他就不用冒险了。
当然，以贺飞的运气，越想要什么，就越得不到什么，第二轮的抽卡，贺飞还是精准地在第十张时抽到了一张卡牌。
这张卡牌很奇怪，是一张叫做“存档点”的卡牌。
存档点可以在贺飞精力充沛的时候，记录他当前的状态，等他没有力气时，使用这张卡牌读档，就可以回到存档时的状态，只能使用一次，时效24小时。
这张卡牌的负面效果是，卡牌效果消失后，使用者会被随机传送到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万一被传送到海底或者岩浆内就死定了。可要是传送到一个普通的地方，这个负面效果就相当于无。
这个负面效果如果结合之前的运气极差的效果使用，那就很可怕了。
之所以说它奇怪，是因为这张卡牌的能力似乎不属于天空、海洋、大地的任何一种。
贺飞将这张卡翻来翻去：“而且这张卡有点像池涟的剪切粘贴能力，把充沛的精力剪切下来，等体力变差时粘贴上去。”
系统道：【这是系统的“转移”能力，只不过更高等，是一种状态的“转移”。】
“是你为了保护我，借给我的能力吗？”贺飞感动道，“我真的很感谢你，但是你为什么要在我第十张卡的时候借我这种力量呢？你是故意不想让我抽到奇迹卡吗？”
【当然不是！是你自己抽到的，系统没有提供任何助力。】
贺飞将那张卡翻来翻去：“那就奇怪了，我的抽卡盒不是只能抽到污染过我的神级怪物的力量吗？系统又不是神级怪物，也不会污染人，我怎么会抽到你的力量呢？”
关于这件事，系统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也无法得出结论。
贺飞不是刨根问底的性格，想不通他就不想了，总之有一张卡牌能补充精力就是好事。
至于传送的负面效果如何应对，贺飞也早就想好了。等24小时后，穆思辰一定早就夺取祥平镇了，这里就是安全的登录地点。他可以在传送后的瞬间退出游戏，下次登录游戏时，可以选择希望小镇作为登录地点，不管他传送到了哪里，都可以利用登录游戏的空间转移来对抗。
这就是用系统的“转移”能力来对付“转移”的负面效果。
他在地上躺了一会儿，靠着“大地的祝福”将体力和能量值全部补满后，使用存档点将这个状态存档，随后对自己使用了“以牙还牙”，为自己加一层保护。
贺飞使用了“以牙还牙”后，运气就变得非常差，也是在这个时候，单奇驱逐了忠诚支柱中的“尘归尘”。
“尘归尘”被驱逐后，受到贺飞糟糕运气的影响，来到了自律支柱，还刚好来到岳守疆面前。
岳守疆对贺飞早已生起杀意，只是苦于自律支柱的规则才无法对付贺飞的。
得到“尘归尘”后，岳守疆毫不犹豫地对远处的贺飞使用了“尘归尘”，将大地赐予贺飞的力量全部归还给大地。
贺飞刚完成了心愿密室的几个简单的任务，正要去碰摩托飞艇，顿时全身无力，左手流血，体力像被抽干了一样。
由于贺飞在密室内抽了24次卡牌，透支了双倍的体力，一下子归还给“大地的祝福”简直就是要了他的命。
这个状态持续下去，贺飞很快就会死去。
于是他当机立断使用了“存档点”，恢复存档时的状态，解除了痛苦。
与此同时，“以牙还牙”发动，“尘归尘”对岳守疆发动了攻击。
岳守疆是大地眷者，“尘归尘”回收了他从秦宙那里得到的所有力量。

第334章 大地之灵
岳守疆是秦上将的狂热追随者,也是陆行洲最警惕的一位眷者。
陆行洲遇到贺飞时，贺飞受卡牌的负面效果影响，成为了穆思辰的狂热追随者,那时陆行洲便建议穆思辰先下手为强，除掉贺飞。
陆行洲认为，狂热追随者只是神级怪物的个人崇拜者，他固然忠诚，可一旦整个小镇与神级怪物的利益不符时，狂热追随者会做出伤害小镇的事情。
“利刃”陆行洲是三位伪神之首,也是所有大地眷者中最理解秦上将的人。
他深知对于正常的秦上将而言,守护人类这个使命比秦上将自己的生命要重要。遇到秦上将失控,有可能伤害祥平镇的情况，陆行洲会选择与失控的秦上将为敌，因为他明白,如果秦上将的精神正常，祂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伤害祥平镇的。
但岳守疆不同。
岳守疆像崇拜神明般崇拜着秦上将，像现在这种情况，他会毫不犹豫地将祥平镇居民献祭给秦上将，只为守护秦上将的生命。
曾经的他,为了成为三位伪神之一，主动将一个名为“大地之灵”的神级道具融入体内。
大地有灵，所有从大地中生长出来的生命也都有灵性,“大地之灵”可以吸收这些生物的灵性，同时也可以安抚这些生物暴躁的灵性。
祥平镇的“柱”不需要吸收灵魂能量,是因为秦宙会用自己的力量供养祥平镇的“柱”,但神级怪物的能量充满污染和失控,长此以往会让“柱”的规则失序,像神级怪物一样失控，届时“柱”会从守护镇民的领域变成污染本身。
而“大地之灵”可以利用这些从生物中吸收到的灵性安抚“柱”的失序，岳守疆的任务就是时不时用“大地之灵”稳固“柱”的规则，因此才被冠以“镇灵”的称号。
岳守疆可以释放大地的灵性稳固“柱”的规则，当然也可以通过收回大地的灵性促使“柱”失序。
“柱”需要灵魂能量，一旦失序，就会重新建立规则，吞噬“柱”内的灵魂能量。
这也是岳守疆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改变“柱”的规则的原因。
一切都是因为“大地之灵”的存在。
“大地之灵”与其他神级道具不同，它并不是以单个物体的形式存在的，硬要说的话，它更像是某种寄生菌类。
它一旦进入人体，会以最快的速度扩散，寄生在人体的每个细胞内，其过程极其痛苦，尤其是入侵大脑时，承受的苦更是常人难以忍耐的，稍有不慎就会造成脑细胞大量死亡，造成脑死亡。
身体其他器官的细胞大量死亡，只要机体还维持着一个平衡，大地之力都可以治愈。唯有大脑性质不同，大脑死亡机体依旧可以运转，但人已经失去思考的能力了。大脑可以对身体下指令，身体却无法靠着机体平衡唤醒大脑。
即便是秦上将，也没办法让脑死亡的人复活，因此“大地之灵”一直没有主人。
直到岳守疆凭借着狂热的信念，超强的意志力容纳了“大地之灵”，祥平镇才有“镇灵”。
但“大地之灵”是寄生在人体的每个细胞中的，它会和人体不断争抢能量，直到拥有者死去。
为了保护岳守疆的生命，秦上将赐予他一种能力，只要他接触着大地，哪怕是隔着衣物接触，他就能从大地中源源不断地汲取力量，用来对抗“大地之灵”。
而在“尘归尘”的作用下，岳守疆失去了这种力量。
更糟糕的是，“大地之灵”和“尘归尘”同为神级道具，不会因“尘归尘”的力量离开岳守疆的身体。
也就是说，从“以牙还牙”生效开始，岳守疆就必须用自己的生命力来供养“大地之灵”。
“大地之灵”并不是一瞬间将人的生命力吸食殆尽的，就像大地润物无声地滋养着生灵一样，“大地之灵”吸收生命力的过程也是缓慢且隐蔽的。
岳守疆一开始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失去了自大地而来的能量，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贺飞身上，“尘归尘”已经回收了贺飞从“大地的祝福”中获得的能量，贺飞怎么还活蹦乱跳的？
岳守疆猜到贺飞可能使用了什么能力，但他不知道是何种能力，也不知道贺飞对他做了什么。
此时此刻，岳守疆只想让贺飞快点来到他面前，他好亲自除掉这个家伙，让贺飞成为自律支柱的第一份灵魂能量。
岳守疆此时正在第三间密室内，为了让贺飞快一点通过第二间密室，他还用“大地之灵”轻微地改变了一下“柱”的规则，帮助贺飞通过第二间密室的考验。
贺飞对此一无所知，他只心疼那两张莫名其妙用掉的卡，还担心自己24小时后会被传送到哪里。
他产生了危机感，希望自己能够尽快夺取这个“柱”，好应对24小时后的传送。
【虽然守墓人贺飞完全不知道“柱”在哪里，也不知道该如何引出“柱”，更不具备“柱”想要自律情感能量，但守墓人贺飞的斗志还是燃了起来，真是可喜可贺。】
系统就差将“你在想屁吃”几个字甩在贺飞脸上了。
“不要这么悲观嘛，车到山前必有路，”贺飞乐观地说，“就算我没办法夺取这个‘柱’，走完三个房间，我就会离开这里，到时候我再赶到毅力支柱嘛，24小时内也赶得上。”
【守墓人贺飞不要忘记，自律支柱内还有一个岳守疆，他不会让你离开这里的。】
“有他在不是更好吗？他那么自律，一定能吸引‘柱’，正好帮我引出‘柱’了。”贺飞道。
【守墓人贺飞开心就好。】
系统已经对贺飞不抱什么希望了。
贺飞推着摩托飞艇来到第二个房间，第二个房间门前写着“在卡片上写下你最喜欢做的事，放入箱子中”。
贺飞拿起心愿卡片，如实地写下“各种类型的抽卡游戏”，将卡片放入心源箱后，走进第二间房。
一进门贺飞便意识到有些不对，他打开系统面板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道具，发现抽卡盒不见了。
与此同时，他的抽卡盒出现在房间中间，被放在一个玻璃容器中，容器内打着梦幻的光，让抽卡盒看起来是那么诱人。
“我的抽卡盒！”贺飞扑过去就要砸玻璃取回抽卡盒。
好在系统及时出言阻止：【守墓人贺飞请冷静，想想第一个房间内违背规则碰触摩托飞艇受到的惩罚，请在知晓第二个房间规则前忍耐。】
贺飞虽然不靠谱，但他胜在听话，没进入抽卡状态时也不冲动，他听从了系统的建议，及时收回手，蹲在原地等待“柱”发布规则。
果然不到一分钟，房间里响起那个机械化的声音：“自律是自我的约束，是通往成功实现心愿的最佳途径。要做到自律，第一步是被动自律，养成习惯，第二步则是变被动为主动，将自律变成一种准则，一种自省，一种信仰。
“闯关者已经成功通过的第一个房间，完成超高难度的任务，养成了自律的习惯。第二步，我们要发自内心地遵守这个准则，做到自省。
“请闯关者完成大学四年的所有必修课，在完成之前，不允许看玻璃器皿中的东西。
“切记发自内心地自省，要忘记自己最想做最想玩的事情，才能真正将自律变为准则。
“违背规定者，第一次轻罚，第二次重罚，第三次身体将被移出心愿迷宫。”
贺飞：“……”
“过分了吧？”贺飞道，“不让我玩、不让我碰也就算了，现在还不让我看了。这个玻璃罩摆在房间中间，随便抬一下眼睛都会看到。除非时时刻刻记住这件事，才能提醒自己不去看。可要是时时刻刻惦记着抽卡，我又怎么可能做到不看？”
【你很了解自己。】
“系统，你除了时不时讽刺我一下，真的什么帮助都做不到吗？”贺飞充满期待地说，“你不是有转移能力吗？其实你完全可以把知识转移到我脑子里，帮我过关呀？或者，你完全可以弹出写着答案的虚拟面板，让我抄一下……”
【系统不提供任何作弊的帮助。】系统无情地打断了贺飞的话。
“那没办法了，我只能靠岳守疆了。”贺飞从衣服上扯下一个布条，将它蒙在眼睛上，单手艰难地将布条系紧，保证自己绝对不会看到玻璃罩里的抽卡盒。
随后他躺在地上，打算靠耍无赖同岳守疆耗到底。
贺飞的运气真的很差，自律支柱内的所有规则对他来说都是不可能遵守的，如果没有遇到岳守疆，他永远也不可能吸引到“柱”。
岳守疆是个很可怕的人，他狂热地信仰着秦宙，如果贺飞在其他“柱”内遇到岳守疆，恐怕早就被害死了。
偏偏贺飞是在自律支柱中遇到岳守疆的，两者结合以毒攻毒，反倒帮助了贺飞。
对于“以牙还牙”的效果一无所知的岳守疆见贺飞又要耍无赖，直接改变了第二个房间的任务内容。
房间内的机械声再次响起：“更改任务，闯关者只要完成小学数学、语文和英语课程，就可以通过考核，取回玻璃罩中的物品，离开这个房间，前往最后的房间。”
贺飞立刻跳起来，取下布条头也不抬地飞快做完面前摆着的几道简单的测试题，得到了完成考核的提示。
他开心地来到玻璃罩前，取回了自己的抽卡盒。
贺飞将抽卡盒抱在怀里开心地蹭了一会儿，在系统的提醒下没有抽卡，依依不舍地将抽卡盒放回系统空间中，走出第二间密室，来到最后一个密室。
最后一个密室门前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竞争能够帮助你实现更高的自我追求，在这间房内，你将和守关者对决，进行一场自律的对决，失败者将被移出心愿密室。”
贺飞道：“难怪岳守疆一直不来找我，原来他在第三间密室等着我呢。”
【岳守疆是来改变“柱”的规则的，想令规则失序，必须接触到“柱”的本体。他既然身处这个房间，就证明“柱”一定在这里。不过这里原本的规则未必是竞争，这恐怕是岳守疆为了对付你临时更改的规则。】
【守墓人贺飞完全没有自律能力，这一场对决，你失败的可能性高达99.99%。】
系统提示道。
“全世界70多亿人口，最后成为希望眷者的不到10个，这么一算，成为希望眷者的概率还低于0.00001%呢。”贺飞撸起袖子道，“我这人的确不自律，但我有心灵捕捞网啊，我能变出他最害怕的事物，就不信他看到自己最害怕的东西还能保持自律。”
贺飞信心十足地推开第三间密室的门，看到等在房内的一脸阴沉的岳守疆，惊得五官扭曲起来。
“你也太吓人了吧？”贺飞叫道。
岳守疆冷笑一声：“知道我的厉害了吧？晚了，你将成为自律支柱的第一个祭品，开启祥平镇的新时代。”
“你有什么厉害啊，”贺飞嘟囔道，“你瘦得像具干尸一样，风一吹就到了，你这样的和我比自律，能坚持到最后吗？”
“你在说什么？”岳守疆冷着脸道，“我受大地眷顾，体能永远处在巅峰期，全身充满力量，怎么会瘦？”
“没有镜子不会看看自己的手吗？”贺飞从系统道具栏中取出一面手持镜子丢给岳守疆，这是他平时出任务时用来臭美的镜子，“借给你照照吧，不用谢我。”
岳守疆以为贺飞要施展什么诡计，并未接过镜子，任由镜子落到脚下碎成好几块。
他低下头，用余光瞥了眼镜子碎片，在碎片中，他看到了数个瘦得皮包骨、皮肤满是褶皱宛若干尸的倒影。
他的身体在“大地之灵”的吸收下，早已到了油尽灯枯的程度。

第335章 天降神兵
“系统,虽然不知道发什么了什么事，但我感觉我好像要赢了。”贺飞望着岳守疆脚下的守护图腾,偷偷对系统说。
岳守疆利用“大地之灵”改变“柱”的规则时,势必要接触“柱”的核心，他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召唤了“柱”，如今“柱”就在第三个房间内,看起来只要打败岳守疆,就能夺取这个“柱”。
系统沉默了片刻，最终不情不愿地回答道：【系统也这么认为。】
系统扫描过岳守疆后就明白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了解全部经过后,系统更无法理解贺飞的运气了。
“尘归尘”因“以牙还牙”带来的厄运来到岳守疆身边,岳守疆又因对贺飞使用了“尘归尘”,在“以牙还牙”的效果下变成这副样子。
这完全是个闭环，从贺飞抽到“以牙还牙”开始就注定了结局，巧合得像是被命运安排好的一般。
要是“定数”还在，系统会做出“定数”影响了贺飞命运的结论。
可“定数”已被封印,命运早就不再是“定数”，而是他们脚下的道路。
这仿佛就像是贺飞凭借着他乐观、不屈的态度,战胜了命运给予他的挑战，成功地掌控了自己的命运一般。
对面狼狈的岳守疆,则是因违背了初衷，枉顾祥平镇居民的生命，而被命运抛弃了。
系统如实地将它收集到的数据告诉贺飞。
贺飞听后十分感慨,非常善良地向岳守疆解释了“以牙还牙”的效果，并感叹道：“你说你何苦呢,你要是不用‘尘归尘’对付我,堂堂正正地和我对决,也不至于落得这个下场。”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又道：“不过就算你不对付我，我也会赢的，我底牌可多了呢。”
贺飞那乐观到简单的脑子，完全不认为他会失败呢。
“我还没输呢。”宛若干尸般的岳守疆冷冷道。
尽管身体即将被“大地之灵”吸干，岳守疆还是能够控制“柱”，将贺飞的灵魂能量献祭给“柱”。
“你图什么呢？”望着风一吹就会摔倒的岳守疆，贺飞不解道。
“一切都是为了我主，”岳守疆固执地说，“只要我主可以活下去，我可以献出一切。”
贺飞不由想起小章鱼与穆思辰的互动，挠挠头道：“可是我觉得你的主搞不好不在乎你做的一切。”
“废话少说，开始对决吧，谁输了，谁就会成为‘柱’的祭品。”岳守疆道。
系统听到这话，立刻提醒贺飞：【不好！岳守疆想输给你。】
“为什么？”贺飞惊道。
【岳守疆的确讨厌你，但他的最终目的不是杀了你，而是让“柱”失序，让从未吸收过灵魂能量的“柱”吞噬灵魂能量，至于吞噬的是谁的灵魂能量，对“柱”而言是无所谓的。】
【如今“毁灭之门”正处在崩溃的边缘，玩家穆思辰用尽全力才勉强封印祂，经不起半点风吹草动。一旦哪个“柱”吞噬了灵魂能量，并将这种感觉传递给“毁灭之门”，玩家穆思辰勉力维持的平衡就会被撼动。】
【从未吸收过灵魂能量的“毁灭之门”一旦尝到了这种滋味，会渴求更多的力量，从而对地下的祥平镇居民出手。】
【这场对决，无论是你死还是岳守疆死，赢的人都是岳守疆。】
“就算我在他死后夺取了这个‘柱’也不行？”贺飞问道。
【可能性很低。】
“也就是说秦上将有可能靠意志力战胜这种侵蚀，但风险很大，最好不要冒险。”贺飞双臂交叠盘在胸前，难得露出愁容，觉得这件事有点难办。
贺飞正发愁时，心愿密室的广播已经宣布了第三个房间的对决项目。
自律因个体需求不同，世界观不同，要自律的事情也不同。
贺飞是学生，自然要在学习和体能上自律，岳守疆却完全不需要学习，如果单纯比每天按时起床背题，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因此“柱”所谓的对决根本不是某种需要自律才能完成的事情，而是自我约束的能力。
对决内容非常简单，只有两把椅子，坐在上面不许动，谁先动谁就输了。
至于坐上椅子后会看见什么，感受到什么，想必每个人感受到的事物是不一样的。
岳守疆对着贺飞冷笑了一下，一步一喘地走向椅子，感觉他稍一用力大腿就会骨折。
只要他坐上这把椅子，对决就会开始，贺飞必须在此之前想到对策。
“糟糕了，这小子绝对打算一坐上去就移动，输掉比赛。我要是主动输掉比赛，那就是我的灵魂被‘柱’吸收，我死定了，秦宙也会疯；他输掉比赛，我活着，秦宙还是会疯。”贺飞为难地望着那两把椅子，“系统，有没有我赢了比赛，他的灵魂也不会被‘柱’吸收的办法呢？”
【有。】
“咦？系统你竟然帮我想对策了！你不是只有辅助能力，没办法帮玩家思考对策吗？”贺飞惊道。
【系统可以向玩家提供一些建议，是否采用要看玩家自己，玩家穆思辰很少听从系统的建议。】
“听起来你有点可怜啊，那你说说办法吧。”贺飞顺便怜悯了系统一下。
【你可以想办法在岳守疆输掉比赛献祭灵魂前，先行摧毁他的灵魂，这样你赢了比赛，“柱”也不会失去。没有宿主提供能量，“大地之灵”就只是一团发光霉菌，不会影响“柱”。】
“摧毁灵魂我记得是月亮的能力吧？”贺飞问道。
【除了“精神支配者”的力量外，其他能力都无法摧毁灵魂能量。你就算一刀杀了岳守疆，他的灵魂也会被“柱”吸收。】
系统告诉贺飞。
贺飞拿出抽卡盒，十分犹豫地望着这个盒子。
他是乐观自信，但他对自己的抽卡能力也是心中有数的。
如果想刚好抽中有效的卡牌，必然会带来极大的负面效果，这负面效果很大程度上会要了他的命，“以牙还牙”就是这种卡牌。
贺飞莫名产生一种预感，接下来的十二次抽卡中，他一定能抽到足以摧毁岳守疆灵魂的月亮卡牌，但代价一定是他的生命。
【守墓人贺飞这一次对自己的运气没有信心了？】系统嘲讽道。
“你懂什么，事不过三懂吗？做选择题时，蒙中一次是运气，蒙中两次是运气很好，蒙中三次要么是知道答案，要么就是大祸临头，我研究过很多次抽卡游戏，这都是有规律的。”贺飞摆着一脸过来人的表情道。
他看向满脸不怀好意的岳守疆，收起了抽卡盒，拿出一张紫色的网。
这是穆思辰给贺飞的神级道具——心灵捕捞网。
心灵捕捞网可以召唤出对手内心中除神级怪物外最恐惧的事物，每维持一分钟就要消耗一万能量值，受对手的潜在恐惧影响，召唤出来的事物是绝对真实的。
【心灵捕捞网确实可以克制岳守疆，但他畏惧的未必是月亮类的事物，摧毁他的灵魂的可能性比你抽到月亮卡牌的概率还低。】系统提醒道。
“你怎么这么笨呢？”贺飞在心中嫌弃了一下系统，“都说了不抽卡，就肯定不是赌岳守疆害怕月亮嘛。我想用他害怕的东西吓唬他，逼他压制‘柱’的失序，这样大家谁都不用失去灵魂了。”
【大地眷者意志坚定，不会轻易被威胁。】
“你怎么知道不会呢？万一他特别害怕呢？”贺飞道，“我从小就怕鬼，现在要是有个鬼在这里，我肯定转头就跑，才不管这个‘柱’呢。”
【不要用你浅薄的意志类比大地眷者的决心。】
“小统啊，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怎么总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这样不好。”贺飞教育系统的同时，抬手将心灵捕捞网丢到岳守疆头顶。
岳守疆已到油尽灯枯的程度，无法避开心灵捕捞网的攻击。
紫色的网笼罩住岳守疆，网兜没入他的眉心，另一头被贺飞握在手中。
贺飞的手一沉，他感觉心灵捕捞网似乎在岳守疆的潜意识中捕捞到了什么东西。
他用力一拽，将心灵捕捞网从岳守疆眉心拽了出来。
一道紫光闪过，一个两人都很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房间内。
“陆行洲？”贺飞与岳守疆异口同声道。
没想到岳守疆心中最害怕的竟然是陆行洲。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不是已经死了吗？”枯瘦的岳守疆愣住了，望着陆行洲坚毅的脸，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贺飞就不同，他看到陆行洲眼睛一亮，张开双臂一个滑跪扑了过去，一把抱住陆行洲的大腿，大声道：“陆哥陆哥陆哥！他欺负我，帮我揍他！”
陆行洲冷漠地扫了贺飞一眼，抬脚将贺飞踢飞，顺势弹了弹被贺飞抱住的裤子。
贺飞被陆行洲踢得打了好几个滚，狼狈地爬起来，捂着心口满脸受伤地说：“陆哥！你对我太冷漠了！我还以为我们在魑魅镇已经和好了！”
“我不认识你。”陆行洲冷冷道。
贺飞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人不是和他并肩作战过的陆行洲，而是岳守疆潜意识中的陆行洲，岳守疆记忆里的人。
这个陆行洲并不记得贺飞。
想通这一点，向来乐观的贺飞心中忽然有一点难受。
陆行洲是从岳守疆的恐惧中出现的，他知道岳守疆的意图。
陆行洲对着形容枯槁的岳守疆伸出手，严厉道：“岳守疆，我就知道你总有一天会走上这条道路。”
“知道又怎么样？”岳守疆强行忍住恐惧，“规则已经开始运转，你没办法阻止我。就算你杀了我，我的灵魂也会成为‘柱’的给养。”
“我可以。”陆行洲道。
他伸手从脊骨中取出一把利剑，利剑的光芒刺得岳守疆眼睛一痛。
陆行洲的动作干净利落，他轻轻挥剑，剑芒便穿过了岳守疆的身体。
岳守疆不闪不避，反而大笑道：“陆行洲，杀了我岂不是正合我意？”
他抬手捂住被陆行洲砍中的位置，露出得意的笑容。
“谁说我要杀了你？”陆行洲轻轻甩了一下剑，剑身上抖落无数光点，这些光点聚成一团，像一个小蘑菇般堆在角落里。
“系统，你说‘大地之灵’是发光的菌群，是不是就是这东西？”贺飞问道。
【是，“大地之灵”已从岳守疆身上脱离，他无力再使用这个神级道具。】
“‘大地之灵’不是寄生在岳守疆每个细胞中吗？正常人体得有几十亿个细胞吧？陆行洲是怎么做到的？”贺飞不解道。
【生命源于大地，又归于大地。从一个细胞到一个生命体，又从一个生命体被分解成独立的细胞，全部是大地的力量。对于“利刃”而言，任何分裂都是无效的。只要它们源自同一个生命体，陆行洲就可以将其视作一个整体，这是独属于大地的力量。】
【陆行洲攻击的不是“大地之灵”，而是岳守疆这个整体。他岳守疆和“大地之灵”这两个密不可分的事物分割成两个个体，这就是“利刃”的力量，无坚不摧，无往不利。】
【岳守疆心中最恐惧的事物是陆行洲，大概是因为，他清楚陆行洲可以剥夺他体内的“大地之灵”吧。】
岳守疆没有死，失去“大地之灵”的他生命力不再流失，反倒止住了通向死亡的脚步。
他没有因侥幸活下来而开心，反倒扑向“大地之灵”，试图再次将它融入体内。
但陆行洲横剑挡在“大地之灵”前，以审判的姿态对岳守疆说：“你不再具备拥有‘大地之灵’的资格。”
失去过多生命力的岳守疆猛烈地咳嗽几声，他呆滞地看了看突然出现的陆行洲，又看向那两把椅子，突然调转方向扑向椅子。
他虽然失去了“大地之灵”，但他刚刚更改的规则并没有改变，只要他死在那把椅子上，“柱”一样会接收他的灵魂。
一切都是为了秦上将，为了他的神能够永远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他甘愿献出生命。岳守疆抱着牺牲之心坐在了那把椅子上。
但什么也没有发生。
那只是一把普通的椅子，不会考验他的自律，也不会夺走他的生命。
岳守疆意识到了什么，满脸绝望地转身看向陆行洲。
只见陆行洲站在守护图腾之上，全身环绕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他竟是用自己的身体强行容纳了“大地之灵”，并用“大地之灵”的力量安抚了“柱”的失序。
“柱”不会再吞噬任何人的灵魂。
手持利刃的陆行洲站在守护图腾之上，望着岳守疆，坚定地说：“我可以阻止你。”
坐在地上的贺飞发现自己起不到半点作用，干脆“呱唧”“呱唧”用力地鼓起掌来。
这么精彩的战斗，总得有个捧场的嘛！

第336章 哀鸣
贺飞的鼓掌声太过突兀,陆行洲侧身，在一团光点中俯视着贺飞。
换做一般人，面对陆行洲充满压迫感的眼神定会立刻停止鼓掌,不过贺飞不算一般人,见陆行洲看着自己,他“呱唧”的频率更高，声音也更大了。
贺飞大概是个不会尴尬的人。
陆行洲沉默地俯视他一会儿，见贺飞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微微皱起眉，剑尖指了指地面,冷冷道：“做事。”
“嗯？”贺飞歪头看着陆行洲。
【嗯什么嗯！陆行洲让你尽快夺取“柱”,现在这个“柱”是他用“大地之灵”留住的,你不快点行动,等陆行洲消失,“柱”就会隐藏在心愿密室内。以你的自律程度，你觉得自己还有能力引出这个“柱”吗？】
要不是系统只能用机械音说话，此时恐怕早就对贺飞破口大骂了。
“哦哦！”贺飞连忙跳起来,取出穆思辰给他的自我贴纸,来到陆行洲面前。
“陆行洲,你这个叛徒！”趴在地上全身无力的岳守疆咬牙切齿道,“你将‘柱’献给堕落者，这些堕落者是来伤害秦上将的,你对得起秦上将吗？”
陆行洲不屑与岳守疆对话,他冷漠地望着岳守疆,并没有出言解释,也不指望岳守疆能够理解。
贺飞倒是停了下动作,不解地望着陆行洲道：“陆哥,你不认识我，没有我们并肩作战的那些记忆，你……你打败岳守疆也就算了，为什么会帮我夺取‘柱’？”
贺飞本想说“你只是岳守疆记忆里的人”，但话到嘴边竟及时收了回去。
“我感受到了秦上将的意志，感受到了大地的绝望和哭泣，你没有听到哀鸣声吗？”陆行洲明明是在回答贺飞，眼睛却望着岳守疆。
“哀鸣？在哪里？”岳守疆怔怔地望着陆行洲。
“在祥平镇，在这个‘柱’内，在我们脚下的大地中，哀鸣声无处不在。”陆行洲道，“我是你潜意识中的形象，我所能感受到的事情，你都能感受到。只是你选择堵住耳朵，蒙住眼睛，将一切藏在意识感知不到的地方，偏执地坚信自己的想法。”
“你这话说的，好像你不是陆行洲，而是我的内心一样。”岳守疆道。
陆行洲道：“难道不是吗？我是你内心深处的恐惧，你害怕我杀了你，所以我拥有杀掉你的能力；你害怕我夺走‘大地之灵’，所以我拥有化个体为整体的能力；你害怕我操纵‘大地之灵’，所以我拥有支配‘大地之灵’的能力。”
“你难道是在说，是我自己阻止了自己吗？”岳守疆不可置信地说。
“正是如此。”陆行洲道。
岳守疆露出失魂落魄的神情。
贺飞也露出失魂落魄的神情。
陆行洲余光瞥到贺飞的表情，几不可见的微微叹气，不耐烦道：“你又在犹豫什么？快点占领这个‘柱’，结束这场战斗。我存在一分钟，你的能量就会减少一万，你现在只剩下5万能量值，为什么还不行动。”
“你怎么连我还剩多少能量值都知道啊，你是系统的分机吗？”贺飞低声嘟囔一句。
【他是你用心灵捕捞网捕捞出来的，由你支付能量才能存在的人，当然知道。所以你为什么还不占领这个“柱”？你究竟在磨蹭什么？】系统的语气很平静，面对贺飞，系统已经无力暴躁了。
贺飞却没像以往那样没心没肺地回答系统，而是轻声道：“夺取了这个‘柱’，陆哥就会消失了吧？像以前小穆夺取‘柱’之后那样，所有眷者和眷物都会被‘柱’的力量净化。
“我知道我一定会夺取这个‘柱’，但我也想让陆哥多存在一会儿嘛。”
不知为什么，贺飞说完，整个房间内就变得安静起来，连岳守疆微弱的呼吸声都变得那么清晰。
“我知道我感情用事啦，”贺飞挠挠头道，“我也知道这一切都没有意义，陆哥也不是当初那个陆哥，我就是……那喜欢的电影多看几遍又有什么关系？就算知道结局，也可以再看几遍啊。”
陆行洲望着贺飞，冷漠的眼神多了一抹柔和，语气似乎也没那么生硬了：“我不会消失的。”
“不会吗？”贺飞眼睛一亮。
【当然不会，他又不是大地眷者，他是你用心灵捕捞网召唤出来的人，只要你不解除能力，他是不会被“柱”净化的。】
“那万一岳守疆死了呢？”贺飞道。
陆行洲因岳守疆的恐惧而现身，贺飞担心他会因为岳守疆的死去而消失。
【不会，死后只要不被“柱”吸收，灵魂能量还会存续一段时间，存续多久因人而异，但总会比你能留住的时间要长。】
“那我就放心啦。”贺飞又兴高采烈起来。
他将那张透明的自我贴纸贴在“柱”上，双手合十对“柱”说道：“希望贴纸里蕴藏的能量就够占领这个‘柱’了，不要让我使用小穆给&#%信赖值，这些信赖值我想用来多留陆哥一会儿。”
陆行洲道：“别把力量用在这么没有意义的事情上。”
“我这人做事喜欢及时行乐，我从小到大都习惯做完作业后，把剩下的时间都用来玩，我知道剩下的时间可以复习、预习功课，可以去学钢琴、绘画、书法、羽毛球之类的课程，可是我不开心。我觉得，只要我开心就有意义。”贺飞理直气壮地说。
“你的理念与我完全不同，你大概是我最讨厌的那类人。”陆行洲道。
“那我和你不一样，虽然我喜欢及时行乐，但我最佩服你这种人。”贺飞笑道。
在自我贴纸的光芒之中，贺飞胸前也出现一个明亮的自我图腾，与脚下的自我图腾相映成辉。
坚持自己的理念并贯彻到底，尊重别人的信念并不试图改变，这就是贺飞，一个“自我”并尊重他人“自我”的人。
在这两道光芒中，自律支柱顺利转变为希望支柱，如贺飞所愿，并没有消耗多余的能量。
等“柱”转变完成后，贺飞立刻兑换了20%的信赖值，将其变成能量，用来多留陆行洲一会儿。
岳守疆没有死，但失去“大地之灵”和大量的生命力，他的生命也即将走到尽头。
他躺在地上，思索着陆行洲的话，不断地询问着自己的内心。
只可惜，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岳守疆大概到死也想不通这一切了。
另外一边，由于时间紧迫，贺飞并没有理会岳守疆，而是从系统道具栏中拿出两个折叠睡袋当坐垫，直接坐在地上，捧腮望着陆行洲。
陆行洲原本是站着的，见贺飞坐在地上，他微微皱眉，也姿势端正地坐了下来。
“你打算一直这么看着我吗？”陆行洲道。
“你要是喜欢聊天，我能说到最后一秒。”贺飞道。
“那就讲一讲你口中‘我们并肩作战’的故事吧，虽然没有意义，但总比你这么看着我要好。既然消耗了能量值，就不要浪费。”陆行洲道。
“好啊！”贺飞手舞足蹈地讲述起他们相遇以来发生的事情。
当然是贺飞美化后的版本。
陆行洲全程皱着眉头，似乎十分不认同这个故事，但他的视线很柔和，始终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眼神，耐心地听着贺飞那越来越离谱的故事。
“……就这样，在我的感染下成为希望小镇一员的你，发誓永远效忠于我、追随我，为了保护我，你甘愿离开那具身体，成为被月亮支配的眷物，你……”
【守墓人贺飞对一无所知的陆行洲说这些话，不觉得心虚吗？】系统道。
“小统，你懂什么，这叫艺术润色，而且他很快就要消失了，我也想让他对我留下一个好印象嘛。”贺飞道。
“然后呢？”陆行洲见贺飞顿住，耐心地询问。
“然后啊，你……”贺飞的神情忽然僵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又露出爽朗的笑容，“你救了我，帮助了我们，成为破坏月亮阴谋的关键，像一把利刃般穿透了魑魅镇的领域，在你的帮助下，我们一瞬间夺回被月亮抢走的领域，你是胜利的关键，是扭转乾坤的英雄。”
“我以为你会说是你唤醒了被月亮支配的我。”陆行洲道。
“怎么会呢，我这人说话是喜欢添油加醋，但不会扭曲事实，”贺飞道，“你信念坚定，不会被任何人污染操纵，是你救了我。”
“你也知道你添油加醋了？”陆行洲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这么多话里，哪段话你觉得添油加醋得最厉害？”
贺飞脸微微一红，有些尴尬地说：“第一次见面你就欣赏我，觉得我是你心意相通的挚友那里。”
“是吗？我不觉得那是添油加醋。”陆行洲眉头舒展，认真地说。
“确实有点艺术加工的。”贺飞不好意思地说。
“第一次见面可能不会产生那种想法，但接触久了，说不定会。”陆行洲道。
贺飞抬起头，有些讶异地望着陆行洲。
陆行洲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拍了一下贺飞的额头：“祥平镇位于迷雾之中，生活在雾气里很压抑，笑声会让呼吸变得通畅许多。我不是一个会给人带来快乐的人，但我喜欢能够用乐观的心态影响环境的人。”
贺飞觉得他好像第一次看到了陆行洲的笑容。
“我……”
他刚想说什么，就见陆行洲的身影变淡，瞬间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星星点点的“大地之灵”，再次汇聚成一个发光的蘑菇。
时间到了。
25分钟是那么短暂，只说了几句话，就到了。
消失的陆行洲，表情定格在微笑上。
贺飞愣了一会儿，他大脑一片空白，没有思考任何事情。他平时也不太用脑子，不过总会思考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很少有完全空白的时候。
不过空白的时间很短，不到五分钟，贺飞便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脸，乐观地说道：“再等一会儿，等我能量恢复了，我就用心灵捕捞网再捕捞岳守疆的潜意识一次。
“等穆思辰腾出空来，我就找他多借一点信赖值，再再再捕捞岳守疆的潜意识一次。”
他振作起来，走到岳守疆身边，却见岳守疆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呼吸。
贺飞总是神采飞扬的脸瞬间木然，他坐在地上，用手轻轻碰了下岳守疆的脉搏，过了一会儿低声道：“死了啊。”
他靠墙抱膝坐着，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守墓人贺飞，不要过于悲伤，陆行洲早就死去，在你们相遇之前，他就死在了天衍镇。】
“我有点累，睡一会儿，等睡醒了，心情就会变好。”贺飞靠着墙，将脸埋进膝盖中，很快睡着了。
他这人记性不好，一觉醒来，就什么都忘了。

第337章 信任
在贺飞与陆行洲回忆并肩作战的日子时,池涟也无惊无险、普普通通毫无波澜地结束了战斗。
祥平镇只有三位伪神，池涟不会再遇到第四个伪神了。
她的运气又不像贺飞那样飘忽不定，发挥十分稳定,一切都按照纪羡安吩咐行事，既没有走错路，也没有遇到额外的敌人。
她只是跑步速度慢了一点,没有捡到小摩托,最晚抵达“柱”,这才成为了最后一个占领“柱”的人。
她按照纪羡安的吩咐来到了憧憬支柱。
憧憬支柱有点像教堂，给人提供了专门祷告的地方。
在憧憬支柱内，镇民们会说出对未来的憧憬。
这不是希望,而是设想他们的世界已经得到了和平,在这样的世界中,他们憧憬着怎样的生活。
这个“柱”几乎没有什么规则，也没有陷阱，并不难对付,但它有一个神级道具，叫做“万物生长”,和“尘归尘”一样,都是用来保证“柱”的能源的。
不同的是，“尘归尘”吸收的是源自大地的事物,它可以吸收一切源自大地的事物,包括但不限于物品、能力、能量、情感、过去的赠予等。
“万物生长”的吸收范围则是任何一种能量,阳光、雨露这些源自天空和海洋的能量它也能够吸收,但也仅限于能量。它与憧憬支柱深度绑定,任何一种能量进入“万物生长”中,都会以憧憬情感能量的方式生长出来,它不像“尘归尘”那么容易被驱逐。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憧憬”是种子，就算“万物生长”可以帮助情感能量生长，但没有种子，支柱也会干涸。
憧憬支柱如今就处于连种子都要消耗殆尽的程度。
只要池涟进入“柱”中，稍微释放一点憧憬的情感，“柱”会立刻出现在她脚下，补充能量。
但没有秦宙压制的“柱”，在极度缺乏能量时，吸收的可不仅仅是情感能量了。
其他“柱”只能吸收情感能量，憧憬支柱内却有“万物生长”，当憧憬支柱得到“种子”后，“万物生长”一定会将池涟当成养分，吸收她身上所有的力量。
她的能量值、穆思辰交给她的20信赖值、自我贴纸中的能量，都会被“万物生长”化作“柱”的养分。
其他人来到这个“柱”，大概率会成为“万物生长”的肥料。
但池涟不同，纪羡安之所以安排池涟前往憧憬支柱，是因为她的布娃娃和“生命的流动”融合了。
“生命的流动”可以将“万物生长”吸收走的能量流动起来，“万物生长”这边吸收，“生命的流动”那边回流，能够达到一个平衡。
池涟可以利用这个平衡补充能量，为自我贴纸占领“柱”争取时间。
有了万全的准备，池涟进入教堂不久便找到了“柱”的下落，飞快地为“柱”贴上自我贴纸，并将布娃娃按在自我贴纸上，对抗“万物生长”。
池涟与“万物生长”足足僵持了半个小时，一直到她身上所有的能量全部耗光，自我贴纸才缓慢地将顽抗的“柱”转化为自我图腾。
失去所有的憧憬情感能量，没有了种子，“万物生长”的苗头也消失了。
即使是大地，没有种子，也孕育不出生命。
这个神级道具在“柱”被夺取后，深深沉入大地，等待着新的种子出现。
一番平平无奇普普通通的苦战后，池涟收回“生命的流动”，在教堂里找了把椅子坐下，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至此，祥平镇已经有四个“柱”成为希望支柱了，再夺取一个，穆思辰就可以掌控这个领域。
只剩下穆思辰所在的信任支柱了。
由于两个“柱”是同时进行的，池涟抵达憧憬支柱时，秦宙便将屏幕分成左右同时播放，一边直播池涟的情况，另外一边是贺飞。
池涟只比贺飞晚几分钟，不过池涟成功夺取“柱”入睡后，贺飞还在手舞足蹈地同陆行洲聊天。
或许是因为陆行洲的存在，秦宙没有切断自律支柱的画面，让穆思辰一直看到陆行洲消失。
祂讨厌贺飞，但对于陆行洲这个坚定的殉道者，秦宙还是留有一丝温柔的。
一直看到贺飞抱着膝盖，以一种自我保护的姿势睡去，电影才停止播放。
穆思辰看着难得感性的贺飞，不由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他了解贺飞，贺飞一开始对陆行洲没有丝毫好感，毕竟陆行洲最初建议穆思辰杀死贺飞，谁都不会喜欢一个想杀死自己的人。
贺飞对陆行洲的敬佩和感激源自魑魅镇，对陆行洲的怀念源自子午时分利刃穿心的疼痛，和陆行洲的惺惺相惜源自心灵捕捞网的能力。
他们的相遇相识就像两条平行线，隔着无法跨越的生死，永远只能遥望，无法接触。
穆思辰和秦宙也是如此。
隔着两个世界，隔着人与神的鸿沟，隔着即将掩埋的过去和充满希望的未来，也即将隔着生与死。
四个“柱”都顺利地成为希望支柱，只剩下这一个了。
穆思辰的视线落在秦宙身上。
祂已经完全恢复人形了，在四肢复原的同时，秦宙身上出现一套黑金色的制服。
制服整体黑色，袖口、领口、扣子、衣兜边缘、裤线、腰际等位置有着金色的纹路，祂的衣服和祥平镇三位伪神的衣服几乎一致，不同的是，秦宙的肩章是上将，左胸前挂着金色的绶带。
秦宙表面看起来很正常了。
可祂身后依旧陷入黑暗中，光线触及不到。
穆思辰知道，秦宙失控后邪异的身体并没有消失，只是被祂隐藏在了背后。
“我喜欢你这套制服，第一次见到就很喜欢。”穆思辰道，“为什么祥平镇有军衔，你以前是战士吗？”
面对这个问题，秦宙微微偏头，眼神有些空旷，似乎不太记得穆思辰说的事情。
灾变之前的世界太过遥远，秦宙竟好像有些不记得了。
“好像是，不过职位不高，是中尉军衔。”秦宙道。
说话间，祂的手悄悄伸过来，搂住了穆思辰的后颈。
宽大的手掌按住纤细的后颈，似乎轻轻一折，这个脆弱的人类就会死去。只是这一个动作，秦宙便将穆思辰的生命完全掌控在手中。
“后来呢？”穆思辰问道。
秦宙又努力地想了一会儿才说道：“灾变前按照制度升级，好像很快就要升到上尉了，但没等到那一天。灾变后，直接就是上将了。”
穆思辰将手轻轻放在秦宙的肩章上，在这样一个绝望的世界中，秦宙值得这个军衔。
秦宙握住穆思辰的手，放在唇边。
穆思辰以为祂要吻手背，谁知秦宙却张开口，用力地咬了一口穆思辰的手背，疼痛的同时留下一圈尖锐的牙印，齿痕呈锯齿状，不似人类的牙齿，更像是鲨鱼的。
“疼吗？”秦宙抬眼看着穆思辰，眼中藏着近乎噬人的冲动。
“还好，”穆思辰道，“在这个世界待久了，我对疼痛的耐受力变强了很多。”
秦宙再次张开口，咬住穆思辰的手掌边缘，上下尖锐的牙齿刺痛了手骨。
穆思辰感受到秦宙的牙齿非常尖锐，只要稍微用力，他这只手的骨头就会被咬碎。
秦宙是真的想把他拆骨入腹，眼神中隐藏的贪婪令人心惊。
明明四个“柱”的转变让秦宙恢复了更多的自我，身体回到人形，精神状态也好了不少，但祂的疯狂却好像更胜之前。
穆思辰知道原因。
因为秦宙知道，分别的时候要到了。
之前祂虽然疯狂，但祂心中明白，这是最后一个“柱”，只有另外四个“柱”被占领了，才会轮到祂。
那时，祂还有时间，可以和穆思辰多待一会儿。
其实之前秦宙就在理智和情感中挣扎。
按理说，祂守护穆思辰这么久，就是为了等他来到祥平镇，祂应该帮助穆思辰夺取“柱”。
向卫川、岳守疆、尘归尘、万物生长，这些眷者和神级道具的力量都来自秦宙，如果祂想，即便被封锁在“柱”内，也能渗透出一点点力量影响祂的眷者，帮助希望眷者们渡过难关。
但祂没有这么做。
当然，如果祂不想帮助穆思辰，穆思辰也封印不住祂。
秦宙只是在理智和欲望的斗争中，选择了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地守着穆思辰。
只要穆思辰还在祂身边，祂就可以什么也不做。
穆思辰是将祂从失控中唤醒的良药，也可以是让祂彻底陷入疯狂的毒药。
秦宙的占有欲是发自内心的，源自祂的自我，源自祂的人性。
这种贪婪不会随着自我的苏醒消失，反而会愈发严重。
尤其是这四个“柱”已经消失，祂和穆思辰仅有的时光已经开始倒计时，秦宙更加难以控制自己。
祂在知道与做到的鸿沟前挣扎着。
祂不怕毁灭，不怕死亡，神级怪物从诞生开始，就与死亡和毁灭共生，总有一天会灭亡。
但祂害怕失去穆思辰。
眼前这个弱小的人类，是祂黑暗的生命中最后一道光芒，不忍见他消失，不忍与他分离。
倒不如将这道光芒吞入腹中，永远地占有他。
穆思辰的手出了血，秦宙微微松口，祂用极度危险的眼神望着穆思辰，轻轻凑过去，咬住了穆思辰颈部的动脉。
穆思辰清晰感受到秦宙扑面而来的杀意，神级怪物一旦有什么强烈的想法，是不会掩藏的，这种炽热的情感会化作污染传递到人的脑海中，引起精神共鸣。
如果这里是现实世界，秦宙这铺天盖地的杀意大概会引发一场席卷整个世界的战争。
穆思辰靠着仅剩的500信赖值，在这狂澜般的杀意中勉力坚持着。
在这样的杀意中，任谁都会害怕的，可穆思辰发现自己很平静。
他在颈部的刺痛中，头部轻轻倒向秦宙的方向，脸颊贴在秦宙的头上。
略硬的发丝扎得穆思辰有些脸疼。
秦宙抬起头，怔怔地望着穆思辰，祂的容貌还是人类，瞳孔却变得细长起来，神情不似人类，有些像野兽。
“你不怕？你不逃？你不趁机夺取这个‘柱’？”秦宙问道。
“我怕，但我不怕你杀我，我怕和你分离。
“我想逃，但不是想逃离你，是想和你一起逃离责任，抛弃这个世界，只求一时幸福。
“我想要这个‘柱’，但我不会从你手里抢东西，我等你想要给我时，再来取。
“秦宙，你怕的我也怕，你想的我也想。
“我们认识了这么久，才第一次见面就要面临永诀，如果可以的话，我好想丢掉一切，哪怕下一秒世界毁灭，至少现在我们是在一起的。
“只要你点头，我就听你的。”
秦宙放下威胁着穆思辰生命的手，轻轻地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用审视的眼神看了一会儿穆思辰，摇摇头说：“我知道你说的是真话，但你不会这么做。”
“为什么？”穆思辰问道。
秦宙露出一个苦涩又明悟一切的笑容：“因为你相信我，你相信我不会放下世界和责任，不会任由自己的贪婪毁掉我们一直以来的努力。”
“是的，我相信，秦宙不会任性。哪怕再疯狂，秦宙也不会放下这个世界。”穆思辰轻声道。
系统对弥天级束手无策，穆思辰也没有什么对策。
他敢于踏入祥平镇，靠的不过是对秦宙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的信任从未动摇过。
穆思辰的脚下，出现了一道明亮的守护图腾。
“柱”被他坚定的信任吸引，来到了穆思辰身边。

第338章 弥天埋古弓
沙发、电视、墙壁、地板、客厅、卧室、小小的房子全部消失了,四周只剩下无尽的虚空，下方是无底的深渊，唯有这道守护图腾位于穆思辰脚下，承托着他,让他不至于跌入深渊之中。
穆思辰还是第一次,看到“柱”后并不觉得开心，只觉得无尽的空虚和失落。
他所处的位置刚刚好是守护图腾中地球的位置,图腾上无数只拥抱着星球的手,更像是在拥抱他。
秦宙飘在他身前,祂看起来那么英俊、正常,可隐藏在背后的，是黑暗中蠕动的可怖身躯。
祂静静地望着穆思辰,那双眼睛好像在说“时间到了”。
穆思辰有些着迷地望着那双眼睛。
他曾无数次在梦里见到过秦宙，看到祂半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着不知是雾气还是泪珠的水滴；他曾在梦中与秦宙对视,看到祂深邃的眼中不带半点情感。
他曾无数次抱着小章鱼幻想,这样直白纯粹的小章鱼和秦宙的本体融合后，秦宙会有怎样丰富的眼神。
如今他看到了。
这双眼睛会露出危险的视线,会充满杀意,会满是眷恋,会时不时有些疯狂，会时不时柔情蜜意。
会满是不舍,也会坚定地承担起责任,放下一切不舍。
会像小章鱼一样,用眼睛向他传递所有情感。
穆思辰多希望秦宙不要这么坚强,不要这么理智,不要总是将责任视作第一位,多么希望秦宙此时此刻能够放下一切，遵循内心的渴求，与他一同在这贪婪深渊中沉沦。
但同时，穆思辰也清楚，如果秦宙这么做，那祂就和普通的神级怪物一样了，穆思辰也绝不会对一个吞噬人类灵魂的怪物产生情感。
这个结局从他们相遇之初，就已经注定了。
他们两个都像扑火的飞蛾，明知道相遇便是死诀，却还是要坚定地扑过去，享受那瞬间的光明。
穆思辰取出十字镐，给了它30%的信赖值，随后在图腾上轻轻一敲。
自我图腾的图案开始覆盖守护图腾。
如果这个时候秦宙出手阻止，别说只用30%的信赖值，就算是穆思辰将500%的信赖值全部耗尽，也无法占领这个“柱”。
但秦宙没有动。
祂安静地站在那里，用所有情感、力量、责任等复杂元素共同构建的自我，用祂仅剩的人性，压制着身后阴影中的怪物躯体。
即使怪物的形态用力挣扎着，秦宙也没让它们踏入光明一步。
两个图腾融合着，那双像羽翼般的手正在慢慢覆盖守护图腾中的手臂，穆思辰站在图腾中，对秦宙伸出手道：“过来。”
秦宙小心地踏上守护图腾，将身后的躯体藏在黑暗中。
穆思辰伸手抱住了秦宙的腰，将头靠在祂的肩膀上。
秦宙也搂住穆思辰，不带任何贪婪地与他拥抱着。
脚下的自我图腾完全占据了这个“柱”，那双仿佛金色羽翼般的手自图腾中飞出来，将他们轻轻包裹在其中。
自我的光芒从深渊中出现，直达天际。
五道金色的光芒，穿透了祥平镇的黄沙。
穆思辰在秦宙怀中，轻声道：“领域。”
想要构建一个弥天级的领域，需要的能量可不少。
穆思辰给了希望支柱共100%的信赖值，五道自我图腾在祥平镇上空组成一个五角星，驱散了笼罩在祥平镇的黄沙，构建成一个新的领域。
希望七镇。
穆思辰脚下的深渊也在领域之力下消失，他和秦宙相拥在那空旷、孤寂的神殿中。
穆思辰一睁眼，就看到那属于秦宙的冰冷座椅上，放着一顶小小的蓝色针织帽。
领域之力重新覆盖住祥平镇，净化了祥平镇的黑色蠕虫，同时也摧毁了剩下三个“柱”。
那三个“柱”本来就没什么能量了，即便有神级道具守护，没有足够的能量，神级道具也不受驱使。
在整个领域的压制之下，这三个“柱”逐渐干涸，消失得无影无踪。
希望七镇完全属于穆思辰。
希望小镇的蓝天白云出现在天空中，穆思辰记忆里的阳光驱散了祥平镇的迷雾。
阳光透过神殿的窗户照射进来，映在秦宙脸上。
秦宙睁开眼，看向那温暖的阳光，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小章鱼曾无数次坐在窗边，望着天空，将触手平铺下去，让每一条触手都能看到那温暖的阳光。
秦宙喜欢阳光。
哪怕穆思辰领域中的阳光也是虚假的，祂依旧喜欢。
“去外面看看？”穆思辰对秦宙说。
秦宙看着他，见一道阳光落在穆思辰的额头，微微低头，吻住那抹阳光。
随后祂半垂着眼，面颊透出一丝薄红，轻轻点头。
离开神殿时，秦宙还不忘招一招手，将那顶蓝色小针织帽珍惜地拿在手中。
穆思辰牵着祂的手，两人一同走出神殿，迎接阳光。
光芒充斥着祥平镇每个角落，唯有秦宙的背后依旧是一片黑暗，无法被光明驱散。
“我每次梦到你，都是在这又冷又阴又空旷的神殿中，每次梦醒后，我都想着有朝一日，牵着你的手，带着你走出这个宫殿，今天我终于做到了。”穆思辰道。
秦宙抬起头直视着太阳，阳光很刺眼，但伤不到祂。
祂的瞳孔中映出太阳的轮廓，阳光就像穆思辰一样温暖。
穆思辰，思辰，思念着辰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时，秦宙就在想，这个名字不错，每一次呼唤这个名字时，都像是在诉说着祂自始至终不变的梦想。
穆思辰是因“定数”才出生的，他的存在与神级怪物、与大灾变有着密切的关系。
或许这个名字也是受“定数”影响才出现的，他代表着所有神级怪物最初的梦想，即使有些神级怪物的梦想已经被污染扭曲了。
“穆思辰。”秦宙道。
“我在。”穆思辰回应道。
“思辰，思辰，思辰。”秦宙一声又一声地念着穆思辰的名字，不知道是在呼唤穆思辰，还是在诉说着自己的梦想和希望。
穆思辰忽然想起，沈霁月也喜欢这么称呼他。
“定数”喜欢叫他孩子。
“天空之瞳”无数次在各种书本中写下他的名字。
深海和蝴蝶的想法很扭曲，嫉妒着他，仇恨着他，却又从他身上获得力量，利用他的力量守护方舟。
无论是爱还是恨，神级怪物们都在他身上倾注了太多情感。那是神级怪物们在二十年灾变的侵蚀下，仅剩的自我。
“思辰。”秦宙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
“嗯？”穆思辰道。
“开始吧。”秦宙道。
穆思辰神色微微一僵，握紧秦宙的手说：“其实还可以再等一会儿的。”
再多相处一会儿，就一会儿也可以。
“等不了了。”秦宙抬头指了指天空。
穆思辰看到，秦宙身后黑暗正在不断扩散，已经弥漫到天空之上，已经开始遮蔽蓝天。
弥天之力，这是多少“柱”都封印不住的污染，即使夺取了整个祥平镇，也会被反吞噬的，最顶级的力量。
除非杀了秦宙，分割祂的神格，为每个祥平镇的居民提供一个自我领域，再用这个领域封印秦宙的力量。
十字镐漂浮在穆思辰身边，化作蔽日十字弓。
穆思辰手握十字弓，手臂微微颤抖，说道：“我的信赖值可能不够……”
【玩家穆思辰目前拥有770%信赖值，“天空之瞳”将希望眷者等人的战斗转播到现实世界中，现实世界提供&#%信赖值重新补满。】
系统不知道何时解除了屏蔽。
大概是穆思辰夺取信赖支柱后，秦宙布下的屏障便消失了，系统就回来了。
只是它一直没有说话，给穆思辰留了一些时间。
如今连系统都出言提醒穆思辰了，就代表时间真的不够了。
穆思辰颤声道：“净化。”
数百万道光芒从五个自我图腾中射出，穿透地面，来到地下，照在“大地之茧”上。
领域的净化之力可以净化所有神级怪物的污染，“大地之茧”也是一种污染。
数百万个“大地之茧”破碎，里面的祥平镇镇民苏醒过来。
秦宙对每一个镇民降下神谕。
“最后的时刻到了。
“‘朝阳’带着希望而来，太阳终将升起。我将化作那支穿透黑暗的箭，迎接阳光。
“从此之后，领域再无边界，阳光洒满世界每个角落。
“请你们将信赖交给‘朝阳’，成为他坚实的后盾。用你们对命运的希望，撑起一道牢不可摧的命运之墙。
“不必为我悲伤，这是我一直等待着的牺牲。”
随着秦宙的神谕，所有地下的祥平镇居民脑海中都出现穆思辰的样子，所有人同时祈祷，遵循着秦宙的命令，全身心地信赖着穆思辰。
【希望七镇人口200万，可容纳300%信赖值，附加信赖值200%，目前已达到最高值，玩家穆思辰的信赖值合计1270%。】
【是否使用1000%信赖值为蔽日十字弓升级？】
穆思辰选择了“是”。
他还是第一次拥有这么多的信赖值，足以压制弥天的信赖值。
这些信赖值其实不是给他的，是本属于秦宙的信赖值，由于秦宙信任他，祥平镇的居民也全身心地信赖他。
“叮”地一声，十字弓升级完毕。
它不再叫做十字弓，而是名为弥天埋古弓。
它为对抗“远古”而生，今时今日，在穆思辰手中，在七个希望小镇居民“自我”的牵绊下，终于可以施展弥天级的力量。
这不是埋古弓自己的力量，而是这个世界无数居民帮它分担了力量带来的污染，帮它保持清醒，人性与污染达到一个平衡，保护了它的自我。
这把弓，无需再射两箭。
埋古弓射出的不是普通的箭，而是集合了无数人希望的箭。
这些人的力量，能够抹杀秦宙，封印弥天之力，并在正确的时候，将这股力量交给穆思辰使用。
穆思辰轻轻拉开弓弦，一把由无数光点汇聚而成的群星之箭出现在他手中，箭头对准了站在对面的秦宙。
弓弦拉满，穆思辰却迟迟无法射出这支箭。
他的视线模糊，视野中的秦宙因为泪水变得扭曲模糊。
秦宙手里拿着蓝色小针织帽，轻轻抬手，一条蓝色Q弹的触手轻轻吸走了穆思辰的泪水。
“泪水的味道是咸涩微苦的，我不喜欢这个味道。”秦宙对穆思辰道。
穆思辰的眼泪止住了。
秦宙说得对，前进的道路上没有泪水，只有血肉铸就的道路和绝不退缩的意志。
他不会再哭了。
穆思辰深深地望着秦宙，将祂的样貌牢牢记在心中，印在脑海内，刻在灵魂里。
穆思辰轻轻地松开了手指，群星之箭以穿云之势飞向秦宙。
射箭的瞬间，穆思辰开口道：“我爱你。”
被刺中的瞬间，秦宙开口道：“我爱你。”
由于箭飞得太快了，他们两个的声音竟好似是同时发出来的，声音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说的。
群星之箭没入秦宙的身体，秦宙身后的黑暗中出现无数星光般的光点，环绕在祂周围，照亮了祂身后的黑暗。
穆思辰甚至没有看到秦宙一直隐藏的本体是什么样子的，黑暗被照亮的瞬间，秦宙与身后的本体就变成了星星点点的光芒。
穆思辰走过去，光点眷恋地在他身周绕了一圈，消散在秦宙一直守护着的祥平镇中。
光点散去，原本秦宙站着的位置，留下了一个不会哭不会闹也不会打贺飞的章鱼玩偶。
这一次，真的只是玩偶了。
穆思辰拿起那只玩偶，摸了摸它圆圆的头，柔声道：“祂还是把那顶帽子带走了。”
那顶蓝色的小针织帽，被秦宙一直拿着，与祂一起消失了。
那是穆思辰送给秦宙的唯一一件礼物。

第339章 宿舍见
穆思辰拿起那只章鱼玩偶,捏了捏它的触手，它没有真正的小章鱼那么Q弹，有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穆思辰抱着章鱼玩偶,将它轻轻地放在肩膀上。
明明只是玩偶的章鱼,在碰到穆思辰的肩膀时,八条触手的吸力忽然变强，牢牢地吸附在穆思辰身上，巴着他不放。
穆思辰摸了摸章鱼玩偶的圆脑袋，脑海中一片空白,全身无力，只想丢开一切，抱着章鱼玩偶跑到无人的地方,静静地待一会儿。
但他终究不能这么做。
静默良久后，穆思辰低落地问道：“系统,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一时有些想不起来以往夺取一个小镇后，他都做了些什么。
【一般情况下，应该是派玩家冉国栋等人来给祥平镇的居民做思想工作，让他们彻底成为你的追随者，但秦宙已经帮你完成了这一步，祥平镇居民信赖着你，他们心中充满希望，不需要你做什么。】
“你称呼祂为秦宙？”穆思辰疑惑地问道。
每个神级怪物都有名字，但除了沈嘉阳会呼唤沈霁月的名字,系统从不直呼神级怪物的名字,只是用称号称呼祂们。
系统对秦宙的称呼一直是“绝对理智者”“相对理智者”“不理智者”“毁灭之门”等称号,一次也没有叫过祂的名字。
对于穆思辰的疑问,系统只是简单地解释了一句：【已经不再是祂了,而是他。另外，他希望人们称呼他为秦宙，他说这是一句神奇的咒语，一句证明他存在过的咒语。】
穆思辰不由抓住章鱼玩偶的一条触手，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随后系统继续说起关于祥平镇的事情：【“大地之茧”消失，他们会自动回到地面上，建立家园。秦宙虽然已经被封印，但这片土地上还保留着一部分大地的神级道具，它们依旧能够赋予这片土地生机与活力，短时间内不用担心食物的问题，也不需要你做什么。】
【每次战斗后，系统都会建议玩家回现实世界休息几天，养精蓄锐后再来到异世界战斗，但这一次，系统也不建议玩家回去。】
“为什么？”穆思辰问道。
七个小镇都属于他了，难道不是他想休息多久就休息多久吗？
【玩家穆思辰封印了天空、海洋、大地三种力量，已经具备了成为“弥天之上”的全部条件。如果玩家想，随时可以吸收这三种力量。你已经拥有了摧毁一个世界屏障的力量，现实世界不会允许你回去。】
穆思辰听后，打开了手机，发现《我的理想小镇》游戏APP中，“退出登录”按钮变成了灰色，是不可使用的状态。
游戏舱app也从他的手机中消失了。
“也就是说，在正式战斗结束前，我已经没办法回家了，是吗？”穆思辰问道。
【是的。】
“其他人呢？”穆思辰道。
【他们可以，他们也必须回去，回去等待着最后的时刻到来，等待着一切的终结，抑或是下一次传火。】
【如果你失败了，这个世界将成为你的墓地。如果玩家穆思辰不愿留在异世界，可提前与系统签订转移协议，新系统会将你的身躯带回原本的土地。】
系统说完，弹出一张协议书，落款是空白的，等着穆思辰签字。
“不用了，”穆思辰笑笑道，“那个世界虽然是我的故乡，但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想念和留恋的人了。倒不如留在这里，埋葬在这片土地中，在大地的拥抱中长眠，也是不错的结局。”
系统收回了协议书。
“我还需要累积信赖值吗？”穆思辰问道。
他隐隐有种感觉，已经不需要信赖值了。
【面对“远古”，多少信赖值都不够的。270%和2700%没有什么区别，玩家只需要养精蓄锐就好了。系统没有对付“远古”的经验，如果玩家想要走出领域，展开最终决战，系统会陪伴着玩家的。】
“不能就这样吗？”穆思辰问道，“这个世界已经没有神级怪物了，所有领域的‘柱’也不会再消耗灵魂能量，人们在小镇中生活，把‘远古’一直拖在这个世界，不让祂侵蚀其他世界，这不行吗？”
【不行，“远古”渴求力量，追逐着能量，每个领域外都承受着“远古”难以想象的攻击。】
【这个世界的领域已经承受了二十年这种攻击，早已不堪重负，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穆思辰并没有慌张，他只是平静地说：“我知道了。”
到了这个时候，已经不需要什么解谜、分析、思考了，他的面前只有一条路，成则生，败则全世界和他一起陪葬。
无论成败，他都永远失去了秦宙。
穆思辰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力量，发现他确实和以往不同了。
以往他的力量都暂存在系统空间中，对小镇和希望眷者们的情况也需要通过系统面板来查看。
而现在，他只要心念一动，意识就可以到达每个小镇，看到每个人的下落。
他现在想执行什么操作，已经不需要系统了。
【这是因为之前系统可以将玩家和小镇分隔开，减轻玩家的精神负担，如今玩家掌控的力量已经不是系统能够插手的了，只能交还给玩家。】
“我的精神状态很正常，没有被这庞大的信息污染。”穆思辰确信地说。
【那是因为“牵绊”之力，在玩家占领祥平镇后，仓库里的定数笔便出现在祥平镇居民手中。每个人都成为了你的“牵绊”，每个人帮玩家分担一点信息量，玩家就能够承受住这种精神负担了。】
穆思辰再次感受了一下，就有些明白了系统的意思。
就像是主机和分机，无数个分机帮他储存了这些信息，而他具有随时从分机中调取信息的权限。这样既保证了主机不会因信息量过载，又可以随时查看这些信息。
这是“定数”被封印前留给他的礼物。
“定数”通过定数笔，将这个世界所有人的命运与他“牵绊”在一起，帮助穆思辰以人之身，做到神级怪物才能做到的事情。
穆思辰看到了每个人。
他看到祥平镇居民正在陆续爬出地下防空洞，看到一片狼藉的城镇，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他看到纪羡安、池涟、贺飞、单奇等人先后清醒过来，正向他的位置赶来。
他看到冉国栋、林卫等人正在为前往希望七镇，管理这个小镇做准备。
他看到两个舍友和学校的师生们，有的在焦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有的兴致勃勃地研究异世界。
他看到许多希望小镇的居民正对着天空祈祷，祈求着自由与安全的世界。
“先让大家回现实世界吧，回去后，就不要再让他们登录游戏了。”穆思辰道。
【好的，需要见他们最后一面吗？】
“不用了，你帮我跟他们道别就可以了。”穆思辰道。
【好的。】
系统将穆思辰的吩咐转达每一个人。
冉国栋等人是靠谱的成年人，他们收到信息后，立刻明白穆思辰的意图，知道他们要回现实世界做准备了。
冉国栋决定在现实世界宣传穆思辰等人的事情，让大家一起信赖穆思辰，帮助穆思辰，希望可以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
除此之外，他们还要帮助几位传火者获得一些支持，得到一些追随者，为穆思辰战斗失败后，传火者们开启下一个轮回做准备。
学校的师生早就想回去了，他们也欣然同意。
只有穆思辰的两位舍友哭喊着要和龙哥并肩作战，被冉国栋打晕扛在肩上，由系统操作他们的游戏舱，帮他们退出游戏。
身在祥平镇的希望眷者们不同意，他们想留下来和穆思辰一起面对最终战，被系统否决，强制他们退出游戏。
只有贺飞暂时还没走。
“他怎么不走？你就这么同意他留下来了？”穆思辰问道。
系统还没来得及解释贺飞的请求，就见贺飞骑着电动摩托来到穆思辰身边。
他又在路上捡到一辆车，用最快的速度赶到穆思辰面前。
“你回去吧。”穆思辰道，“不用留下来陪我，接下来是我自己的战斗，而你也有属于你的战场。”
“守墓人是吧？我知道的。”贺飞难得正色道，“你……系统说，如果失败了，你会成为新的系统，会去下一个世界寻找适合的玩家，通过我这个坐标，带着他们去拯救我们的世界。我会执行好这个任务的，我会做一个合格的坐标。不管失去多少同伴，我都会好好地活下去，直到你不再需要我为止。”
穆思辰想起陆行洲消失后，贺飞保护性地蜷缩起身体坐在角落里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抱住了贺飞。
贺飞不是没心没肺，他只是乐观，并且有种自我保护般的遗忘能力，能够尽快地忘记过去发生的一切，面对新的生活。
他是所有人中最坚强的一个。
贺飞也熊抱住穆思辰，用力在他后背捶了两下道：“要赢！”
“我尽力。”穆思辰道。
他无法做出任何承诺。
贺飞难得敏锐地察觉到穆思辰话语中的低落，他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见你一面再走吗？”
“不是为了道别吗？”穆思辰道。
“道别是其中一个原因，如果只是道别的话，那个死板不会变通的系统也不会答应呀，当然还有其他原因。”贺飞道。
【守墓人贺飞说谁死板呢？】系统在穆思辰与贺飞的脑海中同时道。
在穆思辰被屏蔽的时候，系统与贺飞搭档，早就习惯了吐槽贺飞。
贺飞没理系统，他对穆思辰伸出手说：“借我一点信赖值，不还的那种。”
穆思辰疑惑地看向贺飞。
“我要再抽一次卡，走之前爽一次！”贺飞道。
“不愧是你。”穆思辰笑道。
他给了贺飞10%的信赖值，吩咐道：“别过度使用抽卡箱，精神会无法承受的。”
“10%不知道够不够，如果不够，希望你可以再多借我一点信赖值，我自己只恢复到了三万。”贺飞得到信赖值后，拿出抽卡箱开始“歘歘歘”抽卡。
“不会再借了。”穆思辰道，“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但只允许你试一次，这一次做不到，就不要再试了。”
“也对，如果能够反复刷卡池，这张卡就没有那么值钱了。”贺飞叹口气。
他连抽十张卡，一张一张将卡牌翻开，和以往一样的，第一张，白卡；第二张，白卡；一直到第九张，都是白卡。
算上他自己的能量值，贺飞一共能抽13张卡，只有前12张都抽中白卡，第13张时才会激活保底卡。
也就是说，第十张不是保底卡，它有可能是白卡，也有可能是其他能力卡。
贺飞深吸一口气，翻开了最后一张卡牌。
也是白卡。
【由于玩家触发了“十连白卡”的超低概率事件，十张白卡融合成一张“奇迹”卡，这张卡有着神奇的力量，可以让玩家创造一次“奇迹”，请玩家珍惜这张“奇迹”卡哦。】
十张画着“Lucky”字母的卡牌融合在一起，变成一张闪着金光的卡。
贺飞第一次抽卡便得到的奇迹卡，终于再一次出现在他手中。
第一次抽到奇迹卡时，贺飞并不知道这是一张多么难抽的卡牌，他一直以为自己还能再抽到奇迹卡，可是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有抽到这张卡。
偏偏在这最后的时候，最后一次尝试时，贺飞抽到了这张卡。
贺飞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就知道我运气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好！”
他将卡牌郑重地放在穆思辰手中道：“我知道这张卡能够创造的‘奇迹’仅限于支柱级的战斗，对你那个级别的战斗起不到什么帮助，但我还是想把它送给你。
“看着同伴死去的感觉并不好受，别让我做守墓人，活着回来，我还等着抄你的笔记呢。
“这是我送给你的‘奇迹’，也是我对你的祝福。”
穆思辰收下这张卡，将它放在胸前的口袋里。
他很想对贺飞做出承诺，但他无法做出这个承诺。
他只能认真地对贺飞说：“谢谢。但是笔记还是算了吧，最好还是自己上课好好听讲。”
“那可不行，一张奇迹卡，不得换未来两年的笔记？”贺飞不给穆思辰反驳的机会，转身背对着穆思辰，潇洒地挥挥手，“拜拜，宿舍见。”
说罢，他按下手机上的“退出登录”按钮，离开了游戏。
宿舍见，这是对穆思辰最好的祝福。

第340章 理想小镇
送走了现实世界的同伴们,穆思辰找了个角落坐下，边休息边思索对策。
关于如何对付“远古”，不需要系统提醒,穆思辰也有相应的推测。
其实对付“远古”的方法并不难，先驱者们早就在与“远古”漫长的对抗中找到了答案。
那就是只要能清醒地支配“弥天之上”的力量,便拥有了与“远古”一战的实力。
可是神级怪物们连藏星级的力量都没办法清醒地支配，又如何驾驭“弥天之上”的力量？
系统经过无数次试错,一直摸索着,直到穆思辰觉醒了自我之力,才为人类驾驭“弥天之上”提供了可能性。
但即使穆思辰已经得到了这个世界所有小镇居民的信赖，想要彻底驾驭“弥天之上”也是有难度的。
穆思辰回忆着迄今为止的战斗，手无意识地捏着章鱼玩偶的触手，这Q弹的触感相当解压，渐渐地缓解了他的压力。
不知道是不是章鱼玩偶还有让人理智的能力,穆思辰渐渐冷静下来,头脑无比清醒，恢复了思考能力。
他要面临的第一个难题，是身体强度。
这具身体经过无数次升级,已经千锤百炼，达到人类体质的极限,但终究只是人类，是血肉之躯。
血肉之躯是无法承受那么强大的力量的。
污染分为两种，一种是身体污染，一种是精神污染，两种污染往往是同时出现的,所以神级怪物们不仅本体是怪物,精神也相当错乱。
穆思辰如今只是在精神层面上可以驾驭“弥天之上”的力量,但身体层面上远远不够，他的审美是人类的，只想做人类，不想变成怪物。
说实话，若是精神失常自以为美的怪物，穆思辰倒也可以接受；最可怕的是精神正常，心里清楚自己是人类，身体却变成了丑陋不堪的怪物，那才是最令人发疯的。
第二个难题则是时间问题，穆思辰有信心成为“弥天之上”，可他也知道，自己维持不了多久。
这个世界剩下的居民实在是太少了。
不过两百万多人的生命，就算将所有人的命运全部“牵绊”在一起，也撑不了多久。
而且由于大家的命运全部“牵绊”在一起，一旦穆思辰无法驾驭这股力量，这些力量就会完全反噬到镇民身上，大家一瞬间一同玩完。
现实世界倒是有很多人，可是没经历过真正的大灾变，这些人不可能完全相信他，大部分人都只会将异世界的事情当成谣言或者影视剧。
即便是网络上那些所谓“龙哥小弟”的追随者们，大部分也是玩闹的心态，他们与其说是信仰穆思辰，倒不如说是找个圈子找些同好一起玩耍，穆思辰只是将他们聚在一起的理由而已。
所以尽管现实世界人口众多，随便一个小圈子的人数都是这个世界总人口的好几倍，但穆思辰在现实世界能够得到的信赖值上限只有300%，不会再增加了。
不过人多的好处是，这300%信赖值增长速度真快，才刚刚用完，现在又补满了，如今穆思辰的信赖值是560%。
在和“天空之瞳”“织梦之蝶”“起源”“命定之数”“精神支配者”“孤舟之海”等神级怪物战斗时，若是有这么多的信赖值，穆思辰定能所向披靡，再也不用担心能量不够。
可惜在“远古”面前，这么一点信赖值根本不够看。
除了身体强度和维持时间外，还有一个更可怕的难题是，他的力量不够。
穆思辰的确集齐了完整的天空、海洋、大地的力量，但“远古”更强。
穆思辰曾进入过“心灵识海”，在“心灵识海”中看到过无数世界，他所在的现实世界只是其中之一，现在这个世界也不过是其中之一。
而“远古”吞噬了许多世界的灵魂能量，祂拥有的力量是不计其数的，即便是这个世界和现实世界的全部灵魂能量都加起来，也无法战胜“远古”。
“定数”被封印前曾为穆思辰预言，“群星被薪火点亮，照亮命运全新的轨迹”。
穆思辰一开始认为，“群星”指的是这个世界所有居民，他们每个人手持定数笔，将大家的命运“牵绊”在一起，就是“群星”。
但如今想来，这个力量远远不够，这只是“群星”的第一层概念。
“定数”口中的“群星”，绝不是这么简单的东西。
它的第一层含义是这个世界所有人的共有命运，但它还有第二层含义，穆思辰暂时没有猜透这第二层含义。
穆思辰总结了战斗面临的困境，得出根本打不过的结论，捏着章鱼玩偶的触手对系统说：“你这个大骗子。”
【系统不会欺骗玩家。】
“说好的只要成为‘弥天之上’就能战胜‘远古’，我好不容易得到了这么强大的力量，到最后还是谁也打不过！”穆思辰道。
【系统之前的措辞是，只有成为“弥天之上”，才能拥有战胜“远古”的希望，系统从来没有用过确定性词语。这和拥有100%信赖值才能面对藏星级一样，只是坐上牌桌的资格，并不代表你可以战胜祂们。】
“反正你这是虚假宣传。”穆思辰将章鱼玩偶抱在怀里，左手捏住它的圆脸，右手捏住它的触手，用力捏来捏去减压。
“早知道集齐力量，胜利的希望还是这么渺茫，我倒不如和祂双宿双栖，浪迹天涯好了。”穆思辰道。
【玩家不要自暴自弃，一定有办法的。既然玩家列出了三个问题，那就逐一解决，一定有希望的，别忘了你是“希望之主”啊！】
和贺飞相处一段时间后，系统学会了用语气词，学会了用感叹号，也学会了激励人。
穆思辰感受到系统微妙的变化，不由道：“我之前还是太让你省心了，才让你能当个轻松的甩手掌柜。你看看你跟了贺飞一段时间后，明显具备了主动性。”
【主动性增加，但系统的程序瘫痪不少，续航时间减少许多，也不是什么好事。】系统道。
穆思辰道：“但贺飞明显轻松很多了。”
【玩家突然提到这件事，是想到什么了吗？玩家难道要学习贺飞吗？请不要学习负面案例。】
“没有，”穆思辰笑道，“我只是突然觉得，我是不是太累了？世界不是我一个人的世界，现在我可能是起到了一个充当大脑的作用，可我没能力把四肢、躯干的工作全部做了，总得有人帮我分担。”
【玩家想要找谁分担呢？】
“我曾接触过的所有神级怪物。”穆思辰取出“天空之瞳”的金丝眼镜，戴了上去。
【祂们已经被封印了，玩家可以支配祂们的力量。】系统道。
“不止如此，”穆思辰道，“系统，你别忘了，当初信赖值面板中，有所有神级怪物对我的隐藏信赖值。”
“天空之瞳”阻止穆思辰直接封印深海时，就提到过隐藏信赖值的重要性。
穆思辰在分析过目前的现状后，明白了“天空之瞳”的深意。
如今穆思辰已经不需要系统面板了，他心念一动，便找到了这些神级怪物的隐藏信赖值。
这些信赖值，依旧无法为他所用，但穆思辰已经找到了使用这些信赖值的办法。
他先选中属于“天空之瞳”的信赖值，将这100%的力量用在这副金丝眼镜上。
穆思辰透过金丝眼镜看到的世界立刻不一样了。
他看到了天空，不是领域中虚假的天空，而是穿透了领域，领域之外的“远古”黑暗，以及被“远古”遮蔽的天空。
他看到了远方，看到未来树上掉落一根长着嫩芽的树枝，看到深海之中，巨大的方舟之上笼罩着一张大网，网向四面八方延伸着，伸向未知的远方。
他看到了过去，看到无数个世界曾经遭遇的一切，看到系统的出现，看到了“夕阳”们的拼搏。
他看到了未来，那是无数条黑暗的道路，在这些只有绝望的道路上，唯有一条道路，在群星的簇拥下充满光明。
这不是穆思辰看到的，这是“天空之瞳”看到的一切。
穆思辰之前只是封印“天空之瞳”，并利用祂的残躯化作的神级道具做一些事情，能够使用的力量非常有限。
而现在，他掌控了“天空之瞳”所有的力量，且没有受到任何污染。
因为这100%信赖值，是“天空之瞳”被净化后的自我，由它来分担污染和力量带来的反噬，穆思辰就可以毫发无伤地使用这股力量。
透过“天空之瞳”的视线，穆思辰看到了自己要走的路，唯一正确的路。
“原来隐藏信赖值是这么用的。”穆思辰道。
他找到了那300%属于秦宙的信赖值，望着手里的章鱼玩偶，将这300%的信赖值给了章鱼玩偶。
章鱼玩偶还是那个玩偶，它没有生命，但它有了一定的活性，它贴在穆思辰背后，抱住他的脖子，触手探进衣领中，贴在穆思辰的脊柱上。
“天空是我的眼睛，我的思绪，我的精神引领，天空之力守护着我的精神，”穆思辰道，“大地是我的躯干，我的四肢，我的手足，大地之力将守护我的身躯，为我抵御来自外界的攻击，带我走遍这世上所有的角落。”
穆思辰向前迈动一步，章鱼玩偶的身体微微发亮，穆思辰脚下的大地变化，一瞬间他从希望七镇回到了希望三镇，站在未来树面前。
穆思辰走向未来树，取走它刚刚掉落的那根树枝，并将奇迹卡放在未来树下，轻轻地许下了一个愿望。
贺飞只是个人类，他没有神级的力量，他制造出来的奇迹卡最多不过是支柱级的力量，这张卡无法用于战斗中，如果对着奇迹卡许愿，希望它能战胜“远古”，那结局只会是奇迹卡被“远古”的力量反噬，它会变成一堆黑色蠕虫，反侵蚀穆思辰的身体，将穆思辰化为“远古”本身，以另外一种扭曲的方式让他战胜“远古”。
但奇迹卡可以许一个愿望，一个和世界存亡无关，但和穆思辰密切相关的，小小的愿望。
取走树枝后，穆思辰又轻轻迈步，在章鱼玩偶的帮助下，来到了希望五镇，曾经的魑魅镇。
他捡起了地面上的镜子。
“让你这种疯子守护我的精神，简直就是天方夜谭。”穆思辰对着镜子说，“但这是最后一次了，不管我成功还是失败，你的愿望都会实现，我就相信你一次吧。”
他拿出“定数”留给他的那支笔，将笔和镜子放在一起，镜子似乎很不愿意，颤动了几下。
穆思辰用章鱼玩偶的触手揍了几下镜子，镜子终于变得安分下来。
随后，穆思辰来到了最后一个目的地，希望六镇的海底。
海底的土地也属于大地，穆思辰脚踩在海底，章鱼玩偶守护着他的身躯，让他可以在海中自由呼吸，为他分担巨大的水压。
穆思辰走在海底如走在平地上，他伸出手，取下方舟上那张伸向四面八方的网。
碰到网的那一刻，穆思辰明白了它的用处。
“海洋是我的心灵，我的意识，也是‘无数连成一大片的很多同类事物’，是所有心愿的集合。”穆思辰道。
有大地守护他的身躯，有天空帮他稳住精神，让他拥有足够的精神力驾驭“弥天之上”，有海洋为他连接“同类事物”，帮他点亮“群星”，帮他获取凌驾于“远古”之上的力量。
【“同类事物”是什么？】系统不解地问道。
这是第一次，穆思辰口中出现了系统数据库中没有的概念，这是穆思辰自己想到的，也是神级怪物们悄无声息地传达给他的。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穆思辰道。
他抬起头，视线穿透一切屏障，望着领域外正在肆意攻击希望小镇的“远古”。
“一个理想的小镇，除了人们心中充满希望，靠自己的双手建设理想家园外，还有一个关键元素。”穆思辰道。
那就是，清扫一切破坏理想家园的敌人。

第341章 群星
穆思辰将隐藏信赖值交给对应的神级怪物。
此时此刻,天空、海洋、大地的力量汇聚于一身，穆思辰的力量在这个瞬间达到了“弥天之上”。
七个领域都在震颤，不是在畏惧穆思辰,而是领域外的攻击力量突然变得可怕起来，比以往的攻击更强大了十倍不止。
领域无法掩盖“弥天之上”的力量,“远古”察觉到了穆思辰的存在，祂的本能是吞噬,祂渴求着穆思辰的力量,在感受到又一个“弥天之上”出现后,祂开始尽全力冲击领域。
“远古”的力量甚至可以突破世界屏障，小镇领域在祂的攻击下根本撑不了多久。
天空中出现一个楼梯，一直延伸到穆思辰脚下。
这是领域本能地向领域之主祈求帮助。
穆思辰踏上台阶，走向天空。
他的速度不快，看起来像是闲庭信步,但仅是走了几步,穆思辰便立于云端之上。
“系统。”穆思辰回头望着大地，在离开领域前，对系统说道。
【系统在,玩家有什么吩咐？】
穆思辰肩负所有力量，成功驾驭“弥天之上”的实力后,系统变得尊敬乖顺起来。
“再看一眼这片土地吧。”穆思辰道。
【这片土地系统已经扫描过很多次了，数据早已记录在系统中。】
“不是扫描数据，是睁开眼睛，再看一次。这是沈嘉阳的故乡，是他的葬身之地,以后就没机会再看了。”穆思辰道。
【系统可以通过读取数据来回忆这个世界。】
“要是不能呢？”穆思辰道。
【玩家……是想到了什么计划吗？】
“不是计划,是你一直没有想到的事情。”穆思辰道。
系统没有再问,它用数据模拟出一双眼睛，用最快的速度扫描了几个小镇后道：【已扫描完毕。】
“好，那我们一起走吧。”
穆思辰的手轻轻一招，一把金色的弓出现在他手上，弥天埋古弓。
这个从一开始就陪伴着他的武器，终究要陪穆思辰完成最后一战。
领域打开一个通道，穆思辰带着章鱼玩偶、金丝眼镜、一支笔、一截树枝、一面镜子、一张网，就这样全副武装地走出领域。
领域外是一片漆黑。
正常人眼中，这就是看不见的黑暗。
被“远古”侵蚀的人眼中，这是无数扭曲着、纠缠在一起的恶心蠕虫。
在穆思辰的金丝眼镜中，这是一片蔓延无数个世界的侵蚀能量。
漫无边际的黑暗中其实潜藏着许多脉络，每一条脉络连接着一个世界，那是“远古”走过的路。
穆思辰一出领域，就被一股可怕的侵蚀感包裹住。
如果普通人被这股力量包裹住，身体会瞬间瓦解，毫无痛苦地融入黑暗中，化作祂的脉络之一。
而穆思辰被大地力量紧紧拥抱着，大地化作他的躯干他的骨骼，让他在“远古”的侵蚀中毫发无损。
穆思辰远离小镇领域，来到一片荒芜的土地上。
他不想波及到小镇领域。
这个世界很大，但都处在黑暗中，只有七个渺小的小镇，在这片黑暗中闪烁着萤火之光。
穆思辰张开那张从深海方舟中得到的网，他要将“同类事物”连成一大片，连成一片希望之海。
未来树枝干上落下两片叶子，融入网之中。这是起源拥有的两个海洋之力，它们融入网之后，海洋之力变得完整，可以发挥它全部的力量。
透明的网在黑暗中张开，发挥了海洋的“深潜”能力。
它在“远古”体内轻松地穿梭着，释放出无数丝线，连接在那些黑暗的脉络中。
【玩家这是……】系统惊道。
“我要寻找潜藏在无数个世界中的星星。”穆思辰道。
穆思辰深知，以区区一个世界的力量是无法对抗“远古”的，但如果有很多个世界呢？
系统无数次提到过“世界屏障”这个词语，他们这些玩家会来到这个世界，也是世界屏障对现实世界的保护，世界屏障在用这种方式抵挡着“远古”的侵蚀。
虽然方法很消极，但这也证明了，任何一个世界都不希望“远古”的降临。
穆思辰现在可以看得更远，看得更清楚，甚至能够看到无数“历史”。
他在金丝眼镜的帮助下，看到了七个希望小镇的区域，也看到了无数世界的“历史”。
它们也像希望小镇一样，曾闪烁着光芒。
既然如此，有没有一种可能，所谓“世界屏障”，就是小镇领域的放大版呢？它是更广阔也更强大的领域，维持领域的能量更加复杂多样，领域能够做到的事情也比小镇要多。
既然如此，世界本身的意识一定不愿被“远古”侵蚀。
每个世界都是独立的，彼此互不干扰。一旦被“远古”同化，这些世界会融为一体，失去原有的独立和自我，它们愿意看到这种事情发生吗？
看现实世界的挣扎，就知道它们是不愿意的。
穆思辰本也不确定这些世界的意识是否还存在，不过他想起自己曾进入过“心灵识海”。
“心灵识海”是穆思辰目前为止接触过的最特殊的事物。
在“心灵识海”中，不仅能看到本世界的心灵意识，还能看到其他世界的。
无数思维潜意识都能在“心灵识海”中聚集，被“远古”或神级怪物吞噬的领域在“心灵识海”中就会变成漆黑一片，曾经起源镇、天衍镇、魑魅镇、深海镇等小镇都是黑色的。
但当穆思辰的占领这些小镇，重新构建领域后，这些小镇就会在“心灵识海”中重新亮起来。
既然本世界黑暗的领域能够重新被点亮，那么其他世界，就算这些世界中已经没有生命，可是世界意识本身呢？
深海能够将希望寄托在方舟上，就证明祂知道，世界不会因“远古”的侵蚀而消失，只会陷入沉寂，这也是一种保护。它们选择了和深海一样的处理方式，依靠沉眠对抗“远古”的吞噬，等待“远古”自然消逝后再度醒来。
深海掌控着“心灵识海”的大门，祂能够读出一些潜藏在暗处的东西，所以祂才选择了这样一条道路。
可世界能够等待漫长的数亿年，人类不能。
而且如果可以不等，相信这些世界意识也不想再等了。
穆思辰想要唤醒这些沉睡的世界意识，他将海洋之力像水滴一样分开，分散在无数网格中，进入无数脉络中。
他要用这些藏着自我的海洋之力，唤醒沉睡的世界意识。
这才是“定数”预言的，真正的“群星”！
身周的压力化作黑色的飓风，在穆思辰身周旋转着，其力道足以撕碎这天地间任何事物，但穆思辰纹丝不动，大地依旧牢牢地守护着穆思辰的身躯。
似乎感受到穆思辰顽强的抵抗力，“远古”的攻击目标再次发生了改变。
黑暗中伸出七只大手，重重地压向七个领域。
穆思辰看到这七只足以移山倒海的大手用力锤在那小小的、如萤火般的希望小镇上，一拳又一拳，每一拳砸下，领域上都会出现一道裂痕；每一道裂痕，代表着一个“柱”的崩塌。
最初瞳之镇领域，三拳之后就破碎了，黑暗侵入小镇，攻击着毫无保护的镇民。
紧接着是梦蝶镇、起源镇、天衍镇、魑魅镇、深海镇，以及祥平镇。
这些穆思辰历尽千辛万苦才构建的领域，在这天地之威中如同轻薄的琉璃般，被轻易地击碎了。
【没有领域保护，玩家将无法清醒地支配“弥天之力”，玩家是继续唤醒世界意识，还是回去重新构建领域？】
系统询问着穆思辰。
“谁说没有领域保护了？”穆思辰镇定地说，“多得很呢。”
系统的扫描功能无法在“远古”体内使用，它没有看到领域破碎后发生了什么，但穆思辰看到了。
他看到每个小镇的居民都集中在一起，紧紧地靠在一起，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个小小的领域。
一个领域很小，无数领域汇聚在一起，凝结成一个更大的领域，抵抗着“远古”的侵蚀。
他们在黑暗中像风中残烛般，光芒忽明忽暗，但顽强地抵抗着，继续与穆思辰维持着命运的“牵绊”。
“我不死，他们的领域是不会消失的。”穆思辰道，“他们追随着我，但并没有失去自我，他们同样也在为自己的命运奋斗。是我‘牵绊’着他们，他们也支撑着我，成为我坚强的后盾。”
穆思辰睁大眼睛，他看到那张网已经潜入每个脉络中，牵动着无数世界的沉睡意识。
穆思辰取下金丝眼镜，眼镜、笔、镜子和一片从未来树枝干上掉落的树叶完全融合在一起，组成完整的天空之力。
天空之瞳、定数、月亮和起源的一部分规则之力，这是天空的全部力量。
天空之力的本质是“法则”，天空之瞳是对法则的监督，定数是对法则的执行，月亮是对法则的认可，起源则是法则的失序。
天空是法则，海洋是意识，大地是世界骨骼，是守护。
海洋将无数深潜的世界意识连接成海，天空则是利用法则之力，唤醒平行世界“独立”法则，用这股力量唤醒其他世界潜藏的意识。
那张潜入脉络中的透明网忽然亮了起来，在天空的呼唤之下，无数沉睡的世界意识清醒过来，在黑暗中绽放出明亮的光芒。
即使没有佩戴金丝眼镜，穆思辰也在无穷无尽的黑暗里看到无数亮起的光点。
如群星般，在“远古”的身躯中绽放出光芒！

第342章 朝阳升起
和穆思辰夺取的领域一样,世界意识清醒后第一件事便是净化和驱逐。
先是净化领域内可以消灭的污染，再将无法净化的污染驱逐出去。
这是一个世界意识做不到的，正因做不到,它们才选择了沉睡。
如今，穆思辰将所有的世界意识同时点亮，并利用海洋之网、天空法则将它们连接在一起，它们清楚这一次并不是独自战斗,而是所有曾遭受过“远古”侵蚀的世界共同的驱逐。
光芒越来越亮了。
穆思辰看到无数领域在遥远的时空中渐渐成型，看到领域内的黑暗消散,看到那庞大的怪物正被驱除出去。
仅是这样是不够的。
每个世界意识能够做到的，只有将本世界内的“远古”驱逐出去,尽可能削弱“远古”的力量,但这不足以消灭祂。
若是“远古”最终吞噬了穆思辰，那么祂还会卷土重来,再次侵蚀这些世界。
不能让好不容易亮起的光芒熄灭,必须趁着所有世界共同的驱逐之力,将“远古”一举消灭。
“远古”知道这一道又一道猛烈的攻击来自穆思辰,他是狂澜的中心，是一切的根源。
黑暗张开祂的魔爪,从四面八方向穆思辰扑来。
穆思辰并不害怕，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害怕的理由了，他有太多太多的战友在支持他了。
手中的弥天埋古弓剧烈地颤动起来，它似乎已经感受到了宿命的到来。
它是第一个反抗“远古”的意识，它是第一个发现“弥天之上”存在的人,它是从最初的世界一直延续到今天,始终没有放弃的顽强意识。
明明身体已经在无尽长夜中腐化分解,明明灵魂早已湮灭不在，埋古弓依旧没有放弃战胜“远古”这个目的，这是无论时间还是空间都无法泯灭的坚强意志。
系统、神级怪物，先驱者、传火者，他们一代又一代地将火苗传递至今，而穆思辰，只是那个幸运的点火者。
“到你了。”穆思辰对埋古弓道。
这句话像是火种般，将埋古弓完全点燃。
它全身燃烧着灿金色的火焰，火焰澄净明亮，成为穆思辰前方最后一道防线，黑暗无法前进分毫。
“去吧。”数道熟悉的声音在穆思辰脑海中响起。
穆思辰知道这些声音的主人。
有斯文避世的大眼仔，有幻梦中藏着嫉妒的蝴蝶，有克制又忍耐的起源，有信命但不认命的定数，有霁月光风实则傲慢疯狂的月亮，有沉稳低调的深海，还有那个穆思辰一直在梦中听到的声音。
这是祂们残留在穆思辰脑海中的最后意识。
即使厌世如沈霁月，在有可能战胜“远古”时，都会为了实现沈嘉阳的梦想，暂时站在穆思辰这一方。
对于沈霁月而言，月亮的想法无关紧要，月亮是光明的还是黑暗的，取决于太阳。
“我知道了。”穆思辰道。
他的手在虚空中一探，取出一支燃烧着红色火焰的箭，箭尾是一只明亮清澈的眼睛。
穆思辰将它搭在埋古弓上，对着无尽的黑暗，射出这支箭。
燃烧着的火箭撕裂黑暗的天空，在群星的光芒中熠熠生辉。
第一支箭，天空之瞳。
穆思辰又从虚空中取出第二支箭，箭身的火焰是紫色的，箭尾是一只正在做着美梦的蝴蝶。
这一次，蝴蝶一定能将最美好的梦境送给世界。
箭矢如流星般飞到另外一个方向，在空中化作一个明亮的点。
第三支箭是绿色的，箭尾是一粒种子，种子上有两片嫩芽。
第四支箭是灰色火焰，箭尾是一支笔，命运非黑非白，是什么颜色，由自我来谱写。
第五支箭是皎洁的白，箭尾是一面镜子。
第六支箭是镇静沉稳的深蓝，箭尾是一叶孤帆。
六支箭飞向不同的方向，它们划过的位置中透出渐亮的天光。
被这些箭划破的位置，竟然没有自动恢复，它们在“远古”的身躯上留下不可痊愈的伤痕。
“远古”是没有固定形象的，普通的力量根本没办法伤到祂。
能够重创“远古”的，只有永远不会被祂污染同化的坚强精神。
可行，他可以做到。
即便他只是个人类，他也能给“远古”致命一击。
穆思辰将手深入虚空之中，摸到了第七支箭。
箭尾的章鱼触手一下子搭住了他的手指。
穆思辰的身体像是生病了般颤抖了下，他闭上眼睛，旋即睁开，失去了所有表情。
他的眼中没有生机，像是抽走了所有情感一般，拿出了这支土黄色的箭。
穆思辰挽弓，射箭，毫不犹豫地将这支箭送往天际。
爱一个人，最好的礼物就是尊重。尊重秦宙一路走来付出的血汗，帮他走完最后一段路。
七个巨大的火光在空中燃烧着，穆思辰抬头望天，手中埋古弓的光芒愈发灿烂，为他挡住“远古”垂死的攻击。
【看起来还差一点。】系统的机械音在穆思辰脑海中响起。
“是啊，还差一点。”穆思辰道。
【玩家刚才让系统再看这个世界一眼，系统没仔细看，有点可惜。】
“不听劝，吃亏在眼前。”穆思辰道。
【没办法，系统也没有想到，原来我也勉强算是个神级怪物啊。】系统叹道。
无数个世界意识被点亮，每个世界都对应了一个先驱者。
随着群星闪烁，系统的意识也渐渐苏醒了。
它想起贺飞曾在抽卡盒中抽到系统的卡牌，当时贺飞还曾疑惑，系统又不是神级怪物，怎么能抽出来呢？
可谁又能证明，系统不是神级怪物呢？
拥有超越人类的身躯，拥有超越人类的力量，拥有跨越世界的力量，拥有抹杀情感的力量，所谓抹杀个人意识，和污染不是很像吗？
系统总是自称没有情感，可实际上，对抗“远古”的坚持，不也是系统的情感吗？
祂以一种极为特殊的方式，将污染固定地传递给不同世界的玩家，通过污染赋予玩家“转移”的力量，并将符合祂标准的人选拔为先驱者。
祂隐藏在无数世界之中，寻找着战胜“远古”的第四种力量。
祂就是神级怪物，还是只差一点就可以成为弥天的神级怪物。
祂差的那一点，就是能够唤醒祂体内所有意识的“自我”。
直到找到了穆思辰，最后一块拼图终于凑齐，系统也可以现身了。
【系统想要成为完整的弥天之力，需要完全得到穆思辰的力量呢。】系统道。
“嗯，没关系，你可以拿去。”穆思辰道，“需要多少就拿去多少，我本来就是先驱者的候选者，失败了也要融入系统的，身躯、灵魂、力量，你都可以拿走。只有记忆，请保留下来。”
无论是和秦宙相知相遇的记忆，还是一路走来和同伴们并肩作战的记忆，穆思辰都不想忘记。
【那可不行，我们只要力量就好。】这一次，系统的声音变成了复数，很多声音同时响起，虽然依旧是机械音，但有了男女之分，也有了高低起伏。
这是无数先驱者的声音。
他们对穆思辰说：【你还是活着比较好，夕阳可以落下，朝阳却一定要升起。】
说完，这个一直在穆思辰脑海中吵吵闹闹的系统，便从穆思辰体内飞了出来，还利用自己的转移之力，带走了穆思辰的全部力量。
祂化作一支金色的箭，搭在埋古弓上。
埋古弓转了个身，忽然化作朴实无华的十字镐，在穆思辰的头上轻轻一敲，这才接收了系统的那支箭。
埋古弓不断燃烧着，它与系统融为一体，成为一支巨大的金色箭矢。
这一次，不需要穆思辰再挽弓了。
这支箭留给穆思辰一次“锤辰”后，头也不回地冲向黑暗，在天空中留下第八道裂痕。
虚空之中，八个神级怪物的化身熊熊燃烧着，释放着恐怖的能量。
群星绽放出异彩，穿透“远古”的身躯，将这恐怖的怪物驱逐到那八个光点之中。
滚出去，“远古”！
无数世界的意识，将正在肆虐挣扎的黑暗压制到八个光点之中。
每个光点都散发出三条光线，连接着周围的光点，组成一个巨大的正方体，将“远古”牢牢困在其中。
群星的光芒构成正方体的面，帮助它们压制“远古”。
穆思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到天空之中，遥遥望着这一幕。
他能做的都做到了，现在只有一个任务，就是做个见证者，将这一幕永远记在心中。
原本足有一个星球大的正方体，在困住“远古”后，不停地收缩起来。
它在用自己的力量抵消“远古”的力量。
只见正方体越来越小，从恒星变成卫星大小，再变成陨石大小，最后只有一栋楼，一个屋子，一个足球，一个乒乓球，一粒芝麻……
奇怪的是，明明隔得那么远，穆思辰依旧能够看清这个正方体，也不知是谁将信息传递给他的。
终于，正方体小成了一个亮点，之后便再也不会消失了。
穆思辰不知道这个亮点是什么。
它或许是八支箭的剩余力量，在彻底消灭“远古”后，剩余了一点力量，它们融合起来，成为一个亮点，这个亮点会隐藏在世界之中，藏在人心里，成为心底希望的光芒。
它或许是“远古”的残留，“远古”是最初的污染，但又是谁制造了这种污染呢？或许，也是一个希望，一个单纯的愿望，为了实现这个愿望，“远古”不断变强，试图成为神明，最终失去了自我。
如果是这样，那么这个残留，就是“远古”最初的自我，最初的希望。
它也会埋藏在人心底，成为希望。
不管是什么，它都不是什么坏东西。
也不是秦宙。
随着战斗结束，穆思辰看不到光点了，因为有更亮的光芒降临这个世界。
是太阳，一轮正在升起的清晨的太阳。
“早晨了吗？”穆思辰望着天际自语，“打得都忘了时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气，从天空中如一片渺小的羽毛般飘落。
穆思辰并不是坠落，而是轻飘飘地落下，即使摔在地上也不会受伤。
但他还是被人接住了。
一双金属手臂稳稳地接住穆思辰，没有让他落在地上。
是纪羡安。
她看看穆思辰，又抬起头看着天空，望着天际那道越来越亮的光道：“这就是太阳吗？真正的太阳？”
“是啊。”穆思辰道。
朝阳挣脱地平线的束缚，落在穆思辰和纪羡安身上。
金属手臂在阳光的照映下渐渐发烫。
“阳光，好温暖。”纪羡安轻轻地说。

第343章 正文完
阳光洒在穆思辰身上, 让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个人，那个喜欢阳光，却至死都没有见到真正的阳光的人。
战斗结束了, 穆思辰可以不用再保持理智，不用再继续坚强, 他可以在阳光下放声大哭，在整个世界的灿烂中, 哭出他一个人的心酸。
但意外地，他没有哭。
心中隐隐的一丝希望让他还存着一些幻想。
祥平镇, 他落下的地点偏偏是祥平镇, 有没有可能，秦宙会在这个他深爱的小镇中复活呢？
穆思辰的希望并不是白日梦, 他在决战前，曾对着未来树, 许下了一个愿望。
贺飞留给他的奇迹卡可以实现穆思辰的心愿, 但不能太离谱，人类如果许下过于贪婪的愿望，是会遭到惩罚的。
穆思辰不会妄想死者复活，即使拥有“远古”的力量, 也没有办法让逝去的生命回到人间。
他只是许下一个“希望秦宙也有替身果实”的愿望。
替身果实的能力最多只到支柱级，这是奇迹卡能够实现的愿望。
穆思辰想复刻“定数”为沈霁月准备的存活方案，让秦宙在人性种子和替身果实的能力下，以人类的身份活下来。
这是有可能实现的。
替身果实必须结合寄生种子使用, 它不是复活能力，是在死亡时, 用寄生体替死的力量。
使用替身果实的前提是，必须被寄生一次, 必须拥有一颗起源的种子。
小章鱼在起源镇被寄生过，它最后化作一颗人性种子，封印了秦宙所有的人性，被穆思辰藏在心里。
秦宙，有希望活下来，他或许可以唤醒奇迹。
穆思辰振作起来，他从纪羡安怀中跳起来问道：“我战斗了多久？”
他战斗时没有时间观念，但他隐约觉得不是一瞬间。
“10天。”纪羡安告诉他。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大家怎么样了？”穆思辰问道。
纪羡安如实地说道：“说实话，不太好。祥平镇被摧毁，曾经繁荣的城市变成废墟；秦上将不在了，精神信仰就此消失，可是现在没关系了。”
纪羡安指了指正在升起的太阳道：“我们还有希望。”
是的，穆思辰不用再担心这个世界的人了。
他们经历过太多摧残，可也是在这种环境下生存下来的，无比坚韧的人。
穆思辰又教会了他们自我和牵绊，即使没有神明，只要没有怪物，只要太阳还会升起，他们就能靠自己的双手双脚，再创一个文明。
纪羡安所说的“秦上将不在了”让穆思辰心中一紧，他连忙问道：“除了我以外，没有别人从天上落下来吗？”
“领域破碎后，我就一直看着天上，除了你，没有其他人坠落。”纪羡安摇摇头道。
“没有人从地里长出来吗？”穆思辰又问道。
“也没有。”纪羡安道。
难道不在祥平镇吗？穆思辰心中暗暗想着。
他现在已经是个普通人了，也没有系统，不知道要用什么办法才能走遍这个世界。
穆思辰不由捏了捏左眼眶，这只眼睛已经不再是“真实之瞳”，这是他自愈后自己的眼睛，他视力很好，视力值是正常的1.5，但看不到太远的地方，也没办法在这个世界看到某个特定的人。
那也没关系，他可以积极地找起来，毕竟“远古”消失，他还有足够的时……
穆思辰的乐观戛然而止，他看到自己的手正在渐渐透明。
“穆思辰？！”纪羡安连忙去抓穆思辰的手，却扑了个空。
穆思辰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这个世界的意识已经苏醒，它正在驱逐所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事物。
他不属于异世界，他有自己的现实世界。
即使秦宙真的如愿活了下来，他们还是没有办法在一起。
即使没有隔着生死、人神，他们之间也隔着世界。
“原来，我没有很多时间啊。”穆思辰望着自己正在消失的手说。
“你又要回去了吗？”纪羡安明白了什么，有些不舍地望向穆思辰道。
在他身后，穆思辰觉得自己好像又看到了无数视线。
似乎自我带来的“牵绊”还在，整个世界居民的视线，全部通过这种命运的“牵绊”落在穆思辰身上。
这是告别的视线。
这一番惊天动地的冒险，终于在建成充满希望的理想小镇后，落下了帷幕。
穆思辰是自我之主，是七个小镇的镇长，这种视线中，他可不能露出焦虑的神色。
于是穆思辰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对着他的“牵绊”挥了挥手道：“是的，我要走了，你们……请积极、努力建设能够让自我幸福的理想家园。”
“谢谢。”“谢谢。”“谢谢。”
无数声谢谢从四面八方的牵绊而来，穆思辰全身都变得透明，正在远离这个世界。
纪羡安望着穆思辰，这个向来冷酷坚强的女生，第一次落下泪水，她对穆思辰挥了挥手，柔声道：“保重，你要幸福。”
带着纪羡安的祝福，穆思辰出现在了学校中。
望着满脸笑容，朝气蓬勃地走在校园中的学生们，穆思辰一阵恍惚。
他飞快地打开手机，在界面上找来找去，却找不到我的理想小镇游戏和游戏舱app。
系统真的消失了，一切都结束了。
他也没有力量再将秦宙带到这个世界了。
穆思辰抬起头望着灿烂的阳光，双眼发干，流不出一滴眼泪。
“同学，你看起不舒服，需要去校医室吗？”一个路过的男生友好热情地说。
“没事，不用。”穆思辰摇摇头。
“没事就好，你是哪个学院的？”男生继续道，“要不加个微信，有什么事情可以找我，只要我能做到，什么都行。”
“不用。”穆思辰防备性地收起手机，怀疑地上下打量着这男生。
男生也没生气，只是说：“那……你记一下，我是体院大三的学生，我叫柏辰逸，我的手机号是18XXXXXXXXX，我爸爸是xx集团的董事长，就是那个做电商的，你要是有什么事情一定要找我，哎，同学你别走啊……”
穆思辰飞快地逃离这个男生，不对劲儿不对劲儿，这个男生的好意实在是太奇怪了。
经历过那场战斗，穆思辰对人类的情绪很敏感。他清楚地感觉到，这个男生全身散发着善意，且没有恋爱情感，就是单纯地一见他就心生好感，想尽全力帮助他。
穆思辰飞快地向宿舍走，一路上遇到的同学、老师、校内工作人员，无论男女老少，一看到他的脸，都露出善意友好的笑容。
这种善意是克制的，如果穆思辰拒绝或者反感，他们就不会侵占穆思辰的私人空间，尊重着他的一切。
哪怕是刚才那个男生，见穆思辰走开也没有追上来，只是远远地看着他。
微风吹过穆思辰的脸庞，带着一丝秋天的凉意。
现在大概是九月中下旬，北方的秋天已经到了。
他是暑假刚开始时，得到了《我的理想小镇》的内测机会，取回那个游戏舱的快递包裹，开启了这一场冒险之旅。
大二结束的这个奇妙之夏，真是令人难忘。
穆思辰放缓脚步，走在校园的路上，感受着这充满生机的色彩。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
穆思辰有些奇怪地点开一看，竟是贺飞打来的。
他接通了电话。
“喂？是小穆吗？”贺飞充满活力的声音响起。
“是我。”听到熟悉的声音，穆思辰微微笑了下。
贺飞激动道：“啊啊啊啊啊！你终于回来了！你知道吗？你牛逼大发了！你和‘远古’那场战斗，被大眼仔挂到天空上全球直播了，全世界人都看到你在拯救世界，你是世界的英雄！”
穆思辰很平静的说：“那他们现在还记得这件事吗？”
“呃……这倒是没有，世界屏障稳定之后他们不记得了，但是当时很轰动的！那么多人呼唤你的名字，你听到我们的声音了吗？”贺飞道。
穆思辰没有听到声音，但在战斗中，他感受到了来自现实世界的强烈牵绊，是所有世界中最强大的一股力量。
“差不多算听到吧。”穆思辰回答道。
贺飞继续说：“虽然绝大部分人都忘记你的事情，但系统消失前给我留下一句话，它说，世界在感谢你。”
“什么意思？”穆思辰道。
“就是说，虽然记忆不在，但情感会留在心里。这个世界喜欢你，所有人都喜欢你，你是世界的宠儿。
“就是说，如果你想当明星，那绝对是世界巨星，一个黑粉都不会有；如果你想搞科研，那所有能够促进科技跨越性进步‘偶然’事件都会降临到你身上，所有科研的难题都会在你面前开绿灯；如果你去买彩票，随便一组数字就是特级大奖；如果你玩抽卡游戏，保证十连十个SSR。
“这个世界会尽可能满足你所有的愿望。”
贺飞激动地说：“辰哥，这是我一生一次的愿望，求你去搞科研吧，求你一定要研究出摩托飞艇，求求你了！”
穆思辰没理会贺飞的妄想，他只是想到了那句“世界能够实现他的所有愿望”。
“那我想让秦宙来到这个世界，能实现吗？”穆思辰在心中悄悄许愿。
电话那头贺飞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还有还有，老冉、林卫、单奇还有上面的主要领导，他们没忘记你的事情，他们已经给你准备了车、房、不用去上班也会发工资的稳定工作、特等功奖章，还有好多好多奖励，就等你去领呢。”
“还有，学校丢了好多东西，图书馆的书还有各种器材，不过世界屏障恢复后，大家脑子里都留下了学校被陨石砸了损失一笔财产的记忆，竟然就把这件事给抹平了，竟然就这么开学了，我已经上了三天课了！你落下了几天课，不过没关系，你只要去找老师，他们肯定会一对一帮你补课，说不定还能直接把考试答案给你，记得借我抄一份。”
“还有，世界屏障恢复后，我的卡牌负面效果消失了，每天心脏的疼痛没有了，那个24小时后随机传送的负面效果也没有了，你不用担心我啦，你飞哥又是一条好汉啦！”
“还有啊，特事部这两天调查了一下，发现曾经被你封印过的陷落地都失去了力量，变成了正常空间，之前的酒吧和电影院也准备恢复营业了。不过这个世界还有陷落地的存在，我们在陷落地还是可以使用能力，这些陷落地就等着你回来带我们一起封印呢。”
贺飞越说越起劲：“听说国外也有好多陷落地，他们国家的领导正为这件事头疼呢，愿意请你去帮忙封印，咱们国家正在跟他们交涉，争取获得更多的技术和能源呢，你要成英雄啦！”
“陷落地？”穆思辰只关注这一点，“为什么还有陷落地？”
“系统临走前解释过，它说世界屏障恢复是很漫长的事情，周期是千年以上，当然这个时间对世界来说只是弹指之间，对于人类却很长，这个过程可能会造成不小的伤亡，如果我们能出手封印，能够极大地缩短这个时间。”贺飞道。
穆思辰停下脚步，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他们学校的人工湖，就是一个陷落地。
“贺飞，你在哪里？”穆思辰问道。
贺飞道：“今天没课，我在湖边散步，每隔一个小时给你打一次电话，看看你有没有回来。看我运气多好，才打二十多次就接通了。”
打了那么多次电话啊……穆思辰心中一暖，提醒道：“咱们学校的人造湖是陷落地。”
“是吗？一直挺平静的，看不出来呢。”贺飞道，“我前前后后都在人造湖附近转悠二十来个小时了，咦？说起来，你把我传送到现实世界的时候，系统提醒我，要远离陷落地，它说卡牌的负面效果会在陷落地生效。”
穆思辰：“……”
他记得贺飞的负面效果是24小时后会随机传送到世界上任何一个地点？贺飞已经在湖边转悠快24小时了吧？
“虽然不知道会不会触发传送，保险起见，你还是赶快离……”
穆思辰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手机听筒中传来巨大的落水声，以及贺飞“咕噜咕噜”的声音。
贺飞不会被传送到湖里了吧？
穆思辰没有挂断电话，飞快地向人造湖跑去。
“贺飞，你怎么样？”穆思辰边跑边对着手机喊道。
“咕噜咕噜……咳咳咳！没事，你飞哥运气好着呢！”贺飞虚弱的声音传来。
穆思辰松了口气。
他手机的质量还挺好，在水里游了一圈竟然还保持着通话，防水做得不错。
“咳咳！你飞哥就是被传送到湖底了，还好我水性好，又游上来了。咳咳！咳咳咳！”贺飞大概是呛水了，咳嗽个不停。
“你快上岸。”穆思辰道。
“哎呀！”贺飞一声惊叫，随后便是他在水里扑腾的声音。
“怎么了？”穆思辰道。
“有手抓住了我的脚，什么情况啊？这不是大眼仔的陷落地吗？怎么还有水鬼啊？”贺飞大叫道。
这时穆思辰已经跑到了人造湖边，他见有不少人围在湖边，也有人拿来救生衣，打算下去救人。
“哎呀哎呀！这个手还会抓着我的脚往上爬呢，救命……咕噜咕噜咕噜……”
穆思辰挤进人群，一眼便看到正在下沉的贺飞。
只见一只手抓住贺飞的肩膀，以他为浮木，自水底一跃而出。
一个全身水淋淋，湿发贴在脸侧，容貌英俊，眼睫毛又密又长的男人抓着贺飞，飘在湖面上。
他一眼便看到了站在湖边的穆思辰。
穆思辰激动得抓不住手机，手机落下，掉到湖中。
他顾不得手机，也顾不得周围还有人，直接跳到湖中，游向那个从陷落地出现的人。
见穆思辰落水，周围的人都急了。
“天啊，这么面善可亲的同学也掉进去了，快去救人啊！”
一群水性好的人接二连三地跳下去，跟着穆思辰游过去。
穆思辰飞快地游到湖中心，望着眼前的人，有点不敢伸手碰他，穆思辰害怕这是一个梦境。
那人长臂一伸，将穆思辰搂在怀中，柔声道：“我来了。”
“秦宙。”穆思辰也紧紧抱住秦宙，拥抱这个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
“咕噜咕噜咕噜。”一旁的贺飞垂死挣扎地抓住穆思辰的胳膊，攀着两个人的身体自救。
贺飞吐了两口水，看了看秦宙的脸，竟无师自通地聪明起来，他“嘿嘿”笑了两声：“我就说我运气好吧，捞上来一只大章鱼，咳咳！”
贺飞又开始呛水，好在这时热情救人的同学们已经冲了过来，有人扶住了他，带着他游向岸边。
“同学，你没事吧。”
“同学，我扶你们上岸。”
“同学，来穿救生衣。”
热情充满善意的人们围在穆思辰身边。
穆思辰望着秦宙，终于露出了大战胜利后欣喜又开怀的笑容。
世界实现了他的愿望。
他被无数善意簇拥着，被他最爱的人拥抱。
这是他的冒险之旅，最完美的大结局。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