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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火
作者：多梨
内容简介
 许盼夏从小跟母亲讨生活，夏天穿洗到褪色的校服，冬天的鞋子裂开缝隙，经常灌一脚的湿答答的水回家。 她被班上同学有意无意疏远，没有交下一个好朋友。 唯独叶迦澜对她不一般。 同是单亲家庭，叶迦澜家境优渥，礼貌谦逊，是众人眼中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他经常给她带糖果饼干，送她合脚的鞋子，耐心为她辅导功课。 俩人交集本该止于此，直到叶迦澜的父亲向许盼夏的母亲示好。 - 被母亲送到叶迦澜家中暂住时，叶迦澜冷冷睇着她母亲。无论父亲如何逼迫，他都不肯叫出阿姨这个称呼。 许盼夏坐立不安。 叶迦澜神情漠然，从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 许盼夏以为他讨厌自己，瞬间黯淡了眼睛。 她并不知道。 叶迦澜规整的裤子下，右大腿侧，纹着她的名字。 排雷： 1.俩人从始至终都不在一个户口本上，男女主父母没结婚，没感情，示好其实另有原因 2.坚定不移的彼此唯一党，年龄差2岁，叶迦澜因病休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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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叶迦澜（一）
啪。
焰火炸开。
酥酥麻麻，好似天上银河倒转，繁星倾倒，在夜幕中绽开出声势浩大的花朵。
绚烂如斯。
一年后。
蝉鸣嘶哑，一声声聒噪入耳，炎炎烈日，晒得人睁不开眼。
已经是下午四点，暑热仍旧燥到心烦，篮球赛已经接近尾声，防护的网外，滚烫的台阶上坐了不少人，呐喊助威声不比蝉鸣要低，声音催动热波，一层一层席卷而来。
叶迦澜集中精力在投篮上，他个子高，体能好，额头汗水顺着头发往下流，他全然不在意周遭喧闹，眼前只有一个篮球筐。
踮脚、起跳、投掷。
篮球稳稳当当地坠入篮筐，不偏不倚。
漂亮的三分球。
这是两校之间篮球队比赛的尾声。
他们赢了。
观众席上的呐喊声狂热而高，叶迦澜的队友兴奋地跑来，狠狠地和他撞了肩膀，大笑：“行啊你，叶神，牛。”
叶迦澜礼貌地笑笑，和场上其他人不同，他不会将衣服撩起来擦汗，也不会因为胜利而呐喊怒吼。他很平静，只是因为剧烈运动而出了不少汗水，当队友过来同他握手时，他微笑着一一给予回应。
实际上，他完全不想和这些人有丝毫接触。
丝毫。
无论是握手，还是其他。
他不想碰触任何人。
唯独……
叶迦澜抬头，注视着观众席上最末排的一个身影。
瘦瘦的，没看比赛，在低头玩手机。大概因为手机亮度不够，也可能是黑发吸热，太阳晒得头皮痛，她将牛仔外套罩在头顶上，不伦不类，像晴天绿草地上顶出来的一朵小蘑菇，可爱的滑稽。
叶迦澜走出篮球场，他们学校是这次比赛的主场，校体育部的人早早地守在门口，笑着分发水和毛巾，也有其他女生送水，不过叶迦澜温和地一一回拒，并感谢她们的好意。
队友们商量着晚上去吃什么，吃烧烤还是东北菜？是去望京小腰还是……叶迦澜穿着篮球服，他不喝水，只握着水瓶。手掌心全是汗，刚才又和队友握过手，每一样都能让洁癖狂拒绝饮水进食。他的目光仍旧在观众席上搜寻，瞄准那个晴天小蘑菇。
她像睡了一觉，刚醒。睡眼惺忪地站起，牛仔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肩膀上，马尾，白色的T恤，下摆有不规则的点点印花，蓝色牛仔裤，白色帆布鞋。
原来是雨后初霁刚醒来的、冒冒失失的小蘑菇。
她手里也拿着水，一整瓶，干干净净的，农夫山泉，和叶迦澜手上的一模一样，不过水不是给他的，是给他的对手——
“卫长空！！！”
她喊了一声，捏着水瓶，跌跌撞撞地跑下台阶，步伐快得令人捏了把汗，忧心她会不小心跌倒，摔破那双不安分的腿。
幸而没有，她开开心心地捧着水瓶跑到写有另一个学校校名的篮球队中，挥舞着手臂，叫着那人名字：“卫长空，这边……你刚才打得真不错……”
叶迦澜收回视线，旁边队友大口大口喝着水，朝他笑：“哟，看你妹妹胳膊肘往外拐，当哥哥的心痛了？哇凉哇凉的？”
叶迦澜敛眉，扯着唇角，不急不恼的一个微笑：“那倒没有。”
同他打交道的人，都知道叶迦澜脾气好。
不仅脾气好，他学习成绩也高。一般来说，上了大学后的学生，基本划分三派，一种是严格律己力争第一，一种是六十分及格万岁能过就行，还有一种就是不想那么努力但也不摆烂，就中间这么荡着。
叶迦澜属于前者。
他去年就拿下专业第一，学习之外也乐于参加学校各项活动，品学兼优用在他身上一点儿也不过分。
更可气的是他还爱情学习两丰收——
队友看着叶迦澜手腕上的黑色头绳，普通的橡皮圈，黑色的，松松的，才能这样戴在手上。一年了，几乎没见他摘下过。倒是他舍友提起过，说每周晴朗的时候，都会看到叶迦澜将这么一个头绳取下来细细清洗，晾晒干后再戴上——哦，阴雨天气，他会选择用吹风机吹干。
足以见他和女友爱意之深。
在如今这个大家都用电子设备实时聊天的年代，叶迦澜甚至还保持着和女友通信的习惯。
队友艳羡地摇摇头，叹口气。
哎呀呀，真是人各有命。
晚餐活动最终还是定了烧烤店，离学校不算远，因物美价廉，周围几个大学的学生都喜爱光顾。下午打了那么久的球，又好好休息了一阵，等到晚上八点钟才陆陆续续聚齐，叶迦澜穿着一白色T恤、灰色牛仔裤，手腕上仍旧套着那个黑色橡皮发圈。
花生毛豆拼盘刚上桌，队友苏安一声咦，用胳膊肘捅捅叶迦澜：“哎，叶神，看，你妹！”
这可不是什么玩笑话。
叶迦澜侧脸，又看到了晴天小蘑菇——不，现在不是小蘑菇了，马尾还是那个马尾，换了条裙子，扎眼的白，白得像雪，灰色运动鞋，身旁跟着卫长空。
苏安先站起来，热情挥手：“哎呀呀，夏夏妹妹！来这儿！这边！！！你哥在这儿呢！”
叶迦澜看到她身体抖了一下，有点迷茫有点惊慌地望过来，视线和叶迦澜相触，她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去。半晌，又飘过来。
四目相对，避无可避。
叶迦澜看着她慢吞吞地一步一步挪近，移过那些烧烤桌。空气中漂浮着五花肉油脂滋滋冒香的味道，略微呛但不招人烦的炭火味，还有啤酒、麻小、孜然酱料……
吵吵嚷嚷，欢声笑语，许盼夏磨磨蹭蹭靠近。
她绷紧了脸，没有一点笑，能从许多叛逆期少女脸上寻找到的那种神情。
她连一声“哥”也不出口，紧闭嘴巴。
叶迦澜没有站起来，他仍旧坐在凳子上，看着她。
他露出兄长的笑容，问：“什么时候交了男友，怎么也不和哥哥说一声？”

第2章 叶迦澜（二）
叶迦澜看到许盼夏的脚，不自然地动了动，右脚往旁边挪了挪，好像是要逃跑，又被什么东西固定住，牢牢地困在此处。
这是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过的微小习惯，频繁地出现——在她每一次撒谎的时候。
许盼夏不看他，神态镇定：“现在还不是。”
卫长空笑着接过话茬：“许同学想说服我参加校运动会的长跑项目，我要她来请我吃饭……”
他倒豁达，看许盼夏被自家兄长问责，急忙出来解释，以免制造什么误会。
事情的确不算复杂。
许盼夏是她们班的副班长，这次班长忙着管理下一届的直系新生，就由她负责统计学校的秋季运动会名额。男子有个两千米长跑的项目，时间长，又累，没人愿意报。在大家都不主动的情况下，动员同学也成了一份要紧的任务。不得已，许盼夏便找上关系最好的卫长空，而卫长空痛快答应，条件则是让许盼夏请顿饭。
今天要是换了其他人，卫长空早就痛快认了“许盼夏男友”这一身份。
可今天不行，许盼夏的哥哥在呢。
当着哥哥的面，卫长空收敛点吊儿郎当，耐心地解释来龙去脉。
叶迦澜微笑，礼貌地说自己妹妹年纪小、不懂事，给他添麻烦了。
不等卫长空拒绝，叶迦澜抬手，请服务员多加两个凳子。
“今天一块儿吃吧，人多了热闹，”叶迦澜说，“我是她哥，这顿饭我请。”
在周围一顿“长兄如父啊”“还不快叫哥”“呦妹夫，幸会幸会”的玩笑声中，卫长空也不好意思拒绝，半推半就应下。
新加的椅子放在叶迦澜旁边，一左一右，两个小塑料壳铁架子的小凳子，叶迦澜抬手，众目睽睽下拉住许盼夏的手腕。
这是一年后，俩人首次也是唯一一次的肢体接触。
“坐下，”叶迦澜说，“坐我身边。”
坐我身边。
叶迦澜第一次对许盼夏说这句话，还是初中时候。
他比许盼夏大两岁，也比她读书早。
杭州的冬天又湿又冷，空气里好似藏了绵绵寒气针，叶迦澜颇为不适应。生活也一样，这边遇到的人说方言和说普通话的一半对一半，吴侬软语固然好听，听不懂更伤脑筋。
但听不懂不代表不理解，当看到迟到的许盼夏抱著书包，在人满为患的阶梯教室艰难挤来挤去的时候，叶迦澜主动将自己的位置让给她。
彼时许盼夏瘦小不堪，还没来得及长个，校服宽宽松松，套在身上像麻袋，就差收口将她整个人封进去。书包带子洗得发白，鞋子也白，衬得鞋面上起毛更瞩目。她就这样沉默而自卑地抱著书包，说了声“谢谢”。
这也是俩人说的第一句话。
时光荏苒，白云苍狗。
现在再说这话，语气不同，态度也不同。
许盼夏一声不吭，谢谢也不说，整个人如霜打的茄子，像被叶迦澜抽了魂拔了筋。
是被太阳晒伤伞的可怜小蘑菇。
一顿烧烤吃得卫长空心有戚戚焉，他对叶迦澜知之甚少，也从未听许盼夏提到这位哥哥——他只知许盼夏家庭有些可怜，可能是没了父亲，也可能是没了母亲……反正就像童话故事里的那个灰姑娘，那个辛德瑞拉。不过许盼夏热情又活泼，开朗又快活，积极参加活动，倒也没有表现出多么脆弱。
坚强的辛德瑞拉&#183;许盼夏没有歹毒的姐姐，只有一个礼貌又疏离的兄长。
卫长空想同叶迦澜搞好关系，主动提及下午那场篮球赛，夸赞叶迦澜球技好，夸赞他最后时刻那个三分球投得漂亮。
卫长空真心认输。
叶迦澜始终噙着那种客气的微笑。
卫长空摸不清他的性格，也隐约从叶迦澜的态度中察觉出一点苗头，他大约不想让妹妹恋爱。
其实挺好理解的。
毕竟卫长空的名声不太好。
大学生吃饭一般都是AA制，叶迦澜先付了钱，回去再分，卫长空和许盼夏二人的会记在他账上。
吃完烧烤已经快十点了，俩大学门禁时间不一样，一个十点半，另一个十一点。卫长空刚想好怎么和叶迦澜这个哥哥说再见，叶迦澜已经站起，对许盼夏说：“我送你回去。”
许盼夏一声不吭，她走得步伐快，步子不算太大，卫长空愣了愣，打算追上去，被叶迦澜的同学及时拉住——
“哎哎哎，妹夫，等等，”苏安小声，“叶神——叶迦澜和妹妹闹别扭呢，兄妹之间拌个嘴的多常见啊，你别过去。”
“以后想追咱们妹妹，你还得和叶迦澜维持好关系，是不是？”
叶迦澜可听不到这些。
他一路跟着许盼夏身后走，从烟熏火燎的烧烤摊一路穿过去，走到路灯荧荧下，一只蛾子循着灯光而来，噗啦一声撞到灯泡上，可怜兮兮地捂着受伤的翅膀往下滑。
黑色的影子拖得长长，叶迦澜在后面，保持着一定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许盼夏，距离路灯越近，他的影子对许盼夏瘦小影子的侵犯越严重。一步一吞，越近越深。
越过路灯，高大影子已经严严实实地吞没瘦小身影。
严丝合缝时，叶迦澜终于淡淡开口：“行啊，夏夏，连声哥哥也不肯叫了。”
痴傻的飞蛾不停扑光。
撞了也不回头。
许盼夏牢牢站定，骤然回头，露出一张干净的脸，眼睛浑圆。
她倔强地仰起脸，终于发声，好似连珠炮，质问叶迦澜：“什么哥哥？”
“不是你说的吗？不是你不许我叫哥哥？”
“你又不是我哥，你凭什么管我？”

第3章 许盼夏（一）
路灯昏黄，小飞虫绕着灯泡不停扑光，连带着路灯下两人黑影也摇摇晃晃，好似碧波轻荡的水中影，破碎脆弱到不堪摇曳。
下午刚打过球，现在的叶迦澜没有戴眼镜，少了镜片的遮挡，他的眼神看起来便不再那般温和，灯影沉夜，衬着他的眼睛有些不明的暗色。
叶迦澜说：“我爸让我照顾你——”
“我可记得清清楚楚，”许盼夏盯着叶迦澜，打断他，“之前，是你和我说的。”
灯光昏黄，静静浅浅。
叶迦澜面无表情。
“你和我说，这辈子，你都不会当我哥哥，”许盼夏说，“你还说——”
叶迦澜还说——
“我永远都不会承认她是我妈。”
她。
指的是许盼夏的母亲，许颜女士。
许颜女士本名不叫许颜，这个名字是她给自己取的，没有人知道她原来的名字是什么。她出生在一个严重重男轻女的家庭中，幸运的是她没有弟弟，不幸的是上头有个哥哥。在那个年代，她父母只想着让女儿早点出去打工，好赚些钱出来补贴宝贝儿子。彼时福建工厂急需人手，许颜就这么被送过去做了一名光荣的女工。没日没夜从十五岁做到十八岁，手里一点钱没攒下，倒是哥哥在家里又是盖房子又是娶老婆生孩子，喜气洋洋。
过年回家，许颜女士睡在老房子的杂物间，费力地将旧报纸糊在漏风的窗户缝上，寒风吹得她打喷嚏，也是这么一个喷嚏，让她幡然醒悟了。
醒悟的许颜继续去工厂打工，不过不再往家中寄钱。攒了三个月工资后，她拿着这笔钱离开福建，去了浙江。她给自己取名叫许颜，想办法搞到身份证明，也不小心搞大肚子，生下许盼夏。
这是许颜亲口向许盼夏承认过的身世，其中究竟有多少水分，哪里真，哪里假，许盼夏一概不知。
她只知自己颠簸的童年，跟随母亲从温州到台州，又从台州到了杭州——许颜原本想带女儿去苏州，毕竟“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可惜许盼夏的户籍在杭州，为了女儿的教育，许颜不得不留在杭州定居。一边打工，一边想办法养女儿。
许颜长得很美，桃花眼瓜子脸，皮肤又白又好。哪怕用了十多年的大宝润肤霜，皮肤状态也好得赛过精心保养的贵妇。她常感慨，许盼夏没有遗传到她那聪明的脑子，倒是遗传到了不错的皮囊——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笨蛋美人，生在穷人家里，相貌并不是什么优势。
饶是如此，许颜仍旧很疼爱许盼夏，疼爱这个缩小版的自己。俩人一块儿上街，常常被误认为姐妹，毕竟只是十九年的差距。早早生子是许颜心底最深的痛，她发誓绝不让女儿重蹈覆辙，因而拼了命地送许盼夏去好学校读书。许颜早些年从男人那边得到的钱早就花得七七八八，又不知许盼夏生父到底是谁，无法去索要那份抚养费，只好多打几份工，去商超做促销员，或去做些销售，这么些年，赚过钱，也被人骗过钱，倒还是顺顺当当地将许盼夏养大。
不过，虽然衣食无忧，不至于受冻挨饿，也仅限于此了。
初中还好，统一购买校服，两套校服轮换着穿，学校里面大家都穿得一模一样。不过……
许盼夏四双运动鞋穿一整年，两双厚的，两双透气网面的。网面的洗洗刷刷久了，她个子长得也快，将网面顶破，露出点怎么洗都洗不了雪白的袜子——
嗫嚅着将这件事告诉许颜，许颜一边惊讶她脚长这么快，一边又闷头将网面鞋子重新刷干净、晾晒干净后，用白色针线给她缝好被顶破的位置。
“妈现在钱都攒着给你交学费了，没法给你换新鞋，”许颜说，“你忍忍啊，先穿着，等有钱了妈再给你买。”
许盼夏很听话，她默默地继续穿这双挤脚的运动鞋，一直穿到冬天降临，许颜还没给她买新鞋，倒是旧鞋也不行了，底子里钻了一根钉子，扎破廉价的塑料胶鞋底，没扎到脚，倒是将鞋子扎破一个洞，冬天杭州罕见地下了一场雪，上学路上，许盼夏一路走，雪水一路往鞋里灌，开始还冻得脚疼，后来没感觉了。等晚上到家后，脱掉鞋子一看，整个袜子都是湿的，脚趾冻得发紫，肿了一圈，摸上去像摸别人的身体，钝钝地麻木的陌生。
她在初中没有一个朋友。
成绩平平无奇，性格沉默，不爱和人聊天，不参加任何课外活动，许盼夏在班级里就像一个影子。
与之相对应的，则是初中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是比她们高一级的学长，转校生，听说是破例进来学习的。北方人，个子特别高，又英俊又白，成绩超级好。刚刚转来一个周，恰逢月考，这个据说因病休学一年后的转校生，名字排在第一位。
学校中惯有张贴光荣榜的传统，每个年纪的前十名都会打印出照片和人生格言，张贴在主教学楼的宣传栏前，供师生们看，以示激励。叶迦澜照片刚贴上去的时候，时常有学生围过去仰脸看，明面上是瞻仰学霸，实际上也窥一眼其相貌。许盼夏从来都不凑这热闹，只有轮到她值日的时候，许盼夏和另外一个同学拎着垃圾桶往教室中走，路过宣传栏，许盼夏侧脸看了眼。
统一的蓝色背景布，统一的相机，统一的照片大小，偏偏叶迦澜的照片显得皮肤格外白，眉眼如远山，戴一幅细细金属框的眼镜，俊朗不凡。
下面是他的格言，很简单的一句。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许盼夏忽然想起，啊，这个人，是上周大教室里给她让座的那一个。
不单单是这些，许盼夏的妈妈现在弄了个小摊位，在夜市里卖炸串，什么金针菇、韭菜、炸烧饼、炸香肠……比之前在家乐福工作时赚的钱多，也更辛苦。
许盼夏放学后会过去帮忙，夜市里人最多，也杂，她帮不了大忙，就帮忙装袋打包找钱，也能缓解妈妈的压力。
叶迦澜是常客。
不过他经常来买炸烧饼，或者有时候自带食材，请许盼夏的妈妈炸一炸，他依旧付钱，也挺大方，自带食材也要付一半的价格。
有天晚上，生意不太好，许盼夏的成绩单也下来，她名次比上次有所下滑，直戳戳地往下降了十名。许颜心情烦躁，指着她一通狠骂，骂到许盼夏眼睛红肿，难堪到恨不得掉头就走。
偏巧，叶迦澜过来买东西。
他安静地听了许颜的教训，忽然开口：“阿姨，英语也不难，主要是多听多练……您要是放心我，以后我给盼夏同学补补课，怎么样？”
许盼夏噙着泪抬头，隔着油烟腾腾的小吃车，她看到叶迦澜沉静地站立着。
明月光皎圆满，他清清爽爽地穿着灰色运动上衣，漂亮的下颌线流畅干净，竟比她还要白。
白的这烟熏火燎、到处都是油腻的环境格格不入。
许颜喜不自胜。
她也得知了叶迦澜时常来买炸串的原因。
叶迦澜同样是单亲家庭，母亲早早病逝，只有他和父亲。他父亲叶光晨被调到杭州工作，他也跟着过来，不过就在杭州读这两年——等到读高中时，父亲工作结束，他还是会回北方。
来买炸串，也不过是许颜做的炸串，很像他故乡某个小吃的味道。
许颜最喜欢别人夸她的手艺，她滔滔不绝地讲：“我这炸串好吃，主要还是用料好。我这油啊，一周换一次，干净又卫生……”
许盼夏看了看母亲，还是沉默了，咽下那油的真实寿命。
无论如何，许颜和叶迦澜达成短暂的交易。她今后对叶迦澜完全免费，叶迦澜则是多多指点许盼夏的功课。有时候在学校，有时候在小摊旁边支起的小桌子上，叶迦澜教许盼夏数学英语，偶尔也会提前讲一讲物理……
这样的补课互助，一直持续了两年，风雨无阻。两年后，叶迦澜和父亲一块儿回了北方，许颜卖了自己的小推车，带着女儿，也毅然决然地一块儿去了北方。
许盼夏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这么做。
山东的高考难度是出了名的，没道理放弃浙江的学籍跑去那边读书。只听过从山东往四面八方省份想方设法的“高考移民”，还真没听说谁会主动跑去山东经历地狱模式的高中参加千军万马独木桥的竞争——
“以后你就懂了，”许颜租住了间小房子，转身严肃地对许盼夏说，“你是我女儿，我当然要为你考虑未来。”
刚准备读初三的许盼夏病恹恹：“你觉得我这成绩在山东高考能有未来？”
“以后你就懂了，”许颜只重复这句话，“我是为你好。”
以后——
什么以后？
以后，就是一年之后。
许盼夏去见许颜的男友，跟着她一路进了叶迦澜的家。
他的家比许盼夏设想中更宽敞、更大、更明亮。
叶迦澜穿着白色卫衣，灰色运动裤，沉默地站在房间中，他个子高，因而那视线看起来有些厌恶，毫不掩饰的抗拒，第一次这样直白地表现出。
无论叶光晨如何温和地要求他说话，叶迦澜始终一言不发，只冷冷地睇着许盼夏和她母亲。
许盼夏局促不安地将穿着新运动鞋的脚挪了挪。
低头，暗淡了一双眼。

第4章 许盼夏（二）
许盼夏没有想过，这种难堪的局面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其实一切并非毫无端倪，比如叶迦澜本身是并不爱吃这些油炸食物——这点还是许盼夏暗自观察而来，中学食堂中也提供一些油炸食物，且不论味道如何，无论是卫生程度还是健康程度，都胜过许颜小推车炸出来的东西，偏偏叶迦澜从未吃过。
俩人一块儿吃饭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一块儿吃饭的时候，叶迦澜总会多点些菜，和许盼夏一同分享。
叶迦澜是中途转校来的，又是北方人，说不清什么时候又要跟随父亲工作调动而离开。他们家现在住的地方和许盼夏家中隔了两条街，他又常常过去光顾，一来二去，也就熟悉了。那时候的初中食堂也是需要自己刷饭卡点套餐，价格倒不贵，也是依靠荤素定价。最便宜的一份素菜两块钱，半素半荤的，要么3块、要么四块，纯肉的五块一份。
许盼夏永远点最便宜的素菜吃，白菜豆腐，清炒甘蓝……什么便宜吃什么，再加一份米饭。
长身体的时候，饿得快，她也这么吃，一个月，生活费不到两百块。许颜一直在努力攒钱，说是给她上大学的学费攒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她还想再继续攒一攒，争取换个漂亮的、大点的房子，将来和盼夏一块儿住。她要想结婚也好，不想结婚也罢，许颜都想给女儿这么一个能安身立命的地方。
她自己吃了原生家庭的苦，不想让女儿再走一次老路。
许盼夏不是那种不懂事的性格，她能理解妈妈的一片苦心，所以也愿意继续穿着挤脚的鞋子，穿到妈妈休息时再带她购置新鞋子。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许盼夏比谁都深刻地明白这个道理。
叶迦澜家庭条件好，展现给外人的一面，也多是礼貌优等生。他之前那些说辞也只是礼貌，实际上，爱吃那些油炸小食的人，是他的父亲叶光晨。
叶光晨在某个国资企业工作，在分公司里做到中层管理的位置，不缺钱，也不需要其他。妻子因病过世后，他一直没有再结婚，也没有交女友——他和许颜认识也是意外，忽然天降暴雨，没带伞的学生在教室门前站了一溜儿等着家长过来接。许盼夏知道妈妈没空，就在教室里安静地写老师留下的作业。换季时节，暴雨一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她想等雨水没那么大的时候再冲出去。
默默写完两道题，许盼夏听到外面有人叫她。循声望去，看到叶迦澜。
叶光晨来接叶迦澜回家，顺道也将许盼夏送回去。那天许颜的确狼狈，小推车艰难地盖好，放在狭窄的通道上，上面还盖了塑料布防止被淋坏。她人也淋得湿淋淋，头发乱糟糟也盖不住雪白的脸，她连声向叶光晨道谢，而叶光晨视线在她身上停留许久。
后来的事情，许盼夏不清楚。
她只知道许颜跟着叶光晨一块儿去了山东，知道叶光晨安排她在工作做了份闲散的工作。
山东和浙江两个省份用的课本版本不同，叶迦澜本来已经要读高一了，他自己又提出重新读一遍，反正他上学时的年纪早，慢慢来也不着急。叶光晨认为他说得很有道理，便让他在山东继续读初三，刚好和许盼夏一块儿，辅导功课时也更方便。初中时候的知识算不上太难，再加上叶迦澜严格，许盼夏成绩突飞猛进，顺利地和叶迦澜一块儿考上一中。
其实初初抵达山东时，许盼夏也不适应。这边人主食是面，是馒头和饼，不怎么吃米饭；空气也干，干到她鼻子流血；冬天也冷，她第一次见下那么大那么大的雪，厚厚的，蓬蓬松松的，出门要穿雪地靴，普通的运动鞋很容易将人摔到脑壳嗡鸣。许初夏摔过一次，脑袋嗡嗡了很久，怕医药费，没和妈妈说，后来鼓起一个包，过了一周才渐渐消下去。
语言也是一个问题，但也不是特别难懂，大约过去一年，许盼夏就适应了这里的新生活。而与之同时的，则是许颜交了新男友。
许盼夏其实挺乐意看到妈妈有自己的新生活，可是不希望那个人是叶光晨，不希望是叶迦澜的父亲。
可事实已经这样了。
许盼夏的录取通知短信抵达的同时，许颜和许盼夏也搬进叶光晨的家。
叶光晨的家很大，是个独立带小院子的两层小洋房，有个小阁楼。一楼有两间客卧，一间让许颜住，一间给许盼夏，叶光晨和叶迦澜的卧室都在二楼。
许盼夏无法更改母亲的意愿和做法，她什么都没有错，没有介入人家庭，没有索要什么东西，正常恋爱……可是。
搬进房间的时候，暑假还没有结束。白天的时候，大部分情况下，叶光晨和许颜都要去工作，许盼夏初中交的朋友喊她出去玩，她也没有心情，而是闷在自己的那个小卧室——或者说，是在叶光晨家的次卧中看书，一遍一遍地看。叶光晨的书房在一楼，有着整整三面墙的书，什么都有，许盼夏没有从这些书籍中寻找到解脱，反倒因这里特殊的安静而感觉到深刻的、穿不过气的压抑。
她也不想如此。
许颜无错，叶迦澜也没有错。
从他角度来看，这会不会是东郭先生的故事？还是农夫与蛇？
许盼夏不知道。
这种窒息的气泡终于在某个黄昏被彻底戳破，许盼夏习惯性地去书房归还书籍，刚推开门，就看到坐在地毯上的叶迦澜。她吓了一跳，不知道说什么，嗫嚅着一句“对不起”，悄悄后退，转身便要走，忽然听到叶迦澜沉沉的声音。
“你去哪儿？”
许盼夏说：“看书。”
“看什么？”
“……”
许盼夏答不出。
她短促地开口：“哥——”
书房的窗户不大，外面暮色四合，一层一层的暗，能看到院子中栽种的竹子，被风吹到摇摇晃晃。叶迦澜没有穿鞋，露出一双脚，干净，大，骨骼感重。白色的棉布圆领T恤下是干净的锁骨，他一直都长得很好看，在许盼夏同龄男性一个个不幸进入青春期开始逐渐油化的时候，叶迦澜始终保持着干净清爽。他低头，将搁在旁边的金丝眼镜戴上，看许盼夏。
他逆着光，许盼夏看不清他的眼睛。
只听到叶迦澜说：“什么哥？我不是你哥。”
“这辈子，你都别想当我妹妹。”

第5章 叶迦澜（三）
叶迦澜的确没有妹妹。
他的父亲是独生子，而他父亲同样响应国家的计划生育政策，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叶迦澜母亲过世也早，而姥姥那边也多是表兄弟，没有一个姐妹。
唯一能合衬“妹妹”这个称呼的，也只有许盼夏一人。
不过她如今对此不屑一顾。
五年前，许盼夏因为他一句“我不是你哥”而红了眼睛，嗫嗫嚅嚅地退回去，啪嗒啪嗒地掉眼泪；
五年后的现在，昏黄路灯，许盼夏以愤怒的眼神直视他，问——
“什么哥哥？”
“不是你说的吗？不是你不许叫哥哥？”
“你又不是我哥，你凭什么管我？”
叶迦澜波澜不惊：“爸让我照顾你。”
“以前说是我妈，现在又拿你爸做幌子，”许盼夏生硬转过脸，她大口呼吸，情绪激烈，连带着肩膀也在动，地上影子便如被石子投中的湖水，轻轻摇晃，她说，“你少拿这一套哄我。”
她的愤怒收效甚微，叶迦澜似什么都未听到，也不同她多交谈，仍跟在她身后，送她到她宿舍楼下。许盼夏当他不存在，大步前面走，月光照的她肩膀那一抹光也可怜凄凉。
叶迦澜不紧不慢地在后面守着，不急不缓，手腕上的黑色头绳散发着淡淡的青桃气息。
叶迦澜重新回到宿舍时，早就已经到了门禁时间，舍管已经关上玻璃门，上了锁。他抵达的时候，宿舍门前还有四个同样迟到的倒霉蛋，正在和宿管阿姨说情：“阿姨，我们就这一次。”
“我们仨是去打吊瓶了，现在才挂完水。”
……
宿管阿姨不为所动，如学生不喜欢饭点时拖堂的老师，社畜憎恶临近下班时开会的领导，她也厌恶地看着这些学生，嗓门大：“宿舍的规定全忘了？门禁十一点，十一点。去哪儿打吊瓶？请假条呢？病例证明呢？手上的针孔呢？”
几个学生还在求情，叶迦澜已经走到门前，他没有看其他的学生，只微笑着叫：“赵姐。”
宿管阿姨认出他，颇为意外：“小叶啊。”
“是这样的，赵姐，我妹妹在隔壁学校上课，晚上一块儿吃饭，我担心她一个人回去不方便，就送了送她，”叶迦澜饱含歉意，“您瞧，我走得慢了，没留神门禁时间。”
他说得语气诚恳，宿管阿姨哪里有不信的，听他说到一半，就已经开始开锁，还叹息：“是啊，别以为在大学里就没坏人了，一个女孩子回去就是不方便……”
叶迦澜说：“真得谢谢您，赵姐，麻烦您了。”
谈话间，门已经打开，后面那几个苦苦求了好几分钟的男同学也趁机钻进来，宿管阿姨没拦，板着脸，训斥他们：“下不为例！国有国法校有校规。宿舍的门禁，规定了几点就是几点……这次就算了，下次再迟到，一个个给我写下学号和名字！！！”
大二刚开学不久，事情也多。叶迦澜是校体育部的部长，体育部的招新，以及即将到来的运动会、校与校间的比赛……都是些琐碎的小事。闲下来的时候就和队友一块儿打球，训练之余，也会有队里的聚餐活动。
上次吃饭，卫长空和苏安交换了联系方式，没事的时候也过来打打球。据卫长空说，是外国语的男生数量少，打篮球的男生不如理工的多，因而才来理工这边找人“切磋”，顺带着“磨练技术”。
叶迦澜没什么好说的，他虽是校篮球队队长，但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卫长空要来一块儿打球，他十分欢迎，不过卫长空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常常和叶迦澜套近乎，拐歪抹角，想要讨好这个“大舅哥”，争取多搞点和许盼夏有关的信息。
岂知叶迦澜嘴严似钻石矿，无论卫长空怎么发掘，都能被轻而易举地绕过去。无奈，卫长空病急乱投医，只能去问苏安——
“啥？你说他俩为啥不一个姓啊？”苏安挠挠头，“可能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姓呗。又不是啥稀罕事……嗯，叶迦澜的妈好像去世比较早，他在宿舍里没提过他妈妈……”
“当然，也没提过爸，”苏安说，“开学那天，他爸来送他和小夏夏妹妹了。好家伙，他爹长得真是一表人才厅里厅气的，非常正统的北方男人。”
“不过兄妹关系不太好，也可能兄弟姐妹都这样？”苏安挠了挠头，他继续说，“我虽然没妹妹吧，但有个亲姐姐，平时我俩也谁都不搭理谁……”
“刚开始我们宿舍人还想追小夏夏妹妹呢，你也知道，我们理工外号和尚庙，又是啥汽修光棍……想要从叶迦澜这边要个妹妹微信，你猜怎么着？嘿，叶迦澜说妹妹把他删了，他也没微信，”苏安摊手，“兄妹关系岌岌可危啊。”
全是些无用的信息。
卫长空不气馁，他倒是有了个绝妙的念头。不如，他尝试着撮合一下这俩兄妹？说不定还能拉近一下彼此关系……
说干就干，卫长空绞尽脑汁地想办法约人一块儿出来玩。外国语女生多，许盼夏绝对属于最不好追的那一个。想请她单独吃顿饭，都得想个正当理由。
正当理由很快送上门来，卫长空过生日，包了个大房间，请了舍友和苏安叶迦澜等人，又请了许盼夏过来，好不容易凑够一屋子人，哪里想到许盼夏言笑晏晏进门，一眼瞧见叶迦澜，顿时冷了脸，转身就走。
卫长空放下酒杯：“哎，盼夏——”
他要去追，看见叶迦澜已经先一步去了。
苏安拉住卫长空，笑着劝他：“没事，兄妹嘛，早上吵架晚上和。你还是别过去了，给人家兄妹俩说话聊天的时间，别凑这热闹……”
卫长空顿了顿，感觉苏安说得有道理，但又察觉到些不对劲。换了俩坐姿，他还是感觉不太好，站起来就往外走，四下寻找，酒店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他听着声音往前，疾走几步，终于看到叶迦澜和许盼夏的身影。
卫长空堪堪停下脚步。
遥遥的，隔着一长廊的暖色调灯光，他看见叶迦澜拉着许盼夏的手，正说些什么，声音很低，卫长空听不清。他又背对着卫长空，这个角度看，他身影将许盼夏遮盖得严严实实。卫长空只看到叶迦澜的细细金属边框眼镜，看着叶迦澜高大到吞没许盼夏的身体，看到叶迦澜一双大手，牢牢掐着、禁锢着许盼夏一双苍白的手，许盼夏那手挣扎不已，又被他强行拉住，桎梏。
如鹰死死叼住幼兔。

第6章 叶迦澜（四）
事实上，叶迦澜刚走出来时，许盼夏已经跑很远了。
用“跑”这个字一点儿也不夸张，简直像躲狼的野兔子，撒腿就跑，头也不回。叶迦澜叫了一声盼夏，她跑得更快了，看那架势，恨不得要钻洞逃。
能怎么样，一年前能稳稳抓到她，一年后的现在也能。
牢牢掐着手腕，叶迦澜问：“跑什么？”
许盼夏说：“你怎么也在？”
“和卫长空关系那么好，他没告诉你？”叶迦澜声音放低，他还戴着眼镜，隔着一层，看着许盼夏的肩膀，“他这不是想撮合我们兄妹？”
许盼夏说：“谁家的哥哥像你这样？”
叶迦澜问：“哪样？”
“你知道！”许盼夏没控制好自己声音，她咬牙，余光瞥见人经过，又压低声音，“你做过什么事，你心里最清楚。”
她说得急促，用力挣扎：“松开我，你同学都那么想，你也不想让他们知道你和我的关系吧？”
叶迦澜不慌不忙，问：“什么关系？”
许盼夏哑口无言。
“我不在乎这些，”叶迦澜缓声，“真要当哥哥妹妹的，也行——你想怎样就怎样，不过，正常的妹妹，就算吵架斗嘴，反应也不会这样强烈吧？”
许盼夏咬牙切齿，那话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什么？”
叶迦澜说：“卫长空出来了。”
许盼夏一愣，手一松，微微侧身，越过叶迦澜，看到他身后，有些发呆的卫长空。
叶迦澜转身。
卫长空有些尴尬地抬了抬手：“嗨。”
不需要再说些什么了。
叶迦澜终于松手，他没什么好解释的，如向许盼夏承诺的那般，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草率定性。
瞧许盼夏怎么说。
许盼夏还能如何，她抿着唇，勉强笑了笑，那笑容很勉强：“祝你生日快乐啊，老卫。”
老卫。
叶迦澜很喜欢她对对方的称呼。
卫长空笑着打圆场：“兄弟姐妹里哪儿有隔夜的仇哇？吵架正常，不过又不是仇人，给我个面子，来来来大家一块儿吃个饭……”
叶迦澜微笑颔首。
你算个什么东西，还得给你面子？
兄妹俩一前一后回了包厢，果盘已经先上了。卫长空提前和人说好，蛋糕要等吃饭吃到一半再上——也不能拿奶油抹人，这玩意一来不好清洗，二来浪费食物，都新时代大学生了，别干这么浪费的事情。
兄妹间的僵持并没有影响到生日餐桌上的氛围，许盼夏自己找的位置，没有坐卫长空给她预留的那一个。一开始，卫长空想着拉动兄妹之间的情谊，特意将许盼夏的位置安排在叶迦澜右边。许盼夏的右边，则是卫长空。这样的安排挺合理，但许盼夏示意卫长空坐到叶迦澜的旁边，她坐原本卫长空的位置。
卫长空是这次生日主角，免不了喝酒，不过都是啤酒和rio，燕京啤酒，度数不高。这啤酒喝多了就容易上卫生间，卫长空开闸放水完毕，去洗手，恰好苏安也在——后者正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整理发型。
卫长空问了一句：“苏哥。”
苏安笑了，客客气气地递烟：“别喊哥，我比你生日还小几个月呢——来根？”
卫长空婉拒了烟：“谢谢，我不抽。”
苏安收回去，拿了一根，噙在口中，吸了一口，闭上眼睛，轻轻呼气：“不抽好，看我，戒都戒不掉。”
卫长空抽了一张纸，擦拭手掌，踌躇片刻，还是问：“那个，许盼夏，和叶迦澜真是兄妹啊？”
苏安一口烟没顺好，呛住了。控制不住地咳了几声，烟灰掉在身上，卫长空忙抽了张纸，给他擦了擦。衣服是干的，烟灰也没大碍，弹弹就干净了。
收拾好后，苏安才说：“你这想哪儿去了？”
卫长空也觉不好意思，抱歉地笑笑，又听苏安说：“他俩关系的确不好，不过也还不至于成仇人……你啊，要是追咱们夏夏妹妹呢，就好好表现。兄妹俩之间的事，你要是插不进去，也别硬往前贴，不太好。”
卫长空说：“谢谢哥。”
苏安摆摆手。
苏安一根烟还得抽阵子，卫长空不想身上沾烟味，出去走了一圈，吹吹风，才重新回到包厢。
卫长空的朋友圈挺固定的，打篮球认识的人，舍友，这些人上次两校篮球赛时也交过手，虽然是对手，但还挺惺惺相惜，能聊到一块儿去。这些喧闹中，唯独叶迦澜和许盼夏兄妹俩异常的镇定——或者说，他们俩之间有种特殊的、疏离的气质，像秘密的共犯——
卫长空晃了晃脑袋，将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晃出去。
就这点不好，喝多了酒，容易上头。
他摇摇晃晃地往前走，看着叶迦澜拿走许盼夏面前的啤酒杯，开了瓶rio放她手边。许盼夏不看兄长一眼，正在和同校的另一个男生沟通……
卫长空坐在许盼夏旁边，余光看到叶迦澜一双修长干净的手。
没由来，卫长空忽然想起他的眼镜，一层镜片似乎将他和其他人都隔开了。
许盼夏低声，问卫长空：“你怎么把他也请来了？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卫长空不懂装懂：“谁？”
许盼夏：“叶迦澜。”
卫长空说：“他不是你哥么？之前一块打球，也挺好的……”
顿了顿，他又问：“叶迦澜真是你哥吧？”
许盼夏说：“废话，不是我哥难道还是你哥？”
卫长空笑起来，肩膀都在抖。
他想，自己大约是想多了。许盼夏没怎么喝酒，她嫌包厢里太吵——什么“一个女人抵得上一百只鸭子”，这种话肯定是男人说的。至少，离开前，许盼夏朝卫长空抱怨了一句：“你们男人真吵。”
卫长空为此感到深深的歉意。
生而为男，他很抱歉。
许盼夏刚走，苏安就回来了，他热络地坐在叶迦澜左边，搂了搂叶迦澜的肩膀：“叶神什么时候把嫂子领过来给我们看看啊？”
叶迦澜没说话，卫长空一愣：“嫂子？叶哥有女朋友啦？”
叶迦澜笑了，没承认也没否认。苏安指了指，努努嘴：“瞧，这不是戴着信物吗？”
卫长空终于看到叶迦澜手腕上戴的那一根黑色橡皮圈，一看就是女孩子扎头发用的，有些松，大约是戴的时间久了，却很干净。
卫长空肃然起敬：“早知道今天也请嫂子过来，一块儿吃饭。”
叶迦澜说：“请不请都一样。”
苏安拍着他肩膀：“嗨呀，长空，你不知道，嫂子家教严，我们这些人都还没见过呢……”
说到这里，许盼夏已然走来，她问：“嫂子，什么嫂子？”
卫长空说：“叶哥的女朋友啊。”
“叶哥”这个称呼有些陌生，过了好久，许盼夏才反应过来，她漠不关心地喔一声，拉开椅子落座，用筷子去挑干净的虾仁吃。
苏安替卫长空说好话：“不过今天的重点不是’嫂子’，是’妹夫’——”
叶迦澜打断他：“别胡说，夏夏还小。”
卫长空一愣。
“我们家家教严，”叶迦澜端着啤酒杯，这还是他这顿饭第一次喝酒，平静极了，“我爸让我看好她，不许她大学时期谈恋爱。”
说完，他举着那啤酒杯，略带歉意地朝卫长空笑笑，一饮而尽。
卫长空盯着他手腕上的那根黑色发圈看，又盯着他的杯子。这杯子……似乎是刚才，他从许盼夏手中拿走的那个。
想到这里，卫长空骤然移开视线，瞧了瞧许盼夏。
她全程没有表态，正低头专注吃虾。
许盼夏喜欢梳高马尾。
用一根黑色的、平平无奇的发圈。

第7章 许盼夏（三）
来到山东后，许盼夏剪掉了自己的头发。
等到上高中时，才有渐渐长到可以重新扎马尾的长度，用一根黑色的发圈捆住，仍旧有一些不屈服的、调皮又倔强的发丝横冲冲地冲出，像骄傲又倔强的野草。
纵使已经来到山东一年，许盼夏也没有完全适应这边的空气。
北方的空气是干燥的，干燥到空气中好像没有一点水分；冬天虽然有令人惊喜的大雪，但也有让她很不适应的干冷，零下十几度的那几天，只要非必要，她就时时刻刻缩在房间中，坚决不外出。
许盼夏不知道妈妈是哪里的人，她也没说，只知自己生下来就在杭州，跟着妈妈艰难过生活。很多人都追求一个祖籍，想要从中分明、清醒自己的来路，好像就能为将来的归处也增添一份指引的光。许盼夏不行，她不知自己父亲是谁，不知母亲籍贯，更不知自己将来要去何处。她很少有稳定的家，从小就跟妈妈搬来搬去，对童年最深刻的记忆，就是妈妈晚上铺开一张布卖零散的小东西，她被放在旁边的纸箱子里，就像孙悟空给唐僧用金箍棒画下的保护圈，她站在纸箱里，对外面好奇地东张西望。
许盼夏很难说清自己对山东喜欢还是讨厌，更贴切的词语是不适应。她就像一根杂草，在南方生活久了，适应了一年四季的湿润潮湿，现在来到干燥的北方，只能伸出根须去捕捉那些飘荡在空气中、几乎不存在的水汽。
地域水土的影响有多大？许颜女士去购买护肤品时和女儿抱怨，原本她肤质是混油的，来到北方就成了干皮，那些滋润的乳霜一概不能用了，得用厚重的……
许盼夏保持了沉默。
许颜女士容颜并不褪色，她以前和许盼夏一块儿睡，俩人住在老旧窄小的房间里，用公共卫生间，吃饭的桌子和床在一个房间，炒菜的单独出来，最便宜的时候去买几块钱一瓶的宝宝霜来用，风吹雨打，日晒油煎，都没有损害许颜女士花颜悦容。不知为何，现在住在叶光晨的大房子中，有了单独的房间和叶光晨时常送的护肤品，她却渐渐地生了皱纹，看上去也有些憔悴。
许盼夏问过一次，许颜女士笑嘻嘻，不以为然：“什么憔悴？你一小孩子胡说些什么？我这是在减肥呢，知道吗？人上了年纪，越瘦越健康，尤其是我啊……”
现在许盼夏并不和许颜女士睡一张床上，但许颜却还保留着这个习惯，一星期七天，有五天，许颜女士都会和女儿亲昵地睡一块儿，渐渐地，变成了每隔一日，许颜都会来陪许盼夏睡觉。
……说一句羞人的话，这个家里，许盼夏没有见过许颜女士和叶光晨有什么亲密接触，俩人客客气气的，没有领证，也极少牵手，相敬如宾，聊天倒是经常能聊到一块儿去，哈哈大笑，笑过之后呢？绝不会握手，更不会拥抱在一起。
或许是两人顾及孩子，才不这样招摇。
当然，可能也有其他因素。
许盼夏不清楚。
她只知道，在这个家中，她和母亲始终是擅自的闯入者，而这领地上的主人——叶迦澜，自从许盼夏搬来后，他再也没有对许盼夏笑过。
许盼夏也一日一日地渐渐沉默下去。
杭州和山东的菜口味不太同，叶光晨聘请了一位阿姨，专门来做饭菜，不过阿姨也只擅长做鲁菜，小到番茄炒蛋爆炒腰花，油焖大虾黄焖鸡，大到奶汤蒲菜糖醋鲤鱼，葱烧海参博山豆腐箱，样样精通。遗憾的是她也只会做鲁菜，对江浙菜一窍不通。
许盼夏也不身娇肉贵，就算是在杭州，吃江浙菜也吃不了多么精致的餐厅，可她还是想念，想市井间的那一口美味。惠民路的缙云烧饼，小小、圆鼓鼓一个，装入牛皮纸袋里，刚烤好的饼皮又香又薄又脆，饼皮吸了热腾腾的炭火气，掰开，干菜滚着浓香；大马弄里的卷鸡，豆腐皮卷着笋丝，配上青菜一块儿卖，还有素烧鹅，红烧蹄膀、腊笋烧肉、秋冬的四喜烤麸、春夏的梅干菜红烧肉……
可是吃不到了。
想到这里，许盼夏便有些黯然神伤。
来山东一年，她和许颜女士一样，俩人齐刷刷掉了五斤。许颜女士颇为重视她的身体情况，还带她去体检，项目颇多，许盼夏无精打采：“才掉了五斤肉而已，不用开这么多体检项目……你看你严肃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得了绝症。”
许颜女士训斥：“别胡说。”
医院中开着温度适宜的空调，玻璃窗外的蝉鸣一声连一声，嘶哑狰狞，许颜拿着缴费单和医生开出的检查项目单，斥责着女儿：“年纪轻轻的别说这么多晦气的话，你还小呢。”
许盼夏蔫蔫地垂着头，听妈妈絮絮叨叨的话，好久，才应了一声。
许颜一直拿纸巾擦着额头上的汗，她说：“中考成绩快出来了，过几天，给你报个班，你好好地去上辅导班，和你哥一块。”
你哥。
这俩字，她说得如此轻巧又自然，自然到好像叶迦澜真是从她肚皮里出来似的。
许盼夏说：“什么辅导班？”
“提前学习高中知识啊，”许颜说，“看看，山东高考这么卷，你不好好学，能行？没听你叶叔叔昨天晚饭时说的话？山东高考啊，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分压倒千人……”
许盼夏和她一块儿站在自动扶梯上，盯着下面冷白色瓷砖，折射出次第不同的明光：“知道山东高考卷，您不是还将我送来这里。”
许颜说：“你要是继续留在杭州，也考不上好高中啊。”
许盼夏说：“您让我试试，怎么知道？”
说到这里，她胸口狠狠溢出一层委屈，压着泪，她仍低着头：“反正我不明白。”
许盼夏不明白的事情很多很多，比如不明白为何母亲一意孤行一定要来山东，不明白为什么母亲一定要同叶光晨好，不明白……
不明白为什么叶迦澜这样讨厌她。
她拒绝去明白。
家中，叶迦澜妈妈的照片一直挂着，那是一个很温柔娴静的女人，气度不凡。许颜女士私下里同许盼夏说过一次，说叶光晨讲，许颜的眼睛和对方很像。许盼夏一是纳罕世上竟然真有这样愚蠢的人，竟然真的会因为一件相似的东西而投注感情，二是惊诧许颜的态度，在说这些的时候，许颜笑嘻嘻的，没有丝毫芥蒂，她好像并不爱叶光晨，可她还住了进来。
许颜很快给许盼夏联系好了辅导班，也是顶级的，收费最高的，条件最好的，师资力量最优秀的，暑假三个月，辅导班就上两个月，上午八点半到十二点，下午两点半到五点，晚上还有自愿的自习，从六点到九点。
自习课上没有老师来讲课，不过每个班都有一个优秀学长或学姐——都是高考成绩过六百五的学生，晚上就留在班级里，照看他们自习，随时解答他们的问题。
叶迦澜也报了这个辅导班，叶光晨甚至还给负责招生的老师打电话，要求将两人分到同一个辅导班中上课。
每天早晨，叶迦澜和许盼夏俩人一块儿吃完早餐，再一同搭乘公交去辅导班，但谁都不会主动和谁说话，叶迦澜始终冷着一张脸，好似没看见许盼夏。许盼夏心中难过，却也什么都说不出，只牢牢握紧抓环，盯着公交车窗玻璃上映下的影子看。
这时候许盼夏已经渐渐得知他的很多习惯。
叶迦澜有洁癖，不爱吃油炸的食物，他的衣服上永远是干干净净的香味，喜欢清淡的东西，喜欢牛肉，讨厌动物内脏；在校时，他每天都穿着干净、熨帖好的校服，对了，他会给自己熨衣服，身高185，有几个关系还不错的同学，经常一块儿打篮球……
暑假期间，他总是穿一件白色、袖口领口和下摆都干干净净的T恤，灰色运动裤，那副眼镜开始不分昼夜地戴在眼镜上，隔着镜片看他的眼睛，总像隔着冬天凝望结成冰的水。
许盼夏还是老样子，大部分的女孩子在生理期后一两年就渐渐停止生长，她的个子也尴尬地停留在156，是个很可爱很合适的身高，不过大约是饮食，也或许是其他，这边人个头都稍微高些，她也因此受到一些优待——比如位置安排在最前，比如不可能偷偷进游戏厅或者网吧这种地方，比如还是会被怀疑初中生甚至小学生。
一同拍全家福照片的时候，许盼夏也坐在最前面，旁边是叶迦澜，当摄影师笑着指挥“哥哥可以把手放在妹妹肩膀上嗷”的时候，许盼夏悄悄看了眼叶迦澜，对方面无表情，反倒离她更远，拉出一道鲜明的距离，没有一点笑容。
许盼夏不是没有试着和他缓和关系，比如用妈妈给的零花钱攒着给叶迦澜买他喜欢的糖炒栗子，可任凭许盼夏怎么敲门，他都不肯开。那袋糖炒栗子，最终被许盼夏悄悄地放在他的卧室门口。
那天晚上，许盼夏听到门开合的声音。
第二天看，装着糖炒栗子的牛皮袋子仍旧安安静静地躺在原地，许盼夏拿回去，一粒一粒地剥开吃，边掉泪边安静地往嘴巴里填，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那栗子好像还带着余温。
严格来说，的确不是什么哥哥。
许颜女士和叶光晨压根就没有结婚。
但许盼夏后知后觉，于叶迦澜而言，这似乎是新的一场背叛，被好心收留的两条蛇狠狠地咬了一口。
事实的确如此，在这个家中，如今，除了叶迦澜外，其他人的生活都比之前要好上很多。
许颜如今在叶光晨的公司中工作，也不必为许盼夏的学费发愁——许盼夏的中考破天荒地考出一个极好的成绩，好到学校会免除她的学费，只要她提供资料费和书本费即可。这里的物价比杭州低了不少，或许因为本省就是粮食和蔬菜、水果产地的原因，这些生活必需品的价格都要划算许多。
叶光晨也得到了一个可以聊天陪伴的人，包括一个随时都可以做出一些他喜欢的、稀奇古怪小吃的伴侣。如今的许颜女士极少下厨房、洗手作羹汤，不过偶尔一次，也多是为叶光晨准备。
更不要说许盼夏。
叶光晨注意到她的窘迫，带她买了好几身合体的衣服，又为她准备了不少合脚的鞋子，她再不必穿洗出小洞的衣服，也不必再委屈自己一双脚时时刻刻地蜷缩在不合适的运动鞋中。
这双脚的脚趾还是受了不少委屈，尤其是大拇指，紧紧地贴着其他小脚趾，好像也在自责它长得过快、以至于现在给足空间，仍旧胆怯着不敢伸直。
一中的作息时间表更是严苛，严苛到许盼夏看一眼就要眼睛发黑。原来世界上竟有如此辛苦的事情，一想到未来三年都要接受这种教育，她便悲从心中来，无法言语。简直就像是坐牢，比坐牢还痛苦。
毕竟坐牢只要安安静静地捱过日子，熬过日期就算到头；可高考是熬不到头的，许颜女士已经明确告诉了许盼夏，一年不行，再来一年，反正山东的复读链也成熟发达。
简直就是噩梦。
虽还未开学，许盼夏已经被这种噩梦浅浅笼罩住了。这里的辅导班主要是提前开始讲高中时候的知识，语数外物化生政史地，因山东高考还要细分文理科，此刻的主要授课学科也就理所当然地固定在语数外这仨主科上。
大部分学生的语文成绩都差不多，不会特别好到140+也不会差到不足70，因为辅导班中也不教授语文，只有数学和英语两门，轮换着讲课，讲到老师口干舌燥，讲到学生昏头转向。
许盼夏听得头脑发昏眼前冒金星。
辅导班不提供饮食服务，中午都是去辅导机构附近的小餐馆吃，吃完后回辅导班趴在桌子上午休，或者继续看书。学生吃饭就是图快和方便，杨XX麻辣烫、营养米线、兰州拉面馆等等最受青睐，除此之外，还有一家本地开的中式快餐店，和学校食堂差不多，一人一个托盘，隔着玻璃，告诉服务员想吃些什么，他们会一勺一盘地盛上来，价格也和许盼夏的初中食堂差不多，除了荤素菜外，还有大块儿的肉，系着红绳，两块五一大块；一块钱一个的卤蛋、豆腐干、卤肠……
粥免费不限量提供，结实的大馒头一块钱俩，米饭一元一碗，满到冒尖。许盼夏还是吃米饭，尽管这里蒸出的米饭要比家里硬、干，她一个人只能吃掉半碗。每当这时，许盼夏都会羞愧地悄悄抬一眼看叶迦澜，以免对方发现自己浪费食物的行为。
好在没有，他对许盼夏漠不关心。
许盼夏疑心，就算自己现在当众把米饭扣在自己头上，对方也不会再看一眼。
整整一个七月，俩人没有交谈一句。
一句也没有。
哦不——
七月的最后一天，忽然落了雷阵雨，倾泻如注。许盼夏恰好生理期至，精神有点萎靡，中午吃饭的时候，撑着伞去了中式快餐馆，等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临近放学，才四点多，天就阴沉沉地暗下，即刻翻脸，暴雨倾盆，隐有雷鸣。
凉风骤然从未关的窗子中穿透而过，许盼夏位置靠窗，书页和试卷被吹得呼呼啦啦地飞起，一张又一张，像白色的蝴蝶，肆意招摇、忽闪着硕大妖冶翅膀。许盼夏又生理期痛，只带了一个卫生巾备用，已经从两点半垫到现在，更何况量大，总疑心一个大动作就能弄得椅子上上也是血淋淋。屋漏偏逢连夜雨，现如今资料被吹得四散，许盼夏手忙脚乱地站起去关窗户，以免这捣乱的风雨再吹散其他同学的试卷。
呼啦啦的凉风吹得许盼夏脸色发白，小腹坠坠地痛，钻心的阵痛，她强忍着痛苦，打算去捡那些吹乱的试卷时，发现周围好心肠的同学已经帮她捡起来归拢在一起了。
许盼夏小声说着谢谢，不确定是不是生理期的缘故，她的视力受到影响，有些站不稳。
她闭上眼睛，想要缓一缓，再睁开眼时，看到一双修长干净的手，捏着她一张雪白的纸递来。
这是一张草稿纸，上节课，英语老师刚刚让她们默写了单词。
exchange 交换
anxious 焦虑的
frightened 惊吓的
……
awkward 令人尴尬的; 难对付的
最下面，在那个“awkward”单词下，是许盼夏无意识写上的字，有的潦草，有的工整。
“叶迦澜”
许盼夏的肚子更痛了，她眼前发黑，顺着捏纸这一双苍白的手往上看，看到叶迦澜。
他还是没什么表情，眼镜片折射一层疏离的光。
叶迦澜开口，对她说了七月里的第一句话：“你的。”

第8章 许盼夏（四）
许盼夏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那张纸上的字，一颗心悬起来，她仓皇地伸手抓住那张纸，低声说：“谢谢。”
叶迦澜没说话，转身就走，还是回到自己座位上——他个子高，理所当然地被排在后面，不过不要紧，辅导班总共二十四个人，教室空间大，都能看到黑板。
许盼夏更尴尬了，她将这恼火的草稿纸拼命团成一个纸团；刚想丢出去，又顿住，将纸张抹平，狠狠地用点涂式涂改液往那些字上按，一下又一下，直到把那些写着叶迦澜的字全都盖得一干二净，什么都不剩。
做完这一切后，她才将草稿纸团好，一抬手，打算往教室后面那个大垃圾桶投篮——
那个方向离叶迦澜的位置很近，许盼夏刚刚高高举起手，就瞧见叶迦澜的眼睛。
他摘下了眼镜，没有镜片的遮挡，这双眼睛显得要比平时锐利许多。
许盼夏的手僵住。
停在半空中。
谁都没有说话，外面狂风夹着骤雨敲打着教室玻璃窗，许盼夏穿着白色的T恤深深地贴在身上，她生理期身体就是如此，阵痛时出一层冷汗，紧紧贴在身上，又难受又闷。叶迦澜是和她同色的白T，上面没有任何图案，最大尺码，穿在他身上有些松垮，骨架却又自然地撑起，他就如此直视着许盼夏，直到她不敌，移开视线。
许盼夏又尴尬又难受，她无意识间在草稿纸上写的名字被他撞破，这简直比在他面前袒露身体还要令她痛苦。
至少皮肤和心脏中还隔着骨肉，不至于如此洞察、清清楚楚地直白。
往后的课程，许盼夏完全没有心思听下去，更不要说数学题，做得一塌糊涂，几乎完全不像话，老师收她的试卷上去时，大致扫了一下她的试卷，摇头叹气，那叹气令许盼夏愈发羞愧。
好在最后一节课了，留了半小时自习订正的时间，老师就在讲台上坐着，他们想要问问题，可以直接举手，老师会走过去解答。
许盼夏没有举手，她身体不舒服，刚才已经请假去了一次卫生间，幸运的是卫生巾看起来还能坚持到放学，不幸的是外面风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架势，失去伞的人很难从这里狂奔到中午的餐馆。
许盼夏趴在桌子上，老师体谅她身体不适，也没有说什么，只低声给前面两排的一个同学解答疑惑；风雨在尝试撼动并不严密的窗子，许盼夏握着一支红色的笔，在习题集上重新抄下黑板上老师所写出的正确解题步骤，抄完了，再将整个题目写在错题本上，用一支黑色的自动铅笔重新演算，尝试自己去解。
教室中没有人窃窃私语，只有老师低低的讲题声，生理期的阵痛一段续过一段，最痛的几段过去后，从肚子到脑袋都仿佛疼到麻木，不再敏锐，许盼夏右手搁在桌子上，左手在桌下悄悄揉着肚子，不知不觉中闭上眼睛。
不轻不重的两声敲击声，惊动睡眠。
许盼夏睁开眼睛。
教室中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叶迦澜站在她桌子旁——他单肩背著书包，手指从她桌子上收回：“放学了。”
啊。
许盼夏动了动麻木的胳膊，渐渐起来。
已经放学超过十分钟了。
她吓了一跳。
辅导班每个班都是老师自动喊下课，后面悬挂着钟表，秒针还在不紧不慢地走着，许盼夏头皮发麻，她刚才竟然睡得这么死，一下就睡过头，连老师喊下课的声音都没听到。
而现在，教室的前后门都开，外面的风雨哗啦声愈发明显，大有不浇透土地不罢休的涛涛气势，许盼夏感到一股热流，于是不敢大幅度动作，只茫然地看着窗外。
叶迦澜只说了那句话，便径直走向教室门口，许盼夏眼睁睁地看着他撑开伞，看着他那把能顺利容纳两人的大黑伞在他手中开出花，看着他——
叶迦澜站在教室门口，转身看到许盼夏，他没有戴眼镜，隔着遥遥空气望过来，那眼神令许盼夏没由来心底生悚，她移开视线，整理自己的试卷和书包。
将笔盖合上，自动铅笔按一下，将露在外面的铅芯和那一截收回去，一股脑儿放进笔袋，拉拉链……
许盼夏快速地做着这些，却没有听到脚步声，也没有衣服和书包摩擦的声音，只有风声、雨声，玻璃窗被风吹到微微振，教室如此安静，安静到好像只有她一个人被抛在这里。
她有些为这个念头而难过，下意识抬头，不需四处寻找，就看到叶迦澜。
他仍旧站在原地，仍旧在看她。
轻微的撕拉声。
许盼夏将书包的拉链合上，双肩包，她背了两次才背好，局促地整理著书包肩带，期期艾艾地望着叶迦澜。
直到叶迦澜终于开口，问：“你伞呢？”
许盼夏说：“中午吃饭时忘在餐馆了。”
叶迦澜没有嘲笑，他平静地喔一声。
许盼夏嗫嚅：“我今天有点不舒服，可能不能淋雨……等会儿你能借我一小块一小块伞吗？我不占面积的……就一小段路，我去餐馆拿了伞后，就不用了……”
她底气不足，越往后，声音越小。
叶迦澜说：“借什么？”
许盼夏感到难堪。
看，他果然——
“过来，”叶迦澜向她伸手，“我送你过去。”
许盼夏像买干脆面抽到三张买一送一的奖卡：“谢谢你，谢谢你！！！”
叶迦澜移开视线：“谢谢倒不用。”
停隔两秒，眼看着她走来，叶迦澜欲言又止。他低头看着许盼夏，手抬起，又落下，在身侧缓慢握成拳。
许盼夏看到他的喉结动了下。
叶迦澜叫她名字：“许盼夏。”
许盼夏仰脸：“啊？”
她猝不及防看到叶迦澜的表情。
波澜不惊。
像安静的、死寂一片的广阔海域。
他站在风雨肆虐和鸦雀无声的分割点。
“从今往后，”叶迦澜轻声说，“我会做好你的哥哥。”

第9章 叶迦澜（五）
北京。
灯明通透。
包厢内已然暖融融乐陶陶了，许盼夏嗜甜，蛋糕吃得干干净净，连贴在上面的一层奶油也用小叉子刮得精光。仍旧意犹未尽，抬头看卫长空——卫长空忍俊不禁，捧着还剩下一块儿的蛋糕，问：“你看看，想吃哪儿块？想多吃草莓还是想多吃桃子？”
许盼夏犹豫两秒，叶迦澜已经将自己分到的那块儿、完整无缺的蛋糕递来。
漂亮的小三角，奶油抹得均匀，上面点缀着几个小樱桃，和刚才许盼夏吃掉的那块儿一模一样。
他说：“吃我的。”
卫长空原本已经要切下去了，笑盈盈的：“哥，这多不好意思，我再给夏夏切一块儿吧。”
“别切了，”叶迦澜说，“她对草莓过敏。”
卫长空长这么大了，还没听说过有人对草莓过敏，愣了一阵，看到许盼夏不太情愿地接过叶迦澜的那份蛋糕，用自己的小叉子，慢吞吞地开始吃。
叶迦澜没有吃卫长空的蛋糕，卫长空重新切的那些，最后全进了队友的肚子。一直到聚会结束，许盼夏没再和叶迦澜说一句话，叶迦澜也一直坐在那个位置上，他今晚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看许盼夏，或者，和朋友聊天。
卫长空数了数，单单是这三十二分钟，叶迦澜就看了许盼夏二十一次。
其实叶迦澜的长相是公认的好看。
好看到什么地步呢？
众所周知，男人是一种自视过高、且天生傲慢的物种，大学即之下的男性往往对自己的脸和身材开着极度强烈的滤镜，而中年男性的盲目和傲慢大多出现在他们的头脑和少到写不满一张A4纸的阅历上，谈起国家大事便慷慨激昂怒点江山，似乎地球少了他们便会立刻开展第三次世界大战。
而没有男性会否认叶迦澜的颜值之高。
卫长空也不例外。
大约是他今晚看叶迦澜的次数太多了，喝过酒的苏安语重心长地告诫他——
“就算你再怎么想追夏夏妹妹，也别想着从叶迦澜这边找突破点了——这家伙就一妹控，但又和夏夏关系不好。说实话，我们和叶迦澜一块儿生活一年多了，压根就没见他和夏夏妹妹单独吃过饭。兄妹关系岌岌可危啊，你还是放弃迂回，直接从夏夏妹妹那边发动激烈攻势吧。”
说这些话的时候，两位当事人，一个在喝水，另一个在埋头吃蛋糕。
许盼夏将最后一点奶油裹着面包屑吃得干干净净，听见叶迦澜说：“别吃了，晚上吃多了不消化。”
许盼夏：“关你什么事？”
叶迦澜说：“不过喜欢吃甜食也不是什么坏事，偶尔吃也没事。”
许盼夏：“关你什么事？”
叶迦澜继续说：“你和他关系真的好？”
许盼夏：“关你什么——好。”
她终于抬头，微笑：“真的好，非常好，好得和一个人似的。”
叶迦澜说：“那他怎么不知道你对草莓过敏？怎么也不知道你不喜欢吃切开后、放置一段时间的桃子？”
许盼夏说：“关你什么事？”
叶迦澜笑笑：“当然和我有关系，哥哥关心妹妹，有什么错？”
许盼夏像是被尖锐的针狠狠刺了一下，刚才吃的食物在她胃里变了味道，她冷着脸：“算什么哥？那些钱，等我毕业后，我都会还给叶叔叔。叶叔叔好心收留我，我很感激，你不要得寸进尺——”
“还有，”许盼夏盯着他，“是不是哥哥，你自己最清楚。”
叶迦澜说：“是不是有什么区别？”
他低声：“我不介意现在就说出来，说出你和我的关系，说出——”
许盼夏想要给他一巴掌，举起手，又压下去，只咬牙切齿：“闭嘴。”
她语速飞快：“我爸和你妈没关系——”
一时口快，说错了。
叶迦澜微怔。
许盼夏看着他，迟迟反应。
叶迦澜看着她脸上浮现出懊恼的表情，她放慢语速，重新更正：“——我妈，和你爸，当年就没谈恋爱，也没什么关系，我知道，你也知道。他俩之间是朋友，但也不代表我们能成为朋友。那些假话骗骗上高中的我们就算了，你现在还一直揪着’哥哥’这个称呼不放，过分了。”
说完，她又补充一句：“刚开始是我说错，你自动忽略。”
叶迦澜坐得端正，他身体稍微往后一仰，依靠着椅背，好整以暇地望着许盼夏：“倒是也没说错，你爸和我妈还真有点关系。”
许盼夏问：“什么？”
“以后说不定还能成为亲家，”叶迦澜说，“挺好的关系。”
啪——
许盼夏这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拍在桌子上，惊得周围人纷纷回望，个个面面相觑。苏安被声音吓了跳，还以为地震了，一杯酒结结实实泼在卫衣上，现在抽了纸擦，好奇地望这边看。卫长空走来，低声问：“怎么了？”
叶迦澜不动如山，他微微仰脸，细细的金色眼镜边框淌着镇静的光。
“没什么，”许盼夏说，“刚刚和哥哥吵架了。”
叶迦澜笑了。
卫长空忙安慰，拉架：“吵架归吵架，你别朝桌子出气啊？来，让最配合的卫同学看看，咱们班长的手……”
卫长空横插在两人中间，他背对着叶迦澜，因而也就未看到叶迦澜对许盼夏做的口型，无声而清晰。
——瞧，还不是喊我哥。
这一招的确不太好，成功地激怒了许盼夏。等聚会结束，回到家，叶迦澜就发现许盼夏将他所有联系方式都彻底拉了黑名单。
之前是不存不联系，打电话，偶尔还有几次能接到；
现在是完全打不通，叶迦澜用苏安的电话给许盼夏打，通了。他刚说一声“我是叶迦澜”，下一刻，对方就直接掐了电话，完全不发一声。
再拨，苏安的号码也稳稳进了黑名单。
叶迦澜这几天体育部的事情统筹完毕，无事的时候，也会去隔壁学校看一看。来这里的校友不少，大部分都是男校友，而其中绝大部分目的还算得上纯洁——憧憬一份美好的跨校园恋情。
遗憾的理工大男校友中大部分都是不解风情，比如上次两校间举办的一个联谊活动，名字还挺好，理应外合。原本该是男女搭配默契相处配合地做一些可以促进感情的交流，然而大部分理工男会抛弃队友直冲比赛、甚至责怪队友托后腿。
合该许多外国语的同学对理工的印象不好。
叶迦澜知道许盼夏的课表，也知道她在哪里上课。
秋天尚未将夏天留下的痕迹彻底扫除，他站在教学楼门口，安静地等待许盼夏下课。风吹白杨树，叶子哗哗啦啦作响。叶迦澜压着耐心，终于瞧见教学楼开门放人。
学生陆续从中出来，叶迦澜个子高，轻而易举在这些学生中找到许盼夏的身影。后者对上他的视线，假装没看到，转身就走，快速走出树影，追到阳光时，叶迦澜也追到她，手压在她肩膀上：“夏夏。”
许盼夏语气不好：“你做什么？”
“爸让我来找你，”叶迦澜平静地说，“他到北京了——你再生我的气，我今晚也得带你过去见他。”
许盼夏说：“等会儿我给叔叔打电话，就说今天晚上我有事，去不了。”
叶迦澜问：“什么事？”
许盼夏说：“我约了人吃饭。”
叶迦澜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语气，问：“和谁？”
许盼夏皱了皱眉，忽而神情一松，她突然对叶迦澜笑了，灿然的一张脸，已经一年没有对他如此展露过了。
她说：“还能有谁？肯定是卫长空啊。”

第10章 叶迦澜（六）
叶迦澜没勉强，从听到“卫长空”这仨字后，他就隐隐有些不悦，然看到许盼夏的眼睛，这些不悦和厌烦又尽数归拢于这仨字背后的名字。
叶迦澜说：“他和你一个学校，什么时候不能吃？”
许盼夏叹气：“那怎么办呢？天天在一块儿吃也吃不够，一天不见——”
“夏夏，”叶迦澜说，“惹我生气对你有什么好处？”
许盼夏说：“我开心。”
暑热未退，她的额头上沁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她又重复：“怎么了？不行？”
这样说的时候，她绷紧一张脸，收起了笑，太阳晒得她出汗，她忍着不去擦，侧面看，睫毛下的眼睛像固执的、挂薄霜的葡萄。
叶迦澜忽而笑了。
“那挺好，”叶迦澜说，“我还能让你开心，挺好。”
许盼夏说：“你疯了吧？”
说完这句话，她快速走，叶迦澜不着急，站在她身后，遥遥看着她加快的步伐，说：“我爸带了许阿姨寄来的东西。”
许盼夏的步伐硬生生停住。
叶迦澜善解人意地说：“你今天不来吃饭也没关系，明天或者后天，我们单独见面吃饭，我讲东西交给你。刚好，我爸不在，或许我能更让你开心点。”
许盼夏转身，大步走来。
她瞪圆了一双眼睛，压低声音：“变态。”
“叶迦澜，你就是个变态。”
说完，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叶迦澜站在原地，看着许盼夏身影渐渐踏上那被太阳晒出水波纹模样的沥青路上，荡漾出一圈一圈的涟漪。天气热时，太阳总能将沥青路也晒出积水般的幻影，而许盼夏倔强地一步一步，恼人地每一步都踏在真实上。
树影下，叶迦澜摘下眼镜，目送许盼夏离开后，才给叶光晨打去电话。
“爸，”叶迦澜问，“你订的哪家酒店？”
叶光晨订的是贵宾楼的房间，故宫景房，能俯瞰整个紫禁城。晚餐也是订在这里，等叶迦澜抵达的时候，黄昏初至，天边一片落云是淡淡的瑰丽紫玫瑰色。叶光晨升职加薪，人逢喜事精神爽，看到令他得意的儿子进门，先是一笑，继而往后看——
没有其他人了。
叶光晨问：“夏夏没和你一块儿过来？”
叶迦澜说：“她有点事。”
叶光晨皱眉：“这孩子。”
没说完，手机响，他没避讳，在叶迦澜面前接。
叶迦澜坐下，看着父亲笑着叫夏夏，看他和颜悦色地说没事没事，又嘱托对方慢慢来不着急。
二十分钟，许盼夏姗姗来迟，她和叶光晨已经有一年多时间没见，有些生疏客气地叫着叔叔。叶光晨还是和从前那样，关心她的身体，近况。
——怎么瘦这么多啊？
——学习也别太辛苦。
——去年寒假和今年暑假都不回家也就算了，今年寒假可不能再一个人留在北京孤零零过年……
——不管怎么说，我和你妈妈都有一场交情。她现在不在你身边，我得好好照顾你。
——还有没有交男友啊？
前面的问题，许盼夏都客客气气地回答，最后一个，她顿了下，又面不改色地说：“还没有，不过快了。”
叶迦澜坐在她旁边，不着痕迹地捧着茶杯喝，闻言，抬头，瞧了瞧许盼夏的脸。
“好事啊，”叶光晨喜笑颜开，“和你一个学校的？还是那里的？你可别学你哥，大学生，就该拥抱自由，别一个劲儿地学习，该玩玩，该恋爱就恋爱……大好年华，不谈恋爱，不就浪费了青春？”
叶迦澜说：“爸，你说的什么胡话。”
许盼夏笑，乖乖听教的姿态。叶光晨将矛头转移到叶迦澜身上：“你也是，你本身已经休过两年学，年龄上就不占什么优势。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开始追求你妈了。你看看，现在你呢？连个追求目标也没有……”
叶迦澜不再说话，反倒是许盼夏自然地说：“叔叔，您怎么知道他没有女朋友？”
叶光晨愕然：“有女朋友啦？”
叶迦澜说：“我怎么不知道？”
“有啊，”许盼夏指指叶迦澜的手腕，笑眯眯，“看，他手腕上带着的那不是？看到那根黑头绳了吗叔叔？不是女朋友的话，他干嘛带一个女孩子的头绳呀？”
叶光晨还真没留意，听许盼夏这么一说，忙仔细一看，果真注意到叶迦澜手腕上这根黑——
这东西好像很久前就有了，叶光晨隐约记得，过年时，也瞧见儿子手腕上戴着——不，好像去年国庆时候就有——
叶光晨迷糊了：“好啊小子，要不是你妹妹说，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叶迦澜不咸不淡地瞥旁边恨不得要翘尾巴的许盼夏，笑了笑：“没打算瞒你，还没到时候。”
说这些话时，许盼夏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她正喝那份单单点给她的百合炖桂圆桃胶，东西炖得极好，是单给她这一女客准备的，用白色的瓷勺，一勺一勺地慢慢喝。
吃过了饭，叶光晨让司机送两个人回去，反正他们俩学校离得也近，先送许盼夏，再送叶迦澜，等明天早上再接过来，一块儿吃早餐，出去逛一逛，聊聊天，再给俩人买些衣服什么的。
叶光晨表达父爱的这种方式，十几年没有变得，始终如一日。
回学校的时候，叶光晨特意把后面的座位让给两个孩子，他做副驾驶，看着外面鎏金溢彩的灯，感喟：“当年我和你妈妈在这边工作的时候，还没有这么高的楼。”
□□前也没有如今这么严格的安保措施，也不需要过安检。
人的生命似乎总是越活越快的，一晃，妻子过世，孩子也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纪。
叶迦澜说：“毕竟这么多年了，家里变化更大。”
叶光晨深以为然。
二十多年前的□□合照和现在时候的□□合照区别可能只有人的衣着和像素，真要说建筑物的巨大变化，还得看下面的城市。
天翻地覆，日新月异。
叶光晨一路回忆往昔，望着今非昔比、鳞次栉比的建筑物，感慨万千，偶尔，叶迦澜也附和半句，唯独许盼夏，从上车后就不声不响，一句话也不肯说。叶光晨心中纳罕，从后视镜中，也只看到许盼夏坐得板板正正，垂着一双眼，抿着唇。
叶光晨说：“夏夏，你困了？”
许盼夏仍旧低着头，克制着嗯了一声。
她不能说更多的话。
声线会暴露——
暴露此刻，她被叶迦澜紧紧握住的脚腕。
被攥得生生疼，他死死扣住，掌心热源源不断地炙烤着她的皮肤。
许盼夏不能动。
不敢出声。

第11章 叶迦澜（七）
叶迦澜看着许盼夏露出懊恼的表情。
只因五分钟前的一时不忿。
许盼夏和叶光晨其实很少交流，当初许颜女士还在的时候，叶光晨还会偶尔带着她们俩去商场中逛一逛，买买东西；后来许颜女士离开，或许是不想对她说谎……总而言之，叶光晨和许盼夏的交流大多限于不得不打照面的时候，也都是客客气气的，对同事孩子般的关照，不算亲切，也不算冷落。
许盼夏没有过父亲，因而又些畏惧叶光晨——
在叶光晨之前，许颜不是没有尝试接触过“找个男人，给自己一个家也给孩子一个家”这样的劝告，但自从发现暧昧对象在醉酒后抓着许盼夏的头往墙上撞的时候，许颜抄起刀捅了那个男人胳膊，发疯似地大喊大叫，让对方滚出去。
从那后，许颜再不和那些劝她找男人的邻居来往。
许盼夏也有了些微妙的心理阴影，她害怕那些高大的男性。
大约是小时候的一点心理阴影。
包括叶光晨。
这些，许盼夏都告诉过叶迦澜。
他了解她的一切，无论是身体或者灵魂。
叶光晨刚才还在兴致勃勃地问叶迦澜，问他和许盼夏的相处情况，叶迦澜自然说和妹妹关系很好之类的……
许盼夏最受不了他这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存了坏心思故意挪了挪坐姿，勾起左腿去踢叶迦澜，要让他出丑，叶迦澜抓住脚腕，死死扣住。
许盼夏不能动。
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呆。
都说再穷不能穷教育，许颜没钱给女儿报什么兴趣班，但她聪明，脑袋灵活，买了一堆教学碟片，拉着女儿一块儿跳，拉韧带，就当锻炼身体……即使许盼夏如今连一个完整的舞蹈也跳不下，但小时候韧带拉得好，柔韧度还是有的。
也迦澜知道。
为了不让叶光晨察觉，许盼夏默默调整着姿态，上半身巍然不动，实则拼命挣扎自己那被叶迦澜抬起、越拉越高的腿，膝盖因用力而发麻，叶迦澜仍面色如常地和叶光晨交谈。
叶迦澜说：“其实现在这时候，夏夏最好还是把心思用在学习上。”
指腹稍松，在许盼夏打算抽脚时，又用力一捏。
她其实很瘦，一层皮肉裹着骨肉。
叶迦澜说：“夏夏成绩一直挺好的，好好学下去，考研，读博，都可以。”
许盼夏吸了口冷气，低着头，脚腕又被强拉过去。
叶光晨说：“倒也是，不过大学可能也没有那么忙？和高中不同，到了年龄，谈恋爱也没事。”
许盼夏脚腕处发了汗，淡淡薄薄一层。
叶迦澜的指腹熨帖着脚腕那处，揉了揉：“主要现在和您那时的情况不同，现在很多大学男生没有责任心。”
他的手指像有温度的蛇，像慢条斯理吞掉土地的藤，像缓慢绞紧植物的蔓，温柔触碰着妹妹可怜的脚腕。
叶光晨恍然不知，他只认可叶迦澜的话：“也是。”
“盼夏现在还小，没怎么涉足社会，”叶迦澜说，“您也别催着她恋爱。”
捏脚踝。
叶光晨说：“我也没催啊。”
许盼夏握紧衣角，咬牙。
叶迦澜笑：“您刚刚吃饭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扯脚腕。
叶光晨愕然：“不是吗？我吃饭时候怎么说的来着……哎，夏夏，我刚刚催啦？”
——重重弹了脚踝凸起。
许盼夏惊慌地啊一声，倒是吧叶光晨吓一跳，他连声：“怎么了？”
叶迦澜松开手。
“……没事，”许盼夏狠狠瞪了叶迦澜一眼，好不容易平稳了呼吸，解释，“刚刚差点睡着了。”
叶光晨是对孩子颇为宽松信任的那种父亲，听许盼夏这么说，完全没有疑心。事实上，他并不在乎孩子们有没有谈恋爱或者其他，而是关切地细细问了许盼夏的近况，担忧她太过劳累……
许盼夏彻底生叶迦澜的气了。
下了车，她拎着许颜让叶光晨代为转交的东西，等叶光晨的车一开走，她便愤怒地大声骂了叶迦澜：“你变态啊！！！”
她的腿还在酸，又酸又痛，再好的韧带也经不住这么拉。
叶迦澜站在夜晚中，被她骂了也无愠色：“你不早就知道了？”
许盼夏掉头就走，不打算理他。
但住在一起就这点不好，无论再怎么闹别扭，他俩仍旧选择默契地在叶光晨面前维持好兄友妹恭的样子，表面上和和睦睦一团和气，背地里仍旧是拉黑套餐一条龙。就连苏安也察觉出些不对劲，偷偷地问叶迦澜，你干了什么，怎么把夏夏妹妹得罪这么狠？
——好像忘了，你们兄妹俩关系一直不太好……
——怎么回事呢？
怎么回事？
叶迦澜也不说，等叶光晨在北京转了一圈离开，许盼夏学校终于开了秋季运动会。
不出意外，叶迦澜和舍友一块儿去外国语欣赏友邻竞技精神的时候，就看到卫长空站在许盼夏旁边，笑得像个开过了狗尾巴花。
不过许盼夏显然没那么多时间和他说话，她还有其他事情要忙，手里拿着一枝黑色的钢笔，太阳下隐隐约约闪着金光，正在一张又一张的统筹和签到表格上签名画勾。遥遥地看到，苏安吹了声口哨，他眯了眯眼，回头和叶迦澜说：“夏夏妹妹好眼光啊，拿万宝龙当签到笔，有品味，有豪气啊。”
继而又感慨：“不愧是书香世家，一个你，一个夏夏妹妹，我就没见过其他大学生还有用钢笔写字的。”
叶迦澜不置可否，他也瞧见了许盼夏手握的那支笔，太阳下一点金灿，映衬着浓黑笔身，深得像一汪深渊。
持笔的人全然不知，许盼夏快忙死了，她核对、清点着人数，埋头书写。旁边的卫长空已经跑完一圈回来，他没有报其他的项目，便和许盼夏闲聊。
“哎夏夏你这钢笔挺好看的啊？”
“嗯，路边摊买的。”
“哪里的路边摊？和我说一声呗，我去搞个情侣款。”
“好几年前买的了。”
“怎么你哥他们都叫你夏夏？”卫长空靠近，许盼夏闻到他身上一点汗水味道，渐渐扩散开，还有他洗发水的气息，混在一起，在太阳下要被晒得蒸腾，“我也能叫你夏夏吗？听起来比较亲近。”
忙到焦头烂额的许盼夏大声：“卫长空你离我远——”
余光瞥到熟悉身影，许盼夏声音转了个弯：“——远太多了，再靠近点。”
她声音很大，把卫长空吓了一跳，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察觉到许盼夏神色有异，他折身，看到叶迦澜。
卫长空喊了声：“哥。”
叶迦澜连头也不想点，只笑一下，视线还在许盼夏身上：“渴不渴？”
许盼夏低头，钢笔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纸：“刚才卫长空给我买了水。”
叶迦澜说：“晚上一块儿吃饭吗？”
许盼夏说：“没时间，我忙着呢。”
叶迦澜又说：“我请客，请你和长空一块儿。”
许盼夏手里的笔尖差点戳破纸，一团墨水抖落晕开，这话从叶迦澜口中说出，简直堪比叶光晨说自己怀孕。她愣了很久，直到卫长空笑着说好啊好啊哥你坐下咱们聊聊……
许盼夏心里一团乱麻，她合上钢笔，放回口袋，将签到表拿去交差，厚厚一大摞，班长就站在台下，对方刚从趣味运动赛的赛场过来。顶着大太阳，许盼夏抱着一叠东西给他，说了两句话，又在人群中穿梭。
户外的观众席是阶梯形状的，大部分人站在上面，或挤在前排，因而后面此刻没有多少人，只有阴影和一个暂时无人的志愿者休息点，里面存放着一些水、巧克力、绷带创可贴酒精棉签藿香正气水等等应急物资。许盼夏从这边经过时，猝不及防被人拽住胳膊走，对方力气大，能将她抱起，吓得她一哆嗦，再抬头，看到叶迦澜的脸。
叶迦澜拉着她到了现在无人值守的志愿者小屋，关上门。门是玻璃的，但上面贴了两大层宣传海报，这边本就背阴，叶迦澜拉她走到里面，没有灯，愈发步入黑暗，暗到许盼夏只能看到叶迦澜亮如兽的眼，在镜片下，黑暗中愈发明显。
他身上的气味很干净，没有汗味，也没有任何奇怪的气息。
是空的，没有任何味道，就好像他只是空气，安静的，无处不在的空气。
许盼夏的胸口因为方才的快跑几步而剧烈起伏，她冷笑：“你就喜欢在人多的地方找刺激啊？”
“什么刺激？”叶迦澜说，“兄妹之间单独聊天不正常？”
许盼夏说：“你别在这里装蒜，叶迦澜。你今天晚上请卫长空一块儿吃饭是什么意思？”
叶迦澜笑：“难道不能关照你的同学？”
“骗鬼呢你，”许盼夏压低声音，“从以前就开始了，谁喜欢我，你就搞谁，是不是？”

第12章 许盼夏（五）
空气因不够流通而酝酿出沉闷的尘埃。
尘埃中，叶迦澜微微向许盼夏倾了身体，他压低声音：“是这样？是谁喜欢你，我就搞谁？那你知不知道我喜欢搞谁？”
许盼夏被他一句刺激到了：“叶迦澜，你说什么脏话？”
“什么脏话？”叶迦澜反问她，“你能说搞，我就不能？”
许盼夏说：“别装了大尾巴狼，你从初高中就开始装，现在还装，你——”
话没说完，叶迦澜抬手，吓得许盼夏后退几步，狠狠拉开锐利的距离。脚后跟重重地磕碰到后方台阶上，一阵又一阵地钻心疼痛，她好似未曾察觉，只是膝盖被扯得一痛，那还是她清晨时候起来的匆忙，在上楼梯时一脚踩空，摔了下，不算严重，只是起了一层皮，沁着血。
叶迦澜手停在半空中，顿了顿，越过她，原来是拿她身后的应急医药箱。
许盼夏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她死死盯着叶迦澜，好像在盯一个披着人皮、毫无感情的鬼魂。
叶迦澜低头，拿了棉签，沾了沾碘液，向许盼夏伸出手，低声：“坐下，让我看看你的膝盖。什么时候磕破的？忙成这样，也不来这边擦一下、处理处理？”
——上一次。
——上一次叶迦澜这样向许盼夏伸出手，还是2012年。
2012年的暑假，是许盼夏印象中最漫长，也是最凉快的一个暑假。
山东的中考紧贴着高考进行，在这样一个无论是升学考研还是考取编制考取体制都格外内卷的地方，读大学之前的学生简直就是被当宝贝一样供着。许盼夏在这儿读的辅导班也临近尾声，最后一课时，老师没有讲课，而是和他们好好聊了聊，聊她们即将面对的高考现状，聊未来，聊之后，聊就业……
当然，绕不开的话题，还是高考。
“咱们山东人口多，”老师说，“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啊，你别看人家外面都实施什么快乐教育，什么减负，什么素质为上德智美体全面发展……孩子们啊，在这个地方，咱们学习是永远都快乐不起来的！你快乐，你就考不上好学校，就被比你更刻苦的学生抢走了名额，就是这样。”
“有时候也衡量一下，看看山东总共才几个985、几个211啊？外省的那些好学校，在山东又招多少人啊？我知道你们都自命不凡，都觉得自己可聪明了，是，老师确认你们都很聪明，百里挑一，个顶个的棒。可问题是山东不是几万人口，它有一亿人口啊，一个亿的人，相当于什么概念？整个韩国才五千万人！”
“说句不爱听的话，咱们出生在哪儿是没办法选的，能选的，就是想办法让自己接下来的日子好多点。要么’高考移民’，咱们去没那么卷的省份，爸爸妈妈买个房子，弄个户口弄个学籍，这边考试，去那边高考；要么就是死读，往死地读书，把书给它读烂……”
许盼夏越听越心凉，越听越心惊。
这里的学生都疯狂往外跑，偏偏她这么傻，一头跟着母亲撞进来。
到了这时候，她还没怎么爱上山东——那些又大又香的小麦馒头的确香啊，可她吃米啊，偶尔吃行，接受不了面食做主食；超市里买的大葱的确动不动就到她的腰到她的胸——还是砍过一部分叶子的，整整齐齐一捆捆地卖，可这么大有什么用，也没有清炒葱这道菜；这边的饭菜份量的确大物价也的确低，但许盼夏没有那么大的胃口也不需要吃那么多；这边的人平均身高的确也高但映衬着许盼夏就有那么一点点不够高所以完全也不是优点……
唯一让许盼夏喜欢的，只有冬天暖乎乎的、可以直接踩在地板上、趴在地板上、窝在地板上的地暖，热乎乎的，冬天也只要穿一件短袖或者长袖T，在太阳好的时候踩在上面，舒舒服服地边喝水边看漫画书。
这些在南方没有，室内也湿冷潮湿，更何况那时候许颜为了节约钱，租的也是老旧房子，电路没改造前，都负担不起空调；即使装了，也舍不得开，只要热不死人，冻不死人，坚决不开。夏天高温，俩人就铺席子睡地上，开着窗户，外面明晃晃的月亮和风进来，还有此起彼伏、远远近近的狗叫声，路人走路时的说话声、自行车和摩托车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进来，和着期许的、吹散炎热的阵阵微风，许盼夏听妈妈讲她年轻时走南闯北的“丰功伟绩”。
冬天冷，俩人就一个被窝睡，从许盼夏小睡到大。一开始许盼夏还有点扭捏，但很快就习惯了——
“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儿肉，”许颜摸着她的脸，拍着她的背，“你是能比我活得更好的我，羞什么。”
可惜现在是夏天，许盼夏想不到山东的好处，人都是眷恋故乡的，她不知自己祖籍何处，也不知自己未来要往哪里考。她年龄还小，现在只看得到眼前至关重要的东西，那就是残忍的、淘汰率极高的高考。许盼夏心灰意冷地背著书包往外走，回家的时候没留意，被搁置在院子里搁置的花锄绊了下，结结实实地磕碰在石头路上。
叶迦澜就站在她身后，瞧见许盼夏跌倒，虽伸手也未及时，没接住，许盼夏疼得啊一声，叶迦澜将摔倒的人扶起一看，她衣服被泥水浸透，膝盖也跌破了，沁出些殷红的血，和泥水泡在一起，有点污浊地滴下，和着一点血丝。
叶光晨一手泥地出来，看到这场景，也吓了一跳：“呀，夏夏，你这是……”
叶迦澜扶着她，冷着脸，问自己父亲：“你干什么？说过多少次了，工具不用了好好放起来，别乱放。”
许颜今天还要上班，不在家里，叶光晨心里面也过意不去。这点伤口也用不着去医院，只是跌破皮，家里就有备用药箱，许盼夏去洗了澡，洗掉一身泥，一瘸一拐地走出，坐在沙发上，看着叶迦澜过来给她敷药。
他个子太高了，就单膝跪在地上，旁边是敞开医药箱，夏天时候这种伤口最难搞，不是贴一个创可贴就行的，怕闷，怕热，伤口一发炎，更难好起来。因而叶迦澜只拿了双氧水和碘液，先涂一层双氧水，将里面的脏东西慢慢地“拱出”，这个药水疼，落在皮肉里有种被“腐蚀”的错觉，噼里啪啦的小泡沫出来，许盼夏怕到身体发抖，攥紧了衣服，小声：“哥哥，好疼。”
自从上次教室中说过那番话后，叶迦澜真的做了一个“好哥哥”。他关心许盼夏，和她一起上下学，和她聊天，一块儿学习，辅导功课……无可挑剔的完美哥哥，他还会注意到很多叶光晨和许颜注意不到的细节——比如许盼夏爱读言情小说和漫画，她有喜欢的杂志，还有喜欢的明星……叶迦澜便将自己的零花钱全都留下来，一期一期地订给她，她想要的书，也会带她去书店，让她挑，自己付款。
许盼夏起初不想要，叶迦澜便垂了眼，低声：“你是不是还怪我，还不把我当哥哥？”
许盼夏立刻乖乖收下。
她也不知该如何面对这突然的身份转变，她以前不是没有想过有这样一个哥哥，可当叶迦澜真成了她“哥哥”，许盼夏又觉得矛盾重重。之前叶迦澜对她视而不见的时候，她难过；现如今叶迦澜真对她百般好千般好，她又隐隐约约觉得愧疚，感觉很对不起他。
而现在，她跌破腿，叶迦澜仔细涂着双氧水，伤口处又酸又痛，许盼夏脸都白了，小声：“哥哥，轻点，轻点，疼。”
叶迦澜手一顿，他丢掉沾着双氧水的棉签，看她眼中蓄泪，瞧着有点不知所措，便放缓声音：“忍忍就好了，等脏东西出来，就不疼了。”
这样说着，他又去拿了碘液，用棉签蘸干净她伤口处流出的脏水，涂了一层紫色药水。许盼夏坐在沙发上，膝盖还是不能活动，僵硬、不灵活，她垂头，双手撑着沙发，安静地等药水的效用散去。
叶迦澜说：“你现在别动了，最好别动那膝盖，等一阵子，等它止血后再行动，这几天你也好好休息，刚好暑假班结束了，等休息两天，也就好得差不多了。”
许盼夏低头嗯一声。
叶迦澜和她保持着兄妹间该有的距离，说：“现在伤口还没凝血，你一动就容易破皮。想吃什么，想喝什么，都和我说，我给你拿。”
许盼夏又是嗯一声。
但过了一阵，她憋不住，想要站起来，叶迦澜问：“你想要什么？”
许盼夏支支吾吾，不安地说饿了，想吃梨。叶迦澜立刻去取，等他端着洗干净的水果回来，瞧见许盼夏正一瘸一拐地艰难移动，立刻走过去拉住她胳膊：“怎么站起来了？快坐下休息。”
许盼夏挣了几下没挣开，叶迦澜手大个子高，她没由来感到惶恐。
好像兄妹间不应当这样。
至少她们这个年龄段的兄妹不会。
叶迦澜又关切地问：“你想干什么？我替你——”
“我想上厕所！”许盼夏又羞又恼，“这个你怎么替？”

第13章 许盼夏（六）
许盼夏看着叶迦澜脸上一丝不自然的红晕，他终于松开手，干咳一声，让出道路。
许盼夏快憋坏了，几乎是夹着腿抖着跑进去，大约是下午喝水喝得太多，现在一松懈，难免会有声音。她自己脸皮薄，又担心卫生间隔音效果不好，收着放水，嘀嘀嗒嗒淅淅沥沥，最后憋不出来才出来……她自己低头，看到膝盖上的那块血痂，羞到更想哭了。
好在出来的时候没有看到叶迦澜，后者拿了本书，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没有任何能让许盼夏“爆炸”的点。
青春期的人大多爱面子，许盼夏还是自觉在叶迦澜面前狠狠“丢了脸”，晚上吃饭时也闷闷不乐。
许颜是个豁达的性格，看到许盼夏不小心磕破膝盖，也没生气没责怪别人，不过晚上睡觉时，许颜侧躺在女儿身边，摸着她的头发往下顺。
她看出了女儿的不开心。
“还适应这边生活吗？”许颜问她，“吃喝还习惯吗？”
许盼夏拼命摇头：“不！！！”
一说到这里她就难过，眼也垂下：“你都不知道我们辅导班老师怎么说的，山东高考太可怕了妈妈，这边学生太多，学校……”
她几乎是完整地将老师的话复述出来，许颜拍拍她的背，叹气：“但在这儿，有你叶叔叔和叶哥哥照看着，我更放心。”
许盼夏闷闷不乐：“我和你在杭州生活、上学，说不定高考能考得比这里还好。”
许颜敛眉：“也不一定，你在杭州，我不一定有钱能让你放心地上辅导班。”
“……问题是山东这边的学生也都上辅导班，上不上也没有太多区别了，”许盼夏深深叹气，她侧躺着，认真看许颜的脸：“妈妈，您真的爱许叔叔吗？”
许颜移开视线：“你一个小屁孩，问这个做什么？”
“你是爱他，还是为了他的钱？”许盼夏说话时感觉自己心里堵得难受，胸口郁结、发闷，“我感觉你并不爱他。”
——她感觉叶光晨也不是那么爱许颜。
他们俩客客气气的，不太像夫妻，在许盼夏印象中，他们几乎没有牵手，没有拥抱。
许盼夏不反对妈妈再嫁，妈妈是妈妈，她有自己的生活，她也有自己的未来。她不会自私地要求妈妈只为自己活着，妈妈爱她，她也爱妈妈，也想让妈妈有更好的生活——
可这好像不是爱。
许盼夏能感觉到。
许颜不叹气了，她屈起手指，敲了一下许盼夏的脑袋：“呀呀呀小夏夏，没想到你也想当哲学家？好了，小小年龄，不要唉声叹气，也别愁眉苦脸。这些是我们大人的事——你还小，先不考虑这些，好吗？”
见许盼夏点头，许颜才又继续说：“妈没本事，那时候也没条件，没法继续读中学读高中考大学。你不一样啊夏夏，妈妈就算是死，也得想办法让你考上大学，幸幸福福地去过妈没来得及过的生活……”
又开始了。
许颜非常注重教育，谈起大学和高考时，她的脸上都会泛起一种奇迹般地、仿佛回春、年轻般的光泽。
许盼夏从小听到大，耳朵要起茧子，她只抱着妈妈的胳膊，不多时，便呼呼睡着了。
辅导班虽然结束了，但学习远远没有结束。
叶光晨听同事说女孩子学物理有些吃力，但在山东，学理科远远要比学文科更容易考学、就业。于是叶光晨同许颜商量了一下，搬了个大桌子到二楼书房落地窗前，让两个孩子学习。主要是让叶迦澜教妹妹物理，谁知道，女孩学物理吃力这简直就是屁话，虽然许盼夏初中时的数学和物理成绩不怎么样，但在辅导班时便认真刻苦，这两门成绩和叶迦澜也差不了多少。
唯一遗憾的事，许盼夏的英语听力有点跟不上，叶迦澜便和她约定好一块儿背单词，互相监督，互相默写，谁输了，谁就得给对方端茶倒水一整天。
偶尔也会借着学习英语的时间去影院里看电影，看最新上映的欧美大片，有时候也在家里看电影，看一些经典的片子，什么《布达佩斯大饭店》，什么《闪灵》……有天，许盼夏突发奇想，指挥着叶迦澜放《泰坦尼克号》，看得正入迷，眼看着俩人逃到轮船的汽车上，叶迦澜忽然挪动鼠标，拖着进度条往后，生生快进一大截。
许盼夏不理解：“你为什么要快进？情节都衔接不上了。”
叶迦澜神情有些不自然：“不适合你看。”
许盼夏不信邪：“我又没看，你怎么知道不适合我？”
她伸手抢过鼠标，重新退回去，退回俩人仓皇逃到装有车的船舱，她说：“你看过了？你都看过，为什么我不可以看？我又不是比你少胳膊少腿……”
越说，许盼夏声音越低，她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上的画面，看着车里拥吻，激情到缠在一起的人，看着那双手无力地砸到车玻璃窗上，往下划破雾蒙蒙的潮气，流下水……
天啊。
许盼夏要被这声音弄到坐立不安，她尴尬低下头，余光看到叶迦澜修长美丽的一双手，他现在还算得上镇定，不出声不吭，也不再争夺那鼠标，只安静坐着，一动不动地坐着。
这难捱的时间终于缓慢地过去，许盼夏臊得满脸通红发热，像装了满满一肚子空气的热空气，连带着剩下的剧情也不敢看，好在叶迦澜没说什么“我早就说过”这种话来刺激她。
只是在电影结束后，叶迦澜说：“电影拍得很感人。”
许盼夏一边扯纸巾擦眼泪一边点头，她哽咽着感慨：“禁忌的爱啊，明知不可而为之，还有这冲破世俗的勇气，的确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房间中很暗，外面下着小雨，滴滴答答，落在宽阔的虞美人叶子上，劈劈啪啪地响，远处是云云蒙蒙的竹子，翠竹幽雨，好像天也要为电影哭泣。
许盼夏在家穿着运动后的宽松T恤短裤，窝在一团，双眼哭肿：“果然因为禁忌和对抗，才会这么感动。”
叶迦澜静静听她说完，笑了一下：“是，的确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许盼夏从红肿的眼和湿漉漉的纸巾外望他。
叶迦澜戴着眼镜，那镜片上折射一层光，是屏幕上的倒影，黑色的底，白色的一层层感谢名单。他并未被电影中的“禁忌之爱”所打动，还是冷情冷心的模样，白色宽大T恤，白色的运动裤，这样干净的颜色，很少有男生穿出他这种清心寡欲又自然的气质来。
许盼夏第一次发现，原来浸在黑暗中的叶迦澜看起来像雾霾里的苍劲翠竹，好像浸着朝露般的干净味道。
叶迦澜站起身，还是那副好哥哥的模样：“晚上想吃什么？我去告诉阿姨。”
许盼夏坚信他是一个极好极好的兄长，她腿上的那个伤口，一直到那层血痂慢慢褪去前，都是叶迦澜每天准时消毒擦药水，后来血痂掉了，也是他买来防止增生的药膏，一点一点地给她涂。那宝贝的样子，就连叶光晨也笑着说，自己要是有个女儿，也不过如此了。
许盼夏还是想回杭州，她已经想好要报杭州的大学，或者苏州、上海的，总归她要回南方，那里毕竟是她生活长大的地方，就算颠簸流离，也总有她习惯的风水饮食……这个想法得到了许颜的大力支持。
叶光晨对此持不一样的看法，他认为还是要往北京考，最好是北京师范大学，以后当个老师，多好啊。
叶迦澜——
“考哪里都行，当务之急是先把英语成绩提升上去，”叶迦澜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有些严苛地用眼镜腿点点许盼夏的默写本，“错了这么多单词？明天可轮到你端茶送水了。”
许盼夏笑了，伸手把作业本一盖，神气轰轰地看他：“明天我不，叶叔叔说了，明天全都去青岛玩！！！”
叶迦澜一愣。
叶光晨终于休假，虽然只有三天，但也不错了。他亲自开车，载着叶迦澜和许颜母女，去青岛好好地玩一玩，抓住暑假的尾巴。
毕竟再过一周，高中就要开学了。
家长都知道高中苦，简直就是坐牢，比坐牢还不如。但没办法，条条大路通罗马，而大部分都只是牛马，除了拼吃苦努力外，很难再拼其他的东西。
拼不过。
这一趟青岛之行安排得满满当当，八大关、小麦岛、五四广场情人坝燕儿岛……统统安排上，等到了傍晚，许颜体力支撑不住，说什么都不想去信号山。
说是山，其实并不高，很小很矮，妙在上去能拍到绝佳的晚霞日落和交相映辉的老城区与海湾。
许盼夏想上去看看，但又担心妈妈。
叶迦澜主动提出，他和许盼夏一块儿上山看看，让父母暂时找个地方休息，等会儿一起汇合。
众人都同意了。
上山的时候还好，太阳未落，一切还是明亮的，许盼夏上了观景台，左拍右拍，拍了个爽。叶迦澜一直兢兢业业地做好她的私人摄影师，等日落晚霞沉，俩人才后知后觉地准备下山。
虽然路侧有灯光，但天还是黑的，辨不清东南西北，许盼夏看不清台阶，差点跌倒，被叶迦澜扶住。她有点心有余悸，伸手：“哥哥，要不，你拉着我下去行吗？”
叶迦澜沉默了。
半晌，他说：“被阿姨看到后不太好。”
许盼夏懵懵懂懂：“什么不好？”
叶迦澜不说话了，他将自己的运动外套脱下，一头握在自己手中，另一头递给许盼夏。
“握着这个吧，”叶迦澜说，“咱俩并排走，万一你跌倒，我还能及时扶住。”

第14章 叶迦澜（八）
入了夜，下山的路便多了一份危险。
这边属于老城区，下了山就是红屋顶的老房子，和一些小众安静的咖啡厅，也有一些本地人上来自在地吹笛子，聊天，下山时候走了和上山时不一样的路，更平稳些，本地人也更多，走过一个小桥，许盼夏听到有人在吹萨克斯，仔细听，是《我心永恒》的旋律，在这个夜晚显得格外空旷安静。
许盼夏说：“是泰坦尼克号哎。”
叶迦澜没听清：“什么？”
“在吹的萨克斯，是《泰坦尼克号》的那首歌，”许盼夏说，“什么名字来着？My……My heart will go on。”
她肯定地点头：“就是这个。”
叶迦澜心不在焉：“嗯，我也是。”
“什么’你也是啊’，”许盼夏抱怨，“你根本没听我讲，我在说这个歌呀……”
晚风吹凉意，清月一轮缓缓悬空，许盼夏牵着叶迦澜的运动外套，她感觉不到蚊子在咬她了，好像月色如水不仅仅是形容，她真的走入清凉的水中。
在手机上和父母汇报完毕后，父母说他们先找了一家餐厅歇脚点菜，发了定位过来，让他们俩等会儿过去吃饭。
许颜还给女儿发了语音，说自己腿脚酸疼，等会儿回酒店，得再找人给按一按……又让他们俩下山时候别着急，慢慢来，别摔倒。
许盼夏努力听完，把手机放回去。在露台上吹了吹风，看着一艘船驮着货物缓慢地离开港口，风吹松枝动，许盼夏忽然问：“叶叔叔和我妈会结婚吗？”
叶迦澜说：“不知道。”
许盼夏：“他们看起来不像会结婚的样子。”
叶迦澜：“不结婚也挺好。”
这个回答在许盼夏意料中，她有些感伤，又有些无能为力的难过。
许盼夏双手握着栏杆，用力晃了下身体，她喃喃：“我妈妈其实过得很苦。”
她能感觉到叶迦澜那股若有似无的敌意，尤其是在许颜忽然搬到这里后，她为这种事情而感到苦恼。妈妈很好，没有错，叶迦澜也没有错，为什么大家不能和平共处呢？许盼夏到底还是个孩子，不懂得如何处理这种烦忧，只能笨拙地尝试用语言来“化解”。
“我从小就不知道爸爸是谁，妈妈照顾我，她之前交过一个男友，但会打我，”许盼夏低头，看到自己干净的白鞋子，运动鞋，最新款，是叶光晨领她买的，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慢慢地说，“我其实有点怕个子长得高的男生，她那个男友就很高，很可怕。”
说到这里，许盼夏扭头，问叶迦澜：“对了，上次交表格，你好像写的身高188？”
“假的，”叶迦澜往下压了压身体，同她一样，趴在栏杆上，一同吹风，难得语气温和，“其实才185。”
“啊？”许盼夏不可置信地看他，“真的吗？但感觉你看起来很高……”
“可能是瘦，显高，”叶迦澜说，“我骗你做什么。”
许盼夏感觉他说的有道理，没有人会虚报自己的身高，更何况这个身高没有什么意义，她继续心安理得地吹风，等到开始感觉寒气侵袭，才跟在叶迦澜身后，同他继续下山。
不过这一次，许盼夏穿上了叶迦澜的运动外套，这边下山的路不是台阶，而是缓坡，要好走一些，她扯着叶迦澜的衣角，小声嘀咕：“其实根本没事啦，我们现在是兄妹，牵手也很正常。而且你也知道，咱们俩不可能有什么的，我们问心无愧。”
叶迦澜沉默半晌，还是两个字：“不行。”
许盼夏说：“你好古板保守喔哥哥。”
叶迦澜没说话，他将自己的一只袖子借给许盼夏，许盼夏小心翼翼地扯着，走路时不自觉触碰到，能感觉到他干净袖管中、覆盖着一层薄薄肌肉的流畅手臂，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许盼夏说得倒起劲儿，现在无意间碰到一次，她自己的脸都要烧得臊起来了，幸好风冷月凉，才能稍稍带走脸颊的热潮，不至于被叶迦澜瞧见她的窘态。
下山后，俩人才意识到这条路和那条路距离甚远，不得已，又开了高德地图，慢慢地跟着导航往父母去的酒店走，明月高悬，风吹梧桐叶响，陌生路，路线也左拐右拐。偏偏老城区这片格外寂静，少有人走，白天的漂亮红瓦小洋楼，到了这夜晚也变得陌生，令人无心欣赏。
许盼夏不敢看两侧小路小灯，总怕那幽暗的老房子中会跳出什么奇怪的东西。陌生环境中，她忍不住贴靠熟悉的温度。
许盼夏和叶迦澜越走越近，越走越近，不知不觉，她的肩膀要贴到对方胳膊。
噗通。
噗通。
她听到自己不安分的心跳。
听。
噗通。
噗通。
炎热的夏天，外面是炽盛的太阳，已经稍微长高也更匀称的许盼夏瞪着手里拿着棉签的叶迦澜。她的头发长长了，扎起来的马尾长度刚好，垂下来的发梢能触碰到肩膀。
叶迦澜也要比少年时多了一份匀称的肌肉和力量，不变的唯独是气味——身上那种干净到能和空气融为一体的气味。
他手中仍持着棉签：“过来。”
许盼夏往后一躲，腿磕到木桌棱上，冷不丁的酸疼，贴着宣传单的玻璃门被人拉开，呼啦啦的阳光落下，洒满她一身，许盼夏侧脸，看到卫长空的脸。他跑着过来的，一头一脸的汗，紧张地望许盼夏，气喘吁吁：“你怎么在这儿啊？”
阴影中的叶迦澜也望他，看卫长空额头上的汗，看他T恤被汗水打湿，还有那种让洁癖完全无法接受的汗味，令他作呕。
“我的腿磕破了，”许盼夏语速飞快地解释，“哥哥想给我擦药呢。”
卫长空啊一声，低头要看，许盼夏终于伸出那条伤腿，展露在两人面前。叶迦澜手持棉签，沾了药水，给她擦。
这次不是双氧水，是不痛的碘酒，深紫色，擦在皮肉伤，许盼夏一声不吭，没叫痛，只握紧了衣服，指甲也泛白。
擦完药，卫长空向叶迦澜连声道谢，不忘了拉着许盼夏，急急往外走，往阳光下扯：“快点过来我的小班长小祖宗，这边找你快急疯了……”
许盼夏踉踉跄跄地走，叶迦澜站在阴影里，长久注视他们，走到转角处，卫长空回头。
叶迦澜看到对方充满审视意味和敌意的视线。
叶迦澜微笑。
他收拾完用过的药品，贴心拧上盖，唯独给许盼夏擦过伤口的棉签，装进干净纸巾中，叠了叠，妥帖地放在运动裤口袋中。
叶迦澜心平气和地离开这里。
往后一周，迅速降温，好像十一一过，呼啦啦的空气便冷了下来。叶迦澜和许盼夏只见过两次，一次是两个学校都有的公益活动，去远郊一个小学上科教课，叶迦澜恰好和许盼夏一个学校，她上课的时候，叶迦澜就站在窗外，看着她眉飞色舞地给学生讲课，神采飞扬。
第二次，在外面聚餐，叶迦澜刚刚完成校队的体测，苏安拿着叶迦澜作废的一张体检表，百思不得其解：“净身高这栏也填错了吧？我排在你后面，我听那个医生说你净身高188来着，你怎么填185？”
叶迦澜说：“我爸给我算过生辰八字，说身高188克我，最好填185.”
苏安说：“还能这样？哎？叔叔在哪儿算的？下次能给我也算算不？我说我最近老倒霉，是不是身高克我啊……”
絮絮叨叨地念着，苏安抬手，喊：“哎，夏夏妹妹！！！”
叶迦澜转身，看到许盼夏左手拎着购物袋，右手握着一杯奶茶，头发上还戴着一根发亮的豆芽草，听到一声，她哆嗦一下，才转过身，笑了：“呀，苏安哥。”
叶迦澜不动声色：“夏夏。”
叫别人哥哥叫得挺亲热，你多久没叫过我哥哥了？
许盼夏的舍友也看到了，笑眯眯地礼貌打招呼：“哥哥们好。”
叶迦澜走过去，问许盼夏：“买的什么？这个月生活费还够吗？”
许盼夏说：“谢谢您，挺够的。”
叶迦澜说：“不够了和我说。”
许盼夏：“谢谢哥哥。”
公式化的兄妹寒暄结束，许盼夏一舍友一直悄悄追苏安，提议一块儿吃火锅，今天周六，还能用大学生优惠八五折。许盼夏自然不能坏了好友姻缘，自然答应。
等吃饭的时候，糟糕了，不管怎么坐，都得有一男一女挨着。
原本想把这个珍贵的机会让给苏安和舍友，偏偏舍友内向，叶迦澜又坐在男士位置的边缘，不得已，许盼夏就被推过来，只能和叶迦澜坐一起。
这些人眼中，没有什么比他们俩紧挨着坐更合适。
兄妹耶。
许盼夏还想推辞：“咱俩坐一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叶迦澜说，“我们是兄妹，坐一起难道不正常？”
说到这里，他瞥许盼夏一眼：“你我问心无愧，你怕什么？”

第15章 叶迦澜（九）
问心无愧的兄妹只能坐在一起，纵使许盼夏再怎么努力保持距离，叶迦澜仍旧能捕捉到她的气息，淡淡的手指柠檬味道，干净到像夏天加入冰水中的一片青柠。
双方室友都知这对兄妹极其不和，在学校生活中，双方也极少提及对方的那种不和。叶迦澜不喜欢和人解释太多，若说之前的他还能有时间、精力来维持一张温柔完美的面具，现在的叶迦澜已经懒得去经营什么人设，只要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人就好了。
一个不多事的正常人。
譬如现在，他能瞧出许盼夏的那个室友在对苏安示好，也能看得出坐在他旁边的许盼夏连笑容都有些勉强。他二人本就擅长在外人、在父母前扮演好合格的“好兄妹”，只是今天许盼夏的心不在焉，令叶迦澜格外注意。
叶迦澜很快得知许盼夏心情不佳的缘由。
火锅吃到一半，苏安烟瘾犯了，去卫生间抽烟，撞见叶迦澜，便对他说：“夏夏妹妹和你说了没有？今天下午，卫长空刚向夏夏妹妹告白了。”
叶迦澜洗干净手，抽了纸巾擦手，看他要点烟，拿走：“外面这么多女生，少抽点，对她们肺不好。”
懒得提卫长空。
苏安笑眯眯贴过来，问：“叶迦澜啊叶迦澜，是对她们肺不好，还是对夏夏妹妹肺不好？”
叶迦澜垂眼，把他那支烟塞入苏安手中还开着的烟盒：“怎么？”
可怜的烟，身体都被捏扁。
“你呀你呀，”苏安摇头，合上烟盒，“我看你啊，就是嘴硬心软的傲娇妹控。”
叶迦澜折身重新洗手，一点儿烟草的味道也无法容忍：“有什么不好？”
“当然不好，”苏安一笑，“叶迦澜，你没发现你这妹控程度有点深吗？卫长空多好一人啊。”
叶迦澜转身：“你越来越会睁着眼说瞎话了。”
“先不谈他球技有点烂，就说人，长得还行吧？虽然略逊于我，”苏安说，“也算挺周正，主要是人家里也有钱，实打实的小公子——”
叶迦澜说：“他给你多少好处？”
苏安咳嗽一声：“迦澜，人家都被你妹妹拒绝了。”
“我不干涉夏夏的生活，”叶迦澜说，“卫长空下次再来找你，麻烦你转告他一声，没必要让你们在我面前说他好话。”
苏安叫他：“哎，哎，叶神……哎，迦澜！”
没叫住，苏安自己倒是琢磨一阵，还是想不通。
真他娘的奇了怪了，他不是没有表妹，虽然说也会有“这小子哪里配得上我妹妹”这种感慨，但也不至于像叶迦澜这样，实打实地表现出不高兴，别说是兄妹了，这简直就像是情敌……
呸呸呸。
苏安暗骂自己，少以污浊之心揣度他人，瞎想什么呢。
人叶迦澜多好啊，出淤泥而不染的。
就是有点妹控。
火锅咕咕噜噜地吃了一整个小时，苏安和许盼夏的舍友也交换了微信号码。现在的男人都不傻，精明着呢。更何况男性天生就多一份“自信”，平时多看他们几眼，他们都会注意到，更何况是对方这种只稍稍盖了一层纱的爱。
哪里有什么女孩子旷日持久的单方面暗恋。
没回应只是他没兴趣而已。
苏安也算是铁杆光棍，到了大学时期不免也有些迟来的青春萌动。等结账时，叶迦澜付的钱，无意间带出钱包的一个角，许盼夏的舍友瞥见了，提醒一句。
叶迦澜说了声谢谢，将钱包重新放好。
他记得许盼夏这几个舍友，个子最高的叫林岫，是舍长，许盼夏还没删叶迦澜的时候，发和她的合照最多；喜欢苏安的那个叫孟之念，说话时声音最小，今天晚上吃饭，许盼夏搂了她十几次；话最少、戴眼镜的叫路静，许盼夏向她撒娇过一次，叫她静静姐。
提醒叶迦澜钱包的就是林岫，她打趣：“这个年代用钱包的人不多了啊。”
苏安说：“是啊，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里，像叶神这样出淤泥而不染的人可不多了。”
许盼夏低声吐槽：“明明是出淤泥而层林尽染。”
许盼夏不做声，她头也不抬，正在喝最后一杯酸梅汁，喝得很认真，不浪费，一点儿也不剩下。
林岫又说：“钱包看起来用的时间挺长啊，真长情。”
苏安说：“那是叶嫂送的，肯定长情啊。”
叶迦澜看见许盼夏睫毛动了动，她抬头，自然地往叶迦澜身上看，四目相对，许盼夏一僵，抬手理了理头发，视线拉远了，看苏安：“——能帮我把纸巾拿过来吗？谢谢哥。”
叶迦澜长手一捞，拿了纸巾盒放许盼夏面前：“不用谢。”
许盼夏还想呛一句，但这么多同学都在，她也不好意思，仍悻悻然垂首，继续喝那杯还剩下一半、杯壁凝着小水珠的酸梅汁。
啧。
真酸。
她不想喝了，刚推开，余光瞥见一干净的手握着杯清水递到面前。
许盼夏说：“谢谢哥哥。”
叶迦澜说：“别这么客气。”
许盼夏伸手去握杯子，那水是凉的，但玻璃杯壁厚，好像还印着叶迦澜的温度。她没什么表情，仰脸一口喝干，清泠泠的水落了肚，压下躁动不安。
唯有冷凝后的空气，在杯壁上凝成缓慢的冷水珠。
叶迦澜第二次给她递水，是两个月后的事了。
叶光晨的司机开车时被隔壁的车撞了一下，叶光晨坐在后面，右手骨折，不算大伤，最重要的是修养。叶迦澜仍旧请假回去医院探望自己父亲，而许盼夏也跟着去了。
且不说其他，至少叶光晨这几年对她的帮助是真的。他本可以不做这些。
自从许颜离开后，叶光晨没有再同任何人交往。许盼夏对他始终生不起怨恨，只有淡淡的愧疚，毕竟非亲非故，叶光晨还肯这样继续让她住在家中……
照此理推，许盼夏应该也对叶迦澜充满感激和愧疚。
但她却心有怨憎。
回去的高铁上，许盼夏担心叶光晨身体状况，又想起这几年的光景，不免心有感伤。
叶迦澜的位置就在许盼夏旁侧，他买的票，也买了水，拧开盖子，递给许盼夏。
外面扑簌扑簌下着小雪，许盼夏穿着一件白色羽绒服，还是高二过年时许颜给她买的。许颜女士眼光好，过了三年再看，这衣服仍旧不过时，仍旧毫无损伤。
她以前不喜欢穿旧衣服，小时候还坏心眼地盼着衣服鞋子早点坏掉，就可以重新买新的……现在不了，许盼夏珍惜着自己每一件旧衣，读大学一年，她只买过三条夏天的T恤，还是打折促销，买二送一的那种。
许盼夏闷声说：“我不渴。”
叶迦澜说：“嘴唇都起皮了还说不渴？喝吧，润润嗓子。”
许盼夏终于慢吞吞接过，喝了一口，她喃喃：“胳膊骨折得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叶迦澜说：“没大事，休息一个月就行。”
“有张阿姨在，应该也能照顾好叶叔叔。”
顿了顿，叶迦澜说：“张阿姨去年冬天回老家照顾孙子，已经不在我家工作了。”
许盼夏瞪大眼睛：“啊？”
“你太久没回家了，”叶迦澜叹气，“夏夏，家里的白白和明明都很想你。”
白白是猫，明明是狗。
许盼夏不吭声，怔怔地看着手里的矿泉水瓶。
“今年冬天回家吧，”叶迦澜放低声音，“回来吧，来我这里。”
“如果你不喜欢，我保证，绝不会再强迫你。”
他语气温柔耐心：“我愿意只做你的哥哥。”

第16章 叶迦澜（十）
许盼夏没有给予叶迦澜任何回应。
她只是低了头，小口小口地喝水润干渴的咽喉，列车平稳高速前进，阳光哗啦啦落入，透过玻璃折射，刺得眼一痛。许盼夏下意识眯了眯眼，下一刻，叶迦澜抬手，将遮光板缓缓放下。
叶迦澜说：“就像我们从前那样。”
许盼夏说：“从前？哪个从前？”
叶迦澜很平静：“就像初中，像高一高二时。”
许盼夏保持了沉默，水喝空一半，她不想放在小桌板上，总感觉会掉下来——纵使这种情况从未发生过。
叶迦澜自她手中拿走矿泉水瓶，稳稳放在自己面前。
“不好吗？”他说，语气有些淡淡惆怅，“我很想念那个时候。”
——想念？
——许盼夏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去想念自己的高中生涯。
她现在回忆起，虽然承认当时老师同学为着同一个目标而努力时的场景很美很动人，但现在她才刚刚读大学一年，完全不想再回忆当时恶魔般的地狱竞争。
“那时候你住不惯宿舍，我们便申请走读，一起上学，下雪，”叶迦澜笑，“多自在。”
这句话令许盼夏心脏没由来地一颤，她别过脸，怔忡。
是的。
原则上来讲，高中都需要学生住宿，就算是本地人、家离得再近也一样，许盼夏自然也不能免例。
但她实在不适应北方的宿舍和淋浴条件——这边高中宿舍只有独立卫生间和阳台，想要洗澡，只能去学校里的澡堂。单间很少，只有十几个，完全不够这么多学生用的。抢不到的，只能用大的、一排又一排的淋浴头。
许盼夏不习惯这种，晚上洗澡排队等了很久，以至于没有吃晚饭，饿着肚子继续上课。她以前读初中时候，闲暇时候跟妈妈一块儿摆摊，本身就饮食不规律，有个低血糖严重的毛病，更不要说现在不吃晚饭，等下了晚自习，还没走出教室门，就一身冷涔涔的汗。
叶迦澜得知后，立刻找班主任询问了申请住宿的流程，打电话说服叶光晨和许颜，次日，俩人一同到了学校，各自签了退宿申请和走读申请，让他们俩回家住。
毕竟他们的住宅离学校也算不得远，步行的话，十五分钟也就到了。
叶迦澜对叶光晨的说辞是自己过敏，受不了新宿舍楼装修后的甲醛味道，只字不提许盼夏的事。
叶光晨哪怕赞同苦难教育，但在健康身上容不得差错，因而果断下定决心，干脆利索地让俩人都走读。
只有许盼夏知道，在叶迦澜打电话前，是她说了，自己完全不能适应这种大澡堂。
也是因为这样，往后三年，叶迦澜始终和她一起上下学，哪怕后来俩人关系变僵，叶迦澜也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她，一同回家，上学。
如今许盼夏想起当时无论刮风下雨都陪她走读的叶迦澜，饶是一颗心肠再冷硬，仍旧垂了眼，不再多说。
她其实知道叶迦澜没有错，但过不去自己心中的那个槛。
人总是需要找个人来恨一恨，才能疏解再也无法弥补的遗憾。
回程的的高铁虽有暖气，许盼夏的视线却仍旧停留在玻璃窗外，她看着高铁缓缓进入平原，两侧逐渐能看到广阔的田地，现在还是冬天，整整齐齐的方格子土地上都盖着雪。
等待春天到来的麦子在雪下休息。
山东和河南一样，都属于农业大省，春收小麦秋收玉米，一年两季农作物，许盼夏记得叶光晨在喝醉时候提到过，兴致勃勃地提到他年轻求学苦读，还要回老家中收麦子掰棒子（方言，玉米）。说以前学校每逢农忙季节还要放假，一年里，除了暑假和寒假外，还有两次农忙的假期。
这些是许盼夏没有接触过的。
她还以为叶光晨天生光鲜亮丽，伸手就四面来财。
就像叶迦澜，她曾以为叶迦澜天生没吃过苦，光鲜亮丽地生活着。哪里想到，暑假开学前的那次温泉之旅，才让许盼夏看到叶迦澜身上的一块儿疤——
疤的位置有点狰狞，在叶迦澜右腿上，从膝盖往下，横生一道，是被刀砍的，缝合手法也糙，完全不在意什么美观，像一只多足大蜈蚣，狰狞趴在上面。
那疤是叶迦澜读小学时留下的，那时叶光晨投资失利，欠了不少钱，被人上门讨债，恰好只有叶迦澜一人在家，见人要搬家里东西，他上前阻止，和那人扭打时被碎掉的花瓶狠狠割了腿。那时叶光晨没有钱送他去大医院缝合，只能找了个便宜的个人诊所凑活着。反正是男孩，伤又在腿上，愈合后就是一道疤，他个子越长越高，这疤也就越来越大，随着皮肤生长。
不过他从未提起过。
高铁三小时，下了高铁站，叶迦澜打了辆出租车，拎着许盼夏的行李，24寸的行李箱，拎起来轻飘飘的空。叶迦澜的视线落在许盼夏那件穿了两年的羽绒服身上，顿了顿，将她的行李箱放进出租车的后备箱，放下盖子。
许盼夏转脸看窗外，她说：“这儿好像一点儿也没变。”
叶迦澜说：“这边还行，想看变化大的，得去高新区，房子拆了不少，也重新盖了不少。”
“我家那边变化挺大的，”许盼夏说，上次回老家警察局，差点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叶迦澜说：“什么时候去的杭州？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又不是什么大事，”许盼夏说，“还要麻烦你跑一趟。”
叶迦澜：“你的事都不是麻烦。”
许盼夏不吭声了。
车停下。
出租车司机说：“到了，五十，支付宝还是微信？谢谢。”
许盼夏手机还没掏出来，叶迦澜已经扫码了，下车时候，他还对出租车司机礼貌地说了谢谢。
小区仍旧是那个小区，叶迦澜胳膊长，站在许盼夏身后，一抬手，就能刷门禁卡。
许盼夏拖着自己的行李箱走，里面轻飘飘地装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并不重，轮子和土地摩擦发出格格啦啦的噪音。
叶迦澜接了个电话，不得已落后一步，跟在她身后，缓声交谈。
许盼夏依稀听得几句，是校体育部的事情。
她习惯性地输入大门密码锁的密码，按完后才意识到按错了，但手不能收回，她尴尬地站在门口等着密码错误的滴滴声，但等来的却是解锁后的门开。
身后传来叶迦澜疑惑的声音：“我已经告诉过你密码了？”
许盼夏说：“嗯。”
叶迦澜笑了，他从许盼夏手中接过拉杆行李箱，替她拉着。
许盼夏没有和他抢，快走几步，穿过和旧时别无二致的小花园，她在廊下换了拖鞋，转身问不紧不慢跟上来的叶迦澜：“大门密码是多少？”
叶迦澜说：“和院子一样。”
“1028。”
“都是我生日。”
许盼夏输入密码，不吭声，又听叶迦澜讶异的声音：“难道我之前只告诉你院子密码？”
许盼夏说：“不然呢？不然我怎么知道？”
门被暴力推开，家中灯没有开，冷冷清清地难受。但和许盼夏想象中不同，这里的一切陈设仍旧和她离开时别无二致，她环顾四周，抿着唇，往曾经自己住过的房间走——
推开门，这里也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所有陈设别无二致，就连床侧悬挂的捕梦网、桌子上摆着的水晶球、墙上贴的励志语录、木制的高考倒计时……
都一模一样。
恍惚间，仿佛这一年光阴不过是睡了一场午觉。
醒来后，妈妈仍旧在厨房中精心研究菜肴，努力复刻出缙云烧饼。
身后传来脚步声。
许盼夏回头，看到叶光晨。
叶光晨的手臂打着石膏，精神气还在。
他有些歉疚：“夏夏啊，这间现在是叶迦澜在住，他这一年搬到楼下来了。我已经把隔壁房间整理出来了……你先睡隔壁，好吗？”

第17章 许盼夏（七）
——自从许盼夏读大学时搬走后，那年的寒假，叶迦澜就搬到她曾经房间住了。
许盼夏从叶光晨处反复确认，得到这个令她极为震惊的消息。
“迦澜说一楼风景好，”叶光晨有些愧疚地笑，“我想了想，一楼有两个卧室，不然，你睡小颜那间……”
小颜。
到了现在，叶光晨还会这样称呼许颜。
许盼夏说：“不不不，叶叔叔，您愿意收留我已经很好了，这本来就是您的房子，真的，我……”
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唯有充满感激。
叶光晨和她非亲非故，愿意留她住这么久，已经很好很好了。
叶光晨打算让许盼夏去住许颜女士的房间，叶迦澜却主动表示，愿意重新回到二楼去睡，仍旧将一楼的卧室还给许盼夏。父子俩商量到后来，还是按照叶迦澜的想法，许盼夏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她知道自己不过是寄人篱下，能有地方住就不错了，要懂得感恩，而不是挑挑拣拣。
遗憾的是她迟钝了这么久才醒悟。
晚餐是大家一起吃的，叶光晨聘请了新的阿姨打理家务，和从前一样，阿姨也会和他们一块儿吃饭——叶光晨从不摆什么架子，他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
——新来的阿姨也姓张，不过除了会做鲁菜和淮扬菜外，还会做杭帮菜。
晚上一份鲜肉小笼，一份葱油鲈鱼，味道做得极像许颜女士的手艺，吃得许盼夏神色恍惚，一筷子挑开鱼肉，她吃了两口，下意识低头，深吸一口气，才去看张阿姨。
张阿姨坐在叶迦澜的左手边，和许盼夏、叶迦澜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也正吃饭。她其实和许颜完全不同，是个沉默寡言，偶尔笑也带着点讨好和怯懦意味的那种，衣着也朴素。但不知为何，许盼夏却从这一手菜中尝出母亲的味道，不禁潸然。
她吸了口气，低头扒米饭，米饭也是许颜的习惯，白色的大米，点缀着几粒金黄色小米作为装饰。她低头猛吃几口，眼前泪朦胧，沉默中，听到叶迦澜自若地同父亲商谈：“这次我和夏夏在家住一周左右再回学校，您……”
后面的声音，许盼夏未听进去，她只闷头吃饭，在叶迦澜声音的遮掩下，快速抽纸擦眼睛。
坐了仨小时的高铁，初冬又是日渐短夜渐长，晚上一块儿吃了饭，许盼夏便早早地洗澡休息。这个房间始终维持着她离开时的模样，这点令许盼夏格外不理解。她甚至起了好奇心，将衣柜也一一打开、拉开抽屉、仔细看那些书架……
衣柜里，她的衣服还在，仍旧占据大半衣柜，叶迦澜的衣服就那么几件，同她衣服紧紧相贴，像横闯入小姐闺房的男人，强硬地在香闺中占据一方；
书架上还是许盼夏的那些书，一本不少，一半言情一半漫画，还有一箱又一箱的杂志，许盼夏伸手去摸，没有灰尘。也对，洁癖如叶迦澜，怎会允许卧室有灰尘；
梳妆台上，仍旧摆着许盼夏惯用的护肤品，不过是崭新的，拆都没有拆；抽屉里和桌子上都是许盼夏出去玩和日常攒下的小玩意，叶迦澜曾笑称这些都是她珍贵的“破烂玩意儿”，但这些“破烂玩意儿”仍旧干干净净、纹丝不动地在他们原来的位置上，好像时间静止，这一年半的事情都不曾发生。
若说房间中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书架最上方多了一个漂亮的盒子，许盼夏好奇地打开看，惊讶地发现这盒子里才是些破烂——
都是些什么啊，一把烧完的仙女棒、还有一捆用完的笔芯、一些陈旧的壳子、好几根塑料大肠发圈……
“夏夏。”
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许盼夏差点脱手，她抱着那盒子，看着叶迦澜。
叶迦澜刚洗过澡，穿着宽松的黑色睡衣，这衣服衬得他很白，白到许盼夏忍不住移开眼睛，强迫自己不去看他脖颈上干净的水珠，不看他那蜿蜒往衣下去的水痕。
“你怎么穿着睡衣就跑过来？”许盼夏说，“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女的？你有没有把自己当男的啊？”
叶迦澜伸手：“我拿这个箱子——你怕什么。”
许盼夏把那一箱破烂都塞他手里，瞪他：“男女有别。”
叶迦澜稳稳接过，轻描淡写：“可是我是你哥。”
许盼夏把他推出去，她咬牙：“那就更不行了。”
关上门，许盼夏重重倒在床上，睁着一双眼，其实还困，但无论如何都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又是噩梦，梦到许颜挽着另一个男人的手，从容不迫上了渡船，只留许盼夏一人在岸上踉跄奔跑……猛然间她好似跌落长满藤蔓的深坑，无数藤蔓争先恐后地束缚她的四肢，触碰她的嘴唇，衣衫，所有可以容纳的缝隙和洞穴，藤蔓将她用力拉到深渊底部，许盼夏看到白衬衫的叶迦澜微笑着向她伸出双手——
许盼夏自噩梦中惊醒，冷汗涔涔，抱住枕头，将脸埋在枕头上，安静无声地吸气。
事实上，如今回头细细看，当时许颜女士的出走，早在许盼夏刚读高中时就已经有了征兆。
在许盼夏读初中时，许颜极其看重对她的学习陪伴，而到了最重要的高中阶段，许颜对她的约束却越来越少。
高一的时间安排还稍微好些，六点五十才开始上晨读，一直上到七点四十，留二十分钟的早餐时间，再继续上课，上午四节课，第二节 和第三节之间休息半小时——也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休息，而是跑操，每个班都有属于自己的跑操区域，或在操场，或围着升旗台、教学楼……
上午一圈，下午一圈。校领导派出老师前往衡水学习先进的衡水中学管理经验，在跑操的时候也要他们每个人手里一个小本本，背单词，或者背一些理科公式、文科知识点，学校门口书店里最畅销的永远都是巴掌大小的口袋知识书。遗憾的是许盼夏还没办法适应这种严苛的学习环境，往往是下了教学楼集合、按照一开始的身高排成队伍后，掏出小本本没看几眼，脑子还没静下来呢，广播里面的声音就开始了。
跑操时候还要喊口号，许盼夏是八班，他们班的口号是投票选出来的——
“八班八班，非同一般。”
“勇往直前，志存高远！”
在学校食堂，还要求男女分开吃，不允许男女同桌吃饭，井水不犯河水。
偏偏叶迦澜在入学第一天就犯了禁忌，第一天许盼夏饿得快，晚餐时下意识去排人数最少的队伍，人少的队伍是有原因的，到手的饭菜味道自然也不太行。叶迦澜不言不语，去排最长的队伍，买到最抢手的炖肉丸和香菇鸡肉，他端着盘子自然地坐在许盼夏面前，用自己的饭和她那可怜兮兮、看起来就清汤寡水的菜做了交换。
这样明目张胆的违纪自然逃不过教导主任的法眼，他怒气冲冲地冲过来，在听完许盼夏解释完俩人是兄妹后，才神色缓和地离开。
许盼夏快紧张死了，等老师走了后，才看叶迦澜——
他最健谈，刚才却什么都不说。
叶迦澜手中握着筷子，垂着头。
他忽然说了许盼夏听不懂的话：“原来做’兄妹’还有这样的好处。”
许盼夏不理解：“什么好处？”
叶迦澜低头吃她排队买来的寡淡青菜：“和你同桌吃饭的好处。”
许盼夏理所当然将这话理解为对自己的赞美，她美滋滋地捧脸：“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这么会夸人呀迦澜哥哥？你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哇……”
叶迦澜扶了一下眼镜，笑笑。
许盼夏却感觉他好像有点不太开心。
中午午餐时间也短暂，十二点到一点是用餐时间，一点到两点是午休时间，午休时间要求学生回宿舍床上乖乖休息，会有人固定巡视、查寝。而像许盼夏和叶迦澜这样的走读生，则都选择回家吃饭，休息。
许盼夏怕自己午睡过了头，便提醒许颜叫她一声。
第一个周还好，许颜会用一个温柔的脸颊贴贴把许盼夏叫醒，把她的杯子中装满刚榨出的新鲜果汁，塞进书包中。
但第二周后，许颜中午就不怎么回家吃饭了。
叫她午睡起床的任务则落在叶迦澜的肩膀上。
叶光晨中午始终在公司食堂中吃饭，而家中张阿姨上了年纪，午睡的时间长，容易犯困。夏天时候，为了方便叶迦澜进来叫人，许盼夏临睡觉前开了卧室门，方便叶迦澜叫醒她。有什么事，他站在客厅里一喊，她就听到了——
反正午觉时都穿着衣服嘛，无所谓的。
夏日的午觉格外绵长而沉重，醒来时喉咙都是干渴的，如三个月不得一点雨的禾苗。
许盼夏渴醒，一睁眼，瞧见叶迦澜站在门口，犹如浓重的梧桐树影，覆青草。
她不知对方什么时候到的，只记得半梦半醒中有脚步声，双手支撑着床起身，许盼夏看见叶迦澜后退一步。
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凝重，看她犹如看洪水猛兽，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叶迦澜问：“你午睡怎么不锁门？”
“就我们俩在家，”许盼夏打哈欠，“锁不锁门都一样吧？”
叶迦澜提高声音：“你有没有意识到我是男的？你有没有把自己当女的？”
“啊？”许盼夏还是困，她放松半坐着，衣服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腿上还盖着薄薄空调毯，她迷茫地看叶迦澜，“可是你是我哥哥啊。”
叶迦澜站在门口，或许因为刚刚洗过脸，他没有戴眼镜，眼睛微垂，睫毛浓如鸦羽，遮蔽下，眼睛瞧不见光，发梢被水打湿，一滴一滴往下落，一滴落在他鼻梁上，蜿蜒着往下爬行，像冰冷的蛇信子。
他缓慢地往前迈了一步。
“是，”叶迦澜重复许盼夏的话，“可是我是你哥哥。”

第18章 许盼夏（八）
许盼夏不知叶迦澜这话的意思，叶迦澜看起来似乎有点矛盾的冷静。
许盼夏说：“啊？”
她不理解。
这一道不理解让叶迦澜转过脸，他说：“快点起床，不然要迟到了。”
许盼夏：“……喔。”
好嘛。
迟到就迟到嘛，他干嘛这么凶。
许盼夏慢吞吞地思考着，也穿上袜子鞋子。现在九月末，山东的天气古怪，早晨冷得要穿外套，中午热到穿T恤还要不停发汗。学校里现在还规定着穿夏季校服，许盼夏将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背上双肩包就往外走。
今日份叶迦澜走的比往日要快，许盼夏个子不高，追着跑了好几步，才气喘吁吁地赶上，热得一头汗。
好在没有迟到。
许盼夏的班级在叶迦澜班级的隔壁，叶迦澜是他们班班长兼英语课代表，他们俩班共用一个英语老师，因而，叶迦澜有时候也会直接来他们班，把英语老师上课需要的东西捎带到讲台上。
许盼夏的成绩属于中游，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坏，位置却得天独厚地好。她个子不高，因为基本都会被分到前三排，但又因为成绩不是那么好，所以她的位置一般在第三排最左边、靠着玻璃窗的位置。许盼夏很喜欢这个位子，因为外面还有长长的走廊，这个位置能享受到舒服的阳光，还能观察到窗外的景色，路过学校时也翅膀匆匆的鸟儿，走廊上经过的老师，偶尔会有个傻乎乎的小壁虎冒冒失失地爬到玻璃窗上，许盼夏观察壁虎捕蚊子看得入迷，被英语老师当场逮到，遂点她起来回答问题——
许盼夏站起来，支支吾吾，她刚才上课走神，完全没有听清老师说的什么。
下场自然是悲惨的，英语老师罚她抄写十遍课文，要求字迹工整，一个错误的单词都不能有。
许盼夏哭丧着脸，被这个结果彻底压垮了。无奈之下，在晚自习结束后，她只能留在作文上继续抄英语课文。课文本身不算太长，十遍这个数字也不是很多，可惜强迫症老师要求不能有一点涂抹的痕迹，偏偏许盼夏越抄写越着急，抄到第五遍时早就丧失耐心，趴在桌上自暴自弃。
叩叩叩。
敲击教室玻璃窗的声音惊动了许盼夏，她哭丧着脸往外望，看到叶迦澜。
他穿着校服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抿着唇，这个姿态令他的脸呈现出一种冷淡薄情感，而他自外拉开没有扣死的玻璃窗，问她：“怎么还不走？”
许盼夏嗫嚅：“罚的抄写还没写完。”
“回家再写，”叶迦澜抬手，看了眼手表，“再有半小时就熄灯了。”
“不行，我不想带著作业回家，带回家做作业效率低，”许盼夏说，“不然晚上一熬夜，明天早上就起不来了……”
叶迦澜说：“罚几遍？”
“十遍。”
“还剩多少？”
“……五遍。”
教室中的学生已经走的差不多了，这才高一，大部分人还没有拼命学习的意识。只有中后排几个人在坐着写东西，还有人在低声聊天，笑着讨论即将到来、英语文化节的事情。
叶迦澜进了教室。
许盼夏的同桌早就走了，叶迦澜坐在她旁边，从她的笔袋里随手拿了笔，又拿了一张纸，示意许盼夏握住笔写——他要握住许盼夏的手，感受她运笔的姿态，再替她抄写几遍。
许盼夏慌了，结结巴巴：“这样……这样不太好吧？”
“离教学楼熄灯还有二十八分钟，”叶迦澜垂下眼睫，“你确定自己能在二十八分钟内抄完？”
“……”
许盼夏不确定。
她属于越紧张就越容易出错的那种类型，且不要说二十八分钟了，就算给她四十八分钟，也有点悬……
英语老师太严格了，一点儿涂抹和潦草的痕迹都不行。
她捏着笔，叶迦澜大手覆盖在她手背上，他的手掌又大又热，热到发烫，好像能透过她、穿过她的身体，将那炙热温度一直传递到许盼夏的掌心中。许盼夏握住笔的手掌心很快出了一层汗，旁侧窗户开着，吹来微凉的风，许盼夏却无一丝凉爽之意，她要在叶迦澜这一双手下窒息了。
但没有关系，他是哥哥。
他只是想要帮自己早点抄完作业。
这样想着，一不留神，一个“pray”（祈祷），差点写成“prey”（猎物），在那个“e”尚未成型时，叶迦澜那双包裹她手帐的手终于用力，硬生生掰着许盼夏的手，捏的她骨骼和肉都被生生挤压到发痛，而许盼夏只从痛楚中听到他冷静的声音：“专心，写错这个，又要再来一遍。”
许盼夏：“……喔。”
疼痛令她注意力不得不高度集中，在叶迦澜的掌握下，她稳稳地抄完这一遍课文。
距离教学楼熄灯还剩下二十分钟。
叶迦澜松开她的手，拿了四张纸，开始模仿她的笔迹抄课文，许盼夏看了几行单词，果然和她写得一模一样，简直像拿着她的手写——时间紧任务重，许盼夏的手上，被叶迦澜惩罚而捏出的痛感依旧深深残留。她屏住呼吸，集中精力，握笔展纸开抄。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都在安静抄写。教室中的人越走越少，走廊上的声音也渐渐消弭，负责锁楼道的保安大叔拿着手电筒开始巡逻，准备把教室的学生都清理干净，他好锁上楼道门去美美睡上一觉。当听见保安大叔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踏下第一步时，许盼夏也抄完最后一个单词，在末尾点了一个小黑点——
鸦雀无声，教室里的灯忽然就暗了下来。
许盼夏下意识“啊”了一声，她什么都看不见，黑暗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贴了贴她头发，那奇特的温度令她不由得想起方才叶迦澜握住她、束缚她、困住她的手。她下意识转脸，鼻尖蹭过叶迦澜的校服，在意识到对方离自己这样近的时候，许盼夏差点跳起来，而对方也拉开和她的距离，她听见对方站起来，后退时脚撞到板凳上的声音。
许盼夏还没有适应黑暗，她呆坐在座位上，慢慢站起，月光从大开的玻璃窗慢悠悠地窥见秘密，而一束手电筒的光芒刺入，伴随着保安大叔不满的声音，狠狠闯入这隐秘的角落。
“你们俩干什么呢？这么晚了怎么还不走？”
手电筒黄色的刺目光晃了叶迦澜一脸，他眯了眯眼，伸手遮挡。许盼夏在暗中清晰地看那光落在他干净修长的手指上，手指下，是他浓密的眼睫和高挺的鼻子……
奇怪。
许盼夏忽然觉得叶迦澜好看得要命。
她的心脏砰砰砰。
停电后的这一束手电筒光，似乎将她和叶迦澜都判为了秘密的危险共犯。
“叔，”叶迦澜还是那副优秀好学生的模样，他镇定真诚地向保安解释来龙去脉，“我妹妹被老师罚抄写，我怕她一个人在这里害怕，所以等……”
谁让叶迦澜长了一张俊美到能令人放松警惕、缴械的脸。
他看起来天生就是好人，天生就是优秀好学生。
保安大叔连批评都没有，就放他们离开。一直到走出校门，许盼夏才摸摸肚子，眼巴巴地看了看路边还在卖肉夹馍的老夫妻。
叶迦澜说：“你去买吧，刚好，我有点渴，去前面便利店买瓶水，等会儿来找你。”
说完，他还掏了二十块钱，递给了许盼夏：“吃饱了再回家也没事。”
许盼夏接过时，想说谢谢哥哥，没说出口，重重打了个喷嚏。叶迦澜不言语，将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给她穿上，自己才去店里买水。
许盼夏站在小摊前，昼夜温差有点大，她身上穿着自己的校服外套，拉着拉链，外面又裹着叶迦澜的校服外套——许盼夏穿的是女款校服最小码，叶迦澜穿的是男款校服最大尺寸。之前的许盼夏对两人的身高体型没有什么概念，现在衣服穿在身上，才明显地感受到两人之间这如此明显的差距。
他的校服，能轻松遮挡到许盼夏大半个大腿，完完全全地遮住臀部，中间扎一条腰带就可以去当作裙子穿。
许盼夏费力地将手从校服袖子中掏出，多余的部位松松垮垮地堆积在臂弯处。她守在卖肉夹馍的摊位面前，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将叶迦澜挑出的那块儿肉切得细细碎碎，又掺进去一小勺青椒块儿，掺进肉里面，和卤水里的肉一块儿剁，剁到肉馅儿均匀，九分瘦掺一分肥，再用刀背平着、稳稳地收了，放入切开的、又松又软的白吉馍中。
许盼夏说：“谢谢！”
她付了五元，手里拿着肉夹馍，四下张望，看不到说去买热牛奶的叶迦澜。这个时候已经很晚了，大部分走读的学生已经离校，教学楼里也熄了灯，只有路灯和周围一些能熬的店主还亮着灯。许盼夏一手捏着热乎乎的肉夹馍，也没心思吃了，只顺着路往前走，想要看看那家还亮着灯的便利店中是否有叶迦澜——
果然有叶迦澜，他正在结账，没有看到她，神情专注。
叶迦澜把外套给了她，现在只穿校服短袖，寻常的白色，蓝领子，裤子也是统一的蓝底边缘白竖线，一模一样的衣服，怎么在他身上就这样端正好看。
许盼夏盯着他校服领口露出的一点锁骨，脸颊忽有些发热，仿佛他握住她的手替她抄英语课文时的温度穿越到她的脸颊，好像对方的手还在她的手上。
在意识这点的同时，她的心脏也以一种慌乱有力的姿态坚韧跳动——
不对。
不对。
这样不对……
目不该看。
心不该乱。
那可是你哥哥。
许盼夏猛然转身，她已经闻不到肉夹馍的香气了。胸口似骤飞千只雀，搅到心脏分崩离析——
而转身余光后的熟悉身影令一颗骤跳的心脏急停。
许盼夏看到自己的妈妈，许颜女士。
她挽着另外一个陌生男人的胳膊，姿态亲密；男人低头俯身，似要吻许颜的脸，但许颜躲开，反手给了那个陌生男人一巴掌。
许盼夏确认那个陌生男性不是叶光晨。
她确认自己从未见过这个男人。
懵懂的心事和荒谬的现实同时袭击了她。

第19章 叶迦澜（十一）
落了一场小雪，暖气已经开了，许盼夏睡得迷迷糊糊踏下床，一脚踩到热乎乎的木质地板上，才骤然醒悟，原来自己已经到家了。
不，确切地说，是叶光晨和叶迦澜好心提供给她的“家”。
在这家庭中，没有一个人和她有血缘关系，她称呼叶光晨还是“叶叔叔”，至于叶迦澜，在无人时候直接叫他名字，连名带姓——“叶迦澜”。
有人在的时候，她会叫他“哥哥”，礼貌的、有距离感的。
许盼夏花了五分钟整理好自己的思绪，才意识到自己又做了那个长长的、噩梦，当年撞见妈妈和陌生男性的亲密让她遭受到严重的打击，她那天晚上就病了，过了一个星期才好。
其实许盼夏和许颜的关系要比亚洲国家中绝大数母女还要好，就像许颜所说的，她是许颜身上的一块儿肉，是她毅然决然用自己血肉喂养大的孩子，世界上绝不会有人比许颜更爱她，而世上也绝不会有人能超过她在许颜身上的重要性。
她就是另一个许颜。
曾经的母女俩也曾无话不谈，晚上挤在一张床上睡，许颜摸摸她的胳膊，讲自己过往的一些稀里糊涂的感情史，讲自己被原生家庭抛弃……不为别的，只为给许盼夏提个醒，莫要重蹈覆辙，擦干净眼睛，认清世上男人大多都是靠不住的，尤其是年轻时候，千万别为爱情上头而不顾自己前程。
没什么比爱自己更重要。
但好像从认识叶光晨后，许颜就很少和许盼夏谈这些了。也不清楚是不是受到叶光晨的影响，许颜也开始期许许盼夏的未来，期许她能读个好点的大学，最好是师范类的；读研后通过人才引进或者校园招聘进入学校，成为一名光荣的、有编制的人民教师，就能吃上铁饭碗。
以前许颜很少会谈这些，虽然希望女儿成绩优秀，但不会具体到这么详细。
现在想想，其实一切都有征兆。
无论是许颜，还是叶迦澜。
就像雪崩前的冰雪破裂和雪下暗藏的轰轰低鸣。
只是没有经验的许盼夏毫无察觉。
她那时还太年轻。
许盼夏在这里度过了无所适从的三天，叶光晨的胳膊伤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日常生活还是挺受影响，他暂时不太适应什么都一只手做。不过因为家中有新阿姨，所以日常起居也不必太担心。
至于叶迦澜，他还是继续做那个“完美的好哥哥”，只要许盼夏不同意，也绝不会来她的房间。大部分时间暂时充当司机，以及专心看书，骤然间，俩人好像又回到许盼夏刚搬到这里时的模样，井水不犯河水，道路朝天各走一边。
留在这里的最后一天，许盼夏和叶迦澜的车票是下午两点十五出发的，中午饭的时间便提前到十一点钟。叶迦澜和叶光晨都是这样，习惯性地留出富裕的时间来应对突发状况，在他们那万无一失的计划中，永远都有一个应急的plan B。
许盼夏偶尔想，或许自己就是他们那事无巨细中藏着的那个万无一失。
出门饺子进门面。这天中午的饭吃的是张阿姨亲手包的鲅鱼馅儿大水饺，个顶个的圆滚滚，味道也鲜，一口下去全是肉。许盼夏吃到第九个的时候，听叶光晨问：“你还去看看你妈吗？”
饺子在口腔中忽然变了味道，好像被死去的鱼刺狠狠扎透了咽喉。
许盼夏低头：“……不去了，我请的假时间很少，来不及。”
叶光晨沉吟片刻，又说：“都过去这么久了，她当时也是有苦衷。”
他自知不是许盼夏的正经父亲，因而很少会摆出高高在上为你好的姿态来教育她。毕竟名不正言不顺，他也谨慎地维护好边界，平时也会叮嘱叶迦澜，要好好待妹妹，莫要和妹妹起争执。
但叶光晨还想着尝试将母女俩关系拉近，更何况许盼夏马上要回学校，不免多说了一些：“其实她也是为你好，她一个人把你拉扯大很不容易……”
话没说完，叶迦澜说：“爸，你能把酱油递过来吗？”
许盼夏埋头，慢慢咀嚼饺子。
叶光晨顿了顿，拿了酱油递给叶迦澜，叶迦澜往自己的小料蘸碟中倒了倒，筷子夹着蘸了蘸，叶迦澜说：“这酱油味道不行，张阿姨，这是在哪里买的？”
张阿姨说：“是叶先生之前说的那个做酱油的店呀。”
“是吗？”叶迦澜说，“看来他们做得越来越敷衍了，这味道不行。”
他穿着白色的羊绒上衣，衣服雪白，袖口挽起一截，露出戴着黑色头绳的手，手腕的骨骼感很重，隐隐有青筋。
叶光晨说：“就你嘴巴挑，你妹妹不回家，你寒暑假回家也住不了几天，能吃几次他家酱油？还能记得什么味？”
话题就此岔开。
叶光晨再不提许颜的事情。
下午在候车厅等着的时候，高铁站阳光洒洒脱脱地透过玻璃穹顶落下，许盼夏和叶迦澜的座位挨着，不过许盼夏戴着蓝牙耳机，叶迦澜在闭目养神，俩人谁都不说话，但许盼夏一摘掉耳机，放入耳机盒中——
叶迦澜仍闭着眼。
“去吧，我替你看着包。”
许盼夏说：“我又没说我要上卫生间。”
叶迦澜“嗯”一声，他睁开眼，这个位置刚好能盛到阳光，落到眼底就是一点将瞳色照出浅琥珀的亮，他笑：“去哪儿都行，快去吧，离检票应该还有二十分钟——够吗？”
许盼夏说：“够了够了。”
她起身就走，还带着一股劲劲儿的气，走路都带风。
她来回只用了五分钟，一气呵成。
回程的车上，俩人一路静默无言，等刷身份证出了站，叶迦澜才说：“等会儿先别回学校，我带你吃个饭再走。”
“我不饿。”
“中午吃那么点儿饺子，现在早消化没了，”叶迦澜说，“我请你，算是我感激你陪我回家的报酬。”
许盼夏说：“谁说我这是陪你回家了？”
她的语气咬得很重，就落在“陪”字上。
“叶叔叔对我好，我感激他，才来看他，”许盼夏急急，“和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嗯，子债父偿，”叶迦澜说，“我替我爸谢谢你。”
许盼夏无话可说了。
瞧，他总有缜密的说辞，让她找不到拒绝的借口。
好在许盼夏一直被许颜教育，有时候不用太讲道理。
她拖着行李箱就走，还没彻底离开，又肚子痛，想要去卫生间。不用多说，只要停下脚步，看一看叶迦澜，他便伸出手：“东西我看着，你直着往前走，卫生间在右手边。”
知道许盼夏对东南西北的方位不是那么敏感，他连解答都用了左右。
许盼夏说了声客气的谢谢，直直前行。
今天她不是不知叶迦澜帮她，不过还是……
还是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
她有时候想，怎么老天爷不安排她和叶迦澜是真真的亲兄妹，也不用遭受这样的痛苦纠结。至少亲兄妹无论如何还有血缘关系维护着，而她和叶迦澜之间是真的什么联系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叶迦澜守着许盼夏的行李，冷不丁遇到卫长空——后者直接将头发剪成板寸，显然也是刚出站，裹着一黑衣服和熊瞎子似的，看到叶迦澜身旁的行李箱，还特意伸长了手，打招呼：“叶哥！”
叶迦澜：“卫长空啊。”
卫长空看着许盼夏的行李箱，他笑：“我听说夏夏这几天请假了，跟你回家……听说是叶叔叔胳膊受伤了？没大碍吧。”
“没事，”叶迦澜客套地说，“不好意思，我们夏夏就是这样胆子小，劳你费心。”
“咦？胆子小吗？”卫长空说，“上次我和她俩人去鬼屋玩，我可没见她胆子小。”
叶迦澜维持着礼貌的笑容。
卫长空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出来也不怕叶哥笑话，我这个人啊，其实有点怕鬼屋那地方……那天晚上就我和夏夏俩人去，她胆子贼大，吓得我紧紧抱着她胳膊一路走，眼都没睁开。多亏了夏夏啊，不然我一个人还真走不出去。”
“哦？是吗？”叶迦澜微笑，“可能因为你太怂了。”
“和夏夏每晚看恐怖片时，她都怕到往我怀里钻。”

第20章 叶迦澜（十二）
卫长空拎着一个小行李箱，他盯着叶迦澜的手看——叶迦澜一手一个行李箱，背上还背着一个双肩包，那书包，卫长空再熟悉不过，就是许盼夏的。
从开学到现在，许盼夏一直背着。其实也不是多么昂贵的东西，就普通一运动品牌的双肩包，纯黑色的，要说有什么特别，卫长空留心观察很久，平平无奇，唯一值得人注意的是底部边缘的线都被磨破了，露出一点填充物的白……
在这个年龄阶段的人，大多都是追求美丽新事物的。像许盼夏这样念旧的人不算多，也因这一旧书包，一开始就引起了卫长空对她的好感。
许盼夏也的确节省，除了之前卫长空死缠烂打让她“请客吃饭我就报名”外，许盼夏基本没和他一块儿吃过饭。卫长空备受打击，但在得知许盼夏很少和其他人外出吃饭后，又重振旗鼓。
好嘛，她不是讨厌他，只是因为经济拮据。
……其实这个理由也站不住脚，比如叶迦澜父亲钱不少，听说是个中层领导，还有专职司机；根据苏安反馈回来的内部消息，叶迦澜也不缺钱。大学生嘛，大多囊中羞涩，本身就还没学会正确理财，月光是常有的事情，更不要说偶尔会出现手机死机、电脑坏掉这种劳心又费力的事情。
叶迦澜就是他们宿舍的财神爷，苏安提了一句，宿舍里人缺钱应急，都会找叶迦澜先借，等手头宽裕了，再慢慢还给他。
按理说，许盼夏的生活条件应该也查不到哪里去。但她表现得一直很节俭，假期也不回家，寒暑假也是申请住学校宿舍，留宿，去学校附近的地方打工……和叶迦澜天差地别。
她是真的金钱上不够宽裕。
但她确确实实又用着一些会超出卫长空意料的生活用品，比如那支她随身携带的、万宝龙的钢笔，再比如她有一条羊绒围巾，驼色的，是loro piana。
……
卫长空说：“兄妹嘛，我和我弟有时候也一块儿看恐怖电影。”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叶迦澜穿着浅灰色的羽绒服，这颜色很干净，一点儿脏污都会格外惹眼，又是冬装，在他身上却显得出挑又洁净。手指扶了下眼镜，镜面反射出一点光，他说：“我和夏夏的关系，应该比你和你弟弟更亲密些。”
亲密这个词有点扎卫长空的心脏。
像吃冰激淋时冷不丁被蛋筒刮破口腔。
卫长空笑：“叶哥，您这话说的……再亲密，还能亲密过男女朋友啊？您没想到以后会有个妹夫？”
叶迦澜说：“倒是想过，不过那人应该不是你。”
得。
这话，卫长空没法接。
卫长空能敏锐察觉到叶迦澜对他的敌意，这点和苏安笑称的那个“妹控”还是有些微妙的区别，与其说是哥哥不甘心妹妹被另一个男人拐走，他对自己，简直就像是对一个竞争者。
没错，就是竞争者。
卫长空蓦然庆幸，幸好他们是兄妹。
尴尬中，许盼夏已经走来，她看到卫长空愣了下，面色如常地同他打招呼。之前表白时，她已经说得清清楚楚，自己大学时候不打算恋爱，她也没想好自己将来要去哪个城市——
所有大学情侣几乎都会面临“毕业季、分手季”的考验。
卫长空觉得这不是什么问题，他这人没啥原则问题，也没什么大志向。中国这么大，现在交通也便利，去哪个城市发展都无所谓。只要许盼夏和他好，那就，她去哪儿，他就去哪儿。
这也是卫长空一直没死心的原因。
许盼夏伸手，叶迦澜没有将双肩包给她，仍旧背在自己肩上。
他说：“重书包背多了压个子。”
许盼夏说：“不准。”
“哪里不准？”叶迦澜说，“没听前段时间爸说，’二十三、蹿一蹿’？你还不到，起码还能再长五厘米。”
“不可能，”许盼夏说，“高中时候你替我背那么多次书包，不还是没用？”
叶迦澜笑：“说不定是等着厚积薄发。”
本来是兄妹俩的拌嘴打闹，偏偏卫长空也插不进去，老天爷，他都没听过还有“重书包背多了压个子”“二十三、蹿一蹿”这种话。
叶迦澜推着行李箱，转脸淡淡瞥一眼卫长空，在看到对方用一双普通男大学生的眼睛予以回望时，叶迦澜转身，低头瞧许盼夏，笑了，声音放低。
“不过也刚好，我们俩基因互补，”叶迦澜说，“个子高了也不好，患心脏病的概率更大。”
许盼夏说：“那是，总不能好处都让你一个人占了。”
这其实也算是普普通通的交谈，不冷不热的，没什么感情倾向。卫长空听在耳中，却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回学校的车，仨人一块儿拼，叶迦澜付的钱，许盼夏坐在副驾驶，后排坐卫长空和叶迦澜，俩人相距甚远，中间能再坐下一个人。
不知为何，卫长空脑子中总是萦绕着叶迦澜这句话，临睡前，才猛然惊起。
他直起身体，呆坐在床，喃喃。
“……是兄妹又不是夫妻，又不生孩子，基因互补有什么用？算什么好事？”
下座的兄弟吓了一跳：“长空？你大半夜不睡着咋咋唬唬干啥呢？”
“……没事。”
卫长空倒头又躺下，他总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叶迦澜对许盼夏那微妙的态度，许盼夏很少提起自己这个哥哥，明明是“兄妹”，一个富得流油，一个寒暑假都不回家留在这里打工……
卫长空可不会认为这是因为许盼夏想体验生活。
“……靠，不会是变态吧……”卫长空裹紧被子，他感觉心有点凉，“……操。”
他一夜不能眠。
卫长空睡不着觉，而引起他惶恐的两位主角仍旧是该干什么干什么。
许盼夏还是没有重新加叶迦澜的联系方式，不过终于把他的电话号码从黑名单中拖出。眨眼到了期末周，周围同学都在早早起床去图书馆占位置、和考研大军一同投入早起排位、从早学到晚的知识海洋遨游时光。许盼夏平时就在认真积极地听专业课，毕竟是自己交学费花生活费，她对每分钱买到的知识都格外珍惜，恨不得通通学生学死学到脑子深处去。
期末周的许盼夏照样复习、兼职、顺便着找寒假时期的房源——学校宿舍冬天是不供暖的，冷得人够呛，去年全靠毅力坚持下来，今年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得找个能过冬、带暖气的短租房子，一通寻觅，最后还是在天通苑那边找到合适的房——还挺好，不是把客厅加隔断起来的群租房，而是正正经经有公共客厅、公共阳台和卫生间的房子。主卧里住着一对情侣，次卧则租给许盼夏两个月，不算太大，好在能晒到阳光，还有个小飘窗。
“飘窗能承受住两个人的重量喔，”热情洋溢的中介这样介绍，“两个人在上面蹦蹦跳跳也没有问题，安全性杠杠的。”
许盼夏说：“这安全性是很好，但一般没人会去飘窗上跳吧？”
中介神秘一笑：“到时候你就懂了。”
许盼夏：“……”
好在中介除了偶尔冒出些“懂得自然懂”此类话之外，其他方面挺靠谱。许盼夏第一次独立租房子，提前在微博、小红书上拼命搜租房攻略，实际上根本用不到那么多，虽然被收了一定程度的中介费，但房子的确没什么大问题。
她只当花钱买平安。
那边期末考试周也慢悠悠结束，放假前最后一天，许盼夏和室友们出去痛快吃了一场，第二天看着她们一个一个拖着行李箱回家，她自己留下来，重新打扫一遍宿舍，仔细检查完窗户、门后，才孤零零地拉着行李箱去租住的地方。
许盼夏没找货拉拉或者其他搬家软件，自己滴滴打了一辆车，和师傅说明情况，多加点钱，请他等一等，自己来回两趟，把行李箱和其他一些用品都带了过去。
被褥要重新买的新的，新房子的床尺寸比宿舍床大，就算许盼夏想将就也没办法将就。她付钱的时候还计算了一下，确认这东西能用好几年后，便花钱买了纯棉的床上四件套。
许盼夏的新工作在一家辅导班里，她一个人带三个班，教英语，一天下来嗓子都要哑了，幸好报酬丰厚，才能让她稍感慰藉。
而隔壁的小情侣则是夜夜笙歌，和许盼夏偶尔撞见，打招呼的时候，嗓子也是哑的。
许盼夏是为钱累的。
对方是为爱累的。
在许盼夏终于习惯用耳塞来隔绝靡靡之音入睡的时候，隔壁主情侣搬走了，中介用语音为难地和许盼夏说，新租客来了，也是大学生，不过是男的。
许盼夏嗓子哑了，问：“男的？”
她能接受情侣，也不能接受和男的合租。
“……都这个时候了，租房子的人不太多，更何况还是短租，”中介也为难，“这样吧，妹妹，你这俩月的水电费，我这边都给你免一免，你看……”
许盼夏还是不同意，但说实话，都这个时候了，再过十几天就是过年，房子不好找不说，来来回回搬家又是一种拖累。大约也是吃定了她这点，中介还是让对方搬进来。
教了一天课的许盼夏，如行尸走肉地出了地铁站，步行到小区门口，刷门禁卡，再走走走，刷楼道门禁，上电梯，到了，换下鞋子，打开房门。
许盼夏没看到新室友，只看到围着围裙的叶迦澜。
他看了眼许盼夏，挺冷静的。
“我爸让我过来看看你，他不放心。过来洗手，吃饭。”
许盼夏看着桌子上的菜。
她十分意外：“你什么时候会做这么多了？”
“刚学会。”
许盼夏又饿又渴，她转身看了看，看到被丢掉的外送包装盒：“你刚学会撒谎吧？东西包装盒还在这里……”
“没撒谎，”叶迦澜还是那风轻云淡的模样，“刚学会点这家的餐厅外送。”
许盼夏：“……”
“对了，还有一件事，”叶迦澜说，“从今天开始，这房子就是你和我睡了。”
许盼夏睁圆了眼睛：“什么？”
“怕什么？”叶迦澜说，“我们又不是没睡过。”
许盼夏咬牙切齿，脸骤然通红：“你——！”
“我什么我？”叶迦澜走过来，解下围裙，语调平平，“高三时，不也是你和我俩人一块儿睡在同一个家吗？”
许盼夏：“……”
“你想哪里去了？我是你哥，我能对你做什么？遇到事不要乱想，”叶迦澜语气平淡，“瞧这小手脏的，可怜，快洗了去。”

第21章 许盼夏（九）
叶迦澜所提到的，只有两个人生活在同一家中的时间，在许盼夏高二的下半年开始，一直到高考前夕。
家中除了负责做饭的张阿姨外，只有他们两个——那时候张阿姨的孙子刚出生，她每天打扫好家中卫生、做好饭菜、在许盼夏和叶迦澜不需要的时候则回家中去住。
那时的许颜已经离开了。
叶光晨简单地告诉许盼夏，长辈之间的事情不影响孩子们。更何况，许颜离开前也留了钱，让叶光晨拿这些钱去教导许盼夏……以及，她会每个月都寄信和钱给许盼夏。
“我被母亲这个身份束缚太久了，我现在只想找回真正的自己，”这是许颜留给许盼夏的最后一封信上的内容，她很坦诚，一如即往，“以前我为了父母活，为了兄弟活，后来是为你活，我是女儿，是姐妹，是母亲，从来没有做过自己。”
“我已经和你叶叔叔谈妥了，他会替我照顾你。”
“等到你高考结束后，我就会回来探望你。”
“妈妈爱你。”
……
无论是那时候的许盼夏，还是现在的许盼夏，都能理解母亲，理解许颜女士，但也不是那么理解——她毕竟还小，还不能完全地看待问题。许盼夏容易感情用事，以前是这样，现在也这样。她承认自己不够理性，但纯粹理性的人和机器又有何分别。
她珍惜每一份感情的重量。
就像一开始，在刚刚得知许颜女士疑似“出轨”的那段时间，许盼夏感觉天都要塌了。
她并不是象牙高塔上的公主，也不是玻璃花房中长大的脆弱花朵。她是跟着流浪猫妈妈一同生活、居无定所的小猫，她并不是没有家。妈妈爱她，教她如何生活如何做人，如何挑选物美价廉的蔬菜水果、纽扣掉了该怎么钉、怎么和老板讨价还价、怎么去缴纳保险费用、怎么去银行开卡……
等等等等。
许颜把一切能想到的、成年人独立生活需要的生活技巧都教给了许盼夏，培养她独立生活的能力。
可惜情感是无法教授的。
关于爱情，关于感情，许盼夏一窍不通。
她能在夜市摊位上，面不改色地和老板讨价还价半小时，将一件卖100的连衣裙砍到30元卖给她还能捎走一双袜子。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母亲背叛了她的男友”这样的事情。
尤其，现在，“母亲的男友”——叶光晨是很好很好的一个人。
他已经在努力做好一个父亲。
窥见此事的许盼夏生了一场大病，断断续续发烧，急得许颜罕见请了假，带她去打点滴，去医院挂号，去抽血化验……血是从胳膊上抽走的，那时的许盼夏已经上高中了，许颜还是搂着她，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一手帮她挽着袖子，另一只手颤抖地握着她那只等待抽血的胳膊。护士的针插进血管时，在许盼夏迟钝地感受到疼痛之前，许颜的手先颤了，她疼得低头，怜爱地用脸颊去磨蹭女儿的头发，好像恨不得抽她的血。等针头拔出，许颜拿棉签给她按了十分钟，看她流血都要掉泪。
那可是和前任男友打架到脸上挂彩也没有哭的许颜。
这场病抽走了许盼夏的精神气，她甚至会以为那天晚上看到的东西是自己的幻觉。许颜和叶光晨虽然相敬如宾，但平时相处聊天啊也都挺好，少了点黏糊劲儿，不过也可能因为他们都上了年纪所以就是这样表达爱意……
许盼夏想不通，她不知道为什么。
她肯定会帮妈妈保守这个秘密，世上不会再有她和妈妈更紧密的联系，她就像妈妈爱她一般爱着妈妈。
可许盼夏的道德感又在反复提醒她这样很不对，妈妈在做一件错误的傻事。即使妈妈和叶光晨分开、再选择恋爱的话，也要比这样的“脚踏两只船”要好。
……虽然这样也会伤害到叶光晨叔叔，但至少能把伤害降到最低。
许盼夏不知该怎么开口，上次她主动询问时就没有得到答案，更何况是这种话题。叶光晨和叶迦澜对她的生病格外重视，而这无疑更是在伤口撒盐，将她放到炭火上炙烤。
尤其是叶迦澜。
许盼夏不知该怎么面对他。
她的身体比她因为生病而迟钝的大脑更加敏锐，许盼夏在卧室里打点滴，许颜去厨房中和张阿姨一起煲汤，窗户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恼人的秋雨，一场寒过一场。山东的春秋都格外短暂，短暂到让人还没有从炙热盛夏中醒来，就踉跄着被一脚踢到冻到发抖的冬天。
许盼夏睁开眼的时候，叶迦澜正在给她换生理盐水瓶。
一瓶打完了，这是第二瓶。
许盼夏咳了两声，骤然降温让她的肺有些不适应：“哥。”
“嗯，”叶迦澜没走，他把换下来的瓶子丢进垃圾桶中，坐在她的小椅子上，看她，“许阿姨在为你炖汤，我看着你一会儿，有需要叫我。”
今天是难得的周天，叶迦澜没拿手机，不玩平板也不打电脑，手里拿了本书，厚厚的《君主论》。
许盼夏侧躺着，她其实不想看叶迦澜，可控制不住视线往他的方向扭转。
……好逊。
没有办法控制。
她问：“你在看什么？”
叶迦澜给她看了封面。
许盼夏还在躺着，她因为同时怀抱两个秘密而煎熬：“这是什么？小说吗？”
“不是，打发时间读的，”叶迦澜说，“主要是马基亚维利根据自己多年从政经验，对佛罗伦萨以及意大利几百年中的政治实验和激烈变革……”
“停，”许盼夏痛苦地问，“高考考这个吗？”
“不考。”
“那你不要说了，”她有气无力，“我现在是个病人，哥哥，我没有办法集中精力听你说这些枯燥的东西。”
叶迦澜合上书，端正坐姿：“那你想听点什么？”
“八卦吧，狗血的，”许盼夏想着妈妈挽着的那个男人，喃喃，“什么家庭伦理啦，什么违背道德……”
她本以为叶迦澜会打断她，可是没有，叶迦澜穿着灰色的长袖卫衣，一直在听许盼夏说。
许盼夏喃喃说完，抬头看，叶迦澜手中握着那书，正专注地凝视她。
他甚至连坐姿都没有变，好像她说的是什么数理化知识点，是高考必考题。
许盼夏问：“有吗？”
“有，”叶迦澜抬起手，给许盼夏看手中的书，“据传闻，马基亚维利以恺撒&#183;博尔吉亚为原型分析，写出了这本《君主论》。”
许盼夏说：“这个听起来一点儿也不刺激，也不狗血。”
“凯撒&#183;博尔吉亚在16世纪时几乎征服了整个意大利，他是亚历山大六世与情妇瓦诺莎&#183;卡塔内的私生子，也是历史上出名的毒药公爵，”叶迦澜说，“而他被指控，和自己的妹妹卢克雷齐娅&#183;博尔吉亚有着乱&#183;伦行为。”
许盼夏像在水中游泳时抓到水蛇：“啊！”
她屏着呼吸，好像混入青葱麦苗中的俾子：“真的假的？”
叶迦澜说：“很多文艺作品都会刻画他们之间的不伦恋。”
许盼夏想要急切证明自己，她说：“这简直就是变态，不可理喻！”
叶迦澜握着那本书，安静地坐着。
手背上还插着吊针的许盼夏声音拔高，她竭力让自己的激动来掩盖恐慌和虚伪：“兄妹哎，这可是兄妹哎，根本就不可能，这也太变态了吧……”
说到动情，许盼夏甚至还抬起那只手——
叶迦澜及时握住她牵连着输液管的手。
毫无阻碍地抓紧她手腕。
许盼夏僵住。
滚烫手掌，抿紧的唇，绷紧肌肉。
还有，汗。
她还是他，心虚抑或刺痛，无从分辨。
叶迦澜仍垂着眼，没有和她对视，许盼夏只看到他睫毛下颜色略浅的眼睛，听见他说：“也不用说这么难听吧。”

第22章 许盼夏（十）
——许盼夏并不认为这种程度的话就可以被称为“难听”了。
她是一个会因为撞见妈妈非常规恋爱而病倒的性格。
她还小。
小到在听见“兄妹恋”这种话题时都能面红耳赤恶狠狠地关掉。
更何况这东西，竟然是从再正经不过的叶迦澜口中平淡说出。
怎样形容她此刻的心情呢，许盼夏躺在床上，手被叶迦澜按住，脸火辣辣地痛——她像一个被警察抓住的窃贼。
“……总之就是毫无道德，”许盼夏说，“连禽兽都知道，兄弟姐妹们绝不会在一起。”
叶迦澜松开手，他看起来像是被烫到了。
良久，低低一声“嗯”。
“兄妹间绝对不可能，是个正常人都不会产生什么感情……”许盼夏说，“所以你刚刚提到的那个凯撒&#183;博尔吉亚和他妹妹，过了这么久，还是会被人骂变态。”
叶迦澜忽然岔开话题：“你渴不渴？想不想吃东西？”
许盼夏：“……嗯，想要一杯水，暂时还不饿，谢谢。”
叶迦澜再回来时，手里只有书。
往后，一直到许盼夏病好，她都没有再看见叶迦澜读那本《君主论》。
许盼夏发觉自己本能地对“兄妹恋”三个字有着极其强烈的反应，和这个词同样令她齐刷刷竖起全身刺的还有一个，“德国骨科”。她起初天真地以为是在夸耀德国的骨科医术高，但在得知这个梗真实背景的她，在那一瞬间直接按下电脑关机键。
好像这样就不会通过屏幕将那可耻的情感传染给她。
许盼夏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自己生这场病的原因，许颜只当她是因为天气忽冷忽热的变化，愈发上心地为她炖些滋补的汤。
病好后的许盼夏照常同叶迦澜一起去上课，俩人一前一后地走，有时候背的书包重，叶迦澜会帮许盼夏背著书包，下雨了，俩人一人一把伞，许盼夏的是把透明的小雨伞，白色伞柄、银色伞体，看起来像朵从土地里冒出来的小蘑菇；叶迦澜的伞是黑色的，大，结实，一把透明伞，一把大黑伞，偶尔紧密贴在一起，又迅速移开。
许盼夏心中是有愧的。
孩子天然地将自己和父母绑定在一起，妈妈的朋友也是她的朋友，妈妈的敌人也是她的敌人；那么，妈妈做了错事，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她也是有错的。
许盼夏心不在焉地在窗口前排着队，等待着午餐；有男生说说笑笑勾肩搭背地走过来，站在许盼夏前面的男生，笑眯眯地招手：“来！这边！”
排在后面的学生有着小声的、持续时间不长的骚动，有人低声念叨：“插队的复读三年考不上好大学。”
也只是低声，并不影响那些插队者昂首阔步地走过去。等待打饭的队伍排成小长龙，缝隙也小。
招呼朋友的男生后退几步，往许盼夏的方向紧密靠近，想要让朋友插队到自己前面。许盼夏精神恍惚，没有看清楚，一不留神被人踩了脚趾，痛得啊一声。
男生也吓了跳，回头看见是个女孩子，不痛不痒：“对不起，你还好吧？”
许盼夏说：“怎么能插队呢？”
男生装没听见，又扭过脸。
许盼夏说：“你——”
没说完，叶迦澜伸手，搭在那个男生肩膀上。
被他搭肩膀的男生被压得身体一个趔趄，惊慌回头，看到叶迦澜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同学，要么你朋友离开，要么你去后面重新排。”
“……”
对视三秒，男生终于说：“好了好了，道德感这么高做什么，嘁……”
说归说，人还是灰溜溜地离开，让出空间。
许盼夏终于顺利地买到自己想吃的牛肉丸子汤，外加一小份米饭，她端着不锈钢餐盘找到位置坐下，又去拿了筷子回来，一眼看到叶迦澜坐在自己对面。许盼夏心虚地左顾右盼，害怕被教导主任发现，幸而负责巡视的老师们只是看了一眼他们这边，就波澜不惊地去扫视其他学生——
兄妹在一起吃饭很正常。
只是她不正常而已。
叶迦澜今天自带了盒饭，炸藕盒，米饭，还有厚切牛肉，茶叶蛋，清炒土豆丝，在食堂提供的微波炉里叮一下就好。他还没有吃，先用筷子将厚厚牛肉往许盼夏餐盘里夹：“你这几天中午怎么不回家吃饭了？”
许盼夏撒谎：“生病这几天落下的课和试卷太多了，我得抓紧时间补回来。”
“再补课也不能耽误吃饭，”叶迦澜就像一个真正的、怜爱幼妹的兄长，“你还长身体呢。”
许盼夏不吭声，挑着米粒，一粒一粒无精打采往嘴巴里送。
“这样，你想在学校吃也行，”叶迦澜是商量的口吻，“明天我让阿姨准备午餐便当，我们一块儿吃，行吗？”
许盼夏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她闷头吃饭。
难道要说，和你一块儿吃饭会让我想到妈妈做的错事？
我每次见到你都会感觉到愧疚，单独吃饭时，你的关心会让我更加感觉自己是个坏人……
没有办法。
无论同桌再怎么夸耀学校食堂的牛肉丸子汤好喝好吃，如今在许盼夏的嘴巴里，也是没有滋味的、无弹性的肉球球。
除了对这个秘密守口如瓶外，许盼夏还被迫做了许颜的共犯——就在山东落下第一场小雪的时候。
去年的许盼夏就已经见识过山东的雪，和南方的雪不同，这里的雪往往不会夹杂小雨，干干爽爽地往下落。雪花落在衣服或者没有温度的头发上时，仔细观察，还能看到雪花的花瓣和棱角，堆在身上，轻轻一拍就掉，轻轻松松，干干净净。在北方，下雪天时打伞的人并不多，许盼夏也习惯了在雪不那么大的时候徒步走，戴个帽子已经算得上对雪最高级别的尊重。
这天轮到过大周末，周六上午只需要上完两节课就能走人。平时住校的学生也可以在这个时候回家，等到周天下午再返校，晚上继续上晚自习。许盼夏对自己的大周末没什么计划，就想着回家后先舒舒服服睡一觉，下午再去图书馆中挑几本老师推荐的学习资料，她落了好几节课，原本名列前茅的物理，难免有些吃力。为了避免在月考中“黑门”，她还是打算趁着这个节假日努力搏一搏，看看能不能赶上去。
可惜叶迦澜打乱了这个计划——
“我等会儿去书店，你有什么想要的辅导书吗？”
物理老师推荐的那本习题集叫做XX题根，叫这个名字的辅导书有很多种，他特意给学生们展示了那本习题集的封面。高中禁止带手机，许盼夏也没办法拍下或者怎样描述给叶迦澜，犹豫片刻后，许盼夏重重点头：“好啊。”
下午再补觉也来得及。
倘若她得知自己在半小时后将和许颜女士及那位陌生男士偶遇的话，如今的许盼夏打死也不会答应。
遗憾的是她不知。
叶迦澜要去的书店是全市最大的一家，四层楼，教辅资料在二楼，需要穿过一楼的休闲饮品区才能乘坐电梯上去。许盼夏刚刚走到门口，感应式的玻璃门自动打开，她瞧见一楼玻璃窗前和陌生男士喝咖啡的许颜——还是上次那个同她拉拉扯扯的男人。
许颜背对着许盼夏。
而许盼夏能看到她对面那个陌生男人笑成桃花的脸，
许盼夏一把抓住叶迦澜的手腕，转身就跑，叶迦澜身体僵了一下，任由她拉扯往侧边走：“怎么了？”
“……我，我……”许盼夏的脑袋要变成浆糊了，她甚至感觉不到叶迦澜被她握住手腕时的不自在，只感觉到对方在挣扎，似乎并不情愿同她肢体接触。
不可以，不可以。
一旦叶迦澜发现妈妈和那个男人……一旦被叶叔叔知道……
妈妈犯了错，但她也是妈妈。
雪花大如鹅毛。
巨大的惊慌要将许盼夏淹没，雪花下得大了，厚厚一层落在她头发上，许盼夏仰脸，隔着如鹅毛般的初雪，看到叶迦澜僵硬而透着薄红的脸，像雪地上滴落的一点心尖血。
许盼夏望着他干净的脸，汹涌的罪恶感像肮脏的手将她往下扯。
“我……我……”许盼夏语无伦次，“我……我突然有点怕……”
风雪太大，叶迦澜没有听清，外面太冷了，像刀子割肉，片片往下。雪虽美却冻人，他握住许盼夏的手，尝试将她拉回商场，至少那边还有舒服到可以暖化她的暖气：“你进来，我们慢慢说。”
许盼夏不动，她的手被风冻凉了，但她额头要急到往外冒汗。在察觉到叶迦澜要进去的瞬间，情急之下，她用力地抱住叶迦澜。
叶迦澜不能动了，手还僵在半空。
他被一个不顾一切的拥抱凝固成冰。
“我好怕我们做不成兄妹，”许盼夏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她的注意力全在玻璃中的许颜身上，他们应该是喝完咖啡，正准备去另一边结账离开，她不知道对方要从哪个门离开，焦急到额头全是汗，她又冷又热，像被遗忘在雪地上的一块儿火炭，“叶迦澜，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这个哥哥，我一想到你是我哥哥，我做梦都感到幸福……”
叶迦澜长久没有动，他低下头，看着搂住他的许盼夏，紧绷着脸。
玻璃窗内，许颜和那个男人已经付完钱，正在往另一个方向走。
许盼夏说：“我从小就想有个哥哥，你都不知道，当我知道你可能会是我哥的时候，我有多开心……”
许颜的身影往另一个方向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许盼夏松了口气，她刚松开手，后退一步，叶迦澜忽而俯身低头，隔着厚厚的羽绒服，将她用力搂在怀抱中。
他低声：“夏夏，你真的想要我做你哥哥？做哥哥是不是就能让你抱？”
许盼夏：“啊……嗯。”
她心不在焉，在想妈妈应该已经离开了，现在她已经彻底成为帮凶。
甚至没听清叶迦澜在说些什么。
“那我就是你的哥哥。”叶迦澜的声音很平静，但这个似乎不该属于兄妹的拥抱将许盼夏勒到无法呼吸，呼吸还没有完全平稳，许盼夏后知后觉，嗅到一点危险，她尝试挣扎，却被叶迦澜束缚更深，他太用力了，抱得她骨头痛，痛到许盼夏睁大眼，茫茫然看他。
她差点忘记自己刚做了错事。
叶迦澜缓慢地说，“怎么会做不成兄妹？我永远都是你哥。”
许盼夏不知道该说什么，巨大警报解除后，她那刚才飞速运转的大脑已经完完全全地开始变空。
她木木呆呆地任凭叶迦澜拥抱，任凭他松开手，任凭他拉着她的衣袖，将她带回温暖的商场中。
舒适的热气如花朵将许盼夏温柔包裹，叶迦澜站在方才许颜女士坐过的桌子旁边，侍应生还没来得及收走用过的两个咖啡，叶迦澜轻轻拍掉许盼夏帽子上、身上的雪，他的眼神专注而宁静，再瞧不见其他。
拍掉最后一片雪时，叶迦澜看着许盼夏。
他轻声说：“你不想让我知道的事，那我就永远都不会知道。”

第23章 叶迦澜（十三）
眉毛上有一点融化的雪，顺着眉毛尖尖往下流，冰得许盼夏打了个寒噤，她后知后觉，手还被叶迦澜握在手中，腕骨被攥得发痛，她叫：“哥——”
“嗯，”叶迦澜垂眼，握住她的手，“怎么了？”
他说得自然又宁静，干净到映衬出许盼夏的肮脏心思，她没有兄弟姐妹，在学校里面交下的朋友不多，因而也不知其他兄妹之间是怎样相处的。普通的朋友间拉拉扯扯也是正常的，牵手逛街呀，或者课间了手拉手一起上厕所……
可能兄妹间这样也是正常的。
拥抱是正常的。
牵手也是正常的。
许盼夏的手渐渐发起热，店员走来，开始收拾他们旁边的那张桌子，就在不久前，许颜刚刚坐在这里和那个陌生男人一块儿喝咖啡……她控制不住地往曾经的“罪证”处观看，看到许颜刚才用过的那个咖啡杯，边缘印着一小圈口红淡痕，是很浅很浅的颜色，许盼夏记得这个色号好像叫做“豆沙色”，温柔，像一把昭示错误的温柔刀。
那杯咖啡基本没有动，里面的咖啡晃晃悠悠，店员快速地放在收拾的托盘上。
许盼夏的声音溅到外面：“有点冷。”
叶迦澜从书包中取出自己的外套，给她戴好，隔着外套拉着许盼夏的手，往步梯方向去。许盼夏庆幸自己再没有见到许颜。挑书的时候，她个子低，有些高处的书册拿不到，全靠叶迦澜伸手去取，最后付款时，叶迦澜付的钱，拒绝许盼夏出钱。
他的理由很充分：“谁家的哥哥会让妹妹付费？”
……好吧，也不是没有道理。
结账的时候，许盼夏发呆，看了眼叶迦澜的钱包，钱包磨损很严重，还在用。衬着他修长的手指，难免有些陈旧的落寞。
再过两周，叶迦澜生日，许盼夏送他的新生日礼物，就是一个和这个相同品牌的新钱包，朴素的黑色，许盼夏还请人做了刻字服务，颜体，刻了一个“澜”字。
花了许盼夏积攒大半年的零花钱。
生日是在家里庆祝的，许颜送叶迦澜的礼物是双价格颇高的运动鞋，叶迦澜客气地接过，说着谢谢。
将运动鞋盒抱在怀中时，他又说：“其实阿姨您不用这么破费，不如拿这钱去给夏夏妹妹买件羽绒服。”
叶光晨颇欣慰地看着自己儿子。
许颜说：“你妹妹有衣服穿。”
“我也有很多鞋，”叶迦澜说，“但夏夏——”
“迦澜，”叶光晨说，“别辜负你许阿姨的心意，既然给你买了，你就好好穿着，啊？”
叶迦澜不再多说，他回头，恰好和正用小勺子吃蛋糕的许盼夏对上视线。许盼夏在专注吃勺子上一层奶油，没有留意到这边的收授礼物——作为刚刚花了全部积蓄给叶迦澜买钱包的人，她对许颜为叶迦澜买一双上千的鞋子毫无意见。
许盼夏认为叶迦澜值得。
察觉到叶迦澜在看她，许盼夏粲然一笑，又低下头继续吃。
叶光晨还在说：“……等过几天，带着夏夏一块儿去”
许颜审视着叶迦澜，她维持着笑，温温柔柔开口：“夏夏也很喜欢你这个哥哥。”
叶迦澜单手拿着那鞋盒，空出一只手来扶一把眼镜，头发零零散散，他说：“我也很希望您能和我爸一直在一起。”
许盼夏用小勺子将蛋糕上那一层奶油刮得干干净净，心满意足抬头，刚好听到叶迦澜和妈妈的对话。听起来似乎并无问题，她刚想再切一块儿蛋糕吃，就听叶迦澜说：“您今天的口红颜色很美。”
许盼夏抬头，冷不丁想起，那天初雪时，咖啡厅中的许颜似乎也涂的这个色号。
——距离那天已经过去两周，许颜又恢复了之前的作息，早晨和叶光晨的车一块儿去公司，中午在公司食堂吃饭，晚上再随叶光晨一同回家。周六周日的时候，她要么是为许盼夏煲汤，要么就是外出购物散步，往往一去就是一天；倘若许盼夏和叶迦澜也过周末，那么许颜也会捎带上许盼夏，给她买舒服的鞋子、羽绒服、围巾……
一改之前勤俭的风格。
许盼夏不得不提醒妈妈：“妈，我觉得你最好还是攒点钱，以防万一。”
“怕什么？”许颜笑了，“你妈妈我现在一个月工资能拿到八千块呢，八千块，给我们夏夏能买多少东西？我平时也不怎么花钱，攒着呢，都给你攒着。”
“……妈，”许盼夏踌躇良久，还是忍不住问出声，“您觉得叶叔叔不好吗？”
许颜看她的视线，就像看一个懵懵懂懂的小傻瓜：“当然好，你怎么忽然问这个？”
许盼夏：“……你会再和叶叔叔离婚吗？”
许颜哈哈大笑，手掌心压在许盼夏头顶上：“我和他都没结婚，谈什么离婚？”
“……那……”
许颜打断她：“你还小，以后会慢慢懂得。”
说到这里，许颜语重心长地说：“无论如何，你只要记得，妈妈爱你。”
许盼夏不喜欢被人说小，毕竟她现在已经是具备成熟思维的高中生了。
虽然才读高一。
可高中生和初中生听起来就很不一样，她身边有恋爱苗头的同学们比初中时候更多，而且也不像初中生那样过家家样式的“恋爱”，高中生的懵懂情愫好像噼里啪啦突然开出来的桃花，青春多美好啊，春天多美，你压、再用力压——能压得住少男少女们的心吗？你能压着所有的春草不许生、嫩芽不许长、花儿不许开吗？
就像许盼夏，也没有办法让自己不去看叶迦澜。
她起初并没有注意到这点特质，俩人不在同一个班，平时基本没有交集，仅有的、有可能的相遇，也不过是课间去卫生间、以及叶迦澜交作业、发作业的时候。
许盼夏忽然开始期盼着上英语课，每天早上，值日生都会用黑板擦小心翼翼地擦着黑板右下角粉笔格子里的字，擦干净了，再写今天的课程，顺着往下，语数政英，物史生地……等全写完了，再用粉笔将格子重新描一遍。
从走进教室、看到黑板上粉笔字的那瞬间起，还没开始早读，许盼夏就忐忑地等待英语课的到来。
就像拆盲盒，她不知道这次叶迦澜会不会来他们教室送英语老师的书和备课本、作业，倘若他不来，这节英语课都会变得失去乐趣，倘若他来，那么英语老师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都能让一个动力满满的少女记在心中。
许盼夏上厕所的次数也多了，经过叶迦澜他们班的时候，她会假装不经意地捋一下马尾，顺势转脸悄悄看一眼玻璃窗——叶迦澜的位置也靠窗，在偏后的地方。不过倒不是因为他成绩不好，而是纯粹的个子太高，他在尽量不影响其他同学。
两堂课之间去一趟厕所，而英语课属于每天都有的课程。运气好的话，一天之中，在教学楼中，许盼夏能悄悄看他三次。
更多的相处还是在放学后，叶迦澜肩膀上俩包，一个自己的，另一个是许盼夏的，跟她并排走。下雪时，叶迦澜还会顺手拽着她的帽子，防止在南方长大的她滑倒。
等地上的雪越积越厚，寒假也悄悄到了。
许颜收拾好行李，要自己回杭州一趟——不带许盼夏。
“为什么？”许盼夏震声，“为什么不带我一块儿回去？”
“培养你独立意识嘛，”许颜不以为意，低头看到许盼夏委屈的一张脸，又大笑，心疼地揉一揉女儿的脑袋，放缓声音，“那边有些事情需要我去处理，带着你做什么？天天和我在酒店里吃住，不耽误你学习？我都给你报好补习班了，下周天就开课，和你迦澜哥哥一块儿……”
许盼夏举起手，是个投降的姿态：“可是我好想你。”
“妈妈也舍不得你，”许颜摸着女儿的脸，她温柔地说，“但你总会长大，总会离开妈妈一个人生活，不是吗？”
许盼夏不喜欢妈妈这话里的语气，好像她这次就会一去不复返。
她不喜欢分别。
她闷声：“你一个人回去吗？”
“那还有假？”许颜捧着女儿的脸，亲亲她额头，“听话，啊。”
听话。
其实许颜很少教育孩子有这个品质，她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母亲，也不想让许盼夏做一个传统意义上的乖乖女。但偏偏事情就是这样，被家长一直吼着要听话的孩子，性格和脾气往往都比较叛逆；而从没有被教育“听话”这种思想的孩子，却会格外地理解、认可父母。
许盼夏就是如此。
她没有被教育“懂事”“听话”，但在她人生前十八年中，她一直都恪守着这两个特质。
但这并不意味着，如今已经在读大二的许盼夏，还会继续遵守。
北京的冬天很冷。
有了去年的经验，今年的许盼夏在付暖气费时毫不吝啬——不过中介查询后告诉她，和她合租的叶迦澜已经付过了。
对方还预付了水电费，到时候多退少补。
许盼夏说了声谢谢。
如今的她无法再用单纯的“哥哥”或者“暗恋对象”来定义叶迦澜，尤其是在高考后的那件事后，许盼夏甚至患上对焰火敏感的一种病，每次看到焰火绽放、听到焰火噼里啪啦的声音后，她都会忍不住地打冷颤、顺着脊椎从后脑勺一直传递到尾椎骨的酥麻。
也正因此，纵使游玩清单上有“去迪士尼看烟花”这个选项，许盼夏也迟迟没有付诸于行动。
许盼夏把杯子轻轻放在桌子上。
她正发呆，没留神听见身后门响，转身就看见叶迦澜。后者刚从卫生间出来，上半身搭了条浴巾，下半身是条睡裤。
叶迦澜的身体远比之前更成熟，无论是肌肉线条还是睡裤上方的一层青筋，都远远要比之前更加明显。他是个很爱洁净的人，夏天出去打篮球，虽然会穿统一定做的队服，但在松松垮垮的篮球背心下，他还会穿一条黑色的中袖T恤。
也正因此，叶迦澜肌肤也很均匀干净，没有衣服的遮盖，才暴露出这具备鲜明攻击性的肌肉。
四目相对。
未曾想撞见这种场面的许盼夏愣住了。
她甚至已经能想到接下来的对话——
“你回家怎么不穿好衣服？”
他：“怕什么，你又不是第一次看。”
安静过后。
叶迦澜把浴巾展开，仔细裹住自己身体，嗓音清清淡淡：“你回家怎么没一点动静？”
许盼夏说：“啊……嗯……怕什么，我又不是第一次看。”

第24章 叶迦澜（十四）
许盼夏还真不是第一次见。
她的游泳还是叶迦澜教的，就去海水浴场，夏天时候和下饺子似的，沙滩上到处都是晒得黝黑的大爷。叶迦澜教她学会游泳后，又觉海水浴场人太多、太阳太晒，后期和她一块儿游，都是去酒店里的泳池。
男士的泳裤要比现在穿得多。
什么时候起，许盼夏就不能坦然面对叶迦澜的身体了呢？
她不确定。
暖气将房间烘得温暖舒适，不枉许盼夏在期末考试周也花时间来寻找住所，只是当初入住时并没有想到同租人会更换成叶迦澜，她看着叶迦澜披着浴巾，自己穿着袜子踩在热乎乎地板上：“……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大惊小怪。”
“是，”叶迦澜说，“以前你见我时也没有脸红。”
“……”
得。
许盼夏确定自己说不过他，“口齿伶俐”这四个字，倘若只在他们两人选其一，那必定是要落在叶迦澜身上的，她站起来往前走，叶迦澜问：“去哪儿？”
许盼夏说：“回房间面壁思过。”
叶迦澜：“思什么过？”
许盼夏转身，一双眼黑白分明，她脸上的那些婴儿肥已经渐渐消弭了，语调平静：“思哥哥的过。”
啪。
她关上次卧的小门，叶迦澜再听不到声音。
许盼夏找的这份实习工作和本专业的关系不是很大，公司属于某知名品牌彩妆线，主要的工作内容就是去各大平台筛选、联系一些博主精准无误地投放产品的推广。上班时间弹性，不需要996，有双休，一个月能拿到六千块的基本薪水，外加乱七八糟的几百块餐补。
大约这也是外企的一个好处，基本上没有什么加班。
说来也奇怪，许盼夏原本选的志愿和叶迦澜相同，都是计算机相关，但许盼夏却拼了命地学习、读书，名列前茅的同时申请换了专业，去读了英语系。
也正因此，她现在每天晚上也会努力读书做笔记，争取跟上同学的学习步伐。
叶迦澜回到自己卧室坐下，还能听到许盼夏练习口语的声音。恰好叶光晨在此刻来电，询问叶迦澜的情况。
叶迦澜一一回答。
这次寒假，他只在家住了一周。叶光晨出差在外，家中也冷冷清清，只有阿姨收拾、打理。他来北京租房倒不是为了实习，而是和志同道合的朋友在做小游戏——最近微信刚刚发布了名为小程序的功能，叶迦澜记在心中，感觉可以作为一些简单小游戏的载体。
毕竟现在人们的阅读时间和娱乐时间逐渐碎片化，叶迦澜并不否认传统大型游戏的受欢迎程度，但在下沉市场和碎片化时间中，人们或许也不会拒绝利用几分钟来玩一局简简单单的小游戏。
“……我前两天刚去看了许阿姨，”叶迦澜说，“您放心，一直有人打扫。”
提到许颜，叶光晨便沉默了。
良久，他叹气：“她很不容易。”
叶迦澜赞同这句话。
事实上，在成年后，叶迦澜便能逐渐理解当时理性的父亲为何做做出这样一个感性的举动，大约是被许颜那腔母爱给感动了，也或许其他……比如许颜的长相，的确很像叶迦澜早早过世的母亲。
这一点相像，虽然不至于能让人爱，却也能感动一颗冷硬的心。
没人知道叶光晨是否爱过许颜。
但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叶光晨是爱过许颜的，说来也奇怪，就连许盼夏，长相特质也有许多处和叶迦澜类似，比如皎白到仿佛上帝给他们用了同一个色号的皮肤，比如她浓长的睫毛，再比如两个人鼻梁右侧都有一粒小小的痣，比如两人如出一辙的桃花眼……
叶光晨笑着说，他们俩生下来就是要做兄妹的，这是天赐缘分。
天让许颜有着和叶迦澜母亲相似的脸，天让许盼夏和叶迦澜有着亲生兄妹般的相似特征。
“你也多照顾多照顾你妹妹，”叶光晨嘱托，“她现在一个人很不容易……唉，性格又倔，和她妈一样。我上次给她的零花钱，她又打到我卡上了，说不能再花我的钱了……你说这孩子，现在也没个依靠……”
叶迦澜摘下眼镜，安静地听父亲絮絮叨叨地说。人上了年龄好像都会这样，同样的事情翻来覆去地讲。偏偏在许盼夏的事情上，叶迦澜有着出奇的耐心，他听父亲说完，一一回答，保证自己会照顾好“妹妹”。
他刚换上宽松的睡衣睡裤，挺普通挺旧的一套睡衣了，还印着熊猫抱竹笋。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拿着眼镜腿，镜片是没有度数的平面镜，这个秘密，只有他和配镜的店员知道。
眼镜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叶迦澜说：“您放心。”
叶迦澜从不食言。
就算是约好朋友去学校机房一块儿敲代码，他也会在四点左右去超市，买些新鲜的蔬菜水果肉蛋奶，再乘一个半小时的地铁回到住的地方，开始洗手作羹汤，一丝不苟地准备晚餐。在许盼夏踏进家门的时候，必然是粥已经煲好、菜也即将就位。
许盼夏没办法拒绝这样的晚餐。
她中午一般都是点外卖，精心计划着几个外卖平台中怎么领优惠券、怎么凑满减最划算。偶尔会和同事一块儿去连锁餐厅吃个饭，或者去711买点面包或便当凑活、对付过去。叶迦澜那强大的学习能力并不仅仅用在学业上，在厨艺上也同样如此——他甚至能模仿出许颜的几道拿手菜。
许盼夏感觉他更像是许颜的儿子，聪明，拿的起放得下，冷静又狠心。
不像她，优柔寡断。
实习其实并不怎么有趣，同事们也并非全都友善，尤其许盼夏还是个纯到不能再纯的小菜鸟。一些外联和杂活都一股脑儿地推给了许盼夏，好几次，许盼夏气喘吁吁从仓库中清点完东西回到工位上，同事们都在谈笑风生，分享着下午小食。
许盼夏挺能理解的，她也不是那种强行融入的性格，只专心地做自己的事情。打开电脑和一些MCN的商务外联，谈合作。临近新年，她还要准备送给各大博主的礼物，以及手写贺卡……
权当积累经验。
在这样的疲惫下，叶迦澜准备好的温热晚餐显得格外贴心。
合租一周后，许盼夏已经开始说服自己，接受他作为哥哥，普通的哥哥。
至于少女时的悸动、不安、纠结……
都已经过去了。
人总要向钱看的。
就像驾校教练教训她的话，人的眼得放得远一些，你看得越远，你车就开的越直。
没有工作的周六，许盼夏趴在床上睡了个昏天暗地，不知是不是开了暖气房间太干，梦的后半截全成了炼狱，烤得她一身细细密密的汗。不得已起床去洗澡冲凉，看到穿着白色长袖家居服的叶迦澜正在厨房。
许盼夏叫了一声“哥”，拿着衣服去卫生间。
叶迦澜没抬头：“换下来的衣服塞洗衣机里就行，等会儿我帮你晒。”
许盼夏闷声：“不用了。”
“不费事，”叶迦澜又说，“你多睡会儿吧，周末就是用来睡觉的。”
许盼夏趿拉着熊猫头拖鞋：“不要，谁知道你会不会拿我衣服做坏事。”
叶迦澜切菜的手一顿，眼镜因为低头而有些下滑，他停隔几秒，用手腕去扶眼镜，面色如常，语气温和到就像和妹妹讨论茄子能不能醋溜：“我怎么不知道衣服还能做什么坏事？”
许盼夏一愣，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感觉实在是没有什么道理，好在也已经走到卫生间前，她假装什么都没听到，默不作声进去。
拧开花洒，水声哗哗又啦啦。
叶迦澜买了新鲜的牛肉，打算做一个番茄牛腩，东西都下了锅，就听见门铃响。
叶迦澜透过门铃一看，看到黑色羽绒服、刚刚剪了清爽短发的卫长空。
叶迦澜一顿，伸手去拉门，刚碰到门把手，又停下。两秒后，他回了卧室。
门铃保持着一分钟一响的频率。
第三个一分钟时，失去耐心的卫长空抬起手，打算重重敲门，只听一声响，门被人拉开了。
穿着印有熊猫家居服的叶迦澜垂眼，看他：“你来做什么？”
卫长空呆了呆，又笑：“哥，我给盼夏送资料来了。”
他想往前走，但叶迦澜没有让他进门的意思，门只吝啬地拉开三分之一，叶迦澜本身又站在房内，堵得严严实实。
卫长空甚至不能越过他肩膀看着房间的具体格局，只能瞧见不远处墙上悬挂的一幅画，是古风工笔，画的是女娲伏羲。
叶迦澜抬手：“劳烦你跑一趟，东西给我就行——夏夏在洗澡，现在不方便。”
“不行，”卫长空说，“我必须得亲自交到夏夏手上，您瞧——”
卫长空给叶迦澜看自己手上的小牌牌：“夏夏把门禁卡都给了我一份。”
身后也传来许盼夏的声音，她已经洗完澡、吹干净头发：“老卫？”
叶迦澜扯着唇角笑了笑，终于让开。
卫长空终于进了门，笑盈盈地和许盼夏说：“夏夏，咱哥这警惕心也太强了。看，我给你送个东西，他防我像防贼一样，差点连房子都没让我进……”
许盼夏接过塑料袋，埋头翻：“我哥就是谨慎。”
叶迦澜关上房门，他在倒热水，手在多个水杯上巡逻一圈，最终给卫长空拿了个一次性纸杯子。
卫长空没等到许盼夏的同等“回馈”，略略失落，旋即又重振旗鼓：“夏夏，咱哥也挺节俭的啊，看，这睡衣至少得穿两年了吧？还没丢。”
许盼夏听他说，终于扭头看叶迦澜。
叶迦澜在泡水，身上的睡衣领口因为长时间穿和洗已经开始变形，变大，露出漂亮的锁骨和脖颈。他不紧不慢地倒着热水，回答卫长空的话。
“已经穿三年了，”叶迦澜说，“是盼夏买的，她眼光好，会买东西。瞧，穿这么多年了，越穿越舒服。”

第25章 叶迦澜（十五）
卫长空抬头，又看到墙上那幅伏羲女娲图——当然不会是吐鲁番阿斯塔那墓出土的那个娟图，这幅画看起来是被艺术再加工过的，同样的白红黄黑四色，同样的人首蛇身，上半人身亲密相拥，下半蛇尾紧紧纠缠不休。
卫长空指着那画，心有余悸地对许盼夏说：“这画有点吓人啊。”
“嗯？什么画？”
许盼夏一回头，也吓一跳：“……可能是房东留下来的吧。”
她对这个画没什么印象，许盼夏不属于那种非常追逐生活质量的人。房子是租的，就这俩月，等时间到了，她还会原原本本地还回去。她不打算做什么出租房大改造，也没有留意墙上是否张贴了什么。抬头看了看，有点懵，又低下头，翻着那一叠资料，向卫长空道谢。
拿完了东西，卫长空还伸长脖子往厨房里望，打趣：“午饭做这么早啊？”
现在才十一点。
叶迦澜说：“是早饭。”
许盼夏打了个哈欠，还有点不好意思：“周末嘛，大家起得都晚了点……嗯，要不一块儿吃？”
她挺客气的，就是个客套话。无论是以前跟着许颜女士，还是后来搬到叶光晨那边，倘若临近饭点来了客人，都必定要客气地问一句“要不要一起吃”？
卫长空欣欣然撸起袖子：“好啊好啊，今天吃什么啊？”
叶迦澜平静地看他一眼，心想这人还挺会纠缠。
今天叶迦澜做的是鱼圆，这东西做起来麻烦，得先斩鱼头，揭了鱼皮剃了刺，再拿嫩生生的肉剁碎，来做鱼圆。如今日常机械化的年代中，手工做的鱼圆已经少之又少，但冬天、每次临近过年时，许颜女士都会精心挑选三尾草鱼，花一上午的时间来做鱼圆。
许盼夏已经两年没有吃过，她之前返杭州，从街边买了四颗包头鱼鱼圆，花了六元钱，然而煮起来没什么滋味，肉也不够嫩。
叶迦澜做得细致，清汤点些油水，放把小青菜，下了鱼圆，又软又嫩，搭配着煲好的番茄牛腩，许盼夏吃了两大碗。卫长空是北方人，没吃过鱼圆，也吃得津津有味，不过他那一碗空了后，没好意思再要，眼巴巴地看着叶迦澜和许盼夏吃。
许盼夏吃相很温柔，左手拿勺子，右手捏筷子，先吹一口气，再慢条斯理地嚼，垂着眼睛，腮随着咀嚼而轻微地动，卫长空看她吃东西看直了眼，说不出的感觉，不知是不是因为她刚洗过澡，还是她这样细致地吃饭方式，亦或者这具备着南方特色的鱼圆……
第二碗鱼圆吃光了，许盼夏用筷子将小青菜也挑出吃干净：“哥，还有吗？”
其实，她已经很久没有叫过叶迦澜哥。
之前都是“学长”，后来是“哥哥”“哥”，最近这一年半，都是直来直去的——“叶迦澜”。
叶迦澜微怔，旋即笑着将自己那碗给许盼夏：“锅里没了，我这边还有——我没动。”
卫长空看得瞠目结舌。
许盼夏拿过来就吃，她想这一口想很久了，偏偏自己不会做。
统总二十个鱼圆，五个进了卫长空的肚子，剩下的全入许盼夏腹。
吃过饭，叶迦澜才客气请卫长空离开。他收拾碗筷，听见洗衣机响声停止，探身看，许盼夏躬身弯腰，正从滚筒中往外拿衣服，她又忘了带晾衣篮，伸长了左手，充当临时的晾衣架，一件件先挂在左手臂上，挂满了，再关上洗衣机，将搭在左臂上的衣服一件件挂在衣架上。
挂到一半，许盼夏转身，看到叶迦澜。
她又叫一声：“哥。”
叶迦澜说：“下午什么安排？”
“没什么安排，”许盼夏的左臂越来越轻，但被叶迦澜的注视越来越重，她转脸，礼貌得像俩人只是本分的继兄妹，“可能是学习。”
叶迦澜点头应了一声，又问：“转专业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没和我……没和家里人商量一下？”
许盼夏晾最后一件衣服，是她的睡衣，买了好多年了，画着可可爱爱的竹笋：“当时感觉学不下去了，对不起。”
叶迦澜说：“不过也挺好，你以前那个专业，毕业后大概率要加班。不好，太辛苦。”
许盼夏说：“我觉得也是。”
经过了无话不谈，也经过争吵拉扯誓老死不相往来的撕裂，如今一年半过去，时间把许盼夏的心气磨了不少。她尝试着让自己去心平气和地面对叶迦澜，也尝试让自己放下。
更何况，叶迦澜不也有绯闻……或者确切的“女友”了么？
挡箭牌也好，还是室友们起哄们放出的烟雾弹也好。她和叶迦澜本身就没什么可能了，更何况大家眼中，他们都是“兄妹”。
他们两人都没错，可惜当时，年少气盛。
但还是相顾两无言。
难怪人常说，爱过的人做不成朋友。
他们俩这状况更痛苦，不仅做不成朋友，还得继续做“兄妹”，做“亲人”，家人。低头不见抬头见，长年累月地见面。
许盼夏都不敢想以后。
怎么想？想叶迦澜挽着一个女人的手，笑吟吟地介绍，这是你嫂子？XX，这是我妹妹，哦，也是我……
不敢想。
不能想。
许盼夏晾完衣服，回到房间，继续戴耳机精听，ted和VOA穿插着来，偶尔听累了，发呆，盯着桌上的日历，抬手，又撕下一张。
日历再撕六张，第二个周末时，临近过年，许盼夏终于累病了，在工位上发烧到差点晕倒，被来找她一块儿下班的卫长空发现，紧急送她去医院。
卫长空踌躇了很久，才给叶迦澜打电话，毕竟是她哥呢，虽然这个哥看起来有点过分的妹控……
好歹也是哥。
许盼夏很快挂了水，坐在座椅上，昏昏沉沉地接受着输液。卫长空是锦衣玉食里长大的小公子，不差钱，他有点接受不了这样拥挤的医疗环境，想着要不要花点钱看看能不能搞个住院单间，又担心许盼夏倔强的性格不承他的情……
犹豫着，叶迦澜打来电话。
他到了。
他拎着另外一个纸袋过来，阔步走入，鼻尖上冒着一点汗，衬着鼻梁上和许盼夏那别无二致的小红痣。卫长空迎上来，一五一十地回答了叶迦澜的问题，叶迦澜没心思和他多谈，聊了没几句，又去找医生，最后找到一个空床位，让烧迷糊的许盼夏过去躺着输液。
独生子卫长空第一次感受到“哥”是什么样子的。
许盼夏转移床位后，叶迦澜又去接热水，扶着许盼夏，用自带的杯子小心翼翼地喂她喝水，用纸巾给她擦汗……一番折腾下来，等许盼夏睡着，他才抬手，给自己擦了擦汗，又顺手拿起桌子上开盖的杯子，在卫长空震惊的视线中，仰脸，平静地将杯中水饮下。
卫长空指着他：“你你你……你怎么能用夏夏的杯子喝水？？？”
他吃惊地看病床上的许盼夏，又看叶迦澜。
两人有一双相仿的桃花眼，鼻梁上都有宛若模子刻出的一粒小红痣。
叶迦澜没理会卫长空的震惊，他喝光杯中水，将杯子放回桌上。
卫长空：“……喂，叶哥，就算你和夏夏是兄妹，都这么大了，也得避嫌吧？”
从卫长空的视角，只能看到叶迦澜摘下因为出汗而蒙了雾气的眼镜。叶迦澜抽纸巾擦着镜片，垂眼的时候，睫毛浓长，这个侧颜看去，眼睛更像许盼夏了，不过没有许盼夏那么有活力、灿烂。
他看人时总像隔着一层。
叶迦澜说：“我看着她长大，避什么嫌？”
说到这里，他不疾不徐地将擦干净的眼镜戴上：“别说一个杯子，我和她共用的东西还有很多。”

第26章 叶迦澜（十六）
许盼夏的喉咙一直在干痛。
干痛得像是有一场烟火在她喉管中爆开，炸裂出绚烂的焦渴，渴到恨不得榨干空气中每一丝水汽。在这样的焦灼中，许盼夏睁开眼，首先感知到手背上的痛楚，牵扯到因为接受输液而整根冰凉的手臂，她皱眉，低低哼一声，刚刚半坐起，便瞧见旁边守着的叶迦澜。
她张口：“哥。”
医院里挂点滴的床位不多，这里人很多，哪怕已经到了晚上，也能听到小孩子哭，大人哄……许盼夏出了一身的汗，有点晕，刚想抬手，叶迦澜就按过来：“别动。”
现在是冬天，虽然叶迦澜要了个加热泵，但液体输进血管里还是凉的。许盼夏这半条胳膊凉到神经都暂时失去功能，没什么感觉，只觉得热，麻木到感受不到对方摸的是自己胳膊。其实她的反应能力还没有恢复，问：“哥，卫长空呢？”
许盼夏隔着朦胧看到叶迦澜低头，他握着她那插着针头的手腕，固定着不让她动，蛮自然的姿态。
叶迦澜的头发不长，天都眷顾他，让他长了一张就算剃光头也好看的脸型和颅顶。他还戴着眼镜，隔着镜片看她，那眼神瞧起来有些沉静的难过：“我守了你一小时，你只关心其他人。”
许盼夏还有点迷糊，她烧刚退，大量地出汗，身体也虚，没什么力气。眼看着瓶里的水下没了，叶迦澜没去叫护士，他自己就会起针，捏着许盼夏的手和输液器管，小心翼翼地往下撕着胶带。
许盼夏去年冬天也生了一场病，打了三天吊瓶。最后一天她睡着了，液体下完了，回血，血液沿着透明的管子回血回到第一个接口处，她才惊醒，惊慌失措地叫着护士来拔针。针头拔掉后，针还在滴血，不小心溅到裤子上一滴，开出朵小红花，许盼夏按着青紫的手背刷朋友圈，等待血液凝固，恰好看到叶光晨发的朋友圈，是他和叶迦澜的合照。舒适的房子，温馨的晚餐，和谐的一家人，岁月静好。
今年再生病，叶迦澜帮她拔针。他是个好哥哥，做这事也温温柔柔，手轻，不弄痛她。
让许盼夏自己按着棉签，叶迦澜倒了杯热水，递到她嘴边，喂她喝下去，才说：“我让卫长空回家了，他明天还得上班。”
许盼夏问：“叶叔叔没催你回家吗？”
“我说留在这里和你作伴，”叶迦澜说，“按紧点——他现在也不在家，去杭州出差了。你还起得来吗？用不用我抱你？”
许盼夏摇头：“不用不用。”
真不用叶迦澜抱，她现在烧退得差不多了，只是喉咙还干干的，有点痛苦，但不是什么大问题。叶迦澜剥了巧克力给她补充体力，还有一些巧克力脆脆燕麦棒和几袋坚果仁，都是补充能量的东西。巧克力在舌尖慢慢融化，许盼夏咽下去，才问：“你买了零食带来的？”
“不是，”叶迦澜用自己的围巾把许盼夏围严实，只露出她一双眼，“你睡觉的时候，我叫了跑腿。”
“……喔。”
网约车来得慢吞吞，不过也是一样的健谈，许盼夏依靠着车后座，高烧后的人总有种灵魂出窍的感觉，介于困倦和疲惫中间的一种过度轻盈感，她感觉自己要像个热气球悠悠飘上天了，旁侧的叶迦澜又能伸手——轻而易举地将她的线拽下。许盼夏低着头，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那是刚才上车时、防止她摔倒才握住的。
一握，就没有松开。
许盼夏出了很多的汗，贴身的衣服都湿透了，黏糊糊地粘在身上，不太舒服，总能让她想起第一次和叶迦澜牵手时两人都汗涔涔、满是热潮的手掌心。
她闭了眼，听叶迦澜和出租车师傅天南地北地闲聊，恍惚间却觉世界好似只剩她和叶迦澜二人，那些声音都是世外物。直觉提醒她该抽回手，但这样细微的动作，许盼夏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才能做得自然。人一旦心中有鬼，眼前山不是山，云亦非云。
许盼夏缓慢地吸气。
手机的震动打破僵硬气氛，许盼夏抽出自己发汗的手，拿起手机，看到卫长空发来的简讯，她回复，打字也慢。左手拿着手机，抵在自己胸口，右手一根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戳。
叶迦澜的镜片上倒映着她手机简讯的薄薄影子，一层，像明亮月夜空一抹淡云。
他无波无澜。
“我和哥哥在回去的路上”
“嗯，今天的事情谢谢你”
“晚安”
“明天见”
……
到了。
许盼夏不用叶迦澜搀扶，自己去洗澡，脏掉的衣服丢进脏衣篓。她是病人，稀里糊涂地忘记丢洗衣机，洗漱完躺在床上就睡，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叶迦澜在厨房熬着热乎乎的粥，许盼夏走到客厅，转脸就看到阳台上晾晒着她的衣服，昨天脱下来的，今天已经全都洗干净、清清爽爽地晾晒着。
包括胸衣和小裤裤。
许盼夏的脑袋差点嗡一声炸了，她急促地和叶迦澜说：“哥，内衣得手洗。”
“嗯，我知道，”叶迦澜在盛粥，“过来喝粥，医生说你这几天饮食清淡，最好少吃点油炸……”
许盼夏听不进去了。
其实，她给妈妈洗内衣或者妈妈洗她的内衣……这是常有的事情，虽然说什么个人隐私，但同性亲人间互相洗衣服也不算大事。可是，可是……
异性亲人间呢？
许盼夏不知道，她直觉这样不对，但叶迦澜的坦然态度又让她犹豫。对方过于平静自然，自然到许盼夏完全找不到该纠结的点。
——你怎么可以碰我的衣服？
——你病了，我是你哥，洗件衣服而已。
——可是……
——可是什么？难道你认为我还喜欢你？
许盼夏打赌，对方一定会这样说。
她捧着热乎乎的粥碗，迟疑着吃了一勺粥。
决定保持缄默。
这场病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两天后，许盼夏再度恢复了活蹦乱跳。临近过年，活动也多，许盼夏每天忙到要起飞，好不容易盼来放假，也终于领到薪酬。
除了假期外，还有公司年会，许盼夏一个实习生也手气爆棚，抽到一个扫地机器人。
年会上，许盼夏喝得也多。本来是不喝酒的，但有人调侃她和卫长空，卫长空替她挡酒，吐了几次，脸都发红，许盼夏没办法，只能也喝了些。
叶迦澜打了次电话，听她声音就让她别动，他来接人。
今天堵车格外严重，等叶迦澜赶到的时候，许盼夏和卫长空都已经喝醉了。俩人并肩坐在酒店的台阶前，瞧见叶迦澜来，卫长空还用胳膊肘捣了捣许盼夏：“哟，咱们哥来了。”
许盼夏无精打采抬头看叶迦澜一样，又低头，嘟囔：“……我哥，我哥哥啊……”
叶迦澜不恼，把她扶起，又问卫长空：“你自己能回家吗？”
卫长空边笑边点头：“木问题啊！”
叶迦澜说：“那你自己回去吧。”
说完，他扶着许盼夏就往回走，却被卫长空扯着衣服。
卫长空问：“哥，你咋这么不待见我呢？”
叶迦澜不喜和醉汉纠缠，微皱眉。
许盼夏靠着他，快睡着了。
“你看我，”卫长空指了指自己，“之前你和夏夏关系不好的时候，我没少在夏夏面前说你好话……我过生日的时候，也是撮合你们俩，想让你们兄妹重归于好……”
他越说越委屈，摊开手：“看，你俩现在兄妹又好了，你怎么还这样针对我呢？”
“我针对的不是你，”叶迦澜淡声说，“换了其他男人这样，我也一样。”
卫长空没理清楚，他啊一声，恍恍惚惚：“你……你不想夏夏谈恋爱……还是怎么？”
叶迦澜说：“你家住哪儿？我帮你叫个车。”
卫长空没拒绝，他想了半天，感觉自己想通了：“你是怕妹妹在大学里谈恋爱被骗？”
叶迦澜懒得理他，用湿巾擦了擦许盼夏的手。这一身的酒味儿……
车到了，卫长空主动上车，他扒着车窗，和叶迦澜和许盼夏告别，都说酒后吐真言，他也在讲真心话：“哥，我挺能理解你妹控的，我也知道你对夏夏好。”
叶迦澜：“嗯。”
卫长空半拉身体在外面：“哥，我想了好几天，你控你的，没事，毕竟兄妹嘛，能理解。不过啊，哥，你也得知道，以后夏夏总要嫁人的，你不可能看着她一辈子，对吧？”
叶迦澜：“嗯。”
卫长空以为自己说服了他，露出笑容：“我和夏夏以后会对您好的。”
叶迦澜站在路灯下，静静地。
连弄死这人的心都有了。
“对了，有件事忘记告诉你。”
叶迦澜摘下眼镜，折好，放回口袋。
他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在黑夜的灯光下有着灿然的光亮。喝醉酒后的许盼夏垂着头，压在他肩膀上，困倦不清醒。
卫长空问：“什么事？”
他看着叶迦澜，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缘故，此时此刻，卫长空感觉不戴眼镜的对方，看起来有点锐利的攻击性，和平时的温柔气质有些微妙的不同，
叶迦澜说：“我和夏夏没有血缘关系。”
“我爸也没和她妈结婚。”
“明白了吗？”

第27章 叶迦澜（十七）
呼吸间带出茫茫白雾，头发稍挂了一层白霜，卫长空坐在出租车中，傻了眼。叶迦澜没有给予他更多机会，俯身请渐渐等到不耐烦的司机师傅将车窗升好、开车——
卫长空反应过来的那一声“啊”被开动的车子甩开。他不甘心地隔着车玻璃往外看，只能看到叶迦澜和依偎在他肩膀的许盼夏。难以置信地令卫长空面孔扭曲，那些酒精在他血液中沸腾——
怎么会？
怎么会？
长得那样像，他的父亲来送她上学，周围几乎所有的同学都默认……
怎么会不是兄妹？甚至连名义上的兄妹都不是。他们压根就没有什么关系！根本不是……
叶迦澜懒得理对方怎样想。
这个家伙充满了令人厌恶的酒精味道，多听他一句话都会让叶迦澜鼻子受到严重伤害。
他扶着许盼夏上了网约车，许盼夏酒品好，喝多了后只会不吭声、埋头睡觉，决计不会又哭又闹地起来，和卫长空那个二傻子完全不同。现在也很安静，她其实一开始没有依靠叶迦澜，是叶迦澜默不作声将她的头和身体调整到贴靠自己的姿态，她才这般昏昏沉沉地凑到他肩膀上。回程的车仍旧又些堵，但叶迦澜心情格外宁静。
那是一种用文字和语言都无法表述出的宁静。
当感受到许盼夏的呼吸落在自己衣服上时，叶迦澜的怀抱中开满鹅黄色的黄素馨。
没有眼镜的阻拦，叶迦澜垂首，望着许盼夏的脸，将她滑落的手套重新戴好，一声喟叹。
许盼夏醉得迷迷糊糊了，她不该喝这样多的酒，更不应该醉醺醺地跟着叶迦澜回家；可惜脑子没什么思考能力了，半梦半醒里被叶迦澜扶着回家，她还惊奇地一声：“哥……你怎么、你怎么不戴眼镜了？”
——因为这样才能更好地看清你。
叶迦澜说：“有雾气。”
——从寒冷的室外步入温暖室内时，弥散的雾气会让我无法看清你的脸。
我需要确认你所有的表情。
啪。
房门关上。
冷空气在身后，温热的暖气扑面而来，桌子上摆放着的佛手柑香味清雅，热气催发，许盼夏长长松一口气，脱掉自己的外套，解开勒住肚子导致不能多吃的裙子纽扣，还有衬衫，她一路往浴室走，一路松快自己的身体。约束得太久了，她讨厌自己身上的酒味，也不喜欢那种黏黏糊糊的味道……好在，在即将脱下裙子的时刻，她的理智稍稍回转，猛然一惊，像梦中惊醒，没有往下丢，而是转过身，身体软塌塌地依靠着墙，睁大一双眼望着叶迦澜。
叶迦澜跟在她身后一路捡拾衣服，都搭在胳膊上，他没什么表情，刚捡起她丢在地上的裤袜：“怎么不继续了？”
许盼夏说：“不能在你面前脱衣服。”
叶迦澜将裤袜搭在胳膊上：“你又不是没干过这事。”
“不……不……”
许盼夏摇头晃脑，加重语气：“不一样。”
裙子松松垮垮挂在胯间，光溜溜的一双腿，原本的连裤袜如今正稳稳当当地搭在叶迦澜的臂弯中。许盼夏的妆其实早就花得差不多了，她一个实习生，化妆技术还算不得多么精妙，口红只剩了一点挂在唇角，瞧着实在可怜。鼻子上那粒和叶迦澜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红痣也被粉底遮去一部分，显得有点灰扑扑，欲盖弥彰。
叶迦澜胳膊上搭着保暖裤袜，谈话间已经走到许盼夏面前。他早就脱了外套，没有戴眼镜，鼻尖一点红，那是被寒风吹出的，他皮肤薄，受不得冻。
叶迦澜抬手，触碰到她腰处裙子，已经摸到那被她暴力解开的纽扣：“哪里不一样？”
许盼夏仰脸，她的呼吸也带着酒精味道，有种狼狈潦草的可爱。
尚带有她体温的裤袜垂下，亲密地摩擦着叶迦澜的手腕。他的手指触碰到许盼夏的衬衫，是纯棉的，洗过多次，已经开始渐渐变薄，有着她特殊的香气——不是洗发水、洗衣液、沐浴露，是她皮肤上、血管里特有的味道，温香暖玉，是笼在她干净皮肤上的独特气息，若即若离。
叶迦澜重复：“你认为哪里不一样？”
许盼夏还在看他：“以前我喜欢你。”
叶迦澜的手指停留在空气中，握了一下。
许盼夏：“现在我不——”
“现在我们是兄妹，”叶迦澜盯着她，“对吧？”
许盼夏没说话，她感觉到裙子被人扯了扯，低头看，叶迦澜将她的衬衣重新塞进裙子，提高裙子腰部、掩盖住只露一角的浅蓝色小裤裤。叶迦澜仔细替她整理好衣服：“有点警惕性，以后也长点脑子，嗯？以后你一个人生活，别喝这么多，危险。”
许盼夏酒还没醒，她老老实实立正听训，周围轻飘飘的，低头看他漂亮修长的一双手。
那双手正拿着她的贴身裤袜。
整理好了，叶迦澜松开手，后退一步，才说：“去洗澡吧，用我帮你拿睡衣吗？”
许盼夏说：“不用，谢谢你。”
他们扮演着完美的兄妹模板，做的是天底下亲生兄妹间决计不会上演的戏码。
叶迦澜说：“幸亏我是你哥，如果换了你那个不着调的同学，现在……”
话没说完，许盼夏打断：“卫长空挺好的。”
叶迦澜不置可否，笑了笑。
他的手搭在臂弯上的裤袜，指尖无意间触碰到里面绒绒的、余温残留的密实绒毛，像触碰兔子耳朵上的细细绒毛。
叶迦澜说：“你倒挺信任他。”
“他没有恶意，人挺好的，”许盼夏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了，咕咕噜噜冒出这么多的话，她自己都糊涂了，却又继续说下去，想要替自己的朋友争一争清白，他不该被恶意揣测，“卫长空不是那种人，他不会。”
叶迦澜问：“不会还是不能？”
他个子高，与人讨论问题的时候，天然一股傲慢。
其实那未必是傲慢，只是他的长相，虽有桃花眼，但也有薄唇，再加他皮肤极白。笑时春风和煦，在不笑时，总有疏离感。
许盼夏：“……”
叶迦澜说：“男人最了解男人，听过没有？夏夏，天底下的男人都一个样子——许阿姨应该和你提到过很多次。”
提到许颜女士，许盼夏的眼神黯淡几分：“嗯。”
她仍旧依靠着冷墙，残妆落衣。
“也只有你哥，”叶迦澜说，“石更成这样还能不碰你。”

第28章 许盼夏（十一）
许盼夏还倚着墙，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迟顿地望叶迦澜，她犹豫自己是否听错了，还是叶迦澜真的说出这样无耻的话。
她光着脚踩在拖鞋上，小脚趾没有塞进去，卡在边缘上，露出一点淡淡的、透着些梅子色，还是在宿舍时候和朋友一块儿做的美甲，后期没有好好护理，只剩下可怜兮兮的一点点粘在上面。
还有一点微微翘皮，黏在毛绒绒的拖鞋边缘。
叶迦澜靠近她，他单膝跪在地上，许盼夏不知他要干什么，后退一步，脚腕却被他握住，往自己的方向用力一扯——踉跄着，许盼夏差点跌倒，脚也被他拉扯到面前。
痛得她皱眉。
叶迦澜把她小脚趾和拖鞋边缘沾着的那块儿翘皮的梅子色甲油片扯下：“这个颜色很衬你，很漂亮。”
他刚松开手，许盼夏便不自在地将脚瑟瑟蜷缩起：“谢谢。”
叶迦澜说：“去洗澡吧。”
提醒：“衣服丢外面，我帮你洗。”
许盼夏踉跄着去卫生间，她出了冷汗，涔涔的，感觉把酒精也逼出似的。
门外叶迦澜拿着她的裤袜，先回了自己房间，拉开抽屉，从整整齐齐一排中取出透明的密封袋，将那片梅子色的指甲油残片放进去，仔细密封好，又拉开另外一个抽屉，将东西放进去。
抽屉中井井有条地放着好几个盒子，密封袋中的东西五花八门，一根细细的长发，断掉的项链，撕下来的便签纸，用空的笔芯，一根一次性、还缠着根头发的黑色塑料发圈……
什么都有。
还有只用了一页的笔记本，同样被大些的密封袋封得严严实实。
叶迦澜将装了甲油残片的密封袋放入那些封着头发的盒子中，低头瞧着这些东西，笑了笑，视线又落在那条裤袜上。
他抬手，抚摸着其上绵软的绒毛，又展开，在灯光下，仔细地瞧。
叶迦澜看到裤袜上被勾破的一个小破洞，在灯光下，有着惹人怜惜的瑟瑟发抖，像一道可怜兮兮藏起来的伤口。
他触碰着这小巧凄惨到吞不下他一根手指的窄洞。
真可怜。
像主人一样可怜。
在叶迦澜印象中，很多时刻，对于许盼夏，他都想使用“可怜”这个词汇。
而她最可怜的时刻，既不是初中冬天时穿了裂了缝的棉鞋，也不是辅导班时因为跟不上进程而熬夜苦读……
而是，高一那年寒假，许颜女士刚刚告别她回杭州，只剩许盼夏一人住在叶迦澜和叶光晨的家中。
那时的许盼夏最可怜。
高一的语文书上学到红楼梦，讲林黛玉初入贾府，处处小心，时时留意，常有寄人篱下之感——
那是她外婆和舅舅家，她尚有这种感悟。
更何况许盼夏。
她还是怕的。
这个家庭中，两个男人都和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倘若许颜还在，许盼夏缺什么东西，需要什么，难过什么，都可以和妈妈倾诉。许颜一走，她顿时成了没有主心骨的藤蔓，高空虚凭，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地方。许盼夏猜测妈妈大约是想要培养她的独立能力，但目前的她仍旧是个需要母亲照顾的人。
这种难过持续了很久，尤其在冬季辅导班结束后达到巅峰。
许颜女士给许盼夏打电话，说她在那边忙，事情有点棘手，今年过年，很有可能没办法回来陪伴许盼夏。
她倒不当回事，笑容爽朗，嘱托许盼夏好好听叶叔叔的话，好好吃饭好好学习……
这通电话结束后，许盼夏趴在床上痛哭一场。她还小，不太理解，只觉得委屈，要命的委屈。
许盼夏不是怕吃苦，她宁愿继续穿旧旧的、廉价的衣服，继续在妈妈的摊位旁边小木桌上借着灯光写作业，也不想这样孤零零地一个人生活在他人的家中。
许盼夏对这个家庭仍旧没什么归属感。
有妈妈的地方才是家。
而叶光晨今年也不打算在这里过年，他准备回老家祭祖。在山东，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尤其是在乡镇中，围绕着孝道的一些传统习俗仍旧被完整地保留下来。逢年过节，必定要去探望一些长辈，必定要祭拜祖先。尤其是过年时，一定要摆供桌，供奉历代祖先的灵位，铺红毯，燃香烛，让后辈子孙都来祭拜已故祖宗。
这次叶光晨把许盼夏也带了回去。
他开得是自己的车，后备箱中两箱梦之蓝，还有两条软中华，以及水果、营养补品若干，风风光光“衣锦还乡”。
叶光晨并不是出身优渥，他老家在山东一个至今未脱贫的小镇上，用现在的话来讲，他当初算是“寒门贵子”，当然，也可以用“凤凰男”来形容。下了高速，又走国道、省道，等下省道后，车窗外景色肉眼可见地变化，一开始还有高低错落不一致的绿化植物带，后来渐渐地就变成了单调的白杨树，冬天全都脱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黄褐色枝干，直直朝天，像往天空伸出的一双手。方正分明的麦田上都覆盖着厚厚白雪，许盼夏好奇地看着道路两侧飞驰而过的民居，大多是红砖红瓦房，不过也有很多新的，青灰色的水泥墙，大门格外高，有着褐红色、姜黄色的琉璃瓦，日光下熠熠生辉。
道路越来越窄，一个转弯后又上了宽阔的沥青路，镇上多是些二三、四层的楼房，最高的也不超过六层，没有红绿灯，指示车道的白漆也被磨得看不清楚，电动车和三轮车肆无忌惮地豪横开着，叶光晨好脾气、好耐心地等，最终转到一条小巷，落下车窗，热情地和两旁的人打招呼——
“大爷，您出来买菜啊？”
“哟！晨子！”
“这时候咋回来了？”
“……”
车子缓慢地往前行，空气中油炸货和烤肉的味道都漫溢进来，许盼夏不安地低头，深深吸口气，才听旁边叶迦澜轻声问：“不适应？”
许盼夏点头。
“没事，在这里就住一星期，”叶迦澜宽慰她，“过了初三就回去。”
许盼夏低低一声嗯。
她的确有些惶恐，尤其是步入叶迦澜的爷爷家中后。叶迦澜的爷爷曾经做过一小学校长，早就退休了，身子骨还很硬朗。他不愿意跟叶光晨过去住，一直住在家中。爷爷在镇上有一套房子，国家分配的地基，五年前刚刚重新修建翻新过，两层的小洋楼，带个水泥地的小院子。
为难的是，房子的构造有些不太合理，最深处两间卧室是相连的，最里面的那个向阳，有空调，外面的那个在背阴面，没有空调——而想要进向阳的卧室，必须要从外面的卧室经过。
而分隔开两个卧室的，也不是门，而是一个棉质的挡风隔帘。
许盼夏听不太懂他们当地人的方言，局促不安地捧着爷爷递给她的水杯，低着头，听这个家里的男性成员严肃地讨论该怎么安排她的住处。
朦胧中，只捕捉到一些易于辨认的字眼，比如“和他爸睡”“咱爷俩一间”之类的词语。
纠结中，叶迦澜忽然出声：“让夏夏睡里间，我睡外间吧。”
他说的是普通话，许盼夏也能听懂。
许盼夏抬头看叶迦澜。
旁边的叶光晨看看许盼夏，又看看叶迦澜，说：“不行，你一个男的。”
他用的是方言：“你又不是她亲哥。”
叶迦澜平静和自己父亲对视，他很坦荡：“我真拿夏夏当妹妹。”
这话一说，叶光晨也不好说什么了，他皱紧了眉，还是点头：“……行吧。”
就这么早早定下。
时间还早，叶迦澜和许盼夏一块儿，将床上的被褥搬出去晾晒，再抱回来，铺好。晚饭自然是和爷爷奶奶一道吃的，做的菜偏咸，酱油用得多，许盼夏有些不太适应，但还是努力吃掉了一整个奶奶蒸的大馒头，胃都被胀得满当当。
晚饭后，许盼夏去了一楼的浴室，开着浴霸哆哆嗦嗦地洗完澡，又穿了厚厚的衣服回楼上，打算睡觉前，叶迦澜敲了敲两人卧室间的棉布帘，叫她：“夏夏。”
许盼夏出去。
叶迦澜说：“晚上起夜，害怕的话就叫我。”
厕所在一楼，晚上想要上厕所，还得穿过楼梯、经过客厅，开一个许盼夏不会开的复杂锁，穿过院子，才能去卫生间。
许盼夏说：“好。”
顿了顿，叶迦澜又说：“你要是怕冷，和我说一声，我去给你买个新夜壶。”
许盼夏：“……不用了不用了。”
她怕羞，哪里肯用这东西，一低头，又回自己卧室，躺在床上，睁大眼睛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忽然间特别想妈妈。
许盼夏给妈妈打了一个电话，没人接。
可能妈妈要睡觉了。
许盼夏埋头想，闭上眼睛。
她不会用夜壶，也绝对不会大半夜里起床去卫生间……这个陌生的环境让她很不适应，许盼夏会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偏偏，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
许盼夏做了一半找卫生间的梦，梦里刚坐上马桶，便踢着脚回到现实。她倒是想憋，但实在忍不住。外面卧室静悄悄的，许盼夏猜测叶迦澜应该已经熟睡了，也不好意思打扰他，自己在睡衣外裹上羽绒服下床，自己静悄悄下床。
叶迦澜的卧室一片漆黑。
许盼夏不敢开灯，怕惊醒他，自己一路摸索着往前走。到底还是不熟悉格局，黑暗里也失了方向，她摸了半天，终于摸到疑似疑似床头的地方……她记得床头边缘就是门把手，往下一摸，一手按在软韧有度的肌肉上。
还没等大脑判断出该物是何，叶迦澜一手握住她手腕。
他隐隐有恼意，尽力压制：“大晚上不睡觉你乱摸什么？”

第29章 许盼夏（十二）
啪。
灯光亮起，许盼夏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眼，看到叶迦澜。
两个房间中间的门虽然有棉布帘隔断，但温度还是流通的，叶迦澜这个房间没有空调，他也没有穿厚厚的睡衣，还是普通的长袖睡衣，盖双层被褥。或许因为他天生火气旺，也可能是北方人抗寒能力都强，和裹着羽绒服还瑟瑟发抖的许盼夏不同，叶迦澜顺手拿起旁边的黑色外套裹起自己，穿着拖鞋下床。他拿了手电，银白色的一个，看着许盼夏手中空空，让她等一下——叶迦澜又翻出一个小巧的手电，淡金色的壳子，也是金属的，凉凉的，塞到许盼夏手中：“拿着。”
许盼夏声音很小：“不用，你不是有吗？”
“厕所是声控灯，”叶迦澜说，“拿着吧，你在这不习惯。”
许盼夏这才默默接过，小声说谢谢。
老人的自建房格局有一点点奇怪，大约是受到本地风气的影响，房子外面建得极为阔气，客厅和餐厅也非常——非常大，餐厅中除了拥有能够同时切换五种不同颜色的灯光模式外，还有一张能够容纳二十个人坐下来一起吃饭的旋转玻璃餐桌。俩人没有开灯，默契地选择用手电筒照明，走下楼梯，还能听到二楼老人的鼾声，叶光晨住在一楼、西边的一个房间，睡得很安静，没有任何动静。
北方小镇上的冬日空气很干净，这边属于贫困地区，贫困到连可以出卖的资源也没有，尚未遭到化工厂的染指，院中还有一口井，通过电机往外抽水，煮出的来的水解渴又甘甜。
空气凉得耳朵尖尖疼，院子中趴着一条大黄狗，听见动静，机警地站起，叶迦澜默不作声地靠近许盼夏，对着大黄狗比出一个噤声的姿态。
……大黄狗重新趴下，嘴巴搭在交叠的两只爪爪上，甩了甩尾巴，眼睛仍旧盯着许盼夏。
许盼夏进了厕所。
男厕女厕都是分开的，白色的小门，不是马桶，和学校卫生间的一样。这地方隔音效果应该不太好，她起初还能憋着不发出声音，后来收不住了，一想到外面叶迦澜有可能听到这动静，她就羞臊到不能直视对方。
青春期的人都这样，谁不想自己在对方眼中是不食五谷杂粮、不需五谷轮回的“完美形象”，可惜她还是人，冲完水后，还是得硬着头皮出去。
叶迦澜开了水龙头的水，调好温度，放出让她洗手。
“这里条件是不如那边，”叶迦澜低声说，“你忍一忍。”
许盼夏摇头：“这里已经很好很好了。”
她怎么和叶迦澜讲？讲她小时候和妈妈租过一段时间很便宜的那种房子，城中村，卫生间要共用，做饭的地方也是共用，一间房子是卧室也是吃饭的地方也是学习的地方，处处都塞得满满当当。可是现在想起来却这样怀念，感觉只要有妈妈，再不舒适的地方也能变成温馨的家。
她们拥有着彼此，在狭窄的小房子里相依为命。
后来搬离那个地方，也是因为许颜发现，房东家那个上初中的男孩，会悄悄地藏在厕所边缘，偷看许颜上厕所，甚至想用糖骗了许盼夏往他房间里去。
许颜没怎么说过许盼夏“笨”，只可惜地感慨她“没有遗传到我的机灵劲儿”。尤其是这件事后，许颜抓紧时间给女儿进行了两性教育知识，几乎掏空一个母亲贫瘠的知识储备。
许盼夏不怕吃苦，她想妈妈。
两个人重新穿过老人引以为傲的客厅和餐厅，回到楼上卧室，许盼夏脱了衣服躺在床上，花了好久才入睡。再醒来的时候，太阳穿过明晃晃、亮堂堂的玻璃窗，窗帘半掩，她爬起来，拉开窗帘，呆呆地看着外面的好景色。
要是妈妈在就好了。
许盼夏极其不能适应、也无法一个人应对这里的生活。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叶光晨对外介绍许盼夏，都是以“继女”这个身份。许盼夏默不作声，听着叶光晨笑着说谎，他说自己和许颜已经领了证，没大办，因为都是二婚……
就连许颜的身份，叶光晨也贴心地给予遮掩。只说是在杭州工作时认识的同事，说许颜前夫出轨、所以许颜离婚……
许盼夏发现原来大人都这样会说谎。
无论如何，这些谎言总比“许颜也不知道许盼夏父亲是谁”要来得好很多。叶光晨没有亲生的兄弟姐妹，只有一堆堂兄弟，个个生的也都是小子，在这种情况下，女孩儿许盼夏便显得格外出挑。爷爷也喜欢她，念叨着家里面总算有个丫头了，热情洋溢地给她塞红包，用口音重的普通话让许盼夏拿着这些钱，去买些“好好”吃。
许盼夏上午见了一圈亲戚，头昏脑胀，分不清哪一个是哪一个，唯独记得大家都很热情，热情得让她有些无所适从。中午一块儿吃饭，叶迦澜坐在她旁边，再度低声提醒她，那边的是谁谁谁，旁边的又是谁谁谁……
许盼夏依照著称呼乖巧地叫。
越是过年，客人越多，有爷爷之前的学生，也有一些晚辈。下午，叶光晨在下面招呼客人，叶迦澜是他儿子，一定也要跟着。许盼夏不用在这里，爷爷亲口“赦免”，让她不用在下面见亲戚朋友客人，而是去二楼写作业。
二楼有一个大房间，装着爷爷和叶光晨几十年来所有的书，新的旧的，搬家时候也不丢，都整整齐齐地收在这里。还有个大桌子，许盼夏写完了一张英文试卷，眼睛发酸，站起来搜书架，想要找本合心意的书看。
刚才她给许颜又打视频电话，被拒接了，但许颜很快又打了电话过来，声音倦怠地告诉她，妈妈昨晚熬夜了，现在很困，还在睡觉，等晚上再视频。
许盼夏答应了。
百无聊赖的许盼夏转悠了两个书架，仍旧没有找到合眼缘的书籍。这里面很多书要么就是太旧了，要么就是她完全不感兴趣的武侠小说大部头。好不容易，许盼夏瞥见书架角落里塞了一本书，书脊超里，外面对着她的书页展开的面。
许盼夏心里面好奇，伸手去拿，书被压得时间久了，沉甸甸的，咬牙用力，好不容易拽出大半个角，后面突兀一声：“你在看什么？”
许盼夏被吓得手松开，那本被抽了半拉的书就这么倔强地犟在书架上。
叶迦澜抽了书，对她说：“你想看什么就和我说，我小时候在这里住过，这里的书我都看过好几遍——”
叶迦澜低头看着手上的书。
《隋炀帝淫&#183;辱妹野&#183;史》
他啪地一下合上书，重新放回书架，冷静：“——这本除外。”

第30章 许盼夏（十三）
书房是爷爷无事时常来的地方，打扫得也干净，空气中漂浮着一股淡淡的、书籍特有的味道，并不难闻，像陈旧的纸张，还有些防虫蛀的樟木气息。白羽绒服的叶迦澜握着那本纸页薄脆泛黄的书，难得在许盼夏面前展露出狼狈神态，不自然地将那书重新塞回去：“……都是以前的老书，没什么好看的。”
许盼夏也说：“对对对，没什么好看的。”
她也臊，脸通红。
叶迦澜尽量强行装作若无其事：“我记得这边还有一些杂志，可能有你感兴趣的……”
轻飘飘的，要将这件事一笔带过。
——否则还能怎样？许盼夏早就惶恐不安了。不知道是不是所有这个年龄段的女生都和她一样，下意识感觉身边人都和“性”是分离的。好像他们都不会去看一些描写性的文字或者图像……
她也慌乱，手脚不知该往何处放，懦懦跟随叶迦澜离开。但等人离开后，许盼夏掩上门，又悄悄拿了那本书看。
就像做贼一般，许盼夏偷偷摸摸地展开书读。直觉提醒她，叶迦澜应当读过这本书，不然不至于耳垂红成那样。她一半是好奇，一半是震惊，将书压在另一本杂志下，一页又一页掀开，慢慢地读。
果然文如其名。
薄薄一册，写隋炀帝弑父登上皇位，在御花园中见亲妹杨琼姿容绝色，遂起奸&#183;淫之心，不顾妹妹反抗，反复……
小说是半文言文半白话文的，中间参杂了许许多多许盼夏不懂的词语。什么“角&#183;先生”，什么“芙蓉滴露”，什么“骤雨打牡丹”，看得许盼夏似懂非懂，又红着脸将书放回去。
果然是野史。
晚上一块儿吃饭，叶迦澜早就恢复镇定，正侧身同叶光晨讲话，露出修长侧影，身姿挺拔，看得许盼夏一时间呆住了。
爷爷嗓门大，声音直白：“囡囡，你咋老看你哥？咋？吵架啦？”
许盼夏回过神，仓皇似被撞破的窃贼：“……没什么。”
她一低头，去厨房帮忙端碗。
平时家里人吃饭不用那个大的旋转餐厅，而是在客厅旁边，侧对着电视，电视播放着山东卫视的广告，要么是“黄土地黑土地种地就用史X利”，要么就是“美容汽修哪家强，山东济南找XX”……
果然和传闻中一模一样，朴实无华。
爷爷和叶光晨都喝酒，白酒，用的是小小的玻璃酒杯，上宽下窄，叶迦澜不喝，他和许盼夏坐一起，和她一样，喝大桶汇源倒出来的橙汁。
爷爷年轻时候就开始做校长了，那个年代自然是严格遵守计划生育政策，只有叶光晨一个孩子；叶光晨结婚的时候也是，因为工作关系，只有叶迦澜。当年的计划生育严格，但在山东个别贫困以及欠缺发达的地区，乡镇户籍的，在头胎是女儿的情况下，会允许再生育一个孩子。很遗憾，叶迦澜的伯伯叔叔们都不符合这个条件，也正因此，许盼夏这个女孩一回来，特别“稀罕”。
爷爷苦“皮猴子”久矣，对待许盼夏也全当亲孙女。他的普通话不是很标准，但许盼夏基本都能听懂。爷爷提到杭州，只笑着说好地方啊好地方，提到他年轻时候过去看枝头巷那个漂亮的花园式砖木结构小别墅，提大井巷里面的胡庆余堂，朱养心膏药店……
好多地方，许盼夏也没听过，有些赧颜。
吃到一半，有客人造访，是镇上的人，说是要集资修路，每家都交200元。将来路修好了，会专门立一块儿石碑，把捐赠者的名字都刻上去。
爷爷伸手要拿钱，叶光晨制止了：“上午不是刚出了钱？”
那人笑盈盈的：“嗨呀，这不是能者多劳嘛？小晨啊，知道你出息了，不差这两百，多出些……”
爷爷已经掏出钱，交给那人，回头瞪叶光晨：“两百块而已，修路是好事，以后修好了，你的名字排在前面。”
叶光晨笑笑，不和父亲争辩。
许盼夏吃着炸得两面酥焦的藕夹，低头想起许颜说过的话，她说——
“你叶叔叔是个好人，也是个好商人；以后在这里要听话，好好和他们相处。”
叶迦澜默不作声调换了两盘菜的位置，移走原本摆在许盼夏面前的酱肘子，换成她爱吃的藕夹。
许盼夏对叶光晨实际上是感激的，无论如何，对方说谎也好，怎样也好，都是为了给许颜一个更体面的身份，也是给许盼夏一个更体面的位置。许盼夏已经不是那种纠结说谎是不是不好的小孩子，她能理解对方这份心意，因而更加感激他与叶迦澜。
不过总有一些看顾不到的地方。
许盼夏的脚趾已经痒一整天了。
许盼夏之前冬天的鞋子薄，长过一次冻疮，那个时候她不当回事，觉得妈妈工作已经很辛苦了，不过是脚痒痒而已……直到冻疮严重到肿起来破了皮，流出掺着血的水和袜子粘起来，许颜才发现女儿的异常。
许颜快心疼坏了。
一旦破皮，一些偏激诸如泡辣椒花椒水来洗脚的方子都用不了。许颜买了冻疮膏，每天晚上等许盼夏用热水泡完脚，再仔细给她擦。可惜还是晚了，从那之后，每年冬天，曾经被冻伤的地方都容易红肿一片，又痒又麻地疼。
其实搬到山东后，冬天有地暖，许盼夏冻伤脚的情况已经好了许多许多。只是爷爷这边老房子暖气是自己烧的，不够热，也可能昨天晚上上厕所时没穿袜子被冻了一下，从早上开始，许盼夏脚趾上曾经被冻伤的地方就开始发痒。
尽管长辈们说了有事直接开口，但许盼夏不好意思拿这种小事去劳烦他们，只想着等明天白天自己再去药店里买冻疮药。吃完饭后，许颜也终于打来视频电话，她穿得很厚，裹得严严实实，戴一顶帽子，只露出一点头发，笑盈盈地问许盼夏，在这里生活的还适应吗？爷爷和叶叔叔、迦澜哥哥对你还好吗？
许盼夏一一回答。
客厅电视开着，还是那个台，播放着抗日时期背景的剧，声音乱糟糟一团，嘈杂不清。谁也没有心思看电视，奶奶拿着水壶浇养得两盆绿油油的绿萝，叶光晨和爷爷在下象棋，叶迦澜在打扫卫生，他有点轻微的强迫症，已经将桌子来回擦了三遍。
房间中的暖气温度尚可，许盼夏穿着一件毛衣，里面是件贴身的长袖棉T。许颜的通话背景是室外，看起来像个小公园，依稀能看到人造假山和灯，许盼夏认不出是哪里，问了几句——
“哎呀呀，”许颜说，“你太久没来了，这边都不认得了？”
不等许盼夏说话，她又打断：“对了，今年你的脚还痒吗？买药了吗？”
许盼夏吓了一跳，立刻调低音量，小声说：“没事，早好了。”
旁侧打扫卫生的叶迦澜停下动作，侧身回望。
许颜说：“那边冷吗？我听你叶叔叔说家里面也有暖气，可能没统一供暖热。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你那脚啊，平时得注意点，我听医生说了，这一年冻了，往后几年都容易冻，你得勤擦药膏……”
许盼夏安静地听妈妈念叨，后半截，在视频里，许颜还热情洋溢地见了爷爷奶奶，一口一个“爸”“妈”，把两个人也哄得心花怒放。
正开着视频呢，许盼夏转身，看不到叶迦澜了。
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过了半小时才回来，外面又飘了细细碎碎的小雪花，他拎了一袋子零食回来，发梢被雪水沾湿，眼镜上也蒙了一层白雾。
视频通话早就已经结束，许盼夏拿着手机上楼、打算回卧室睡觉，回望，叶迦澜摘了眼镜，正低头擦着镜片，叶光晨惊异地问他：“大晚上跑出去就为了买这些东西啊？咱们家里有吃的，明天再……”
叶迦澜安静听父亲教训，眼镜擦干净，还没戴，手一顿，侧脸看，看到穿着拖鞋的许盼夏。她一双脚踩在毛绒绒拖鞋中，裤子宽松，遮挡得严严实实，只从缝隙中瞧见一抹浅浅粉白。
许盼夏缩了缩脚，加快步伐回了自己房间。
刚躺下没多久，卧室间的帘子又被人敲了敲。
叶迦澜低声问：“睡了吗？”
许盼夏坐起。
“没。”
灯光亮着，两个房间，一个棉帘，一撩就开。
许盼夏穿拖鞋下床，蹭蹭蹭快步过去，一掀帘子，抬头看见叶迦澜。
叶迦澜晃晃手上的药膏和棉签：“冻疮膏。”
许盼夏愣了愣。
“阿姨没和我说，”叶迦澜说，“也是我不对，这边不如家里面暖和，你肯定受不了——坐下，我帮你擦药。”
许盼夏一双脚窘迫地安放在拖鞋中，脚趾都紧张到连冻伤的痒也察觉不到：“……我自己来吧。”
“不如两个人方便，”叶迦澜的眼睛透过镜片注视她，“听话。”
……好吧。
不知道为什么，许盼夏很难拒绝叶迦澜提出的一些要求。这个卧室很简陋，平时没有人睡，也没有什么椅子，唯一可供坐的地方只有一张床。
床啊……
木质床头柜上摆放的闹钟，每一秒都有着轻微的滴答声。许盼夏紧张回头看，确认自己的被子没有凌乱，也没有将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放在上面……
她庆幸自己刚才掀开门帘时将胸衣塞进被子中，遮挡得严严实实。
饶是如此，在坐在床上时，许盼夏的心仍颠簸到像机器中噼里啪啦裂开的爆米花。
叶迦澜屈膝，半跪在她面前，示意她将脚挪过一些——
“搭在我腿上，”叶迦澜说，“我眼睛近视，看不清。”
许盼夏一边慌慌忙忙地想原来戴了眼镜也看不清吗，一边迟疑着将脚伸过去，落在他膝盖上。
她为展现自己的窘迫和贫困、伤口而羞耻。
又庆幸自己刚刚在泡完脚后干干净净地剪掉了所有的指甲。
不然，现在的许盼夏打死也不会将脚伸过去。
就像夏天跑完操，她腋下和脖子上全是汗的时候，就绝对不会再故意走快、赶上叶迦澜班级的队伍去偷偷看他。
青春期的少女拥有着一万种隐藏自己不美好的魔法。
他的腿是热的。
冬天的叶迦澜仍旧穿运动裤，不过变成了深灰色，他很少穿牛仔裤，一年四季的运动装扮，休闲舒适。许盼夏一双有冻伤痕迹的脚，首先感受到纯棉的质地，其次才感受到那绵绵不断、蔓延来的温度。
许盼夏咬住唇。
她的脚被冻伤的地方有三处，左脚两处，一个在大拇指侧面上，另一个在小拇指下方，右脚则是冻伤了大拇指。最开始冻伤的那一年最痛苦，因为在脚上，走路时和袜子在一起，难免会黏连，每天晚上都要小心翼翼地撕开，袜子顶端的血迹怎么洗都洗不脱，涂上药膏也没什么用，只会得到一双和脚、血、药膏一同黏住的袜子。
等到天气暖和了，这块儿皮肤才渐渐好完全，可惜还是留下一道疤，一道浅浅的，深色的疤。
这双有了疤的脚，现在都踩在叶迦澜的大腿上，膝盖上约十公分的位置。
叶迦澜拆了药膏，拧开盖子，撕去银白色的封口膜，挤出一些，用棉签蘸着，低头。
不用问是哪里冻伤了，一眼就能看到，这三处都是发红、微微肿起来的，连带着这几根脚趾也胖了一小圈，可怜极了。
他用蘸了药膏的棉签轻轻贴上去，打着圈儿转。药膏凉，激得许盼夏打了个哆嗦。
叶迦澜抬头：“疼？”
“不，”许盼夏说，“……有点怪。”
叶迦澜：“哪里怪？”
“我说不出，”许盼夏说，“可能……我觉得这样有点奇怪。”
她小声：“以前只有妈妈这样给我擦过药。”
叶迦澜说：“不奇怪，之前我爸也这样给我妈擦过。”
他还是第一次提自己的母亲，许盼夏想到自己和妈妈的身份，不做声，不知该说些什么，只低头眼巴巴地看在她红肿创面上温柔打转的药膏。
叶迦澜太温柔了。
哥哥太温柔了。
温柔到令许盼夏无所适从，尤其是创口本来就因为冻伤而红肿发痒，痒到让许盼夏恨不得狠狠挠几下——当然，挠是不行的，一旦挠破了更难愈合。蘸着药的棉签是凉的，本来能起到一定的舒缓作用，偏偏他下手又这样温柔，温柔到好像并不是上药，是逗弄——
打住，打住，不能继续想了。
许盼夏尝试着不用那些奇怪的词语来形容现在的场景。
虽然现在的局面已经足够奇怪了。
许盼夏呆呆看叶迦澜的脸，看他镜片下澄净的眼。
他神色专注到并不像是上药，而是在创作伟大的艺术作品，是绘画。
叶迦澜说：“我之前和你说过吗？我妈刚嫁给我爸的时候，我爸什么都没有，没有房子，也没有车，只有一份苦哈哈的差事。”
许盼夏摇头。
“像你看到的这样，我爷爷家庭……怎么说呢，并不算多么贫穷，所以能供我爸读书，但也不算多么富有，一般家庭吧，”叶迦澜说，“那时候我妈家生活条件比我爸要好很多，我外公做生意，卖衣服，有两个分店。”
许盼夏安静地听。
“那时候结婚，我外公一开始也是不同意，后来和我爷爷、我爸谈了很久，才同意了这门婚事，”叶迦澜说，“结婚后，我爸辞了职，跟随外公做生意——算是半个入赘吧，我外公只将钱给我妈，让她负责管理钱财，这样一直到我妈过世。”
许盼夏问：“是意外吗？”
叶迦澜摇头：“是心脏病。先天性的，没办法，那时候医疗水平还不够好。”
提到这里，叶迦澜叹气：“我没见过比我爸妈更恩爱的夫妻，也没有见过比我外公更疼爱女儿的父亲。我妈过世后，两个人都很消沉，那段时间店里生意也不好，后来资金运转不周，两个店都倒闭了，外公又生了病，家里欠了一大笔钱。”
“再后来，我爸担下那笔债务，他写信给原来的领导，重新得到一份工作，继续做，一边照顾我和外公外婆，一边工作还钱……慢慢地还完钱，”叶迦澜说，“职位也一年年地变动，现在就像你看到的一样。”
许盼夏听得专注。
她隐约察觉到一些额外的东西。
“我还小的时候，记得我爸会因为妈一句想吃XXX的油旋儿，大冬天骑摩托车骑二十公里去买，揣到怀里带回家给她，”叶迦澜说，“那时候家里不请阿姨，一切家务都是我爸做，饭菜也是。”
许盼夏低声：“所以叶叔叔并不爱我妈。”
长久的沉默。
叶迦澜看着许盼夏可怜的一双脚，他问：“许阿姨爱我爸吗？”
许盼夏：“……”
尽管她保持着沉默，但已经能说明问题。
灯光下，许盼夏的足隔着一层棉搭在叶迦澜的大腿上。
叶迦澜的手借着棉签抚摸着她的足。
两人有着同样浓长的睫毛，有着同样的鼻梁侧边小红痣。
他们是兄妹，又不是兄妹。
“所以我不太明白，”叶迦澜说，“为什么你一定要叫我’哥哥’。”
许盼夏的心咕咕噜噜地泛滥着酸水。
“可是如果不叫你’哥哥’，”许盼夏语调故作轻松，“那我们现在也不能这样。”
——是的。
做人应当懂得感激。
如果不是“兄妹”，他们怎么会同居一屋檐下，怎么能在同一桌吃饭，怎么能……
都不能的。
兄妹让他们亲密。
兄妹让他们不能彻底亲密。
叶迦澜笑了：“不过，如果被我爸看到现在这样，估计——”
话没说完，叶迦澜手下动作一停，他凝神侧脸，听门外的动静。
许盼夏猛然抬头。
隔着门，她听到叶光晨和爷爷说话的声音、上楼梯的脚步声。
“我知道，嗯，我明白，您不用再说了……”
“我现在婚也结了，您就别担心了……”
……
脚步声越来越近，说话声越来越清晰，许盼夏的心跳也越来越快。闹钟声擦擦擦，好像坏掉似的，秒针也加速。
许盼夏也害怕，她猛然意识到此刻的氛围过于暧昧。
她好像不该让叶迦澜过来给她的脚擦药，更不应该这样坐在自己床上，连胸衣也不穿地和他聊天。虽然许盼夏已经尽力拱起脊背来掩盖突出的一对尖尖鸟喙，但红豆似乎并不是一层睡衣就能彻底挡住的，仍旧存着春光探墙的意外。
叶迦澜一动不动，他侧着脸。
而许盼夏从他镜片的反射光上幻视到自己那尽力想要遮盖的春日鸟喙，她惶恐到不顾形象地愈发拱起身体，仓皇地企图遮挡一切两性差异的特征。
足还搭在他大腿上，结结实实的熨帖。
一分钟，两分钟。
叶光晨的脚步声似乎已经到了门前，停下。
他没有推门进来，停顿几秒，离开。
脚步声又渐渐远了。
许盼夏猜测叶光晨应该是回了卧室。
“你说，”叶迦澜忽然问，“如果我爸这时候进来，会不会很尴尬？”
许盼夏：“啊？”
——要命。
真是想想都要命的事情。
她头皮一阵发麻，搭在叶迦澜膝盖上的脚都在颤抖，好像被人敲了麻筋。
“别害怕，”叶迦澜抬头，隔着眼镜，露出一个温和好哥哥的笑容，“玩笑话。”
的确是玩笑话。
叶光晨不会突然进来，也没有敲他们的门。
叶光晨真正在晚上、在这个时间点敲这扇门，是在四年后——
四年后的现在。
同四年前布局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的房间中，改变的仅仅是床上用品的花色，以及隔断。隔绝两个卧室的不再是棉布帘，而是一扇漂亮的红木雕花门。
门扇半开，两个房间都亮着灯，还是同样的床。
叶迦澜用力捂住身下许盼夏的嘴，没有戴眼镜，睫毛浓长。双腿轻而易举地压制住挣扎的许盼夏，他面容冷冷淡淡，嗓音同样冷冷清清，对着门外敲门的叶光晨说：“怎么了，爸？”

第31章 叶迦澜（十八）
——倘若知道这次回爷爷家还是要睡在以前的房间，许盼夏应当会重新审视这次的计划。
年会的那晚，许盼夏喝得醉了好久，几乎全凭靠意志回家洗澡、穿衣……印象中叶迦澜似乎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可惜醒来后的许盼夏脑袋空又痛，只迟钝地挪过去喝粥。
早餐粥喝到一半，叶光晨给叶迦澜打了电话。
老家里的爷爷在院子里跌了一跤。
叶光晨还在外面工作，已经开始订回去的车票。他希望叶迦澜能够立刻回家，照顾爷爷。
……许盼夏也跟着一同回了。
她刚放年假，在北京也无事，还不如回去探望爷爷。不管怎么说，当初那件事闹得鸡飞狗跳时，爷爷是除了叶迦澜之外、最坚定不移站在她身后给她撑腰的那个。
许盼夏始终对此感激不尽。
但许盼夏没想到，到爷爷家的第一天晚上，就面临着被“捉奸”的窘境。
爷爷的身体没有大碍，叶迦澜陪他老人家去了医院做检查回家，都说老人上了年纪忌讳跌倒，但爷爷平时一直都锻炼身体，因而身子骨硬朗，跌一下也无大碍。得知此事后，许盼夏悄悄买了后天回京的车票，也松口气。
晚上的安排还是和四年前一模一样，大约是四年前那件事闹得太大，几乎没有人怀疑叶迦澜对许盼夏关爱的心思，仍旧安排两人睡同四年前一样的房间，不过房间中间加了一扇红木门。
房间还是那两个房间，人也是那两个人，只是……
关系不再和四年前一模一样。
晚上卫长空忽然打电话，听声音是喝醉了，醉醺醺、声音颠三倒四地问许盼夏，你哥真是你哥？你们到底有没有血缘关系？你哥有女朋友你知道吗？
……
许盼夏听见手机那边有呼呼的风声，担心这人喝多酒做傻事，毕竟是同学，她耐着性子和对方解释，解释没两句，外面的叶迦澜听到声音，推开门就进来。
“……我妈和他爸谈过恋爱，”许盼夏说，“所以其实也算兄妹……”
话没说完，叶迦澜从她手里将手机拿走，直接掐断通话，皱眉：“你和一个酒鬼说什么？”
许盼夏着急了：“干嘛啊你？你不尊重我隐私吗？”
说到这里，她嗓子也干了，抬手就去抢叶迦澜手里的东西。叶迦澜紧绷一张脸，将手机高高举起。现在网络上都在说山东的葱高人高，这是一点儿也没差。许盼夏完全够不到，一怒之下，将他推倒在床，自己争取去抢回来：“叶迦澜，你别太过分！”
叶迦澜无动于衷：“你又不喜欢那小子，和他说这么多做什么？”
话刚说完，手机又在他掌心中震动，卫长空三个字分外刺眼，刺眼到叶迦澜恨不得把这号码拖进黑名单。
也是这么一个疏忽，许盼夏夺回手机就要撤——
叶迦澜翻身。
一晃，上下颠倒，震动的手机从许盼夏掌心脱手，跌落在被子上。她张口就要叫，叶迦澜忽然抬手，捂住她嘴巴，压住她的腿：“别出声。”
与此同时，响起敲门声。
笃笃笃。
和缓——间隔不长不短的三下。
还有叶光晨的声音：“迦澜，睡了吗？”
叶迦澜压制着许盼夏，捂住她的嘴。两人刚刚打闹一番，毕竟是冬天，衣服都还好好穿着，只是许盼夏的毛衣往上卷边，露出一截雪白雪白的肚子。叶迦澜缓了缓，喘口气，没有看许盼夏，只捂住她唇的手更加用力：“怎么了，爸？”
许盼夏快怕死了。
她不想让叶光晨看到如今的模样。
没有人比她更惶恐、更害怕。
尤其是四年前那件事后。
许盼夏快不能呼吸了，叶迦澜压在她唇上的手掌用力，几乎阻碍了全部氧气的进出，比之前接吻时还要汹涌。
她快窒息了。
门外叶光晨：“时候不早了，明天还得去给你爷爷拿药，该早睡就早睡。”
许盼夏腿被压得很痛，不是重物挤压，像是狩猎，像是被狼叼住的兔腿。
狼的牙齿和攻击一样坚硬。
氧气稀薄，呼吸灼热。
她仰起脖子，叶迦澜看到她脖颈上清晰的一道血管，好像一按就裂。
叶迦澜说：“好。”
“夏夏睡了吗？”
叶迦澜低头看许盼夏，她一脸惊慌，呼吸难抑。这是冬天，暖气也不够热，空调只开26度，她耳侧有被汗水打湿的发。
刚刚那块儿还是干的。
出了这么多的水。
叶迦澜说：“我不知道，可能睡了吧。”
已经多久没有这样亲密过了。
兄妹，朋友，亲人，爱人。
除了最后一个，前三项，都是会随着时间推移而渐渐疏远的。
隔了几秒钟，叶光晨才说：“行，睡吧。”
“好。”
脚步声渐渐远去了，叶迦澜终于松开捂住许盼夏唇的手。
恼人的手机震动终于停了，他也不去拿，抬手，稳稳托着手机给许盼夏。许盼夏一半恼一半后怕地将那手机劈手夺来：“你疯了。”
叶迦澜摘下眼镜，放在一旁。
他承认：“可能。”
许盼夏说：“你知不知道刚才的事要是被家里人看到会怎么样？你想让我再被骂一次狐狸精？”
叶迦澜脸色变了：“我不会。”
“你要是不想让我挨骂，”许盼夏闷声，“就还是和前几天那样，和我保持好正经的距离……就普通兄妹，多好。我不想再被人指着鼻子骂’勾引哥哥’’不要脸的小狐狸精’这样的脏话，就好像我图你们家钱似的。”
忆及往事，许盼夏有些低落，但不需要叶迦澜安慰，她揉了揉自己的脸，朝着叶迦澜笑了笑：“回去吧，哥。”
叶迦澜不言语，他下床，整理衣服。
门还开着。
他的手都放在门把手上了，又转身看许盼夏：“别忘了上锁，普通的兄妹间，隔扇门也要上锁。”
许盼夏坐在床上，低头划拉手机，一声“嗯”。
叶迦澜离开了。
他脱掉衣服，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但一直到入睡，叶迦澜都没听到许盼夏房间门落锁的声音。
她一夜没有上锁。
老家里的一天是从六点钟开始的，遥遥听见鸡打鸣、叫卖声传来，叶迦澜便起身下床。
隔壁房间仍旧静悄悄，没有丝毫声音。
叶迦澜下楼，看见叶光晨站在厨房门口。
叶光晨向叶迦澜做了一个手势：“过来，帮我一块儿做饭。”
叶迦澜跟随叶光晨走进厨房，他刚低头挽好衣袖，叶光晨忽然转身，狠狠抬手。
叶迦澜眼睛清明地看着自己爸。
他不躲不避：“爸。”
那巴掌最终没有落下。
叶光晨后退一步，他颓然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打你。”
“迦澜，四年前，你堂哥做了糊涂事，差点……夏夏。你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第32章 叶迦澜（十九）
清晨空旷而寂寥，冬天烧着暖气，最不缺的就是热水。
叶光晨在外面少做饭，但回到老家，基本什么都是挽着袖子自己来。早上做饭也是这样，老人觉浅，奶奶去外面早餐铺子里买包子，爷爷身体不好，在院子里慢慢悠悠地转圈、复健，叶光晨刚煮上粥和鸡蛋，神色不悦地望着叶迦澜：“昨天晚上，你和夏夏在做什么？”
“没什么，”叶迦澜说，“就是聊聊天。”
叶光晨明显不信，他这几年白发长了不少，高薪意味着高压，赚钱多的工作，无论犯不犯法，往往都伴随着操心。
锅里的热水烧开了，和还生硬的米一同咕咕噜噜地响。门开着，窗户上结了一层霜，叶光晨犹疑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又沉默地去拿了白菜来切。
“我就不该安排你们睡隔壁，”叶光晨说，“晚上——”
说到这里，叶光晨顿了顿，又说：“夏夏什么时候回北京？”
他的神色已经渐渐恢复，显然已经从那种情绪中及时抽离。
那巴掌虽然没有真正打在叶迦澜脸上，但在叶光晨心里，也算已经打过了。
叶迦澜说：“马上快过年了，你让夏夏一个人回北京？你还记得许阿姨怎么和你说的？”
“那是大人之间的事，”叶光晨提高声音，“和你没关系。我是答应过你许阿姨，送夏夏读大学，她现在有没有好好读大学？嗯？”
说到这里，外面传来一声落地的响，叶迦澜不说话，探身看，空荡荡的，没有人，是电视柜上的一个雕刻小葫芦，跌了下来。
叶迦澜捡起，重新摆好，回头看，确认不是许盼夏下楼。
重新回到厨房时，叶光晨已经咚咚咚切好白菜丝葱姜蒜，锅里倒了点花生油，掂着锅润了一遍锅底，烧热，已经打算起火炒菜。
叶迦澜拉上厨房的玻璃门，压低声音：“您好好想想，她一个女孩子，去年在北京一个人生活，过的是什么日子？她的脚本身就有冻疮，去年她舍不得花钱租房，连暖气都没有……”
叶光晨捻了几粒晒干的花椒壳丢进锅里，油已经烧热了，被这么一刺激，噼里啪啦要溅起油，房间里呛起一阵香味儿，辛辣刺鼻。
他说：“我知道夏夏是个好孩子，也很可怜。”
新鲜的姜丝和葱丝、青椒丝混合在一起，带着未干的水滴一块儿下了锅，冷水遇热油，炸了锅，一滴油溅在叶光晨手上，他转身，将白菜丝下锅，翻炒：“但你最好给我想清楚，夏夏是你妹。”
呛人的油烟味儿在厨房中迅速扩散蔓延，辣椒的焦香，花椒的麻香，还有葱姜的特殊气味，热油一激，全都一股脑儿涌出。
“你没和许阿姨登记结婚，”叶迦澜说，“我俩什么关系都没有。”
“那是你觉得，”叶光晨开了油烟机，他说，“我拿夏夏当亲女儿。”
“有人会让亲女儿大过年的走？有人会让亲女儿孤零零在外一个人过年？”叶迦澜问，“爸，您这样做，许阿姨如果知道，也会——”
“我是为你好，”叶光晨皱眉，他说，“那事闹得多大？鸡飞狗跳，鸡犬不宁。嚼舌根的人那么多，一点儿破事能从年头传到年尾。你以为咱们这次回家，就没人碎嘴？你以为我这几年都不带夏夏回来是为什么？”
叶迦澜说：“根本不是她的错。”
“怪就怪你那个嘴碎的大爷和大娘，小小一件事闹成这样……”叶光晨叹气，“我当然知道不关夏夏的事。但她毕竟是个女孩，你知道，现在这个风气。”
叶迦澜说：“当时我就不该带着夏夏回来。”
叶光晨骤然沉下脸：“行了，你给我收敛点，后来不是也道歉了？夏夏已经说不追究了，你也别再提这事。过去就过去了，只为了你堂哥一时鬼迷心窍，你还真打算把自己亲兄弟送到监狱？那时候你把他打个半死不说，这些年，他脸也丢尽了，也搬走了，算受惩罚了吧？最重要的一点，迦澜，你爷爷奶奶老了，身体不行了，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叶迦澜说：“我不会让她一个人在那个出租屋过年。”
叶光晨哂笑：“我知道你们都还很年轻，总觉得没什么事能难倒你们……但，迦澜，再有几年，你们就该毕业了。找工作，结婚生子，你们再怎么不情愿，还是要安安稳稳地走。”
“你要是不信，尽管放手去做，”叶光晨专注炒菜，“以前我不信命，后来我信了。有些东西，你再怎么努力，那也不是你的。我不干扰这事，腿在人身上，我拦也拦不住，能走多远是你的本事。我只提醒一点，藏好了，我能理解青春期荷尔蒙的荡漾，我也年轻过，冲动过，我理解，但老人受不了这刺激，别把事搞到像上次那样难看。”
“还有，”叶光晨说，“出去的时候把厨房门打开。”
叶迦澜不欲再同父亲沟通，他去了卫生间，又去洗把脸，重新回到自己卧室，许盼夏还在隔壁的房间休息。现在这个房间也装了空调，吹得人脸干燥的热，叶迦澜在床边安静坐了一阵，直到被打湿头发上的水蒸发、变干。
到了快吃早餐的时候，许盼夏才起床下楼，她规规矩矩地和爷爷奶奶、叶光晨打招呼，坐下来吃饭。爷爷兴致勃勃地和她聊：“等过几天，最后一个集会，我带你们去看，这几年比前几年还热闹，听说还请了舞狮子的，还有……”
许盼夏说：“爷爷，我买了车票，明天就走了。”
叶迦澜安静吃饭，面色沉郁。
爷爷一愣：“咋？不搁家过年啊？”
“不了，”许盼夏匆匆扒了几口饭，对爷爷笑，故作轻松，“我来就是看您的。其实我那边寒假里有工作，得去公司加班……”
“不加班，加什么班！”爷爷说，“听爷爷的，咱们不去，啊？留在家里面，好好地陪陪爷爷……公司付给你多少钱，爷爷给你出双倍的，给咱乖囡囡包个大红包……”
许盼夏眼一热。
平心而论，爷爷对她真的很好。
她不知道自己父亲是谁，人生的前十几年，没有外公外婆，没有爷爷奶奶，只和妈妈相依为命，因而对老人、对长辈的感情概念并不清晰。
但爷爷是个好人，真把她当孙女疼。
虽然……
爷爷也真的尽力了。
许盼夏放低声音：“爷爷，这挺重要的，关系到我的学分考核，还有奖学金，未来的工作……”
她扯得越来越远，其实那些话也就哄哄这些不了解的老人罢了。
餐桌上唯二能揭穿她明显谎言的两个人，一个叶光晨正吃饭，没有丝毫参与规劝的意思；而叶迦澜——
“夏夏说的对，”叶迦澜对爷爷说，“您让她回去吧，她那份工作挺不容易的，也很需要这份工作经验。爷爷，今天晚上，咱们就当提前过年了，行吗？”
有他加入，爷爷顿时失落不少：“行吧。”
他已经老了，以前还有十几颗牙齿能咬动东西，现在只剩下几颗，为了戴假牙，全都拔了。取下假牙的时候，嘴唇瘪瘪的，只有空荡荡的牙床和苍白到只剩几根黑丝的头发。
爷爷都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时候还能见到夏夏几次。
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孙女，他是真想疼她，也是真的对不住她。
但说“提前过年”，爷爷还真认真准备了，提前张罗着让叶光晨和叶迦澜把买好的对联全都贴上——正常情况下，要等到二十九或者大年三十才贴。他不管，一定要提前大扫除，贴得亮亮堂堂红彤彤的福和春。下午也咚咚咚地剁肉剁白菜，做白菜肉馅儿的大饺子，做红烧鲤鱼，去饭店里买酱肘子买烧鸡买四喜丸子……
“提前和咱们夏夏吃年夜饭，”爷爷说，“你回北京值班，有作伴的吗？”
许盼夏继续撒谎：“有同事。”
爷爷点头，将厚厚的大红包往她手里颤巍巍地塞：“这个你拿着，啊。”
许盼夏被厚度吓了一跳：“不行不行，爷爷，这个太多了，您——”
“还有前几年的，”爷爷执意要塞给她，不容置疑，“听话，啊？前几年你都没回来，我攒着呢，给你的压岁钱，都搁这里面。还有剩下的两年，也在里面。”
他说：“爷爷老啦，也不知道还能给你几年，也不知道还能见你几次。见一次少一次……你拿着，拿着。”
除了压岁钱，还有奶奶给她准备的吃的。冬天，家家户户都要蒸干粮，蒸豆包，蒸菜包，炸肉丸子丸子菜丸子炸豆腐，奶奶找了几个干净的塑料袋，夹了炸好的东西放进去，还有苹果，梨，柿子……装了半截，爷爷说：“你净挑这些沉的、不好拿的干啥？那边不是有龙眼？苹果和梨别装了，装龙眼，给夏夏补眼睛！”
叶迦澜一言不发，掂了掂奶奶打算给许盼夏的那个袋子，绳子勒手。他不声响，将自己书包里东西倒出来，拿着给许盼夏盛奶奶装的零食和食物。
许盼夏第一次提前过年。
晚上大家聚一块儿吃年夜饭，乡镇上禁燃令不严格，叶光晨又去买了礼花，轰轰烈烈放了半小时，引得一镇上人都来看。
再好的烟花也有放完的时候。
许盼夏走得静悄悄，爷爷奶奶还在睡，叶迦澜也在睡，她不声响地拎着行李箱走，叶光晨送她去车站。
叶光晨面色如常地和她聊了生活近况，只字不提让她留下继续过年的事。
许盼夏心里也明白。
这要是在叶光晨那个家，过年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这是爷爷家，尤其是年关，亲戚朋友都会来。
她不在这里，也挺好，至少也不用遭受那些异样的眼光。
许盼夏长长伸个懒腰，轻松地想，多好，过个清净年。
北京已经渐渐有了些节日的氛围，但和热热闹闹的小镇比起来，大城市好像总是少了丝年味。许盼夏哼着歌，拉着行李箱、背着沉甸甸双肩包从地铁上艰难挤下，回到自己租住的房间。
这个小区大部分都是北漂，一多半的人都放年假回家了，冷冷清清，好像气温也降了不少。
许盼夏打开自己空荡荡的房间，她哼着欢快的歌，打开电脑、手机，放歌，放好运来啊祝你好运来，放一些地方台录制的春节联欢晚会，放恭喜你发财我恭喜你发财……
直到电脑因为耗尽电量自动关机，手机也弹出低电量模式提醒。
许盼夏翻出数据线充上电。
房间中一片死寂。
明明有暖气，但还是这么冷。
她安静地打开一路背来的书包，里面是爷爷奶奶装好的包子，方言叫做菜馍馍，用剁碎的白萝卜、猪肉、木耳碎、红薯粉条儿、大葱等等做的馅儿。
许盼夏赤着脚，背靠着茶几，她坐在地板上，翘着两只光脚，在万籁俱寂的黄昏光中咬了一口凉透的包子。
嗯。
就算凉了也很好吃。
许盼夏乐观地想，嗯，就算一个人也能继续好好过年，又不是没有一个人过年过……她今年过年要去外面逛街，要奢侈一把地买加两个鸡蛋两根肠还有肉松的烤冷面，她还要……
“叮咚。”
骤然而起的门铃声打破许盼夏的思绪，她把咬了一口的包子珍惜地放在茶几的一个白瓷杯上，抽了湿巾擦擦手，往门口跑去。
许盼夏没有开门，谨慎地隔着猫眼往外看。
她看到叶迦澜。
如雪的白色羽绒服，拉着银色的行李箱，高高大大，站在门前。
脸颊被风吹得有些发红，肤色映出冷白。
他抬起手指，又按门铃。
“夏夏，哥哥回来了。”

第33章 许盼夏（十四）
三个小时多一点的高铁。
叶迦澜老家所属的城市，每天往返北京的高铁不过三次，最早的也就是许盼夏所购买的这一班次，可惜叶迦澜买的晚，已经没有余票。
他已经尽力买最早抵达的班次。
叶迦澜等了一分钟，才等到人开门。
幸好。
许盼夏穿着灰色的运动套装，扎着头发，一看就是顺手抓起来的，头发上乱的可以让可爱的小鸟来做个巢再下几枚小巧的鸟蛋，耳朵边还有一缕倔强的、不肯下去的头发，还是在老家时的模样，干干净净一张脸。
“哥。”
“嗯。”
叶迦澜拉着行李箱进门，门关上时，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拉开羽绒服拉链：“家里冰箱还有什么？”
许盼夏：“呃……”
叶迦澜脱下羽绒服，里面是件圆领的浅驼色羊绒衫，有些惊讶：“你别告诉我冰箱里什么都没有。”
许盼夏：“……这个嘛……”
叶迦澜：“你回家后什么都没买？”
“……”
“那你晚上打算吃什么？”
“……”
很好很好。
叶迦澜叹气：“一问摇头三不知，饿不饿？我要不来，你打算怎么办？辟谷？修仙啊你？”
“爷爷奶奶不是给我装了菜包子和豆包嘛，”许盼夏说，“我想着热一热就能吃。”
叶迦澜转脸，看到空荡荡茶几上，透明玻璃水杯上顶着的可怜小包子，只被咬了一口。
叶迦澜不说话了，他拿起羽绒服重新穿上：“你先看会儿电视，我下楼买个菜。”
许盼夏说好。
他又问：“有想吃的水果吗？”
许盼夏说：“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她喜欢说“什么都行”。倒不是真的什么都爱吃，她是这样习惯了，“寄人篱下”四个字好像深深刻在她骨子里。哪怕许颜没有教过她委屈求全，但那种环境……她自然而然地就学会了，学会把自己的真实喜好藏起来，小心翼翼到什么都不敢说，担心多一点要求会被认为“娇气”“侧目”……
许颜走之后，许盼夏才突然“聪明”了。
叶迦澜没有纠正妹妹，他穿着羽绒服下楼，离开小区，去附近的超市中买菜买水果，昨天许盼夏吃了一整碗的饺子外，夹那份白菜猪肉丸子夹了十四筷，那就买白菜，买绞好的肉馅买淀粉回去炸丸子，还有那份凉切牛肉，宫保鸡丁。
水果，他挑龙眼，挑新鲜饱满的，还有一些运来的大樱桃，虽然不如美早那般大，但看卖相也不错，还有一个黄瓤的小圆西瓜……
叶迦澜拎着两大袋子回家时，许盼夏已经重新扎了头发，高马尾，清清爽爽，脸也刚洗过。她震惊：“哥，你去抢超市了？”
“我要有那能力，先抢了你——”他话转走，生硬转折，“抢了你的东西，练手。”
许盼夏没有留心，她眼圈有点红，不看叶迦澜的脸，蹲着，声音轻松地细数：“龙眼，西瓜，砂糖橘……哇，还有樱桃！”
她仰脸：“哥，你真抢银行了吧？这时候樱桃好贵。”
“奖学金，”叶迦澜说，“虽然不多，但让我妹妹吃点想吃的水果还是可以的。好了，去洗樱桃吧，等会儿饭好了我叫你。”
许盼夏说：“我帮忙。”
“去把水果洗干净，找个盘子盛好，再去刷个勺子，”叶迦澜说，“晚上看电影。”
许盼夏领命。
厨房很小，她便拿了东西去阳台上的水管冲洗。叶迦澜拿了她咬了一口的凉包子，在厨房里，低头，顺着她咬过的边缘慢慢吃。
都凉透了。
叶光晨一早就开车送许盼夏走，那姿态是半点儿也不能等；许盼夏下了高铁，背著书包拉着行李箱挤地铁，又走这么久回到住的地方。
包子冻得又冷又硬。
她刚刚就吃这个。
叶迦澜吃掉了一整个凉包子，冷掉的面食在胃中冷硬难消化，好像咽下去生冷的石子。他沉默着，抬手掀开锅盖，将书包里、她背来的其他包子和豆包一一放上去。厨房门开着，外面阳台上的水龙头声音开得很大，哗哗啦啦，不像许盼夏的一贯作风了。
实际上，阳台上，许盼夏一边洗樱桃，一边哗哗啦啦地掉眼泪，她压着不出声，实在受不了，才拧大水龙头，在哗哗啦啦水声的掩饰下，急促、快速地吸一口气，丢下哽咽。
许盼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现在叶迦澜一对她好，她就忍不住想哭。
她其实并不觉得自己可怜。
但叶迦澜对她的好让她感觉到自己可怜。
四年前的许盼夏还没有这种念头。
那时候的她，纵使也有青春期的苦恼，但她还有妈妈，还有许颜替她顶着。那时候许盼夏毫无戒备心，就算和叶迦澜的房间只隔着一扇棉帘，她也不会乱想。
家中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兄妹，不会发生什么出格的事情，就连叶迦澜也是这样。
许盼夏感觉似乎只有自己是思想糟糕的那一个。
她反省自己是否过于“坏”，坏到会产生违背道德的念头；她下定决心自己绝对不会再去多想叶迦澜，一心一意地把对方当好哥哥，就像她小时候许愿的那样，让妈妈给她生个好好的哥哥，会给她好吃的，和她聊天，俩人一起玩……
遗憾拦不住花开。
同叶迦澜在老家里住一起的时候，隔着棉帘，许盼夏每天都要洗睡衣，担心叶迦澜突然进来会看到自己不好的一面；她睡觉前会用梳子把头发梳得干干净净，被子收拾得妥妥帖帖，就连鞋子也摆放整齐，还用佛手柑悄悄熏一熏房间……
叶迦澜是很守规矩的人，他再没有进入妹妹的房间。
许盼夏苦恼，叶迦澜不来，她明白对方对自己毫无他意；他若是进来，她又会觉得叶迦澜心思不正，不是她所设想中的好哥哥……
这种少女的苦恼，在过年前一天，被更大的苦恼所覆盖。
——同学和她聊天，无意间提到，对方在咖啡厅见到了许盼夏的妈妈。
“……你回老家没和你妈妈一块儿吗？”同学惊讶，“我下午还见到阿姨了呢，她穿得挺漂亮的，我还拍了照片呢，想发给你……”
照片传到许盼夏手机上，她点开看。
没认错，就是美丽的许颜女士。
对面是许盼夏上次见到的那个男人。
许盼夏心思纷乱地和同学匆匆说了再见，给妈妈打，许颜女士声音爽朗，毫无异样：“我还在杭州呢，等过了年，初五吧，初五我就能回家了……”
许盼夏说：“好。妈妈，我看天气预报，这几天杭州降温，您注意身体。”
通话结束。
许盼夏想不通妈妈为什么骗她。
她把那个男人照片放大，翻来覆去地看，看不出什么。许盼夏承认这个男的看起来比叶光晨年轻，细看眉眼也比叶光晨好看……但这什么都说明不了，这不是出轨的理由。
有了这么一件事，许盼夏连年也过不好了，她闷闷不乐，下午和奶奶、叶迦澜一块儿包饺子，恰好叶迦澜的堂哥叶明超上门，奶奶摘了围裙过去，只剩他们俩继续包。
叶明超长了一个大高个，肤色不白，有些近小麦色，长相挺周正的，是大部分老人喜欢的那种长相。他比叶迦澜大一岁，正在读高三，不太爱说话，站在自己妈面前，不住地扭脸看许盼夏。
他的爷爷和叶迦澜的爷爷是亲兄弟，算下来，他爹是叶光晨的堂兄，再往下，自然而然的，叶明超也就是叶迦澜的堂兄。
其实许盼夏已经快要脸盲了，这边的堂兄太多，她也分不清谁是谁，反正天天跟着叶迦澜，他叫什么，自己就跟着叫什么。不过这个堂兄给她的印象是沉默，还有他那个截然相反的妈妈，嗓门很大很亮，俩人拜年时拎着一箱子奶，离开的时候拎了一袋子奶奶种的蒜、一袋子地瓜、一袋子白菜、一罐子腌黄瓜、一筐自己养的土鸡蛋、一只鸡。
还有——
“今天没杀鸭子啊？”大娘可惜地探头看看，“我看你们这鸭子差不多了，能吃了。我听说这自己养的鸭子好，炖汤最好，补脑子！上高中的孩子就是得多补补，这部，我家超超马上就高考了……”
奶奶说了什么，屋子里听不清楚。
“哎呀，我知道，婶子，您看看您，这多不好意思啊，”大娘说，“我们这搬到城里去了，平时也不方便回来，一年也就来这么一回。你也知道孩子他奶奶，唉，不说了，还是婶子您好……”
……
其脸皮之厚，扫荡能力之强，以一奶拨万物的能力，令许盼夏叹为观止。
最后一块儿送一送，堂兄叶明超或许察觉到许盼夏的视线，他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拉着自己妈的衣服：“妈，回去了回去了。”
大娘急了：“咋？等会儿，你二奶奶去给你盛她晒的地瓜干了，你不是说二奶奶晒的地瓜干最好吃了吗？这个在外面买不到。”
奶奶笑呵呵地拎着塑料袋递到叶明超手里，他还推拒，不住地扭脸看许盼夏。叶迦澜不动声色，将许盼夏拉到自己身后，挡住她。
叶迦澜说：“哥，你拿着吧，你一年也就来这一次，奶奶疼你。”
奶奶也笑呵呵：“对对对，拿着，这东西不值钱。”
叶明超还不接，大娘接过：“是啊，你看你二奶奶多疼你……你也听听，迦澜都说了，让你拿你就拿着。”
许盼夏个头小，被叶迦澜这么一挡，完全看不到前面的礼物三对一推拉赛。她低头，看到叶迦澜拉住自己的手，不免又有些脸红，明明没有丝毫肢体接触，她却觉得两人在大庭广众下有了一场亲密无间的拥抱。
——像偷情。
这个比喻把许盼夏自己都吓了一跳。
事实上，两个人第一次长时间、亲密无间的牵手，还是在大年三十这一天。
大年三十，年夜饭吃得早，六点半就吃完了。春节联欢晚会还没开始，家里面摆了拍桌，打算自己家人聚在一块儿打打纸牌、聊聊天，磕嗑瓜子。山东人打纸牌，首选的绝不是斗地主，而是保皇和够级。这两个游戏一样，都需要好几副牌。爷爷家里的纸牌久无人打，数了数，有两副缺了牌，于是让许盼夏和叶迦澜一块儿出去买牌。
这俩人辈份最小，在山东，让孩子跑腿是传统。
这个时候还营业的店不多了，快走完整个镇上一半的商店，终于在一家私人店铺里买到两副牌，街上道路旁堆着淡淡的、混着泥土的雪，踩上去像踩在未成行的水果炒冰沙上，有着奇怪的爽感。许盼夏穿着厚厚雪地靴，在上面一路踩过去，踩得雪和水混合发出清凉的声音，身后跟着叶迦澜，提醒她：“小心滑。”
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火药味道，那是家家户户燃放炮仗留下的味道。路上还能看几个调皮的孩子，玩一种叫做“擦炮”的东西，中性笔笔芯粗细，4、5cm长，不用火点燃，重重投掷出去，砸到东西上就会自动“爆炸”，发出响声。
许盼夏第一次见这东西，目睹一个擦炮落在脚边爆炸后，她被吓得叫了一声，立刻听到周围那些孩子哈哈哈大笑。
她惊魂未定，叶迦澜拉住她的手，往自己面前拉。
许盼夏踉跄着过去，一头撞到他胸膛，与此同时，听见身后传来响亮的擦炮声。
叶迦澜拉着她的手，对那几个小孩：“再扔，我拧断你们头见你们爹妈。”
他个子高，严肃起来时压低声音真的吓人。现在天早就黑了，阴沉沉的，看不清脸，几个小孩被他吓住了，尖叫起来，哇哇大哭地往家跑。
叶迦澜却没松手，他仍拉着许盼夏的手，解释：“这边留守儿童多，大部分都是爸爸妈妈在外打工，孩子丢给老人照顾……老人都把他们宠坏了。”
许盼夏摇摇头，惊魂未定：“其实也没事，就是声音挺吓人的。”
叶迦澜不说话，握着她的手，在零星路灯下的春节夜晚往前走。镇上的基础设施肯定比不过城市，就连路灯也淳朴地暗了许多，遮不住星星的光辉。他们俩在黑暗中牵手走了半小时，两人都出了不少汗，许盼夏又紧张又羞愧，她都分不清交融的是她的汗还是对方的。寒冬腊月，俩人都冒着热气，血里也滚着烫。
直到遥遥看见家门，许盼夏松开手，往外抽——
叶迦澜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捏得她骨头痛。
“还有一段呢，”叶迦澜说，“这边路滑，我牵你过去。”
“再借我一段时间。”

第34章 许盼夏（十五）
交握的手在走到红彤彤灯笼下时分开。
许盼夏先放开手。
空气中是鞭炮燃烧后的淡淡火硝味道。
镇上如今大部分还都是自建房，和南方不同，山东乡镇的传统民居是典型的北方四合院，和更广为人知的北京四合院有些相似，影壁，花坛，东西厢房，都不缺。只是近些年渐渐演变，盖两层、三层、四层的也不少，不过爷爷家房子还是传统的样子。山东东西大，人也喜欢大的东西，门楼要高，要用黄色或朱红的琉璃瓦，要用彩绘的山水人家琉璃砖，除了福字、祥云纹样的光面瓷砖外，还用了嵌着字的黑色凹字瓷砖，上联“门迎四海千重福”，下联“户纳乾坤万里财”，横批“家和万事兴”。
两个红灯笼映照着琉璃瓦和“家和万事兴”五个大字，往刻痕处映照着红彤彤的喜色，房子前两个衔着石球的石狮子安静地守着，许盼夏先进门，踏着炮仗屑，恍惚间仿佛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晚上大家一块儿打纸牌，许盼夏不会玩，她只会打一个斗地主，完全不懂“够级”和“保皇”的玩法。南方人打麻将的多些，但在爷爷家这里，一屋子人凑不出一桌会打麻将的，只能暂且搁置。叶迦澜不厌其烦地教着许盼夏玩保皇，它的规则和斗地主有些类似，也是除大小王外，2最大，3最小，也是“步步高”，下家的牌点数必须高于上家……
看完热热闹闹的春节联欢晚会，老人熬不住了，先去睡。初一要早起，4点钟就要起床煮饺子吃饺子、拜年，年轻人要依次向辈分高的人拜，而辈分高的人则在家中等着年轻人来。过年时候可以守岁，许盼夏觉得新奇，要和叶迦澜一块儿守，叶光晨也不是年轻人了，嘱托完两人后就去二楼卧室休息。
过年时候要将家里所有的电灯都打开，照得到处亮亮堂堂。等俩人独处的时候，许盼夏感觉这光亮好像将她糟糕的想法也映照得无所遁形了。春节联欢晚会结束后，叶迦澜研究着家里那个有些年头、标注着EVD的机器，从一摞厚厚的戏剧、学习资料、结婚录像碟片中翻出一张刻着10部电影的碟片，吹了吹灰，许盼夏惊住了：“这还能放吗？”
叶迦澜说：“试试看，应该没问题。”
很久没人用了，机器也落了灰尘。许盼夏自告奋勇，帮忙用卫生纸擦了机器上落的灰尘，叶迦澜同样用打湿的纸巾蘸走碟片上的灰尘，看得许盼夏目瞪口呆。
他甚至还能找到那些各种颜色的线，仔细辨认电视和机器的接口，一一插进去。
机器还能正常启动，甚至还放着一张碟，叶迦澜把擦干净的碟片放进去，轻轻一推——
在停顿几秒后，原本发黑的屏幕骤然亮起，画面没有丝毫停顿，直接流畅地播放起第一个电影，是《画皮》，画质倒还算清晰，不过许盼夏胆子小，当小唯剥开自己的美人皮时，她尖叫一声，不去看那些蠕动的虫子，害怕地转过身。
叶迦澜没笑话她，反倒是不着痕迹地往她身边贴靠。
选择刻录盗版碟片的人显然是有一定筛选，播放完《画皮》，就是《卧虎藏龙》，前半截，许盼夏看得津津有味，但当看见荒凉山洞里，玉娇龙和小虎滚作一团干柴烈火时，她的脸蹭地一下红了，不自然垂下头——
她看到叶迦澜的腿朝着她的方向倾了倾。
浅灰色的运动裤，白色的冬季家居鞋，干净到如照得她心惶惶的灯光。
她脸烧得厉害，或许也烧出幻觉。
凌晨两点是个槛，过了两点，没熬过夜的许盼夏便开始眼皮打架。她想去睡，但一想到等四点钟又要起床吃饺子，便觉得这两小时的睡眠不如不要。她努力坐正身体，想要安静地、贪心地独享和叶迦澜的这段时间，可是还是控制不住地垂下眼皮，垂下，再垂……
叶迦澜给出建议：“你要真不想睡，就躺沙发眯一会儿。”
许盼夏困倦：“也行。”
她真的困了，刚脱了鞋倒在沙发上，就闭上眼睛。沙发末端就是暖气片，并不觉得冷，但朦胧中，仍感觉叶迦澜抱了被子给她。
然后许盼夏做了奇怪的梦。
她梦到叶迦澜坐在沙发上，触碰着她的头发；梦到身下不再是沙发，而是刚才看过电影里那个荒凉的山洞，梦见天为被地做床，她衣衫褴褛，和叶迦澜在黑暗中相拥，不停翻滚、翻滚……
梦醒于奶奶和叶迦澜的小声谈话。
外面隐约传来此起彼伏的鞭炮声，隔远了，有种不近距离的虚假感，听着好像还在梦里。
许盼夏自沙发上坐起，呆呆看两人。
按照习俗，下饺子前要放鞭炮，大过年不方便穿白，叶迦澜穿了黑色羽绒服，拎着圆圆的、盘在一起的鞭炮。
视线对上，他笑了下，转过脸。
许盼夏看到他红红耳朵尖。
奶奶笑眯眯走过来：“囡囡，怎么在沙发上睡着了呀？冷不冷？”
许盼夏张口说不冷，她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盖着的被子。
可能也只有被子是真的。
热腾腾地吃了昨天下午包好、晾在厨房中的白菜猪肉大葱馅儿饺子，许盼夏跟着叶迦澜挨家挨户地拜年，那些爷爷呀奶奶呀大爷大娘叔叔婶子，都一视同仁，给叶迦澜包个红包，也给许盼夏塞一个。
许盼夏把这些红包都仔细放进一个文件夹中。
这还是她第一次体会到，原来一大家子人过年这样快乐。
她偷偷地体验了一下有爷爷奶奶有爸爸的生活。
等重新开车回家的时候，许颜女士也已经到了。她身材又纤细不少，开心地拥抱着自己的女儿，许盼夏和妈妈抱的时候，摸到她硌手的肩胛骨，忽然不想质问她为什么要骗自己了。
她是妈妈。
高一的下半学期过得飞快，大部分人即将面临人生中第一个重要决策——文理分科。
选择政史地，还是物化生？
文还是理？
“当然是理科，”家庭聚餐上，叶光晨语重心长，“选文科的话，大学里读什么专业？要去读英语？以后做老师？还是选汉语言？这个考事业单位和政府编制倒是有优势……”
“女孩子选文挺好的，”叶光晨看许盼夏，“安安稳稳，虽然赚不了什么大钱，但相对而言比较稳定，不用太操心。”
“但是，迦澜，”叶光晨对叶迦澜说，“你得选理，现在赚钱，还是得看理工科。听过那句话没有？’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别嫌这话老，现在也适用。现在高薪行业中，名列前茅的不是工科就是理科……”
许盼夏低头，一根一根地挑小香芹吃。
她其实想选理科。
她的物理成绩不错，就是化学成绩稍稍不那么突出；山东的生物还是比较简单的，吃透了教科书外暂时没什么问题……
叶迦澜肯定也选理。
许盼夏借着夹菜的空隙，假装不在意地去看叶迦澜。
他垂着眼，不吃菜，好像在思考什么。
许颜笑着说：“其实孩子们喜欢什么，就学什么。文理都差不多。”
叶光晨摇头：“还是有区别——你们想好选什么了吗？”
许盼夏抬头，她说：“我想选理科。”
叶迦澜迟了几秒：“理。”
“好，”叶光晨说，“高考的话，文科分数线也比理科高。想考个好大学，选理科挺好的……”
他又叮嘱了很多，但许盼夏完全没有听进耳中，她低头吃菜，忽然想——
高二重新分班，能把她和叶迦澜分到同一个班里吗？
正式的文理选科，发生在期末考试前一周，班主任给每个同学发一张选择表格，需要他们自己打对勾、写明选择科及理由，再在右下角确定签名。
高考的淘汰制，从高一就开始了。
一部分学习格外优秀的学生会被重新录入“实验班”，这是教育局明令禁止不许设置“尖子生班”“状元班”后的产物，不过是换了名字，实质仍旧大同小异，还是成绩拔尖的那一批人，配置最好的教学资源。
剩下的班级，会拆掉十个排名最差的班，再设置十个文科班。被拆掉班级的这些学生，再根据文理选科、随机分配到其他的班中。
叶迦澜肯定要进实验班的。
许盼夏也想进，但她不确定自己能否被选中。
无论如何，这个酷热的夏天还是悄悄来临了，期末考持续三天，最后一刻考完后是傍晚，许盼夏在校门口的摊位上挑了一纸碗麻辣烫，吹一口热气，咬下泡着汤水的脆脆脆骨肠。
夏天热了。
叶光晨和许颜女士又要长时间出差，恰好家里的保姆请假回家，大约两周，才能回来上班。家长永远不放心孩子在家，简单一商量，将他们俩和暑假作业一同打包送回爷爷家。
夏天的爷爷家又是另外一副景象了，小菜园里爬着茁壮的丝瓜藤，还有长长的豆角，用竹竿架着生长的黄瓜，还有从地下抽上来的冰凉地下水，最适合冰那种深绿色、条纹粗壮分明的红瓤大西瓜。
这房子有个低矮的小阁楼做粮食储藏室，下面冬暖夏凉，晚上睡觉甚至不用开空调，只要打开窗，就能有凉凉的风送进来。若要非说美中不足，那就是太阳能老旧了，每次蓄的水只够两人洗澡，许盼夏和叶迦澜都是在中午去洗，这样重新上的水，能在一下午时间晒热，供两个老人清洗。
除此之外，许盼夏感受不到什么缺点。
她和叶迦澜仍旧是隔着门帘睡，不过原本是厚厚棉帘，现在换成薄薄的布帘。她英语成绩不好，叶迦澜就陪她一同补习英语，监督她背单词，背不出就要打手心——
叶迦澜用的劲儿不大，但还是会把许盼夏打得掌心红红。奶奶看到了，箩筐也不要了，丢在一旁，心疼地把许盼夏搂到自己怀里，瞪着眼问叶迦澜怎么欺负妹妹。
许盼夏很喜欢这样的生活，学习，吃饭，睡觉，都有叶迦澜在。
在入住的第五天，家里来了位不速之客——叶明超。
他是高考刚结束、被父母“流放”来的。虽然他住在自己爷爷奶奶家，但喜欢往这边跑，找叶迦澜玩。
许盼夏对他客客气气的，和对其他表哥没区别。叶明超小小年纪，深受父母影响，喜欢谈什么人脉啊什么在社会上混啊之类的话，偏偏他的声音很怪，字与字之间好像都黏连在一块儿，吐字不清晰，听起来像生病感冒的声音。
大部分也是方言，许盼夏听起来吃力，更少和他聊天。
叶迦澜和叶明超关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普通堂兄弟的关系。俩人兴趣爱好截然不同，大约因叶迦澜是唯一一个不会拆穿他吹牛的那个人，叶明超特爱和叶迦澜聊天，天天往这边跑。
事情发生的那一天，叶迦澜不在家。
许盼夏在睡午觉，他去电器店找老板，想要重新给爷爷奶奶家装个新的、蓄水量大的太阳能。
那天格外地热，许盼夏在凉席上醒来，一身的汗。她不喜欢，便拿了衣服去楼下洗澡。爷爷奶奶还在午睡，大门开着，狗在窝里打着盹儿，蝉鸣嘶哑。
许盼夏把衣服脱了丢进洗衣机里滚，自己在里面洗澡，想着等洗完澡，刚好可以把衣服拿出来晾晒。上了一年高中，她习惯性地珍惜每一分钟，习惯性地规划好最节省时间的行动。
但她不知道有人会来。
那时许盼夏刚洗完澡，换上宽松的睡衣，正拿毛巾擦头发。她还没拧门把手，就透过不透明只透光的玻璃门外看到男人的影子——这玻璃门是磨砂的，还是单向的，外面看不清里面，里面能看到外面的光和模糊的黑影，为的是弥补洗浴间的采光不足。
许盼夏瞬间屏住呼吸。
那身材宽又方，绝不是叶迦澜，脚步沉重，她一时分不清，只低头惊恐地看，确认自己反锁好门。
洗衣机的轰隆声在这时停下，响起提醒取衣服的滴滴声，男人低头，打开洗衣机的门，掏了一把衣服。
许盼夏模糊地看到那个人影把她衣服拿起来往脸上贴。
她差点呕吐。
好在对方好像并没有其他想法，她眼睁睁看着对方一动不动站了很久，又将那些衣服重新塞回洗衣机。
快走快走快走……
许盼夏害怕地想，她祈祷叶迦澜和爷爷快点来，快点把这个恶心的人抓住；不，如果这个恶心的家伙很强壮的话，那就让他快快走开，然后再报警……
蓦然。
人影倾倒，隔着玻璃门，许盼夏看到那人影的手握住门把手。
门把手响了。
上了锁。
他没打开。
又是重重一拧，暴躁到好像门框都在抖。
然后是叶明超那特有的、每个字都好像被粘在一起的声音：“夏夏妹妹，你在里面吧？”

第35章 许盼夏（十六）
许盼夏提高声音：“你要干什么？”
她声音大，发狠：“爷爷奶奶就在屋里睡觉。”
他不说话，还在拧着门把手：“我进来洗个手。”
浴室里氤氲着水汽，又潮又闷，许盼夏说：“院子里也有水龙头，我哥马上就回来。”
叶明超终于不拧门了，讪讪：“你在里面干什么呢？”
许盼夏说：“关你什么事？！”
“爷爷叫我来吃饭，”他声音终于降下去，“夏夏，我觉得你可能是误会了，别害怕，哥没别的意思。”
许盼夏的汗毛都要齐刷刷竖起来，她第一次懊恼自己竟没有带手机进来，不然现在就能立刻给叶迦澜打电话……
“夏夏，”门外的叶明超又开口，还是让许盼夏不适的声音，好像咬着每个字，“你是我叔叔第二个老婆的孩子，是吧？你跟你妈姓，也不姓叶。”
许盼夏说：“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叶明超说，“我还是觉得你误会了今天的事，你要是想和爷爷奶奶告状，也成。我姓叶，我和他们有血缘关系，我是男的，我是我爸我妈的独苗苗。”
说到这里，许盼夏听到叶明超脚步声渐渐离开的声音，他走到院子里，和爷爷说话，笑着喊爷爷，应该还拿着什么礼物，只听见爷爷说“哎呀你来就来了，还带这些东西做什么……”
他们聊得热切，许盼夏在又闷又潮湿的卫生间感觉到些许的窒息。
她还是不敢出去，等到听见奶奶和叶迦澜的说话声后，她才匆匆出来，衣服还好端端地放在洗衣机里，是她的裙子和内衣，她现在看到就感觉到恶心、作呕，用黑色的塑料袋装走，刚踏出门，烈日照脸，迎面撞上叶迦澜。
叶迦澜穿着一件纯白的T恤，白得晃眼。叶明超早就走了，奶奶在院子里摘菜：“迦澜，等会儿把菜给超超送过去啊，他好不容易来一回，他爷爷家的菜园没什么东西……”
叶迦澜应一声，看着脸色发白的许盼夏：“怎么了？”
许盼夏把差点出口的话又咽下去。
她知道对方说的很有道理。
她不过是借了叶迦澜的光，才能够幸运地拥有爷爷奶奶和父亲；可她的确和这个家里所有人都没有血缘关系，她只是……
许盼夏不知道该怎么提。
更何况，的确没什么证据。
难道要报警，让警察去提取那些衣服上的DNA？倘若真闹得这样大，那爷爷奶奶……
许盼夏听说过一句话。
“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叶明超和他们流着一脉的血。
她还是想干呕，手中的衣服也让她厌恶。许盼夏问：“哥，我这衣服不能要了，脏了，你知道该扔哪里吗？”
“嗯？”叶迦澜看着她湿掉的头发，很快明白，妹妹刚才洗过澡，他说，“脏了？是生理期弄脏了？”
许盼夏点头。
“给我吧，”叶迦澜说，“下午我给你烧了，行吗？”
许盼夏递给他。
她脑子还是乱糟糟的，她还没有成年，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完全不知该做什么反应……妈妈倒是教过她，一定要坚定地报警，让警察处理，可是大约妈妈也没有预想到这样的局面，她没有教过许盼夏，面对“亲戚”的骚扰应该怎么办……
她还太小。
……以后她注意一下，避免和这个人独处。
许盼夏乱糟糟地想，反正再住上一周就要回去了。对方应该也不会久住，她只当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损失了一套衣服……
她还是想要给妈妈打电话，下午开了视频，想要对妈妈倾诉。但从视频中看到许颜明显憔悴的脸后，许盼夏又什么都说不出了。
妈妈工作也很辛苦。
况且有惊无险……应该没什么事？
叶迦澜看出她下午状态不对劲，问了几次，许盼夏只说是自己洗澡闷久了，有点头晕。叶迦澜便重新清理了浴室的通风口，下午来更换太阳能的人来了，许盼夏坐在屋檐下，吃着爷爷递过来的西瓜，怔怔地看着院子中人来来往往，看到太阳下山，她忽然想家了。
这里不是她的家，叶光晨那个漂亮的大房子也不是她的家。
她的家还是和许颜相依为命的破房子，狭窄，吵闹，拥挤。
可在妈妈身边，她永远都是最安全的。
那套衣服也烧了，院子里有一块专门用来焚烧的地方，许盼夏亲眼看着那些被弄脏的衣服在火焰里化为渐渐融化。裙子无辜，但她心里有障碍，绝对不会再穿上身。
她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穿着得体，只要自己改到晚上洗澡，只要自己减少外出和人独处的机会……许盼夏以为这样就能平安地度过这一周。
爷爷会乐呵呵地教她挑西瓜，教她怎样去河边钓鱼，奶奶在她被勾破的连衣裙山绣了朵牵牛花，漂漂亮亮，独一无二。
叶明超没有走。
晚上，他和自己爷爷一同过来玩，几个人组了牌局，许盼夏不参加，她避对方如蛇蝎，吃完饭就早早躲回自己房间休息。
具体的细节她不想回忆。
只感觉脸被人轻轻摸了几下，许盼夏一抬头，看到站在她床边的叶明超，对方已经解下裤子，盯着她。大约是没想到她觉这样浅，他惊慌失措地提起裤子就要往外跑——
许盼夏彻底爆发了。
她抄起旁边的书，狠狠地砸到对方脑袋上：“你有病吗！！！”
书脊无比坚硬，她下手又狠又准，一下子砸到叶明超额头上。他痛到大声叫，这一声终于惊动外面打牌的人，爷爷来得最快，看见许盼夏追着叶明超跑，他愣了下，扶住许盼夏：“囡囡，咋了？”
“他摸我！”许盼夏牙齿都在发抖，她的脑袋懵了，忍着厌恶大声，“爷爷，他趁我睡觉摸我，他还拉了裤子……”
爷爷脸色大变：“他还做什么了？”
“没有，”许盼夏牙齿都在抖，她大口喘着气，“这个人，他……他……”
她要说不出话了，剧烈的情绪情绪让她短暂性缺氧。奶奶也赶上来，她吓了一跳：“囡囡，怎么了这是？”
许盼夏脱力了，她蹲在地上，抱着自己胳膊，剧烈呼吸：“他就是个畜生，禽兽……”
强烈的愤懑和这些天积压的情绪一下子爆发，她完全受不了，甚至听不清爷爷奶奶在说什么。在她的听觉和视觉终于回转时，只看到叶迦澜半跪在她面前，伸出手安抚地想要触碰她肩膀，他刚才大约是出去了，现在额头上全是汗——
“怎么了？”
许盼夏严重应激，她尖叫着拍开叶迦澜的手：“别碰我！”
叶迦澜的手被她狠狠打了一下，皮肤白，很快浮现出一片浓郁的红。
许盼夏明显在躲避，她瑟瑟发抖，像一只竖起身上全部刺的刺猬。
叶迦澜微怔，转脸看爷爷：“怎么了？”
爷爷轻声地复述了一遍刚才许盼夏的话。
叶迦澜变了脸色：“人呢？”
爷爷一脸为难：“……回去了。”
“什么回去？”叶迦澜站起来，他面色冷静，掏出手机，“没事，也跑不远。”
爷爷惊了，捂住他的手：“你干什么？”
“报警，”叶迦澜说，“猥亵未成年人未遂。”
爷爷的手都在抖：“……我知道，迦澜，我知道，但那是你堂哥，你……”
叶迦澜说：“夏夏是我妹妹。”
爷爷欲言又止，他劈手拿过叶迦澜的手机，放到自己口袋中，又低头看地上拥着胳膊、发抖的许盼夏，他说：“……这事，私下里解决，不然闹大了……你也知道，现在人多爱说闲话。以后你妹妹出门……”
他说不下去了，只递眼色给奶奶，让奶奶好好安抚许盼夏。
爷爷拍拍叶迦澜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出去，让她们俩好好在一起。
等男人都走了后，许盼夏才扑到奶奶怀抱里，嚎啕大哭，她从来没有哭得这么惨过，声嘶力竭，好像要把喉咙哭破。奶奶眼睛也红了，只说一定会给她讨回公道，让她放心……
许盼夏哭到最后也脱力了，她悲凉地知道这件事大约会“私下解决”，先前叶明超说的是对的，老人对血缘亲疏看得很重很重，怎么也不可能真的让报警、让警察将人带走。
她清楚地知道这些。
奶奶一直陪着她，后面听她哭，奶奶也用一双粗糙的手擦眼泪。她叹气：“囡囡啊，女孩家就是这样……唉。”
一声长叹。
过了片刻，爷爷进来了，隔着一层门帘，他低声问：“夏夏睡下了吗？”
奶奶说：“嗯。”
“出来吧，”爷爷说，“我打电话给光晨了，他知道这件事了，明天就过来。明超爸妈那，我也打完电话了，不管说什么，他们明天都得回来一趟。”
许盼夏在被子里默默流泪。
奶奶给她掖了掖被角，低声：“迦澜呢？”
爷爷说：“他没说话，手机还在我这儿。下楼了……”
奶奶掀开门帘走出去。
俩人下了楼，片刻后，许盼夏从大开的窗子中，听到楼下传来的惊慌声：“啥？你说看见我们家迦澜拿着棍子去找明超了？”

第36章 叶迦澜（十七）
叶明超的家距离爷爷家并不远。
从这个门口走到他们家门口，不超过五十米。
许盼夏还沉浸在后怕中，她毕竟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虽然还知道该怎么处理怎么反抗……但她还是太小了，闭上眼睛，咬着牙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那种郁结渐渐消散。
与此同时，她听到外面响起惨烈的、属于叶明超的哀嚎，他说话时咬字不清晰，但凄厉的尖叫声却和旁人并无不同，也是这般哀哀厉厉，听着让人心里头发悚，好像有人寸寸割他的肉。
许盼夏把头闷在被子中。
过了五秒，她又穿衣下床，往外跑。
——不行。
叶迦澜不能为了这么一个脏人惹上案底。
其实她真的是气糊涂了——爷爷肯为了亲兄弟的孙子而阻止报警，又怎能会允许自己的亲孙子遭受牢狱之灾。
叶明超神色惶惶回家，他心神不宁，想着收拾东西回家，谁知收拾到一半就被叶叶迦澜追上。
叶迦澜一句话都没说，直接拎起棍子。
先砸叶明超的腿，砸得他踉跄下跪，第二棍落在他抵抗的胳膊上，把他砸到抬不起胳膊后，又来第三下——
第三下是脸，砸掉叶明超两颗牙，还是门牙，掉在地板上，沾着血咕噜咕噜。
等众人赶来的时候，叶迦澜拎着叶明超的衣服领口，像拖死猪一样从屋内拖到院子里，那棍子眼看着马上要落到他脊背上，明超奶奶哭喊一声，扑到自家宝贝孙子身上：“——要打，你把我也打死算了！！！”
叶迦澜那棍子不会对着老人，最后一下落在叶明超脚踝上。
爷爷喘着粗气：“迦澜啊迦澜。”
“今天是夏夏反应快，”叶迦澜说，“万一呢？”
明超爷爷还在问：“怎么了？”
明超奶奶说：“甭管怎么了，迦澜，你快把你哥打死了！”
哭天喊地的声音太大，惊动左邻右舍。不管怎么说，都是家丑不可外扬，奶奶立刻转身，将门关上。
爷爷要抢叶迦澜的棍子，他上了年纪，身体不太好，叶迦澜没有同爷爷争执，任由他拿走。
他转身走，明超爷爷要拉，叶迦澜停下脚步，看着他：“爷爷，您还是让我走吧，不然我真的想打死您孙子。”
明超爷爷唉声叹气：“迦澜，这……”
爷爷说：“让他走，别拦他。”
叶迦澜走出这个房子，外面聚集了一些吃完饭没事干看热闹的人。叶迦澜很少来这边，因而没有人真的上前问他发生什么事，只默契地让开一条路，等叶迦澜离开，他们仍好奇地往叶明超家紧闭的大门看。
叶迦澜回到爷爷家时，刚跨入大门，就瞧见披上外套、穿着睡衣下来的许盼夏。
他抬了手，又落下：“夏夏，对不起。”
许盼夏问：“人呢？”
叶迦澜眼神一黯：“在家。”
“你打他……”
“没事，死不了，”叶迦澜轻声说，“晚上风大，回房间说，好吗？”
他没有碰许盼夏，手指关节收拢，握成拳，克制着，不想再引起她的应激反应。
许盼夏脸色发白，点了点头。
她的情绪已经渐渐稳定，现在考虑的才是之后的事情——怎样处理，要不要报警，要不要通知家长，还有……
她现在很清醒，镇定下来的大脑也开始权衡利弊，分析问题。
“不能让我妈妈知道。”
在叶迦澜打开房门时，许盼夏在外面站了站，仰脸看叶迦澜：“不能和我妈说。你能打电话给叶叔叔吗？我知道他和我妈妈在同一个城市出差，你能和叶叔叔说一声，别通知我妈吗？我不想让她担心。”
叶迦澜问：“你决定了？”
“嗯，”许盼夏踏入房门，她已经冷静了，“……也不要报警了，但我得自己打回来。”
不报警，是考虑到叶叔叔和叶迦澜……还有爷爷奶奶，她很感激对方借给她的这些家庭体验，但不是她的，到底不是她的。猥亵未遂，也没有任何证据……就算真的送他进去，顶多也就拘留几天。那个人在看守所里未必能受到什么惩罚，但爷爷奶奶和叶叔叔今后将要背负上更不好的名声。
许盼夏已经能感受到，越是小的地方，越是人言可畏。
就当是她的报答和为母亲的“赎罪”。
叶迦澜说：“这事不能就这样过去。”
“嗯，”许盼夏看自己哥哥，“我知道，我想自己打回来。”
叶迦澜没说话。
她晚上睡不着觉，还有心有余悸，一闭上眼睛，那人的面容就在眼前飘啊飘啊。
叶迦澜也没睡，他给叶光晨打去电话，又陪着许盼夏，俩人用同一个手机看电影，直到天光乍亮，许盼夏才躺到床上，蜷缩着身体入睡。
一家子人真是连夜赶来，就连最迟的叶光晨，也在凌晨时刻匆匆赶到。等许盼夏醒来后，他第一时间道歉，说自己不对，也替叶家人向她道歉，说不该这样……
爷爷心率过快，他是很传统正派的人，没办法接受自己的亲戚子孙做出这种事，也没办法接受为此“袒护”的自己，他吸了一个小时的氧气，才渐渐缓过来。
不顾阻拦，他一定要继续主持这次事情，他的想法很简单，事情处理得要让夏夏满意，不报警已经很对不住她，那接下来无论许盼夏提出什么请求，那就都没有问题。
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大家默契地不让它传出去，倒不是其他，主要是考虑到许盼夏……小地方对女性总不如对男性宽容，将来叶明超顶多不回家住，难道要让许盼夏回来后也遭人非议？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乡村小镇并非民风淳朴。
没有监控的夜晚，处处都是见不得人的东西。
许盼夏没有再提要报警的事情，她全程参与其中，听他们讲打算的处理办法。
昨天晚上，叶迦澜已经打过他一次了，人有点骨折，连夜打了石膏，鼻青脸肿。
明超的妈妈倒是哭天喊地，她爸听许盼夏提到上周偷闻她衣服的事后，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那时候怎么不说？啊？你这小狐狸精，要不是——”
许盼夏拿了茶杯，狠狠地丢到叶明超的面前，砸了他的脸，热水和茶叶梗泼了人一身，叶明超被烫得一声哀嚎，喘着气。
“那时候我考虑到他是爷爷奶奶的孙子，是叶叔叔的侄子，也是叶迦澜的哥哥，”许盼夏说，“怎么？你觉得我处理得太轻？那我现在立刻报警怎么样？”
明超妈妈哭：“别，别，都是哥哥妹妹的……”
“他干出那事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也是他妹妹？”许盼夏说，“说实话，这口气我咽不下，但我考虑到大家都是亲戚。”
她已经冷静下来。
叶光晨发话：“把棍子给夏夏，让她亲手打。”
明超爸爸尖叫：“明超都骨折了！现在又打，真打坏了怎么办……”
叶迦澜拿起手机，他沉沉看着明超爸爸：“我很希望走法律途径。既然不想私，那就公了。”
他们不想公。
就算难取证，也不能公……
许盼夏拎起棍子，狠狠地打了叶明超十五下，胳膊，腿，肚子，她用了所有的力气，没有人阻拦，只能叶明超哀嚎，还有他父母的呜咽声。第十六下时，许盼夏抽了他的脸，抽得他不停咳。
许盼夏丢了棍子，她说：“就这样吧。”
看着地上如蛆虫痛到扭动的人，许盼夏忽然觉得也没什么意思。
叶光晨也站起来，他和爷爷奶奶商量，打算将许盼夏和叶迦澜送回家，暂时不要在这里了，回去好好休息……
但那天晚上，叶迦澜拿着一把刀，翻墙进了叶明超爷爷家。
他捅了叶明超两刀，又贴心地替他打了119电话。
让叶明超说是自己想不开捅的，不然——
“下午我录了视频，”叶迦澜黑漆漆的眼睛看着叶明超，“关于夏夏的事，你敢多说一个字，我就将视频发送到你们学校贴吧里，看看你那个大学，是不是还愿意要你这种学生。”
……
都过去了。
事情的后续——叶明超入学一月后，被辅导员叫去谈话。
学校下达了处分，劝他退学。
他改了名字，搬了家，之后几年，再没有回过老家一次。
许盼夏也没有再回那个地方过年。
她还是有一些微妙的心理阴影，直到今年冬天，才彻底散去，也同过去“和解”。
她知自己无错，也不后悔那时候的决定。
爷爷奶奶、叶家的人都对她心怀愧疚。
多多少少也有些帮助。
唯独有一点。
叶迦澜还是她哥，现在也只能是她哥。
如今的叶迦澜再不是那个夜晚拎着棍子冲出去的少年，他戴干净的细金属框眼镜，穿着味道清新的白衬衫，同许盼夏一块儿吃过晚餐，和她一起看电影。
北京早就禁止燃放烟花，果然连年味儿也不如家乡小镇上足。电子鞭炮这种东西也会被投诉扰民，这楼上的住户多半又是北漂族，早就回家团圆，如今还留下的寥寥无几。在安静的氛围中，只有两个不是兄妹的“兄妹”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电影。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好像下一刻就能贴在一起。
但谁都没有伸出触碰对方的手。
屏幕上播放着《烈火情人》。
一个即将要做参议员的男人爱上儿子的女友。
这是一段禁忌的、不允许的、双双出轨的恋情。
他们都知道违背世俗的代价，仍坠入如烈火焚身般的爱。
许盼夏和叶迦澜也知道。
许盼夏看电影看得有些困倦了，她侧脸，看到叶迦澜正在专注看她。
他的镜片上反射出电影的光芒，浅浅淡淡地浮动着。
许盼夏摸脸：“你在看什么？”
叶迦澜轻声，跟随着屏幕上的台词。
他说：“I can&#39;t see past you.”
——But。
——I think you&#39;ve never seen much at all.

第37章 叶迦澜（十八）
如何谈起开学前一周的那场焰火。
美丽，绚烂，短暂，热切。
他们差点就在一起。
事实上，那是两人在一起的最后一次通宵，谁都没有睡觉，战火烧到破晓也不肯停息，两个人，一个像火药，一个像引火石。
后果也极为惨烈。
不堪再回首。
时隔一年的再度通宵，在还不是新年的这个新年假期中，《烈火情人》还在上演，时针一点一点挪动，许盼夏微微侧着头，半枕着沙发，专注望着电视屏幕。
她说：“好美的台词。”
叶迦澜没有应答，他看着许盼夏专注的侧脸，良久，低头看自己的手，微笑。
他的手中空无一物。
电影末尾，许盼夏枕着沙发靠背，沉沉睡去。叶迦澜守在一旁，电影已经放完了，他没有再换新的，起身去卧室抱了自己的被子来，轻轻盖在许盼夏的身上。他坐在旁侧，看着她的脸，良久，也只抬手，轻轻触碰她的头发。
仅此而已。
无论是四年前，还是现在。
叶迦澜低头，他在来之前便做好心理准备。叶光晨没有过多阻拦，只是深深望他，眼中尽是失望。和所有的、传统的、有大男子主义的父亲一样，叶光晨并不是那种会对儿女敞开心扉的人，更不可能在这种被他视为“耻辱”“背德”的不可思议肮脏之事上来同叶迦澜详谈。
爷爷奶奶只当他工作有急事，嘱托几句。叶迦澜承诺，今后会常来看看他们，反正从北京回老家也不算远。
以及。
叶光晨明明白白底告诉叶迦澜，在他“想清楚”之前，叶光晨不会再支付给他任何生活费及学费。
叶迦澜不在意。
他自己存下一笔钱，一些是积累的生活费，一些是姥爷过世前留给他的钱，还有他之前投基金投股票小赚一些。
再不济，找兼职也同样。
不过这种事自然不会对许盼夏说，她表面大大咧咧，其实心思细腻。这点，在初中时还好，从她跟随许颜女士一起住进叶光晨家中时，她所想的东西才越来越多。
这不是什么好事。
年夜饭是两人一同吃，很简单，做了一些菜，晚上吃完饺子，又一块儿包了汤圆——杭州人过年，初一这天要吃汤圆，象征着一家人团团圆圆。
山东很少吃汤圆，顶多正月十五买些元宵回来煮着吃。叶迦澜包汤圆，听见旁边许盼夏和卫长空打电话，她没开免提，叶迦澜也听不清，只从她的回应中大致猜测，对方在普通地像她拜年。
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许盼夏侧脸看叶迦澜，过了半晌，又低声说：“我知道，嗯，没事。”
通话结束了。
许盼夏洗干手，才走来，挽起袖子：“回学校后你怎么解释？”
叶迦澜说：“什么？”
“咱俩没血缘关系这回事，”许盼夏说，“你爸不是我爸，我妈也不是你妈。”
“我一开始也没说咱俩有血缘关系，”叶迦澜很满意自己的汤圆，左看右看，整整齐齐摆好，“他们自己脑补，和我有什么关系？”
许盼夏：“……”
她不吭声，将手机放回桌子，打开水龙头洗干净手。
许盼夏的工作一直干到这个寒假快结束，租的房子也到期了，她申请了提前返校。这次是叶迦澜叫的搬家公司，一块儿打包好东西运回学校。提前到校的不止许盼夏一个人，还有她的舍长林岫。叶迦澜在舍管阿姨那边登了记，也让阿姨拍了学生卡，等许盼夏作证完后才放他去帮忙搬行李。
叶迦澜一路帮许盼夏扛上去，又帮林岫搬了她的一个行李箱。
林岫连声道谢，说要请他吃烧烤。叶迦澜微笑着说还是算了。
一整个寒假没来了，被子床垫自然要搬出去晾晒，许盼夏用的还是那些被子，因而不用再来回折腾，叶迦澜离开的时候，没让盼夏送。他自己走出宿舍楼，又去宿管阿姨那边登记离开，刚走出几步，迎面遇见林岫。
林岫说：“走了啊，哥！”
她跟着许盼夏，也这样称呼他。
叶迦澜笑了笑：“夏夏平时都怎么说我的？”
林岫说：“啊……说你挺好的。”
叶迦澜说：“没怎么提过我？”
林岫沉默了，叶迦澜从她脸上看出答案，说：“其实也挺正常。”
林岫说：“可能天底下兄妹都这样，打打闹闹吵吵的，多好啊。而且你看看，哥，你今天下午帮忙扛箱子拉行李的，也挺辛苦……”
叶迦澜说：“夏夏也没说我和她不是兄妹？”
林岫：“咦————？！”
叶迦澜说：“我俩打小认识，青梅竹马，说兄妹其实也可以。”
林岫：“……哇～”
叶迦澜从她语调中得到满意的效果，他礼貌告别离开。
开学的前两周，上学期挂了科的往往愁云惨淡，而轻松飞过的人仍旧朝气满满。
叶迦澜的生活和被叶光晨断生活费前并没有太大区别，非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他再没有主动给叶光晨打电话，反倒是叶光晨，旁敲侧击地推一些微信公众号的文给他，其中就夹杂着一篇关于《蓝色生死恋》的扭曲分析，标题取得耸人听闻——“违背世俗的爱只有死路一条”。
叶迦澜全当没有看到，仍旧平静地过着自己的生活。打球，训练，体育部，图书馆，教室，操场，宿舍，食堂，规律如固定河道的水流。等到了周末，他转给许盼夏一笔钱。
许盼夏不肯收，打电话要退回，叶迦澜一句话堵回去：“爷爷让我给你的，老人家的心意。”
许盼夏这才收了。
卫长空这段时间倒是没有过来打球，苏安和他关系好，有点纳罕。
私下里，苏安倒是问了叶迦澜几次，见叶迦澜全然不在意。渐渐地，他也就不再提了。
但一个月后，俩人还是撞上了。
不是体育部的例行活动，就是单纯打球，这边有个队员请假，苏安便打电话问卫长空，问他有没有时间。
这件事是叶迦澜默许的。
他喝了一会儿水，又给许盼夏发微信，问她等会儿要不要一块吃晚饭。
叶迦澜：“我今天收拾行李箱时候，发现一块儿移动电源，不知道是不是你的”
叶迦澜：“晚上一起吃饭吧，我把移动电源给你”
许盼夏回得很快：“在哪儿等你？”
叶迦澜：“在我学校篮球场这边吧，你过来找我”
许盼夏：“好”
叶迦澜喝完水，放下水瓶，往旁边走了几步，热热身，脱了外套，上场。
北方的春天来得迟，虽然已经四月了，但还有人穿着薄羽绒服和大衣。打篮球和踢足球的人一样，运动发汗，人也体热，叶迦澜只穿了长袖运动T恤，外面套着篮球的背心。
等卫长空来到后，请假的那个队员也走了。卫长空将头发剃得很短，板寸，一改之前阳光的面貌，看叶迦澜的时候，也不笑了，绷紧一张脸。
叶迦澜没理他。
第一场时候，俩人还客客气气的，但从第二场时，就有了点微妙，本来传给叶迦澜的球，卫长空一定要过去抢，还差点撞了；休息时，苏安苦口婆心地告诫卫长空，非必要不要抢球，要相信叶迦澜……
卫长空闷声听着，拿毛巾狠狠擦了把脸，又重重地搁在一旁。
他说：“谢谢你啊，哥，我知道了。”
苏安以为他听进去了，放心地起身，去卫生间。
叶迦澜坐在卫长空旁边，拧开瓶盖，递给卫长空。
卫长空说：“不喝。”
他不接，叶迦澜便自己喝，喝到一半，就听到卫长空说：“我挺不理解你的，哥。”
叶迦澜眯眼，侧脸看他：“什么？”
“你都有女朋友了，还离夏夏那么近做什么？”卫长空盯着他，“我不管你们俩什么关系，但做男人别这么多情。我希望你能洁身自好，离夏夏远点儿。”
叶迦澜笑：“洁身自好？”
话说到这里，苏安小跑着回来，招呼：“继续打啊，哥几个。”
卫长空闷头走，他还是胸闷气短，怎么想怎么生气，窝着一肚子火。一想到去年还想帮助兄妹俩和好，他就恨不得直抽自己巴掌，这是啥？送小羊羔进狼口？
比赛再度以叶迦澜漂亮的灌篮而结束，周围人一片欢呼。
——那么多人，知道他们为之欢呼的是脚踏两只船、觊觎自己妹妹的大混蛋吗？
卫长空站在篮球场上，恍惚几秒。
叶迦澜忽然叫他名字：“卫长空。”
卫长空抬头：“什么？”
叶迦澜拿着眼镜回来，还没有戴，没有镜片遮挡的眼睛看他：“就算我是她亲哥，夏夏也还喜欢我。”
卫长空的心口蹭地起了一把火。
“你啊，”叶迦澜拍拍他的肩膀，叹息，“夏夏宁可选择脚踏两只船的我，也不选你，你还不明白——”
最后一句话没说完，卫长空一拳打在他脸上，怒吼：“你闭嘴！！！”
乐颠颠去替两人拿水的苏安惊呆了，手里的东西一丢，就跑来拉架：“哎哎哎，有话好好说，别介别介——”
叶迦澜没有还手，被卫长空一推，他顺势跌坐在地，越过愤怒的卫长空和跑来的人群，看到不远处奔跑的许盼夏。
还是那么可爱的小蘑菇，不过跑起来更像小麻雀了。
卫长空扬起拳头，要再打他，被及时赶到的苏安抱着，死命往后拖：“小卫，小卫！冷静点——”
卫长空嘶吼：“你还有没有点人性了叶迦澜？你这个变态——”
他没骂完，一切怒骂止于许盼夏的一声惊讶：“哥！”
卫长空僵住。
被他“殴打”的叶迦澜视线越过他，没有一点停留，好像全然没有看到卫长空，而是专注地凝视着卫长空身后。
卫长空不敢回头。
一道熟悉的影子越过他，仓皇地停在叶迦澜面前。
她伸出无措的手，想要触碰叶迦澜的脸，又停下。
没有看卫长空一眼。
“我没事，”叶迦澜浮出一些苍白的笑，刚才卫长空一拳打在他的脸上，下手狠，他的牙齿磕破下唇，落了一点血，“……夏夏，你怎么来了？”
他踉跄着，手肘撑着地面起身，微微咳了一声，摸索着捡起被卫长空踩变形的眼镜，这种眼镜框细细的，一脚下去就已经扭曲了，镜片碎了一个。
周围鸦雀无声。
许盼夏将他扶起：“哥哥。”
叶迦澜重新戴上那个碎裂的眼镜，隔着碎裂的镜片，他垂下眼睛，温柔地拍拍许盼夏的手，“别担心，我没事。长空只是一时冲动，你别怪他。”

第38章 叶迦澜（十九）
叶迦澜还真是罕见的这样狼狈。
从小到大，他打架都是好手，虽然很少和人起争执，但倘若真打起来，那就是“黑手”，打人时重，力气大，真的是往死里揍。
上一次这样“吃亏”，还是家里资金出状况，追债人上门动手。
那时候叶迦澜年龄还小，现在，当初用热水烫出的疤痕深刻印在身上，随着身高的增加而扩大一倍，掩藏在衣服下，像他丑陋浓重的欲-望。
变形的镜框狼狈地刮蹭着他耳朵旁的肌肤，隔着有裂纹的镜片，叶迦澜清楚地看到许盼夏脸上酿出的愤怒和担忧。
一年多了，终于再见到她脸上出现对自己的关心。
苏安从背后抱着卫长空，阻止他的行动。卫长空瞪大眼睛，他眼睛原本就大，这下更显得一丝热切的愤怒。他死死盯叶迦澜，张口喘着气，好似被惹怒的公牛，但凡苏安松开一点手，他就能冲上来手撕叶迦澜。
周围的队员打圆场：“没事没事，打球打急眼了……散了吧，散了散了。”
大学里面打架也要挨处分的，都是一块儿打球的人，没这个必要，再在档案上留下点不那么光辉的东西。
再严重，说不定还得记过警告。
卫长空说：“姓叶的，你今天把话给老子说清楚了，你现在装给谁看？刚才你说的什么你全忘了？”
叶迦澜不说话，他微微低头，好方便许盼夏为他擦拭唇角的血迹。
卫长空于这一刻骤然想通，他急切地叫：“你听我解释，夏夏。”
许盼夏把纸巾塞到叶迦澜手中，她尚保持着冷静，转身看一脸惊恐的卫长空：“等会儿我再听，好吗？我现在想送我哥去校医院看看。”
“没事，”叶迦澜说，“不用去。”
许盼夏说：“那就出去，去眼镜店，给你重新配一副眼镜。”
叶迦澜含笑：“将就着能戴，没事。”
许盼夏不吭声，她闷头开始查附近品牌连锁眼镜店的位置——叶迦澜是生活很规律的那种人，同样的眼镜品牌，同样的样式，他始终戴到现在，没有变过。
叶迦澜说：“真要去拿眼镜，也不用去太远的地方。我之前订了副新的，刚好，今天过去拿就行。”
许盼夏收起手机：“我陪你。”
叶迦澜低头看她，隔着镜片，他也知卫长空正死死盯着他，但那又怎么样？从许盼夏看到卫长空殴打他的时候，叶迦澜就知道，卫长空没戏了。
就算有没有叶迦澜，他都没戏了。
苏安还在卫长空耳边苦口婆心地劝说：“小卫啊小卫，别那么冲动啊。咱们一块儿打球这么久，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打架干嘛啊，你说是不是……”
许盼夏扶着叶迦澜的胳膊，明显担心对方因为眼镜破掉、视线模糊而在跌倒。卫长空站在原地，迟迟未动。尽管后面叶迦澜没有再看他、也没有同他说一句话，但卫长空仍旧感觉从心底而起的一阵耻辱感。
重重的、能将他彻底吞没的耻辱。
苏安还在念叨：“……是吧？而且叶哥还是夏夏的哥哥，你未来的大舅哥……”
“不是什么哥哥，”卫长空说，“他和许盼夏没有血缘关系。”
“……啊？”
“他就是一个……一个……”卫长空咬牙切齿，无论如何都说不出那些话，最后愤而叹气，蹲在地上，抱着头，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他就是一个变态。”
“……啥啊？”
被谴责“变态”的人，同许盼夏一起去眼镜店。
许盼夏一直搀扶着叶迦澜，等对方确认完身份、去取眼镜的时候，两个人相对坐在桌子前。许盼夏没有喝店员拿来的水，她说：“卫长空其实人不坏，就是有些冲动。”
“我知道，”叶迦澜微笑，“我能理解，他喜欢你。”
许盼夏：“……”
“我知道他讨厌我，如果是我，设身处地，我也会讨厌这么一个’哥哥’，”叶迦澜说，“多幸运，我是你的那个哥哥。”
许盼夏的手指在桌子上划啊划，划出一个口，又涂掉，她说：“这次打架对你会有影响吗？”
“不会，”叶迦澜轻轻摇头，“如果辅导员问，我就说是打篮球不小心产生的摩擦，很正常。”
许盼夏松了口气。
“你放心，”叶迦澜笑了，“我毕竟是你哥，也听你叫了这么多年哥哥，不会像那些人一样冲动。”
许盼夏低头。
她明显还有些后怕，心思乱糟糟的，手指无序地划了几下。
叶迦澜知道她怕什么。
她怕身体过高的男性，怕男性施加的暴力，她自诉曾被妈妈的男友打过，她本能畏惧攻击性强的男性暴力。
叶迦澜说：“还有点害怕？”
许盼夏摇摇头，又点了一下，她深呼吸，听见叶迦澜道歉：“对不起。”
“……和你没关系，”许盼夏问，“哥，你现在眼镜度数多少？”
叶迦澜说：“还好，不太高，还能看清你。”
他现在已经摘掉那副被卫长空踩碎的眼镜，放在一侧。挪了一下，放在旁侧，他默不作声地观察着许盼夏，看着她同样注意到那副被踩裂的、昭示着当时卫长空有多暴烈的眼镜，看着她下意识抱紧双臂。
叶迦澜想她今后将永远记得今天卫长空打人时的扭曲表情。
她一定会。
“其实我真的有点怕，”许盼夏低头，她轻声，“上次这么怕，还是叶明超那一回。”
她终于拧开店员拿来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垂着眼：“那时候幸好有你。”
那个时候，在解决完叶明超的事情后，许盼夏又在那里住了一晚。
次日清晨和叶光晨、叶迦澜一块儿回家。
打包行李时，许盼夏听说，叶明超羞愤难当，在那天晚上尝试自杀了，拿刀子捅自己，捅了两下。可能是痛，也可能是不想死，他又打电话给医院。
现在人还在医院里，活着，不过刀口挺深的，可能愈合得需要点时间。
许盼夏没有任何同情，甚至还有些想吐。
她不会同情任何一个因为自己犯下过错而选择自杀的坏人。
又坏又蠢又懦弱无能。
简直集齐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缺点。
叶光晨没有将这件事告诉许颜，在回去的路上，他告诉许盼夏，说许颜现在还在杭州，可能得再过一周才能回来。
许盼夏觉得这样也挺好，她刚好用这一周时间来消化情绪、调整，不要让妈妈担心。
她不想破坏妈妈和叶叔叔的感情，也不想再给妈妈增加烦恼。
但——
快到家的时候，许盼夏的朋友发来消息，说又遇到许颜了。
是市立医院旁边不远的大悦城。
第二次了。
许盼夏猛然抬头，问：“叶叔叔，您离开杭州的时候，我妈妈和您在一起吗？”
叶光晨说：“那倒不是，我和她去的不同区域，我在拱墅区，她在萧山那片。”
许盼夏怔怔不语。
已经到了小区门口，在自动识别车牌后，红白杆缓缓上升，而这一停顿，许盼夏的胃忽然有点颠簸得难受，她其实并不是一个经常晕车的人，但在这一刻，她的胃里的食物好像全都变质了，扭曲、痉&#183;挛。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深呼吸，尝试自己不去多想。等刚进了家门，她就冲到卫生间开始呕吐。
叶迦澜惊讶：“你晕车了？”
许盼夏说不出话，她一阵又一阵地呕吐，好像要把朋友发的那些话、她之前看到的所有东西、这几天发生的事情都呕吐出去，远离她的身体。
吐了好久也只呕出一些酸水，她去漱口，从镜子中瞧见神色不振的自己，憔悴苍白。
重新回到客厅，叶迦澜拿了罐冰可乐：“喝点这个吧，能压抑晕车的感觉。”
许盼夏：“谢谢。”
“我知道你难受，”叶迦澜轻声，“抱歉，我没有办法改变他们的思想。”
许盼夏：“我知道。”
“我保证，一定会帮你出气，”叶迦澜说，“他逃不了。”
“……”
“他们想让他安分读完大学，但不可能。”
“……”
“只要我不是你哥，”叶迦澜忽然说，“是不是就能换一种身份替你出气？”
许盼夏还没从晕车中缓过神来，刚吐过一次，瘫在沙发上，眼神有点呆滞，一个字一个字去拼凑叶迦澜的话，她发现自己好像没有理解：“什么？”
“没什么，”叶迦澜说，“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别怕，有我呢。”
许盼夏抱着枕头，眼神仍旧涣散。
她还在想刚才朋友说，看到妈妈和另一个陌生男人在附近的大悦城里挑东西，现在一起去了烤鱼店……
叶迦澜开了冰可乐的拉环，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站起来，去给搬着花的叶光晨开门。
许盼夏还在想。
这已经不知道是许颜第几次欺骗她了，说是出差，其实明明还在这个城市。私下里和陌生男人频繁来往，还不告诉他们……
乱糟糟中，情绪混乱，许盼夏还没有消化完这些，胃里仍旧为刚才的晕车而翻江倒海，她喝了叶迦澜给她开的冰可乐。罐身冰冰凉，沁着一层水珠，她喝了一口凉可乐，冰冷的碳酸气泡在口腔中蔓延之时，许盼夏也听到叶迦澜同叶光晨说话——
“爸，今天张阿姨还在请假，不如我们一块儿出去吃饭。”
叶光晨说了声好。
叶迦澜又说：“就去市医院附近大悦城那边吃烤鱼吧，我记得许阿姨和夏夏都爱吃。”

第39章 许盼夏（十七）
当叶光晨提出要去吃烤鱼的时候，许盼夏脸都白了：“……什么？”
叶光晨已经拿了衣服，笑：“怎么这么惊讶？迦澜和我说了，说爷爷奶奶做的鱼腥味重，你吃不惯。开学就高二了，费脑子，吃鱼好，补充脑细胞。”
许盼夏还想拒绝，听见身后叶迦澜说：“爸，位置已经订好了，靠窗的位置，行吗？”
叶光晨：“行。”
许盼夏张了张口，她想不出更好的阻止办法。父子俩显然已经商定好晚饭的地点，且对此都十分满意，她一个人，就算说什么……也起不到多大的影响。
她只能仓促地给妈妈发短信。
“妈妈，我回来了”
“叶叔叔说带我和迦澜去吃烤鱼，是咱们之前常去大悦城那家”
许盼夏不知道妈妈能不能看到，等了五分钟，没人回。她心里面又急又恼，坐上车，又给许颜打电话。
她接得很迟，眼看着车都转过路口了，才接通，笑眯眯的：“怎么了夏夏？”
许盼夏左顾右盼，紧张到坐立不安：“妈，叶叔叔说带我们去吃烤鱼。”
“嗯？”
“就上次那家……”许盼夏掌心发汗，她悄悄望，叶光晨开车，正等红绿灯，叶迦澜目视前方，好像在仔细观察这有阵子没有回来的家；明明无人注意，她自己却如光天化日下行窃，惴惴不安，“妈妈，你吃饭了吗？”
许颜声音如常：“正吃着呢，怎么了？”
她是个适应能力很强的人，来这边这几年，口音已经完全同化了，好像在雪地上行走的人拿着扫帚，一路走一路扫得干干净净，没人知道她从何处来，也没人知道她一路走来的轨迹。
“你什么时候回家啊？”许盼夏垂着眼，这句话倒是真意，“我很想你。”
“……下周吧，下周就回去，”许颜说，“快了，听你叶叔叔的话，啊？”
许盼夏应一声，她想自己这明目张胆的通风报信应该起到了作用，许颜很快结束通话。她垂首，手放在腿上，听见叶迦澜说：“夏夏和许阿姨感情真好。”
许盼夏勉强一笑，她心事重重，又最不会掩饰：“她是我唯一的妈妈，我当然要和她好。”
叶光晨笑：“多好，迦澜，你要是像你妹妹这样懂事就好了。”
叶迦澜不说话，他微微侧身，看着许盼夏的脸，半晌，才转过身去。
许盼夏才不知对方想什么，做什么，她要紧张坏了，只祈祷着妈妈千万不要做傻事，不要被这些人撞破谎言，她希望妈妈走得越快越好，千万千万不要偶遇……
有些时候，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
快到店的时候，叶迦澜忽然出声，提醒叶光晨，现在暑假期间，那边的地上车位比较少，不如绕着去另一边的地下停车场停车。
叶光晨采纳了这个建议。
地下停车场的车的确很多，叶光晨让他们俩先上去点菜，他慢慢悠悠地找停车位，找到后再上去。许盼夏心里七上八下，心不在焉地跟着叶迦澜走，东张西望，谁知刚出了电梯，就看到许颜和陌生男人说说笑笑的身影，穿过倒落流水的绿植造景，许盼夏心里一僵，立刻抬头去看叶迦澜，果不其然，看到对方惊讶地望着那边。
许盼夏好像从高空坠落。
“……那个，”叶迦澜迟疑，“夏夏，刚刚看到的是阿姨——”
“不是，”许盼夏大声，她的脑袋已经懵了，“很像对不对？我也觉得像。不过怎么可能是我妈妈，我妈妈现在还在杭州工作呢……”
“不是她不是她，绝对不是，我刚和我妈妈打了电话，她说自己在杭州……”
她已经语无伦次了，用力抓着叶迦澜的手，身体都在发抖，想要拉着叶迦澜赶快离开这里，往相反的方向，越远越好——
叶迦澜纹丝不动，她惊恐地从对方眼中看到迷茫和不解，她知道叶迦澜已经开始有所怀疑，她知道这场“出轨”总有被戳破的一天。
去吧，去和叶光晨说吧，说我的妈妈背叛了这场感情……然后就可以真正的——像一开始想的那样，把她和她妈妈一同赶出去，不做她的哥哥，今后见到她和妈妈都会极其厌恶……
许盼夏眼睛里蓄了一汪水，她哭不出来，牙齿一直在发抖，嘴唇还在一张一合，极力去缝合妈妈制造的巨大谎言：“我……”
她仓皇地要缩回手，但叶迦澜却握住她。
“……别这样，”叶迦澜微微皱眉，他叹气，“别这样，夏夏，这不是你的错。”
许盼夏怔忡，眼泪刷地一下流出。
“许阿姨可能不是故意要瞒着我们的，”他故作轻松一笑，许盼夏能清楚看到对方的勉强，“肯定有原因，你别哭，没事的。”
许盼夏没办法把谎言继续编下去了。
这样温柔为妈妈努力找借口的叶迦澜让她徒生浓重罪恶感，一字一句，无一不在提醒着她刚才那拙劣的谎言。
明明他看起来这样为难，却还是为了她，善意地接过她的谎言，继续编织下去。
“没事，”叶迦澜握住她的手，隔着镜片，他的眼睛瞧着有些不同寻常的黑，他说，“我不会说出去。”
许盼夏脸上还挂着泪，一抬头，刷，眼泪冲垮下睫毛，流出一道。
叶迦澜抽了手帕纸巾，一点点擦她的眼睛，他说：“我说过，我是你哥哥，我们是一家人。”
许盼夏好似从茫茫大海中抱到一块儿浮木，哽咽：“哥哥。”
“嗯，”叶迦澜俯身，仔细擦着她的脸，“快别哭了，瞧，都哭成小花脸了。以后有什么事记得告诉我，别自己憋着，好不好？”
许盼夏哽咽着点头。
“这是咱俩的秘密，”叶迦澜说，“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今晚这顿烤鱼，许盼夏食不知味，鱼做得很好吃，刺也很少，嫩生生，点的配菜也都是她爱吃的，可心里藏着事情，食不下咽。
离开前，叶迦澜让店员将她最爱吃的、圆圆的小烤饼打包，还打包了一些菜和烤肉回去。
“厨房里有微波炉，”叶迦澜说，“晚上饿了，自己出来热一下吃。”
许盼夏说：“谢谢哥哥。”
叶光晨面色自然，许盼夏不知他有没有遇到许颜，惴惴不安。直到晚上洗漱后躺下，才涌出点委屈。
说不上来为什么委屈，妈妈生她养她，她也知道妈妈很不容易，所以肯定不能指责对方；今天去吃她爱吃的烤鱼也是为她好，所以叶光晨和叶迦澜也没有错……她将头蒙在被子中，朦胧中，好像听到叶光晨的声音——
他好像在吼叶迦澜。
许盼夏吓了一跳，她悄悄下床，将门打开一条细缝，也只隐约听见叶迦澜的声音：“……我早知道你们有事情瞒着我……我们都不想让她知道……告诉……”
她听得不清晰。
两个人好像在书房中，她努力伸了耳朵去贴，却也什么都听不到，踌躇中，听见叶光晨说：“等等。”
许盼夏吓得将门掩上，快速关掉房间里的灯。
“……你跟我上楼，这件事，我慢慢和你说。”
她看不到外面，在黑暗中，竖起耳朵听见两个人一前一后地上楼，脚步声一下又一下地砸在她心上。许盼夏在黑暗中听了很久，直到听不到动静，才悄悄关上门，重新躺回床上，睁大眼睛看着黑暗。
许盼夏始终不知那晚父子的争执是为什么。
叶迦澜信守承诺，替她保守着这个秘密——等许颜回来后，大家还是和以前相处一模一样，默契地维护着这个温馨的家庭。
高一升高二的暑假很短，短暂到只有一个月，转眼间开学，叶迦澜果然进了实验班，而许盼夏因为英语成绩发挥失常，错了几个名次，遗憾落选，只进了普通班级。
唯一可以称为幸运的是，这一次，许盼夏和叶迦澜的班级还保持着隔壁，而他们的英语老师还是同一位。
这一次，许盼夏积极举手，成为了新班级的英语课课代表。
等班主任念完班级里的班干部和课代表安排后，许盼夏感觉窗外的梧桐叶忽然间明亮起来，她已经对这份责任感觉到热血满满，也愿意继续勤学苦读，争取能和叶迦澜考到同一个大学中……
她坚信自己能做到。
但实验班和普通版学生的用餐时间却岔开了，实验班早放学30分钟，早上、下午、和晚上的课程也会提前30分钟上课——一切都是为了节约时间。
这也就意味着，许盼夏再也不能和叶迦澜一块儿吃饭。
这件事倒无所谓，反正……
两个人还是要一起上下学的。
刚开学时的第一节 课大多不会讲太深奥的知识，更重要的是老师和班级同学中的互相认识和熟悉。
晚上回到家时，在餐桌上，许盼夏喜滋滋地宣布，自己成功任职英语课代表。
许颜狠狠地亲了她两口，亲密地去蹭她的脸，说真是妈妈的好女儿，真有出息啊……
叶迦澜坐在对面，缓慢地剥一颗水煮蛋，看着被许颜抱在怀里亲来亲去的许盼夏，笑了下，扶了扶眼镜。
叶光晨容光焕发，在讲他们未来的规划。
张阿姨端上来热腾腾的粥，擦干净手，坐在桌子旁，拿起筷子。
这是许盼夏和叶迦澜拥有共同秘密后最温馨快乐的一刻。
这个周六清晨，许颜拉着行李箱，静悄悄不辞而别，只给许盼夏留下一封信。
她说要做回自己，追寻真爱，不再为任何身份所束缚。
她也说自己爱许盼夏，但是……
许盼夏哭红眼睛，一边难以置信地看着信件的每一行每一个字，一边难过得不住干呕。
难受中，叶迦澜半蹲在她面前，向她递出湿巾。
许盼夏抬头，看到叶迦澜镜片下担忧又难过的眼睛。
他向许盼夏伸出双手：“夏夏，想哭就哭吧，哥哥会一直陪着你。”
“哥哥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永远。

第40章 叶迦澜（二十）
“夏夏：
我的女儿。
我现在还能想起刚和你见面的时候，你那么小一个，裹在小小的襁褓里，被好心肠的护士递给我。她笑着说你很漂亮，是这个月里产房中最漂亮可爱的一个孩子。
我支撑着坐起来，看着你的小脸小手小脚，呀，身体被压得发红，那么小那么小的一点，你的手握成拳头，还握不住我的大拇指。
多神奇啊，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有着小小的呼吸，将来也会长成漂漂亮亮的大姑娘，能做到很多我做不到的事情，能去念我没办法念的书，还能去读妈妈我上不了的大学，能做比我更好的人。
你不是我生命的延续，你是妈妈用力托举着向上的新生命。
那时候我腰痛肚也痛，我自己都奇怪，我连养活都困难，却从感受到你小小心跳的时候，就想着还是留下你。
你一直很乖，我怀你的时候，你一点儿也没有闹过，就乖乖地在我肚子里，越长越大，慢慢地长出小手小脚丫……我怀你是足月生产，从来没有孕吐过，只有后期肚子渐渐大，晚上脚总是抽筋，静脉曲张，到现在了，我的脚腕上还是青青紫紫一片的血管。
你是个乖宝宝，从小到大都这样，我怀你的时候，没赚到什么钱，也吃不了什么好东西来给你补补身体，我一直感到愧疚；后来生出来你，妈妈也没钱给你买好的奶粉，一边花着以前攒的钱，一边想办法买些便宜的肉来补补身体，努力多出些奶水喂你……我没能给你好的生活和条件，我的宝贝。
可你一直这样听话，还记得吗？小时候你长得很快，妈妈没有钱给你买那么多漂亮的衣服，只能买一些布，裁成同色的布条接在你的裤子上，幼儿园的小朋友笑话你，你大声反驳他们，说是妈妈给你做的“蛋糕裤”；上小学，妈妈给你买的课外书有限，你就去图书馆中看，不哭不闹，从来不要玩具玩，也不要好吃的和新衣服。初中时候，你的个子长得飞快，脚也长得快，鞋子底破了，你也不同我讲，自己拿胶水悄悄沾上，有年冬天下了雪，胶水粘住的地方开了脚，你一路走回家，泥水渗进去，袜子都湿透了，我脱下你的鞋一看，看到我的宝贝女儿脚冻得红红紫紫一块儿，长成一片又一片的冻疮。
我拿手给你捂了好久，才捂出点热气。
妈妈没有用，妈妈没有读过书，没有做生意的本领，没有能力，我让你，让我这么乖的女儿跟着我，吃了这么多这么多的苦。
妈妈对不起你，没有征得你同意，就擅自将你带到这个世界上来。
妈妈甚至不能给你提供普通母亲能提供给孩子的东西。
小时候你被那个混账打，我对不起你啊夏夏，我不该引狼入室，不该让那个王八蛋进我们的家门，我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我还算什么妈妈。
可那时候你也不怪妈妈，我抱着你去医院包扎额头，你也只是用小手摸摸我的脸，小声问我，以后他还会来吗？
他不会再来了，妈妈那时候答应你，说以后不会再找男友了，也不给你找父亲了……看，我还是说谎了。
我又和你叶叔叔交往。
你叶叔叔是个好人，很好的人，好到我和他坦白我不喜欢现在生活后，他也同意分手，并答应照顾你到大学毕业后。
这里留了一张卡，和两个存折，里面有三十多万块，是我这些年攒下的钱，都留给你。
不要怪妈妈自私，我的宝贝，我的夏夏，我的女儿。
妈妈想要短暂地感受一下生活，去中国的各个地方看一看，玩一玩。
我很快就会回来。
妈妈一直以来都想和你好好谈谈，但又不忍心看你掉泪。只能写下这封信，悄悄地离开——不要难过，也不要舍不得妈妈，妈妈很快就会回来看你。你现在还在读高中，学习正值紧要关头，你的叶叔叔和迦澜哥哥都是好人，他们会照顾好你。
无论如何。
妈妈爱你。
妈妈永远都爱你。
你的妈妈
许颜
”
一封信，许盼夏展在手中，看了一天，好不容易止住泪花，再打开信，看着妈妈写的字句，不自觉又落下眼泪。
她闷在房间里好久，中午只吃了一点点张阿姨熬煮的鸡肉粥，存折和银行卡都在这里，许盼夏总觉有些不好的预感，她跟着许颜这么久，知道妈妈的心境，她绝不会那种会突然将自己女儿抛下的人，她也绝对不会抛弃自己……
包括这么久以来妈妈的异常，和那个陌生男人见面，还有……
晚上吃完饭，许盼夏私下里悄悄问了叶光晨，她本来不想哭的，但不知怎么回事，眼泪就是不停往下掉。
叶光晨一开始守口如瓶，后来看她哭得惨，又是她再三恳求，他才折身，拿出一叠医院里的报告单。
许盼夏还挂着眼泪，捧着那一摞。
她急切翻，这是一叠病例报告，上面写着许颜的名字，里面还有一些诊断通知单和医生的签名……
“……有抑郁倾向……消极情绪……病人自诉失眠……”
许盼夏吃惊仰脸：“我妈妈怎么了？”
叶光晨叹了口气，踌躇许久，才语调和缓地告诉许盼夏。
第一：许颜和他的感情的确已经淡了，但是，在很久前，俩人的感情就已经不够稳固了。叶光晨能理解对方，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和平分手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第二：许盼夏之前见过的那个男人，是她的亲生父亲。
听到这里时，许盼夏吃惊地睁大眼睛：“我妈妈说她也不知道我爸是谁——”
“你会信？”叶光晨说，“别忘了，你的妈妈是许颜。”
许盼夏噎住，无法反驳。
是啊，是她完全没有能继承到聪明基因的许颜。
“不过你妈妈不想让他知道你的存在，”叶光晨有些犹豫，“你爸爸如今已经有家庭了，也有自己的孩子。我能理解，但是你……”
许盼夏说：“我知道，叶叔叔，您放心，我不会过去认他的。这么多年了，他没认过，我和他也没什么关系。生我养我的是我妈妈，她不想的话，那我就没有爸爸。”
叶光晨松口气，又说：“其实你妈妈这些年过的苦，刚才你也看到了，她的情绪有些不稳定，消极……你别担心，只是一部分的抑郁情绪，这很正常。医生建议她暂且放下手上的事情，先出去走走，放松放松，等过上一段时间，她就会回家看你。”
许盼夏问：“真的吗？”
叶光晨说：“我骗你做什么？……哎，这些事情，我答应过你妈妈，说过不告诉你……”
许盼夏犹豫：“叶叔叔，您说我爸爸已经有新的家庭了，那我妈妈怎么——”
叶光晨笑：“他们也只是偶尔聊聊，你要相信你妈妈，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许盼夏谢过叶光晨，抱着那叠报告单，回到自己房间，擦干净眼泪，才给妈妈打去电话。
许颜接了，语调含着浓浓愧疚：“夏夏？”
……
“夏夏？”
四年后同样温柔的语调，将许盼夏从记忆中快速拉回现世，她支撑着手臂起来，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睡着了。
在等待店员拿眼镜的这段时间里，她和叶迦澜聊着聊着天，不小心睡了过去。
现在刚刚清醒。
已经戴上新眼镜的叶迦澜微笑着看她，伸手，想要摸她的额头，又收回：“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
许盼夏刚才睡迷糊了，脸被袖子上的扣子硌出一道痕迹，她撑着起身，低低一声嗯。
叶迦澜说：“去吃个饭吧，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这一次，许盼夏没有拒绝。
从回家和她一块儿探望爷爷、一块儿过年后——不，从寒假里两人住在一起后，叶迦澜能敏锐地感受到许盼夏的情绪渐渐缓和、镇定。
这是一件好事。
如今叶迦澜已经确认她很难再做到之前——也就是高二高三那个时候、对他如对妈妈对亲生兄长般的依赖，但……
如果能换成“伴侣”属性的依赖，叶迦澜会更欣慰。
毕竟伴侣能做亲兄妹无法做到的很多事情。
许盼夏胃口小，不适合吃火锅，她喜欢吃牛羊肉，叶迦澜便找了家做牛羊肉好吃的店，点了嫩生生的清汤小羊羔肉，青椒炒牛肉条，还有个小凉菜，一边吃，一边聊。
许盼夏没有再提卫长空的事情，显而易见，她对卫长空下午的“暴行”感觉到深深的恐惧。
叶迦澜再了解许盼夏不过。
她是自己的妹妹，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度过青春期的夏夏，是和他一块儿长大的人，没有人比叶迦澜更了解她。
就像高一的暑假里，叶迦澜知道许盼夏害怕许颜的“出轨”被发现，他早就知道。
那个时候，在烤鱼店附近成功“当场撞破”许颜和那个男人后，他完美扮演了一个疼爱妹妹的善良兄长，贴心地答应和许盼夏共同保守这个“秘密”，获取到她的信任。
那天晚上，叶迦澜也借此含糊不清地套出叶光晨的话，并抓住话柄和漏洞，以“我会告诉夏夏”为由，逼迫叶光晨，要求父亲将他和许颜的计划和盘托出。
叶迦澜遵守了和许盼夏的约定，他没说自己看到了许颜和其他男人，只要稍稍展露出些失望和凝重的姿态，只要旁敲侧击地提醒叶光晨，你应该为我换一位继母——
他也遵守了和叶光晨的约定，没有对许盼夏丝毫提起他二人苦心积虑的计划。不过他确定了叶光晨和许颜不会结婚、他和夏夏绝无法律上阻碍这个事实，也成功借机得到夏夏的依赖。
叶迦澜信守承诺，他只是有选择地说一些话。
瞧。
他也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吃过饭，刚想回学校，叶迦澜低声让许盼夏等一等，他的胸口有些痛。
这样说的时候，他罕见地微微屈地身体，捂着胸口。
许盼夏扶住他，寒风瑟瑟，她不顾被风吹开的围巾：“卫长空是不是还打你胸口了？”
“没有，”叶迦澜温和地说，“不关他的事。”
——的确不关。
——我的宝贝，我的夏夏，我的妹妹。
——他只是一个容易被激怒、没什么脑子的单纯男大学生。
许盼夏小心翼翼地去扶他的手，触碰到他右手袖口时，叶迦澜皱眉，低低吸了一口气。
不容分说，许盼夏扯住他的右手，在叶迦澜的无法阻止的叹息声中掀起袖子，果然看到一圈淤血。
许盼夏眼睛都红了：“……你的手也被他弄伤了。”
叶迦澜抬起完好的手，揉揉她的脑袋，轻声：“真的和他没关系。”
——真的和他没有关系，有着温暖柔软脑袋的夏夏。
——这是在眼镜店，你睡觉时，我自己悄悄弄伤的。
——总要给你加深一下“对方很危险”的印象，不然你会因为他的道歉而心软，我善良的妹妹。
许盼夏看着他手腕上的伤痕，抬头：“校医院里检查不出什么……不行，我们换个医院看看。”
打车去了附近的医院，找了值班的护士和医生，因为伤势不太重，所以等了一段时间，在等待中，许盼夏一直扯着叶迦澜的衣服，她不困，也不玩手机，就安静地坐着。
好不容易检查结果出来，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一些淤血和轻微的肌肉拉伤，回去休息休息就好。
许盼夏这才松口气。
走出医院了，许盼夏才说：“你今天晚上也不用送我回宿舍了，我们离得这么近，到时候让师傅在校门口停一下就行，学校里治安挺好的，我自己走回宿舍——”
“夏夏，”叶迦澜拿出手机，若有所思，“你学校的门禁时间好像已经过了。”
许盼夏：“啊？”
她难以置信地扒拉着叶迦澜的手看。
果然，已经到门禁的时候了。
“别着急，”叶迦澜想了想，他说，“还记得上次我爸住的那个酒店吗？他把会员卡给我了，我没记错的话，他那卡上还有赠送的一晚，包两人早餐。”
“不如，咱俩今晚过去住那边？等明天吃完早饭，我们再一块儿打车回学校。”

第41章 叶迦澜（二十一）
俩人不是第一次住同间房。
上次同住，还是高考后。
……算了，不提，往事不堪回首。
叶迦澜承认自己当时的确有些急躁，才会让事情发展彻底失控，走向不可避免的崩坏。他也是人，也在错误中逐渐建立起完善的、同许盼夏顺利交谈、往来的正确办法。
他需要耐心，徐徐图之。
许盼夏并不是什么傻乎乎地踩了两次陷阱后还会再来的麻雀，之前那件事就惹得她一年多不理自己，这次更要慎重。
她还是依赖叶迦澜的，在他提出这个自然的建议后，她只犹豫几秒，便点头同意。
叶迦澜默不作声开了套房，什么会员卡什么积分，都是假的。之前那张信用卡倒是能赠送房券，遗憾的是如今叶光晨早就断了供他的生活费，更不要说信用卡。许盼夏的钱不足以支撑她住这种酒店，她自己开房间的次数屈指可数，也基本上是美团携程等等四处比价格。她没有亲自订过这种酒店，自然对规则一无所知，单纯地站着，等待叶迦澜去订那“赠送的一晚”。
她不知道的是，刚才吃饭的时候，叶迦澜早就已经订好房间，并借着去卫生间的空档里给酒店方打去电话，请他们帮自己预留好某个套房。
那个套房看风景的视野最美。
许盼夏不知道。
叶迦澜将手机放回口袋：“走吧。”
许盼夏嗯一声，跟在他身后，天气降了温，叶迦澜懊恼自己疏忽，没有带双手套出来。
她不止脚长过冻疮，到了冬天，手也容易发痒。
公交已经停运了许多，叶迦澜打车过去，路上，瞧见许盼夏揉了揉指节，他问：“手冷？”
“还好，”许盼夏迟疑着说，“可能是天气变化不适应。”
“这周我陪你去医院吧，”叶迦澜说，“去看看。”
许盼夏说：“算了，太麻烦……”
“我是你哥，”叶迦澜说，“有什么麻烦？”
一句话便轻而易举地堵住许盼夏的口，她呆怔几秒，垂首，捏了捏自己的手，冒出轻轻一声“嗯”。
叶迦澜说：“现在天气变化得快，老家那边有句话，叫做’春捂秋冻’，升温了也别着急脱厚衣服，慢慢来。你的手冻过几次，更得注意。”
许盼夏说：“好。”
她刚说完，手机铃声响了。叶迦澜看着许盼夏的神色，推测大约是卫长空打来的。果不其然，许盼夏慢慢吞吞地拿出手机：“喂。”
叶迦澜和许盼夏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却也能从空气中捕捉到卫长空那令他不适的声音和语调。但拜对方那空空如也的脑袋和莽撞性格，叶迦澜此刻竟感觉对方有些鲁莽的可怜。
尤其在听见许盼夏解释陪哥哥在医院后。
她一直不擅长撒谎，也只能骗骗卫长空这样的人。
叶迦澜很喜欢看许盼夏说谎时的模样，她在说谎时从不直视别人，而是微微垂着眼睛，呼吸频率也会放慢，像是尽量减少所有的能量消耗、只为努力憋出一个“完整无暇”的谎言。
他喜欢看她的谎言，并乐于帮助她来圆这一个又一个的慌——叶迦澜决计不是那种会图一时之快来戳穿她的人，他更乐意来帮助她，看着她如释重负地松口气，看着她感激递来的眼神。
“……我知道，嗯……不用说了，我明白……我哥没事，”许盼夏说，她握着手机，一直低着头，“等回学校再说吧，嗯，先这样，再见。”
叶迦澜安静地等着许盼夏结束这个通话，他说：“他很关心你。”
许盼夏怔忡。
叶迦澜不经意地抬手，随着动作，衣袖牵扯，露出贴上跌打损伤膏药的手腕。在察觉到许盼夏看到膏药时，叶迦澜收回手，若无其事地将袖子下拉。
许盼夏说：“你好像很维护他。”
叶迦澜笑笑：“只是不想让你和你朋友因为我的原因而闹僵，你从小到大的朋友不多。”
许盼夏说：“我知道。”
叶迦澜不多说，等到了酒店，叶迦澜取出身份证，许盼夏出门时没有随身带身份证的习惯，呆了呆。好在如今不需要身份证也能办理入住登记，人脸通过后，许盼夏站在叶迦澜身后，随着工作人员的指引，去乘坐电梯往套房去。
虽然是同一间房，但是两张床。落地玻璃窗外能看到故宫，不过夜晚瞧不出什么，许盼夏洗漱的时候，叶迦澜连卧室也没有进，而是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电视。
许盼夏拿着毛巾擦着发梢上的水出来，示意他去洗。
睡觉时也同样，这里没有睡衣，许盼夏仍旧穿着自己带来的衣服，裤袜和连衣裙，叶迦澜换上酒店里提供的睡衣，躺平。
他其实并不困，反倒是精神奕奕。这点遗传自叶光晨，无论何时何日，都保持着旺盛的、好似不会疲倦的精力。优点自然有，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能做到精神高度集中，事半功倍，缺陷也有，过于旺盛的精力和注意力也会给人带来一些困扰。
比如叶迦澜一想到隔壁床上的许盼夏，就无法入睡。
他闭着眼睛，凝神去探索空气中属于她的细微呼吸声。
夏夏愿意在自己身侧毫无防备地入睡，仅仅是察觉到这点，就能令叶迦澜彻夜难眠，他微微侧身体，在黑暗中睁开眼，只能模糊瞧见许盼夏安然侧睡的身体，她的呼吸逐渐趋向于平稳和缓，现在应当还没有熟睡，处于那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叶迦澜有些心疼，不如让她就这样好好睡一觉？晚上不闹她了。
但时不再来。
叶迦澜重新闭上眼睛，他身上盖着被子，梦呓般地低声：“……妈妈。”
最能调动她的词语。
许盼夏那匀称的呼吸声产生了细微的波动，她被惊到了。
“……盼夏，盼夏……腿痛。”
叶迦澜听到人起身时压住床褥的声音，细微而不明显。
他仍旧闭着眼，罕见地蜷缩身体，不再说话，而是发出克制的、近乎痛苦的压抑喘息，一声催过一声的气音。
“……哥？”
上钩了。
“……哥哥？”
叶迦澜听见她下床的声音，还有胡乱按开关的动静，房间里面的灯太多了，她一时之间弄不清楚该按哪一个，骤然间灯光大亮，她吸了口气。
小可怜夏夏，眼睛被亮光刺得痛不痛？
她已经快步走来，伸手推他：“哥，你醒醒。”
叶迦澜睁开眼睛，在看清许盼夏的脸之前先伸手将人抱住，许盼夏低低呀一声，猝不及防被当枕头抱上床，压在身下——叶迦澜的脸贴在她肚子上，一边悄悄地支撑起身体不压痛她，一边又紧紧箍住她：“……夏夏。”
许盼夏的手压在他肩膀上，迟迟没有推，她短促地啊一声。
叶迦澜贴靠着她的肚子，克制着不做更多动作：“我做噩梦了。”
许盼夏果然被他弄得无措，一双手抬起，好久，才僵硬地压在他后脑勺，她放缓声音：“你梦到了什么？”
叶迦澜能听出她声音里面的疲倦，他可怜可爱又善良单纯的妹妹，纵使言语锐利，也有着柔软心肠。哪怕是被惊醒，第一反应也是过来安慰他。
她细细、柔软的手指在抚摸着他的头发，温热的指腹在触碰着他的头顶。
叶迦澜好想杆死她。
“我梦到小时候的事，”叶迦澜低声，他第一次在许盼夏面前扮演出脆弱，“梦见家里被人追债，来了很多人。”
许盼夏生涩地安慰他说：“别怕，都过去了。”
“他们把热水倒进花瓶里，打电话威胁我爸，说再不给钱，就灌到我喉咙里，”叶迦澜说，“争执中，不小心打碎花瓶，落在我腿上了，划了一道，碎瓷片和热水……”
感受到许盼夏那几乎完全屏住的呼吸后，叶迦澜适时地停止话语，他察觉到应当放开这珍贵的拥抱，否则，过于刻意的接触会让她起疑心。
于是叶迦澜松开手，他跪坐在床上，垂眼看着仰面躺着，为他方才言语所深深动容的许盼夏。
她看起来好美，好乖，好善良的楚楚可怜。
好想弄脏她杆死她。
“对不起，”叶迦澜勉强一笑，道歉，“对不起，我刚才……抱歉。”
他巧妙地语无伦次，愧怍地适时低下头——没有办法，尽管他再怎样努力，也无法伪造出脸红这种自然的生理反应，他只会产生其他的反应并适度遮盖，以免吓到她。
善解人意的妹妹——许盼夏摇摇头，她的手支撑着起来：“你还好吗？”
“还好，”叶迦澜说，“抱歉。”
“没事，”许盼夏说，“肯定是因为卫长空的事，才害你做……”
“和他没关系，”叶迦澜说，“我经常做这个噩梦，习惯了。”
后面三个字念的极轻。
许盼夏啊一声：“经常吗？”
叶迦澜：“嗯，其实还好。”
许盼夏说：“我记得你刚才说腿疼，是不是今天也碰到旧伤了？”
叶迦澜用被子遮住腿：“没有。”
“我是你妹妹，”许盼夏已经跪坐在床上，她倾身，要看叶迦澜的伤痕，“我记得你腿上好大一块儿疤的，是不是今天下午又磕破了？”
叶迦澜推辞：“没事，真没事。”
许盼夏是谁？她倔强执拗，死死地拽了几下被子，叶迦澜不着痕迹地逐渐减缓力道，最终“不敌”，无奈地将自己腿上的伤疤展示给她看。
丑陋、狰狞的疤痕。
就在膝盖下。
睡衣这种东西一撩就开，开合也大多不受控，叶迦澜抬手要遮，默不作声调整一下坐姿，许盼夏却皱眉惊叫：“你的大腿上怎么还有块儿疤？这是什么时候的？”
叶迦澜作势要遮盖，声音也不自然：“没什么。”
许盼夏一声不吭，她一手按住叶迦澜膝盖，另一只手将遮盖痕迹的衣角微微往上一移，在叶迦澜“没什么”的惊慌阻止声中，终于成功看到这膝盖上方约十公分、大腿内侧的纹身。
黑色颜料，没有任何花纹。
只有三个字。
“许盼夏”

第42章 叶迦澜（二十二）
意料之外的三个字震惊了她的眼睛。
许盼夏手一松，叶迦澜狼狈地用衣服将那三个字盖住。他尝试转移话题，语调生硬：“哪有这样的妹妹？大晚上来扒哥哥的衣服。”
许盼夏跪坐着，她说：“也没有这样的哥哥。”
叶迦澜看着许盼夏的一双手，指甲剪得整整齐齐，圆润干净，此刻正不安地搭在她自己的膝盖上。
她还穿着厚衣服，就算知道这样睡觉和醒来后都会不舒服，也不会换上睡衣。
瞧，她还是有防御心。
叶迦澜的手死死地压着那片痕迹，说：“对不起。”
但她没有逃走。
这样很好。
就这样……就这样，信任我，需要我，留在我身边。
现在我属于你。
她用余光窥他手上隐忍的颤抖。
他知道她在窥。
许盼夏说：“你今天一直向我道歉。”
“之前是因为卫长空给你带来的惊吓，”叶迦澜说，“这次不一样。”
叶迦澜看到许盼夏吞了口水，她很紧张，嘴唇发干，呼吸的频率也变得不同，她在不知所措。
她的声音听起来像干燥的玫瑰花瓣：“什么不一样？”
“这是错误都在我，”叶迦澜说，“我说过以后只当你是妹妹，却还是私自将你的名字纹在身上，是我的错。”
但我决定只将它展示给你看，我的夏夏，除了你之外，今后不会再其他人看到它。
我想要你的脸贴在上面亲一亲这个名字，我想你的舌尖去描摹我当时亲手写下的笔迹，我想要让它沾上你的体，液，我想让你看到它周围的皮肤因为你发红，我想让你看到它旁侧的青筋因为你而痉，挛。
许盼夏瞳孔骤然收缩。
叶迦澜说：“我控制不住。”
骗你的。
我不想控制，我从身到心地爱你，我想得到你，我要得到你，我必须得到你。
我的每一处都属于你，你的每一处也都属于我。
我们不是兄妹，我也愿意做你的哥哥，瞧，我们有着相仿的眼睛的痣，天生就要在一起，血液既不能相融，那其他体，液和合该要在一起。
夏夏，夏夏。
盼夏。
许盼夏潜意识想要后退，但再往后就要跌落床，她堪堪保持在床榻的边缘。她穿着自己的衣服，方才还在尝试宽慰他的手此刻紧紧压着床垫，她看起来并不是想远离，她同情他，又畏惧他。
她的表现更像一个梦呓的人。
叶迦澜不用再多说什么，他只是安静看着许盼夏，看着她踉跄地从他的床上下去，回到隔壁床上躺好，她留给叶迦澜一个背，怀中抱着枕头，身体弓起，一言不发，深深将脸贴靠在怀抱中的枕头上。
叶迦澜重新躺下，他睁着眼，安静聆听她的呼吸和声音。
他能猜到，现在的许盼夏势必有着微微红的脸，无论年少时还是现在，她都如此，喝点酒就容易红脸，情绪激动也会。心疼得让人想狠狠弄一弄。
其实叶迦澜以前还会脸红。
但自从捅了叶明超那两刀后，就很少再脸红了。
缺乏同理心、共情能力贫瘠这两件事，则始终伴随着他。
他之前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直到后来爱上妹妹。
陷入这段不正常关系的叶迦澜开始想做一个正常人。
——今天到此为止吧，她也累了很多，明天上午还有课。
叶迦澜不会逼她太过，重新审视今日，闭上眼，终于让自己陷入睡眠。
次日清晨，他醒得格外早。许盼夏还在睡，只是睡姿有了改变，一条腿搭在被子上，背对着他。叶迦澜没有去吃酒店提供的早餐，而是重新订了一份，让他们送到外面。
许盼夏也在此刻朦胧着醒了，她显然还记得昨天晚上的事情，眼睛不看叶迦澜，说声早，视线在叶迦澜的腿上停留几刻，发了发呆。
叶迦澜猜测她应当想起昨晚的纹身，因她的耳朵骤然发红犹如火烧。
或许妹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耳朵先红那一点点尖尖，像雪顶日出时那一点朝霞。
尝起来应当和清晨的阳光味道一样。
吃过早餐便退房回学校，许盼夏只睡了七个小时，睡眠还不太够，叶迦澜背着许盼夏的黑色双肩包，里面装的东西不多，是一本书和一些笔记本，许盼夏却叫住他：“哥哥。”
叶迦澜回头：“嗯？”
“给我吧，”她伸出手，执拗，“你的手受伤了，你还是打篮球的，要保护好手腕。”
叶迦澜极轻地笑了下：“没事，我用肩膀背，又不用手。”
许盼夏这才缩回手。
叶迦澜一直送她到宿舍楼下，临别之际，忽然叫她全名：“许盼夏。”
许盼夏仰脸：“哥？”
叶迦澜将书包取下，用完好的手递给她：“昨天晚上我说的话都是真的。”
许盼夏怔怔接过书包，她不讲话，叶迦澜笑了笑：“别有心理负担，是我不对。”
许盼夏摇头：“不是。”
“回去好好休息，”叶迦澜说，“下周我约了医院体检，你愿意陪我吗？”
许盼夏视线在他伤手上停留两秒，点头：“好。”
叶迦澜摸了摸她的头发，转身离开。
相处的机会不能全指望偶遇，他得自己想办法创造时间。夏夏在男人这件事上跌过几次坑，叶迦澜知道她对暴力和强迫的心理阴影，所以更要徐徐图之，不宜操之过急……
叶迦澜回到学校。
宿舍里，一宿舍人面色凝重，叶迦澜刚将外套搭在椅背上，苏安就贴过来：“夏夏妹妹和你没血缘关系啊？”
叶迦澜说：“我妈就生我一个，去世得早——那时候也计划生育，我爸工作性质不允许他再有第二个孩子。”
宿舍里不约而同的惊呼声。
苏安不死心：“也不是你后妈带来的？”
叶迦澜说：“虽然我父亲的确和夏夏的母亲交往过，但他们没有登记结婚，也没有领结婚证，所以法律上并不是兄妹。”
此起彼伏的我靠。
苏安震惊了：“那……”
“我就没说过我们是法律意义上的兄妹，”叶迦澜说，“你们在乱脑补什么？”
苏安：“……”
“还有你，”叶迦澜说，“和卫长空走那么近，怎么，这次你也要向着他？”
“哪有哪有哪有，”苏安摆手，“平时我们考试成绩不都仰仗您么？叶神，好了好了，误会解除了……”
叶迦澜猜测，卫长空没有把话说全。
这小子这点还挺好，知道顾及夏夏的风评，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蹦。
倒不是那种蠢到一无是处、只会令人生厌的家伙。
事实上，叶迦澜不太在意外界对自己的评价如何，但夏夏不行。
他需要维护好她的名声。
既然卫长空没有把那些事抖露出来，叶迦澜也不会多费口舌，他昨天晚上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感受许盼夏，睡眠时间短，现在刚好补一补。
他闭上眼睛，怀抱的口袋中装着夏夏的头发。
那是叶迦澜从她躺过的床上、洗手台上细心归拢的，总共十三根，九根长、四根略短，其中三根有着可爱的小小分叉。
还有她用过的一次性梳子和一次性牙刷。
都被装进密封的袋子中，收好。
往后近一周的时间，叶迦澜都没有再见到许盼夏，但她会经常给他发消息，问他的手腕恢复得怎么样。
叶迦澜便拍了照片给她看。
那一下砸得重，不过都是些轻伤，只是淤血颜色看起来可怕。渐渐地，叶迦澜听苏安悄悄地说，卫长空最近和夏夏关系有点微妙，卫长空上次还和苏安说，说夏夏好像一直在躲着他。
叶迦澜叹息地说夏夏就是想保护哥哥，是自己的错。
此等胸怀令苏安肃然起敬。
实际上呢？
实际上，叶迦澜想，夏夏现在和卫长空继续走近才是真的有鬼。她同理心强，对暴力的警惕心也高，她连一些血腥的场景都不敢看，更何况看到身边人真切地被伤害到。
约定的日期到了，那天下了春雨，一开始还淅淅沥沥，后来雨势渐渐地大了，隐隐可闻春雷轰鸣。叶迦澜早早起床赶路，撑了把大黑伞去接许盼夏。许盼夏发过消息，说自己在图书馆，也说自己没带伞。
叶迦澜撑着把大黑伞，往许盼夏方侧，他保持着固定距离，歉疚：“宿舍里其他人都没伞，我就这一个。”
许盼夏仰脸，看着他半拉胳膊被雨水打湿，咬了咬唇，抬手，拽住他袖子，往自己身旁扯了扯：“没事，这也是双人伞。”
从校图书馆往校门口还有一段距离，风吹雨斜，叶迦澜仰起脸：“我记得许阿姨从家里离开的时候，就下着雨。”
许颜的事情是禁区。
此刻忽然提起，叶迦澜仔细窥探着许盼夏的神色，果然看到她眼中黯然。
坏掉的肉，总要剜去。
这是不能回避的矛盾。
“那个时候，我的确没有照顾到你的感受，”叶迦澜说，“是我太自私，太理所当然。”
许盼夏说：“都过去了。”
——很好。
她已经忘记自己曾说过的话。
叶迦澜说：“这次暑假，我陪你一块儿去杭州看看吧。”
许盼夏说了声好。
闷头走了一阵，她又问：“那个时候，我妈妈是怎么和你说的？”
叶迦澜站定，他垂首，看到许盼夏祈求的眼神。他已经忘记多久没有见她这副模样，这种久违的心旌摇荡竟令他恍惚两秒，才慢慢地说：“阿姨希望我能多考虑你的未来。”
早就该出口的话，在今天才终于完整地说出。
“那时她问我，如果我是她，会选择怎么做，”叶迦澜说，“你的前途不能这样草率。”
许盼夏失神，喃喃：“可我觉着那些都不重要。”
春雨淅淅沥沥，她说：“其实那根本不是什么影响前途的关键，我懊恼的是我那时候太笨了。我竟然看不出来，不然我——”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这么久了，许盼夏一直陷在无能为力的自责中。之前她将这种自责和被欺骗的情绪尽数迁怒于叶迦澜，可如今的她终于渐渐开释，原谅了他们，却还是无法彻底放过自己。
她闷声，忍着泪：“妈妈。”
叶迦澜叹息一声，他单手撑着大黑伞，另一只手拉下羽绒外套的拉链，往前走，轻轻按着许盼夏的后脑勺，好让她整个人贴靠自己怀抱中。
叶迦澜什么都没说，任由许盼夏在他面前哭泣。
就像高中时一样。
他默不作声，逐渐成为她唯一释放情绪的依靠。
借着镜片余光看着不远处撑着伞站在雨中的卫长空，叶迦澜的手压在许盼夏的脑袋上，轻轻地拍了拍。
垂下头。
他的唇贴在对外界一无所知的夏夏头发上。

第43章 叶迦澜（二十三）
隔着蒙蒙雨帘，叶迦澜看着卫长空拿着伞默默离开。
他没有往前迈一步。
怀里的许盼夏额头还抵着他胸口，这种亲密动作还是她懵懂时刻会同他做的。春天的小雨夹着一层薄薄的雪，跌在地上湿湿的冷。北方的春天好像冬与夏缠绵不舍的推拉，真正能称之为春意盎然的日子没有几天，眼下严冬还未过去，叶迦澜撑着黑伞，任由许盼夏整理好情绪，才缓步往前走。
这次体检，叶迦澜订了双人套餐，一份给自己，另一份给许盼夏。许盼夏愣了愣，还没拒绝，想到当时妈妈的事情，又一声不吭地老实接受。没有抽血化验，这一项要求一定时间的空腹，俩人都做不到，先去做了些其他项目。
许盼夏的体检套餐里还有一项妇科检查，她没来过这个医院，找不到检查的位置，叶迦澜陪她一块儿过去，护士拿着报告单，照例问：“结婚了吗？”
许盼夏说：“没。”
护士看了看叶迦澜：“有过男友吗？”
许盼夏愣了几秒：“有过。”
叶迦澜说：“没有。”
许盼夏抬头看他，护士也看，叶迦澜镇定地和护士交谈：“她没交过男友，是不是就不用做这项了？”
护士说：“是这样，一般来说呢，我们这边的检查项目，未婚的和已婚的有些不同。没交过男友的，如果感觉身体没什么不适，其实也不用做这个……”
叶迦澜点头：“谢谢你。”
护士说：“不客气。”
许盼夏果然露出了那种不理解的表情，她不擅长伪装，也憋不住什么事情，拿过护士递过来的检查单，她跟在叶迦澜身后，几步追上，茫然：“妇科检查和我有没有男友有什么关系？”
“那是一个委婉的问法，”叶迦澜说，“意思是问你有没有过性&#183;经验。一般来说，身体健康、没有经验的，可以略过这项检查。”
因为她们会用棉签来检查分泌物，为了避免纠纷，很少给无经验的女性做。
他放缓步调，果不其然，许盼夏呆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才快步跟上：“……那干嘛不直接问啊，还这么转弯抹角。”
“可能考虑到一些人脸皮薄，”叶迦澜停了停，“还有，你说’有过’，是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许盼夏说，“过，过去式。”
她闷头就要走，被叶迦澜拉着衣袖，轻轻往后一带，拉回身边。
叶迦澜提醒：“走这边去交体检表。”
许盼夏：“……喔。”
叶迦澜忽然低声说：“你过去了，我还没过去。”
从他的视角，能看到许盼夏不安的手，她已经要将那些体检表格揉烂，纸张的材质类同于试卷的质地，被她揉搓成一朵朵太阳花。
叶迦澜说：“我一直没同意分手。”
这极轻的一声惊得许盼夏用力捏得那纸哗啦作响。她沉默半晌，又迈步往前走。
逼得太紧了。
叶迦澜审时度势，明白该稍微松一松，放一放。
许盼夏骨子里有倔强的因子，绝不能将她步步紧逼，反倒容易适得其反。
叶迦澜转移话题：“下周一出纸质的检查结果。”
许盼夏说：“我那天满课。”
叶迦澜瞥一眼墙上贴着的电子检查报告单查看流程，不动声色地挡在许盼夏侧面：“没事，我来拿，拿完给你送过去。”
——其实不挡也没关系，现在许盼夏心不在焉，完全没有精力再去看墙上贴着的流程示意图。
体检这件事说麻烦也不麻烦，不过今天人多，有些项目需要排队的时间就长。等结束后，天色已经渐渐暗了，叶迦澜和许盼夏一块儿吃了晚饭，这次吃的是地锅鸡，许盼夏喜欢吃赠送的那种圆圆软软的小饼子。吃完饭、再回学校，又是夜幕降临。
叶迦澜照例送她到宿舍楼下，看着她刷卡进了宿舍楼，才转身走。夜晚的校园较安静，他走了小路，一路悠悠荡荡地过去，雨已经停了，他拿着大黑伞，步入林荫路，停下脚步，才说：“跟多长时间了？想说些什么？”
卫长空说：“你她妈和夏夏说什么了？”
叶迦澜转身，看着卫长空，后者还穿着那身衣服，不过手里没伞。
叶迦澜把自己的伞侧着立在道路旁侧的树上。
这片路用岩石铺着，共享单车过不来，平时都是些小情侣幽会，今日天气恶劣，因为人也少。
不过他选择走这条路还有个原因。
这边摄像头坏了。
卫长空说：“你上次是不是故意拿话刺激我？你是不是故意叫夏夏过来看着？你——”
“卫长空同学，”叶迦澜抬手，莫可奈何一笑，“挨打的人是我，我没有还手，也没有对外提到这件事，免得你遭受学校处分——怎么你非但不感激，反而咄咄逼人？”
“你装什么大尾巴狼？”卫长空提高声音，又察觉不对，四下看了看，咬牙切齿，低声，“我早就感觉出来了，你不是什么好东西。也就夏夏听你的……呸，你就是诱拐了她，利用她的单纯，你欺负她什么都不懂，什么哥哥，你是变态吧？就算夏夏不是你亲妹妹，你喜欢她也是变态，你这……”
“只会这一个骂人的词？”叶迦澜说，“我不介意告诉你，我俩亲过，出去玩也是开同一间房。”
卫长空大步走过来，迎面就是一拳，要揍叶迦澜。可惜今天和当时篮球场上情景又大不相同，卫长空几下都落了空，他完全不知道怎么那天一推就倒的叶迦澜，今天完全变了样。卫长空被他气到热血上头，不管不顾地出拳踢脚，最终也只堪堪打歪了叶迦澜的眼镜。
夏夏陪他一块儿取的眼镜。
叶迦澜这才敛了笑，一手死死掐着卫长空脖子，将他直直按到身后树上。树身一震，叶子上的水落下，撒了卫长空一脸。
叶迦澜是真想掐死这个家伙。
眼镜腿狠狠在叶迦澜脸上划了一道痕迹，从眼角到耳侧，5cm长，赤红赤红的色。
卫长空的脸憋得变了颜色，他大口喝着气，死死砸叶迦澜的手腕，但叶迦澜仍纹丝不动，越收越紧。
濒临窒息的卫长空终于有了一丝恐惧——
他没见过杀人犯，但叶迦澜的表现……真的像是会杀了他。
叶迦澜却在此刻稍稍松手，留给他一些呼吸的余地。
卫长空大口大口喘气，他还是没什么打架经验，平时打打篮球也就算了，正经打起来，完全不是学过格斗的、叶迦澜的对手。
叶迦澜掐着他的脖子，那眼神令卫长空有些发悚。卫长空终于察觉到，一直以来从叶迦澜身上感受到的违和感来源于什么。
叶迦澜看上去好像不具备正常人应当有的同理心。
“偷袭？”叶迦澜松了松手，任由卫长空呼吸，他说，“搞这一套。”
还没等卫长空醒过神，叶迦澜手压着他的头，重重往树上按住：“在夏夏面前说我坏话？”
卫长空咳了一声，缓过劲儿：“到底是谁在说坏话？你敢发誓你没有在夏夏面前诋毁我？”
“我可一直为你说好话，”叶迦澜眼神毫无波动，他说，“可惜了，不识好人心。”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和夏夏的关系，那我倒也不介意告诉你，”叶迦澜露出手腕上那根黑色橡皮筋发圈，微微一笑，“之前你不是质疑我’脚踏两只船’，对我的女友耿耿于怀？”
卫长空看起来就像一个被激动的高中生，只要缓过劲儿来就能继续打。
叶迦澜才不屑于欺负这么一个莽撞、青春期未结束的家伙。
他说：“那我就告诉你，我的女友姓许，名字是盼夏。后来我们闹了点矛盾——但没有分手，你能理解？”
卫长空从咽喉里发出声音，听起来像暴怒的、落入陷阱的兽。
说到这里，叶迦澜松开手：“之前你不是说我戴着女友的手链是长情？”
“还要谢谢你的夸奖，”叶迦澜说，“我想，那时候夏夏听你这样说，一定也很高兴。”
“也谢谢你，”叶迦澜松开手，“费心费力，帮忙撮合我们兄妹。”

第44章 许盼夏（十八）
叶迦澜从没有监控的雨中小森林缓步往前走，直到离开这片幽暗的区域，卫长空没有再追上来，他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那些过量的信息。
叶迦澜拿着黑色的伞，走到昏暗的路灯下，白天下过雨，现在绕着路灯飞的傻乎乎小虫子少了许多，只有一些执拗到底、想不通的家伙，还在执着不疲倦地往上扑。
叶迦澜抽出湿巾，仔细擦干净双手，丢到垃圾桶中，手顺势往怀中探了探，闭上眼睛，回忆起今天夏夏的小额头抵在他这里时的感受。
那样柔软。
他低头，手在空气的虚无中轻轻摩挲，似乎隔空触碰到了她的头发。
柔软。
湿漉漉。
许盼夏低着头，将包发毛巾盖在后脑勺上，顺着捋起，包好，仔细扣在头发上：“给我留个空位置。”
林岫拍拍自己身边的小板凳：“过来过来，给你留好了呢。”
许盼夏跑过去，一个飞吻：“谢谢哈。”
今天外面下了雨，又湿又滑，大家都没心思跑出去玩。更何况，明天上午一上午没课，理所当然的，今晚就成了宿舍的“狂欢趴”，瞒着宿管阿姨，拿出两个限功率的小火锅，外卖上点些处理好的新鲜菜品和肉片肉丸虾饺蟹棒，再拿出火锅底料芝麻酱小碗碟筷子……
齐了，刚好热热闹闹地吃火锅。
光吃没意思，还得聊。天南海北地聊，今天的宿舍狂欢趴主角是路静，她上个月脱单，对方是她的高中同学，如今在航大读书，路静推了推眼镜，挨个儿给舍友们看了一圈照片。
锅刚刚煮开，一个麻辣牛油锅底，一个菌菇三鲜，许盼夏往两份咕咕噜噜煮开的锅里丢了肉片儿，说：“我高三时候的好朋友就在航大读书耶，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好久没见过她了，过两天得约她一块儿出来玩。”
肉片薄，在锅里烫一两分钟就熟，筷子捞起来，四个人，头抵头地聊。路静虽然上个月刚脱单，但进展迅猛，如今已经打三垒了；舍长林岫恋爱半年，至今还只是拉拉小手没有亲亲的关系。
孟之念最温柔，声音小小：“那个，我说出来你们别笑话我。”
她的脸红成苹果，嗫嗫嚅嚅，用手比划一下，一个1，一个圈，1试探着往圈里放了放：“你们俩，这样啦？”
林岫意味深长地喔了一声，旁边许盼夏呆住了：“怎么样？”
林岫笑话她：“一看你就母单，这都不懂？就是，嗯，生命大和谐，灵肉全圆满呗。”
路静淡定得像在讨论今天早上吃没吃饭：“嗯，做了。”
不约而同的喔～哇，孟之念终于大胆问出第二个问题：“痛吗？”
路静说：“还行，就刚进去的时候有点，主要是俩人都得有耐心，别毛毛糙糙的，多看点科普，做好准备就没事了。”
许盼夏点头：“对，毕竟前面那一块儿是上翘的，肯定疼啊。”
火锅里的娃娃菜煮开了，淡黄的嫩叶子，雪白雪白的芯。路静刚说了个对，又猛然转身，见鬼般地看许盼夏：“谁说那东西前面上翘的？”
许盼夏正捞娃娃菜呢，懵懵抬头：“不上翘吗？就前面那一段，不都这样吗？”
路静：“不啊！”
孟之念迟疑，小声：“夏夏，你……见过？”
许盼夏刚夹到一片娃娃菜，筷子一抖，又下去了，她重新捞起，放到自己调和好的碗碟里，解释：“嗯……那个，那个，我在网上不小心刷到过片子，好奇看了看。”
她低头，将沾了麻酱汁的娃娃菜叶子往嘴巴里送，烫得吐舌头，连吸几口冷气，耳朵里只听路静笑她：“你这青春期来得挺迟啊，一看就知道你高中时候生理知识没学到位。其实一般都是直的，应该也有上翘的？我不太了解啊，就是……”
林岫抬手：“等会儿再普及这个知识，先吃饭啊，吃饭。吃饱了再请路老师给我们好好上课——哎我虾滑呢？我那么大一虾滑谁给我捞走了？”
热气腾腾的火锅蒸汽中，许盼夏低头吃着夹来的饭菜，暗暗震惊。
——其实路静说得很对，她的生物知识学得的确不够好。
中学时候的生物课本，但凡涉及到这部分，就是轻描淡写地带过，反正考试绝不会在这个问题上给太多分数。
高中时候也这样，没什么比学习成绩更重要。不单单老师这样想，学生自然而然也被灌输了这种说法。
早晨五点钟就要往学校中赶，五点四十准时上早读，往往天还没有彻底明亮。许盼夏记得清楚，自己班上一个同学，骑着电车往学校赶，路上跌了一跤，侧脸先着地，从耳侧到下巴处刮得一块儿皮都没了，她还是先到学校上早读。查早读的班主任看到她的脸，吓了一跳，立刻给她开假条，让她去医院看看再来。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时候，她又回了班上课，只是脸颊伤口处涂了厚厚一层药。
山东的高考生太多了，一年更比一年多。
何止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无论父母还是老师，都不停重复，读书是你们的唯一出路。一群学生，个个怀揣着上名校的理想目标坐在这里。
但名校招生计划寥寥无几，13年，山东共有66万人报名参加高考，成绩最终能过一本线的人数，文理加起来不过6万人，其中能就读985、211的学生总数量不过一万多人。
过线也并不意味着就能读到理想大学，尤其是过线十几分二十几分的人，填报志愿时也会谨慎地在后面增加一些专业优秀的二本院校。
2013年的这个夏天，刚刚踏入高二的许盼夏，正遭遇着人生中第一次与重要亲人的分离。
即使妈妈接通她的电话，语调轻快地安慰她没什么，但她还是深深陷入这种难过中。
“你现在还在读高中，妈妈没办法带你一块儿玩，”许颜说，“等你上了大学，空余时间多了，到那个时候，妈妈再陪你一起，怎么样？”
许盼夏坐在床上，理智让她理解妈妈的举动，可是情感上无法接受，她难过地说：“可是我现在一个人住在这里。”
“妈妈又不是不回去了，”许颜爽朗地笑，“别难过，我和你叶叔叔两个人说开了，现在分开，对我们两个人都好……不提这个，今天怎么没去好好上课？嗯？”
许盼夏说：“我心里难受。”
“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许颜放缓声音，“听妈妈的话，好好地吃饭，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专心学习。妈妈会按时寄钱给你，你放心。”
许盼夏狐疑：“妈，你哪里来的钱？”
许颜轻描淡写：“你以为我这些钱省吃俭用是为什么？好了，夏夏，我现在在外边玩边打工，也能赚到一些钱，你就别担心我了。”
许盼夏握着手机点头：“好。”
“我又不是不回家了，过阵子再回去看你，”许颜说，“听话，啊？”
许盼夏又点头：“好。”
她一直很听话，可是一想到妈妈已经离开了，她还是不受控制地想哭。
她今天请了一天的假，但新同桌江予黎回家时顺道给她带了今天发下来的试卷，厚厚一叠，许盼夏坐在自己床上，一边擦泪花，一边吸着气写这些试卷。试卷都是学校老师自己编写、印刷出来的，一部分是针对刚学内容的巩固，另一部分是预习内容，需要他们自己预习课本，并做出来题目。许盼夏一边擦泪花，一边写试卷，好像只要写完这些厚厚的试卷，妈妈就会回家看她。
今天晚上叶光晨不在家，只有许盼夏和叶迦澜两个人。她在自己卧室写完一张试卷，听见有人敲了敲门：“夏夏？”
许盼夏走过去，擦了把眼泪，吸口气，双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才打开门把手：“哥。”
叶迦澜站在门口，个子清瘦，他刚洗过澡，已经换下校服，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
头发吹了半干，但并不散漫，整理过，清清爽爽。
“爸刚才打电话过来，让我过来看看你，”叶迦澜说，“我可以进去吗？”
许盼夏让开空隙。
叶迦澜自己不坐她的床，很礼貌、妥切，坐在许盼夏的那张小椅子上。许盼夏忽然想起自己今天难过到被子还没有叠，慌乱地伸手去抱自己的被子去盖那些换下来的内衣。
叶迦澜的视线一直规矩，没有看她的床，就像知道看女孩子的床比较冒犯。他是一个合格的哥哥，温柔礼貌，在仔细端详她书桌上的试卷，拿起来，看她的笔迹。
许盼夏把东西遮盖好后，才走过来，看着他，眼睛一红：“以前的晚上，妈妈也是这样辅导我功课。”
叶迦澜放下试卷，他说：“你还有我。”
许盼夏说：“可是你也会走。”
“我不会走，”叶迦澜做得端端正正，他的衣服领口大，露出干净清晰的锁骨，黑色眼睛明亮蕴光，“夏夏，我永远是你哥哥。就算许阿姨不能和我父亲继续生活下去，我是你哥这件事也不会改变。”
许盼夏眼睛发酸：“哥。”
叶迦澜站起，灯光下，窗帘紧闭，他的影子渐渐遮住许盼夏的身影，他伸出手，拥抱着许盼夏：“想哭就哭，没关系，我能理解。”
他垂着眼：“别憋着，你已经懂事太久了，现在没必要再压抑自己。”
许盼夏终于忍不住，在他怀抱中失声痛哭。压抑一天的情绪在此刻像决堤之江，汹涌到几乎淹没他的胸膛。
这场宣泄的嚎啕大哭似乎也冲垮了两人之间的界限。
在这个家庭中，和她共享秘密，能倾听她诉说的只剩下了叶迦澜一个人。许颜外出旅行，家中能和许盼夏聊天聊两、三个小时的人也就只剩下叶迦澜。他好像忽然间成为许盼夏生活中紧密的密友、兄长，他会鼓励许盼夏说出那些让她不开心的事情，并决计不会用大人那一套来“开导”她。
而很多时候的抉择，叶迦澜也逐渐取代了许颜的位置。比如要不要报辅导班，比如要不要买某个科目的学习资料，比如要不要参加学校的活动……
她年龄还小，很多事情都习惯同人商量后再做。
以前这个和她一起商量的人是妈妈，现在成了叶迦澜。
许颜希望她能独立，这个想法固然很好，可是她……
她还不能凭借着自己的力量走出温室。
许盼夏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对叶迦澜的依赖是如何渐渐递增的，直到忽然有一天，她从书包里翻出一份情书。
不知道是谁塞进她的习题册中，又被她稀里糊涂地塞进书包带回家。
许盼夏还是第一次收情书，第一反应是震惊，然后才有一点点小小的、小小的开心。虽然还没拆开信件，但忽然知道自己正被人悄悄爱着这件事，也能让青春期的人有一点点小雀跃。
许盼夏不知道是谁塞给她的，晚上悄悄打开看，看到没一半，叶迦澜走来，端了洗干净的提子：“在看什么？”
许盼夏慌乱地将情书揉成团：“……没什么。”
叶迦澜坐在她对面，垂眼看了看她努力躲藏的手，笑了：“去洗干净手，过来吃提子。休息休息，你把你不会的题整理一下，我看看。”
许盼夏藏着那封信，讷讷地应了声，最后躲进卫生间偷偷看完整封。
信是班上后排一个男生写给她的，那个男生的字不好，但很努力地认真写了每个笔画；即使措辞干巴巴，也能看出对方用了心思。
睡觉前，许盼夏认真给对方回了信，选了自己最喜欢的一个手账本，扯下一页，边缘裁得干干净净，首先谢谢对方的喜欢，其次委婉表示，自己现在一心学习，无心其他。
这件事其实本来就该这么结束了。
但在一周后，许盼夏听说，那个男生周末在学校里玩滑板，隔壁篮球场上忽然飞过来一个篮球，砸到他的滑板，导致他不慎跌了一下，腿打了石膏，估计要休息一段时间才能再来上课。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许盼夏正在吃叶迦澜洗干净的桃子，一口咬下去，甜丝丝的汁水。她看着手机Q，Q群的消息，愣愣抬头，听见转角处叶迦澜和他朋友打电话。
他穿着雪白雪白的家居服，脚踝骨骼感重，露出冷白的肌肤，好像一块儿上了釉的白瓷。
“嗯，”叶迦澜说，“你和老赵他们说一声，这周我没时间打篮球了，我要陪妹妹逛街。”

第45章 许盼夏（十九）
叶迦澜口中的逛街，是真的陪许盼夏逛街。
在许盼夏眼中，他是一个执行能力很强、很专注的一个人。就算是陪她买衣服、逛街这种事情，也绝不会像大部分男性一样，进门后就开始找地方坐。叶迦澜会帮许盼夏参考哪件衣服她穿起来更漂亮，并给出详细的解释——
“这条裤子摸起来更舒适，方便你运动。”
“这件衬衫更适合你的体型。”
……
唯独有一点，等许盼夏去挑选合适的内衣时，叶迦澜便一人默默地站在门外，等待着她出来。
他真的是很好的兄长。
可许盼夏又难过他只能是兄长。
前段时间，叶迦澜的爷爷去体检，说是心脏出了些问题，叶光晨便请假回去看。虽然大家什么都没有对许盼夏说，但许盼夏隐约能猜到一些，大致和过年时的那件事也脱不了什么干系。
人上了年纪，一些病痛便接踵而至，心脏，血管，脑子，都容易出问题。许盼夏无意间听到叶光晨在小花园里打电话，嘱托老家的堂兄弟们少惹老人生气。
最好也别提暑假的那回事，叶明超退学就退学了。他看着那孩子品行不端正，实在不行等征兵了就送他去部队好好改造改造……
越是贫穷的乡镇，越是风气保守，思想循旧。民风淳朴有，但一些陈旧观点也普遍存在。她本来就是没血缘的妹妹，到了叶明超妈妈口中，不知道又要说些什么……
爷爷最传统保守，也受不了这样的事情。
好在许盼夏已经做好打算，非必要的话，绝不会再去那边。
她也年纪小、脸皮薄，不喜欢这些流言蜚语。
私下里，叶光晨也同她认真地谈过几次，其实大多也是道歉和劝慰。不用他讲，许盼夏也明白。她不怨叶光晨，也知道对方这么做的出发点是什么。每个人的生长境遇都不同，许盼夏都理解……她唯一所不能释怀的，则是叶光晨提到的那句话。
“我是拿你当亲闺女看待。”
“这次你也看到了，迦澜把你当亲妹妹”
……
亲妹妹啊。
许盼夏接过店员递过来的、打包好的内衣袋子，隔着贴有促销信息海报的玻璃门往外望。夏日末尾的阳光已经不再那般毒辣，叶迦澜仍旧穿着运动长裤，上面是宽松的白色T恤，安静地站在太阳下，他头发边缘都被晒出一圈灿灿的光芒。
许盼夏忽然有个不合时宜的想法。
假如叶迦澜真是她亲哥哥就好了，那她现在就不会有这样无望的妄念。
念头刚刚冒出，玻璃门外的叶迦澜似有所感，转身，隔着一层透着薄薄日光的玻璃望许盼夏，他笑了笑。
许盼夏一滞，随后晃了晃手里的袋子，示意自己已经结账完毕。
上天啊。
还好她和叶迦澜不是亲兄妹。
高二改成了一个月过一次大周，平时只过小周——意思是只有周天下午放一下午的假。对于走读生的影响倒还不算大，住校生不行，忽然变成一个月只能回一次家，因而经常有隔一周去找老师请一天半假的，回家住一晚。
班主任批这个假条批得极为吝啬，极少会同意通过，动辄谆谆教导：“都高二了，也该收收心了我的小祖宗们，看今年高考分数线了没？和你们说句实话，咱们这学生是一年比一年多，大学再扩招，那些好学校能多招几个……”
许盼夏满脑子都被灌了此类说辞，她自己有时候也糊涂了，感觉似乎高考就一考定生死，过则生，不过则灰暗一生。试卷写了一张又一张，每周期待作文课——一般语文老师会允许她们自己阅读一些喜欢的杂志，做摘抄，还有体育课，大部分是课外自由活动，跑跑步，聊聊天，打打球，或者偷偷溜进超市去买些东西填填肚子，都在体育老师的允许范围内。
每当有课外活动、且体育老师没有“生病”的体育课时，许盼夏都会和同桌江予黎一块儿去超市里买些好看的笔芯、笔和笔记本，在烤肠机器前挑选一个烤到裂开的香喷喷烤肠，顺道去食堂买一张热乎乎、撒着芝麻葱花的三角饼，一边吃一边抬头，看碧空万里的天空。
开班会时，玩滑板摔到的那个同学被班主任举例说明，他紧皱眉头：“学校中再三声明，不允许玩这种危险的运动。看咱们班的张同学，现在都没办法来上课，一旦受伤，得落下多少课程？打打篮球也是，在固定的篮球场地里打，学校给你们圈出来就是说明只能在那一块儿打……”
学校有两个篮球场，一个旧的，预备拆了做羽毛球场，另一个新的刚建好，做了围栏。学校里爱打篮球的人多，新篮球场地不够用，一些人会跑去旧篮球场打球。许盼夏就见过叶迦澜几次在即将拆毁的那个场地和人打。
不过，篮球砸到张同学的那天，叶迦澜刚好不在。
等校园里的银杏树叶子渐渐黄透、铺满一地的时候，许颜也回来了。
她瘦了很多，也黑了些，头发剪得很短，有点像“学生头”，刚刚盖住耳朵。许盼夏见到她，惊呆了：“妈？”
那天是大周末，叶迦澜也在家里，他接过许颜手里的行李箱：“阿姨好。”
许颜大笑，向许盼夏亲密地伸出手：“快点，让妈妈抱抱！怎么瘦了呢我的夏夏？”
许盼夏冲到她怀里，呜呜不停：“妈！”
晚上母女俩在一个卧室里睡，许颜亲密地捏着女儿的胳膊，又抱了抱她，给她看自己这些天走过的路和照片。她独自去了大西北，从甘肃出发，穿过青海去新疆，又绕回西藏，最后乘飞机飞回来。许盼夏睁大眼睛，听妈妈讲她一路见闻，依赖地贴靠着她的胳膊，小声问：“那你还出去吗？”
“去，”许颜停顿片刻，“天这不是要冷了？我打算去云南。”
许盼夏不吭声，把头往她怀里埋：“我舍不得。”
“傻孩子，”许颜摸着她的后脑勺，“妈妈总不能陪你一辈子，是不是？”
那么那么多的大道理，许盼夏当然知道。
好在许颜最终拗不过许盼夏，答应多住一周，以及，等她放寒假了，就回来好好陪她。
许盼夏这才重新开心。
等到过年，叶迦澜肯定要和叶光晨回老家的。许盼夏自己一个人住这个房子，孤孤单单，也没有人同她讲话……都说每逢佳节倍思亲，更何况还是过年。
去年没有和许颜一同过年，许盼夏就差点偷偷躲着哭。
许颜也遵守了和女儿的约定，她这次离开，等到喝腊八粥的时候就又回到家。
还带了礼物，是穿着少数民族服饰的传统娃娃，一男一女，一个给许盼夏，一个给叶迦澜。
许盼夏当成宝贝一样抱着看，许颜笑：“我说我有个儿子，还有个女儿。卖娃娃的人就给我推荐了这俩，说这俩娃娃是兄妹喔，刚好，回家来呢，一个给迦澜，一个给夏夏……”
许盼夏捧着娃娃，偷偷抬头看叶迦澜。
他看起来似乎不太开心，心事重重。
叶迦澜比她大两岁，现在和她念同级，在很多事情上，表现出的都是不符合他实际年龄的成熟。这点，或许和叶光晨经常带他交际应酬有关。
许盼夏不知道叶迦澜在想什么，她只知道，哥哥永远都不会害她。
她却对哥哥有着肮脏的想法。
许盼夏捏着那一对娃娃，贪心地想，是不是也可以偷偷将这俩娃娃当作情侣呢？
就像满大街卖的情侣T恤，情侣鞋子，情侣……
这也是情侣的娃娃。
不出许盼夏所料，叶迦澜果真要跟叶光晨一同回家过年。家里只剩下她和许颜两个人，阿姨也请假回家过年去了。一块儿包饺子的时候，许盼夏忍不住问：“妈妈，你和叶叔叔已经分手了，对吧？”
许颜哼着歌：“嗯啊。”
许盼夏心脏砰砰砰，她仰脸：“那……我们什么时候搬走？”
“嗯？”许颜挑眉，“为什么搬走？”
许盼夏说：“这样一直住着，是不是不太好？”
许颜大笑出声：“不会，我和你叶叔叔有过约定。我不会搬走，还得替他——”
说到这里，她忽然截住，笑眯眯俯身，用沾着面粉的手捏捏许盼夏的脸：“总之呢，你就把他当亲爹就好。你叔叔上周还说，想把你户口迁到他户口本上——”
许盼夏差点摔了饺子：“什么？”
“迦澜不同意，”许颜说，“也就算了。”
许盼夏：“啊……”
“放心，”许颜仔细给饺子捏出花朵般的褶皱，阳光下，仍旧是那个长度的头发盖住脸颊，她微笑，“妈妈给你找了一个好家。”
许盼夏只庆幸，还好没有真的和叶迦澜成为法律意义上的兄妹。
虽然他们如今已经是世俗眼中的哥哥妹妹了。
可有时候也会突然难过，毕竟如果成为兄妹，也算是躺在一个户口本上的家人。
其他的再不能多想。
叶迦澜回老家后，基本每天会给她打一次电话，时间不长，就五、六分钟。每天一次的电话就成了许盼夏期待的一个“睡前礼物”，有时候电话来迟了，她也会心神不宁，做什么都心不在焉的，被许颜调侃——
“魂儿飞到哪里去了？”
许盼夏不能说，她不敢说。
过年这几天，城市里有大大小小的焰火活动，离她们家最近的城市广场上就有一个，时间在大年三十这个晚上，许盼夏晨跑时吹多了风，有些头痛，没有出去看，窝在卧室里和同学聊天。
从房子的露台往外看，也能看到，许颜裹着羽绒服，站在露台上看。
其实焰火很美，但少了叶迦澜，今日的许盼夏便觉得它没有那么有趣。
焰火燃放从九点开始，许颜叫了许盼夏两声，许盼夏病恹恹地应着，还是提不起精神。
她往保温杯里倒着热水，想要端上去给妈妈喝，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她扑过去：“哥。”
叶迦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清晰，背景声里是鞭炮作响，许盼夏好像已经隔着千里嗅到了硝石的味道。
“你怎么没去看焰火？”叶迦澜问，“不喜欢吗？”
“……不是，”许盼夏说，“有点困，不想出门。”
“你现在在家？”
“嗯。”
叶迦澜说：“夏夏，听我的，现在上露台。”
“啊？”许盼夏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握着保温杯，“去露台做什么？”
“先上去，”叶迦澜难得催促她，“快点，快来不及了。”
许盼夏一头雾水，什么来不及了，什么快点。
但她一直很听话，暂时放下保温杯，蹭蹭蹭地就跑上露台。
许颜裹着羽绒服，见她这样，立刻脱了衣服要裹住她：“冷不冷啊？夏夏？怎么不穿个羽绒服再上来……”
风太冷了，许颜打了个喷嚏，跺着脚，把自己衣服给了许盼夏，自己又转身回房去拿衣服。
许盼夏握着手机，仰脸，呆呆地看着不远处城市广场上空的焰火。此起彼伏，颜色绚丽，不仅有各式各样的图案和花朵，有的还有字——
“新年快乐”
“吉祥如意”
“万事顺遂”
……
一连串的字和烟花海洋中，许盼夏看到熟悉的两个字。
“夏夏”
漂亮、清晰的两个字。
她的心跳犹如此刻露台上悬挂的风铃。
手机中，传来叶迦澜的声音：“看到了吗？”
许盼夏：“嗯。”
“夏夏，”叶迦澜说，“新年快乐，万事顺遂。”
许盼夏说：“谢谢哥哥。”
“别叫哥哥，”叶迦澜轻声，“换个称呼。”
许盼夏小声：“哥？老哥？迦澜哥？”
她拿手机的手掌心汗涔涔、热乎乎一片，另一只手在空气中握了握，牵住空气。
“叫我名字吧，”叶迦澜说，“就当是送我的新年礼物。”
嘭。
许盼夏眼前的焰火炸开，是极美丽、绚烂的一朵，她的眼睛里倒映着灿灿花朵，好像千万朵亲吻大地的流星，日月星辰，此刻跌落。
“谢谢……迦澜。”

第46章 叶迦澜（二十）
焰火持续了十五分钟。
夏夏两个字在天空中的停留时间也不过一分钟。
等到许颜上来时，只看到许盼夏捧着手机、裹着羽绒服，目不转睛地望着远处绽放的焰火。许颜自己裹着厚厚羽绒服，站在女儿身侧，揉了揉她的头发：“喜欢？”
“嗯，”许盼夏张开胳膊，抱住妈妈，“要是叶叔叔他们在就更好了。”
许颜大笑：“你叶叔叔得回家陪他的父母。”
这样说着，她爱怜地抚摸着女儿的头顶：“瘦了，高中就像坐牢，再忍个一年半，就解脱了。高中呀，就是有点苦，还不得不吃，妈妈当年没吃这苦，后续吃了更多苦……”
许盼夏想说妈妈你才瘦了。
许颜这半年瘦得很快，皮肤也晒黑了些。不过想想妈妈出去旅游也是到处跑，似乎也理所应当。
唯一令许盼夏介怀的，其实是那个“男人”。许颜离开后，许盼夏也再没见过那个男人。她对“父亲”的期待并不是很重，因许颜已经提供给她所需的全部爱，再后来，叶光晨和叶迦澜也填补了这个家庭的“空白”。
可许盼夏现在也摸不清叶迦澜在想什么。
普通的兄妹，哥哥会送妹妹定制名字的焰火作为生日礼物吗？
虽然只有短暂的一瞬。
晚上的焰火活动还在继续，定制焰火自然不止一颗，剩下的大多是些表白，比如“XXX我爱你”或者“XXX爱XXX”之类的，北方晚上的风一阵冷过一阵，许颜除了穿羽绒服回来外，还拿了两个盖毯和装着热水的保温杯，母女俩坐在椅子上，一人盖一个毛毯，眯着眼睛，从露台往外看。
许盼夏砰砰心跳。
她庆幸妈妈没有看到那朵写着她名字的焰火。
“焰火挺浪漫，”许颜感慨，她看着自己女儿，微笑，“以前你爸爸也给我放过一次，偷偷放的。”
许盼夏说：“您不是说您不记得是谁了吗？”
“那是骗你的，”许颜叹气，“傻孩子，以前不说……是怕你闹着要爸爸，但我又不可能真和他在一起……他一直不知道你的存在。”
许颜的说法和叶光晨的有些出入，许盼夏愣了愣。
她肯定还是相信妈妈。
她才是妈妈的家人，和叶光晨没什么关系。
不知道妈妈出于什么目的那样对叶光晨说，总之，许盼夏只要相信妈妈就足够了。
“现在你也长大了，有些话，妈妈想，也该和你说明，免得你今后耿耿于怀，”许颜笑了笑，她拉过许盼夏的手，仔细握在手掌心，呵气，为她暖着手，缓缓说，“怀你的时候，我和你父亲是相爱的。那时候我们俩都没什么钱，我说想看烟花，你爸就一个月没吃晚饭，中午只吃咸菜和馒头，攒了一笔钱，买了一箱烟花。晚上骑自行车驮着我，去了郊外小河边，寒风里搓着手，低头，用手拢着风，拿打火机点燃烟花。”
许盼夏听得专注。
“虽然后来我们渐渐地走不到一块儿去——你别多想，就是性格方面的问题，我俩不适合结婚，”许颜微笑，“我承认自己也怨过他，但现在，渐渐地想他那时候冻得发抖，反复用打火机来点烟花信子，小火苗照得他脸颊一小块儿暖暖的、跳动的光，又觉得那段时光真好啊。”
“我说这些，其实就想告诉你，”许颜握着她的手，“夏夏，你是爸爸妈妈爱的结晶，你是承载着妈妈美好的爱和期许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孩子。我一直都爱你，今后也会爱你。虽然爸爸妈妈的爱后期没能修成正果，但那段时间我们都付出了真心。”
许盼夏小声：“妈……”
许颜说：“你记得，世界上可能没什么永恒的爱情，但妈妈永远爱你。”
许颜说这句话的时候，焰火秀已经接近尾声，那么多美丽的祝福和绚烂的花朵逐渐镌刻在夜空和微凉的空气中，此时此刻，一些大型城市已经逐渐颁布限制烟花爆竹燃放的禁令。或许已经预知到未来再难有这样千家万户爆竹声声的日子，这一年空气中的硝石和烟火的味道，许盼夏便记得格外清晰，包括那时许颜说这些话时的神情，妈妈剪短了头发，松散地望着她，脸颊清瘦，眼中满是温柔。
她就那样温柔地说这，夏夏，妈妈永远爱你。
不久前刚收到叶迦澜的焰火祝福，又小声地叫了他“迦澜”。
妈妈也说会永远爱她。
许盼夏忽然在此刻承接到焰火般绚丽的幸福
她幸福到要变成一朵焰火开心地跳到高空，热热烈烈地展示自己的快乐。
……
早就禁止烟花燃放后的四年后。
叶迦澜刚刚给许盼夏在手机上下单了四杯奶茶，就听见身后舍友给女友打电话。
“烟花秀啊，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好好好，你说去看就去哈，”舍友说，“嗯嗯嗯，好，我知道。”
电话结束，舍友叹息一声。
苏安问他：“那这周聚餐，你不来了？”
“不来了，”舍友摇头，“陪女友更重要。”
意料之中的回答，苏安点点头，继续给熟悉的火锅店打电话，想要他们预留个好点儿的位置。另一个舍友蹭蹭蹭地上楼，又气又恼：“谁把我外卖偷走了？邪门，每次我点个贵点儿的外卖，寻思着改善生活呢，没想到改善了小偷的生活……等着，我下次非得兑点洗衣粉进去，吃不死他我……”
叶迦澜放下手机，打开电脑，和学长联系。
苏安凑过来，一声咦：“说到烟花啊，叶迦澜，那时候玩真心话大冒险，你不是说你和你女友是在焰火节定情？”
叶迦澜：“嗯。”
苏安扭头，对舍友说：“所以啊，你得陪你女友去，一块儿看，多浪漫啊，你看咱们叶神不也是……”
后面的声音，叶迦澜听不清了，他拿起手机，看消息。
叶迦澜：“我的券再不用就过期了，刚好给你和你舍友点了奶茶，一人一杯”
叶迦澜：“那杯标签上多加一份燕麦的是你的，常温”
叶迦澜：“你这几天生理期，少吃冷食”
叶迦澜：“估计着你的黑糖姜茶快喝完了，我这边买了一些，什么时候给你送过去？”
许盼夏：“谢谢”
许盼夏：“明天中午吧，我明天下午没课”
叶迦澜看着她的消息，想了想，又回。
叶迦澜：“后天你要回杭州？”
许盼夏：“嗯”
叶迦澜：“我陪你”
这一次，迟迟没有收到她的回信，在叶迦澜思考是否要给妹妹打去电话的时候，她那边终于慢吞吞地发回消息。
许盼夏：“还是算了”
叶迦澜站起，打开宿舍门离开，穿过长长的走廊，下楼，一直到离开宿舍楼，走到宽阔的路上。今天太阳不错，有人骑着共享单车从他身边经过，叶迦澜拨通许盼夏的手机号。
她的备注是“夏夏宝贝”。
许盼夏接得很快，声音瓮声瓮气：“喂。”
叶迦澜说：“刚吃完饭？”
“嗯。”
“那个黑糖你继续喝，”叶迦澜说，“我记得之前刘叔叔提到过，最好不要断，坚持。”
许盼夏倒不受痛经的困扰，她的问题在于初中时营养不太足，生理期不太准时，且量有些少。正常的生理周期是五到七天，她的生理期只有两三天。
这还是后来才知道的。
叶迦澜带她去看中医，配药，每天熬给她喝。
后来许盼夏走了，药肯定不再喝了，叶迦澜咨询中医，开始定期去买黑糖送她。
许盼夏说：“现在我好多了，每次差不多有四五天。”
已经接近正常范围了。
叶迦澜说：“再喝些吧，黑糖不是药，多补补，没什么坏处。”
许盼夏说：“好。”
问完身体状况后，叶迦澜才缓声问：“之前不是说好了，我和你一块儿去杭州吗？我已经订好房间了，就之前我们住过的那间。”
他听见手机彼端有人叫许盼夏的名字，许盼夏匆匆：“我下午得去听讲座，时间快来不及了。哥，等我下午再给你打过去。”
叶迦澜说：“好。”
许盼夏再打来电话的时候，叶迦澜拿着一叠资料，正打算去见学长。学长在校附近租了工作间，在13楼，小小的一个工作室。电梯到达的时候，许盼夏的电话也来了。
叶迦澜看了看电梯。
信号不好啊。
他没有上电梯，接通，转而往楼梯间走去：“夏夏。”
“哥，”许盼夏声音终于渐渐清晰，她大约也是疾走一段路，声音微喘，“我想了想，你和我一块儿去见我妈妈……可能不太合适。”
“怎么不合适？”叶迦澜迈步上楼梯，他说，“许阿姨夸过我很多次。”
“……但，”许盼夏停顿，“算了，你要去也行，但酒店得换一换，那家酒店不行。”
“为什么？”叶迦澜蹙眉，“之前住得不好么？我记得上次你说过，他们家的酒廊不错，也喜欢楼下的环境——”
“那是上次，”许盼夏说，“而且价格太高了。”
叶迦澜已经走到二楼，继续走步梯：“我付钱。”
许盼夏：“……还有，还有……”
叶迦澜明知故问，他疑惑：“还有什么？”
许盼夏不说话了。
叶迦澜无声地笑了笑，仍旧是温柔的兄长语气：“我也是想让你住得舒服一些，夏夏。你不喜欢也可以，给我个正当理由，我会退房，另外订一家。”
还是沉默。
叶迦澜继续：“如果你——”
“因为我不想住在和你睡过的酒店，”许盼夏急促，“这个理由，够正当了吧？”

第47章 叶迦澜（二十一）
“我重新订了酒店，”许盼夏呼吸逐渐平稳，她说，“一块儿回去没事，反正那一片地方的酒店也多，我已经订好了，你住你那间就行，我住我这边的，没影响。”
叶迦澜还在走楼梯，平时少有人走，楼梯间中空旷，隐约可听他自己脚步的回声。电梯间中信号差，他并不想结束每一通她发起的电话。
叶迦澜问：“你一个人住酒店，安全吗？”
许盼夏沉默了。
“前段时间我看到微博上有报道，也是连锁酒店，安保措施不够，晚上有人拿房卡挨个儿刷，竟然能刷开房间，”叶迦澜说，“而且也无法确定酒店里有没有装偷窥的摄像头或者单面镜……”
许盼夏说：“啊？那我……那我戴着口罩睡觉，就不怕偷拍了。”
叶迦澜忍俊不禁：“晚上多难受？”
许盼夏沉默了。
“还是住同一个酒店吧，”叶迦澜说，“你把你那间退掉，我重新订，再换一家。”
许盼夏说：“好。”
过了一阵，她又说：“不行，你别定了，这次我来，不能总花你的钱。”
夏夏啊。
怎么还是这样认真。
“我是你哥，”叶迦澜说，“妹妹花哥哥的钱，天经地义，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许盼夏闷声不响，过了好久，才说：“你是不是和叶叔叔吵架了？”
果然。
还是知道了，比他想象中要晚一些，不过也不碍事。
挺是时候，无论是谁、出于什么目的告诉夏夏这件事，他都要深深感谢对方。
叶迦澜无声笑了，他步步迈上阶梯，一级，又一级，步伐稳，逐步向上。
但他还是那副疑惑担忧的语气：“你怎么知道的？”
旋即改口：“没有这事，别担心。”
他咳了一声，再度“掩饰”：“我们没吵架，对了，这次去杭州，我们——”
“你骗我，”许盼夏打断他，“我都听奶奶说了。”
叶迦澜微笑，叹口气：“吵架挺正常的，哪有父子俩不吵架的。”
“他把你卡都停了，”许盼夏说，“我看这可不像普通吵架的模样。你们俩怎么了？叶叔叔脾气挺好的呀，怎么会连零花钱也不给你了……”
叶迦澜能听出妹妹声音的担忧，这种认知让他有些微微的满足和喜悦。
无论之前怎样冷战、怎样闹，涉及到稍严肃的事情，夏夏仍旧担心他。
“没事，”叶迦澜柔声，“放心，我身上有钱。奖学金，还有我自己做的一些兼职，够用了。”
又是沉默。
许盼夏声音弱下去：“是不是和我有关系？”
“没有，”叶迦澜回答得坚定，“不要多想，夏夏。你知道我爸，他打算让我毕业后回山东，我不肯，所以才吵了起来。”
并不算高明的谎言，他知道她不会相信。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叶迦澜转移话题，“虽然不多，但养活自己、再给你买些好吃的，还是够的。”
许盼夏说：“总之……这次酒店我订，我会尽量挑个好点儿的。”
叶迦澜说：“好，订完酒店后把地址发给我。”
得到她的肯定回答后，叶迦澜才放下手机。想了想，他没退之前定下的酒店——房间号，位置，包括欢迎水果和花朵，叶迦澜都一一确认过，确保和那时候一模一样。
他不打算退。
这通电话结束，他已经上到第七层，离开楼梯间，叶迦澜站在电梯前面，安静地等着电梯。
在电梯门开的时候，许盼夏将酒店的地址也发过来。
是个舒适型档的酒店，想必花了她不少钱。
必须想办法让她退掉。
迈进电梯后。
叶迦澜回：“好”
想让妹妹放弃住那家酒店有点麻烦。
许盼夏有着她自己的固执和间歇性的敏锐，读初中时，她性格偏向于沉默柔软——她像一团橡皮泥，无论沾到多少沙砾，都默默地包裹着自己消化，自己安静地吞，悄悄缩起身体保护。
真要说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夏夏……
或许还是她跟随妈妈卖炸串的时候，许颜推着一个小推车，车子上的食材和工具都干干净净，接的是明亮的、暖白色的灯，小推车旁边放了一个简易的塑料凳子，许盼夏坐在花坛边缘，将简易凳子当作小桌，非常费力地附身在上面的试卷上写着东西。
那张试卷，她拿的分数并不高，一眼晃过去，微黄的纸张上，明晃晃好几个大大的叉号。
许颜在张罗着卖炸串，忙不过来的时候，叫一声“夏夏”，许盼夏立刻放笔合试卷，站起来，去帮妈妈找零钱、拿塑料袋打包炸串。
那个时候，叶迦澜就感觉她有些可怜。
真的很可怜。
可怜到叶迦澜忍不住多多光顾她们家的摊子，尽管他其实不爱吃油炸食物。
再后来，她跟着妈妈一块儿去了山东。
那时许颜和叶光晨的关系就趋向于暧昧，只不过那时叶迦澜没放在心上，他以为父亲不会真的和对方结婚。
就像之前叶光晨对妈妈是千好万好，会为了妈妈每日下厨房洗手作羹汤，每次出差回家都会给妈妈带小礼物。
可妈妈临终前却说叶光晨并不爱她，他只爱自己，他只爱自己那孝顺父母疼爱妻儿的人设，事实上他谁都不爱，他只爱名声。
叶迦澜不能论证这话的真假，但在妈妈过世后，叶光晨果真没有再娶，也再没有同任何女□□往。
山东的气候和浙江大相径庭，空气干燥到冬天能流出鼻血，第一个冬天时，前天许盼夏还兴奋地蹦蹦跳跳感慨暖气真是太舒服了，第二天就毫无征兆地流了鼻血，手忙脚乱，她自己都呆住了，无助地拿卫生纸去堵。
叶迦澜教她，要捏住鼻翼，安静地等。
山东空气太干燥了，不适合养江南的花。
那时候的叶迦澜也觉得她可怜，他习惯性地照顾她，他以为这种习惯出于“兄长的使命”或对贫弱的怜悯。
直到父亲忽然带了许颜和她进家。
许盼夏呆呆、无措地站在许颜身旁，有些怯怯地看着他，叶迦澜面无表情，他知道这件事和她无关，他也知夏夏可怜到只能跟随母亲四处漂迫。
他恼得是这段关系，不是她。
为什么恼怒，那时的叶迦澜还分辨不清，他只知自己忽然格外厌恶兄妹二字，更不愿她叫自己“哥哥”，或者“哥”。之前给她讲解题目，或者和她一块儿上下课，她开心时候叫一声“迦澜哥”，叶迦澜听着颇为悦耳；而现在，每一声“哥”都像石头砸向他，层层叠叠，一声一声，一枚叠一枚，要成将他压到万劫不复的小石山。
“从今往后，夏夏就是你妹妹了，”叶光晨说，“你要把她当亲妹妹。”
……
什么亲妹妹。
正常人不会对自己亲妹妹产生永远在一起的念头，正常人也不会想去亲吻亲妹妹，正常人更不会想要抱妹妹……
叶迦澜承认自己不正常。
别说压根没有什么血缘关系，就算真是亲的，现在他也照操不误。
他要被夏夏这一年多的冷战给逼疯了，或者说，已经疯了。
他从这漫长的一年中确认自己非她不可。
这真是不幸中最大的幸运。
和许盼夏约定好去杭州的日期很快抵达，是早上十点钟的车，叶迦澜早早去了许盼夏宿舍楼下接她，在她们学校食堂吃了早餐，才拉着妹妹的行李箱，乘地铁往西站。
叶迦澜只带了一个双肩包，装的东西并不多。
他购了商务座，为得让夏夏休息时能放松一些。她每次回杭州前都会失眠，这次也不例外。叶迦澜望着妹妹眼下淡淡乌青，拧开水，递给她：“喝点儿。”
睡眠不足让人变得迟钝，许盼夏呆了一会儿，才拍脑袋：“糟糕，我好像忘记带手机充电器了。”
叶迦澜将矿泉水瓶盖重新拧好：“用我的。”
许盼夏说：“咱俩手机不一样，我用type-c的接口。”
这样说着，她低头翻包，一遍又一遍，最后只从夹缝里找到一根数据线，没有充电头。
叶迦澜的手机充电头和她的不适配。
许盼夏：“……”
“别着急，”叶迦澜说，“我带了移动电源。”
许盼夏的眼睛瞬间又亮了。
叶迦澜取移动电源时，不慎从书包底部冒出一个深蓝色的盒子，他瞥了眼正好奇望书包发呆的许盼夏。
受尺码所限，叶迦澜这次买的是德国品牌，深蓝色的外包装，只有品牌名。许盼夏不认识这些，她可能只能分辨出国内那几个大众的品牌。
所以现在的她已经看到这个东西，却还没有任何激烈的反应。
许盼夏只是期待地、用漂亮的眼睛看着他，等待他取出移动电源。
她不知他包里的东西还能对她做什么。
可怜的夏夏。
即使他现在说那东西是糖果，是气球，是一次性手套，她都会毫不怀疑地相信。
叶迦澜不着痕迹将移动电源给她。
许盼夏接过：“谢谢哥。”
叶迦澜含笑：“不用谢。”
他慢条斯理，又将标注着pro的避孕套盒重新压回书包底层。
以及下面的一次性小垫子，密封袋，纸巾。

第48章 许盼夏（二十）
车内很安静，这一节车厢中没有健康、活力满满的小孩子，只有一些心事不一的成年人士。
许盼夏终于成功给自己的手机充上电。
她一开始用的手机和叶迦澜一模一样，都是白色，还是高考后叶光晨统一买的，遗憾的是那个手机后来丢了，许盼夏自己舍不得买，又买了块便宜的用着。
就是时间久了，内存有点不太够。
她下载个软件也得斟酌再三，究竟是清理微信占用的内存呢，还是清理企鹅……或者再删掉哪一个软件，好腾出几百M的空间让她下载新的APP。
叶迦澜坐在许盼夏旁边，她调整好座椅，给手机充上电后就开始闭眼休息。叶迦澜将遮光帘拉下，摘下眼镜。
也只有在她睡着后，叶迦澜才能如此毫不避讳地望着妹妹的脸。
她明显比之前瘦了很多，不过并不是面黄肌瘦的那种瘦，她仍旧保持着健康，皮肤晒得有了点生动的、俏皮的颜色，不再那样白，手腕和胳膊也有了力气，现在天气渐渐热，她脱掉了外套，隔着薄薄针织衫，他能感受到她胳膊上可爱的小肌肉曲线。
挺好的，她之前那样痛到皱眉也推不开的表情很动人，但如果能有力气反抗，也会更有趣，至少到那时候，被冲昏头脑的叶迦澜能被她这样的反抗来提醒到恢复一些理智。
叶迦澜等到十一点钟，电话如约而至，他没有静音，等铃声响了五秒后，才接通。
他看到许盼夏的睫毛动了动。
他知道惊扰了对方。
叶迦澜默不作声，暗地里靠近许盼夏，好让她能听清这通电话的内容。
“你好。”他说。
余光看到许盼夏睁开眼睛，她很困，眼睛快要睁不开了，迷迷蒙蒙的。
叶迦澜确定她能够听到手机彼端的声音，
“是叶先生吗？您好，这里是XXXX酒店，我们想要确认一下，您是想取消今天在我们家的房间预定，对吗？”
叶迦澜垂着眼睛。
许盼夏睁开眼睛，她已经听得清楚。
叶迦澜说：“是的。”
“是这样的，先生，因为我们这边为您升级了套房，并做了个性化的定制服务，原则上来讲，我们这个房间是不可以再退的。”
许盼夏张了张口：“不——”
又捂住嘴巴，难以置信望叶迦澜。
叶迦澜说：“真不能退？”
“……如果真的要退，我们这里会收一部分违约金。”
许盼夏问：“多少？”
叶迦澜对手机：“请问要扣除多少钱？”
那人说：“因为距离您的预期入住时间不足12小时，所以我们会收取百分之五十。”
许盼夏已经抬手，叶迦澜看到她的手势，对手机另一端的人说了声稍等，看许盼夏：“嗯？”
“别退了，”许盼夏皱眉，“不要退了。”
叶迦澜微微叹气，对着手机说：“你好，我不退房间了，请帮我留着。”
得到确切回答后，叶迦澜才结束通话。他握着手机，歉疚满满：“是我不好，一开始没有征得你同意，只想让你住得舒服些，才擅自定好酒店。你之前夸过他们服务，上次见你住的也开心——是我太自以为是。”
“……好贵，”许盼夏低声，“我记得一晚上三千多呢。”
叶迦澜说：“我之前投股票赚了一部分钱，而且你已经很久没有出来了，能让你开心，这些钱算不了什么。”
许盼夏又沉默了。
叶迦澜不着痕迹地按下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时间。
十一点十五。
很合适的一个时间，足够妹妹好好想清楚。
她跟着许颜曾经度过长时间拮据的生活，叶迦澜知道她一定会舍不得这笔钱。
他也知道许盼夏订的房间是3、4百一晚，知道那个平台的规则是截止到今日中午12点前可以免费无条件取消预定。
“……啊，”许盼夏揉着脑袋，她叹气，“……算了，算了，你要是现在取消，违约金都足够我们再住好几晚了……更何况你订的又不止一晚。”
她抬起头：“我这边取消吧。”
叶迦澜说：“夏夏，别勉强，你要是不想住，违约金付就——”
“不行，”许盼夏已经拿出手机，数据线一头接着她的小手机，另一头费力地拖拽着他的大号移动电源，她说，“不能这样白白浪费钱，我马上退。”
叶迦澜犹豫：“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许盼夏语气强硬，她回头，转身望叶迦澜，愈发硬气，“你的钱也不容易。”
叶迦澜粲然一笑，他点头，无奈地顺从：“好。”
——许盼夏这种强硬的脾气，其实有迹可循。
在高二时期，许盼夏就已经渐渐成为坚强的“盼夏”。
高二结束后，许颜要离开中国，改成世界环游。
对于母亲旅行来寻找自己这件事情，许盼夏是鼎力支持，但在世界环游这件事上，她和妈妈产生了不大不小的分歧。
“我马上要上高三了，”许盼夏眼睛红红，她刚哭过一场，“要是去世界环游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你这个时候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等你高考后，我就回来了，”许颜摸着她头发，捧着女儿的脸，在她额头上亲了口，“听话啊，乖乖，夏夏，高考完，我保证回家来陪咱们夏夏，好不好？”
许盼夏：“……”
她不太想说好，可是她还是会祝福妈妈：“你路上小心啊，小心小偷，也小心人贩子，还有……”
妈妈突然要去陌生国度，许盼夏感觉自己要成了她的长辈。她很担心妈妈，临行前，母女俩难得地挤在同一张小床上，许盼夏还帮忙检查妈妈的行李，想要什么东西都给她带上，感觉什么东西都可能有用。
许颜看着她小大人一样忙碌，忍俊不禁：“咱俩谁是妈啊，小盼夏？”
许盼夏低头整理行李箱：“真要是有下辈子，我要当你妈妈，你当我女儿。”
许颜大笑出声，亲密地靠在许盼夏面前，蹭蹭她的脸，叹气：“要真有下辈子，咱俩不做母女了，当姐妹，一块儿出生，一块儿上学，一块儿下课……等咱俩年纪大了，也一块儿上老年大学，一块儿散步，扶着回家……多好啊，一直在一起，我当姐姐，你当妹妹。”
许盼夏问：“为什么我要当妹妹？”
“因为姐姐要照顾妹妹呀，”许颜揉揉许盼夏的脸颊，温柔地看着她，“夏夏，妈妈爱你。”
许盼夏又想哭了，她低下头，不说话，闷声将妈妈叠好的衣服放回行李箱，一件叠一件，整整齐齐，有个皱褶没有抚平，她便来回用手去压，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地抚摸好几遍。
可那恼人的皱褶偏偏要和她对着来，怎么用力，都无法抚成原状。
许颜离开后，许盼夏又继续上辅导班了。
那时候国家已经命令禁止任教老师办理辅导班，然而几乎每个主科老师私下里都在偷偷组织辅导教学，一对五，一对十，一对二十，比比皆是。
许颜是在八月二十离开的，许盼夏没有送她去机场——叶光晨说不用送，她的辅导班那天也刚好开课。但在上课时候，她一天心情都不太美妙，无精打采，垂头丧气。
朋友都打趣——
“我们盼夏姐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才不是。
盼夏姐这个称呼，其实和年龄并无关系，纯粹是一种尊敬。
高二高三，许多住校的学生基本上出不了校门，一日三餐都在学校食堂里解决。
尽管学校食堂师傅们的手艺不错，可要是连续吃上两年，是个人也受不了。
很多人都会隔三差五地委托走读生帮忙带一些校外的吃的进来，校外面香喷喷热乎乎的小馄饨，热腾腾地洒一层小葱花小虾皮；摊得薄薄匀称的杂粮煎饼，打一个鸡蛋在上面，摊匀和，撒小香葱小榨菜碎，刷上酱，盖薄脆，夹生菜；热腾腾、又筋道又香喷喷的火烧，茄子肉末馅儿，土豆丝馅儿，猪肉大葱馅儿，还有一半青菜一半烤肉的烤肉双拼饭，加了蒜末红椒和包菜丝、土豆丝、胡萝丝的大份儿炒饼……
每天晚自习，放学前，许盼夏都能收到同学们一路传递、写上来的纸条，里面夹着钱，统计好想吃什么，她次日清晨总能和叶迦澜一块儿买好，再由她按着纸条和名字带给同学们。
也正因此，她多了一个“盼夏姐”的称谓，以此称赞她的侠义心肠。
许盼夏做这事时候还挺开心的，更何况有叶迦澜陪她一块儿，虽然麻烦了些，但班上同学大多保持着默契，每天让许盼夏帮忙带饭的绝对不会超过四个人。将心比心，许盼夏也挺能理解住宿生的痛苦——动辄一个月回不了家只能闷在学校中苦读，要是她，怕是也能疯掉。
忙也不是白帮的，至少，打扫教室卫生这件事情，许盼夏就没有沾过手——拜托她带饭的同学们主动提出帮忙，教室里的饮水机在最后排，她前后左右的同学打水时会顺道帮她把水杯也倒满。
山东的高中太苦了，大家是并肩战斗的战友，将来也要踏入同一个考场，彼此间当然要互相照顾，互相扶持，今天我帮你带饭，明天你帮我打水；我监督你背单词，你为我讲物理题……
酸辣苦甜，都有。
而甜……
从焰火燃放后，许盼夏再没有叫过叶迦澜一声哥。
她叫。
叶迦澜。
迦澜两个字还是不能出口，她的眼睛会出卖心跳。
在学校中，两个人也默契地避开“兄妹”这个关系，他们心知肚明，彼此不是兄妹，在同学眼中，也都隐藏着这个关系。放学路上，许盼夏守在卖麻辣烫的小摊子前，手里捧着一个小纸碗，眼巴巴地等待着自己点的方便面被滚出泡的香辣汤水煮熟，不经意间抬头，看到叶迦澜站在旁侧，手里拎着给她吃的热奶茶，垂着眼睛，正专注地望着她。
彼此相望，谁都舍不得先移开眼。
寒夜里冒着热气的小摊子，昏黄的灯映亮了招牌上的字。不锈钢的小锅子里煮着热腾腾的鱼丸、海带、娃娃菜、牛肉丸、甜不辣等等等等，隔壁打算收摊的大爷大妈在煎饼摊子的大婶聊天，学校里陆续有学生背著书包离开，叶迦澜站在一抬手就能触碰到许盼夏的位置，灯光照得他头发都不再纯黑，只有镜片下的眼睛温柔如一场海。
一个眼神抵一场缠绵。
面煮好了。
许盼夏一手捧着自己盛了面和甜不辣的麻辣烫盒子，一手拿着一次性筷子，站在叶迦澜面前，在黑夜里边走边吃热腾腾的面。叶迦澜身材高大，仍放缓步子，配合她的步调，提醒她：“脚下有台阶，抬腿。”
隐秘的默契在他们之间悄悄滋生、生长出一朵又一朵的花，但谁都没有去打破最后那层——
直到高考。
高考前三天，学校就已经放了假，让学生们回家好好休息，调整状态。也因教学楼要成为高考场地，所以需要提前“清场”、检验，贴考场号考生号、封存。
这三天，许盼夏也没在家，叶光晨早就为她和叶迦澜报了冲刺答疑班，和学校一样的作息时间，这些老师们不再讲课，唯一的作用就是答疑，解答他们自主复习薄弱阶段时产生的疑问。
许盼夏不太想总结自己高考的那三天。
在山东，高考生无疑是地位最高、最珍贵也是最脆弱的宝贝。拉警戒线、禁止鸣笛都是其次，在每年六月的六、七、八这三天，学校周围始终有紧急救护车和特警执勤，一切都能为高考而让步——所有人都不想耽误这些孩子们苦学三年多的汗水，更期盼着这片土地上，能够如春笋般冒出越来越多的优异学生，考上好大学，读研读博。
他们如此重视教育。
总之，这考到最后已经接近麻木的三天考试结束后，许盼夏已经彻底没有力气了，倒在床上睡了三天，才爬起，第一件事，就是去信箱里去翻明信片和信。
果然有。
仍旧是许颜寄来的，她这三年，或许因为地域问题，也因为时差，很少和许盼夏视频了，最后一次通话，也是过年时候，她那边信号好像不太好，断断续续地说着夏夏新年快乐，夏夏妈妈爱你。
其余时间，许盼夏都是收到许颜寄来的、一封又一封的信、明信片和照片，她看着妈妈去那么多地方，也为妈妈感到由衷开心。
现在她高考完啦，妈妈应该也快回来了。
——果然，这一封信上，许颜就告诉她，等八月中旬，她就会回国了。
许盼夏将明信片和信小心翼翼地收好。
高考后大家都有个或长或短的旅行计划，比如盼夏高三时候认识的好朋友栗枝，就打算和她表哥一块儿去云南，江予黎则是和父母约好去四川……
许盼夏也同叶光晨说了一声，她想回杭州看看。
叶光晨同意了，不过不放心她一个人。
“让迦澜陪你，”叶光晨说，“你们兄妹俩互相作伴，也好有个照应。”
俩人都没有意见。
那时候许盼夏还不擅长在手机上预订房间，去杭州的票是二等座，出行是临时起意，因而只买到三人连排的位置，隔壁是一个身上满是烟酒味的大叔，一路上去了七次卫生间，每次都是极大的动静。
许盼夏原本想要睡觉，也被这动静闹到无法安稳入眠，每次刚闭上眼睛，就又被动静惊醒，困到不停打哈欠掉眼泪。叶迦澜抿了抿唇，示意她的头贴靠在自己肩膀上，自己伸手，捂住她的耳朵。
他的手一直捂着她的耳朵，直到许盼夏醒来。
俩人原本订的是普通酒店，四百多一晚，两间，但在拖着行李箱去找酒店的路上，许盼夏不经意间抬头，瞧见楼上的玻璃落地窗，感慨：“晚上在这里看湖景肯定很美。”
其实这不过是许盼夏一句不经意的感叹，就像感叹“啊这花很好看”“这天很蓝”一样。
她没想真的做什么或者拥有什么。
身侧的叶迦澜却停住脚步：“那我们就订这家酒店。”
许盼夏：“什么？”
她看着叶迦澜低头，微笑：“我说今晚我们就订这家。”
说不开心，完全不可能。
她感觉自己要变成刚沾到水的跳跳糖了。
许盼夏起初还挺兴奋，但在看到叶迦澜手机上显示出的价格时，她被吓一跳：“……这么贵？？？就一晚？？？”
她不敢置信地去确认价格，确定自己没有多看那个数字。
叶迦澜说：“还送双人早餐和行政酒廊。”
“不要不要，”许盼夏猛烈摇头，“太贵了，太贵了，我不要。”
叶迦澜看着她，笑了，低头：“没事，要不然，定一间？一间标准套房。”
许盼夏呆呆看着叶迦澜，他瞧着有些不自然，仍很温柔地与她商量：“……我看了他们的实拍图，套房实际上有两间，中间是玻璃门，外面那间有一个沙发。到时候，你睡床上，我去沙发上休息。就像在老家那样，我们还是一人睡一间。”
许盼夏仍旧拒绝，她被这么高的价格惊到，但叶迦澜已经订下。
那是许盼夏第一次住单价这样高的奢侈酒店，干净，整洁，迷你吧，熨衣室，书柜，办公区……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还有这么大的房间。
房间内甚至有专门一个保险箱，提醒客人可以用它来保存自己的贵重物品。许盼夏新奇地打开关上看了好久，最终将书包放进去，里面装着叶迦澜送她的一支钢笔。
套房的卧室里只有一个大床，叶迦澜打电话给前台，请他们又送了一套床品上来，铺在沙发上。
看着叶迦澜真打算睡在这里时，许盼夏胸口剧烈起伏，她忍不住出声：“迦澜。”
低头整理被子的叶迦澜转身：“嗯？”
“沙发太软了，对腰不好，”许盼夏不安地掐着手掌心，她低声，“这张床挺大的，睡两个人也没有问题。”
“你今晚来床上睡吧。”

第49章 叶迦澜（二十二）
本该为兄妹而设的界线从何时起开始不清白分明。
这个问题就像寒潭映月，分不清究竟是哪一缕月光先抚摸水，还是哪一滴水先承载月光。
何时何故，谁先伸出手，谁先悄悄越了界。
无从求证。
他们都没有拒绝对方的靠近。
叶迦澜将被子重新抱回床上，酒店中大约没有想到会有人选择住同一套房、同张床竟还需要分开睡，因为床上只有一张大被，白，宽，许盼夏坐立难安，站在门口，一直低头玩手机，却也忍不住偷偷望一望他，手指不停划拉屏幕，眼睛瞧瞧窥叶迦澜。
叶迦澜在整理被子，床上原本铺的那个给许盼夏，摊开，再向内折，先左右，再折尾部，成面包卷般的紧紧包裹，同枕头放平；抱来的那一床属于他自己，折的要大一些。
许盼夏有些渴。
她仓皇低头，看着叶迦澜；后者也格外不自在，视线转移，望向木桌上摆放的一束花朵。
两个刚毕业的青少年，花掉了超过他们日常生活消费水平的钱来订一家奢侈酒店，此刻又因这种超出他们日常生活的同床共枕而感觉到不安，慌乱。
最慌乱的还是许盼夏，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控制不住了，好像小时候跟随妈妈放风筝、却不小心弄断了风筝线，无论如何徒劳去捉那一丝线绳，都碰不到，它顺着指间依依不舍滑落，飘向天空——
一如失控的现在。
许盼夏问：“谁先洗澡？”
“你吧，”叶迦澜拿着衣服，他有些不自然，“我去下面买些水果。”
许盼夏傻傻：“明天再买不可以吗？而且刚刚我记得外面有欢迎水果和糖。”
叶迦澜轻轻咳一声：“我想出去转转，没事，你先洗澡，很快就回来。”
许盼夏终于反应过来，脸蹭地一下通红：“好。”
她的心脏噗通噗通，狂跳不停，知道哥哥为了让她放心洗澡而特意离开，可一想到等会儿就要睡在一张床上，她就想要大声尖叫，想要打开窗户对着外面吼，想要原地蹦蹦跳跳好几圈。
许盼夏立刻去翻自己的小行李箱和酒店备品，除了基本的一次性梳子牙刷牙膏外，还有整块儿香皂，一次性的剃须用品，浴帽……
怎么办怎么办。
许盼夏想要给自己身体做一个完整的脱毛，她懊恼自己前些天没有和朋友一同去做美甲，她后悔没逛街时没有听售货员的话来买促销的手膜足膜。
她真是一个傻子。
傻到完全预料不到今天晚上要同叶迦澜睡在同一张床上，她甚至连香水都没有。
许盼夏从没有像今天这般洗澡缓慢，也没有如今天一般将牙齿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地刷、清理，她隐隐约约感到今天晚上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她既期待又忐忑，憧憬又胆怯。
第二遍刷牙漱口后，许盼夏闻了闻自己的身体，担心不够香，又拿了酒店里送的一小瓶身体乳，挤出，在掌心揉热、化开后，均匀地擦在自己的脖子、胳膊、腿上——
顺其自然。
许盼夏对镜子里的自己说。
顺其自然。
隔着镜子，她惊异地看到镜中自己的神情，白白净净，脸颊不知是被热气熏、还是情绪催发，从下面透出一些淡淡的蜜桃的红。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好烫。
十八岁的她正为这偶然的、大胆的、同心上人的同床而感到不真实的梦幻。
许盼夏小心翼翼地揭开酒店备的一次性漱口水，刚倒进口中，含着，还没来得及吐出，听见外面刷卡成功的一声“滴”，紧接着是叶迦澜的声音：“我回来了。”
许盼夏一个哆嗦，将那些漱口水全都咽下，说不出的味道，辛辣清凉的薄荷和橙子柠檬，要在她喉咙里轰轰烈烈地打上一架，她什么都不能再想了，整理衣裙，慌忙走过去，手按在卧室和外间隔着的玻璃门推拉门把手上——
哗啦。
即将二十岁的许盼夏打开推拉门，她转身，对着正在整理床铺的叶迦澜说：“上一次是我先洗，这次你先洗吧。”
比两年前成熟了许多的叶迦澜没有抬头，他说：“想吃什么水果就打电话给前台，让他们送上来。别想着替你哥省钱，知道吗？”
许盼夏不吭声，转身就走，也没说“吃穷你”这种话，她心情并不太好，从踏入这熟悉的房间后，她便又开始沉默了。
叶迦澜仔细抚平被子上的褶皱，像抚摸她颤栗的背部，像替她揉因为紧张而抽筋的脚趾。
叶迦澜承认两年前自己的青涩，他甚至没办法大方地说出如今天这般的话语。那个时候，刚高考后的他还不够富裕，那两个晚上的房间让叶迦澜选择放弃购买之前看上的一个微单，但他从未为这个取舍而感觉到后悔。
遗憾的是那时他的确生涩，生涩到不知套竟然还有标准尺码。
叶迦澜洗完出来后。
玻璃门外的许盼夏已经在选电影看了，她说：“两年了，这里的影库也更新了挺多。”
叶迦澜走出门：“还看上次那个？”
许盼夏捏遥控器的手不动了：“不要。”
叶迦澜微笑：“好。”
按着遥控器晃啊晃，翻了一圈，仍旧没有合适的电影，沉默半晌，许盼夏开始重新往回翻。
找到了。
叶迦澜关掉房间的主灯，打开小冰箱，拿了里面存放的酒。
屏幕上的光芒映衬在许盼夏的脸上，眼睛里映衬着屏幕上的光点，瞧着如她眼底也在亮光。她微微张口：“……没什么好看的电影，算了，还是看之前那个吧。”
她的手按了确定键。
叶迦澜一手捏着酒杯，另一只手握着酒瓶，微笑：“好。”
电影放得是《绣春刀》，开场便是飞鱼服，黑压压的暗景，雨水从衣服上往下落。
喘息，马蹄声，刀剑寒寒，折射冷光凌凌。
黑暗中，叶迦澜默不作声坐在许盼夏身侧，拿着酒瓶，往酒杯里倒了些红酒，安静地放在她面前。
许盼夏垂眼，望着里面的酒。
她说：“酒也和之前的一样。”
叶迦澜答：“人也一样。”
许盼夏说：“人一样，心不一样了。”
叶迦澜凝视：“我的没变。”
许盼夏笑了笑，她捏住高脚杯纤细的玻璃茎，仰头，一饮而尽，很久没有再喝酒，尽管这只是红酒，她也忍不住轻轻咳了两声，又仰脸。
叶迦澜从她眼睛中看到自己关切的脸。
“那就说说吧……”许盼夏低声，“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我妈妈在骗我的。”
还是来了。
叶迦澜知道，这是回杭州后避不开的话题。
扎入身体的刺总要拔出。
他坦诚：“我们约好去吃烤鱼，我爸去开车，我和你看到许颜阿姨的那天。”
许盼夏沉默了：“这么早。”
提到往事，她心情难免激愤，叶迦澜观察她神色：“抱歉。许阿姨让我不要告诉你。”
“你和叶叔叔都这么说，”许盼夏嘴唇微微动，“可是你们有没有为我想过？”
不等叶迦澜去倒酒，她自己拿过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你有没有为我想过？”许盼夏说，“骗了我那么久……妈妈这样，叶叔叔也这样，你也这样。都在说为我好，那你们就该告诉我，让我自己选择啊。”
她越说越激动，已经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手都在抖。即使一年的时光已经让她决定释然，可情感仍旧无法被理智完全覆盖。
这是叶迦澜所无法理解的一点。
人的感情，他总是很难去共情。
就像叶迦澜知道许颜爱许盼夏，也知道她们母女情深，但其中这个情深会对她们的理智和思考能力造成多到的影响……他不知。
叶迦澜无法共情。
他天生不会共情，却能察觉到许盼夏情绪的渐渐失衡，这远远超出他的预期。
倘若早知今日，当初他必定不会选择达成许颜的心愿。
叶迦澜微微皱眉，伸手去抢许盼夏手中的酒杯——
“停下，别喝了。”
酒精会伤害她的身体。
酒杯被叶迦澜拿走了，他放在桌子边缘，电视仍旧开着，屏幕上刀光剑影，已经无人在意了。叶迦澜微微喘着气，放低声音：“要不要我去拿瓶可乐？”
许盼夏拉着他的衣服：“哥哥。”
叶迦澜不走了，他抬手，去擦许盼夏因情绪激动而流出的泪和汗：“嗯？”
“你知道为什么我能理解叶叔叔，却没办法理解你吗？”许盼夏看他，“我知道你今天想做什么——我一进门就看到了，这里的酒，一模一样的花，一模一样的水果……上午打电话时候，那个人说私人订制服务，是你让他们按照之前来布置这里房间的吧？”
叶迦澜说：“是。”
许盼夏自言自语：“为什么呢？”
她不要叶迦澜回答，在叶迦澜想要说话前，她已倾身而来，堵住叶迦澜的嘴。
——为什么呢？
——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
什么哥哥，什么兄妹，什么欺骗，什么不伦……
都不重要了。
两年前的她敢豁出去打穿一次，现在也能。
许盼夏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叶迦澜身上，或许因久违地重来杭州，也或许因昨天接到的那通电话——
叶光晨委婉而含蓄地告知她，叶迦澜几乎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
他并不赞成两人在一起，许盼夏是个好孩子，但并不适合叶迦澜。
叶光晨爱惜名声，他决不允许家中再出现这样的“丑闻”，更不允许出现儿子和“继女”相爱这种有悖伦理的事情。
他希望聪明的许盼夏能够及时阻止叶迦澜这种不理智的行为。
许盼夏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她快要被这些东西压得疯掉了。
她的情绪急需一个出口。
叶迦澜任凭她骑身而上，他尝到了许盼夏口腔中淡淡的凉薄荷和柠檬的气息，这样柔软清甜的味道让他瞬间绷紧武器，他小心翼翼地触碰着许盼夏的脸颊，手指捏到她柔软的耳垂，热吻中，已经变了姿态，许盼夏在上，捧着叶迦澜的脸，发狠地咬他的唇，恨他欺瞒那件事，恨他要成为自己继兄。
绝望地恨他这些年一直虎视眈眈，恨他一直盯着她不放。
也恨自己从未忘记那一天的所有细节。
所有细节，他们都记得，他们都知道对方记得。
从重新踏入这个房间后，许盼夏就明白了。
哗啦。
不慎打翻桌上空酒杯，跌落在猩红地毯上，没有玻璃碎裂，只有杯子沉重的叹息。
两年前，也是这样不小心跌了一只杯子。
是十八岁时候的许盼夏不慎跌碎的。
那天晚上俩人玩真心话大冒险，电视里放着《绣春刀》，谁也没有心思去看，少年的心啊，总牵扯在对方身上。叶迦澜打开一瓶红酒，和许盼夏一杯一杯地喝，他们都知等会儿要同床共枕，都想借助酒精来安抚彼此狂跳的心脏。
一开始只是真心话，互相问，你喜欢吃什么呀？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啊？你喜欢什么样的电影啊？
大冒险也只是喝酒，一杯接一杯。
少女绞尽脑汁，磕磕绊绊地想着要为难叶迦澜又不能那么为难他的办法。
他们越喝越多，越靠越近，等到许盼夏开始有些头晕的时候，她听到自己问：“你的初吻还在不在啊？”
喝酒误事，一不小心把心里话都问出。
这可真是个傻问题呜呜。
许盼夏用力地锤自己晃晃的脑袋，傻问题，不可以问，不可以问，呜呜，万一得到不好的答案呢？万一……
没有万一。
叶迦澜倾身，他双手捧着许盼夏的脸。
他其实也醉了，醉到模糊界线，失去控制，他的手掌又热又大，手指深深插进她的头发中，拇指压在她颤抖、微红的耳垂上。许盼夏呆呆愣愣地看他越贴越近，越贴越近。
亲到了。
叶迦澜用越界的吻回应许盼夏胆怯的问题。
热热的，软软的，还有淡淡的、同款薄荷柠檬漱口水的味道，他不擅长接吻，呼吸和她一样急促，慌乱，他甚至没有技巧地咬了她的唇。
这个吻可能只有五秒钟那么短，也可能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许盼夏要吓坏了，他怎么突然亲自己，他怎么这么猝不及防地亲……啊啊啊啊啊亲亲的感觉原来是这样可是可是……
可是她毫无心理准备。
叶迦澜没有松开手，他侧脸，抱住她的身体，额头贴着她的脸颊，在尽量平稳呼吸，许盼夏看到他通红通红的耳垂和脖子，他在许盼夏耳朵旁低声：“初吻现在不在了。”
啊啊啊啊为什么忽然间说这样的话，为什么要顺着她提出的奇怪的问题来做奇怪的事情。
她要疯掉了。
请不要贴着脖颈呼吸，请不要贴这么近，请不要抱这么紧。
许盼夏有着生理期即将造访的虚拟感，她并拢腿，懵懵：“我的初吻也不在了。”
天啊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胡话了。
叶迦澜的呼吸仍是不稳，双双失去初吻的兄妹俩此刻做着兄妹不能做的事情，他轻轻呼气，说：“那要不要和我试试其他的？”
你在说什么奇怪的话啊，许盼夏想要提醒他，可是她隐约察觉到自己身体却在疯狂赞同他的这个提议。她也想答应，想要同叶迦澜一起尝试。
她很好奇，也并不排斥。
那就试试吧，在叶迦澜侧身吻住许盼夏的唇时，她这样想。她喜欢他，这点没办法否认，他也喜欢自己，甚至，对方拉着她手一同去探索，探索他，也探索自己。没有系统接受过正确知识和教育的许盼夏懵住了，她都不知道原来她身体上藏着这么多的开关，叶迦澜并不熟练地和她一块儿学习，只凭着理论知识去摸索，去寻找那些能够打开潘多拉之盒和罪恶快乐的源泉。
当叶迦澜缓缓向下，跪在跌了杯子的地板上，俯身捧着她两条腿的时候，十八岁时候的许盼夏惊异地睁大眼睛，捂住嘴巴。
二十岁的许盼夏再遇到同样的情形，已经不会再去压抑自己的声音。
现在的叶迦澜和许盼夏都无比熟悉对方的一切，他们知道该如何激怒对方，也知如何取悦彼此。
现在的叶迦澜知道她那些连她自己都不清楚的小习惯，知道她每一粒痣的位置；而许盼夏也知道他身上每一道疤痕的大小和由来。他们不是亲兄妹，他们比亲兄妹更加熟悉彼此。
亲哥哥能像现在这样跪在你面前俯首称臣吗？
亲哥哥能在无人处吻你吗？
亲哥哥能触碰你吗？
亲哥哥能爱你吗？
他能。
我爱你。
我的夏夏。
我比这世界上任何人都爱你。
叶迦澜以舌来开发许盼夏声域的更多可能性，她自己都不知道原来还可以发出如此多的声音。
如果早就这样，坚持下来，日积月累，说不定我能将你培养成一个歌唱家，我的夏夏。
叶迦澜不轻不重咬一口小豆蔻，在许盼夏慌张蜷缩腿的时候，又扯住她脚腕，生生往回拉，这次直接拉到怀抱中，许盼夏的脚都触到地毯，几乎要从沙发上跌下。叶迦澜抱住她，迈步往里间走。
东西早就铺好，蓝色小纸盒安静地藏在枕头下。
一切如约而至。
叶迦澜用微咸的唇去吻许盼夏，压着她的脑袋，给她看自己的那个纹身，那个写着她名字的纹身。
他迫不及待地要对方全部看清楚，再吃下。好好看清楚，我的夏夏，这是我为你而纹的纹身。
这是我对你爱的象征。
现在的叶迦澜绝不会再犯两年前的错误。
而两年前的叶迦澜，还不太了解那橡胶的正确用法。
爱是最美好的催化剂，青涩和好奇也是易燃物，只有理论知识和叶迦澜和理论实践皆一片空白的许盼夏都不用多余的语言，他们已经是彼此的致命吸引物。
两年前的叶迦澜凭借着爱成功亲吻到小夏天下小雨，却在拆东西时候遇到极大的尴尬。叶迦澜从不住校，也错过了男生宿舍那些或脏或有用的知识点。他有洁癖，也没有和同龄男性一同去过浴室。
截止到这个时刻，叶迦澜甚至不知自己的特殊性。
无论如何都无法穿戴，太窄了，叶迦澜震惊自己是否拿错了型号，他反复确认上面写着标准二字，但这个标准完全、完全无法套在他身上。
不能强行套用标准，会被标准勒到痛苦。
可是已经这样了。
叶迦澜不会贸然地做傻事，但此刻这种情况让他隐约察觉到似乎很难在附近的店里再买到他适合的东西，毕竟店里架子上摆放的都是标准。他只能挫败、不舍又珍惜地亲亲夏夏的脸，红着脖子来轻轻斥责她。
“不许笑。”
两年后的许盼夏已经连笑都笑不出，她睁大眼睛看着头顶的白，脸上是一种混合了迷茫和不安的表情。叶迦澜一直注视着她，他要将对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音节都妥切收藏起来，封入他的记忆宫殿中，藏在最珍贵的箱子里。
他能清楚地看到许盼夏的脚掌心，看着那可爱的脚趾如何从颤到绷紧，看着漂亮的脚背弓起，像受刑的天鹅，又像义无反顾为爱被弯刀分开身体的美人鱼。
你现在也在为了我而行走在刀尖上吗？你也在为我流出东西吗？你现在的声音是因为我的侵略吗？
室外的电影还在播放。
电影中演雨夜混战，演情义两难全，演步步紧逼。
锦衣卫，飞鱼服，绣春刀狠狠捅入身体。
刀刃上混合着雨与血。
我爱你。
夏夏，我爱你。
你不用担心会像美人鱼一般行走在刀尖上。
我们的爱是没有过错的。
叶迦澜舌尖触碰着她脸颊上那粒痣，那粒和他长在一模一样位置的红痣。他们长得如此相像，或许注定就要相爱。
什么兄妹相？
错。
分明是夫妻相。
如今的叶迦澜不再排斥被她称呼为“哥哥”，他已经被那一年的冷落给折磨疯了。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是疯了，不过和她在一起、刚坠入爱河的那个阶段，他短暂恢复了理智，现在的他不过是个想要爱她、想要以正常人身份来陪伴她的疯子。叶迦澜甚至会恶意碾磨来让她称呼自己为哥哥，曾经忌讳、避之不及的称谓，此刻每一句都能点燃他的血，他甚至想要将一身的血液都通过令她皱眉的弯刀来喂给她，哺育给她，他所有东西都能给她，就算现在许盼夏要咬掉他的肉吃下去，他都甘愿。
古有佛祖以身饲鹰，如今他以肉喂爱，有何不同？
什么道德伦理，什么三纲五常，什么约束什么兄妹，他都知道，他不再在乎，他甚至会狠狠践踏那些枷锁。
叶迦澜早就疯了，从两年前的决裂后，他就不是人了。他如同这世界上最卑劣的盗贼，拥着财宝，手指深陷不断坠落的金币中。他贪得无厌，又提弯刀毅然伐竹取道，于泣音中行旱路，以求所有珍宝。已经走火入魔的疯子盗贼，需要搜刮所有的藏宝处才能确定自己的确完全占据所有财富。
变态。
无耻。
不要脸。
混蛋。
坏东西
……
许盼夏想尽了所有的脏词语来咒骂他。
那又如何呢？
夏夏。
我的妹妹。
“骂吧，”叶迦澜触碰着许盼夏的脸颊，浅浅微笑，“我爱你。”

第50章 许盼夏（二十一）
叶迦澜第一次感觉到心情宁静下来的时刻。
近两年了，那些不停缠绕着他、困着他的梦魇，今时今刻终于渐渐消散，如同伸手拨开云雾，终于俯身掬一捧清冽的泉。
他不知道出来几次，可能三次，也可能是四次。叶迦澜并不热衷记录属于自己的数据，相反，他更喜欢深深记住许盼夏的所有表情，语言，声音，气味，幅度。七次，他记下了对方七次不同的反应。
叶迦澜很喜欢七这个数字，它是许盼夏的幸运数字，他希望这次连续七次也能给对方带来好运气。
尽管对方看起来有些接近脱水虚脱了。
叶迦澜去拿了常温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喂给她。许盼夏是半坐在他怀里喝的，好像必须要有什么东西支撑一下才能缓解疲劳，水没有喝完，只喝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叶迦澜一饮而尽，最后剩下一些，他看许盼夏的唇仍旧是干燥的，便以口喂她。
许盼夏在躲，刚才混乱时两人都有被对方的表情和举动爽到，但现在俩人一个心境平和一个疲倦不堪，她还要躲，叶迦澜额头已抵上，侧着脸咬了咬她脸颊上的软肉：“夏夏。”
许盼夏说：“你……”
她所接受的知识不算多，她甚至，甚至在起初以为对方因为眼睛近视而找错了位置，但随后发生的一切令她几乎三观颠倒，许盼夏做梦也没想到竟然……
她已经呆住了。
说不出是被吓到，还是震惊，抑或想不到叶迦澜竟会这样做，对方的学习能力一直很强，她无法描述究竟是快乐多一些还是不适多一些。言而总之，俩人就这样互相因对方着迷，在同样的房间做着两年前没有完成的事情。
叶迦澜抱着她，外面的电影已经播放完了，他将下巴搁在许盼夏头顶，以完全包裹的姿态搂着她：“夏夏。”
许盼夏说：“变态。”
叶迦澜：“明天早餐持续到十一点，现在还不到十二点，你放心睡。”
许盼夏说：“变态。”
“嗯，变态喜欢夏夏，”叶迦澜死死搂着她，脸埋在许盼夏头发上，“这下都是你的了。”
初吻，初拥，初——
他们收藏着彼此的印记。
许盼夏说不出口了，她累了，初尝苹果的味道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尤其是当看到叶迦澜难以自控的表情和听到他压抑喘气声时，无论从何纬度讲都能令她获得极大满足。
叶迦澜同样。
他守着许盼夏睡着，才去关灯，他也有些倦了，将脸贴在妹妹头发上，蹭了蹭，又将她散落枕上的头发收集、拨起，确定不压到她头发后，才终于安然躺下。
吃饱的叶迦澜拥抱着许盼夏。
而两年前，没有吃到肉的叶迦澜和十八岁的许盼夏紧密相拥。
他们彼此都没有说一个爱字，也无需语言来证明。
十八岁时的许盼夏第一次发现自己会流这么多汗，她也第一次发现原来叶迦澜的胡子生长速度这么快，他皮肤白，有一点点就格外明显。他有洁癖，却愿意低下头去含，呀，不可以再讲了，一想到刚才的事情，许盼夏就羞涩到脸红心跳到睡不着觉。
她已经小小地在死亡边缘溜达了一圈，对给予她体验的叶迦澜也增加一份感激。人的荷尔蒙就是如此，它能让你爱上对方，又能让你在对方的爱中加速分泌荷尔蒙的分泌。难怪大家总要用“坠入爱河”来形容爱情，原来这真是一条源源不断喷发荷尔蒙的小河。暂停，许盼夏捂着脸，躲在叶迦澜的怀抱中，不可以再用喷发这样的词汇，她总能想到不受控喷叶迦澜一脸时的窘迫。
他那么爱干净、喜好整洁的人，却并不在意这些东西，他甚至还要全部舔干净。只要悄悄一回忆，浓烈的爱意和羞耻度就如纷纷坠落的桃花春雨，涨满河流。
十八岁的他们生涩不懂，只知在无人时悄悄拥抱取暖，好像只要互相依偎，体温就能支撑彼此度过接下来的寒冬。
杭州旅行结束后，回去的高铁上，两个人也是手拉手地坐，许盼夏困了，头枕着叶迦澜的肩膀，昏昏沉沉地睡。一想到回家后就能见到妈妈，许盼夏心情雀跃又忐忑，她不知要不要向妈妈分享自己这一段悄悄的、有些大逆不道的恋情，又担心自己完全藏不住喜欢，让叶叔叔为此大动肝火。
那时的许盼夏就已经明白，好面子的叶叔叔是容不下她与叶迦澜“恋爱”的。
为了所谓的颜面，叶叔叔至今没有向老家的人透露和许颜已经和平分手这件事，更不要说……
许盼夏连梦都不安稳。
回家后同样如此，许颜还没有回来，许盼夏猜测妈妈大约是路上耽误了时间，毕竟隔着国家并不像隔着城市，就算是乘飞机也要看有没有航班、需要去哪里转机。没关系，她可以等妈妈回来，等妈妈一同来庆祝自己即将迈入大学阶段。
而在此之前，许盼夏和叶迦澜在瞒着所有人悄悄恋爱。吃饭时，桌下，许盼夏的脚悄悄亲密地去蹭哥哥的腿；一块儿去小花园里帮忙除草时，躲在蔷薇篱笆的后面，叶迦澜安静地亲吻她的唇；晚上借口补习英语和看电影的时候，外面叶光晨在和张妈讨论明天吃什么，仅隔一扇房门，许盼夏捂住嘴，叶迦澜跪在地板上，掀裙温柔含咬；最胆大的一次，许盼夏夜里脱了鞋子，光着脚溜进叶迦澜房间，两人想办法来做着能让对方开心的事情，相拥而眠，又在太阳升起前偷偷回到自己房间。
禁忌不能提的家中，他们的爱隐秘而迅猛地增长。两个人穿着同样配色的衣服，穿着同样T恤的鞋子，就连鞋子也是同品牌的男款和女款，没有人发觉这对兄妹的不对劲儿，只有他们知道无人时如何做尽疯狂事。
不过是错生的爱侣，幸运的兄妹。
这样的疯狂行为一直持续到成绩下来、填报志愿，叶迦澜的成绩自然不用说，不过夏夏的和他还是有一部分差距。叶光晨不干涉他们的志愿填报，只建议他们选择北京方向的学校。大学么，纵使最后留不下来，还是建议年轻人往大城市里体验体验，更何况那是首都。
学校里已经统一征订过一次志愿填报书——上面是全国院校和专业的详细代码和近三年录取的最后一人成绩和位次排名。只这一本不够，俩人手拉手去书店重新购买了更详细的、涵盖近五年的志愿填报参考。许盼夏不太懂这个，书房中，她就趴在桌子上吃洗干净的樱桃，叶迦澜仔细地看那些学校，分析专业优劣和今年可能录取的成绩区间，为此列了长长的清单。偶尔许盼夏坐来，喂给他樱桃吃，叶迦澜亦投桃报李，在书桌下，隐秘地揉到樱桃汁水透了薄棉。再填个樱桃去沾了汁，他一并含在口中细细尝。
几次都未做到最后一步，起初是装备受限，等叶迦澜终于量好尺寸网购来合适装备后，又舍不得夏夏真的吃苦，每每都被她眼泪和吃痛吸气所停下。他是个共情能力很差劲的人，但只要她一滴泪一个条件反射的推拒就能令叶迦澜心软成水。他并不介意不能做，也舍不得夏夏俯身来做他为她做的唇舌之事。在叶迦澜心中，他甚至完全不认为这是能影响爱的因素，既然她痛苦，那一辈子不动也一样，他不在乎。
只要夏夏开心舒服。
只要夏夏爱他，那做不做都不会影响叶迦澜对她的爱意。
他唯独无法忍受长期分离。
所以综合两人成绩，叶迦澜最终选择几乎只隔一条街的理工和外国语。他们两个人都能在这两个学校中找到心仪的专业，也不必忍受长时间的分离。
事情如叶迦澜所设想的那般发展。
唯一的变故，在录取通知书寄达的那天。
叶光晨对许盼夏说，要带她去见许颜。
是时候了。
“……是时候了。”
叶光晨叹息，看着许盼夏，“夏夏，该让你见见你妈妈了。”
两年后的酒店中，许盼夏做了一场长长的梦，她梦到自己兴高采烈地准备着和妈妈见面的衣服，珍惜地将准备给妈妈看的录取通知书放进包里，梦见两年前的叶光晨购了高铁票，梦见叶光晨斟酌着语言，缓慢地和她说，这些年，许颜其实一直都没有出国。
她一直都在杭州。
许盼夏慢慢睁开眼睛。
她还躺在杭州的酒店中，腰酸背痛，好像肌肉骨头都被捏碎了重塑，又像刚刚跑完一场长长的拉力赛。
她想到昨晚为了什么疯狂。
许盼夏沉默着，两条酸疼的胳膊支撑着自己坐起，问端着水进来的叶迦澜：“哥，现在几点了？”
叶迦澜说：“十点整。”
许盼夏低吟一声，她掀开被子，下床。
“刚好，”许盼夏说，“去吃饭吧。”
叶迦澜说：“再睡一会吧，不着急。”
“不了，等吃完了饭，”她垂着眼睛，“我要去墓园看看我妈妈。”
“她等我太久了。”

第51章 许盼夏（二十二）
“我唯一的女儿，我的夏夏宝贝：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能继续陪在你身边了。
写下这封信的时候，你正在我旁边安睡。
我想起上一次我们一同看焰火，晚上的焰火很美，对吗？我看到你明亮的眼睛，听你说你想要将来和我一起……
我差点流着泪将真相告诉你，夏夏，或许我无法活过下一个新年。
你还这样小，你甚至还没有成年。
看着你此刻熟睡的脸，我竟感到无地自容。
我没能做好一个母亲，我的夏夏。
我生病了，夏夏。
在你准备中考的时候，我才发觉，原来我患了癌症。
听着很可怕，对不对？夏夏。我拿着体检报告，被医生告知需要重新做体检的时候，我快要吓坏了。我不怕死，我是怕自己死后，没有人照顾你，你才多大，已经没有父亲了，不能再失去母亲。
可现实就是如此残酷，我拿到报告时，连家也不敢回，偷偷在公司里面哭，我不是哭自己，我在哭我的女儿，我的宝贝，你是一个女孩子，又这样傻，将来该怎么活下去。我实在不愿你重新再走我的老路，我希望你能像普通家境的孩子那样，快快乐乐地读书，上一个喜欢的学校，将来找一份喜欢的工作。
可我看不到那些了，夏夏。
疾病刚刚诊断出的时候，我尚带有一线希望，医生说胃癌并不可怕，倘若治疗及时，病人存活五年的可能性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我一点儿也不贪心，夏夏。
我想呀，只要能照顾到你成年，看着你上大学，就已经足够了。
我不奢望更多。
可惜我向来不幸运。
我得为你的未来谋划，我得想，万一我真的撑不住了，你一个小女孩，该怎么好好地生活。
不瞒你说，我和你叶叔叔的确有一些大人之间的感情，这份感情让他同意替我照顾你到成年，我愿意将所有工作的钱和这些年的积蓄分他一部分，但他拒绝了。
就像你看到的那样，他需要一个一起过日子的伴侣，不仅仅是他需要，也是他的父母希望他“需要”。
所以我们对外宣称结为夫妻，这样能让他避免被父母再催着结婚，也能让你毫不怀疑地住进叶家——继父照顾女儿，这很合适，对吗？
那时我还以为我能多活几年，我坚持服药，坚持治疗，但结果却不容乐观。
我开始焦虑，焦虑你的高考，你的学习，我不想让我的过世来影响你人生中如此重要的考试……妈妈已经足够无能，不能提供给你和同学们同样的起跑线，更不能在这种关键时刻来扯你的后腿。
所以我骗了你，夏夏。
国内的旅行是真的，那时的我已经决定只靠药物治疗，我很想多陪陪你，但也知道突然的长时间离开会让你怀疑……
我也想，要不要多看看这个世界，看看你将来会生活的、去的每寸土地。
妈妈爱你。
妈妈每天都在爱你。
我曾经考虑过，是否效仿那些文学作品、那些电影啊、电视剧中的母亲，故意疏远你，恶狠狠地对你，让你对我这个母亲失望透顶，这样的话，等我离开的时候，你也不会有太多难过，更不会为我痛哭流涕。
但那样又能有什么意义呢？为什么要伤害我的女儿？为什么要用痛苦来加重痛苦？
我是个懦弱的人，懦弱到年轻时候供养并不爱我的父母，我也是个懦弱的母亲，懦弱到不敢让女儿面对我的死亡。
我不敢看你知道真相后的眼睛。
所以我骗你，我说我去国外，离开前夜，我最后一次同你睡觉，你一无所知，我却一夜不能睡，我需要多看看你，我舍不得你，可我不得不离开你。
我知道我无法活到看着你走进高考考场。
夏夏，请不要责怪你叶叔叔，是我恳求他保密，恳求他帮我圆谎，帮我织一个能瞒住你的假象，也求他，等你高考后再将这封信转交给你。
不要难过，我的夏夏。
妈妈一直都在爱你。
只是你长大了，你可以自己行走了。
如果有来生，我还想做你的妈妈。
不过，我不会再这么早就离开你了。
爱你的妈妈：许颜
”
那个时候。
许颜没有出国。
她只是悄悄搬进叶光晨的另一个空房子中。
每天，她都在悄悄地去看许盼夏，她看着她心疼的宝贝女儿每天早上开开心心地上学，在校门口附近的早餐摊子上给住宿的同学们捎吃的；每天晚上，再看着女儿背著书包在摊位前买一些热腾腾夜宵来填饱肚子。
傻丫头。
都说过不要总是吃路边摊不要吃那么多炸串麻辣烫，以前妈妈就是做这个的，东西不卫生，你都忘了吗？
可能她真的忘了。
许颜偷偷看着女儿去文具店买东西，去书店里挑东西。渐渐地，她的胃痛越来越严重，不得不打止痛针，吃大量的镇痛药。晚上想女儿想得只能蜷缩身体哭，可也知道不能前功尽弃。
倘若上天能够多给她一年寿命，那该多好。
可是没有。
冬天下了大雪，许颜看着许盼夏在校门口跌了一跤，四仰八叉地摔倒，她急得想要上去扶，肚子痛到她走不快——也幸而走不快，许颜看着叶迦澜把许盼夏抱起，才长长舒口气。
她也常同许盼夏打电话，絮絮叨叨地嘱托她，少吃点路边摊啊，想吃油炸的，妈妈可以教给你的……冬天路上滑，你换双防滑的雪地靴呀夏夏，不要跌到自己，多痛啊……
后来痛得厉害，许颜打电话时声音都微微抖，她说谎，说没事，是妈妈刚刚走了一段长长的路，有些岔气。
许颜多想再摸一摸夏夏的脸，抱一抱她。
可是她不能。
病情一天天恶化，最终，许颜已经无法独立生活，叶光晨送她去医院，缴纳住院费用。
许颜离世的时候，只有叶光晨陪在她身边，那天是立春，万物复苏的好时候，许盼夏在学校中用功学习，正紧张地进行三模考试。
许颜睁大了眼睛，她那天精神格外好，对着叶光晨说声谢谢，又要来纸笔，想要给自己女儿写一封信，那时候手就已经开始抖了，她写了三遍开头，全都划掉，最后只有简单的几个字。
“夏夏，妈妈永远都爱你。
就算看不见妈妈，妈妈也爱你。”
这封信，许盼夏翻来覆去看过许多遍，纸张边缘都磨到起毛边。
每次读，她都像第一次读到时般茫然不知所措。
不过第一次读时更加惨烈。
第一次读这封信，是在许颜的墓碑前，许盼夏哭到昏厥，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用尽全力，将抱枕狠狠丢向叶迦澜。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许盼夏眼睛通红，歇斯底里，“你和他们一起瞒着我！！！”
“叶迦澜！你到底有没有心？”
叶迦澜并不明白许盼夏为什么这么痛苦。
他的共情能力很差，几乎不具备同理心。
他唯独能判断出许盼夏的愤怒，她在许颜坟墓前昏厥，再度醒来时便对他万般怨怼。
“夏夏，”叶迦澜说，“我不是故意骗你。许阿姨说，这些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高考算什么东西？大学又算什么？成绩算什么？就算考差了又能怎么样？”许盼夏大口喘着气，颤抖双手，“就算我真不上大学了又能怎么样？只要我妈妈回来——不，我宁愿不上学，我愿意什么都不干就陪我妈妈……”
她哭到干呕：“我只要我妈妈……你怎么能骗我？明明我们——”
明明我们是恋人。
为什么要在这件事情上瞒着她？
难道就为了她好？就为了一个考试、就为了一个高考——
许盼夏不能理解，她趴在床边干呕。叶迦澜去搀扶她，又被许盼夏狠狠甩开，她流着泪尖叫：“你不要碰我。”
她都不知道妈妈已经不在了。
叶迦澜难道不知道父母孩子之间的感情究竟有多深厚？为什么一定要等到这个时候才肯讲出来？那些个偷偷恋爱的日日夜夜，那些个汗水和急促的呼吸，那些……到底都算什么？
还有她，她过度沉浸于这场隐秘的爱恋，她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妈妈的病重，也没有怀疑过“妈妈去国外旅行”这个事情的真实性……
妈妈过世的时候，她在做什么？
她在一无所知地做试卷，一无所知地想着叶迦澜。
许盼夏猛烈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只有胃抽紧般地痛。
她哭到呼吸过度，一整天都吃不下东西，晚上，其他人都离开了，只有叶迦澜在病床前守着她。
直到现在，叶迦澜才能真切地理解，自己究竟做了一件怎样的错事。
可他并不知道，他天生难以共情。他知教科书上讲，父爱如山，母爱似海，但他母亲过世早，和父亲同样不算亲近。
他不知母爱究竟如何似海，为何会令夏夏如此伤心——叶迦澜以为妹妹会稍微好受一些，他以为夏夏只会难过一段时间，然后重新振作。
许颜如此说。
事实上，许盼夏干呕，过呼吸，几乎吃不下任何东西，她在医院中住了两天，挂生理盐水。最后一天出院时，叶迦澜陪她一同往仅隔一条街的酒店里走。他几次抬手，想要去触碰妹妹的手，都被避开。
杭州的夏天夜空绽放着焰火，一朵又一朵。
许盼夏仰脸，看着夜空中的焰火。
她喃喃低语：“你上次送我的定制焰火，比它美多了。”
这是她知晓真相后第一次温柔地对叶迦澜这样说话，叶迦澜心软了几分：“夏夏。”
他伸手，想要去拨许盼夏一缕松散的发，但许盼夏后退一步，躲开，她怔怔望叶迦澜。
许盼夏平静地说：“叶迦澜，我们分手吧。”
“以后我们还是兄妹，也只是兄妹了。”
叶迦澜不吭声，他上前，抱住妹妹的脸，强行亲吻她苍白的唇，怀中人死命挣扎，狠狠咬破他的口腔，血液流出，叶迦澜也不松口，任由她撕咬、咬烂，任由她抓掉自己眼镜，任由她拍打、挣扎。这个充满痛苦的吻持续到她开始落泪才停下，叶迦澜捧着许盼夏的脸，他高大的身躯俯下，嘴唇流血，他脸色苍白，轻声说：“不分手好不好？”
——哥哥知道错了。
——你要打我，要骂，都行。
——可不可以不分手？夏夏？
叶迦澜第一次露出这般恳求的姿态，他的手都在抖。
回应他的是许盼夏重重打在他脸上的一巴掌。
啪。
焰火炸开。
酥酥麻麻，好似天上银河倒转，繁星倾倒，在夜幕中绽开出声势浩大的花朵。
绚烂如斯。
……
酒店中，吃过早餐，许盼夏去清理身上的痕迹。
水流哗哗啦啦，叶迦澜在外面，将许盼夏睡了一晚上、他铺设的垫子拿起，尽管次数多，但他做好了准备，开始也温柔，因而最开始并没有血。不过垫子上只有淡淡一点红，还是后来肿了后不慎磨破皮，也或许是轻微的撕裂。
更多的还是源源不断的，属于她的东西。
叶迦澜将这张小棉布垫仔细折好，装进密封袋，等带回去后再抽真空，彻底封存。
分手后整整一年多，一年多，许盼夏都避着他，几乎不同他讲话。
一年多的漠然。
一年多的躲避。
叶迦澜已经疯了。
或者他本来就是疯的，不过和她在一起的那几年，短暂地恢复了正常。
他如今不过是停药的病人。
这还是一年之后，叶迦澜第一次同许盼夏去探视许颜。
坟墓前干干净净，叶迦澜独自打扫、祭拜过几次。
许盼夏蹲在坟墓前，她凝视着上面的照片，伸手摸了摸。
凉凉的。
“妈妈，”许盼夏说，“以前你老是说我吃路边摊不好，骂过我好几次。”
“我这一年吃了好几次路边摊，一点儿也不听你的话。”
“你看我这么坏，你快点出来，再骂我几句吧。”
照片上的许颜微笑看她。
许盼夏闭上眼睛，她靠近，额头贴着冰冷的墓碑，抱住，蹭啊蹭，她闭上眼睛，想着之前每次上学前，妈妈都这样蹭蹭她的脸，笑着让她路上慢点。
现在她蹭得额头冰凉。
妈妈不回答。
石头不说话。
许盼夏小声说：“妈妈，我想吃你做的素鹅了。”

第52章 焰火
从墓园离开的时候，天空雾蒙蒙的，太阳的光过于微弱，照不亮这一方天地。
叶迦澜跟在许盼夏后面，两人沉默地往前走，有人在墓碑前哭得撕心裂肺，也有人在对着坟墓读信。
空气中有着淡淡的、清冷的凉薄味道。
叶迦澜想起许盼夏同他决裂那天，咒骂他的词汇。
完全不照顾她的感受。
自私。
自以为是。
……
叶迦澜承认妹妹说的对，但他并不知该如何去获得共情能力，生来便不具备的这项能力，他只能在外人面前伪装成普通人的模样，但无法彻底瞒住她。
叶迦澜尝试去读懂她的表情，去思考、猜测能令她欣悦的方法，他收集着同妹妹有关的一切，夜间坐在书桌前，用钢笔和纸一封一封地写着信，信中记载关于她的所有，事无巨细。许盼夏同他冷战的一年中，他写了四百多封信。
当然，朋友问起，他永远都说。
——是给我的女友。
一年了。
他变成一个更接近正常人的安静疯子。
中午，许盼夏去了大马弄，徇着记忆寻找曾经熟悉的小吃店，店面在老房子里面，门楣上刻着“宏安茶行”四个字，陈旧的民国建筑，住着十多户人家。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里像她记忆里的模样，又不像——之前妈妈带她过来吃饭，老板娘卖的东西就放在门口的小摊位上，这是杭州许多小吃店的老式做派。如今再来，店面也被“整改”过了，食物和顾客的用餐区加了隔断隔开。
店面不大，没办法坐下来吃饭，许盼夏买了卷鸡、素烧鹅、素肠、梅干菜红烧肉、四喜烤麸……零零散散买了许多，叶迦澜给她拎着，两人找了一家允许外带食物的面馆，点了两份面，加青菜。
味道仍旧同旧时一样。
许盼夏曾和叶迦澜提过一次，说杭州窄巷子里的一些老面馆，一面一烧，油渣可以免费加，等吃完了面，再将免费油渣和青菜倒进汤里吃。
山东没有这样吃法的面馆。
许盼夏低头挑了热腾腾的面吃，素鸡里的笋不是长笋丝，加了瘦肉末一块儿剁得细碎，她一边吃着卤好的素鸡，一边忍着泪。
一年了。
刚刚知悉妈妈过世的那几天，她只觉一切都像梦，像高烧后濒临昏迷出现的噩梦，她宁愿一厢情愿地相信妈妈只是在世界环游，也不肯信妈妈已经长眠于地下。
失去亲人是连绵不绝的痛楚。
不知何时，丝线一扯，就是牵肠挂肚的痛。
许盼夏用了半年时间才接受妈妈离开这件事情。
剩下的半年，她说服自己去理解叶光晨，毕竟他和自己无任何关系，帮了这么久，已经是情分。
唯独叶迦澜。
唯独哥哥。
唯独自己。
许盼夏最放不过的人是自己，她成功进入优秀的学校和专业，却又在读书的前两个月充满厌学情绪，她甚至无数次地想，是否只要自己放弃学业，就能让妈妈重新回到自己身边。
可惜不能。
她陷入这种自我谴责的泥沼中，难以摆脱。似堕玄海，求岸不得。
最痛苦的时候，她去看了心理医生，倾诉自己的痛苦、自责心理。人好像总要找一个恨的人来发泄，她恨当初的自己和瞒着自己的叶迦澜。
事实上，他们都没有过错。
新年之际，叶迦澜千里迢迢乘车陪她过春节。
许盼夏在洗手池前失声痛哭。
他们都没有错。
只是命运弄人，只怪上天过早收走妈妈的生命。
他们都是没有好运气的普通人。
……
许盼夏吃完面，还没起身去要油渣，叶迦澜就将她的汤碗落在面前，默不作声，将他那份、她爱吃的油渣和青菜都倒进汤碗里。
他还记得。
这些琐碎的细节，就连许盼夏都忘记自己什么时候对他提到过。
她随意的一句话，都是他记忆宫殿中深刻戒律。
许盼夏捏着筷子，在碗中夹起一片青菜叶子，良久，才说：“你还有多少钱？”
叶迦澜：“嗯？”
“叶叔叔不给你生活费了，”许盼夏说，“等到暑假，又该交学费了吧？还有生活费……你住价格这么高的酒店……”
他学费才4500.
“不用为我担心，”叶迦澜笑，“还不信你哥哥这几年攒下来的小金库？”
许盼夏闷声吃青菜。
“我打算投简历去实习，暑假里我不回去了，”叶迦澜是商量的语气，“到时候，如果你想留校，就申请留校；不想住宿舍，那我们一起找房子，不用太大，你睡主卧，我住次卧。”
许盼夏说：“现在还不到12点，不然把酒店退——”
“夏夏，”叶迦澜低声，“第一次，我想给你留个好点儿感受。我不想让你日后回忆起初次，是不好的酒店。”
许盼夏不反驳了。
她仔细吃光了剩下的那些青菜，回酒店之前，她买了两瓶啤酒，冰镇的。
两瓶全进了许盼夏的胃。
她同叶迦澜厮混一下午。些许撕裂的小伤口刚刚愈合，又在摩擦中挣开细微，但这种轻微的不适旋即被更强烈的感受所覆盖。许盼夏上半身俯在柔软被上，睁大眼睛揪紧，皱起眉，的确不好，弯刀下的这个姿态难受大于快乐，而看不到她的表情也令身后站着的叶迦澜无法得到满足，他将许盼夏翻了个面，捏着她的脸亲吻自己的妹妹，凝视着她的表情，又缓缓推进。
夏夏，妹妹。
第一个月，叶迦澜只想许盼夏能原谅他的隐瞒。
第一年，叶迦澜只想许盼夏和他说句话。
第二年，叶迦澜不在乎成为她的什么，兄长，爱人，都可以，什么都行，只要能陪着她。
叶迦澜成了一个愿意接受许盼夏做她妹妹也愿意草身为妹妹的许盼夏的疯子。
谁甘心爱侣只做兄妹。
下午做完倒头便睡，睡觉时也是拥抱着她的，死死按在怀里。许盼夏没法去纠正，她的梦里只有读高中的时刻，上下学，她在前面走，叶迦澜安静地跟在她身后，春去秋来，寒暑不休。有一年初夏，放学时忽然下了大雨，两人只有一把伞，许盼夏上体育课又崴了脚，脚痛，叶迦澜便让她拿着伞，自己背着她，将她一路背回了家。
他一直是好兄长。
他的确一直在对她好。
在叶迦澜背上的许盼夏盯着路上浅浅深深的水汪，周围店铺的灯一串接一串地亮，路过的车，被雨水打湿的红绿灯，世界摇摇晃晃。
挤到许盼夏听到他发出低声喘息，她朦胧中从梦中被撞醒，皱起眉，迎面又是他的吻。怎么都不够似地厮缠，将她抱起，双腿轻松地搭在他臂弯上，许盼夏这才察觉夜色降临，她双手搂着叶迦澜的脖颈，直到被他抱到窗前，背部贴上冰冷的玻璃面。
全身重量都依靠在他身上，许盼夏仰起脸，叶迦澜埋首她脖颈：“两年前，我就想这么做了。”
他压着分开，一点一点生生挤、磨：“夏夏，妹妹。”
他已经疯了。
疯成这个模样。
许盼夏闭上眼睛。
晚上又是筋疲力尽，两个疲惫不堪的人去行政酒廊吃饭，再回房间躺下。
许盼夏凑近叶迦澜，亲了亲他的唇。
叶迦澜翻身就要起，被许盼夏又拽回去，她说：“不做了。”
叶迦澜低头看她，他没有戴眼镜，黑暗中，眼睛有着熠熠亮光。
许盼夏轻声：“我原谅你了，哥哥。”
叶迦澜顺势将人抱入怀中，下巴搁在她的头顶，温柔地蹭啊蹭。
良久，他说：“当初分手是你提的。公平起见，复合这件事，还是让我这个当哥哥的做吧。”
“欢迎回到我身边。”
许盼夏说：“可是叶叔叔和——”
叶迦澜含住她耳朵：“那又如何？”
纵使前途仍有障碍，纵使风云多变幻，纵使将要迎来异样目光。
那又如何。
他们互相拥有。
落地窗外，隔着一层贴了两人汗水的玻璃望，远处天际，一朵亮光冲破黑暗。
啪。
焰火炸开。
酥酥麻麻，好似天上银河倒转，繁星倾倒，在夜幕中绽开出声势浩大的花朵。
绚烂如斯。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