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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男友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竹喵
内容简介
 十年前，程让毅然决然的选择分手，陆斯闻求他却被他说：别幼稚。 十年后，程让拖着血淋淋的手臂躺在急诊室：陆斯闻，我疼。 陆斯闻缝针的动作不变，淡淡瞥来一眼：疼吗？我还以为你不会疼。 程让怔了怔，垂眸哑笑。 算了，欠他的，总要还的。 但那天以后，人称工作机器的陆医生就变了模样。 晚出早归，戒烟戒酒。 有人说，大抵是陆医生这棵铁树终于开了花。 可大概只有陆斯闻自己知道，他到底是在一棵树上吊死了。 程让回来了，他也活了。 【人狠话不多酒吧老板受 X 沉稳腹黑外科医生攻】 【阅读提醒】 1、破镜重圆，过往戏份很少，主重圆。 2、分开十年，攻受身边皆没有别的人。 3、口味：别别扭扭，酸酸甜甜。 4、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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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们分手吧。”
卧室地板上到处都是散落的衣服，床上的被子也垂下来一角掉落在旁边的地毯上，随着一声声喘息晃动不止。
不知道过了多久，喘息声慢慢缓和下来，程让汗津津地趴在枕头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陆斯闻神清气爽地起了身，慢悠悠地捡起了刚才激情之下胡乱扔开的衣服。
“洗个澡？”陆斯闻放下衣服走过来抚开程让额头上汗湿的头发，语气轻柔。
程让没说话，或许是没力气或许是不想说，他闭着眼睛像是已经睡着了，陆斯闻坐在床边的位置看了他几秒，将被子扯回来盖在他身上去了浴室。
浴室水声的响起让程让睁开了眼睛，他像是终于压制不住，趴在床边干呕了起来，却和之前任何一次一样，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是下意识地觉得恶心。
有多久了？其实程让也忘记了，反正每一次亲密接触，他都会觉得恶心，可他却无法拒绝。
陆斯闻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程让已经遮掩好了所有的情绪，见他醒着陆斯闻便走过来俯下身亲了亲他：“有没有不舒服？”
程让笑着摇摇头：“爽的。”
陆斯闻笑了下：“那我去做饭，你要是愿意可以去洗个澡。”
“好。”程让说。
陆斯闻离开卧室，程让便立刻起了身，这充满味道的大床，这混合着各种液体的地方他连一秒钟都躺不下去，扯下床单被罩直接塞进了洗衣机，却仍然没有缓解不适。
还是觉得恶心。
站在淋浴间洗去一身的汗渍，可陆斯闻激情时候留下的痕迹却是他无论怎么搓都洗不掉的，程让撑着浴室的墙壁红了眼睛，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继续下去，陆斯闻迟早会察觉到异样，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洗完澡程让没有再在卧室里待，打开了窗户便出去了，原本以为陆斯闻在做饭，却不想他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程让还从来没见过陆斯闻这副样子。
在他的身边坐下，陆斯闻看了过来，看着程让的目光像是在企图在他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程让本就有事情瞒着他，此时这样的眼神让他没由来的心虚，不太自然的勾了下唇角：
“到底怎么了？”
“程让。”陆斯闻开口：“你是不是到现在都接受不了男人？”
程让愣住，不明白陆斯闻为什么说这个事情，他摇摇头：“没有。”
“那这是什么？”陆斯闻把手心摊开，一个铝塑板出现在程让的视线之中，一共两片药，其中一个位置已经空了。
那是程让买的西地那非片，刚才上床之前他也的确吃了一片，剩下的他本放在了挎包里，不知道为什么被陆斯闻发现了。
“你每次跟我做之前都要吃这种药吗？我让你硬不起来，你又不想扫我的兴致，所以才勉强自己，对吗？”
“陆斯闻……”程让想解释什么，陆斯闻也给了他时间让他说，可话到了嘴边，程让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总不能说‘我恶心’。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气氛越来越压抑，程让甚至能感觉到陆斯闻的火气都快要压抑不住。
他想过陆斯闻有一天会发现，却没想到会这么快，以至于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程让以为陆斯闻会发火，但他却在漫长的沉默之后突然不想要程让回答了，他将西地那非片轻轻地放在了前面的矮桌上，起了身：
“家里没什么食材了，晚上吃点速冻水饺吧，我去煮。”
程让在陆斯闻明显给了他台阶下，又不想计较的缝隙中突然觉得自己很混蛋，叫停了陆斯闻的动作：
“陆斯闻。”
陆斯闻停下脚步却没回头看他。
“我……我们分手吧。”程让说。
此时已经是傍晚，客厅里并没有开灯，厨房灯的光线映射过来，却仍然填不满两人之间的空白。
有长达几分钟的时间陆斯闻都没有开口，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他像是被定住了，也像是没反应过来程让在说什么。
还是程让有了动作，他从沙发上起了身，却没看陆斯闻，迈步朝着他刚刚逃离的卧室走去了：
“我去收拾行李。”
这是陆斯闻租住的房子，他一分钱也没出，分开他自然而然地应该搬出去。
陆斯闻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他走路没有声音，也或许是程让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身后，以至于被陆斯闻抓着手臂强迫他回身又将他压制在墙壁上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
慌乱不过一瞬，程让就冷静了下来：
“陆斯闻，我欠你的这辈子还不清，但……”
“你答应和我在一起是因为觉得欠了我？”陆斯闻打断他的话，蹙着眉：“因为我帮了你，因为你知道我暗恋你多年，所以你才用和我在一起的方式来报答我？”
程让没说话，但有时候沉默未必不是一种回答。
陆斯闻的脖颈处都开始冒起了青筋，他是真的怒了，真的被刺到了，原来在一起的原因从来都不是喜欢。
陆斯闻的性格和他的名字一样，似乎从来都不会发脾气，但现在这一刻程让却觉得他随时都有揍过来的可能。
他挺希望陆斯闻真的揍他一顿，毕竟连他都觉得自己够混蛋。
他不会还手的，陆斯闻怎么对他都是应该的。
陆斯闻的手爬上了程让的脖颈，他握住那最脆弱的一处，却久久的舍不得用力。
愤怒也可以转化为温柔，只要是面对程让，陆斯闻就不可能有暴怒的一面。
“程让。”陆斯闻轻轻抚摸他的脖颈：“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对你的喜欢是你觉得无论什么样的方式我都会接受的吗？我就这么没有底线？我的感情就这么廉价？”
程让已经不想解释更多，他看着陆斯闻眼里只剩下抱歉：
“对不起……”
“你有喜欢过我吗？哪怕只是一瞬间。”
程让没说话，他只是看着陆斯闻，用那种我亏欠了你，无论你怎么怪我，我都全盘接受的眼神。
陆斯闻突然就不敢看了，他抬手捂住了程让的眼睛，过了片刻之后放开了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程让静默几秒转身去了卧室。
因为开了窗，卧室里的味道散了一些，但没散也没关系，程让马上就要离开了。
他直接去了衣帽间拿出了一个行李箱，从衣柜里扯下属于自己的衣服，叠一下都懒得直接塞了进去，从开始收拾到结束也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拉上拉链的时候才看到陆斯闻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的位置。
“这么迫不及待吗？”
程让没说话，推着行李箱从他身边走过，陆斯闻却抓住了他的手腕。原本以为他会说些狠话，再不然也是责怪自己的，但程让没想到他却开口挽留：
“别分手行吗？今天的事情就当做没发生过，你要是不喜欢做，以后我们都不做了。”
这样的陆斯闻让程让蹙了眉，转头看向他：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从小到大，陆斯闻什么时候像现在这么卑微过？
“喜欢也好，不喜欢也行，你在我身边就好。”陆斯闻自嘲地笑了笑，把骄傲和尊严全都捧在了程让的面前，像是只要他答应，他什么都能不要。
可这样的陆斯闻却更让程让害怕，他甚至下意识地想要后退，逃开这种高压。
程让挣开了他的手：“陆斯闻，我是什么了不得的人值得让你这样？你想想你说的话，还是你吗？”
陆斯闻看着程让：
“你不是说欠我的吗？不是和我在一起是为了报答吗？那我觉得不够，你还没有还干净，行吗？我要你留下来继续用你自己还我，行吗？”
“别幼稚了。”程让说：“你不会要这样的报答，你也不是这样的人，我不值得你变成这样。”
陆斯闻自嘲地笑了下：“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的。”
程让盯着他看了几秒，错开视线看向了那张他还没有来得及铺新床单的床，一个小时之前他们还在这张床上抵死缠绵，那画面即使想想都还是会脸红心跳，但与此而来的还有挥之不去的恶心感。
他的确没有想过一个小时之后他会站在这里和陆斯闻说分手。
但他没有回头路。
“怎么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程让看着那张床，轻声问他：“你能忘了我是因为想要报答你才和你在一起这件事吗？和我做的时候你能接受我吃了药才硬起来的吗？就算你能，我也不想再继续了。”
“我是欠你的，但不该用这种方式偿还。”程让说：“是我做错了，对不起。”
两个人从幼儿园就认识，一起长大，程让如果没有看过陆斯闻如此卑微的模样，那么陆斯闻也明白程让是说到做到绝不回头的性子，他说了分手就不会再回头，又或者说，分手这回事，早在他心里说了千次万次了。
程让这个人，陆斯闻是留不住了。
体面一点吧，就算看在他们认识19年的情分上，也不该闹得太难看。
“顺利。”陆斯闻让开了门口的位置，让他走。
程让静默几秒却没看他，片刻后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也说了一句：“你也是。”
从3岁那年认识，至今已经相识19年，暗恋7年，在一起不过半年，原本以为是一场得偿所愿的两情相悦，却到头来还是躲不过一场分开。

第2章 重逢
十年后
卷帘门被哐哐砸响的时候，程让在二楼的小休息室里刚睡下还不到两个小时，他把被子扯过脑袋却依然阻隔不了魔音入侵，坚持了两分钟楼下还在孜孜不倦，无奈之下只能起身下楼。
卷帘门被推上去，早晨刺眼的阳光还未让程让看得清门口站着的是谁就被塞了一串钥匙在怀里：
“我媳妇儿要生了，我得赶紧去医院，你帮我把店收拾一下，谢了谢了。”
曹猛说完就带着他快200斤的一身肉跑向了路边的车，走了。
程让站在门口，整个人都还是懵的，直到旁边小超市的老板过来开门跟他打了声招呼他才回过神，淡淡应了一声迈步去了曹猛的店。
猛男汽修。
程让每次看到这个名字都替曹猛感到羞耻，但曹猛却觉得非常符合他的气质。
说是一家汽修店，但其实什么业务都接，自行车电动车他也能修，店面不大，就曹猛一个人，或许是为人讲究，生意很不错，但程让也不是很清楚为什么曹猛每天那么辛苦，身上的肉却依旧跟他不离不弃。
曹猛是个挺勤快的人，才6点多一点就已经开了店门，差不多所有的工具都摆在了门口的空地上，也难怪他非要找人帮着收拾了。
程让困得很，昨天来了一帮喝酒的，天都亮了才走，他作为酒吧的老板提前让暑假工先回去了，自己一直陪着到了天亮，躺下还没两个小时就被叫了起来，他得回去睡会儿，要不然今天晚上都得完蛋。
费了一些功夫才将那些东西塞回店里，准备转身离开落下卷帘门的时候店里的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
这年头几乎找不到固定电话了，可曹猛是个念旧的人，一直没舍得拆除报停。这个时候打电话来的除了客户没别的什么人了，估计是打曹猛的电话没人接才拨了固话，程让走过去接了，开口想要告诉对方老板不在，但话还没有说出口，电话那端就传来了声音：
“猛男汽修吗？我车坏在了下省道的路口，能过来修一下吗？”
因为这个声音程让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太过于诧异，以至于他都忘记了自己要出声回应。
“喂？”电话那端的人并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他只得重复一遍：“是猛男汽修吗？”
“是。”程让的声音开始下意识地紧绷，清了清才再度开口：“我现在过去。”
对方说了谢谢，程让便挂了电话，然后站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作。
已经过去十年了，他们没有做到像模范恋人那样做回朋友，他们一直都没有联系，甚至还失去了对方的联系方式。
所以就连程让自己也根本不确定电话那端的人到底是不是陆斯闻，只是和记忆中有几分像，但这几分相像也足够程让乱的了，因为在这通电话之前他甚至不知道陆斯闻还能对自己产生这么大的影响。
毕竟他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有再想起过陆斯闻了。
程让没放任自己想太长的时间，收拾了点东西放在曹猛的那辆流动修车的面包车上，拉下卷帘门便向省道路口开去了。
这是个不太发达的小县城，路挺烂的，面包车也没个减震，一路开到省道路口，有一段路震得程让屁股都麻了。
远远地就看见路口处停着一辆黑色的SUV，车旁边不见人，不过这大热天的坐在车里也正常，程让把车开近了一些的时候第一眼瞄向了车牌：北A90615
北城。
程让的心又紧了一些。
面包车停在越野车五米外的地方，程让熄了火，却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才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越野车里没有人，车窗贴着单向膜，程让趴在窗户上往里看了看也没看出什么来，刚想起身身后便有了喝了自己一声：
“喂，你谁呀，干嘛呢？”
程让回头看过去，一个20左右的年轻人正不爽的看着自己，一头奶奶灰，身上的衣服也都是潮牌，很嘻哈的风格，看着自己的表情应该是把自己当成偷车贼了。
“这车是你的？”程让问他：“你打电话需要修车的？”
那人一脸的不爽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瞬间笑成了花：“猛男汽修吗？是是是，我叫的，来得这么快吗？我还以为要等半天呢。”
看来是他打的电话，虽然声音和电话里不太一样，但有的声音就是会有差别，程让没再让自己去想是庆幸多一些还是失落多一些，直接进入了正题：
“什么问题？”
“漏油。”年轻人说：“出来之前刚加满的油，开了百十来公里就显示不行了，停了一会儿车底就又漏了一滩，本想着开到城区里去修的，但发动不了了。”
程让淡淡应了一声便蹲下身单膝跪下往车底看了一眼。
“能修吗？”年轻人也跟着蹲下来问了句。
“我先看看。”程让应了句就迈步回到自己面包车边去拿工具了。
程让虽然不是修车工，但这几年里他也在汽修厂里做过学徒，曹猛店里太忙的时候他也帮过忙，算得上是编外人员。
从面包车里拿工具过来，随手扔在了车旁边，然后躺在了躺板车上就滑进了车底，不到半分钟的时候又滑了出来，年轻人见此有些紧张：“修不了？”
“能。”
程让看了一眼漏油的位置，又结合这人刚才说的情况怀疑是油箱里的油泵密封圈出现问题，造成了油管损坏，但这个车型的油泵一般都在车后座下。
“车门打开，我得把后座卸下来。”
“行。”车门打开，程让看到了后座的行李箱，他随手拎下来却看到了上面还没完全撕掉的托运条，‘LU’这个拼音便被程让看到了，他只顿了一秒就将行李递给了那人：
“你姓陆？”
“啊，对，你怎么知道？”怎么知道自己姓陆的，陆姓年轻人似乎并不关心，笑着自我介绍了下：“我叫陆白。”
程让应了一声没说别的，动手开始卸后座，陆白站着无聊，原本想帮忙来着，但程让干活儿太利索了，根本就没他施展的空间，只是帮不上什么忙，嘴上却也不闲着，站在程让旁边和他闲聊：
“我在网上看到你这个猛男汽修的时候觉得这人多少有点自恋，但看到你之后我觉得还挺适合的。”
虽然程让看起来和网上那些所谓的肌肉男还是差了很大一截，但黑色T恤勾勒出的肌肉线条也很是结实，比起那些块头特别大的肌肉男，程让的身材其实更具有美感，尤其那一双大长腿，即便是陆白这个直男都禁不住多看两眼。
程让像是没听到陆白的话，径自忙碌着，陆白又说了两句话程让即便回应了也是谁都能察觉出来的敷衍，于是他也觉得无趣不说了，走到旁边的树荫下去了。
半个多小时，程让就卸下了原本的油泵换上了新的，安装好之后他问陆白要了车钥匙，走过去驾驶座试驾，却在看到后视镜上挂着的车饰后又愣了一下。
那是个绿色的千纸鹤，纸叠的，用一条彩色的编织绳穿了起来挂在后视镜上。
程让盯着那个千纸鹤快要移不开视线，记忆里的某些东西也开始肆意翻涌，他想起许多年前的一个雨后他在陆斯闻的副驾驶座上闲来无聊就叠了一个千纸鹤，刚好陆斯闻的后视镜上没有任何挂饰，他便找了根绳穿上挂了上去。
那时的陆斯闻侧目看了一眼，眉眼都是笑的：“手艺不错。”
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在另一个人的车上看到千纸鹤挂饰。
“怎么？还启动不了？”陆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车门边上，一手扶着车门，一手撑着车顶，对他投来了怀疑的目光。
程让回过神拧动了车钥匙。
车重新启动，声音正常，没有最开始的嗡嗡声了，陆白笑了起来，对程让竖起了个大拇指，刚想夸赞两句他手艺好，却被程让出声打断了。
“500.”程让说。
“OKOK。”陆白说：“但你得等会儿，我手机没电在旁边的小卖店充电呢，拿过来就给你付账。”
程让没所谓也没理会，熄了火从车上下来把钥匙随手抛给陆白便去安装车后座了，等把后车座安装完弯腰收拾里面散落的工具时，他隐隐约约似乎听到了陆白在和别人交谈的声音：
“车修好了，500块，你给啊，我没钱。”
对方说了什么，但声音有点远程让也没听清，更是懒得听，反正开这种车的总不会差自己500块。
将工具都放在了工具包里，弯腰从车里退出来的时候压根也没注意到身后站了个人，就那么猝不及防地撞上了。
程让其实有点不爽，自己背对着看不见，身后的人能看不见？他讨厌跟任何人有肢体接触，但自己的讨厌别人不知道，也责怪不了，程让压下心中下意识滋生出来的不爽快想直接拿钱走人，又觉得这大热天儿的他根本就不该来。
“500块，现金还是……”
微信支付宝。
但后面的支付方式程让没说出来，就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电话里的声音他没有听错，也没有猜错。
就是陆斯闻。
站在眼前的人也是陆斯闻，他正看着自己，满眼都是意外。

第3章 “你以为我要做什么？嗯？……
陆斯闻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见到程让，意外的神色维持了一分钟都还没有褪去。
程让本就是因为那通电话来的，本就是做好了在这里见到陆斯闻的准备，即便刚才他已经放弃了这个念头，但到底还是要比陆斯闻容易接受一些，从而率先反应了过来。
“好久不见。”程让说。
陆白正提着被放在路边的行李往车上放，闻言一个不留神行李就脱了手砸在了脚上，他痛的嚎叫了一声，却没有得到这两个人的半个眼神。
但这声嚎叫也不是完全没有作用的，至少让陆斯闻回过神来了。
他看了一眼陆白，陆白便忍痛止住了声音，陆斯闻静默几秒像是做好了心理建设重新看向程让，他手里拎着工具包，手上还有不小心沾上的机油，穿着黑裤黑T恤，头发也剃成了青皮。
以前的他那么宝贝那头头发，谁碰一下都不行，陆斯闻知他不喜欢，也只有在床上情不自禁地时候才会偶尔抓一下，现在却直接剃了。
程让变了，和记忆中的模样，完全不一样了。
不过时间都过去十年了，就算完全变了个人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太久了。
“挺好的？”陆斯闻问。
“挺好的。”程让笑着说：“很自在。”
一句自在让陆斯闻无话可说，当初程让想要的就是自在，而他在自己的身上得不到，因此才想离开。
三句话，其实连寒暄都算不上，可或许是太久没见了，所以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自然而然地接下去，陆斯闻沉默了下来，程让也没说什么，倒是一直在悄悄打量他们的陆白开了口：
“你们……认识啊？”
陆斯闻没说话，程让也没回应，只是看着陆斯闻：
“你怎么来这里了？经过还是目的地？”
“目的地。”陆斯闻说。
“唉，我们不是要……”陆白开口的时候陆斯闻才终于赏了一个眼神过去，陆白瞬间就闭嘴了，眼神一直往程让身上瞟。
这人穿得虽然普普通通，全身上下一百上下就能打住，可长得很好，有点不修边幅，但就是那种痞痞的味道让人移不开视线。
陆斯闻喜欢的是这款？
程让看了一眼陆白，笑了下，都不是傻子，有些话也不必说完全才会懂什么意思，但陆斯闻既然决定把这里当目的地程让也没什么好说的，他阻止不了陆斯闻留下来，就像当年陆斯闻也阻止不了自己离开。
“行。”程让说：“那改天请你吃饭。”
陆斯闻淡淡应了声，从口袋里把手机拿了出来：“我扫你微信。”
程让盯着他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手看了几秒：“算了。”
“我不喜欢欠别人。”陆斯闻坚持：“我扫你微信。”
我不喜欢欠别人，这句话不知道陆斯闻有意还是无意，但确确实实让程让想起了自己欠他的那些。
他看了一眼陆斯闻，没有再坚持：“手不干净，现金吧。”
陆斯闻没有说话，他维持着看手机的动作几秒的时间才缓缓抬头看向程让，表情还是之前的表情，没有什么区别，可如果陆斯闻还是之前的陆斯闻，那么他现在是在不爽了。
“没有。”陆斯闻看着他：“手机在哪个口袋？左边还是右边？”
程让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陆斯闻就迈步逼近他，程让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可才两步就贴上了车门，再无退路。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变得严丝合缝，程让这些年几乎没有什么应付不了的事情，但眼前的陆斯闻却让他无从招架。
“你……”程让开口想让他离自己远一点，他不习惯，但话到了嘴边到底是没说出口，不太自然地笑了下：“才刚见面，你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陆斯闻轻笑一声：“这句话的意思是过两天我就可以这么做了？”
程让：“……”
“你以为我要做什么？嗯？”陆斯闻的手摸上他的大腿，程让蹙眉闪躲的时候陆斯闻嗤笑了声：“躲什么？”
程让抬头看他，可下一秒陆斯闻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的往后退了一步，把距离拉开，程让错愕地看着他，陆斯闻却垂眸看手里的东西，顺便问他：
“密码多少？”
程让这才意识到陆斯闻在刚才靠近自己的时间里从口袋里拿走了手机。
程让看着陆斯闻没说话，虽然两个人是从小长大的关系，但也许多年没见了，刚重逢陆斯闻就这么强势让程让有些不适应，甚至有些反感。
只是到底是久别重逢，程让也不想因为这件小事儿而闹什么不愉快，便没有说什么。
程让的情绪遮掩得不错，可陆斯闻还是将他的反感看在了眼里，他不爽的时候眉毛会微微拧起来，嘴角是紧绷着的，这一点倒是多年未变，陆斯闻收回视线没有任何改变，又问了一次：
“密码多少？”
“六个六。”程让到底还是说了。
陆斯闻将手机解锁，打开微信扫了好友，又通过，转账收款，等一切都做完的时候，他又靠过来将手机重新塞回了程让的口袋里：
“就算不想让我知道你的联系方式，可你还欠我一顿饭，我总要讨回来，等这顿饭吃完你把我删了也不迟。”
原来是误会了，误会程让不想加他好友，程让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可陆斯闻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开口对他说了一声‘辛苦’便转身走向了驾驶座。
陆斯闻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带着疏离，好像他们只是单纯的顾客与修理工，如果不是他靠近自己的行为实在解释不通，连程让都觉得他们只是陌生人了。
陆斯闻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多做停留，甚至连再看他一眼都没有，直接招呼陆白上了车：“走了。”
陆白看热闹正看得起劲儿，刚才两人靠得那么近，他甚至觉得陆斯闻会亲上去呢，现在转过身就让自己上车，陆白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不止陆白，程让也几乎没反应过来，只是到底也不是什么都没经历过的毛头小子了，几秒后也是看都没看陆斯闻一眼，迈步走向了停在不远处的面包车。
程让坐上副驾驶的位置，从中控台刚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手，那辆黑色的越野就从边上擦身而过，车窗是开着的，路过的越野带起了一阵风，无奈天气太热，连风都是让人躁动不安的。
回到梧桐街，程让把面包车停靠在猛男汽修门口就回了自己的小酒吧，在二楼的小浴室里，程让把手上的皮都要搓掉一层的时候，那黑色的机油才看不见了，他静默几秒拿起了旁边置物台上扣着的镜子看了自己一眼，却还是蹙了眉，满眼都是厌恶。
他重新扣下镜子，走出浴室把自己扔回床上继续睡觉。
原本就没睡多久，本该是一个躺下就能睡着的状态，可程让闭着眼睛躺在那里，脑子里想的都是不久之前的重逢画面。
自离开后，他从来就没想过和陆斯闻再见面，却没想到这个世界这么小，他走得这么远，却还是碰了面。
陆斯闻变了许多，比之前冷了一些，也强势了一些，他以前从未在陆斯闻的身上体验过压迫感，可今天他却没有反击的余地。
他把这里从途径改为目的地是为了什么，自己吗？程让不想自作多情的，可今天陆斯闻看着自己的眼神，和对自己做的那些小动作，又有谁能不多想？程让开始有些头疼，早知道就不该去的。
只是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头疼也改变不了他们已经见面的事实。
或许是见了故人，多年前的一些人一些事入了梦，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静音的手机上有三十几条未读消息，程让犹豫了一下才点开去看，不是陆斯闻的消息，是曹猛生了个漂亮的小姑娘，各种角度拍了几十张照片来轰炸程让。
一点都不像她爸这个糙汉，软乎乎的孩子，眼睛大大的，皮肤白白的，看着就招人喜欢，程让随手转过去一个2000的红包，起身的时候想起上午帮曹猛去修了一下车，又给他转过去500.
“什么意思？”曹猛回过来消息：“红包还分批啊？”
“上午跑了一趟省道帮人修车，换了个油泵密封圈。”
“靠，那也不用这么多啊，我收个本钱就行，你跑的，手工费当然是你的。”
程让不愿意在这件事上拉拉扯扯：“多了的就给小侄女儿了。”
“行。”曹猛也没坚持：“那等你什么时候结婚生孩子，我再给你随回去。”
程让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钟才笑了下，结婚生子？他这辈子是绝对不可能了。
程让起床收拾了一下就下楼准备开店了。
这个店其实最开始不是程让的，他兜兜转转地来到这座小城，意外进了这家并不起眼的小酒吧，这里的柠檬酒很好喝，听说是迟老板自己酿的，他因为这口酒在这个地方停留了很长时间，也经常过来，久而久之地也熟识了起来，后来有一天迟老板把店交给了他，说要和男朋友出去旅游。
程让闲来无事就帮忙看着店，却不想两人一走就走了快半年，半年之后打了个电话，说他们不回来了，店就给程让了，顺便还把柠檬酒的配方发了过来。
程让当时也确实被这一系列的操作震惊到了，可冥冥之中迟老板似乎给了自己一个定下来的理由，所以他留下来了，纵然迟老板不要，但程让还是转过去了一笔钱，自那之后，这间‘重生’酒吧的老板就变成了程让。
他在这边已经三年的时间了，酒吧生意起起落落程让也看得很开，他本就没多大欲望，饿不着冻不死，勉强能苟活就行，若是哪天活不下去了，他也能坦然闭上眼。
至于欠那个人的，这辈子若还不上，死后也会在阎罗殿求阎王爷，愿受尽刑罚抹去那人余生坎坷。

第4章 “身边有人了吗？”“有了……
正值夏季，生意是一年之中最好的时候，程让兼顾酒吧的同时还在外面支起了烧烤摊，反正小地方没什么讲究，就是一堆人找个地方吃吃喝喝，有烧烤又有酒反而更容易招揽客人。
收拾差不多的时候，客人也陆陆续续地开始上了，暑假工周柘招揽客人和上菜，程让就负责在烧烤炉后面烤，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很少顾客人，但一道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来来回回打量的时候，就算是金刚石也能被烧出两个窟窿来了。
程让感觉到这道视线的时候抬眸看过去，和陆白惊喜的眼神对上。
“还真的是你啊，猛男帅哥！”
程让没理会这句话，视线越过陆白，和他身后陆斯闻的视线撞到了一起。
几秒过后是陆斯闻率先错开了视线，转身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陆白的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满是好奇，却没说什么，对程让笑了笑坐在了陆斯闻的对面，招呼了一声周柘：
“点菜。”
等烤好的时间里，陆白闲不住地走到程让旁边聊天，程让趁着他说话的空隙抬头看了一眼陆斯闻的方向，他也起了身，只不过站在路边在打电话，根本没看过来，他们之间若不是知道点儿内情的，大概所有人都会觉得他们只是陌生人。
“帅哥。”陆白更靠近了一些程让，语气也变得神秘兮兮的：“你和陆斯闻有仇啊？”
程让稍稍敛了情绪，淡淡看他一眼：“他没告诉你？”
“没有。”陆白说：“他那张嘴跟石头一样，指望从他嘴里说点什么，太难了。”
因为陆白的这句话，程让没由来地想起陆斯闻暗恋自己的那几年，他也是真的如陆白形容的一样，什么都不说，最后还是程让发现了端倪，问他是不是喜欢男人，是不是喜欢自己。
可那个问题，是程让这辈子最后悔问出的问题，以至于到最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程让没说话，陆白便觉得很可能自己是猜错了，又问：
“你欠他钱了？”
“嗯。”程让应了声：“欠了。”
“多吗？”陆白像是来了兴致：“我觉得应该挺多的吧？不然你怎么会躲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但你也挺倒霉的，这样还能撞上，他这人挺小心眼儿的，我觉得你这次怕是躲不过了。”
程让没说话，陆斯闻打完电话回到餐桌前坐下的时候陆白也就回去坐着了，程让时不时地会看过去一眼，大部分都是陆白在说，但陆斯闻看着陆白的神色也没有任何的不耐烦，偶尔还会看到他笑。
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程让并不知道，但都姓陆或许是亲戚也说不定，只是程让和陆斯闻关系挺好的那段时间也没听说过有陆白这么一号人物，不过他也没想着要去问，挺没意思的一件事儿。
陆斯闻和陆白也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店里的高峰期也过去了，程让这才有时间拎着他自己酿的柠檬酒站在了陆斯闻的餐桌前，还没开口说话呢，陆白就先一步借口尿遁了，那模样好像是怕被殃及的池鱼。
程让坐在了对面的位置，把其中一瓶柠檬酒放在了他面前：
“你没点这个酒，特意拿来让你尝尝，我自己酿的。”
陆斯闻因为他这句话看向了面前柠檬形状的玻璃瓶，造型很好看，但和程让如今的模样有些过于不相符了。
程让摘了帽子，随手放在了桌角，问陆斯闻：
“烧烤味道怎么样？还行吗？”
“不错。”陆斯闻淡淡应了句。
两个字便没了下文，好像是完全陌生的两个人在无意间拼了个桌。
陆斯闻的态度比十年前要冷淡得多，可这原本就是正常的，不管如何程让都不会责怪陆斯闻。
“不开车的话可以试试这柠檬酒。”程让出声打破了沉闷：“要是开车，等会儿就拿回去再喝，我觉得还不错。”
陆斯闻没说话，像是没听到这句话一样地将视线移到了路边偶尔经过的行人身上，也像是不耐烦，不愿意再多说什么，程让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便坐不下去，继而起了身：
“那行，你坐会儿，我还有事儿，等会儿也不用结账，之前说请你吃饭的。”
陆斯闻还是没说话，程让也没勉强，迈步离开，只是从陆斯闻身边经过的时候，手腕却被他抓住了，程让几乎是下意识地蹙眉挣脱，陆斯闻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下一秒便放开了他：
“才几句话没理你就受不住了？那你这几年连个消息也没有，我说什么了吗？”
手不再被牵着，程让的表情也恢复了常态：“你要是不想跟我说话，也没必要勉强。”
“没不想。”陆斯闻看了他一眼，脸上带了点程让所熟悉的神色：“坐吧。”
程让静默几秒又回到他对面坐了下来，这一次陆斯闻没再沉默，径自打开了程让放在他面前的柠檬酒，仰头喝了一口，笑了：
“手艺不错。”
这一次换程让不说话了。
“猛男汽修不是你的？”陆斯闻问。
程让摇摇头：“邻居的，我怎么会起这种名儿？”
陆斯闻淡淡笑了下，似乎也没办法把猛男这两个字和程让画上等号。
“在这儿多久了？”
“快三年。”程让说。
“那你应该挺喜欢这儿的生活。”
这座小县城虽然不怎么起眼，大多数人也都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可程让能够留下来的也并不是单单只有这个酒吧，最主要的是他喜欢这座北方的小城，喜欢这里慢悠悠的生活步调，包括空气和景色也不错，当初迟老板给了他一个留下来的理由，他便安定了三年。
“是挺喜欢的。”程让看着陆斯闻：“你呢？现在已经是医生了吧？”
“嗯，脑外。”
程让笑了笑：“什么职称了？”
“副高。”
“也快升了吧？”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陆斯闻今年就差不多应该到主任医师了。
陆斯闻没应这一句，反倒是看着程让，眼神认真到让程让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怎么……”
“原本我们该是同事的。”陆斯闻说。
程让愣了一瞬，继而错开视线，仰头喝了一口酒怅然地笑了笑：“你也说了是原本，可我没走那条路，我现在这条路也没差到哪儿去，虽然在大多数人眼里算不得体面。”
“管别人做什么？”陆斯闻拿起酒瓶和他碰了碰：“你说现在的你很自在，这就挺好的，没几个人能真的自在。”
程让看着陆斯闻，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两个人似乎回到了没有捅破喜欢这层窗户纸的时候，他们不是什么前男友，恋人，只是从小一起长大且无话不谈的朋友。
这是见面之后，程让第一次觉得两人之间的氛围是自在的。
“打算一直在这里了？”陆斯闻问他。
“不一定。”程让说：“这些年我一直没什么定性，这个地方是我停留时间最久的了，或许哪天就烦了，想离开也说不定。”
陆斯闻轻勾了一下唇角：“你倒是潇洒。”
不知道是不是程让想多了，还是看错了，他总觉得陆斯闻的这句话是带了些许嘲讽的，只是还没等程让确定，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表情了。
程让也没在意，是不是嘲讽都没关系。
“你应该挺忙的，怎么来这里了？”
“陆白难得从国外回来，说北城太热了，想要往北走，我便请了年假陪他出来。”
程让笑着应了声没说别的，倒是陆斯闻的视线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陆斯闻说：“还记得我有个小叔叔在国外定居吗？陆白是他的儿子，一直没回来过。”
程让因为陆斯闻的这个解释怔了一瞬，笑着说了句：“我没多想。”
陆斯闻看他一眼没说话，径自喝了一口酒。
或许是陆斯闻这刻意的解释总让人往那方面想，或许是程让喝了酒，或许他本身也很在意和好奇，所以他问了一个自知不太应该的问题：
“身边有人了吗？”
陆斯闻的视线再一次落在程让的脸上，程让有些不自在：“我就是问问，你不想回答也没关系。”
“有了。”陆斯闻说：“但没一起过来，他挺忙的。”
程让没有意外，陆斯闻这么优秀的人身边没有人才会意外，从分手的那一刻开始程让就明白陆斯闻的身边总有一天会站着另一个人，他是开心的。
“恭喜。”程让说：“虽然没见过，但一定很优秀。”
陆斯闻笑着点了点头：“这点我不否认。”
程让的祝福是真心的，他是愿意看到陆斯闻好的。
但或许是自己还有一个前男友的身份，以至于他纵然把自己放在许久不见的朋友位置上，可在这个话题上他还是不好说什么。
他不好说什么，但陆斯闻好说，问了句：
“你呢？”
“我什么？”程让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陆斯闻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几秒后程让明白过来，笑了笑：“没，我居无定所的，不耽误别人。”
陆斯闻的视线开始变得有些意味深长，程让有些招架不住，好在周柘及时解了他的围，远远的喊了他一声：
“老板，来客了。”
“来了。”程让抬手应了一声便看向陆斯闻：“那我先去忙，你走的时候跟我说一声。”
“好。”陆斯闻收回视线淡淡应了声。

第5章 “程让！”陆斯闻说：“你……
那晚陆斯闻离开的时候过来跟程让打了声招呼，顺便结账，程让没要：“说好了请你吃饭的，这顿就当我请了。”
陆斯闻看了他一眼，也没坚持，和陆白一起离开。
欠的这顿饭还了，似乎也就没有见面的理由了，所以这天过后，陆斯闻倒是一直没来过，就连微信都没有任何消息，就好像这个多年未见的人在十年后出现，也只是来过一下，又走了。
程让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一切如常，只是偶尔会忍不住地去想陆斯闻是不是真的走了，竟然连一声再见都没有说。
这天下午下了一场大雨，夹着冰雹让整个小城都慌不择路，雨停后气温降了不少，以至于晚上的生意都不是很好，烧烤摊只有两三桌，屋内喝酒的人也比平时少了不少，周柘坐在门前的凳子上玩手机，程让点了一根烟走到了路边，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陆斯闻就是这个时候出现视线之中的，他从对街走过来，这条路没有人行道，他时不时要注意两边经过的车辆，有车灯打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动作和神色都映照在程让的眼底。
程让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穿过车辆，走过马路，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或许是他的眼神太专注，陆斯闻一时之间也没有说话，迎视着他的视线，后来还是程让手中的烟蒂燃尽了快要灼伤到他的时候，陆斯闻才微微叹息一声，伸手拿过了他指缝中的烟，在程让如梦初醒的瞬间里，陆斯闻已经拿着烟蒂熄灭在了旁边的垃圾桶上。
程让看着他，笑了。
“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陆斯闻问。
“十多年了。”程让笑着说了句：“不常抽。”
陆斯闻没有立刻说话，却在程让准备岔开话题的时候问了句：“没分手之前就会了？”
程让愣了一瞬，看着他静默几秒还是给了回答：“是。”
“隐藏的不错。”陆斯闻说：“我竟然一直都没发现。”
程让淡淡一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来跟你告别的。”陆斯闻开口：“陆白现在在邢城，说想从那边直接回北城，我明天过去找他。”
程让看着他：“你怎么没一起过去？”
“一路开车过来累了。”陆斯闻坦然地看着他：“休息了两天。”
陆斯闻一直都在这座小城里，可他这几天一直都没有出现，程让也没有问原因，因为不管是什么，他似乎都没有办法给出正确的反应。
“那我给你拿几瓶柠檬酒吧。”程让说：“我也没别的能给你的。”
陆斯闻没说话，程让却有了点忐忑，近乎小心翼翼地问了句：“要么？”
陆斯闻笑笑：“谢谢。”
程让也笑了下，转身去了店里，陆斯闻倒没跟着，就坐在了空闲的餐位上，周柘一直在玩儿手机没注意到程让和陆斯闻刚才的对话，此时陆斯闻坐下了才被注意到。
周柘不知道程让和陆斯闻的关系，还以为只是普通的客人，收了手机便拿了菜单走过去。
程让拎着酒走出来的时候周柘刚从陆斯闻对面的位置上起身，看到程让走过来笑笑便去旁边的一桌帮忙结账了，程让坐在了周柘刚才的位置上，没有问他们刚才在聊什么，只是把一个礼盒放在了陆斯闻的面前：
“这次分开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见面了，愿你顺利。”
“嗯。”陆斯闻淡淡应了一声，视线看着那个礼盒，声音却很轻：“不回去了吗？一辈子都不回去了吗？”
对于这个问题程让也没什么意外的，笑笑：
“没这个打算。”
陆斯闻抬眸看他，眉头微微蹙着，开口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却发现程让的视线看向了自己身后，陆斯闻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过去，看到了已经准备结账的那桌人，却在走过另一桌的时候停了下来，正吊儿郎当和那桌的几个女生在说着什么。
距离不算远，那男人不堪入耳的话程让和陆斯闻都听到了，女生恼怒地想要推开他，却被男人抓住了手腕，陆斯闻还未起身，程让却已经从身边走过去了，男人已经气急败坏地把女生拽了起来，程让拦住了同桌女生拎酒瓶要砸的动作，抓住了男人的手腕：
“哥们儿，喝多了就回去好好休息，小姑娘都被吓到了，把人先放开。”
大概酒品不好的人都有一股老子天下第一的混蛋劲儿，程让眼前的这个就算是个典型，不仅听不懂人话，还觉得程让这么说不给他面子，攥着女生手腕的力道越来越大了。
女生痛地喊了一声，程让便蹙了眉，没再惯着，直接用力向外一翻，那人的手就下意识地脱了力松开了女生，女生和同伴吓得起身退到了路边。
“操。”男人骂了句：“你他妈知不知道我是谁？敢管老子的闲事？”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想知道。”程让淡淡看着他，面色不改：“但我知道一个喝了二两黄汤就对着女人动手动脚，装横耍威风的一定不算是个男人，甚至……不能算是个人。”
要是他还能有点做人的样子，还有点起码的底线，这人大概也做不出调戏女生的举动，此时听程让这么说，连最后的一点神志都丧失了，直接拿起桌上的一个瓶酒瓶就要往程让的头上招呼。
可程让这么多年一个人走到现在也不可能是个人都能占到他便宜的，他稍稍侧了侧身就躲过了这一袭击，啤酒瓶碎在地上引起了男人同伙的注意。
人以群分物以类聚这句话不是随便说说的，男人的同伙在看到这边的情景之后，是非曲直问也不问，直接拎起了手中能用得到的一切东西朝着程让围了过来，整个烧烤摊瞬间变成了街头混战。
程让一个人对付五六个竟然也没见落得下风，但到底是一群喝了酒且没轻没重的，程让就算身手再不错却也是寡不敌众，根本顾不得什么时候会扔过来一把椅子，什么时候砸过来一个酒瓶。
旁边被帮助的女生也并没有袖手旁观，报警的有，拿着酒瓶加入混战帮忙的也有，程让一边要自己打一边还要顾及着女生不被砸到受伤，难免分身乏术，在一个女生摔倒，被另一个男人抓着头发往后拖行的时候，程让顾不得许多地直接冲了过去，但与此同时也给了对方可乘之机，其中一人，直接拿着一个碎了半个的啤酒瓶捅向了程让。
周柘在旁边正打得不可开交，却还是分心看了一眼程让这边，见此大声喊了一声：
“老板，小心！”
程让听到这句小心的时候刚把女生的头发从男人的手中抢救回来，正要搀扶女生起身，想要躲避已经是来不及，他只能闪身将自己不要紧的位置暴露给对方，可预想中的疼痛非但没有来，反而还被拥进了一个温热的带着淡淡消毒水味道的胸口。
他还未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便闻到了怎么都忽视不了的血腥味道。
“警察来了！”一直在路边的女生喊了一句，那些被二两黄汤带走的理智倒是因为这句话而回来了几分，瞬间是威风也没了，戾气也没了，丢下手中的东西就做了鸟兽散。
程让顾不得那些，他满心满眼都是陆斯闻，他看到那抱着自己的手臂有一道十几厘米长的伤口，从手腕一直延续到手背，鲜血淋漓。
程让肉眼可见得慌了，周遭所有的一切他都像是感知不到了一样，眼里只有那道伤口。
“去医院，我们现在去医院，我带你去。”程让说着就喊周柘去店里拿钥匙，可周柘躺在地上根本起不来，程让等不了，想自己去，可陆斯闻去拦住了他：
“我没事。”
“这么大的伤口怎么可能没事？！”程让几乎是对陆斯闻吼了出来：“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外科医生，你知不知道手对你来说有多重要？谁让你来为我挡的？我被捅一下又能有什么事，我……”
“程让！”陆斯闻喊了他一声：“你冷静一点。”
程让被迫叫了停，眼眶却是红的。
“你也说了，我是医生。”陆斯闻的声线很低，带着安抚的味道：“我清楚自己没事，影响不到我的手，冷静一点。”
“陆斯闻……”程让的声音都是紧绷的：“我欠你太多了，我不能再欠你了，我凭什么啊……”
陆斯闻原本想要碰触程让的手停在了半空，他知道当年那件事让程让性情大变，但还是没想到多年前的一桩事他竟能记到现在，可他明明不想欠着，却还是十年未见自己。
这样矛盾的程让，陆斯闻曾经不明白，可十年后见到他的现在，却隐隐约约确定了什么。
“我带你去医院。”程让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就算你自己是医生，流了这么多血，这边也没有东西，总要去处理一下。”
“好。”这一次陆斯闻没有拒绝，淡淡应了声。
程让便没有再耽误，直接去店里拿了钥匙，这狼藉的一切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开了曹猛门口的那辆面包车停在了陆斯闻的面前，陆斯闻原本是要自己打开车门坐进去的，可没受伤的那只手尚未碰到车门，程让便已经下了车绕过车身走了过来帮他开了门。
陆斯闻没说什么，看了他一眼便坐了上去。
程让上了车，把从店里拿出来的几条新毛巾全部裹在了陆斯闻的流血的手臂上：“先止一下血。”
“好。”陆斯闻接过毛巾，按在自己的伤口处：“我自己来，开车吧。”

第6章 只是朋友。
医院里，陆斯闻缝了针，值班医生技术不太好，陆斯闻作为外科医生并没有指手画脚，反倒是程让质疑了好几次，最后医生都有了些脾气，问程让要不要自己来，陆斯闻闻言看了一眼程让，向医生道歉：
“抱歉医生，他有些紧张，您别介意。”
医生闻言没再说话，继续手上的动作，程让大概也知道自己有些过激了，像被突然点了哑穴一样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直到陆斯闻的伤口差不多处理好的时候，程让才轻声对医生说了抱歉。
后来电话响起，程让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对陆斯闻说是周柘打来的，陆斯闻看着他，总觉得这一刻的程让不是先前在烧烤店门口那个以寡敌众，为人出头什么都不怕的人，他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哪怕接个电话都需要自己的点头。
陆斯闻看了他几秒，下意识也轻了声音：
“接吧，看看处理得怎么样了。”
程让这才说了声‘好’，走出诊疗室去接电话。
周柘现在在派出所，警察进行了问话，也做了笔录，那些被帮助的女生也在，虽然闹事的几个还没有全部抓住，但程让他们还是需要和周柘一样回派出所做个笔录，如果需要住院的话，警察过来也行。
程让闻言没有说话，其实如果现在受伤的不是陆斯闻，换做任何一个人，程让都知道这件事该怎么处理，且毫不犹豫的，可这个人是陆斯闻，他就乱了神了，他想让陆斯闻在医院好好治疗，可陆斯闻未必愿意。
周柘没有听到程让的回答，以为他是没有听清楚，便又重复了一遍，程让这才开口：
“让警察过来吧，我这边走不开。”
“好。”周柘应了一声还没来得及挂电话，程让手中的手机就被人拿走，程让下意识回头，是陆斯闻处理好伤口从诊室里走出来了，程让想说什么，但陆斯闻只是看了他一眼，对电话那端的周柘说：“不用麻烦警方，我们现在过去。”
周柘似是也没想到电话这边突然换了人，缓了几秒才应了声，继而挂断了电话。
陆斯闻把电话还给程让，程让却没有立刻接，看着陆斯闻：“你手上的伤口需要输液消炎。”
“回去也可以。”
“回哪里？”程让不是很赞同地说：“北城吗？天气这么热，路途这么远，从这里回北城，路上万一有个感染发炎的，你……”
陆斯闻并没有打断程让的话，但程让没有继续说下去，陆斯闻的眼神让程让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慌乱过头了，怎么可能是北城？陆斯闻的回去是指的酒店，他有些仓皇地收回视线，没有坚持继续留院的事情，陆斯闻也没有说什么，又举了举手中的手机示意程让接过去。
程让接了，陆斯闻便说：“走吧。”
回去的路上气氛很压抑，但或许只有程让一个人这么觉得，毕竟陆斯闻还在不停地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发信息，程让趁着红绿灯的时候悄悄看过他一眼，他的眉眼是带着笑的。
是在跟男朋友发消息吗？
他受了这么严重的伤，那人知道的话应该会很担心吧？
从陆斯闻受伤之后程让的状态就一直不怎么在线，此时也一样，心里未必不知道不适合，但嘴巴却像个没把门的一样把想的话直接说了出来，别说陆斯闻意外地看了过来，就连程让自己都想抽自己一个耳光。
他听到自己问：“在和你男朋友报备吗？”
因为这句话，绿灯还没亮起程让就发动了引擎把车开了出去，陆斯闻蹙着眉下意识地想提醒他一句，但话到了嘴边却还是咽了回去，好在此时夜深，路上已经没什么车。
过了十字路口陆斯闻的回答才姗姗来迟：
“不是，在跟陆白说我明天不过去了。没跟男朋友说，这么远，他知道会担心怪我不小心的，回去再认错吧，现在就不让他难受了。”
“嗯。”程让嗯了一声，再没说别的什么话。
其实这句话换做任何一个人来问都没有任何问题，开玩笑也行，单纯询问也可，程让作为朋友本应该合适，可他偏偏还多了一个前男友的身份，于是多少就显得尴尬起来。
就好像，好像……在介意陆斯闻身边有了人一样，可他，可他明明没有。
“我没想多。”陆斯闻的声音打破了车内沉闷的气氛：“你也别想多，你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仅此而已。”
程让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应了句：“嗯，只是朋友。”
派出所里，程让和陆斯闻配合着做了笔录，等他们出来的时候那几个被帮助的女生竟然还没有离开，就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站着，手里拎着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牛奶和水果，见程让和陆斯闻出来立刻起了身，那个被扯头发的女生上前一步走到他们的面前：
“谢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今天晚上我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程让出手并不是想帮谁，他只是看不惯，看不惯有些人披着人的外衣做畜生的事儿，他也不需要谁来感谢，对他来说他只是做了一件日后想起来自己不会后悔的事儿，更何况他并不擅长应对别人对自己的好意，这让他下意识地想躲。
他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却忘了陆斯闻还在自己身后站着差点踩到陆斯闻的脚，慌乱中想要避开的时候被陆斯闻搂了一下腰：“小心。”
程让看他一眼，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陆斯闻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的表情，几秒后迈步上前将程让护在了身后，径自和那几个女生说着话，程让心思乱的根本没听他们说了什么，等回神的时候眼前只剩下陆斯闻和周柘了。
陆斯闻正劝周柘去医院看看，他虽然看起来没什么事儿，可身上挨了好几下，有几处青紫，程让缓和了心情也走了过来：
“去看看吧，他是医生，为你好。”
周柘闻言看向程让，大概是没有见过他这副模样，多看了两眼，没有拒绝：“行，那我就去看看，谢谢老板，谢谢陆医生。”
周柘说完就要走，却被程让叫停：“这么晚了你怎么去？我开车送你。”
去医院的路上程让和陆斯闻都很安静，安静的周柘都后悔自己上了这辆车，他不愿意这么沉闷下去便找了话题，程让虽然依旧冷酷地没理他，但陆斯闻却应了话，虽然说不上多融洽，但好在气氛不那么让人窒息了。
到了医院，周柘几乎是片刻不停歇地直接下车道了再见，程让没说话，陆斯闻倒是摆了摆手，看着周柘进了急诊。
“陆斯闻，笔录也做完了，在医院打了点滴再回去吧。”程让和他打着商量。
“不用。”陆斯闻略显疲惫地靠在椅背上：“药都开好了，回酒店吧。”
程让还想说什么，但陆斯闻已经闭上了眼睛，不知道是不是麻药过去了，疼劲儿上来了，他的脸色都开始有些不好，眉头也微微蹙着，程让便不好再说什么，发动了引擎，可开出去的时候又停下，看向陆斯闻还没问出口，陆斯闻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福苑宾馆。”
程让应了一声，踩下油门将车开了出去。
小县城本就不大点儿的地方，从医院到宾馆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程让把车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上，在陆斯闻客气地说了声‘谢谢’的时候犹豫两秒也跟着下了车。
陆斯闻听到声响站在车门边看他，程让绕过车身站在他一米之外的位置：
“我，我帮你扎针。”
“不用。”陆斯闻说：“我自己可以。”
他是医生，外科主刀，对他来说左右手没有区别，虽然右手不能用了，可给自己打个点滴这种事陆斯闻觉得依然游刃有余。
程让原本觉得这么晚了上去不太好，不是这件事不好，是他自己的问题，可他所有的顾虑都因为陆斯闻的拒绝而变得坦然了起来：
“我陪你一起上去，你要是可以我再走。”
程让的变化陆斯闻自然感觉到了，看了他几秒没再拒绝了，转身进了宾馆，程让紧跟着走了两步，把陆斯闻手中拎着的药提在了自己的手中。
进了大堂，程让原本是想要跟前台打个招呼的，但小地方的宾馆都是这样，根本就没人值班，程让原本想喊人，可陆斯闻却开了口：
“只是上去一下，别说了。”
程让看着他很乖地说了一句好，便跟着上了楼。
此时已经是凌晨快一点钟，别说宾馆了，整个小城都睡了，走廊里安静的只有脚步踩在地毯上的声音。
陆斯闻住的房间并不是很大，很普通的标间，进门就是浴室，陆斯闻让开门的位置让程让进来：“你随便，我去洗个手。”
说完便进了洗手间，水龙头打开的时候程让也走了过来，没什么动作，也没说什么话，就那么看着陆斯闻，陆斯闻没看他，但却知道他站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伤口是从手背延伸到小臂的，洗手的时候其实很难不碰到，陆斯闻洗得很慢，也很笨拙，尤其是右手指缝里没有擦拭干净的血渍，让他更是小心翼翼，一个指缝都没清理完，旁边的程让就伸手过来了：
“我帮你。”
陆斯闻看了一眼程让：“我自己可以。”
“时间不早了，早点洗完早打点滴吧。”陆斯闻的拒绝让他坚定地伸手过去握住了那只受伤的手，很小心翼翼地姿态，拿着毛巾浸湿了，一点点的擦拭着，动作轻柔到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程让的神色也很专注，像是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么一件事情，所以根本没注意到陆斯闻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探究什么。
洗完手程让便想着给陆斯闻扎针，可陆斯闻走出浴室却拿了换洗衣服又要往浴室走，说他要冲个澡，否则浑身难受。
程让抬头看他：“你手伤这么严重，别洗了。”
陆斯闻看着程让，没说话，但表情多少有点无奈，就好像他也不是很想这样，程让在这样的视线之下想起了陆斯闻的小洁癖，纵然是医生，每天消毒水不断，可从医院回到家里之后第一件事还是要洗澡的。
程让表情的变化让陆斯闻知道他明白了什么，淡淡笑了笑：
“你先找个东西挂吊瓶，我会注意的。”
洗手程让可以帮忙，但洗澡程让帮不了，即便他们曾一起洗过，即便他们在浴室里曾经发生过很多比洗澡还脸红心跳的事情，但时过境迁的十年之后，就连偶尔的一句话都是不合适的。
如果是多年前，程让或许会强硬地告诉陆斯闻不让他洗，让他忍一忍，但现在程让说不出口，最后的最后也只是说了句‘小心点’便错开了脚步让陆斯闻进了浴室。
等陆斯闻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程让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陆斯闻不知道在想什么，声音让他回过身来，看到陆斯闻便迈步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执起了他受伤的手看了看。
陆斯闻不动声色地抽回来：“没事。”
程让怔了一瞬，轻声应了句：“那，那现在扎点滴吧。”
“好。”
程让把点滴瓶挂在了壁灯上，位置有点低但还算可以，陆斯闻原本是想要自己扎针的，但看到程让坐在椅子上又是拆包装又是准备消毒的，他突然就改变了注意，也有那么一点想看看，看看这么多年不见，程让还会不会，在他的心里是不是还愿意当一个医生。
准备好了一切，程让把绑带系在了陆斯闻的上臂，抬眸看着他：
“你来还是我来？”
“你来吧。”陆斯闻笑了笑：“你都在这儿了我没必要自己来。”
程让点了点头，为陆斯闻的手背消了毒，准备扎针的时候却还是犹豫了一下，抬头看他：“我很长时间没实操了，可能……”
“没关系。”陆斯闻打断他的话：“我第一次扎你不也是没扎准吗?”
第一次……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程让都快记不起来了，但他记得两个人实操扎针的时候都是拿对方当做实验对象了，自己第一次是准的，一次成功，但陆斯闻好像试了两三回才成功了。
可分开之后程让做过和医学有关的事情就是来医院了，别说实际操作了，就连理论知识都忘得差不多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想说：“陆斯闻，要不你自己来算了。”
可看看陆斯闻包扎的手，还是把这句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或许是不想陆斯闻再疼一次，或许是有些东西并不是只存在于记忆的，它就像是一种肌肉记忆，拿起针程让就自然而然地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还是和很多年前一样，程让一次就成功了，陆斯闻见此便笑了：
“你现在怕是比我的技术还要好。”
扎针是护理专业的课，陆斯闻和程让当年都是临床，这些都是他们当时去选修的，陆斯闻工作以后虽然成了医生，但扎针这回事有了护士，他倒是一年也难得扎一次。
程让没回应这句话，贴好胶布，又细心的放好他的手，调好流速。
没人说话其实并不会让人觉得尴尬，再熟的朋友也还是有没话说的时候，可程让总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儿，总是会觉得不太自在，陆斯闻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闭上了眼睛，像是要睡。
陆斯闻眼睛不过闭了几秒钟便又睁开，刚想开口让他回去，可话刚到嘴边便神色一怔，程让的反应跟陆斯闻差不多，甚至比陆斯闻还要显得尴尬一些。
大城市的酒店都不一定能保证隔音问题，小县城的隔音就更是糟糕到了极点。
这本没什么，夜深人静睡觉就好了，可偏偏有人在这个时候做运动，那一声声暧昧的声音隔着一道墙清晰地传入了两人的耳朵。

第7章 “把衣服脱了。”
程让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起了身，脸上的窘迫和想逃是遮掩不住的，可他也没忘记陆斯闻还需要人照顾，只是暂时想离开这个房间：
“我，我出去买瓶水。”
说完就离开了，连给陆斯闻说一句话的机会都不给。
陆斯闻看着程让离开的背影静默了许久，终是微不可闻的叹出一口气。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雨，即便是三伏天却也是难得的凉快，程让就站在宾馆门口的台阶上看着空无一人的雨中街道抽了一根烟，然后开始后悔自己这一连串的反应。
有必要吗？有必要这么草木皆兵吗？那些过往都是真实发生过的，纵然已经过去却并非不堪。
他和陆斯闻算得上是和平分手，更何况如今陆斯闻的身边现在已经有了另一个人，他何必这样让自己别扭？他没有想和陆斯闻复合的意思，他也没有喜欢这个人，为什么不能坦坦荡荡的呢？
陆斯闻发现自己的反应有点过激了吗？如果发现了，他会怎么想呢？
程让不知道，他们已经那么久没有见过，即便是重逢后，在一起的时间也不过才几个小时，他不知道陆斯闻还是不是多年前的性子，他已经和这个人分开得太久太久了。
只是再久程让也得重新回去，出门的时候陆斯闻已经昏昏欲睡，虽然说拔针对他来说没有难度，可万一他睡着了呢？空针可不是闹着玩的。
程让站在楼下大概计算了一下男人大概需要的时间，觉得隔壁房间总该完事儿的时候才回了宾馆，顾不得太多的叫醒了值班人员，买了两瓶矿泉水，最后在值班人员敢怒不敢言的视线中迈步上了楼。
路过隔壁房间的时候已经没有什么暧昧的声响了，程让放了心，迈步回了陆斯闻所在的房间。
意料之外的，陆斯闻还没有睡，听到门响视线就从手机上挪了过来：
“回来了？”
或许是他刚才想了不少从前的事情，所以在这一刻，陆斯闻这么对自己说话的时候，程让有一种他们回到多年前的错觉，每一次自己回来晚了，不管什么时候陆斯闻总是等着自己的，说一句‘回来了？’然后询问自己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就连浴室里的换洗衣物都早已经准备好了。
但，那都是过去了。
“嗯。”程让还是有些尴尬，很轻地应了一声看向了吊瓶，还剩下不到1/3.
程让看向吊瓶的时候陆斯闻一直在看着程让，在程让走过来准备坐下的时候，陆斯闻出声拦住了他，说了一句让程让几乎又想逃离房间的话。
“把衣服脱了。”
程让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不可思议地看着陆斯闻，陆斯闻迎视着程让的视线，坦坦荡荡，他就那么任由程让看着，任由程让不理解，然后在程让无法接受想要逃离的时候才淡淡出声：
“椅子砸在后背不疼吗？我看看。”
程让还是没有立刻回神，又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陆斯闻说了什么，微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然后说：
“没事，不疼。”
“我刚才也说没事，你怎么不听话还非要送我去医院？”陆斯闻看着他：“我不勉强你不去医院，至少让我看看。”
程让没应这句话，直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虽然没说话，可肢体语言很明确，明确地告诉陆斯闻，他不准备这么做。
如果是多年前的陆斯闻，遇到程让坚定的事情早就妥协了，就连分手的时候都一样，他舍不得勉强程让的，什么事情都舍不得，就连程让也以为会不了了之。
一样的妥协，一样的会给彼此保留一个体面，可他们毕竟分开了太多年，以至于他们早就不是最为了解彼此的那一个。
所以程让也没想到陆斯闻会坚持。
“我缝了针打着吊瓶，你想让我下床去跟你动手？”陆斯闻的表情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模样：“我看看。”
程让试图用玩笑化解：“陆斯闻，你打不过我。”
“嗯。”陆斯闻坦然的承认这一点：“所以我现在下床走过去的话，你是准备跟我动手吗？”
程让怔了一瞬，看着陆斯闻，陆斯闻没有丝毫的退让，甚至又问了句：“要动手吗？”
程让没回答，似是还没有反应过来，陆斯闻却没有再等，直接掀开了身上的被子：“看在我们朋友多年的份上，希望你能手下留情，我不想半夜还要去缝针。”
见陆斯闻是认真的，没开玩笑，程让就怂了：
“你别……”
陆斯闻停下动作看他：“嗯？”
程让错开了陆斯闻看着自己的视线，静默几秒钟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般地从椅子上起了身：“我脱。”
他没见过强硬的陆斯闻，第一次见，就招架不住。
背对着陆斯闻，程让脱下了上衣，没完全脱下，就是露了个后背给陆斯闻，他以为只是让陆斯闻看一下确定没事，可准备穿上的时候陆斯闻却又叫停了他：
“还没好。”
脱都脱了，脱得时间长短似乎就没那么重要了，这一次程让只犹豫了两三秒的时间，就又一次把T恤撩了上去。
“走近一点。”陆斯闻说。
程让静默几秒，往后退了一步，直至腿弯和床沿碰上。
“青了。”陆斯闻的语气没有任何别的情绪，正经的像是一次他最寻常不过的问诊：“我摁一下，别紧张。”
虽然是提前打了预防针，可当陆斯闻的冰凉的手指碰触到皮肤的时候，程让还是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他也不想，可后背是他最敏感的地方，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敏感带是这里，可自从陆斯闻知道之后，每次亲密他都要碰这里，姿势也喜欢从后面来。
程让不想和那些事情联系起来，那很怪，很尴尬，也很不应该，但他控制不住，陆斯闻一碰他，他就条件反射地想要逃走。
“别动。”陆斯闻察觉到他的反应，说：“打架的时候怎么不怕？”
程让不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陆斯闻的一句‘别动’就像是把他定住了一下，就那么站着任由陆斯闻的手指在后背转了一圈。
太折磨了，每一秒程让都觉得要受不住，在他终于要迈开脚步的时候，陆斯闻却刚好在这一秒收手：
“面积不小，还是去医院看看做个x光片，就怕伤到内脏。”
程让把衣服穿好，放了下来：
“没事，就是皮外伤。”
陆斯闻看着他不说话，程让转过身看到他这个眼神，笑了笑：“真没事，我挺惜命的。”
今天晚上已经勉强了程让一次，再勉强就连陆斯闻也不能保证两个人是不是还能平和地把这个晚上过完。
“你心里有数就行。”
程让嗯了一声重新坐下了，陆斯闻也闭上了眼睛像是要睡。
一开始程让不敢看陆斯闻，一直坐在那里看手机，可他不爱玩手机，对游戏也没兴趣，能在这个时间点陪程让聊天的更是没有，所以程让也只是坐着，除了问了周柘一句他的身体状况之外，再没什么可做的了，翻来覆去把每个APP都逛了一遍又关掉之后，视线不知怎么就落在了陆斯闻的脸上。
他就那么看着陆斯闻，睡得那么安稳的陆斯闻。
曾几何时陆斯闻也很喜欢这么看着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每次自己醒来陆斯闻只要还在床上没起，程让总能迎上陆斯闻看着自己的视线，就算分手了，就算那段感情曾是自己的不得已，但程让也不得不承认，承认和陆斯闻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是他觉得最可靠的日子。
可靠到他确定自己不管朝着哪个方向倒下去，陆斯闻都能接住自己。
只是那样的日子是程让不要了。
自己离开之后陆斯闻的生活应该还算不错吧？他成了最想成为的医生，完成了当初的心愿，光鲜亮丽，身边也有了相互陪伴的人，这是不是可以证明，证明自己当初的选择没有错？
离开是对的。
是对的，一定是对的。
程让承受不起错误地代价了，他还不起这十年。
程让离开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陆斯闻没有醒来过，不管是拔针还是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又或者说是用手去探他的体温和离开的脚步声程让都做得小心翼翼，唯恐惊扰到了睡着的陆斯闻。
可是程让并不知道，在他关上门的时候陆斯闻就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里都是清明，没有半点睡意，就好像他也和程让一样，也是一夜没睡。

第8章 原来喜欢一个人，可以喜欢……
程让回到重生的时候门前的一片狼藉还在，昨晚的事情闹得那么大，周柘去派出所之前也只是把东西搬进去了而已，其余的都没收拾，一名环卫工人正拿着清洁工具在打扫。
程让一夜没睡，心力交瘁，此时困得睁不开眼，可就这么让环卫阿姨一个人做他心里也不是滋味，摸了摸口袋摸出两百块钱走过去给了环卫阿姨，说让她收拾这些辛苦了。
环卫阿姨负责这条街道好多年了，和程让虽然说不上熟悉但也认识，笑着摆手拒绝：
“知道这不是你的本意，都几年了，这门口你收拾的从来的都是比我还干净，是昨天晚上遇到闹事儿的了吧？你没受伤吧？”
这个世界不经意的善意总有一种温暖人心的力量，阿姨的一句话就让程让的疲惫去了一半，可越是这样程让就越不能辜负这份善意，他还是坚持给了钱，跟阿姨说要是不收，他就只能开店拿东西出来帮忙扫了。
阿姨看出他的认真，也看得出他的疲惫，便接了，但也就接了一百，算是各自退一步。
程让回了店里，又拿了瓶水给阿姨这才回到二楼冲了个澡。
昨晚上是真没觉得疼，即便是被陆斯闻用手指按压的时候他也没觉得疼，可此时热水劈头盖脸地冲下来，他感觉到了疼，又莫名其妙地想起了陆斯闻的手指碰触自己时候的触感。
他以为这么多年了，他应该没事了的，毕竟从离开陆斯闻后他就没跟任何一个人有过亲密的肢体接触，总该是不会再想那些事的，可今天陆斯闻碰他了，虽然不至于和从前一样恶心，却还是有些反感的。
还没好吗？
无所谓。
现在好不好又有什么区别呢？他没想过再去和另一个人建立亲密关系，甚至没想让自己好过。
他活该受罪的。
程让回来不是睡觉的，陆白还没有回来，陆斯闻现在的状况连吃饭都不方便，他还得过去，回来只是为了洗个澡换身衣服，洗完澡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不过5点，陆斯闻大概还没有醒，程让本想着睡一会儿，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都是昨天晚上陆斯闻紧紧把自己抱在怀里，不管不顾，鲜血顺着手背往下流的画面。
他睡不着。
睡不着干脆就起身下楼，环卫阿姨还没有离开，见他进去又出来以为他不舒服，问了两声，程让道了谢含糊应了两句便又开着车走了，想着等回来的时候得给曹猛的这辆车加上油。
时间有些早，早餐店里稀稀落落的只有两桌客人，程让外带了小笼包和粥，等到了宾馆的时候也不过才6点多一点。
站在门外程让敲门的手都举起来了，但最后还是没落下，就那么靠在了门边的墙上等。
陆斯闻身体不舒服，昨天休息得也晚，现在时间还早，说不定正在睡，睡觉也很重要，他不该打扰的，反正回去也睡不着，反正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反正来都来了。
等吧。
只是程让也没想到这一等就等了快3个小时，他原本没想什么别的事情，就很认真地在听房间里的动静，想着有动静的话就敲门进去了，可或许是时间太久了，久到程让想起了很多别的事情，以至于房间里的声音没注意，最后直到陆斯闻来开门程让才恍然回神。
陆斯闻也吓了一跳，没想到刚开门的瞬间就能见到程让，他的表情和姿态都不像是刚来的，陆斯闻视线往下走，看到了他手上的早餐：
“怎么不敲门？”
程让有些尴尬，他不想让陆斯闻知道自己在等他，挺没意思的事儿，笑了笑：
“刚来没多久。”
陆斯闻早就不是多年前体贴入微，绝对不会让程让难堪的陆斯闻了，程让说没来多久，陆斯闻的下一个反应就是伸手去摸他手中的早餐，程让还以为他来拉自己，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陆斯闻抬头看他的时候程让才知道自己的反应不太对，又悄悄站回了原位。
陆斯闻没说什么，手背碰触了一下早餐，这么热的天凉倒是不至于，但也仅仅是和体温差不多了。
“这早餐店把凉的食物给客人外带，下次别买这家了。”
程让错开陆斯闻的视线：“那，那我再去买热的。”
“不用。”陆斯闻说着便从他的手中接过早餐，手指有短暂的纠缠，这本该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可程让却还是迅速收回了手。
陆斯闻看他一眼，依旧没说什么，像是没有发现他接二连三的反常，转身回了房间：“进来吧。”
程让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迈步进去了。
“你……”程让关了门站在玄关的位置，问陆斯闻：“有发烧吗？有哪里不舒服吗？”
陆斯闻正把早餐从纸袋里一点点地拿出来，闻言看了一眼程让：“可以忍受。”
一句可以忍受把程让从玄关的位置逼到了陆斯闻的面前，他紧张地看着陆斯闻：“哪里难受？发烧了吗？”
话音落下的时候程让的手心也碰触到了陆斯闻的额头，不知道是自己太凉还是陆斯闻确实有点热，但程让却是不可能放心了：
“我们去医院看看。”
陆斯闻叫停了他：“我自己就是医生。”
这话……没毛病，陆斯闻就是医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体状态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问题是这里并不是医院，也好像没有什么治疗的药物，就算是医生好像也有些无计可施吧。
“你是医生。”程让说：“可你现在治不了自己。”
“是。”陆斯闻承认：“但我能确保自己不是什么大事儿，放心吧，不会有问题的。”
程让还想说什么，陆斯闻却转移了话题：“买了这么多，你吃了吗？一起吃吧。”
程让原本的打算是过来送完早餐，确定他没事的话就离开的，可陆斯闻现在的状况让他不敢走开，也走不开，肚子也不是不饿，就是被这一连串的事情砸下来有些没胃口，只是既然走不了，就索性吃一点吧。
他真的买了不少，足够三个人的量。
不太宽敞的标间里，两个人在角落的桌子前坐下，程让给陆斯闻打开了外卖的粥碗，又撕开了勺子推到陆斯闻的面前，陆斯闻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回过神来倒是将一个闲置的塑料袋放在了另一处，像是要遮掩什么东西。
程让以为是自己买的早餐不合他胃口，他将不喜欢吃的放在了一遍，伸手过去拿，想着记住他现在的口味，下次不带了，可手碰到那个包装袋的时候就后悔了。
宾馆里总会很贴心地准备一些玩具和计生用品，陆斯闻遮掩的就是这个，却没想到遮掩了，程让还是看到了。
“我就是怕你不自在才遮的，你这么好奇做什么？”陆斯闻喝了一口粥，漫不经心地问程让。
程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将包装袋放回原位低下头吃饭，直到吃完都没有抬起头来。
可他悄悄看过陆斯闻，神色淡然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由始至终尴尬的只有程让一个人。
尴尬的他想逃，可陆斯闻身边却不能没有人。
“陆白什么时候过来？”吃完饭，程让收拾外卖的时候随口问了句。
陆斯闻正在单手取药，闻言看了他一眼：“过两天吧，我没告诉他受伤的事情，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好好玩吧，我没什么事儿。”
程让没说话，径自收拾，陆斯闻吃完药又加了句：
“你也不用因为陆白没在就一直担心我，没必要时常过来，我会照顾自己的，忙你的吧。”
不知道是不是程让想多了，他总觉得自己在想什么陆斯闻都是知道的，可是为什么？再重逢程让完全看不透陆斯闻，可自己在他的面前比十年前还要像白纸一张。
程让悄悄看陆斯闻，他却已经打开床头柜上的电脑在办公了。
原本重逢之后程让和他之间的话题就一直少得可怜，很多时候程让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和张口，如今陆斯闻明显没有了开口再说什么的意思，程让就更不会开口打扰了。
甚至还悄悄松了一口气。
将垃圾扔到楼道垃圾桶之后，程让就回来了，坐在了窗前的单人沙发上看手机，可他没什么要看的，没一会儿就放下了，控制了又控制还是没忍住看向陆斯闻的方向。
他最近把视线放在陆斯闻身上的时间似乎很多，专注度也是前所未有的，好像这一辈子专注看陆斯闻的时间都没有十年后的这几天多。
昨晚上一夜没睡，就算强健如程让也会有犯困的时候，加上房间里安静到只有陆斯闻电脑键盘偶尔发出的声音，实在是太适合睡觉了，所以不知不觉程让就慢慢闭上了眼睛，靠在了椅背上。
几乎是在程让的后脑碰触到椅背的第一时间，陆斯闻的视线便落在了程让的脸上，把他这副模样尽收眼底，继而微不可闻地叹出一口气。
叹程让也叹自己。
叹程让从一个潇洒恣意的少年变成了在自己面前谨小慎微的模样。
叹自己即便过去多年，只要有程让在的地方，自己眼角的余光依然满是这个人。
从未改变。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可以喜欢这么这么多年。

第9章 “你能别这样吗？”
程让醒来的时候陆斯闻已经不在房间里了，身上盖着一件不属于自己的衣服，程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从沙发上起了身。
倒不是担心陆斯闻出了什么事情，而是诧异自己竟然在陆斯闻的面前睡得这么沉，沉到连陆斯闻帮忙盖衣服和离开房间他都不知道，这么多年，他什么时候这么不设防过？
连个梦都没有做。
上一次这么睡是什么时候了？程让都已经快要忘记了。
时间已经快中午了，他竟然睡了这么久，陆斯闻去哪里了？
程让把衣服叠好放好，拿起掉落在沙发上的手机准备离开的时候，房门却从外打开了，陆斯闻走了进来，看到程让醒了笑了笑：
“醒了？昨晚照顾我一晚上没睡吧？辛苦了，睡好了吗？”
陆斯闻这么说倒缓解了程让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在这里睡着的尴尬，他微不可闻的松了一口气：
“挺好的，你应该叫醒我的。”
“有事耽误了？”陆斯闻把买来的东西放在桌面上：“我买了饭，你要有事吃完就回去吧。”
陆斯闻说完咳了两声，转身进了浴室，程让听到咳嗽声微微蹙了眉，下意识地跟着陆斯闻去了浴室。
程让可能睡的有些糊涂，糊涂到他以为陆斯闻是进来洗手的，完全忘记了卫生间最重要的作用是解决生理问题，陆斯闻也没有锁门，程让倒是礼貌地敲了敲门，可因为担心陆斯闻，也根本没有等到陆斯闻说请进就直接推开门进去了。
陆斯闻站在马桶前正用一只手笨拙的解皮带，突然响起的开门声让陆斯闻也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看过来，两个人都愣住了，看着对方不知道该是个什么反应。
陆斯闻先一步反应过来：
“不用帮忙，我自己可以。”
程让闻言瞬间错开视线：“我不是……”
好像说什么都不对，程让有些无地自容，耳朵都开始发烫，可卫生间没有可以容得下他的地缝让他钻，他只能逃出去：“我，我先出去。”
陆斯闻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程让大概还有些尴尬，坐立难安的模样，陆斯闻笑了下，原本想说什么，手机却响了起来，陆斯闻看了一眼，对程让说：
“抱歉，我男朋友打来的，我先接一下。”
程让诧异了一瞬，又很快了解：“那我先出去，你接。”
“不用。”陆斯闻说：“简单说两句，你坐。”
程让不想坐，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尴尬，其实完全没必要的，可他自从见了陆斯闻，好像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尴尬，好像他们之间经过这十年的时间沉淀，有的好像也只剩下尴尬了。
他们不该这样的，可好像只能这样。
程让想走，陆斯闻却已经走到窗前接起了电话：
“喂……怎么生气了？昨天没给你打电话是见到了许久未见的老同学，喝了点酒……好，是我错了，回去给你带礼物……马上回去了，最多三两天……嗯，我知道，那回去再聊。”
程让应该走的，他走陆斯闻也不可能拦着，可他就在原地听完了陆斯闻和他男朋友的电话。
陆斯闻还是多年前的陆斯闻，一样的温柔。
但，不属于自己了。
“你刚才找我有事？”陆斯闻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电话，回过身来问程让：“想和我说什么？”
“没……”程让已经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了，他连看一眼陆斯闻都不敢，直接说了再见：“我想说……下午有事儿，先走了。”
说完不等陆斯闻是个什么反应，连句再见也没说的直接迈步离开了。
陆斯闻没有出声挽留，甚至没有说一个字，他就站在原处看着程让落荒而逃，甚至门被仓皇关上的时候，陆斯闻还笑了笑，有反应总比没有反应好，不是吗？
这天程让没再去酒店，只在快晚饭的时候给陆斯闻点了个外卖，连微信都没有发，倒是陆斯闻给他主动发了一个，说：“谢谢，不必费心。”
程让盯着微信界面，看着陆斯闻那条消息看了许久，却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他觉得自己像个懦夫。
懦夫的他竟然在第二天早晨起床之后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去见陆斯闻，他倒不是因为陆斯闻和他男朋友打的那通电话觉得怎么样，而是对昨天自己在听到那个电话后落荒而逃的表现而尴尬不已。
陆斯闻会不会误会了什么？如果误会了，程让又该怎么解释？虽然知道陆斯闻是个极有分寸的人，即便误会了，也不会说什么让自己难堪的话，可程让还是会觉得不自在，害怕陆斯闻看着自己的眼神。
他怎么成了怂包？
不该这么怂的，连程让都无法对自己现在的模样心生欢喜，太不男人了，这也不是他会做的事情。可陆斯闻到底是因为自己受的伤，他连洗个手都不方便，陆白也不在他的身边，如果这个时候自己也不管不顾的话，也不是程让会做的事情。
他已经欠了陆斯闻那么那么多了。
总是要去见的。
程让收拾了一下自己，看看时间还早，便准备出门去买早餐送过去，但他怎么都没想到，没想到在把卷帘门推上去迈步走出来的时候，会看到站在门口的陆斯闻，见到自己陆斯闻先是笑了笑：
“早。”
程让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早。”
迈步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一天没看到你，信息也不回，警方给我打电话说闹事的那一方还在不依不饶，我担心他们会对你做什么。”陆斯闻上上下下地打量他一遍：“看起来没事儿。”
陆斯闻的话让程让有些无地自容，他好好的一个被救的人没去照看为自己受伤的病号就算了，反而让病号担心他，这听起来真的是一件很混蛋的事情。
其实不止这么一件事情。他好像一直很混蛋，不管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的现在。
还不了就别欠更多，这么简单的事情他为什么到现在都学不会。
“没事儿。”程让说：“我能有什么事儿？”
被欠的不是自己，受伤的也不是自己，疼的不是自己。
他好好地站在这里，什么事儿都没有。
程让的这句话带着点自嘲的情绪，陆斯闻明显感觉到了他的变化，视线落在他的脸上没说话。
或许是程让也觉得自己情绪显露得过于明显了，他不太自然地看一眼陆斯闻，想打破这沉闷的气氛问问他的伤口怎么样了，只是话还没有说出口，一道轰鸣的引擎声就由远传来。
程让和陆斯闻都下意识看了过去，却没想到这辆近乎失控的摩托车是冲着他们的方向来的，速度快到都没留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小心——”在程让伸手去拉陆斯闻，却担忧了一下他手臂上伤口的间隙里陆斯闻已经抱着程让闪身躲开，几乎是他们离开原地的瞬间那辆摩托车就叫嚣着从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呼啸而过。
可程让顾不得对方是谁，他耳朵里都是陆斯闻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刚刚他们两个猛地撞在墙上的声音，他没有感觉到疼痛，除了猛然被推开而产生的晕眩之外，他没有任何的不适。
是陆斯闻在那么短促的时间里还护着他没受伤，如果程让的记忆没出现差错，垫在自己身后的，就是陆斯闻受伤的那只手臂。
事实证明也的确如此，陆斯闻的脸因为疼痛而变得煞白，那包扎好的纱布也被血浸染透了，不用程让看他都知道陆斯闻的伤口裂开了。
程让应该要立刻带陆斯闻去医院的，重新消毒重新缝合伤口，可他没有动，他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视线里只有陆斯闻顺着指缝滴在地上的血。
陆斯闻不知道程让在想什么，以为他是被吓到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程让？还好吗？没事了，等下我再跟警方说一下，应该……”
“陆斯闻。”程让出声打断他的话：“你能别这样吗？”
陆斯闻怔了一下，没再说话，程让终于抬眸看他：
“我不需要你保护，我不想再欠你更多，我还不了也还不起，你能不能做事之前先想你自己？你是医生你需要这双手，你能不能不要为我做这些？我们分手了，我们十年没见了，话说得难听一点，十年没联系可能朋友都算不上了，你这样做图什么啊？”
或许是没想过程让会跟自己说这些，陆斯闻的脸上除了苍白还带了点意外的神色，可也不过瞬间意外就不见了踪影，他迅速地调整了自己，开口道歉：
“抱歉，我没想过这些。”
“你别跟我道歉，你没做错什么。”程让的情绪有越来越失控的趋势：“陆斯闻，是我欠你的，是我欠了你的，没有你，我现在已经死了都说不定，你别这样，我受不了。”
没有哪个债主对欠债人这样的。
陆斯闻对他的好像一座大山压着他，让他对自己越来越厌恶。
他怎么这么坏？也这么贱？
“程让。”陆斯闻看着他：“我做那些不是为了让你觉得欠了我，还我的，如果我当初知道你是为了还我才跟我在一起的，我们根本就不会开始，我们到现在还是朋友。”
“我们在一起了，也分手了，但我觉得分开的并不难堪，还是能做朋友的，作为朋友，我只是不想你受伤，不想你疼。”陆斯闻说：“我……”
“我不疼？”程让轻笑一声，像是嘲讽又像是自嘲：“因为我身上没伤口没流血所以我不疼？”
陆斯闻敏感地意识到这句话似乎有什么不对，可程让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机会：“是！我根本不怕疼，所以你不要再担心我受伤担心我疼了行吗？我也不会疼。”
说完这句话程让转身进了店里，没一会儿又拿着新毛巾出来，脸上一脸怒火，可为陆斯闻缠绕伤口的动作却很轻柔，陆斯闻盯着矛盾的他突然问了句：
“程让，你是不是不想见我？如果早知道是我，你根本就不会去省道上修车，如果可以，你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我。是吗？”
听到陆斯闻这不含任何情绪甚至还有些冰冷的话，程让像是没有听到一样，甚至都没抬头看他一眼，将沉默进行到底。
可有时候沉默就是回答，把说不出口的每一个字都说得掷地有声，震耳欲聋。
陆斯闻都听到了。
“好。”陆斯闻说：“我知道了。”

第10章 又一次失去了联系。……
程让没再见到陆斯闻，那天的后来陆斯闻自己一个人走了，程让想追都没追上，他手里原本拿着钥匙，只要开上曹猛那辆面包车，只要去到福苑宾馆，总能再见到的。
可人都已经坐在了驾驶座，车却怎么也打不着火了，程让就在这一次次的尝试又失败中冷静下来，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的确没什么不好，自己就是个累赘，是个祸害，陆斯闻距离他远一点才会安全才会平安，十年前是，十年后的现在也是，重逢没几天就受了这么重的伤，难道还不够说明这一点吗？
自己就是个克星。
可纵使如此程让还是忘不了陆斯闻手臂上的那道伤口，终究是为了他。
如果以后都决定不再见面，那么这一次就好好地分开，像十年前一样，体面的分开。
所以程让在冷静过后还是去了宾馆，买了饭也买了水果，但陆斯闻的房间开着门，保洁阿姨正在里面撤下床单被罩，程让原本的踟蹰和纠结在看到这样的画面之后统统消失不见，他迈步走进来：
“人呢？”
阿姨回过头来看他：“住在这里的人吗？走了呀，早晨就退房了。”
“去哪儿了？”程让下意识地问。
可话问出口才知道这个问题有多傻逼，住店的客人没有向酒店交代来处和去处的道理，所以不等阿姨说什么，程让就自己转身离开了。
酒店外阳光有些刺眼，程让站在门口被这阳光灼的浑身疼，疼到他迷茫起来。
陆斯闻是生气了吧？是的，他说了那句‘我知道了’的时候程让就已经知道他在生气了，仔细想想这好像还是第一次看陆斯闻发脾气，就连当年分手的时候陆斯闻都保持了极佳的风度。
十年后的现在，都三十多岁的人了，却被他气成这样。
还真是混蛋啊。
手指感觉到肿胀的时候程让才回过神来，意识到水果和午饭还在手中拎着，可没了吃的人，这些东西似乎也没什么意义，恰巧有拾荒老人在宾馆前面的垃圾桶里翻找，程让便走过去话也不说地将东西放下便直接离开了。
一下午的时间，程让都在盯着手机看着微信里和陆斯闻的对话框发呆，他觉得自己应该要道个歉的，告诉他自己不是不想见面，他就是因为听出陆斯闻的声音后才过去省道修车的。
他不该沉默的，他跟陆斯闻说话的态度也不够好。
他好像做错了许多事情，以至于道歉都不知道该从哪里道比较合适。
输入再删除，删除再输入，来来回回不知道究竟重复了多少遍，他终于编辑好了一句话，反复斟酌觉得不可能更适合之后才按下发送键，却怎么也没想到消息之前会有一个红色的叹号。
陆斯闻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好友加了没几天，说了没几句话，便又一次失去了联系，程让不怪陆斯闻，他知道这是陆斯闻的成全，像成全当年分手时候一样成全他，成全了他最好永远不见面，也不要再联系的默认。
程让放下手机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看到眼睛开始发胀发疼，才抬起手臂遮住了眼睛。
告诉自己这样很好。
真的很好。
打架的事情其实处理得并没有预想中的那么解气，重生酒吧外没有监控，围观人手中的视频也都是半截儿，即便有当事人出来指认是对方先骚扰，但并没有实打实的证据证明，对方可能也知道这一点，咬死了只是要个电话，没说别的，更没有骚扰。
虽然后面的打架中，他们的确伤了陆斯闻，还去医院缝了针，但程让也把人打得不轻，其中有个人到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说头疼得厉害，真要追究起来，说不定是谁吃亏了，那次摩托事件就更是没有证据了。
所以便有了一次调解。
陆斯闻是受害人，但他没有出现，程让没觉得奇怪，觉得他说不定已经走了，但程让没想过陆白会来，代替陆斯闻来的。
陆白是个典型的帮亲不帮理，打架的时候不在场没能帮到陆斯闻已经很让他牙痒痒，此时见到对方，好声好气地问了一句对方是不是当天拿酒瓶捅人的？那人没见过陆白，但看着眼前这个清秀乖巧的人，还以为是哪个便衣民警，便点了头承认了，谁想乖巧的陆白瞬间变脸，开始问候对方祖宗十八辈，中英法三国语言混着骂，语言切换自如，即便对方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但也能从他丰富的表情和肢体动作中看出来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对方愣了一会儿才从陆白这变脸的速度中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当即也开始反击，但陆白的语速之快，声音之高压根儿也没人听到对方在骂些什么。
绝对的单方面压制。
好好的调解差点被陆白搞成另一场群殴，警察忍无可忍拍桌子的时候，陆白瞬间又恢复成了小鹌鹑，特别乖地看着警察：
“警察叔叔，您别跟我这个孩子一般见识，我错了，不骂了，你要理解一个受害者家属的心情呀。”
“孩子？”对方恨不得从陆白的身上扯下来一块肉：“你多大了还孩子？”
“17.”陆白脸不红心不跳：“未成年哦，当然是孩子。”
“那你长得挺早熟啊。”
“是吧？熟的是不是都像你爹了？”
眼看着新一轮的骂战又要开始，警察又及时拍了桌子，陆小鹌鹑又一次上线，无辜的模样连警察也只是看了一眼没说别的，警方跟对方说话的功夫，程让察觉到自己的手肘被人碰了碰，他转头就看到了陆白正看着自己，眼神里带着些许的责怪：
“程让哥，你怎么不帮我骂回去啊，我哥不是你朋友吗？他都这样了，你还这么冷静，是因为十多年没见面吗？所以你都不心疼啊？”
程让像是被刺了一下，却并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在沉默了几秒过后轻声问了句：“他……他还好吗？”
“好什么好！当然不好，他……”话说到这里，陆白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闭了嘴，对着程让敷衍地笑笑：“放心吧，好着呢。”
程让不是傻子，陆白的演技也过于拙劣，他开始有些担心，语气也急切了起来：
“他今天怎么没来？”
“回北城了，为了这点小事儿来？”陆白磨刀霍霍地看着对方那群人，咬牙切齿：“不至于，我自己就能搞定。”
陆白说陆斯闻回北城了，程让是相信的，可刚才陆白的欲言又止让程让很担心：
“那他手呢？他手还好吗？”
陆白不是很自然地笑了笑：“我说了呀，好着呢。”
或许是程让逼迫人的气压有点强，陆白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想要拉开距离，却被抓住了手臂，陆白求饶地看着程让：“程让哥，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自己去问他嘛，你在我这里再问几遍我也只能说一句‘好着呢’，没别的答案。”
“他让你这么说的？”
陆白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没说话，恰巧警察已经和对方沟通好转身来问询他这边，陆白便名正言顺地离开了程让的身边，去警察面前做小鹌鹑了。
对方先服了软，陆白也就没有过多纠缠，就这么各自担负医药费算是了结了，程让有些意外，但又不意外。
走出派出所的时候，陆白见程让没开车，就说要去送他，程让没拒绝，上了车。
程让原本是想要再问问陆斯闻的状况，陆白的反应总是让他不放心，可陆白是个聪明的，他好像对程让的目的一清二楚，自打程让上了车他各式各样的话题就没断过，却一句陆斯闻都没有提到过。
程让便没有再问，他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了。
或许是看出了程让的放弃，陆白觉得有些不忍心，倒愿意主动跟他说点什么。
“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愿意签调解书啊？”陆白说：“其实我不愿意签的，是我哥让签的，他说这事儿继续撕扯没什么意思，只要对方不追究保证不再找事儿，他也就不追究了，也只有这样他才放心。”
“他明明可以追究的，可他没有。”陆白悄悄地看他一眼，问：“你应该知道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吧？”
对方都是些地痞流氓，一直不解决，那陆斯闻离开这里之后这件事儿只能程让来解决，不是不相信程让解决事情的能力，但受伤的是自己，程让因为欠了自己，很可能会追根究底，要给自己一个公平，可真到了那个时候，且不说能不能真的公平，程让也可能会有新的麻烦。
摩托事件就是最好的解释。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程让只要一想就能明白，陆斯闻是为了自己才妥协的。
“要不要去看看我哥啊？”红绿灯的时候陆白侧脸看了一眼程让：“你也是北城的吧？不回去看看吗？”
程让像是没听到这句话，将视线转向了窗外，陆白见此也就没说什么。
将程让送到了重生酒吧门口，陆白就说了再见：
“事情处理完了，我也该走了，别担心我哥，他自己觉得没什么你也没必要挂念着。”
程让从这句话里听到了一些不一样的讯息，他伸手想要抓住的时候陆白却又狡黠地换了话题，坐在驾驶座里对着已经下了车的程让晃了晃手机，问他：
“我还挺欣赏你的，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见面，加个微信呀，程让哥。”
程让看着陆白在短时间变脸，他脸上的每一丝表情都在告诉程让关于陆斯闻的其他，他无可奉告。
程让没有再问，对于他加微信的提议也没有拒绝，拿出手机扫了陆白的二维码，陆白笑笑通过了程让的请求：“程让哥，我这个人话比较多，朋友圈更的也比较勤快，但都是一些好玩的事情，你可别把我屏蔽了哈。”
“不会。”程让说。
事实上他根本就不会看朋友圈，他自己的微信一条朋友圈都没有发过。
“那就行。”陆白说完便挥了挥手，便准备撤了，但程让却在这个时候叫停了他：“等一下。”
陆白转过头来看向程让：“怎么了？”
程让没有立刻说话，视线一直停留在手机屏幕上，或许是不敢相信，程让盯着陆白的那条朋友圈看了好久，像是在确认什么。
陆白全程都没有催促，一直很有耐心地等着程让。
后来程让终于抬头看向他，问：“奶奶过世了？”
“嗯。”陆白点点头：“不然我们一家也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回国，我哥就是因为奶奶过世心情状态都不对才请了年假出来散心的。”
“我来陪他的。”陆白说。

第11章 他将陆斯闻的疼，双倍还……
这心散的可真够糟心的。
奶奶对陆斯闻意味着什么，程让很清楚，陆斯闻的父母自打他出生就将他放在了奶奶家，他是奶奶一手带大的，对这个世界最开始的所有认知也都是奶奶教给他的，就算是全世界都反对他喜欢男人的时候，也是奶奶坚定将他护在了身后，说：
“喜欢男孩子怎么了？他杀人放火了吗？影响他是个好孩子了吗？自小你们就没管过他，现在也管不着，他是自我身边长大的，你们要是觉得他长歪了，我教坏了，你们就冲我来，别对他要打要骂的，我看不了。你们要是觉得他丢人了，就再生一个去，他是我的宝，我的骄傲，谁也别想动他。”
在那个喜欢同性不怎么被认可的年代里是奶奶给了他与这个世界抗衡的勇气，陆斯闻曾经也说过，有奶奶在，他就什么都不怕，奶奶是他的靠山，是他的后盾。
如今靠山和后盾去了另一个世界，陆斯闻的世界估计也空了一半。
而程让对这些竟然一无所知，他没有安抚他，宽慰他，还在他帮自己为自己受伤之后责怪了他，甚至连不想见他这句话都没有否认。
即便分手之后陆斯闻也始终把自己当朋友，可程让又是怎么做的呢？断了联系消失得无影无踪，如今在他那么难受却还顾虑着自己情绪的时候，又伤了他。
他怎么会这么混蛋？
陆斯闻到底造了什么孽才会遇到这样的自己？
陆白说时间不早了，要走了，之后估计也不会再来，程让突然有了一种跟陆白一起回去北城的冲动，去见一见陆斯闻，看看他的伤，再跟他说声抱歉。
‘我和你一起走’这句话就堆在嘴边，至少他稍稍松开一些，这句话就能说出口，陆白就能让自己上车，一起回去。
可程让还是没能说出口，将这句话嚼碎了，又咽了下去，对陆白说了再见，一路顺风。
回去做什么呢？抱歉是最没用的东西，他亏欠陆斯闻的，是说再多的抱歉都于事无补的。
陆斯闻也根本不需要。
陆白的车渐渐消失在视线里的时候，程让突然有些恍惚，恍惚陆斯闻其实根本没有出现过，这些天发生的所有所有都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可如果是梦，为什么连在梦里自己都偿还不了他呢？
似乎还欠得更多了。
晚上躺在床上失眠的时候，程让想到了陆白的朋友圈，想到了奶奶，或许是夜色的驱使，即便他很清楚应该就此作罢，却还是拿起手机尝试着重新添加陆斯闻的好友，但申请发过去好久好久，直到第二天第三天都没有得到的回应，于是程让便知道，陆斯闻大概是真的生气了。
应该生气的，这种事情但凡发生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程让都不会像现在这般好过。
没有人像陆斯闻这样，没有人再像陆斯闻这样对待过程让。
即便自己受委屈，却也还是不愿意让他为难，重话也未曾说一句。
可程让又能给陆斯闻什么呢？十年前他用自己都无法偿还，十年后陆斯闻有了男朋友，而自己还是一无所有，他还是什么都给不了。
程让告诉自己这是好事，陆斯闻和他断了联系是好事，还不了的，就让自己别欠更多。
他们不该见面的。
他们就该这样。
可程让还是有了一些改变，他开始每天刷朋友圈，虽然只看陆白的，陆白是个朋友圈狂魔，每天标配七八条，程让像个偷窥者，他躲在陆白和陆斯闻看不见的这端，企图从陆白的朋友圈里找到一些属于陆斯闻的影子。
他不知道这么做为什么，等意识到的时候，这已经是一种习惯了。
但没有，陆白的朋友圈都是吃喝玩乐，都是他自己。
没有陆斯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往前走，除了微信通讯录里多了一个发消息面前总是有红叹号的人，还有一个陆白之外，程让的生活似乎也没有任何改变，他还是那个不爱说话和谁都保持着距离的小酒吧老板。
喝酒闹事的那件事程让按照陆斯闻的安排，就那么让它过去了，他不想辜负陆斯闻最后的好意。
他其实也没什么咽不下去的，这些年走过那么多地方，遇到那么多人，这件事和曾经受过的委屈吃过的苦相比其实算不了什么，唯有伤了陆斯闻让他总在想起来的时候有些忍不住。
若受伤的是他，他根本就不会再想这件事，可他也没有再去找那帮人，那不是陆斯闻想要看到的。
可程让不去找他们，他们却来找了程让。
陆斯闻走后程让没再开烧烤摊，专心经营酒吧，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闹事的那帮人天天来酒吧，比之前闹事时候的人还要多，每次来都乌泱泱地坐一片，只要是个有眼睛的都看出来一层‘闲人勿进’的气势来。
脱离烧烤本就生意不太好的酒吧如此一来更是没生意，周柘一直以为程让会冲动地跟那帮人说道说道，或许会动手也说不定，毕竟程让这个人也是一眼看去的不太好惹，给人一种打架很猛的既视感。
但周柘猜错了，别说打架了，连说道说道都没有，周柘又觉得程让可能是怕了，不敢了，可程让的态度又不太像，他就像看不见那帮人一样的坐在吧台后面，没生意就看会儿手机或者眯着眼睛休息一会儿，那帮人渴了饿了来拿瓶水拿泡面的时候，他又会坚决地让人付钱。
毫不退让。
后来周柘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词儿来形容程让：生死看淡。
当然，没有后面的不服就干。
他把一切事情都看得很淡，淡到有没有生意无所谓，淡到随便那些人怎么着。
周柘觉得程让像个迟暮的老人，他甚至有些担心在某一天自己再来上班的时候会看不见这个人。
晚上那帮人跟上班一样的又准时来到了酒吧，周柘看到后在吧台后面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程让从他身后走过听到了这声叹息：
“小小年纪叹什么气？游戏不好玩？”
“老板。”周柘终究还是没忍住小声说了句：“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不报警啊。”
“没用。”
是真的没什么用，这些人来到这里又没惹事儿又没打砸的，警方来了他们完全可以说是来消费的，就算警方不相信，却也只能劝说，他们今天走了，明天也一样还会来，没什么意思。
“那就一直这样啊？”
程让笑了笑没说什么，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开始看朋友圈。
陆白这两天也不知道怎么了，竟一条朋友圈也没发，这很不符合他的风格。
朋友圈没什么可看的，视线自然而然地又落在了那群人的身上，程让比周柘更早意识到这个生意是做不下去了，程让没当一回事儿的原因是他已经有了要离开的心思，这个地方已经待了三年，是比想象中更长的时间。
他该走了，去一个没有和陆斯闻有共同回忆的地方，重新开始。
他不该在一个地方太长时间的。
有些事情下决心只是一瞬间的事儿，程让不是拖拖拉拉的性子，当初分手也不过是瞬间就做出的决定，这件事儿就更花费不了多久的时间，几乎是意识到自己该离开的时候，他就已经决定了。
店面快到期了，房租没剩下多少，不用转让，直接交还给房东就好了，至于地窖里的藏酒，他也没什么用处，曹猛还挺喜欢喝的，都给他吧。
程让把这些打算在心里过了一遍之后起身出门去抽烟。站在和陆斯闻最后一次见面的地方，想到那天他跟自己说的话，那被程让压下去的，想要回去北城偷偷看一眼陆斯闻的念头又猛然地从裂缝中丝丝缕缕地爬出来。
不是想要做什么，就看看，看看他的伤好没好。
因为这个回去北城的念头程让有些烦躁地蹙了眉，手中的烟也抽得快了一些，只剩下最后一口的时候路边驶来一辆摩托车，刺耳的轰鸣声让程让抬眸看了过去，微微眯了眯眼。
那天的速度太快，程让的注意力又都在陆斯闻的身上，其实压根也没注意到那辆机车长什么模样，但此时他停在自己不远处，程让看过去的第一眼就认定了。
不是因为机车，而是因为坐在机车上的人看着自己的目光，他带着点得意扬扬的嘲笑，想让程让不觉得他有问题都难。
程让看着他，想起了那天陆斯闻在这里被撞的伤口裂开，满手都是血的画面，他用舌头顶了顶牙齿，没说话。
但他清楚地意识到身体里的某些冲动压抑不住了。
大概是程让没有动作，那人的目光更猖狂了一下，从机车上下来上上下下地扫了一眼程让，迈步走过来从程让边走过去的时候力道不轻地撞了一下程让的肩膀：
“上次是你走运，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程让侧脸去看他，没有多余的表情，那人以为程让怕了，轻哼一声进了酒吧。
程让没理，由着他过去了，抬手将指缝间剩下最后一口的烟抽完了。
“先回去吧。”程让走到吧台对周柘说：“没什么生意，别熬着了。”
周柘有些担心程让：“老板，我回去也没什么事儿，在这儿待着吧。”
“不用。”程让说：“工资照给你算，别在这儿耗着了，走吧。”
周柘想说不是因为工资，是他总觉得程让今天的情绪不太对，可程让已经又坐在平常坐的椅子上看手机了，似乎也没什么不对，周柘觉得自己可能想得有点多，便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店里坐着十几号人，自带酒水，打着扑克，好不潇洒快活，程让依旧坐在吧台后面当他们不存在，连他们说的话也当听不到。
“艹他妈的，怂蛋，老子还以为他多能耐呢，结果屁也不敢放一个。”
“当初以为他挺猛的，如今看来也是怕了。”
“这种人见过什么大世面，去趟警局就特么能吓得尿裤子，你现在估计让他给你磕一个他都肯，软蛋。”
或许是程让一直没有给他们任何回应，这些不堪入耳的声音便越来越大，越来越难听，可程让始终像个聋子，最后他们翻过来覆过去就那么几句，说也说累了，觉得无趣要离开的时候，程让才看了一眼时间，动了。
他依靠着吧台淡淡看着他们从眼前走过，没有半点情绪。
谁也没当回事，都以为他是等他们离开后去收拾那满地狼藉，甚至还有人调笑了句：
“收拾干净点，明天还来呢。”
程让看他一眼，没理睬，那人大概是觉得无趣，又骂了一声怂蛋，转身离开的时候，程让却看着他的背影叫了一声：“唉。”
走过的那人回头看着程让：“干嘛？”
“让你看看。”程让说：“怂蛋是什么样儿。”
说完这句话，机车男也刚好走过来，程让伸出了一条手臂，拦住了他的去路。
机车男似是也没想到，顺着手臂看到程让的脸，轻笑了声：
“有事儿？”
“你撞的？”程让一个字都不想多说，淡淡出声问他。
他语气太平淡了，平淡得像是询问‘你吃了吗？’可机车男距离程让足够近，近的能看到他眼底蕴含的狠厉。
“听不懂。”机车男挥开程让的手臂：“说什么屁话呢。”
程让笑了下：“行。”
机车男以为程让又一次怂了，他也觉得这人没不怂的道理，毕竟他们十几号人在这里呢，程让只有一个人，是个脑子正常的都会知道不会吃这个眼前亏。
但可惜的，程让脑子不正常。
但凡正常，他当初都做不出和陆斯闻在一起又分手的事儿。
所以当程让把一瓶酒狠狠砸在吧台上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那些已经走到门口或者已经出去的动作一致地回过头来，不知道是谁还喊了一声‘我艹’，也就是伴随着这一声，程让捉住那人的手臂猛地用力扯了一下，死死地压制在了吧台上：
“不是你，那就当我认错人了，怨不得我，实在是你那辆车，和你看我的眼神让我太不爽了。”
机车男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那碎了的半个酒瓶子已经像刀子一样地插进了他的右手臂。
“啊——”痛到变了声音的叫喊让程让觉得刺耳，不懂一个男人叫得这么大声做什么，陆斯闻被刺的时候可是一声都没喊。
孬种！
孬种的手当然不会有陆斯闻的值钱，他伤得再重也不能代替陆斯闻，可孬种总要知道，知道那天的陆斯闻到底有多疼。
想到这里，程让笑了起来，这个笑配合着机车男的痛喊，显得格外残忍，他问了一句‘疼吗’然后握着酒瓶从刺入处干净利落地划到了手背。
那是一条比陆斯闻手臂上还要长的伤口。
他将陆斯闻的疼，双倍还了回去。

第12章 他说没关系，可我却很心……
这个晚上不管是对重生还是对程让来说，都是一场混战。
那么多人，他再能打也没占到什么便宜，邻居报警警察把他们带走的时候程让额头上的血流下来糊了一脸，看什么都像是蒙了一层红纱，左手臂好像脱臼了，动一下都疼得厉害，至于身上其余大大小小的伤，已经不算什么了。
疼到麻木了。
可程让觉得畅快，所以什么后果他都可以接受。
主要闹事人员都被拘留了十五天，半个月后程让从拘留所出来的时候额头上伤口的痂都快脱落了，他站在拘留所门口有点不知道往哪儿走，想抽根烟口袋里也没有，他就那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迈步往重生走。
日头有些大，大的他看不清前路。
猛男汽修已经重新开业了，程让远远就看到曹猛在忙着修一辆电动车，他似乎又胖了点，蹲着显得有些喘不过气儿。
程让走了过去。
“我艹。”曹猛看到程让出现，一下子起了身，速度过快，他险些没站稳：“你回来了？”
重生酒吧这事儿闹得这么大，估计整个小城都知道了，曹猛知道不是什么新鲜事，程让淡淡应了一声。
“怎么回事？”曹猛拿着工具走过来：“认识这三年连看你发脾气都没有，怎么就打起来了？这不像你啊。”
程让没应这句，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笑了下，问了两句孩子的事儿，说起孩子，初为人父的曹猛可有的说，一时之间也忽略了程让的事儿，程让听得很认真，听曹猛讲他换尿布是多么多么的厉害，冲奶粉拍嗝是多么多么地顺手，还有他媳妇儿是多么多么辛苦。
说了能有半个小时曹猛才反应过来：“我说太多了，你这刚回来，赶紧回去洗个澡睡一觉吧。”
“好。”程让应了声：“曹哥，今天回家的时候你来趟酒吧，把酒窖里的酒都搬走。”
曹猛本来都转身往自己店里走了，闻言又回过头来：“你什么意思？”
“我要走了。”程让说：“去别的地方。”
“你要去哪里啊老板？”问这个问题的是周柘，现在不是上班的时候程让没想到他会在店里，回头看着他一脸震惊的模样难免有些意外。
“不知道。”程让笑了下：“走到哪里算哪里吧。”
程让说完便回了店里，越过周柘身边的时候跟他说了句：“你进来我给你把工资结了。”
闹事被带走的那天，重生酒吧里面几乎被砸了个稀巴烂，程让没那个时间理会，原本以为回来以后还有的收拾，不然也没办法跟房东交代，可程让此时进了屋才发现里面干干净净的，除了比之前空旷了许多。
“你收拾的？”程让问周柘。
“我第二天来的时候吓了一跳。”周柘担心地看着他：“你当时让我走就想着要干仗了吧？你让我走干什么啊，我留下来能帮你啊。”
程让笑笑：“再练练吧，你留下我还要分心顾你。”
说完这句话程让便上了楼，没一会儿又下来，拿了一沓现金递到周柘的面前：“这个月工资。”
不用数周柘就知道多了，他不肯要，程让就塞给了他：“我请个钟点工来收拾也差不多这个价，你都收拾完了，不能让你白做，也没提前跟你说我要走的事儿，多的算我的补偿。”
程让很坚持，周柘便接了，他有点舍不得程让。
十七八的年纪看待程让这样带着点江湖气儿的男人总是带有滤镜的，周柘也有，况且程让对他是真的不错，还帮他分析报考专业来着。
这是个好人，一个有故事的好人。
走的事儿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快，房东临时有事儿去了外地，得一周才能回来，因为之前的事儿闹得挺大，房东要验房，程让也只能等着。
等，其实是一件挺无聊的事儿，即便程让大部分的时间都挺无聊的，但没了店，没了事做，就更无聊了，他这才恍然记起那天晚上打架把手机也砸坏了，因为不常用，到现在也没想起来去买。
闲着没事儿便又去买了一部，去营业厅补办电话卡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便从补办变成办理新号，微信也没有再登陆，连APP都没有下载。
一些这辈子都不会再联系的人，还是不要再看的好。
看多了，也容易想得太多。
而程让不想想太多，尤其是在这件事儿上。
房东回来的前一天程让为数不多能带走的行李也都收拾好了，他也有点没想到在这里整整三年，到头来一个行李箱也就足够带走。
他在小城里逛了一圈吃了一碗牛肉面，等回到重生的时候才发现店门前站着一个人，因为太像了，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世界上真的有死而复生这回事。
只是走近了才发现并不是，不过也不怪他会认错，毕竟程让从来没想过会在这里见到小姨贺莎。
太长时间没见了，贺莎见到程让的时候都不敢认，愣愣地看着他许久，看着看着就红了眼，然后像是终于确定一样的大步走了过来将他抱住了，程让下意识地想要挣脱竟然也没挣开。
十多年未见，小姨的力气比记忆中大多了。
贺莎的哭声响在耳边，程让却觉得犹如在做梦一般，正如他没想过陆斯闻会来，也没想到家人会来。
如果还能算是家人的话。
店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了，程让从小卖店买了两瓶水，把其中一瓶放在了贺莎面前。
贺莎坐在酒吧所剩为数不多的一张桌子前一直在打量这个店面，越看越心疼：“你这十年都是这么过的？”
“不是。”或许是太久没和亲人坐在一起说话了，程让有些不习惯，但还是解释了一句：“我过得挺好的。”
程让的改变每一个见过他当年模样的人都看得出来。
“你变了。”贺莎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还没出国的时候你是所有孩子里最恣意那一个，活得潇洒坦荡，现在你这样……小姨当时要是没出国，你或许也不会成这样。”
从前的事情没什么好回忆，程让不想再提：
“小姨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一直在找你，是我在医院陪你外公的时候碰到了一个名叫陆白的人，他说认识你，给了我你的微信，可我怎么也加不上，就问了地址，来碰碰运气。”
陆白是陆斯闻的堂弟，他时常往医院里跑也正常，没什么稀奇的，那陆斯闻呢？小姨有没有碰到？
程让没说话，也没有询问一句外公怎么了，他不想回去的大部分原因都是源于那些所谓的亲人。
“你外公……”贺莎看着他，笑了笑：“没多少日子了，心脏的毛病，已经做不了手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走了。”
程让还是沉默，他没什么可说的。
“你外公立了一份遗嘱。”贺莎说：“把名下所有的财产都给了你。”
直到这个时候程让才有了些许的反应，眼神里不是惊喜，而是困惑。
“你舅舅他们因为这个都闹开了锅了，但你外公他说什么都不改，遗嘱也做了公证了，等他走了，你只要签几份文件就可以拿到了。”贺莎伸手过来想要握住程让放在桌面上的手，可还未曾触及，程让却先一步避开了。
贺莎也没想到程让的反应这么大，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程让，到底是没问一句为什么，继续了刚才的话题：
“你外公留下的也不算多，但那两套房子还是很值钱的，你拿了也能过些好日子。”
“小让，你外公是疼你的，他一直记挂着你，当初用那样的方式让你离开是不想你在那个伤心地待着，也不想你面对那些人，他们那些闲言碎语会影响你的，他是信你的，你的照片他一直都夹在他最常看的医学书里，每天都会看，你可是他最得意的小辈。”
程让放在桌下的手紧了紧，依旧沉默。
贺莎叹息了一声：“不过他要是知道让你离开还是改变了你，还是让你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或许他会后悔当初的选择。”
贺莎的话把程让的回忆拉回了十年前在北城最后的那段日子，可才刚刚触及他就强迫自己抽离出来，没什么可想的，他也不愿意去想，他现在生活的的确算不得好，但也并不糟，比起那段日子，他自在得多。
“小姨想跟我说什么？”程让握住面前的冰水，瓶身已经结了一层冰雾，体温覆上去就凝成了水，顺着指缝流下来。
“小姨想让你回去。”贺莎说：“你不该在这里，你外公也很挂念你，回去好好生活，也看看他吧。”
程让闻言静默了很长时间，但最后还是摇了头：
“不了，他当年既然觉得我离开会更好，那我也没必要再回去，我过得挺好的，他如果真的担心，你可以让他放心，至于那些遗产，我不要。”
“你不要？”贺莎似乎不能理解：“小让，你外公都是为你好，或许是方式不对，也并没有改变什么结果，可你没必要为了跟他赌气而为难自己的，让自己生活得好一点你妈才能安心。”
“我妈死了。”程让说：“我好不好她也不会知道，再说我真挺好的。”
程让说完便起了身：“小姨，我挺开心你能过来的，但我明天就会离开这个地方了，可能没办法跟你多聚聚，抱歉。”
贺莎没想到程让会这么说，一时之间愣了一瞬，继而也跟着起了身：“你要去哪儿？”
“不知道。”程让说：“走到哪里算哪里吧。”
他这副样子贺莎不可能放心，三十多岁的人了，还浪荡着，身边也没个贴心的人，这让好不容易才找到他的贺莎不可能放心，可不管她怎么说，程让似乎都没有改变心意的念头。
他是真的不想回去，真的对那个地方有阴影了。
贺莎并不觉得他冷血心狠，他们都不是程让，没经历过他那些伤痛，谁也没有资格来评价他。
“那我明天送你。”贺莎说：“至少让我送你去车站，十年前你离开的时候我不在，没有送你，这次至少让我知道你去哪里。”
程让只是被太多事情磨成了现在这副样子，剥开他坚硬的外壳，他的心还是软的，他清楚地感受到贺莎是相信他的，是真的在为自己好的，所以他也没有办法拒绝：
“好。”
送贺莎离开的时候，程让没忍住问了她一个问题：
“小姨，你在医院里有见过陆斯闻吗？”
程让和陆斯闻一起长大，双方家里人都是知道彼此的，只是贺莎有些奇怪程让为什么会特意提起陆斯闻，不过也还是说了：
“见过，不过他奶奶去世之后挺长一段时间没见了，来之前倒是碰到过一次，手好像受伤了。”
程让闻言微微蹙了眉。
这都多长时间了？为什么贺莎还是能一眼看出他受了伤？手还没有好吗？还是出了什么问题。
送走了贺莎，空荡荡的酒吧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静得连自己的心跳声好像都能听到。
贺莎跟他说外公当初赶自己离开是为了自己好，可程让并不相信。
但他也不在乎了，事情都已经过去十年了，加上他刻意的磨灭和遗忘，很多记忆点也都已经模糊了，包括曾经以为永远不会变的亲情。
他适应了孑然一身，现在告诉他这些，他除了不适，其实并没有过于鲜明的感受。
还不如贺莎跟自己说陆斯闻受伤来得让人心神不宁。
为什么还没有好？
程让很想知道。
满脑子都是关于陆斯闻的手，他仔仔细细地回想最后那一面，想陆斯闻的伤口，想陆斯闻流的血。
摩托车那一撞是不是真的出现什么问题了？
原本做好了永远不再关注陆斯闻消息的打算，可现在程让怎么都忍不住了，可他联系不到陆斯闻，只能去找陆白。
终究还是把微信下载了回来，登录后看到朋友圈的有红点标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点进去，好巧不巧显示的就是陆白的头像，他以为这次的朋友圈也还是和从前没什么区别，吃吃喝喝，玩玩乐乐，他做好了看一眼就关掉然后给陆白语音通话的准备，却在打开朋友圈看到陆白发布的那些文字的时候愣在原地。
呼吸变成了刀子，每一次喘息都疼的近乎窒息。
陆白：确定了，哥手上的伤让他以后都不能再手术了，他说没关系，可我却很心疼。
配图是一道从手腕延至手背的伤口。
程让再熟悉不过。

第13章 他要回去看看陆斯闻。 ……
陆斯闻在受伤的第一时间程让就怕过，怕他因为自己而影响工作，再也不能做手术，所以那个时候他在医院里一遍遍地问医生，确定他是真的没事，问到最后连医生都不耐烦了，还是陆斯闻拦住了他，向他保证，自己绝对不可能有事情。
如果那个时候医生和陆斯闻说的都是真的，那么造成现在这个结果的就是后来那一次摩托事件了。
那一次伤口裂开，血几乎是瞬间晕染了纱布，伤的或许比第一次还要重，他应该陪着去医院的，应该全程陪护直到他康复的，应该确定他是真的没事的，可自己那个时候在做什么？
和陆斯闻吵架，指责他不应该这样，让他不要再对自己好。
以至于那次他惹陆斯闻动了怒，连医院都没陪着去，陆斯闻一个人去的，他没陪着。
这是他做的事情吗？他怎么这么混蛋？
纵然是陆斯闻拒绝了他的陪伴，自己怎么就好意思不去的呢？因为不敢面对陆斯闻，不敢面对自己欠他越来越多的事实，以至于造成现在的结果，他作为始作俑者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程让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可以懦弱到这个份上，混蛋到这个份上。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程让站在窗前给陆白去了个语音电话，但却一直没有接听。
朋友圈是几分钟之前发的，陆白的心情明显不好，时间也还早，应该也不太能睡得着，即便睡着了程让也不在乎了，他联系不到陆斯闻，就只能来找陆白，虽然他也并没有想好，想好自己该说什么。
如果被证实，那么他又该怎么做？
他又能做什么？
陆白没有接听，程让紧接着打了第三个，第三个语音通话电话屏幕上也显示出‘手机可能不在身边’字样的时候，陆白才终于接听了电话。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语气有些吞吞吐吐：“程让哥，这么晚了，找我有事儿啊？”
程让没有绕弯子：
“我看到你朋友圈了，怎么回事？陆斯闻的手怎么了？”
“朋友圈？什么朋友圈？我没发。”陆白的语气有些紧绷，像是被谁监视威胁着，语气也带着点战战兢兢：“你看错了程让哥，我都睡着了，你没别的事儿我挂了。”
说完不等程让有什么反应就直接撂了电话，程让几乎是没有犹豫的再次拨通了过去，但接连几次都没有人再接听了。再去翻看陆白的朋友圈，之前发的那条果然已经被删除了，这一切荒唐的好像只是程让的幻想。
可是就算是幻想，又怎么会幻想陆斯闻的手无法手术，别说陆斯闻，这也是程让不能接受的事情。
那陆白为什么不承认？
雨渐渐小的时候程让也冷静了下来，陆白刚才的语气一直在吞吞吐吐，像是被威胁着，如果他的身边真的有人也不可能是别人，没有谁能管到陆白跟自己说什么，发什么朋友圈，唯一的可能就是陆斯闻。
两个人分开时候吵的那次架程让明里暗里的都说过不想再欠他更多了。
陆斯闻是生气了，可他还是不想让程让觉得欠他更多。
即使以后都不能再手术。
即便那么那么生气。
他傻不傻？为自己想这么多做什么？自己什么时候领过情？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根本不值得他为自己考虑这么这么多。
程让不知道在窗前站了多久，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双腿都已经近乎僵直，雨早就不下了，程让推开窗，雨后清新的空气夹杂着丝丝凉意扑面而来，那不顾一切想要回去北城看陆斯闻的冲动也像雨后春笋般势如破竹。
他快要压制不住。
陆白发这样的朋友圈应该就是已经确定了的，不然也不会公之于众，在此之前不管是陆斯闻还是他的家人也一定是做了很多很多努力的。
程让回去能做什么呢？他不是医生，他什么也改变不了什么的。
他不可能让陆斯闻的手好起来。
他甚至安慰的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陆斯闻不能手术了，这对于一个外科医生来说，这意味着什么？陆斯闻是什么感受？程让不敢想。
他真的是个灾星，真的是个祸害，陆斯闻怎么就这么倒霉，偏偏遇上了自己？
所以回去做什么呢？什么忙都帮不上，或许还会给他带来新的灾难，自己永远不出现在他的面前就是对他最好的方式了。
他就该距离陆斯闻远远地。
越远越好。
酒吧的门就是这个时候被推开的，程让没听到，意识到有人走近的时候他才抬起头刚想说一声‘不营业’，可话还没说出口，就愣了一瞬，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的来人：
“焰哥，已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焰哥名叫迟焰，他是这家酒吧最开始的老板，已哥名叫顾已，是迟焰的爱人，他们已经离开两年多了，程让没想到他们还会回来。
“自驾游，顺便过来的。”迟焰笑看着程让，视线在酒吧内扫了一圈：“不做了？”
“嗯。”程让应了声：“准备离开了。”
几人在吧台前坐下，迟焰笑看着他：“已经比我预想中的时间要长得多了。”
程让闻言愣了一瞬，随即淡淡一笑：“我看起来这么没定性吗？”
“如果你见过第一次走进这个酒吧时候的自己，你也会这么觉得的。”迟焰说完看了一眼顾已，笑了笑。
程让没问自己当初在迟焰和顾已眼中是什么模样，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本就是无根浮萍，飘到哪里算哪里，接下这个店面起初是为了帮忙，觉得迟焰和顾已还能回来，后来回不来说送给自己的时候，程让觉得飘了这么多年，试试也无妨，但他始终对这里没有任何的归属感。
事实上，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可以给自己归属感。
他总是从这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已经习惯了。
程让拿来了店里剩下的最后几瓶酒，顾已要开车，没喝，迟焰和程让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两瓶酒空了迟焰要去开第三瓶的时候却被顾已抢了过去，放在了旁边：“不许喝了。”
迟焰笑看他：“已哥，这点儿酒不是我的量。”
“嗯。”顾已认可地点点头，又问他：“那上周喝醉酒第二天头疼的时候是谁要我看好你以后不再喝多的？说话不算话？”
程让坐在他们对面看着迟焰近乎撒娇一样的勾了勾顾已的小拇指，而顾已就那么握住了他，紧紧的。
迟焰转头看过来的时候就看到程让这样的目光，带着点羡慕的同时也有点疑惑，似乎不太明白。
“羡慕啊？”迟焰敲了敲桌面让程让回了神：“找一个啊。”
程让笑笑，摇了摇头。
迟焰的视线落在程让脸上，不过才看了几秒顾已就扯了他一下，迟焰回过头来，笑着捏了捏顾已的手，无声的安抚。
“你和很多年前的我挺像的。”迟焰说：“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
“是吗？”程让笑着喝光了杯中的酒：“我可没你这么幸运。”
说着便往他们握着的手上扫了一眼，迟焰见此便笑了：
“你只看到了我们的现在，不知道我们的从前，”迟焰看了一眼顾已：“我们分开过十年。”
十年，像是一个敏感的词，莫名其妙地刺疼了程让，但更多的是好奇，好奇他们分开十年，为什么还能走到一起，为什么还能像现在这样毫无芥蒂的幸福？
迟焰似是看透了程让的疑惑，淡淡的笑：
“没必要骗你，只是故事太长不知该怎么说，总之如果没有已哥等我十年，我或许还在哪个地方浪荡着。”
“十年……”程让呢喃了一句：“挺长的。”
“是。”迟焰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很长，长到觉得已经过了一辈子，长到连曾经最亲近的人站在自己面前也不知道该如何相处。”
这一刻程让彻底相信了他们的确分开过十年，因为他站在陆斯闻面前的时候也是同样的感觉。
程让对着他们举了举自己手中的酒杯：
“苦尽甘来，祝福你们。”
“你呢？”迟焰问。
“我什么？”程让似是有些不明白。
“你心里也有个人吧？”
迟焰的话让程让怔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他笑了笑，坦然的承认了：
“是，有一个，但和你与已哥不一样，我没那么幸运。”
我没那么幸运有一个人一直等着我。
我也不值得谁等我。
“你怎么知道？”迟焰笑问：“他告诉你的？未必是真的，当初已哥把我诓回去的时候还跟别人介绍我是他炮友呢，最后还不是……”
顾已在旁边脸色不自然地轻咳了一下，迟焰便笑着停下来不再继续说，给了程让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程让笑笑没再说话，几人又聊了几句其他的，临近一点的时候才散，说来奇怪，他们其实本没有太过熟悉，但坐在一起聊的时候却莫名其妙的合拍，以至于程让送他们离开，在看到迟焰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即将上车的时候突然冲动地问了句：
“焰哥，你后悔过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迟焰却听懂了：
“后悔过，我到现在都还后悔，后悔为什么怂了十年，没有在一开始就回去找他。”
程让没说话，看着迟焰。
“程让，人生没有几个十年的，即便我和已哥如今再幸福，可空缺的那十年也是弥补不回来的。”
“别让自己后悔一辈子。”迟焰在离开前最后跟程让说了一句。
顾已和迟焰走了，程让站在酒吧门口一直站了很久很久，久到清洁工已经开始清扫马路了，但迟焰最后一句话还是不依不饶地响在耳边。
别让自己后悔一辈子。
他就是在这一刻突然地下定了决心。
他要回去看看陆斯闻。
哪怕只是一眼。

第14章 “回来了？”陆斯闻说。……
要回去北城的事儿程让还是没有告诉贺莎，他只是回去看看陆斯闻，两三天……最多一周也就回来了，而贺莎跟自己说的那些关于遗产的事情，他是真的没兴趣，也不打算要，他宁可这么穷着，飘着，也不愿意和他们再见面。
所以当贺莎说去车站送自己的时候，程让同意了，随手买了一张外省省会的票，说去看看。
贺莎看着他的眼神很心疼，欲言又止的样子还是想要再劝，可程让没让她把这些话说出来：
“小姨，我挺好的，你也好好的。”
贺莎出国之前，所有的长辈中程让和她的关系是最好的，因为年龄相差并不太多，几乎是朋友的相处模式，按照以往他应该拥抱一下贺莎，再撒撒娇的，可十年都过去了，程让早已经不习惯，不止贺莎，他已经不习惯任何人的亲近。
“我走了。”程让背上双肩包，迈步走向检票口，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一眼，就像他当年离开北城的时候一样。
程让在下一站就下了车，然后买了回北城的票，因为是临时决定，连硬座都没有了，只有站票，程让还是买了，但即便这样也还要在车站等8个小时，没办法，这已经是最快的一班。
程让在车站内的KFC里点了一份套餐，坐了7个半小时，周围的人停停走走，只有他一个人在角落里不动如山，他连手机都没看，就那么看着不远处的站内车次显示屏，等着属于他的那一列跳跃至最前端。
他以为他会在这段时间里有无数次的后悔自己做出的决定，然后无数次地想要逃离，毕竟那个地方是他曾经发誓再也不会回去的，他也不想再撕开那个伤口，可他没有，他坐在那里淡然得很，就好像再等十个小时也甘之如饴。
站内广播开始播报他所乘坐车次的时候，程让从座位上起了身，头也不回地排在队伍最末端随着人流渐渐进了检票口。
车上人很多，程让被挤在了两节车厢的连接处，他就靠在门边的位置，看着车子渐渐驶离月台，越来越快地朝着北城方向奔跑。
十二个小时的站票，程让除了去了几次厕所之外，几乎没怎么动过，就连盒饭都是站在原地吃的，他也不怎么困，最多也是靠着车厢壁闭上眼睛眯一会儿，这样的他近乎有些自虐，可程让这些年飘来飘去的，赶路是他最习以为常的事情。
而且，他也想看看，看看自己在这漫长且煎熬的途中有没有一点，哪怕只有一丁点儿后悔想要中途下车的念头。
可他依然没有，即便双腿都站得僵直快要没有知觉，即便人来人往空气的味道都让人开始不适，即便他快要在这嘈杂的环境中待不下去，可他还是没有下车的念头，他还是想回去北城，想看一看陆斯闻。
哪怕只看一眼。
近乡情怯，随着列车越来越靠近北城，程让便越来越能清楚地感觉到，但他并非担心，而是打从心底的畏惧，他畏惧这座城市，畏惧在这座城市里发生的那些事情，他用了十年的时间逃离这个地方，从来没想过回来。
却没想到回来只需要一个冲动。
列车停靠在北城西站的时候已经是清晨4点半，程让从车上下来踩在地面上的第一步就觉得软绵绵的没有真实感。
他回来了。
他居然真的回来这个地方了。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心尖儿上，从月台到出站口，他把自己的心都踩得麻木了，所以站在出站口看着这座熟悉也陌生的城市的时候才能没有让自己看起来过于彷徨和迷茫。
这里曾经是生他养他的地方，他最重要的人曾经都在这里。
可现在，这里已经没有他的家了。
四点半，天还没有彻底亮起来，车站旁的小吃店却已经开始营业，程让进了一家面馆，坐在一层厚厚油渍的桌前吃了小半碗，边吃边看朋友圈，陆白没有更新状态，程让便关了手机没有再看，付账离开的时候已经五点多，天亮了，这个城市也睡醒了。
或许是时间太早了，程让并没有立刻去附属医院找陆斯闻，他先是找了一家花店买了一束白菊然后打车去了墓园。
距离上次过来已经十年了，时间久远的程让已经没有什么记忆，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忘记贺青的墓在哪里，可他沿着台阶而上的每一步都是有方向的，原来那些以为自己已经遗忘的，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在记忆中。
只是被他藏了起来，从不轻易示人罢了。
贺青的墓碑在半山腰，程让没走一步冤枉路的在几分钟后站在了她的面前，墓碑被清扫得很干净，大概是有人经常过来看她，程让静默几秒将白菊放在了她的墓碑前，在沉默蔓延了许久之后，程让才轻声说了句：
“妈，我来看你了。”
十年未见，理所应当的有很多话要说，可这天程让在墓地待了许久，但自始至终也只说了开头的那一句，便再也没有别的声音，他不知道要说什么，也不认为说什么贺青还能听得到，已经走了那么那么久了，即便有轮回贺青也已经有了一个新的开始。
一个崭新的人生。
墓碑留在这里不过是给活着的人一个寄托。
可程让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需要寄托的，贺青也不该再有谁拖着她了。
或许是连续赶路太久没睡了，程让竟靠着贺青的墓碑睡了过去，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这是自和陆斯闻分开之后难得的一个没有梦的觉，是妈妈给他的。
他起身回头看了一眼贺青，缓缓笑了笑，然后连句再见也没有说便迈步离开了。
上次分开是十年，这次或许会更久，实在也用不着再见。
没有打算多留，原本应该看一眼陆斯闻就走，可在车上挤了十几个小时，胡子拉碴连衣服都有了味道，说服不了以这样的模样去见陆斯闻，程让找了家快捷酒店，等收拾好自己出门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快五点了，医院也已经下班了。
即便现在去找陆斯闻，怕是也见不到了。
已经过去十年了，如今连陆斯闻住在哪里他都不知道。
只能等明天。
程让在床尾坐下，手肘撑着膝盖低着头，维持了这个姿势很长时间，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他才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又去浴室洗了把脸，拿上手机和房卡出门了。
对于这座熟悉却离开了很多年的城市，程让没有半点心思去看看它的改变，他只是出来吃点东西，吃完就回去。
北城这座城市本不小，如果刻意避开，同在这座城市的人一辈子不碰一面也是可以的，但北城又很小，小到程让只是出来吃点东西就能和陆白撞上。
程让没刻意挑店面，他对这方面本就没有要求，不饿就行，距离酒店最近的是个大排档烧烤，程让点了些烤串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视线落在旁边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眼神是茫然的。
他就是在这个时候看到陆白的，跟着一群朋友勾肩搭背地进了店，坐在了不远处的大桌上，陆白正坐在他对面，抬眸的瞬间就看到了程让，或许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刚坐下的陆白瞬间就弹起来了，那模样好像椅子上有钉子刺了他一下。
同行的人都被他吓了一跳，陆白笑着说了两句便朝着程让走过来，表情有些不太自然：
“程让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比起陆白的诧异，程让要淡然得多，像是早就料到他们会遇见一样，陆白在他对面坐下，笑着看他：“是贺姨去找你了吗？我之前在医院的时候听到他们说起你了，住院的好像还是你外公，贺姨一直在找你，我觉得可能就是你，就给了她你的地址，你不会怪我吧？”
程让摇摇头：“没事儿。”
“那就好。”陆白松了一口气：“那你是回来看外公的？”
“你哥怎么样？”程让没回答陆白的话，直接问了这么一句：“你那朋友圈到底是什么意思？”
“程让哥，你是为我哥回来的啊？”陆白的表情和语气都是震惊的，仔细琢磨还有些惊喜的成分。
可程让没察觉，他的注意力都在陆白的回答上，在见到陆斯闻之前他想先从陆白这里知道一些什么。
可陆白没说，他的表情在渐渐褪去震惊后变得慌乱起来，从椅子上起身的速度也像是又被刺了屁股一下：
“哥，我那边还有事儿呢，先过去了啊，走了。”
说完这句话陆白就逃也似的跑了，甚至把同伴手里的菜单一把夺过就要换地方吃，程让看着这样的陆白突然就没了吃饭的兴致，从座位上起身去付了账，继而对陆白说：
“你们吃吧。”
说完就走了，陆白似乎在后面喊了他一声，但程让却是头也不回。
第二天上午程让就去了附属医院，可神外的办公室他都看了一遍，依然没有找到陆斯闻的影子，他只得去问护士，护士告诉他最近陆医生都在门诊，程让闻言心沉了一半，几秒后才道过谢转去门诊，可神外坐诊的并不是陆斯闻。
程让转了一圈最后在诊室外的候诊椅上坐下了，这一坐就从上午坐到了中午医生下班，又坐到了他们上班，这一次程让看到了陆斯闻，他穿着白大褂，身边跟了两三个病人，很忙的样子，连脚步都比往常快了不少。
视线并没有在他的脸上过多停留，程让看向了他的右手，他穿着长袖，伤口都隐在了大褂之下，但程让还是能看到他手背上那条蜿蜒的伤痕。
他没有在住院部而来了门诊，是真的不能再手术了吧？不然不会有这样的安排。
陆斯闻在忙，程让也就没有去打扰，他又坐回身后的椅子等，等到了夕阳西下，门诊的病人都走光了之后又过了半小时陆斯闻才从诊室里走出来，程让站在门口不远处，两人的视线就这么撞上。
陆斯闻神色有些意外，却并不多，应该是陆白已经告诉他自己回来的消息，他脸上些许的意外也或许只是诧异程让会出现在医院，会是一副等自己的模样。
陆斯闻站在原地没有动，于是程让迈步靠近他。
“回来了？”走近了，陆斯闻脸上的表情连些许的意外都没有了，他看着程让像看一个许久不见却并不怎么熟悉的点头之交：“来看外公？”
“不是。”程让说。
“那是你不舒服？”陆斯闻问了句，语气像是在询问病患，客气也疏离：“需要帮忙吗？”
“不是。”程让的视线落在他的手上：“你的……”
“那就好。”陆斯闻打断他，没有让他说出接下来的话：“没什么事的话我还有约，先走了。”

第15章 该回来的人已经回来。……
陆斯闻转身就走，程让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很轻的力道，但足以让陆斯闻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视线在他抓着自己手臂的手掠过，最后不动声色地抽出来拉开了距离：
“还有事儿？”
不管是陆斯闻的话还是他的态度都能让人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冷漠和疏离，谁被这么对待都应该会觉得难受，可程让却并没有，他在陆斯闻的面前没有资格难受。
程让看着他：“我想看看你的手。”
“没事。”陆斯闻说：“挺好的。”
“那你为什么会来坐门诊？陆白发的那条朋友圈又是什么意思？”
程让的问题问得有些急切，往好处想是关心则乱，往不好的方向想，说是咄咄逼人也未尝不可，此时的陆斯闻理解成了第二种，以至于在程让的话音刚落下的时候，他就微微蹙了眉。
“程让。”陆斯闻开口：“这一切和你有关系吗？你是以什么身份来关心我的？朋友吗？你似乎并不需要，所以已经不是了。”
似是没想到陆斯闻会这么说，程让错愕了一瞬，刚要开口说什么，陆斯闻却制止了他：
“我不否认我手臂上的伤是因为你才有的，但那是我自愿的，因为是自愿，所以和你没有关系，所以不管是什么结果会不会影响我的工作我都能接受，你不用因为这件事而耿耿于怀，因为这是最后一次了，我不会再为你做任何事情。”
程让看着陆斯闻，眼神里有着谁也看不懂的情绪，他似乎有些如释重负，也似乎有些失落。
矛盾着，也纠葛着。
“你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十年前我们既然以恋人的方式选择了结束，那么理应连朋友都做不得，是我之前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一些，以为过去那么久了，做回朋友也没什么，对此给你造成了困扰，我很抱歉，以后你不来找我，我永远不会再出现你的面前。”
陆斯闻说完想说的，没有给程让开口的机会，对着程让身后招了招手：
“我男朋友来找我了，先走了。”
陆斯闻从程让的身边走过，擦身而过的时候他微微侧身连肩膀都没有和他碰到，程让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继而紧紧握住了，他回过头看向陆斯闻离开的方向，看到陆斯闻和不远处等他的人拥抱了一下，那人笑着回抱，然后一起远走，直到在视野里再也找寻不到。
他们看起来很幸福。
这样挺好，挺好，没什么不好，程让低下头，微不可闻地叹出一口气，自嘲地笑了笑。
走出医院的时候已经夕阳西下了，这座城市也亮起了霓虹，程让住的快捷酒店距离这边不算远，他没打车，迈步走回去。
来的时候说好了的，只是看看陆斯闻，看一眼就满足，看一眼就走，他没忍住看了，等了，也说话了，所以也该走了，毕竟他还是帮不了什么，也还不了什么，留下来并没有什么意义。
反而会打扰他的生活。
距离他远远的，像最初决定的那样就好。
回到酒店收拾行李，本就没拿出多少，两三分钟也就搞定了，下楼退房，离开酒店。
他甚至都没有一个目的地，但并没有所谓，车站来往的车辆那么多，总有一辆可以载他离开这里，去哪里都行，哪里都不是目的地，哪里都可以作为新的起点。
火车站售票处，程让随便选了一个半个小时之后就发车的车次，他头也不回地向检票口走去，就像他对这个城市没有任何的留恋。
他以为他会走得悄无声息，就像他来时一样不动声色，他也本应该这样的，这座城市有没有他都一个样。可他最近也不知道中了哪门子邪，竟那么频繁地遇见故人，连在车站这种人来人往，特意寻找都不一定找到的地方都能遇到。
“程让！”迎面被人喊了一声的时候程让下意识地抬眸看了过去，眼前的人十年未见，已经大变了模样，但程让还是认出来了，樊舟，他和陆斯闻的高中同班同学。
“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看错了呢，这么多年不见怎么变野了？”樊舟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咱们得有十来年没见了吧？聚聚？”
程让有些不自然，因为是熟人，也因为他已经太久没有和谁热络地交谈过，早已经不习惯，可他也没有办法刻意的拉开距离，只得用言语婉拒：
“不了，我马上要走，赶车。”
“去哪儿？”樊舟盯着他问。
去哪儿？程让忘了，他掏出手机想看一眼电子车票，但又觉得这种行为有点傻逼，一个赶车的人，居然连去哪里都不知道吗？
“看你这个样子也不急是不是？好不容易见一次，下次再遇到你不知道猴年马月了，怎么着也一起吃顿饭，行不行？给哥一个面子。”见程让还在犹豫不为所动，樊舟便咬了咬牙：“就当是看在我当年那么帮你的份上，当年你还说要请我吃顿饭的，十年了都还没兑现呢。”
提及当年，程让有几秒时间的沉默，他看起来还是不太自然，却因为到底是欠的，所以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好，想吃什么？我请你。”
“那我可得吃点好的。”樊舟说着就站在程让身边抬手搭上他的肩膀，可下一秒程让就往旁边错开了一步，避开了樊舟的触碰，樊舟的手僵在半空，可表情却没有任何尴尬，甚至还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瞧我这记性，忘了你不爱让人碰了，不碰了，走，咱吃饭去。”
程让本该因为这句话而松一口气，毕竟他的动作虽然是下意识的，但要细究起来也是有些不礼貌的，樊舟这样的说辞让他避免了尴尬，可是程让的目光却看着樊舟，带着一点疑惑和探究，似乎是想要在他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自己不愿意和人接触是离开北城之后才越来越严重的，他甚至都没有告诉过陆斯闻，樊舟怎么知道？
樊舟和多年前一样，性格大大咧咧地未曾改变，对于程让因为他刚才那句话而表现出的诧异也毫无察觉，先一步迈开脚步给程让带路了。
程让跟在樊舟的身侧，看着他边走边给谁发消息，程让没有在意，却莫名其妙的有了一种自己离不开的感觉。
——
陆斯闻放下手机的时候才注意到父亲陆安山正看着自己，他像是没有任何察觉一样的继续吃饭，并未理会。
“程让回来了？”陆安山问了句。
旁边母亲乔琳因为这句话也愣了一瞬，看向身旁的陆斯闻。
对于这突然地询问陆斯闻一点都不意外，陆安山是附属医院的一把手，程让在门诊一天都没怎么挪地方，被陆安山撞到的概率虽然低，但是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见到了？”
“今天在医院，我看到他在神外门诊的候诊椅上坐着。”陆安山面色有些不虞：“你们什么时候又走到一起了？”
“没在一起。”陆斯闻淡淡的：“只是之前自驾游的时候遇到了。”
“所以你的手是因为他伤的？”陆安山蹙了眉：“我早就说过你跟他在一起没好事发生，你知不知道你是个外科医生，手对你来说有多重要？你已经30出头了，做事之前能不能过过脑子？十年前冲动我当你是年轻，十年后的现在你要还是为他做到这个份上，就是愚不可及！”
陆斯闻放下了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陆安山，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凝滞，乔琳出声打圆场：“你好好说话，别一副跟下属说话的样子，这是你儿子。”
乔琳的话还是起到了一些作用的，陆安山脸色缓和了一些：
“我不管程让回来是不是因为你，你和他保持距离，别让他再影响你，你有大好的前途，他只会拖累……”
“我这个前途本来是程让的。”陆斯闻打断他的话：“你的位置也应该是程叔的。”
陆安山猛地拍一下桌子站了起来，陆斯闻的目光随之慢慢上移，看到了陆安山盛怒的脸色，不知道是不是在这个位置坐得久了，在家里也一副官派，陆斯闻看得多了，也渐渐地趋于麻木。
“我的位置是我自己一步步脚踏实地干上来的，当初也不是我让程林遇犯错的，要怪就怪他有那么一个好儿子，生了一个好儿子，毁了一辈子。”
陆斯闻也起了身，动作不小，椅子和地板摩擦的声音让人觉得刺耳。
“当年的事情很清楚，连法院都判了程让无罪，时至今日你还在固执己见。”
陆安山闻言轻笑一声：
“我们两个究竟是谁固执己见？你大可以出去问问，当年的事情闹得那么大，又有谁相信他程让？连他们老程家，外公贺老院长一家都恨不得剥了他的皮，确定是我固执己见，还是你自己？”
“行了。”乔琳看不下去了：“都少说两句吧，先把饭吃了。”
“他没有错。”陆斯闻不想再做无畏的情绪消耗，也在这里待不下去，转身拿过椅背上的外套：“不打扰你们吃饭，我先回去了。”
说完便迈步朝着门口走去，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陆斯闻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碎裂声，他头也不回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要说完全没有影响心情那不可能，但陆斯闻在楼下上了车坐在驾驶座的时候意外地发现自己其实也并没有过于气愤。
或许是今日立秋，天气爽朗了起来，亦或者是该回来的人已经回来，便可以忽略一切不快。

第16章 留下。
樊舟说他有一家觉得特别好吃的菜馆儿，让程让请他。程让作为请客方，自然是樊舟说去哪里就去哪里，他不知道那家菜馆是不是真的特别好吃，但从西站到那家菜馆的路却是特别特别的远。
差不多开了快两个小时才到。
“哟，没注意这么长时间，不过反正你也不赶时间，就在这儿吃吧，真挺好吃的。”
人都已经到地方了，程让就算赶时间也只能先吃了这顿饭再说：
“好。”
菜馆不大，在一个四合院里，装修风格古色生香，进门就能看到锦鲤池，一条条小路都是长廊，两侧的花卉植被也都是精心设计过的，这样的景色只是看着就能为菜色加分不少。
但也肉眼可见的贵。只是当初樊舟帮自己的那个人情，再贵程让也应该。
樊舟大概是常客了，服务生见到他称他‘樊先生’，樊舟闻言叫停了服务生：“打住打住，说过多少次了，别臊我，这我多年不见的发小，打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听你们这么一喊，指不定要怎么笑我。”
服务生笑笑不说话，樊舟便又强调了一遍：“不许这么喊了啊。”
“好。”
服务生给面子的不喊了，樊舟这才点菜，点了四五个后将菜单递到程让面前：“你看看还想点什么？”
程让摇摇头：“你决定就行。”
樊舟也不推辞，又点了一个汤便让服务生走菜了。
“这里菜量都挺小的，四五个菜咱俩两个大老爷们也吃得完。”
太久时间没见了，程让对樊舟表现出来的热情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也只能淡淡应了声。但好在樊舟是个话痨，也没什么生分是在几瓶酒里还消散不掉的，樊舟酒量挺不错，喝了不少，程让也只能陪着。
在樊舟的眼里，他和程让似乎根本就没有十年时间的不见，即便是说起他身边这些年发生的程让并不知道的事情，也好像是老调重弹般的自然。
他絮絮叨叨的说了挺多，最后难免问到了程让：
“你怎么样？挺好的？”
“挺好的。”程让说。
“在哪儿发财呢？跟哥说说，钱哪有嫌多的，机会好的话，我也搞一搞。”
这是程让在见到樊舟后，从他诸多的优点中第一次发现了缺点，那就是可能眼神不太好，不然自己这副样子怎么也和‘发财’沾不上边儿：
“没发财，勉强温饱，跟你比起来不值一提。”
樊舟整个人的气质都和从前有了很大的差别，纵然他身上的衣服全都没有明显的logo，却还是能让人一眼看出价格不菲，就算不嫌钱多，却也不该找上自己。
“这是自己发财不带哥们儿呢。”樊舟啧了一声：“不地道。”
他这么一说好像程让真的有什么好东西藏着掖着一样，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怕是不会信了。
“真没发财，就是经营个小酒吧，但现在已经不做了，算是无业游民。”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看错了，程让总觉得在自己说出酒吧这回事儿的时候樊舟的眼睛亮了一下，也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只是尚未探究他这样的反应究竟是什么意思，樊舟就拍了一下大腿：
“这不就巧了吗？哥哥我刚盘下了一个酒吧正找不到人帮忙经营呢，愁的我头发都白了好几根，要不你别走了，留下来帮帮哥哥呗，哥不会亏待你的。”
话说到这里，程让那种走不了的预感又一次袭来，且比上一次还要更强烈，他坐在原位看着樊舟，想要拒绝，不管是表情还是肢体动作都能看出他的为难和并不想接受，可樊舟像是没看到：
“用不了多长时间，我这经理人一直在找着呢，等我找着绝不耽误你继续去潇洒，怎么样？”
“舟哥，我……我没打算留在这里，这个忙可能帮不了。”程让歉意的开口：“再说我之前的酒吧三流都算不上，就是一个小酒馆喝酒的地方，你的酒吧我怕是也经营不来，你看得上我我很开心，但可能不行。”
樊舟闻言没说话，看着程让，程让被这样的眼神看得有些没什么底气，刚要开口再说什么，樊舟却出了声：
“程让，我以为我们这么多年不见，关系也比从前差不了多少，我当年怎么帮你的你也应该还记得，现在哥没让你做什么，就是单纯的帮哥看个店，也耽误不了你太久时间，人找到就立刻让你走，你这都不答应，说实在的，哥哥我心里不太舒服。”
“舟哥……”
“别说那些没用的。”樊舟似乎也来了点脾气：“这个忙我就想让你帮，你帮不帮吧，一句话的事儿。”
还是不想帮。
或者说不是不想帮，是不想留下，可樊舟都提起了当年的事儿，程让到嘴边的这句抱歉便说不出口，人情是最难还的，他不愿意欠陆斯闻的，也不愿意欠樊舟的，如果应下这事儿真的能还一还人情，程让也没什么太过抗拒的。
“舟哥不嫌弃我，那我先看着。”程让说。
樊舟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笑了起来，抬起手来想拍拍程让的肩膀，但又想起来什么尴尬的收了回去：“行，有你这么一句话，我就放心了。”
得了程让的准信儿，樊舟开心的又喝了起来，程让陪了几杯后樊舟就有了明显的醉态，却还不到失去意识的时候，还能自己叫代驾。
代驾过来的时候两人离开，前台结账的时候樊舟怎么也不让程让来，磕磕绊绊的说着他帮了自己的忙，这顿饭理应他来请。跟醉酒的人是讲不通道理的，他们也不会听，固执的很，程让没有办法，只能由着他。
程让本想送樊舟上车后再自己离开，可醉酒的樊舟始终没忘记程让，近乎撒泼打滚的让他上了车：
“今晚就委屈你跟我睡一晚上，明天我带你去店里看看。”
送樊舟到家，又照顾他在卧室躺下后，程让还是离开了，但留了字条和自己的电话号码，他应下了樊舟的事儿就不会食言，可他也还是没办法说服自己再麻烦樊舟。
走出小区已经接近凌晨，程让拖着行李也没拦车，沿路走着，这片儿区域快捷酒店不少，程让也没有挑，直接进了路过的第一家。
入住房间后，程让如往常一样洗漱整理换衣，看起来也和之前到达任何一个新的地方没什么不同，只是躺在床上的时候，程让却睡不着，他连眼睛都闭不上，其实不是因为樊舟的要求，他回来北城后就一直没怎么睡着。
这座城市承载着他的过去，被误会被扭曲的过去。
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尽快的逃离，像从前一样，抛下一切的去远方，他原本也只是想要看一眼陆斯闻，如今却被绊在了这里。
程让睡不着，起身打开窗户点燃了一根烟。
北城到底是个大城市，即便已经夜深楼下的小广场也还有人在嬉笑玩闹，那是年轻的讯号，程让看着他们也想起了自己还是半大孩子的时候，也和他们一样肆意张狂着，每天有用不完的精力，连睡觉都觉得是种浪费。
他曾经以为自己可以永远年轻，可以永远做自己，他以为没什么事情能改变他及时行乐，自由自在的性格，可他还是天真了，改变一个人真的不需要太长时间，一夜之间就足够。
他变成现在的模样，瞻前顾后，畏首畏尾，他的身体像是寄居了别人的灵魂，一点都不像他自己。
他也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但总要学着接受。
一根烟抽完程让关上窗户回到室内，由始至终都没有看到一辆车从他走出樊舟的小区就开始跟着，一直跟到了楼下，停了许久许久。
既然答应了樊舟，程让就会尽力做到最好，只是他没想到樊舟口中所说的‘刚盘下来的酒吧’会这么新，只是盘下来一个地方，连装修都还没有搞定，程让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樊舟的脸上也难得的有些不好意思：
“昨天哥的话可能说大了，但我想让你帮忙的心可没半点虚假，这里呢就交给你了，我忙起来顾不上，你就看着整，主题风格什么的我也没什么要求，能吸引人过来消费就行，至于装修之类的开支，你跟我说一声，我转账。”
程让是真的头大，这种对明天迷茫到一筹莫展的情绪只有当初在离开北城的列车上有过，多年不曾体会过了，他开始有些后悔。
早知道一开始樊舟口中说的是这么个地方，或许……他还是会留下来，人情总是要还的。
“舟哥。”程让不会推托已经答应下来的事情，可有些话也要说在最前面：“我努力做，但我不能保证有多好，只能尽力。”
“有你这句话就行。”樊舟说着就掏出自己的一张银行卡递给程让：“这里面有100万，你先拿着，不够再跟哥说。”
程让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推辞，这么多钱他也的确拿不出来。
酒吧的工程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完事儿的，樊舟自己比谁都清楚，也清楚程让离开十多年在这座城市早就没了住的地方，他说给程让安排了住的地方，今天晚上就能搬过去，程让拒绝了，说已经有了住的地方，樊舟劝了两句见程让坚持的很，也就没再说什么，告诉他缺什么少什么尽管跟自己说。
樊舟还有别的事情要忙，没一会儿就要走，临走的时候要捎上程让，程让没走：
“你先走吧，我在这儿待会儿，一会儿再去找找设计公司。”
“这么着急呢？”樊舟都被程让的急切震了一下，随即也反应过来：“你这是想早点弄完，早点离开吧？你这样我有点不好意思，可我都没脸没皮把你留下了，不可能再让你走了，不然我这脸白不要了。”
“没什么。”程让笑笑：“我只是不太喜欢拖，早点弄完心里干净。”
樊舟对他竖起了大拇指，又嘱咐了两句才走了。
程让站在一楼大厅的中央看着眼前这破败的地方，脑子里乱糟糟的，他微微叹出一口气迈步上楼，二楼有一个面积很大的开放性露台，站在上面可以将一楼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程让趴在二楼的栏杆处看着这一切，直到这一刻他都没什么真实感，自己竟然真的要在这个城市待一段时间，这不在他的计划内，也是从来不曾想过的事情。
可他留下了，不管是不是自己的本意他都暂时留下来了。
然后呢？他能对这座城市有所改观吗？能和从前达成和解吗？
能……能再见到陆斯闻吗？

第17章 “如果不是他，当初被判……
程让去找了几家设计公司，一周内出了设计稿，程让跟樊舟沟通过后定下来其中一版比较爵士风格的装修，确定了工期大概需要两个月程让便决定去租个短期房子。
一直住在酒店里，他没那么多的预算。
临时住所，程让并不挑，只要干净一点可以拎包入住就好，中介带他去看的第一套房子他就没什么意见，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就说可以，中介还笑说他是自己经历过的最快也最好说话的客户。
下楼去中介签合同，刚走出单元门口就迎面撞上一个人，那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中介和程让便往旁边错了错，即将擦身而过的时候谁知那人手里的东西竟全部掉在了地上，中介下意识的要去帮忙，那人却完全没有去捡的意思，甚至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抓住了程让的手腕：
“程让？真的是你！你居然还有脸回来？”
程让最近大概出门都没有看黄历，以至于隔三岔五地就能遇到‘故人’，眼前的这位不是别人，是他的舅妈翟小敏，只是太长时间没见了，程让缓了一会儿才把眼前这个人和记忆中的舅妈对上号。
可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翟小敏这么抓着他让他浑身难受，他抽出自己的手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你回来做什么？”翟小敏不满且愤怒地看着程让：“是听贺莎说你外公不行了，把财产都留给你了，所以回来拿钱来了？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别说老爷子现在糊涂着，就是他好着，你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中介没想到会出现这么戏剧化的一出，错愕地看着两人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让身为当事人却淡定从容得多，他看着翟小敏：“你误会了，我不是回来拿钱的，那些财产我也不会要。”
说完就看向中介：“这套房子我不要了，再看看其他的吧。”
中介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听完刚才两人之间的对话他就预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了，但好在程让不是个事儿多的，估计去看下一套也能定下来，他笑着应了：“行，我手上房源不少，咱这就去看下一套。”
程让应了声迈步就要走，可翟小敏拦在了他的面前：
“你不能走，你不是说不要那些钱吗？那你跟我去医院，跟老爷子说清楚。”
程让蹙了眉：“我说不会要就不会要，那和我没有关系。”
“我们凭什么信你？又有谁会相信你？”翟小敏冷笑一声：“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在这个时候回来，谁看不出你打的什么算盘，不行！你跟我上医院，把这件事儿说清楚了！”
翟小敏说着就要再拉程让，程让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碰触，他欲言又止地看了几秒翟小敏还是什么都没有说，直接从另一边离开了。
他不想浪费这个唇舌，他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他们是不会相信的。
可翟小敏不肯放弃，程让腿长脚长的走路极快，她只能在后面小跑跟着：“你别走，你跟我去医院。”
程让不理她，快步出了小区随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想快离开，这些人他不想见，他谁也不想见。
出租车停下，程让打开后车座上了车：“师傅，快走。”
翟小敏或许知道这一次要让程让离开自己视线的话，或许下一次见面就只能在遗嘱公布的时候了，她不愿意让这种事情发生便只能在遗嘱公布之前让程让放弃遗嘱继承，可口头承诺是没有用的，她不相信程让，也没有人会相信程让。
翟小敏几乎是拼了命地在出租车发动之前拦在了车前，司机师傅都吓了一跳，看着车前连命都不要的女人还以为是碰瓷儿的，刚要拿出手机报警，翟小敏已经走到了后座拍窗：
“程让，你给我出来，你要真没打算要那笔钱，你有什么不敢跟我去医院的？”
司机为难地看着程让，程让便说了声抱歉，推开车门下了车，但他也没去理会翟小敏，直接往马路另一边走，翟小敏依旧在他身后跟着，程让过马路她也过，程让去便利店她就在门口等，总之她跟上程让了，她说：
“我有的是时间，你一天不去医院我就跟你一天！”
程让的耐心已经被消耗殆尽。
他站在便利店门口仰头灌了自己一整瓶冰水，或许是太凉了，以至于他垂眸看向翟小敏的视线都沾染了凉意，翟小敏想到程让曾经做过什么，突然怕了起来，不由地往后退了一步。
见此程让冷笑了声，迈步下了台阶往翟小敏的位置靠近，翟小敏眼眸里的惊恐都遮掩不住，说出口的声调都带着颤抖：
“你，你想做什么？”
“你很清楚我之前做过什么，不想和我妈一个下场就别再跟着我，不然我疯起来……”程让邪笑了一声：“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翟小敏似乎是真的怕了，程让这句话过后竟真的没说话，一直到程让离开她都站在原地没有迈开脚步。
程让还是联系了中介去看了第二套房子，户型比第一套小一点，也更偏僻一些，但家具齐全收拾得也很干净，程让没再看别的，直接定了下来，下午签完合同他拎着行李过来入住，或许是对这里没有任何的归属感，也很确定只是临时住所，程让连衣服都没有从行李箱拿出来，只是把行李箱放在了墙角的位置，将里面的洗漱用品拿了出来。
站在浴室里，东西都还没有摆放好电话就响了起来。
有些意外，毕竟通讯录人数有限，能联系他的人实在是太少，电话十天半月都不一定能响一次。
来电是刚才的中介，程让还以为是有什么手续没办完，可并不是：
“程先生，上午拦着您的那位女士和她先生一起来我们店里了，一直在闹，要见您，您看您方便……”
“报警吧。”程让说：“我不方便。”
中介似乎也没想到程让会这么决绝，静默了几秒才回过神来：“好的，打扰程先生了。”
程让挂了电话，继续收拾，他以为自己会不当一回事，可当牙刷拿在手中很长时间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的时候他才意识到终究还是被影响到了，将牙刷放在漱口杯里，他拿着烟和打火机去了阳台。
见到贺莎的时候他觉得物是人非，见到樊舟的时候他更多的是无措，可见到翟小敏他开始有了坏情绪，包括对这座城市的抗拒都随之而来。
今天是翟小敏，明天也可能是别人，只要他在这个城市待下去，那么十年不曾见面也不曾想起，只在噩梦中见过的人也会越来越多地出现在面前，提不提之前的事情暂且别论，但外公的遗产问题会一直是纠缠的焦点。
一个城市里总有撞见的可能，如今翟小敏发现了自己，也一定会千方百计地找自己，他们不会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财产落在自己手上的。
程趴在栏杆上一连抽了三根烟，当第三根烟被他捻灭扔进旁边的矿泉水瓶里的时候他开始后悔当初在小城没有留贺莎的电话，不然现在他可以给贺莎打个电话，让她帮自己忙，而如今他也只能自己去。
他不会要那些钱，他主动放弃，也让那些人永远不要来烦自己。
他谁也不想见。
在北城不一定会遇到翟小敏他们，但去医院有一定的概率会遇到陆斯闻，陆斯闻不想再见到自己，程让也不想再给他任何困扰，想避开也不是没有办法，陆斯闻现在在门诊，他只需要去住院部就好了，就算陆斯闻回病房，可外公也和陆斯闻不在一个科室，应该不会遇到。
程让在护士站问到了贺明良的病房，他走过去的每一步都是疼的，那些以为已经忘记的事情随着一点点的靠近也越发地鲜明起来。
“畜生！”
“是我看错了你，我只当你是比较顽劣，但本性不坏，没想到你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你走！从今往后我不想再见到你，你和我贺明良，和我贺家都再也没有任何关系！我绝不承认你。”
……
原来这些话自己都还记得，他已经忘记当初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是个什么样的感受，但现在再想起已经没什么情绪。
时间太久太久了。
久的他以为自己已经过完了一辈子。
程让是幸运的，病房里此时只有贺莎一个人，并没有让他在这里遇一场面红耳赤，贺明良在睡，贺莎在旁边看书，察觉到有人进来的时候她抬头看过来，随即怔了一瞬，当即放下手中的书迈步走了过来：
“小让，你怎么来了？不是不回来吗？”
“小姨。”程让轻喊了声：“我是有事拜托您。”
贺莎还没有询问是什么事情，程让就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折叠好的A4纸递到了贺莎的面前：“这是我写好的放弃遗产继承的承诺书，签名和手印都在上面了，麻烦您帮忙给他们，让他们别再来找我了，我真不要这些。”
贺莎没立刻接，微微蹙了眉：“他们去找你了？”
“不小心遇到了。”程让不想多说：“这个你收好，替我转交给他们，我走了。”
程让把承诺书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就往门外走，贺莎却疾走了两步拦下了他：“来都来了，跟你外公说说话？”
“不了。”程让说：“没什么好说的。”
程让迈步就走，贺莎也没有勉强他，只是跟在他身后想要送送他，可贺明良却在这个时候醒过来，即便是一个背影却还是认出了他：
“小让！”
程让停下脚步。
却没有回头。
贺莎不想父亲遗憾，却也不想为难程让，犹豫了几秒小声说：“要实在不想说就走吧，我跟他解释认错人了，没事的，你好好的。”
程让转头看向贺莎，突然不想看贺莎因为自己而为难了。
“没事。”程让笑了下：“我和他说两句。”
贺莎的眼眸里全是意外，但瞬间也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欣慰地笑了笑：“小姨可不是在道德绑架你。”
“我知道。”
程让回过身看向贺明良，两个人的视线对上，一个饱含着万语千言，一个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程让迈步走过去，在贺莎为他拉过来的椅子坐下，他应该要喊一声的，可却不知道该喊什么，十年前他就不许自己喊外公了，可叫贺院长似乎又有点置气的意思。
可他并没有怨恨和生气，甚至对贺明良是否真的如贺莎所说当年只是权宜之计也不甚在意。
他坐在这里是因为贺莎，不是因为贺明良。
贺明良在贺莎的帮助下坐靠了起来，程让原本是想动的，贺莎没让，让他好好坐着，程让便听话地坐着。
或许是生病的原因，贺明良比记忆中清瘦了太多，说皮包骨有些夸张，但也差不了多少，可那双眼睛或许是见到了最想见的人，是有光的，看着程让，专注也认真，像是唯恐眼前人是梦中人，眼睛一眨就消失了。
贺莎看出程让的不自在，在旁边提醒了声：
“小让不回来的时候整天念叨着，如今回来了您倒不说话了，有话快说吧，小让挺忙的。”
贺明良略显尴尬地笑笑，这才回了神，点点头：
“好，好。”
‘好好’了两句，便又沉默了下来，最后还是程让开了口：“听小姨说你准备把名下所有的财产都留给我。”
“是。”贺明良毫不犹豫地就点了头：“遗嘱都立好公证了，等我走后都是你的，现在过户办手续也可以，都听你的。”
“我不要。”程让说：“如果你是真的为我好，就别这么做，我不接受，就算你坚持最后我也会放弃，所以别多此一举了。”
贺明良似乎并不意外程让的话，只是在短暂的沉默过后长长地叹出一口：“你还在怪我当初把你赶走。”
“没有，”程让摇摇头：“我不怪任何人，因为不是你们的错，但我也没有办法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的和你们相处，因为我是个人。”
有情绪，有感情。
贺明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程让拦了回来：
“小姨说你当初让我走是为了我好，究竟是什么原因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不知道这些年是你想明白了还是说发生了什么，可既然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就不要想着再回到以前了，我不想回去，也回不去。我一直都在往前走，我也生活得挺好的，你可以放心。”
程让从椅子上起了身：“保重身体。”
说完这句话程让对着贺明良淡淡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贺明良在后面喊他，他也没有再回头，贺莎安抚了几声贺明良便跟着走出了病房，程让在等电梯，贺莎走到他面前，看着电梯缓慢的正在上升，轻声开口：
“你不相信外公当初是为了你好？”
“小姨。”程让说：“那件事发生的时候，全世界……只有一个人相信我。”
“是陆斯闻？”贺莎轻声问了句：“回国后我听了不少你的事情，是他跑前跑后地为你找证据。”
“是。”程让承认得很干脆：“如果不是他，当初被判死刑的就是我。”
贺莎微微蹙眉，不是不喜欢他的说辞，而是想到程让经历过那样的事情，心疼他，却又无力回到过去改变什么。
“上次你问我他的事情，你们两个现在没联系吗？”贺莎有些小心地问道：“回来之后没见过吗？”
“见过。”程让笑了笑：“他现在挺好的。”
他明明是笑着的，可贺莎却没由来觉得他在疼，只是现在的程让最不需要的就是安慰的话，他经历的太多太多了，那些不疼不痒的话也止不了他的疼。
在贺莎的坚持下，程让和贺莎互留了联系方式，贺莎仔仔细细地把他的号码存好：“放心，小姨没事儿不打扰你。”
贺明良身边不能长时间没人，贺莎回了病房，程让继续等电梯，一分钟后电梯门开，他迈步走进去的动作却因为迎面走出来的人而顿下。
“陆斯闻。”程让轻喊了声。

第18章 你脑子绝对不正常！……
“嗯。”陆斯闻淡淡应了声：“来看外公？”
“嗯。”程让看着他：“有点事儿。”
陆斯闻点了点头：“我还有事，先走。”
程让没有立刻开口，静默几秒后才说了声‘好’让开了自己站着的位置，往旁边靠了靠，陆斯闻没说什么，越过程让便离开了，程让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几乎是下意识不经大脑地出声叫停了他：“陆斯闻。”
陆斯闻回头看他。
“我……我遇见樊舟了，帮他点忙，最近都会在北城，有时间的话我请你吃个饭。”
“最近很忙。”陆斯闻说：“再说吧。”
说完这句话陆斯闻就走了，程让看着陆斯闻的背影直到消失了才转过身，电梯门已经重新关上了，程让没有再等，直接从旁边的消防通道下去了。
程让走后陆斯闻从拐角处走出来看着那扇打开又关上的门，看了许久，一直到护士经过诧异地看他：“陆主任，你怎么来我们科室了？会诊啊？”
“没有。”陆斯闻笑笑：“走错楼层了。”
说着便迈步离开重新走向了电梯。
他来这里没有任何要办的事儿，只是看到程让来了借故和他见一面罢了。
程让一口气从17层走至一楼，直到站在医院门口的时候才停下脚步，他有些迷茫地看了一眼眼前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这才记起自己应该去樊舟的酒吧看看，迈步离开的时候迎面驶过来一辆车，他往旁边让了让，却没想到那辆车还是在自己面前停下了。
程让原本没有在意，迈步要走，可车后窗缓缓落下，有人唤他：“程让。”
是陆安山。
他才回来几天？不想见的人倒是挨个都见了。不过也怨他，陆安山本身就是医院的领导，他只想到了陆斯闻，却忽略了陆安山。
“陆叔。”程让还是打了招呼。
“有时间吗？”陆安山坐在车里，看着他的眼神是伪装出来的和善，语气也没有半分意外，像是早就知道程让回来了：“陆叔叔想和你聊聊。”
贺家的人程让可以毫不犹豫且坚定地拒绝，可面对陆安山程让说不出来一个‘不’字，纵然他知晓陆斯闻和陆安山的关系并不好，可他也知晓即便不好陆安山也是真的为了陆斯闻考量。
陆安山带程让去了一间茶室，古色生香，他们被服务生领进雅室，陆安山打发了服务生亲自给程让泡茶，他没有摆长辈的架子，可程让还是觉得每一寸空气都是压抑的。
“什么时候回来的？”陆安山洗了茶盏，问程让。
“一个星期了。”程让看着眼前袅袅的热气。
“那上次我在神外门诊看到你的时候应该是刚回来。”
陆安山说得漫不经心，程让却抬眸看向了他，他没有看程让，慢条斯理地在落茶，像是刚才那句话不过是随口一说，像说今天天气不错一般，可程让却还是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于是他在陆安山问得更明白之前开了口：
“陆叔，我没别的意思，这次回来也不是……”
“斯闻手上的伤是因为你吧？”陆安山看向他。
程让的话被迫中断，在陆安山的目光中低下头去：“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回来是为了他的手？”
“嗯。”程让淡淡应了一声，声线里都是愧疚：“我知道回来也改变不了什么，也不能让他的手再拿手术刀，可到底是因为我，我还欠他一句道歉，虽然道歉也挺没用的。”
陆安山没有立刻说话，看着程让的目光有些疑惑，似乎不太明白程让在说什么，但片刻后也明白过来，却并没有指出哪里不对：
“斯闻这个孩子从小到大都很优秀，从未行差踏错，不管是学习还是工作都能成为别人的榜样，唯一一件出格的事情就是性取向，不过在这个年代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了，我和他妈妈也都已经接受，只希望以后在他身边陪着他的人能够帮助他，爱护他，理解他……不要给他惹麻烦，影响他的前程就好。”
这些话的前半段或许没什么，可最后一句话却让整段话都带上了针对性，程让不是傻子，他比大多数人还要敏感细腻，陆安山的话像个耳光一样的扇在了他的脸上。
但他却不能反驳，不能还手。
“我在帮樊舟的忙。”程让依旧低着头，不敢看陆安山：“等忙完了，我也就走了，不会再回来。”
陆安山没说话，气氛有些沉闷，程让知道他还在等，于是又说了句：
“陆叔放心，我不会再给陆斯闻惹麻烦。”
陆安山将一杯茶放在程让面前，笑笑说：“喝茶。”
那天程让近乎狼狈地离开，可他没有再给自己丝毫缓和的时间，直接去了酒吧开始监工，甚至帮着装修队的人一起干，买烟买水花的都是自己的钱，也跟他们说了不少好话，他没别的意思，只希望工期能够缩短一些，再短一些，自己能够尽快离开。
他也不知道继续留下去还会发生什么事，还会见到谁。
可他真的谁也不想见了。
这天过后他连出门都戴着口罩和鸭舌帽，进超市买东西都被老板全程盯着，好像他是小偷一般，可程让也不在乎，只要不再见到认识的人，不再说及过去，他被当成小偷也并没什么不好。
程让忙了起来，有时候工人下班之后他自己还能在酒吧里做到半夜，这些工作他并不陌生，四处漂泊讨生活的时候他做过修理工，也在装修队打过杂，他什么都会，也什么都能干。
他没有再想过陆斯闻，但却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偶尔他会在街上看到陆斯闻的车，看到他从某个便利店出来，程让会下意识地躲起来，或转角或树后，都是他藏身的地方，虽然他也不知道有什么可躲的。
或许只是不想给他惹麻烦吧。
毕竟每次陆斯闻见到自己，好像运气都不算好。
如果不见面可以让他更顺遂一点的话，或许这就是程让唯一能为他做的了。
在程让近乎不眠不休地加班加点下，工期硬生生缩短了半个月，程让开始提醒樊舟招人，樊舟应下，可一周时间过去，等程让把软装也都弄完的时候，樊舟也只是才定下来十几个服务生。
“这人不好定。”樊舟一脸的为难：“我这酒吧就是个副业，将来这里都是要全权交给他处理的，应聘的人虽然一抓一大把，但我自己得信得过不是？不然将来我是赔是赚都不清楚，钱我倒是无所谓，可我不想被人当傻子一样耍。”
这话说得程让挑不出什么毛病，只能沉默。
樊舟准备拍拍程让的手在半空僵住，最后收回无奈地叹出一口气：
“再等等，或者等开业了，我找来人你帮我带一个月，我觉得人不错了，你这边再走行不行？你放心，哥哥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的，这一个多月的装修监工，我都记着呢，晚上就给你转账。”
“不用。”程让说：“我就是帮忙。”
“哪有白帮忙的道理。”樊舟说：“就像我当年帮你，这不是现在也让你在帮我吗？商人嘛，都是无利不起早的。”
程让手指蜷缩了一下，那句‘我还有事，不好继续留在这里’的话就这么又咽了下去，淡淡笑了笑：“是，那舟哥先找人，人找到后我再帮忙看看，带一段时间。”
“行行行。”樊舟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可太行了，麻烦了啊。”
程让摇摇头：“不会。”
樊舟见程让应下来便急匆匆地又走了，好像再看一眼程让都觉得不忍心和心虚。
程让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会想太多，他想的是往后这一个多月该怎么办。
最近这段时间或许是戴帽子口罩的原因，程让竟真的没再碰见过不想见到的人，如果再留一个月自己还是如此的话，或许也能维持谁也发现不了自己的局面。
一个月而已，很快的。
开业前一周樊舟带了个人来见程让，说是他找到的经理人选，人看着有些老实，和酒吧这样的场合肉眼可见的格格不入，可樊舟既然把人带来也一定有他的可选之处，程让没意见，当天就带人熟悉起来。
但上手有点太慢了，一个流程跟他说了三遍才记住，酒庄的人来送酒他还往后躲，程让不管让他自己去交涉，可他跟对方说话都变得吞吐起来，程让也算是看明白了，不知道樊舟从哪里弄了个社恐过来给他。
程让跟樊舟委婉地说了这回事儿，樊舟说是自家叔叔的孩子，人用着放心，让程让多费费心，程让看着微信对话框里樊舟的消息静默许久，终究还是说了：行。
樊舟看着程让发过来的消息，头皮都有点发麻，恨不得往自己脸上扇两下，他把手机扔到坐在自己对面的人身上：
“你看看，你特么看看，我脸都不要了，连我乡下表舅的儿子都给你弄过来糊弄人去了，人程让还是说行，我那弟弟跟陌生人说话都结巴，看别人一眼都得脸红，就这还说行，你让我怎么再见程让？这不拿人当猴耍呢吗？”
手机还停留在和程让的对话框，对面的人淡淡瞟了一眼：
“再等等。”
“陆斯闻！”樊舟站了起来：“敢情不是你去见程让，我每次见他，程让脸上就写俩字儿：我想走。我还要假装看不见，还整天拿当年帮的那点小忙说事儿，我特么都臊得慌，你说你让我把人从车站给你带回来，自己却面儿都不露，图什么啊？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陆斯闻抬眸看他：“三个字。”
“哪三个字？”樊舟好奇地看着陆斯闻，很想听听他这么做到底有着什么样的企图。
“‘我要走’是三个字，不是两个。”
樊舟：“……神外医生是不是不能开自己脑袋？你要不要请你同事帮忙开一下颅啊？你脑子绝对不正常！治治吧！”

第19章 有些事做不到最后，就不……
樊舟的表弟叫曲林，大学毕业一年还没有找到工作，被家里人求到了樊舟这里，这才有了现在这份工作。可一周过去了，即便还没正式开业，曲林也知道自己并不适合了。
“让哥，要不我去跟我哥说吧。”曲林站在程让背后，唯唯诺诺的开口：“我不太适合这里。”
程让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刚把那个‘行’字给樊舟发过去，闻言收了手机，却没看曲林：“你哥说你合适就好好干着，我再带你段时间看看。”
曲林没有再说话，安静到程让都以为他已经离开，他这才说了句：“让你费心了。”
“没事。”程让说。
他欠了那么多人情，该还的。
曲林虽然没有领导力，可执行力却是一流的，没什么主见，所以程让说什么他就听什么，做得不好就改，绝没有二话，这是个出苦耐劳心眼儿实在的孩子，实在不适合在酒吧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樊舟或许只是想帮忙，就像当初帮自己一样。
所以程让没有拒绝的理由和资格。
开业前一天樊舟拿来了宴请名单，程让在上面看到了很多熟悉却多年未见的名字，一时之间有些怔忡，明天他是一定躲不开的，现在酒吧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会过来问他，自己不在，又是第一天营业，程让自己本身也怕出什么乱子。
可留下他就避无可避的要和这些人见面，程让有些排斥。
他不愿意。
樊舟看出了他的顾虑，笑笑：“明天让曲林在前面，你安排他怎么做就好了，不用事事亲力亲为，我也在，出不了什么乱子。”
程让没想到樊舟会这么说，这和他前段时间一直有些许勉强自己的风格不太相符，可程让也不会拒绝：
“谢谢舟哥。”
“应该的。”樊舟说：“你帮我这么多，这话应该我来说。”
“没有。”程让沉默了下来。
樊舟这段时间也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程让对曾经熟悉的人变得不知该怎么交谈，大多数时间都是沉默的，对方说一句他才回一句，极其被动，可对从未见过的人，比如说酒庄的人，装修的人，送货的人，他就能处理得游刃有余，不管是待人处事还是管理下属都极有分寸让人挑不出丁点儿的错处。
他只是在曾经熟悉的人面前拘谨了起来。
当年的事情终究还是彻底改变了他，让他敏感，甚至自卑起来。
如若不然也不会拼命地想要逃离曾经。
樊舟突然的有些心疼他：
“程让，有些事改变不了，试着放过自己吧。”
程让似是没想到樊舟会突然跟自己来这么一句，等他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却下意识地闪躲起了樊舟的眼神，樊舟便知道那件事还是他的不可触及。
或许不可触及的不是那件事，而是程让害怕因为那件事别人对他的看法和态度。
没有谁能真的不在意别人的目光，更何况是那么多人的目光。
“明天老陆也来。”樊舟转移了话题：“要见见吗？”
程让摇摇头：“不了。”
樊舟还想说什么，程让却已经借口走了。
曲林听到明天自己要独当一面的时候吓的话都说不出来了，看着程让的眼神里都是祈求，程让却没有半分松口：“我就在吧台后面的工作室，有任何问题你来找我就行，处理不好的我再出面。”
“我不行的让哥，我真不行。”
“没得商量。”程让一锤定音。
开业当天纵然程让不需要出面，可到底是樊舟的生意，程让还是一大早就进店开始检查每一处细节，又和员工开了会，还将曲林叫到身边，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叮嘱任何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和应对的方式。
曲林很紧张，可还是听话，下午临近五点客人快要来的时候却还是有点怂了，忍不住问程让：
“让哥，你为什么不见他们啊？他们不是你的老同学吗？”
程让没说话，只是把对讲交给他：“有事随时喊我。”
程让迈步去了后面的监控室，很多事情他还是不放心，看着监控画面也好及时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
人陆陆续续地到了，整个酒吧也热闹了起来，程让看到樊舟带着曲林不停地和来人打招呼微微松了一口气，有樊舟在就不会有事，也怪他自己太紧张了，今天是樊舟的店开业，他不想有任何纰漏。
程让的视线从酒吧内的监控看向了酒吧外的停车区域。
今天是酒吧开业的日子，陆斯闻一定会来。
临近八点，程让才在监控视频里看到那辆熟悉的车子，他没由来的有些紧张，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其实和一个偷窥者无异，想要不再联系拉开关系的是他，如今躲在暗处偷看的也是他。
看什么呢？又为什么看？
程让自己也不明白。
陆斯闻的车子停在了停车位，后车门打开陆白先从车上跳了下来，他还是一身潮服，但头发从奶奶灰变成了亮粉色，扎眼得很。
下一秒程让看到了陆斯闻，他是从副驾驶位下来的，陆白在他面前说了什么就先一步进了酒吧，倒是陆斯闻看向了驾驶座的位置，几秒后门打开，一个男人从车上走下来。
程让见过的，那个在医院里被陆斯闻拥抱的人。
他的男朋友。
两人说说笑笑地进了酒吧，程让也从座位上起了身离开了监控室，径自去了天台。
这个秋天已经下过好几场雨了，天气也越来越凉，程让却还只穿着一件黑色的短T恤，来的时候北城还热着，现在却已经走到快要深秋，他没有置办新的衣物，总觉得快要离开，可现在看来时间却还早，或许他该去买两件衣服了。
今天的风，真的有点冷。
冷能让人保持理智，他趴在栏杆上点燃了一根烟，看着楼下酒吧门前的人来人往，突然的好像看到了从前的自己，他没变得像现在这样以前，酒吧也是他经常来的地方，不痛快了来发泄一场，开心了来庆祝一场，喝醉了也总有人把自己带回去。
可现在，他已经十年都没有畅快过了。
撑不下去的时候总想有什么可以让自己不那么清醒，但他却再也没喝醉过。再怎么发泄那个坎儿也迈不过去，再也没谁能把他带回家。
他没资格，也没底气肆无忌惮了。
不知不觉抽掉了五根烟，对讲里传来曲林的声音说制冰机好像出问题的时候他才应了一声离开了天台，却又在走至二楼的拐角处停下脚步，视线盯着眼前的人移不开。
眼前的人不是陆斯闻，但却是和陆斯闻一起来的，他和陆斯闻本该是一起的，可此时他怀里抱着的人却并不是陆斯闻。
程让看着他，想到某种可能性，拳头都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怎么敢？
或许是他看过去的视线存在感过于强烈了，不远处的人察觉到而回过头来，看到程让的时候微微蹙了蹙眉，似乎很是不满意他站在这里不走。
楼下是喧闹的人群，楼上的他们气氛却开始凝滞。
那怀里的人也察觉到什么抬头看了过来，兴许是程让的神色实在有些吓人，以至于他吓得又往那人怀里缩了一下：“你们认识？”
周边也很想知道，于是他开口询问：“我们认识？”
程让听到了这句话，却没有任何的反应，在气氛剑拔弩张不打一架都说不过去的临界点，程让才终于动了，迈步走了过来，却是连眼神都没再往这边扫一眼的直接走过了，不过那周身散发的气场却是谁也不能忽略的愤怒和冷。
周边能感觉到，那是针对自己的。
程让的确很生气，如果不是他之前在天台上吹了冷风头脑比较清醒，或许他攥紧的拳头已经朝着那人挥过去了，可是他不能，今天是樊舟酒吧开业的第一天，楼下的曲林都还没有捅出什么乱子来，他更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更何况，他以什么立场去教训那个人呢？陆斯闻连朋友都不想要和他做了，自己的教训只会让陆斯闻难堪。
或许在自己当初选择和陆斯闻分手之后，或许自己从朋友变成前男友的身份之后，眼前这一幕陆斯闻最不想让自己看到，知道他被背叛，知道他在感情上的失败。
可陆斯闻知道吗？知道他的男朋友在他不知道时间和地点里和别的人亲热，搂搂抱抱吗？
程让脑子很乱，任何事情只要和陆斯闻牵扯上他就会瞻前顾后，犹犹豫豫。
这不是他，但又是他。
程让戴了口罩和鸭舌帽去前面帮曲林看制冰机，吧台在这个时候坐过来一个人，熟悉的音调：“一杯TequilaSunrise。”
程让闻声抬眸看过去，和陆斯闻的视线撞到一处，即便他戴着口罩和帽子，可陆斯闻的眼神在告诉程让，他还是认出了自己，可也仅仅是认出，陆斯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甚至没有出声，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就将视线移到了调酒师的手上。
他们陌生的像只是见过。
仅此而已。
“让哥。”曲林轻声喊他：“你怎么了？”
“没事。”程让回过头开始看制冰机，明明是小问题，明明他可以搞定的，可他偏偏乱到不行，最后还被工具刀划破手，曲林‘哎呀’了一声：“让哥，你手怎么了？流了这么多血快去包扎一下吧。”
程让没应这句话，看向了陆斯闻的方向，可陆斯闻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程让也只来得及看到他离开的背影。
樊舟没一会儿也过来了，手里还拎着医药箱，看到程让的手急忙赶他去后面休息，说前面用不着他，可程让没有，拿了酒精往伤口上倒了一些，曲林都觉得疼死了，可程让却是连眉头都没蹙一下，胡乱拿起纱布包裹住了。
樊舟又劝了两句见他坚持也没再说什么，忙着去招呼客人了，程让便坐在吧台里，看着不远处在卡座里和朋友聊天的陆斯闻，看到曲林都瞧出了端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却也瞧不出什么。
“让哥在看谁？”
程让摇摇头，意识到自己的做法有些不妥，收回了视线，却还是控制不住的时不时地瞟过去一眼。
后来程让看到那个男人回来了，一个人，坐在了陆斯闻的身边，两个人说说笑笑地在聊着什么。
程让没有再看，想到这个人对陆斯闻的欺骗，他再多看一眼都要忍不住冲过去揍人，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却还是在看到陆斯闻走出酒吧接电话的时候迈步跟了过去。
等到意识到自己这样的做法有些冲动的时候，程让已经站在了陆斯闻的身后，听到他说：“好，我马上回去。”
程让想躲已经来不及。
陆斯闻回身的时候看到程让在自己身后站着，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如常，程让以为他会像之前那样疏离地问一句‘有事？’可他没有。
这一次他连‘有事儿？’都没有问，淡淡点了点头就拨了电话出去：
“有事回医院，你别喝太多，等下我来接你。”
对方说了什么程让不知道，他只看到陆斯闻笑着说了声好，继而迈步走向了停车的位置，自始至终都没有再看过自己，程让静默几秒还是跟了过去，在陆斯闻打开车门准备上车的时候，抬手按在了车门上。
陆斯闻这才看他，却没有任何询问。
“你，你喝了酒，不能开车。”程让不敢看他的眼睛：“我开车送你吧。”
“酒是给别人点的。”陆斯闻说：“我没喝。”
程让按着车门的手像是被烫了一下，微微瑟缩，却还是没有收回来：“那，那你工作一天了，应该挺累了，我送你。”
这一次陆斯闻没说话，看着程让，脸上的神情瞧不出喜怒，程让在这样的沉默里终于抬头看他，却清晰地感觉到了陆斯闻的不快。
“我……”
“你能送我多久？”陆斯闻看着他：“我每天的工作都差不多像现在一样，即使到家了也还是有随时回去医院的可能，你能送我多久？又能在北城留多久？”
程让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陆斯闻就已经强硬地打开了车门，程让几乎是被迫地往旁边挪动了脚步，陆斯闻坐上驾驶座，淡淡看他一眼：
“程让，有些事做不到最后，就不要选择开始。”
说完这句话，陆斯闻就升起了车窗，发动引擎离开了酒吧，程让站在原地一直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自己在做什么？那句‘你男朋友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抱了别的人’刚才就在嘴边，差一点就要说出口了。
可他这么做算什么呢？没有证据，甚至都不能确定他的男朋友是不是真的做出了背叛陆斯闻的事情，就这么近乎邀功一样的站在陆斯闻的面前，像小学生给老师打报告一样的告状。
且不说陆斯闻会怎么看待这样的自己，单凭自己空口白话，陆斯闻真的会相信自己说的吗？
一边是相爱的男朋友，一边是十年未见面的自己。
哪个更亲近一些不言而喻。
可如果是真的呢？那个人真的背叛了陆斯闻呢？
自己明明知道却要坐视不理吗？可要怎么理？他一个前男友的身份去插手陆斯闻的感情生活是不是有些太不合适了。
又变成了这样，在陆斯闻的事情上程让就没有干脆利落过，他厌烦这样的自己，可他却没有办法不去想太多，想周全。
那个人是陆斯闻，这是关于陆斯闻的事情。
陆白就是在这个时候从酒吧里出来的，应该是来接朋友，站在酒吧门口左顾右盼的，看到程让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想避开，可事与愿违，程让发现了他。
“陆白。”
陆白背对着程让站在那里把自己不认识路的朋友骂了个狗血淋头，却又不得不回头笑脸看向程让：“程让哥，你怎么在这里啊？”
“你和你哥男朋友熟吗？他是什么样的人？”程让迈步走过来，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开口询问，和刚才站在陆斯闻面前的他判若两人。
“你问这个做什么？”陆白很是担忧地看着他：“你跟他有仇啊？想打人？程让哥你别冲动啊，我哥很在乎他的，他磕了碰了我哥都要心疼好久呢，脸能臭好几天，我哥最近心情刚好一点，你可别再让他难受了。”
程让因为这句话而沉默了下来，浑身的戾气也慢慢消散了。
他在原地静默了许久才点了点头，说：
“我只是问问。”
陆白还是不怎么相信地看着他，可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周边哥挺好的一个人，和我哥是同事，心理科的。”

第20章 “程让，过来。”……
这个晚上一切都很顺利，不顺利的是程让。
凌晨两点多人群慢慢散去的时候程让一个人坐在吧台前喝水，他今天虽然没有在前面忙，可到底也没闲着，加上心里有事儿，多多少少有了些难得一见的疲惫。
樊舟在他的旁边落座，想要拍他肩膀的手总是在最后一秒想到什么而顿住收回。
“累了吧？”
程让闻声看过去，摇了摇头：“还好。”
“这些天真的是辛苦你了，现在酒吧顺利开业，我在这边看几天，你也给自己放个假，好好休息一下，别累着了，不然我没办法交代。”樊舟今天喝了不少，说话有些大舌头，但神志还算清楚。
程让还是摇头：“不用。”
樊舟没有再劝，让服务生给自己拿了瓶水，仰头喝了大半瓶，双肘撑在吧台上缓神。
程让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像是下定决定了一样地看向樊舟：
“舟哥，你认识周边吗？”
樊舟看过来，有些诧异地看着程让：“今天跟老陆来的那个？认识啊，怎么了？”
“他们关系好吗？”
“谁？”樊舟有些迟钝：“老陆和周边啊？好啊，不好还能一起来啊，你这是什么问题？”
“我今天看到……”程让欲言又止，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原本想让樊舟给陆斯闻提个醒儿，可想想还是觉得不合适，这不是什么好事儿，能少一个人知道也是好的：“没事，随便问问。”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在一起，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关系很好，可没有人知道周边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抱着另一个人轻声安慰，程让不是把人故意往坏的地方去想，只是他无数次回想之前在楼道里见到的画面，无论如何也无法劝说自己那是对一个朋友或弟弟的拥抱。
他应不应该告诉陆斯闻？
犹犹豫豫的过了两天，还没做出决定，程让就接到了贺莎的电话：
“小让，还在北城吗？”
贺莎知道程让不愿意和曾经的人或事有过多的牵扯，所以在和程让交换到了联系方式之后当真没有过多的联系，这还是第一次联系。
贺莎的声线有些紧绷，程让有些担心：
“我在。”
“外公要走了，他想再见你最后一面。”贺莎轻声说：“可以吗？”
贺莎不是在通知他去医院，在贺明良即将离开的这一刻贺莎还是在征询他的意见，她温柔的语调似乎在告诉程让，只要你不想，不愿意，就可以不来。
程让在电话这端沉默了几秒：
“我现在过去。”
住院部，程让走出电梯就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以至于他没有再往前迈一步。
这些人有的小时候抱过自己，有的亲过自己，有的带自己疯过玩过，但此时无一例外的，他们看着自己的目光都是防备，鄙夷的，甚至还带着惊恐的。
十年了，程让以为自己早已经不在乎了，就算在乎也能比当年要淡然许多，可是当这些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还是在发冷，后背也有冷汗在冒。
这么多年过去了，原来他还是那个不敢面对的懦夫。
这一刻，他想逃，想转身走掉。
他也是这么做的，他承认自己还是没有勇气面对这一切，所以他退了，脚步往后退，却撞上了一个人，身形不稳的时候那人轻轻地拦了一下他的腰。
程让触电一般地回头看过去，却看到了陆斯闻的脸。
不知道是不是程让现在太紧张了，以至于他觉得陆斯闻此时看着自己的神色不似前几次那么冷漠了。
“陆斯闻……”程让轻声喊了句。
“嗯。”陆斯闻应他：“要去见外公吗？我陪你进去。”
话音落下，程让的手就被他握住了，继而拉着他朝着病房走去，程让看着自己被他抓着的手，看着他的背影，像是看到很多年前一般，那个时候他也是如现在一样坚定地拉着自己走过看热闹和谩骂的人群。
现在的自己也和那个时候一样，眼里只有他牵着自己的手，其余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病房门口，陆斯闻松开了他的手，程让手里一空，那不安的感觉便又回来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想去再拉住他，想让他再牵住自己，却在即将碰触到的时候被一道声音唤回了理智。
“小让来了？”贺莎从病床边走过来，看着他，视线又看向陆斯闻：“陆医生。”
“小姨。”陆斯闻唤了声。
贺莎点了点头，对程让说：“外公一直在等你，去看看吧。”
程让没立刻动，他看着陆斯闻，可陆斯闻却没再看他，像是刚才牵着走过的那段路只不过是程让幻想出来的一般。
也的确像幻想出来的，之前的他对自己那么冷漠，连话都不肯多说一句，又怎么会在这里牵自己的手？更何况他还有男朋友，陆斯闻是绝对不会在有另一半的情况下和其他人有这样暧昧的肢体接触。
可手心的温度似乎还有余留，程让有些分不清。
“小让……”贺明良在病床上嗓音沙哑地喊了他一声，程让便回了神，迈步走向病床边。
上一次过来还是一个多月以前，贺明良已经瘦的近乎脱相了，或许是已经到了生命的最后阶段，精神看起来要好许多，看着程让的眼神也是有光的，他颤颤巍巍地对程让伸出手，想要像小时候一样牵住他。
程让站在床边自然看到了他的动作，他应该握住的，即便发生了当年的事情，可到底已经走到了生命的末端，这个人是给过自己疼爱和照顾的，只是握一下手，没什么的。
可他还是没有动，他的手好像有自己的思想，始终没有抬起来去握住那只枯瘦如柴的手。
贺莎走过来握住了贺明良的手：“爸，有什么话就对小让说吧，小让听着呢。”
贺明良脸上的落寞是遮掩不住的，可他最后还是笑了笑，对程让说：“坐，陪外公坐会儿。”
程让没有拒绝，在贺莎把椅子放在他身后的时候，他轻声道了谢，坐下了。
贺明良没有立刻开口说什么，贺莎却明白他的意思，悄悄退了出去，陆斯闻还站在门口，见贺莎走过来，最后看了一眼坐在那里的程让，眼神是遮掩不住的担心，可最后还是离开了病房。
“莎莎，你怎么出来了？”贺家长子贺康看到贺莎出来急忙迈步走了过来：“你怎么让那个小畜生跟爸在一起待着呢，万一他再撺掇着爸把所有的资产都留给他怎么办？”
贺莎还没说什么话，贺康就感觉到了有另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脸上，他侧脸看过去，看到了陆斯闻阴沉的脸：
“贺叔，程让若是小畜生，那身为贺家人的你又算什么？”
“你……”贺康怎么都没想到陆斯闻会对自己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咬牙切齿地看着他：“就是你！当初要不是你，那兔崽子早就为自己做下的错事付出代价了。”
“我做什么了？”陆斯闻淡淡的看着他：“我只不过是把证据送到了法官的面前，无罪是法官判的，那些证据也不是假的。”
“证据？”贺康冷哼一声：“要不是程林遇为了救这个儿子拦下一切，那些证据有用吗？能让他无罪吗？要不是你这些年一直往老爷子面前跑，他能相信这个小子吗？”
陆斯闻在这一刻突然明白了程让为什么非走不可，为什么走了十年依然不想回来，因为没有意义，没有价值，没有人相信他，所以没有必要回来。
作为当年全程陪同程让，参与了整件事情的陆斯闻，面对这些质疑他当然可以解释，可以和每一个人据理力争，可是他能说服的了贺康，又能说服的了张康李康吗？
他们会相信程让是无罪的吗？
法官相信，法律相信，人心却并不相信。
陆斯闻当年救了程让，却又没有完全救回他。
他在这些人的眼里，生不如死。
病房里程让还在沉默，贺明良的视线却一秒也未曾离开他的脸，看着看着突然就红了眼睛：
“我要去见你妈了，我没脸，我怕她怪我，怪我当年没能护住她，怪我当年把你赶走，这么多年对你没有任何照顾，让你吃了这么多的苦，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程让坐在位置上看着窗外，放在腿上的手握得死死的。
那些过往他一个字也不想听，可对于一个即将离世的老人，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外公当年伤了你的心，也毁了你一辈子，外公没什么能补偿你的，那些财产是我唯一能给你的，我还是想留给你。“
“我不会要。”
贺明良似是累了，也似是不知道该如何劝说，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了口：
“其余的可以不要，你妈留下的那套房子就收了吧，自她走后一直闲置着，谁也没去过。”
程让不说话，无声的抗拒，他不觉得人离开后一起生活过的地方，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再留恋也回不来，再留恋也改变不了什么，更何况那套房子……是程让噩梦的开始。
他不会让自己回去那个地方。
“就当是为了让我安心，让我见到你妈妈的时候，能跟她说一句，小让还是有家的。”
如果不是贺明良时间不多，如果不是这可能是他最后的话，程让很想问问他，问他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有勇气再推开那扇门，回到那个家？他到底还记不记得那个家对自己意味着什么。
可程让还是没有问出口，他看到了贺明良眼里的期待，想到的都是他曾经对自己的好。
一个即将离世的老人，又何必和他较真。
“好。”程让说：“我留下那套房子。”
贺明良笑了起来：“小让乖，小让乖……”
贺明良似乎了结了自己的心愿，吊着的那口气松了下来，能让人清晰地感知到他的生命在进入倒计时，只是一瞬间，程让就感觉到他老了很多，老到自己快要认不出来。
“去，去让他们进来。”
程让起身离开。
门外的气氛并不太好，程让也并未在意，他喊了声小姨，让他们进去，贺莎迈步走过来担心地看着他：“还好吗？”
程让淡淡应了一声。
“那就好，那小姨先进去，我们等会儿再说。”
贺莎进去了病房，贺康他们也进去了，喧闹的走廊里冷清了下来，程让这才发现陆斯闻没有离开，站在距离不远处正看着自己。
一时之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谁也没有向谁迈开脚步，直到病房里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直到他们开始争论贺青的房子不该留给程让，直到那句‘杀人凶手’从病房里传出来。
陆斯闻就是这个时候对程让伸出手的，语气轻柔的唤他：
“程让，过来。”

第21章
杀人凶手。
在程让离开这座城市之前,几乎所有见到他的人都会或当面，或者小心翼翼地在背后这么形容他：
“杀人凶手！”
“你看，就是那个人，在他妈妈生日当天杀了他妈妈。”
“真是畜生啊,居然还让他爸爸为他顶罪,居然真的判了无罪。”
“是啊,和这样猪狗不如的东西生活在一个城市,晚上做梦都要吓醒。”
诸如此类的话程让听到过很多很多,比这更难听的也还有很多很多。若是从前的程让，他能据理力争到让那些人闭嘴,就算讲不过，也能打到他们闭嘴。
可那件事彻底改变了他,所以程让连解释都不会了,因为他很清楚所有人都这么觉得，他不可能去跟每一个人解释,也没有人会相信,他们看着自己的目光是鄙夷的,厌恶的和害怕的。
其实不怪这些人，因为就连最亲近的人都尚且如此,又怎么去让别人相信？
有时候甚至连他自己也有所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杀了贺青。
在自己不知道,没有记忆的时间里。
如若不然，他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程让曾经也是被千宠万爱长大的小孩儿。
母亲贺青是附属医院院长贺明良的女儿,父亲程林遇是北城人尽皆知的‘程一刀’外科主任,外婆是北城大学的教授，舅舅们也各有所成，程让是贺家小辈中的第一个孩子,自然是被宠爱长大的。
他的恣意和张扬也多半是来自家庭给予他的底气。
但这一切都戛然而止在了程让升入中学的那一年。
外婆被查出癌症，当全家人都还在愁眉不展的时候，没有人知道贺青究竟是什么原因，像是突然之间绷断了最后一根弦，精神失常起来，可以坐在那里看一整天的窗外一句话也不说，会没由来的哭，又会小心翼翼地说对不起，即便程让不觉得她做错了任何一件事。
程林遇说她是病了，精神类疾病，无法痊愈。
那段时间整个贺家都是阴云密布的，但好在贺青的失常并没有影响程林遇爱她，程让见过程林遇给她洗头洗脚，看到过程林遇给贺青喂饭，像对待一个小朋友般的跪坐在她面前哄着她穿袜子。
好像，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除了贺青不能见程让。
是的，她即便失常，大多数时候也是沉默发呆，不会有什么攻击性的行为，只有程让。
她在见到程让的时候会疯狂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像是程让会伤害她一样的拼命驱赶，动静大的整栋楼都能惊动。
程让也曾试图让贺青清醒，告诉她自己是程让，是她的儿子，可她听不进去，每一次都是以大吵大闹终结，迫于无奈程让只能开始住校，程林遇要把更多的时间放在贺青身上，对程让的关爱也自然少了，而贺家在这个时候也没能帮上忙的。
恰逢青春期，程让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变成了所有人眼中的‘问题少年’。
打架斗殴，旷课逃学，他都做过，老师不止一次地叫来程林遇谈话，或许是因为觉得对程让有所亏欠，所以也从不责备，不管发生多严重的事情也只有一句‘我相信你’，甚至连打架的原因都不会询问，除了程林遇偶尔来看他之外，程让像是被所有人忘在了学校一样，他能回的家只有陆斯闻家，能陪着说说话的，也只有陆斯闻。
可那时候的陆斯闻填补不了程让在家庭上的缺失，所以程让还是那个程让。
贺青也还是那个贺青，依然不能见程让。
直到高二那一年程让将任课老师打成重伤，那时候外婆已经过世，沉浸在悲痛中无法走出的贺明良意识到不应该再放任这个孩子不管，才将他接到身边一起生活。
或许是因为之前缺失管教，贺明良想立竿见影，最开始总是严厉的，强硬的，以至于程让的逆反心理越来越严重，逃课打架甚至比之前更甚，只有程林遇和贺莎的话他会听，只有陆斯闻能陪他说说心里话。
程林遇偶尔叫他回家的时候程让也听话地回去，但无一例外地会迎来贺青的驱赶，情绪被逼至角落的时候，程让也失去理智过，明明知道贺青神志不清却还是和她大吵大闹过，他和贺青的关系势如水火几乎所有人都知道。
每当这个时候程林遇就会安抚他，程让也不止一次地问过程林遇：“为什么不离婚？爸，我想和你在一起生活。”
那个时候除了陆斯闻，程让觉得只有程林遇理解他。
程林遇闻言只是笑笑：“我有今天的成就都是因为你妈妈和贺家的帮忙，我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离开呢？”
程让有些理解又不全然理解，可他尊重程林遇的选择，也有些想成为像他这样的人。
程林遇是北城有名的大好人，几乎所有人提及他的名字都要竖起大拇指，十佳青年，最美医生，能记住每一个患者的名字，为有困难的患者垫付费用，不怕麻烦地把自己的私人电话告诉患者，让他们随时可以联系到自己，甚至有时候半夜都会起来去患者家里出诊，他也几乎是整个小区的家庭医生，谁有个头疼脑热需要他帮忙的时候，他也总是义不容辞。
他能和这个世界上所有美好的词汇划上等号，程让当然也想成为这样的人，像父亲一样的医生。
所以他考上了医学院，也就是那个时候贺明良发现了程让在医学上的天赋，开始带在身边悉心教导，程让没有不接受，这是对他好的事情，所以即便贺明良对他的很多做法有诸多不理解，却还是想要真的学点东西。
好在贺明良惜才，也意识到了自己之前对程让教育上的问题，两人关系渐渐平和下来。
程让以为这样的生活会持续到他硕博毕业，到他也成为一位优秀的外科医生，可一切的一切都在贺青生日第二天的早晨彻底毁灭。
贺青生日那天程让回到家的时候她还在睡，程让松了一口气，想着至少不用再争吵了。
程林遇在厨房里做饭，见他这副模样还劝了他两句不要这样，程让笑着应了声‘好’便走过去帮忙，两个人说说笑笑的做了满桌子的菜。
吃饭的时候贺青还是没醒过来，程让是庆幸的，可想着今天毕竟是贺青的生日不叫似乎说不过去，便询问程林遇的意见，程林遇像是明白他所想一样，笑着说：
“不用了，你妈现在的作息几乎完全颠倒了，白天要睡很久，我们先吃吧，她也不愿意看到你饿着的。”
程林遇都这么说了，程让自然说好，安安静静不吵不闹的和程林遇在一起吃顿饭也是他许久都没有经历过的了，期间程林遇问了程让的学业，解答了他一些课业上的问题，还给了他生活费。
程让笑着接过，近乎撒娇地说：
“爸，有你真好。”
程林遇笑笑：“既然爸这么好，那就赶紧去洗碗吧。”
程让收拾了碗筷进了厨房，差不多快洗好的时候程林遇接到了医院打来的电话，有患者需要他回医院去处理，程让原本也想一起走，毕竟谁也不知道贺青醒来会不会再次发作，且不说程让能不能应付，单单今天是贺青的生日，程让都不想闹什么不愉快。
但程林遇却拒绝了他：
“今天你妈生日，留在家里好好陪陪她，她见到你回来会开心的。”
程让看着程林遇欲言又止，程林遇便又安抚他：
“那就去自己的房间睡会儿，你妈醒来也不必出来，等我回来再出来看看她的情况是不是能稳定，今天是她生日，听话。”
那个时候程让以为程林遇是爱贺青的，想想自己也确实又大半年都没有和贺青见面相处了，所以没有再拒绝，听话地留了下来。
或许是前一天晚上赶课题太晚了，或许是刚才的饭菜吃得有点多了，以至于程让回到房间跟陆斯闻聊了一会儿天就睡了过去。
只是他没有想到，没想到等这一觉再醒来，半生的平静都不复存在了。
程让这一辈子都忘不了那天他醒来时候面对的画面，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午睡，却不想竟然睡到了第二天清晨。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客厅里，不知道为什么那把陆斯闻送给他的手术刀会被自己握在手中，不知道为什么房间狼藉，不知道为什么贺青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两个人都满身是血。
“妈。”程让扑过去叫贺青，才发现贺青脖颈处的动脉被人割断了，满地的血都是来自于贺青的身体，她的身体都已经僵硬了。
贺青死了。
程让直至现在都没有办法形容出当时的心情，连那段记忆都是空白的，他好像抱住了贺青，也好像根本没有动，一直到房门打开，程林遇和他的同事一起出现在门口。
太过于意外了，以至于程林遇站在玄关处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样，等他反应过来几乎走不动，近乎是爬着过来抱住了贺青，哭得撕心裂肺，看着程让的眼神满是惊恐和不可思议：
“小让，你……你妈就算最近再怎么不正常，你也不能……”
那一刻程让几乎听不懂程林遇在说什么。
“爸……”程让不解的看着他：“你什么意思，我没有……”
程林遇没说话，可程让从他的眼神中读到了不相信。
或许，也根本没有人相信。
同事报了警，警察过来的时候那把手术刀还在程让的手里握着，程让被制服在了地板上，和贺青死不瞑目的脸正对着，那尚未闭上的眼睛里都是怨恨。
程让有些不知所措，纵然他因为打架进过警局可毕竟事出有因，和如今所谓的人命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他希望程林遇跟他说说话，哪怕只是一句‘别怕’，可程林遇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他，抱着贺青的尸体痛不欲生。于是程让便自我安慰，告诉自己警察把自己带走是对的，毕竟自己是现场唯一的证人，等他们调查清楚了，找到真正的凶手了，自己也就清白了。
他不怪程林遇，他只是被眼前的一切吓到了，他那么爱贺青，只是一时之间失去了理智，只是情急之下的反应，他只是没想那么多。
等他冷静下来就会想明白的。
他会想明白的。
他会相信自己的，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告诉自己：“我相信你。”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可是程让在拘留期间，程林遇没有来看过自己一次，贺家人也没有来看过自己，他像是又回到了中学时期，像被家人遗忘在了这里，能记得自己的只有警察，他已经忘记进过审讯室多少次，忘记自己坐在那个审讯椅上多久，更记不得他将那天的事情反反复复地说过多少次。
只是好像没有人相信。
最后的最后还是警方来通知，自己被列为重大作案嫌疑人，因为门锁没有被撬开的痕迹，家里的指纹除了他们三人没有其余人，那把他握在手里的手术刀就是凶器，而那把刀上也只有程让一个人的指纹，程林遇有不在场证明，当晚值班的医护人员都能作证。
凶手只能是程让，即便他并没有这么做的动机和理由。
但冲动杀人也很寻常，人人都知道他们母子关系势如水火。
程让说没有，在警局里大骂警察无作为，那个时候他骂的满是底气，因为他相信冷静下来的程林遇会相信自己，贺明良也会来心疼自己。
只是程让没想到，贺明良来是来了，却满是怨恨地看着自己，在他尚未来得及出口解释的时间里抬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然后骂出一声：
“畜生！”
而他的父亲程林遇竟然连见他一面都不肯，他相信警察的话，相信他是凶手，所以连听一听他的解释都不想。
因为他曾经是个问题少年，曾经打架斗殴无恶不作，所以他们都觉得这是程让会做出的事情。
那些曾经在酒桌上说过的‘有事你说话’的朋友没有一个人来过，只有陆斯闻来拘留所看他，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帮助他想那个晚上发生的一切，可程让怎么都想不起来，他像是跳脱了那个下午和晚上，直接穿越到了第二天早上。
“没关系。”陆斯闻说：“或许你并不是想不起来，而是根本没有经历。”
程让看着他：“你相信我？”
“当然。”陆斯闻看着程让：“你不是那样的人。”
在连至亲之人都对自己恶言相向的时间里，陆斯闻的相信，使程让在很多年以后都记得当时听到这句话时自己的感受，他像是从冰水中捞了出来被妥善安放在了一片温水之中，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一句话可以有这么大的能量，即便他还是看不到希望，却依然觉得温暖。
希望的确很渺茫，警方都已经不再调查，反反复复地在程让这里磨口供，因为没有别的嫌疑人，因为只有他一个人的指纹，因为程林遇有不在场证明，并且他对贺青的爱，每一个人都看得到。
所以除了程让还能有谁？那么多人都知道他前科累累，那么多人都知道他和贺青多年不合，所有人都觉得他只是在负隅顽抗。陆斯闻就是在这个时候重新出现的，程让不知道他是怎么做的，但在案件移交检察院之前，他带来了新的证据，证明在贺青被杀害期间，程林遇其实曾回过家。
甚至还在垃圾场翻找到了剪碎了无数块被分散丢弃的血衣。
因为陆斯闻，因为他带来的这些证据，案件出现了新的转机。
陆斯闻把这些消息带到程让面前的时候，程让有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甚至连呼吸都是轻微的，他像是没有听到陆斯闻的话，又像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比他自己被说是凶手的那一刻，还要接受不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程林遇会杀了贺青，又为什么要嫁祸给自己？他明明那么爱贺青，明明对自己那么好，是这个世界上对自己最好的人，难道……都是假的吗？
程让不相信，他的脑子似乎容不下这么多的讯息了，下意识地选择了逃避，不再去想，他随波逐流地将这一切交给警察去查，去办，他帮不了什么忙，他甚至都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可他还是注意到了陆斯闻，注意到了他比半个月之前见面的那一次瘦了好多，瘦到快要不认识。
“你瘦了。”程让在听到陆斯闻说的那些证据之后，第一次开口说话，只说了这么一句。
陆斯闻因为这句话错愕了几秒，随即淡然一笑：“你要是不习惯，以后我多吃点。”
程林遇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警局自首的，说人是他杀的。
程让想见程林遇，想听听他是怎么说的，但程林遇却拒绝见程让，程让也没什么办法，只能等待警察最后的结果。
大概又过了快一个星期，程让被告知可以离开了。
程让问：“我不是凶手了吗？”
警察说：“凶手是程林遇。”
“我想见他。”
“他不见你。”
程让便没有再说什么，静默几秒，离开了拘留所。
拘留所外，只有陆斯闻在等他，不见贺明良，不见贺家和程家任何一个人。
似乎他们冤枉自己的事情根本不值一提，谁也没有想过要跟程让说一声抱歉和对不起，似乎也没有谁真的对他洗清罪名而开心。
不过也对，凶手从自己变成自己的父亲，别说他们了，就连程让自己都开心不起来。
那个时候的程让并不知道自己在很多人的眼里其实并没有洗清嫌疑，那个时候的他只知道自己没有家了，不愿意回去那套房子，也不想见贺家和程家人，是陆斯闻把他带回了家，悉心照料。
程让经历了太多事情，以至于他没发现陆斯闻的房子已经不是原先自己常来的那一套。
在拘留所里的时候程让没怕过，被定为最大嫌疑人的时候程让也没怕，被贺明良骂，程林遇也拒绝见自己的时候他也没怕，但离开拘留所之后，程让莫名其妙地开始怕了。
换做任何一个人程让都能理解，也能接受，唯独程林遇他理解不了，也无法接受。
他不能去想，不能想程林遇这些年跟自己相处的点点滴滴，如果……如果人真的是他杀的，那么自己被认定为凶手就是他早就预谋好的，他早就想好了用自己来当替罪羊，如果没有陆斯闻找到那些线索，那么自己就是凶手。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预谋的？为什么把自己预谋成凶手？他是自己的父亲不是吗？他对自己那么那么好，不是吗？他又为什么要杀贺青？他明明那么爱贺青，爱到每一个人都看得到，他明明是那么那么好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么什么才是真的？
又是什么样的原因，能让一个人伪装这么多年而丝毫不露痕迹？
这样的人该有多可怕？
程让都没有答案，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甚至有那么一刻程让开始相信其实自己是凶手，他宁可相信自己是凶手，也觉得程林遇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那是程林遇，所有人眼中的医者仁心。
案件闹得满城风雨，法院公开审理，程让在旁听席上听到程林遇对所做的事情供认不讳，他听到程林遇说是他杀了贺青，嫁祸给了程让，他听到法院宣判他死刑。
听到程林遇说：“这一切都和我儿子程让没有关系，杀人的是我。”
程林遇被警察带走之前，终于看向了他，红着眼睛说：“小让，别再犯错了，以后没人为你兜着了，好好做人，爸只能为你做到这里了，要记得爸说的话……”
那个时候程让还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代表着什么，陆斯闻却直接从旁边起了身，满眼愤怒的看着程林遇：
“程林遇，你没有为程让做什么，你差点害死了他！”
可没有人听陆斯闻怎么说，即便听了，也不信他，他们都在听程林遇怎么说，他们也都信程林遇的话。
程林遇在北城几十年的名声在这一刻发挥出了他最大的作用，旁听席上议论纷纷，一开始是小声地，压制着的，可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大，从开始讨论这件事到最后开始指责程让。
从同情到指责，从指责到谩骂，不知道是谁把矿泉水瓶都扔过来砸中了程让。
程让被砸中了后脑勺，身体微微前倾，可视线始终都没有离开过程林遇，他一直看着程林遇像看一个陌生人，却又希望这个陌生人可以给自己解释。
解释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杀贺青，为什么嫁祸自己，为什么自首了承认了却还要让所有人误会？
自己不是他的儿子吗？他不知道这么说别人会怎么猜测怎么想吗？
为什么？
可程林遇什么解释也没有，他被警察带了下去，最后的最后他也只是留给程让一个得逞的笑，那个笑直到很多年以后程让想起来都还能毛骨悚然。
他开始逐渐意识到自己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一个由程林遇编织的谎言，或许这个谎言是从一开始就谋划好的，或许程让从一开始就是不被他期待和希望的。
那天是怎么离开法院的程让已经记不得了，等他有意识的时候已经被陆斯闻带回了家，他轻声细语地跟自己说了很多，程让都已经记不得了，但时至今日他还记得他蹲在自己面前满是担心看着自己的眼神，轻声说着：
“程让，别怕。”
程让没有办法不怕，在法院见到程家和贺家人，他们看着的眼神让程让没有办法不怕，自始至终他们都没有跟自己说一句话让程让没办法不怕，那些人谩骂自己的话，对自己的态度让程让没办法不怕。
他怕他永远都活在程林遇，自己亲生父亲给自己编织的噩梦里。
在陆斯闻的陪同下，程让去过贺家，贺明良已经病倒，压根不见他，舅舅甚至对他拳脚相加，破口大骂，说贺家没有他这门亲戚，贺明良就是因为他才气病的，说他杀死了自己的母亲，说他坑死了父亲，说他是个祸害，丧门星。
这世间所有恶毒恶心污糟的词汇在这一刻在所有人的眼中和程让划上了等号。
程家就更不用说了，程让连人都没有见到。
程让开始不断地想要见程林遇一面，他想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什么，他死也要死得明白，可程林遇像是铁了心一样的根本不见。
事情似乎已经尘埃落定，即便再难以接受可程让毕竟还活着，既然活着就要生活。
可程让每一次出门，都能听到别人或小心翼翼，或明目张胆的指责，甚至有曾接受程林遇帮助的还会扑上来揍他，他说他没有，他跟每一个人说他没有杀人，没有杀自己的母亲，凶手就是程林遇。
说到嗓子都沙哑了。
可没有人相信他，他们都骂他：“畜生！”
也就是那段时间，程让开始长时间地不出门，他将自己关在陆斯闻的房子里逃避着外面发生的一切。
陆斯闻从不勉强他，悉心照顾，百般呵护，会讲笑话逗他，会陪他喝酒，陪他失眠，直到三个月后程林遇即将被执行死刑。
陆斯闻带这个消息回来的时候程让沉默了片刻，说：“我想见他。”
“好。”陆斯闻说：“我来想办法。”
陆斯闻或许比程让更明白，如果不让程林遇告诉他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或许他一辈子都迈不过去这个坎儿，于是他找到了樊舟，樊舟的父亲有这个能力，母亲的工作也是和法律有关，叔叔更是看守所里的在职人员，即便程林遇不想见程让，也有的是办法。
所以有了樊舟的帮忙，程让终究还是见到了程林遇。
他褪下了伪善的面具，身体被恶魔做侵占，以至于看着自己的眼神都是怨恨，程让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最近那么多人都用这种眼神看自己，他真的这么十恶不赦吗？
程让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些不相信程林遇会是凶手的人如果能见到他现在这一面，说不定都会相信。
但可惜的是，这样一面的程林遇只有程让看得到。
程林遇的故事有些匪夷所思，可再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在程让被嫁祸之后似乎都开始合情合理。
程林遇是山区里走出来的孩子，脚踏实地，刻苦学习，但似乎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的机遇，好的导师没有要他，出国进修的名额轮不上他，就连在医院里也从没被允许进过手术室。
可同在医院和他同级的贺青却已经可以独当一面自己主刀，程林遇觉得不公平，一切都不公平。
所以他开始追求贺青，可贺青有喜欢的人，虽然在工作上也给予了程林遇帮助，可程林遇却觉得那是同情，因为自己的家世，因为自己的一无所成，所以她高高在上的同情自己。
“她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公主，怎么会真的帮我？她只不过是需要做这件事来体现她的优秀，她的仁慈和善良，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有多好罢了。虚伪！恶心！”
“所以呢？”程让从来没见过程林遇这样的一面，可或许这才是真的他：“你们是怎么结婚的？”
程林遇笑了起来，凑近程让，悄悄告诉他：“我，强，奸，了，她。”
程让微微眨了一下眼睛，开始觉得浑身发冷。
“没有人知道。”程林遇得意地说：“就连贺青自己都不知道是我做的，我做了点手脚让医院里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她喜欢的人也不要她了，只有我肯要她，我像一个救世主一样的出现在她的面前说依然喜欢她，她当然要抓住我这最后一根稻草跟我结婚，不然呢？一只破鞋，谁还会要？”
和贺青结了婚，一切似乎都好起来了，贺明良亲自带他，进修也优先考虑他，甚至很快就成为了主治，不久之后做了主刀。
程林遇得到了他想要的机会，得到了公平，甚至有了优先选择权，他可以展现他的技术，实现他的抱负，他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了，可他发现并没有，那些人对自己改变态度不是因为自己的能力，而是因为他是贺院长女婿的身份，他们对自己的尊敬也完全不是因为他的医术，而是因为有一个院长做岳父。
这不是他想要的，他觉得那些人看着自己的眼神都是鄙夷的，觉得那些人在自己看不见的背后一定说了自己很多坏话。
他不止一次地听到那些人在背后说：“要不是娶了个好老婆，能有他现在这样？”
他开始恨贺青。
“如果不是和她结婚，那些人看到的就不是这些，而是我的努力，我的医术。”
他已经忘了如果不是和贺青结婚，别人几乎看不到他这个人。
纵然程林遇得到的一切满足不了他，但至少有所收获和改变，可贺青因为那件事情却一直没有好起来，一次手术中出错之后就更加深了她的阴影，在程林遇的鼓励下，她开始辞职在家。
“除了我，没有人要她，只有我能接受破败的她，我每天都变着花样地告诉她这句话。”程林遇说：“一开始效果不明显，可是渐渐地她对我越来越依恋，开始真的相信只有我能救她，只有我还要她，我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我说的话她全部都听，即便再不愿意，因为怕我不要她，像丢垃圾一样地把她丢掉。”
“至于你……”程林遇笑了起来：“我根本就不想你出生，贺青有什么资格生出我的孩子呢？她的孩子为什么一出生什么都有？这不公平！这根本不公平！可是有了你之后，我能更好的掌控贺青，她为了你愿意像条狗一样地让我随心所欲，你真该看看她的贱样！”
“贺明良也很开心，对我更好了，他大概也一直担心那样的贺青配不上我吧，所以有了孩子也好牵绊着我，我想过把你弄死的，可几次都错过了机会，于是便想着留着你一条贱命吧，说不定还有别的用处。”
“我的用处，是给你做替罪羊？”
“你太侮辱我了。”程林遇冷笑了一声：“我原本是想鼓动你杀了贺青的，借刀杀人永远是最完美的，可你太没种了，贺青那么恨你，你居然还记得她小时候对你的好，还喜欢她。”
“替罪羊虽然不完美，可我能做到最好，我也几乎就要成功了，不是吗？”程林遇说：“如果不是陆斯闻带来了证据，谁能怀疑我？你以为我处处纵容你，让你犯错是为了什么，你以为我成为一个人人眼中的好人，善人，是为什么？嗯？你当我真想这么做吗？那些人配我救他们吗？如果我不是贺明良的女婿，如果我不是医生，他们会对我好言相待吗？他们敬重的不是我，是我身上的衣服，是我贺明良女婿这个身份！”
“只要我把贺青杀了，我就不是他的女婿了，到那个时候我完全可以说是因为儿子杀了妻子伤心要离开这个地方，凭借我现在的地位，去到哪里都一样受人尊敬，是真的尊敬，不是因为贺明良！”
“我计划了那么多年，我纵容你那么多年，原本就要成功了，可陆斯闻将这一切都毁了。”程林遇笑得有些扭曲：“毁就毁了，可你也别想好过，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自首？我可以逃的，可我不想，我不能让你好好活着，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拥有！只有我自首了，只要我在法庭上说出那样的话，就没有人会相信你。”
“是不是他们都相信了？一个好人临死前的善言，和一个打架斗殴坏事做尽的坏小子到底是谁的话更可信？”
“不仅他们不会相信你，贺家程家，也没有人会信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自首之前我就去见过他们了，我说那些证据是我悄悄伪造埋下的，我说我是为了救你，你知道他们是什么表情吗？恨不得要将你碎尸万段的样子可太好看了。”
“你个小杂种！我不得好死，你也别想好活，我死了也会看着你的，看着你究竟什么时候熬不下去来找我，到那个时候我会让你看看我是怎么折磨贺青的！你们两个毁了我一辈子！”
程林遇笑了起来，放肆的，怨恨的，猖狂的。
程让看着他，只觉得如坠冰窖，他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叫了20年的父亲，自己竟然和这样的一个人一起生活了多年。
那天的最后程让没再开口，一直到程林遇说完，一直到警察要带他走，他都愣愣地坐在原处，像是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程林遇得意极了，所以并不吝啬再告诉程让一个秘密。
程林遇附在他耳边说完这句话之后，程让的眼神便被恐惧所替代，程林遇得意地笑了起来：
“你等着，终有一天你会和你妈一样的，我死了也会看着你的！”
——
除了陆斯闻这个意外以外，程林遇所有的计划都成功了，程家和贺家没有来找过程让，像是避之不及。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程让常常开始做噩梦，陆斯闻陪着他，陪到整个人都憔悴了。
程让也试着让自己重新振作起来，想重新回去学校回去上课，他不能认命，不能就这么活在程林遇给自己编造的阴影里，但他没想到事情发生到现在已经有半年的时间了。
那些人还是没有忘记自己。
当他终于鼓起勇气走出房子却被邻居撞见之后反而给陆斯闻带来了麻烦。
他们无法接受和程让住在同一栋楼，强烈要求程让离开，说他们不和杀人凶手住在同一个地方。
陆斯闻的据理力争没有任何作用，他说再多也比不过程林遇在法庭上的那句话。
法律严惩了程林遇，相信了程让，可舆论没有，人心没有，他们只愿意相信自己所相信的，程林遇说得没错，一个好人临死前的善言，和一个打架斗殴坏事做尽的坏小子到底是前者的话更有说服力。
所以在大多数人的眼中，理所应当的程让才是凶手，程林遇只是替罪羊。
没有人相信程让，除了陆斯闻。
陆斯闻托人找关系让警方登报解释过，将案件都公布于众，可真相哪有含冤而死的故事来的精彩？依旧没有人相信。
程让曾经以为谎言终究是谎言，谣言打不倒真相，他曾经以为在真相面前程林遇的那些话只是笑话一场，他也以为时间总会让人忘记不属于自己人生中的无关紧要，可他还是错了。
那些事他没忘，也有人在一直替他记着。
陆斯闻带程让搬了家，程让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对于陆斯闻的好有些抗拒的，他觉得……自己不配，不值得。
自己只会麻烦他。
可是，他也真的是没有地方可去了。他只有在陆斯闻这里，在陆斯闻的身边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
他还是努力尝试了，可学校回不去了，但也就是那一次他发现陆斯闻喜欢自己，于是他问：
“你是不是喜欢我？”
陆斯闻当时在厨房正为两个人的晚餐做准备，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继而淡淡应了声：“是。”
程让有几秒没说话，就在陆斯闻以为他怕了，他恶心，想要往回找补说只是朋友之间喜欢的时候，程让却突然出了声，说：
“要不要在一起？”
陆斯闻是什么反应来着？好像和刚才在病房门口一样，对自己伸出手，说：
“程让，过来。”
程让不仅过去了，还主动吻了陆斯闻。
大胆的很。
也混账的很。
——
天台的风比樊舟酒吧开业的那天晚上还要冷，程让还没有来得及去买秋装，穿着一件单薄的T恤站在栏杆处迎着风，吹得头都开始疼。
可程让不愿意下去，他们还没有走，他不愿意去面对那些事。
他被陆斯闻带到这里就像当年被他带到家里一样，觉得这里是安全的，可以躲避世俗纷争的。
他宁可冷着。
肩膀上有重量传来的时候程让微微回神转头看过去，陆斯闻将一件大衣披在了他的身上，好似是刚脱下来的，还带着他的体温，程让应该要拒绝的，他还是不太适应这样的亲密。
像被陆斯闻抱在怀里一样。
可或许是太冷了，或许是他想念陆斯闻当初带自己离开时给予自己的力量了，所以他没有脱下来，甚至主动穿上了。
陆斯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勾了勾唇角，等他穿上了才将手里的热奶茶递到他的面前：
“喝了会暖和一点。”
程让看着奶茶有点犹豫，他向来不喜欢这么甜甜糯糯的东西，可陆斯闻递过来的手很好看，以至于那杯奶茶都诱人起来，所以程让还是接了，小声道谢：
“谢谢。”
陆斯闻淡淡应了声，没说话。他们的身形差不多，自己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合身得很，以前他们关系不分彼此的时候也是这样，衣服都是混着穿，现在不过是给他拿了件衣服，一杯奶茶，都要被说谢谢了。
陆斯闻纵然不愿意相信时间的魔力，但他也不可否认在这段时间里，确实改变了很多很多。
“程让。”陆斯闻轻声开口：“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你没做过那些事，别用那些人的误解来惩罚自己。”
道理谁都懂，可程让躲了十年也没能和自己达成和解，他常常在想，为什么除了陆斯闻没有人相信自己，为什么连应该最亲近的家人也远离自己，为什么他活成了这样。
从小他在程林遇的眼中就是替罪羊，贺青大概也是因为程林遇才不断地排斥抗拒自己。
他活着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他找不到。
有些事不能想，直到现在程让都不想触碰。
他喝了一口奶茶，温热的液体却暖不了他越来越冷的心，可陆斯闻还在这里，他便也舍不得离开。
“对不起。”漫长的沉默过后，程让轻声道歉：“之前在小城的时候我不该那么跟你说话，我也不知道奶奶过世了，我没有不想见你，在电话里，我就听出是你的声音了。”
陆斯闻有些意外地看向程让：
“你是因为听出是我的声音才去的省道？”
“嗯。”程让低着头，握着奶茶：“那天我挺困的，本想说不营业，可听到熟悉的声音就不由得想去看看，看看到底是不是你，还是说是和你声音一样的人。”
“为什么想见我？”陆斯闻几乎有些急切的问。

第22章
似是没想到陆斯闻会这么问,程让的表情变得有些茫然起来。
陆斯闻以为他会逃避的，像从前的任何一次一样，眼神先躲开，或岔开话题或沉默,但或许是今天发生的事情让他想起了从前,想起了十年前曾依赖自己的模样,难得的他没有躲,连眼神也没有,甚至还问了一句：
“不能见吗？”
这一次轮到陆斯闻茫然起来，看着程让数秒,忽然觉得答案也并不那么重要了。
当然不重要了，重要的他们已经重逢。
陆斯闻转头看向远方,片刻后竟笑了起来。
程让一开始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可看着他笑也没由来的想笑，近乎凝滞的压抑气氛就这么被莫名其妙地笑冲散了,不知道为什么笑,但这是他们重逢以来最轻松的时刻了。
两个人就这么在惬意的分钟中保持安静了许久,像是谁都不愿意打破这一刻的安宁，久到程让手中的奶茶都喝了一半,他才出了声，总不能一直不说话。
“他能相信我,是你的功劳吧？”程让问了句。
陆斯闻侧目看了他一眼：
“听到了？”
刚才在走廊上陆斯闻和贺康的对话。
“嗯。”程让说：“谢谢你，但其实没什么必要。”
“我在刚才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陆斯闻微微叹息一声看着远方：“以前觉得有必要,总觉得多一个人相信你也是好的,如今才看明白了，其实根本没什么意义，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我不需要他们谁相信了。”程让说。
“是吗？”陆斯闻淡淡反问了一句：“可我需要,这个方法行不通，我就找另一种，总有办法的。”
他们相信了，才能把程让还给我。
程让下意识地抬眸看向陆斯闻，可陆斯闻依然看着远方根本没有在看他，他只留给程让一个侧脸，程让看不见他的眼神和表情，从而也无法判断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可不管什么意思，他寻找方法都是为了自己。
他还在想为自己做什么。
意识到这一点，程让那种想逃开的冲动便又一次涌上来，脚步甚至都控制不住地想要往旁边挪，但被他死死压制住了，只是把手里的奶茶握得越来越紧。
陆斯闻看到了他的小动作：“再用力奶茶就要溢出来了。”
程让下意识地松了力道，竭力保持镇静。
“陆斯闻。”程让说：“真的不用做什么了，我已经……不在乎了。”
陆斯闻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他眨眼睛的频率，他不敢看自己的眼神，他手上不经意的小动作陆斯闻都看得到，这些都在向他诉说一个信息，他在乎，十年的时间没有让他释然任何。
的确释然不了，换做任何一个人都释然不了。
可陆斯闻也不想逼他了，他说不在乎就不在乎吧，他不想让自己再为他做更多也就由着他吧，如果这样可以让他更轻松一些，更自在一点。
陆斯闻没说话，程让也没再说，他知道自己应该走了，不该在他的身边待太长的时间，说不定还会钱雷霆，但这一刻的程让并不愿意，离开这里他就又是别人眼中的‘杀人凶手’了，只有在这里他才能是自己。
一个人也不是所有时间都能保持理智的。
就让他再糊涂一会儿吧。
“奶奶去世的时候，你是什么样的心情？”程让问。
“还好。”陆斯闻说：“胃癌中期就发现了，做了手术又复发，所以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来接受，奶奶走得很安详，睡着走的，不用挂念。”
“那就好。”程让淡淡应了声：“都说在睡梦中离开的人是最有福的，奶奶会好好的。”
“你呢？”陆斯闻看着他：“贺老院长走了，还好吗？”
程让摇摇头：“没什么感觉，如果不是遇见那些人，想起那些事儿，我可能现在就回酒吧去准备开业了。”
提及酒吧程让便又想起了开业那天在二楼看到的画面，他这两天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告诉陆斯闻，如今好不容易见到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听樊舟说酒吧都是你在帮忙打理，上次去过，很不错。”
陆斯闻说了这句话，不管怎么样程让都应该回复一句，可陆斯闻等了一会儿也并没有听到程让的回应，侧目看过去才发现他似乎在出神？
“在想什么？”陆斯闻问他。
程让听到了陆斯闻的声音却并没有听清他说什么，抬眸看他，是茫然全然不设防的神色：“嗯？”
陆斯闻看着这样的程让，暗暗咬了咬牙，压制住了内心的冲动，错开了视线没有再看。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天台的风也越来越大，即便穿着陆斯闻的大衣程让还是感觉到了凉意，他自己生病无所谓，可不愿意陆斯闻跟着自己一起，便提议下楼，陆斯闻应了一声和程让并肩往楼梯处走：
“老院长把那套房子留给了你，贺家人一定不愿意，你要是不想面对他们，我帮你处理。”
程让看向陆斯闻，陆斯闻察觉到他的视线看过来：“怎么了？”
“我以为你不会理我了。”
这近乎小学生一样幼稚的话从程让的嘴里说出来让陆斯闻有些意外，或许是紧张，握着奶茶杯的拇指在无意识地不断摩挲着杯身，这副模样让陆斯闻的眉眼都温柔了起来。
“是不打算理你了。”陆斯闻的嘴角始终有抹淡淡的笑意：“太混蛋了。”
“我错了。”程让立刻出声道歉：“我是太混蛋了。”
“那你现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陆斯闻看着他：“要和我重新做朋友？”
陆斯闻的这个问题使程让沉默了下来，他想到了很多很多，自己的坏运气，自己对他的拖累，自己什么都给不了陆斯闻，还有陆安山和自己见面时候说的那些话。
而他终究还是要离开北城的，这里他始终不愿意待下去。
程让的沉默陆斯闻并不意外，只是他自己有些着急了，所以他没有再追要一个答案，迈步下了楼梯。
或许是程让也知晓自己的沉默有多伤人，所以连和他并肩都不敢，始终落后半步。
大概是眼前的这个人让自己觉得太过安全，程让一直亦步亦趋，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跟着陆斯闻到了他所在的科室楼层，意识到不应该的他便停下了脚步，还未来得及跟陆斯闻打招呼，已经有人先一步喊出他的名字：
“斯闻！”程让寻着声音看过去，看到了正朝这里走来的周边。他微微蹙了眉，在大脑做出指令之前，自己就已经停下了脚步，上前一步站在了陆斯闻的身边。
他不是在示威，也不想做什么，他只是觉得与其找不到方式去提醒陆斯闻，还不如提醒周边，不用自己说什么，只要站在这里就能让周边知道自己和陆斯闻认识，那天的事情他看到了，随时都有可能会告诉陆斯闻。
这或许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了。
程让不善的目光任谁都忽略不了，周边对这莫名的敌意愣了一瞬，却还是迈步走了过来，站在陆斯闻的面前，笑了笑：“去你办公室没见到人，去哪儿了？”
陆斯闻眼角的余光早就看到程让站在了旁边，却并没有介绍，问周边：“有事？”
这两人之间的氛围有点儿意思，周边的视线在程让脸上掠过，眉毛不受控的微微挑了挑，甘愿装聋作哑：“办公室说？”
“好。”陆斯闻说完就迈步要跟周边离开，程让却在这一刻开口了，但话却是对着周边说的：“这位医生，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啊？”
陆斯闻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了程让，可程让只看着周边，那眼神是凌厉的，带着攻击性的，和站在自己面前和自己说话的他完全不一样。
周边也没想到程让会突然跟自己说话，怔忡了一瞬，却很快反应过来：
“是吗？没什么印象，不过好多人说我是大众脸，和谁都像那么一点，你看错了也说不定。”
“我觉得没有。”程让的眼神又冷了几分：“不过我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回去我会好好想想的，你也好好想想。”
程让看着周边的表情像是随时都能冲过去揍周边一顿，陆斯闻不知道这两个人什么时候见过，又什么时候有了摩擦以至于能演变成这样，但十年后能让程让生气的事情并不多，几乎没什么事情能激起的情绪，陆斯闻不由看向周边，眼神里都是不认可。
周边很想叫一声冤枉，可到底没说出口，还好声好气的对程让说了句：
“行，我好好想想。”
说着便先一步走了，对陆斯闻说：“我在办公室等你。”
周边走了，可程让的视线还一直跟随着他，即便刚才的气氛已经足够证明程让不可能是对周边感兴趣，可把视线放在另一个人的身上这么长时间，陆斯闻也是不爽的。
“我送你出去。”
闻言程让便看了过来，他脸上的坏情绪已经尽数敛去，看着陆斯闻的眼神纵然说不上温柔，却满是顺从，好像他说什么都可以，自己对他做什么也可以。
可以个屁。
陆斯闻没忍住在心里骂了句脏，做朋友都闪躲，装乖给谁看。
心里有些急切，可陆斯闻还是知道急不来，今天的一句做朋友都让他往后退了，再说点什么指不定又要见不到人，只能慢慢来，不过他有的是耐心，十年都等了，如今人都回来了，不用着急。
医院门口，程让说了再见，却又在迈出几步后停下脚步回身走过来，他意识到自己还穿着陆斯闻的衣服，想要还给他，陆斯闻就是这个时候伸出手阻止了他，温热的手在程让冰凉的指尖短暂碰触，一触即离：
“要下雨了，穿着吧。”
程让愣了一下。
“你好像还没有买秋装，等你买了再给我吧。”
这件衣服会成为他们再见面的理由，意识到这一点的程让没有再拒绝，将衣服重新穿了回去。
“谢谢。”
“嗯。”陆斯闻说：“回去吧，路上小心。”
陆斯闻先一步转身走了，程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察觉到了自己的矛盾，他想靠近陆斯闻，但却不希望陆斯闻靠近他。

第23章
陆斯闻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周边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情绪不是太好，或许是没见过陆斯闻这副模样，周边放下了手中的杂志开始打量他，陆斯闻喝完一杯水稍稍缓和过来,这才意识到他的视线：
“你什么时候跟他见过？”
“先回答我的问题。”周边一脸毫不遮掩的八卦模样：“他为什么对我这么有敌意？我可没记得自己招惹过他,明显不是我的菜。”
陆斯闻也没有任何隐瞒：“大概是把你当成我男朋友了吧？”
“是把我当成你的男朋友,还是有人故意误导？”周边起身走过来，在陆斯闻的面前站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上次在医院大厅无缘无故抱我之前也是跟他在说话吧？还有去樊舟酒吧，我都说了我晚点到让你先走，你却还非要在办公室等我个小时一起出发,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平时让你给我带个饭都不行，要不要解释一下，嗯？”
陆斯闻有几秒钟没说话,片刻后轻声开口：
“还记得我之前向你咨询过一个人的情况吗？”
周边经历咨询无数,想了几秒才从记忆里将陆斯闻所谓的咨询找出来：“我怀疑是回避型障碍的那个？”
“嗯。”陆斯闻淡淡应了一声：“他是贺老院长的外孙,也是我前男友。”
或许是一下子讯息太多，周边这次倒是沉默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那怪不得会有你说的那些反应，但我怎么觉得不像？他对我可没有任何障碍，那咄咄逼人的气势你觉得像吗？”
自周边说过有可能是回避型障碍后陆斯闻翻阅了很多书，想着他和其他人在一起时候的表现的确对不上，可他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却又对得上。
“只在你面前是这样？”
陆斯闻点点头：“我能感觉到他并不排斥和我待在一起，但是稍微有些肢体接触,哪怕只是轻轻碰触一下他都像触电一样，就算没有肢体接触，但凡我表现的对他好一点,关心一点，他也会下意识地躲开。”
回避型障碍一般表现为行为退缩，心理自卑，对人际交往之类的也很抗拒，之前陆斯闻只是对周边说了程让的抗拒，周边便觉得有可能是这种情况，但今天他见到了程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和说的那些话让周边察觉不到他有这方面的表现。
而且他能经营酒吧那种地方，就更不可能是回避型了。
他只对陆斯闻这样，不排斥却又抗拒。
“我只和他见了两次面，还因为你的误导让他对我都极其不友好，我并不能给出准确的建议，但如果是你说的这种情况，我觉得有可能是非典型回避型依恋，一边想靠近你一边因为某些原因排斥靠近，为什么是非典型，因为大部分回避型依恋没有针对某个人的。”
陆斯闻闻言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周边拍拍他的肩膀：
“往好处想，你对他很重要。”
陆斯闻看向周边，周边便对他笑笑：“或许你就是对他太重要了，重要到不想失去所以才抗拒靠近。”
不拥有就永远不会失去。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毕竟他不是我的病人，我也没有了解过他。”
陆斯闻想着周边的话沉默几秒后出声：“谢谢，这对我很重要。”
周边笑了起来：“这么多年身边没人，拒绝那么多人的示好，都是为了他？”
“嗯。”陆斯闻承认的坦坦荡荡：“这么多年我也只喜欢了这么一个人，以后也不打算改变。”
一向给人冷冷清清的陆斯闻突然这么热烈地表达出对另一个人的喜欢，周边不免多看了他几眼，当然是赞赏的，但也隐隐担忧：
“可能会很累，如果他真的是回避型依恋，相处过程中可能会很累。”
不止相处的累，当初那件事闹得人尽皆知，即便是周边自己也对程让是不是凶手存疑，跟这样的一个人在一起，陆斯闻面对的要比表面看起来多得多，周边犹豫着是不是要把这些担忧也告诉陆斯闻的时候，他却开口说了句：
“不会有我这十年一个人过着累。”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周边自然明白陆斯闻的决心，有些话也没必要再说了：
“也别太悲观，这种情况不是没有办法改变，将来需要帮忙的话，说话就行。”
“谢了。”陆斯闻拍拍他的肩膀回到办公桌前，继而又想到什么：“对了，你和程让什么时候见过。”
“樊舟酒吧开业的那天。”周边看着他：“我在二楼抱了一个软弟弟，被他撞见了，今天他看我的眼神已经算收敛了，那天刚撞上的时候，我都怀疑他能扑过来咬我一口。”
明白了，明白了程让对周边的敌意，他是想告诉自己，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所以只能用通过提醒周边的方式来敲打他不要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
虽然周边有点儿冤枉，但对陆斯闻来说却并不是坏事。
既然被程让撞见这一幕，那么自己在程让面前一直非单身这件事儿也可以告一段落了，当初不过是看出他对自己的防备才随口说有了人，如今人都已经回来了，实在没必要再继续胡扯，这种事情误会久了没什么好处。
原本还在担心怎么让程让知道自己分手了，现在周边都将理由送到自己面前了，不用白不用。
周边不知道陆斯闻在想什么，但他有件事儿特别想知道：
“下周你生日，去哪里庆祝？”
陆斯闻闻言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日历，的确快到生日了，以前从没有想庆祝的念头，但今年似乎庆祝一下也不错。
“樊舟的酒吧。”陆斯闻说。
“行，那地儿我觉得还……”
“你别去。”陆斯闻打断他的话，在周边近乎震惊的目光中，淡淡道：“你‘出轨’了，我们‘分手’了，不适合出现在我的生日聚会上。”
周边：“……”
我可去你的吧。
——
或许是陆斯闻陪了程让快一个下午，以至于不管是贺明良的去世还是今天见到那些人，想起那些事都未曾给程让带来太大的影响，他照样回到酒吧，照样带着曲林忙碌一个晚上，像个没事儿人一样。
但凌晨3点酒吧结束营业他离开酒吧往出租屋走的时候，他还是意识到自己被影响了。
北城这座大城市，即便是凌晨3点也照样灯火通明，所以程让也得以好好看看这座自成为‘杀人凶手’之后就没怎么敢看，也一直想要遗忘的城市，只是暌违了十年，有些事情还是意外的清晰。
他记得自己在这条路上骑着自行车潇洒张扬的飞驰，记得在那个拐角和陆斯闻勾肩搭背哄骗他跟自己一起去网吧，记得这条路的尽头有一家特别好吃的早餐店，里面的豆腐脑是一绝。
还记得很多很多，原来自己什么都没能忘，原来自己离开了十年却还是没有用，原来那件事情连细枝末节都还被清晰地印在脑子里。
程让开始发冷，他不知道是真的冷还是觉得冷，但他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大衣，这才觉得暖和了一点。
第二天程让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一点钟，手机里躺着贺莎的微信，询问了他的心情，也告知了贺明良的追悼会日期，问他要不要去，程让盯着这个消息看了许久，才给贺莎回复过去：
“我不去了。”
贺莎很快回复过来：“好，那葬礼结束后我再联系你遗产的事情。”
程让没再说什么，起身去了洗手间，或许是昨天晚上一直在做噩梦没有睡好走路有些轻飘飘的感觉踩不到地，他并没有当一回事，洗漱完就准备去酒吧了，出门前看到了昨天回来被自己挂在门口的那件大衣，想了想还是找袋子装了起来，去酒吧的路上顺便放在了途中的一家干洗店。
半夜下了雨，以至于今天的北城竟能感受到冬天的脚步了，程让看到路上骑车的行人都已经穿上了薄羽绒，他看看自己身上的单衣单裤，想了想曲林目前的状况，还是去商场买了两件秋装。
到酒吧的时候曲林已经到了，看到程让笑了笑：
“让哥今天终于穿外套了。”
程让笑了下没说话，开始带着曲林准备开业之前的检查工作，结束之后众人去吃工作餐准备开业，曲林这才发现程让竟还穿着外套。
酒吧内开着空调，忙起来穿件T恤都觉得热，程让这个在众人眼中极其耐冻不怕冷的如今穿的最多，曲林难免多看了两眼。
“怎么？”程让问了句。
“没有。”曲林说：“让哥不热吗？”
旁边吃饭的服务生听见笑着说：“让哥好不容易买了新衣服，多穿会儿怎么了？”
程让这人看起来凶巴巴的很社会，不太怎么好惹的模样，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大家也知道只要不犯错，认真工作，程让也很好说话，请假什么的也从来不阻拦，所以偶尔大家也会开两句玩笑。
程让没所谓被开玩笑，他扫了一圈眼前的同事，他们都穿着单件工作服，只有自己穿着厚外套，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热。
程让也没在意，吃过饭就去忙了。
忙起来什么都能忽略，程让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哪里不对，一直到凌晨客人渐渐少了他才察觉到浑身都有些酸疼，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发烧了，但也没当回事儿，这些年偶尔也有这样的时候，挺挺就过去了，药都不用吃。
原本以为这次也会和之前每一次一样，抗几天就过去了，但程让也没想到这次的发烧竟能这么反反复复，吃了药都不好，每次都是白天没什么感觉，晚上回到出租屋便开始昏天暗地，有时候浑身疼到一晚上睡不着。
这天更甚，到酒吧的时候上个台阶都差点载下去，好在曲林就在他身边及时搀扶住了他，然后敏感察觉到了他的不对：“让哥，你发烧了。”
程让将手从曲林手里抽出来，应了声：“我去躺一会儿。”
“别躺了，你太烫了。”曲林担心得不行：“我送你去医院吧。”
“不用。”
“怎么不用？你这两天一直不太对劲，发烧好几天了吧，怪我都没往这方面想，你都烧了几天了，怎么还挺着呢。”曲林着急得很：“今天必须去，你不去我就给我哥打电话了。”
程让不知道曲林这个社恐在这个时候怎么这么固执，可这点儿小事儿惊动樊舟他是不愿意的，加上程让也不觉得自己能再扛着了：
“好，我去医院，你看店。”
曲林闻言一怔，表情瞬间怂了：“我，我不行……你烧成这样得有人陪着，不然我怎么能放心。”
“要么你看店，要么我挺着。”程让没给他别的选择：“你自己选吧。”
曲林委屈地看着他：“你也没给我别的选择啊。”
“有事给我打电话。”程让只留了这么一句话就走了。
程让自己去了医院，他没想惊动陆斯闻，但似乎越不想发生什么就越会撞见，程让到达医院在进入门诊的第一时间就看到了站在大厅里的陆斯闻，他正和患者说着什么，眼神时不时地往门口瞟，又一次看过来看到程让出现的时候表情也不见意外，转头跟患者又说了什么，便迈步走了过来，在程让的面前站立。
程让笑了下刚要出声打招呼，陆斯闻却已经抬起头覆在自己的额头上：“这么烫？”
是自己太烫了，还是陆斯闻有些凉，程让已经不知道，他只知道陆斯闻碰触自己的那一瞬间，他很舒服，以至于他都没说话。
“烧糊涂了？”陆斯闻仔仔细细地打量他，见他还是不说话无奈地叹出一口气：“我带你去。”
程让想说不用，可陆斯闻已经转身走了，程让也只能跟上。
做了血常规，没有别的异常，只是发烧，陆斯闻全程陪着挂号缴费，最后就连扎针都是陆斯闻亲自来的，程让看着他的动作，说：“还是很熟练的。”
陆斯闻抬眸看他，没应这句，只是轻声说：“睡会儿吧，我还有事情忙，换药就叫护士。”
“好。”
陆斯闻没多留，直接离开了，但程让看到他在离开之前跟护士看着自己的方向叮嘱了什么。
个小时程让半梦半醒地睡了过去，直到护士来拔针他才彻底清醒过来，程让道谢离开，离开的时候意识到陆斯闻帮了自己这么多，他理应打个招呼，便转了方向，向着神外门诊走去。
坐诊的不是陆斯闻，程让便问护士：
“陆医生呢？”
“陆医生今天有手术，不在门诊。”
手术？他的手不是不能做手术了吗？

第24章
程让站在手术室外,看到了墙壁上的手术信息表。
科室：神经外科
患者：李乐乐
主刀医生：陆斯闻
已手术时间：27分钟
程让站在这块液晶屏下很长一段时间，长到别人以为他是患者家属在紧张不已，甚至有人过来还想安慰两句,可走到跟前了才发现这人不怎么需要安慰,因为他是笑着的，虽然笑的不明显,但确实是笑着的。
盯着那块液晶屏,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程让的确是在笑,他整个人好像都被‘太好了’的情绪填满了。
太好了,陆斯闻的手还好好的。
太好了,陆斯闻还可以继续手术。
太好了，自己没有欠他更多。
太好了，一切都太好了,没有遗憾,他还可以拿起手术刀，做他想做的医生。
程让确认了陆斯闻可以再手术，他本可以放心离开,神外的手术一般都不会是小手术，少说也要几个小时，可程让就是想看看，亲眼看看陆斯闻从手术室里走出来，似乎只有亲眼看到，才可以更确定。
更何况他还没有见过陆斯闻穿手术服的模样。
坐在等候椅上，程让的情绪也渐渐地从兴奋中缓和,自然而然的有些被他忽略的东西也慢慢地开始浮现。
他想到那天晚上自己看到了陆白的朋友圈，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的内容，他想到自己立刻回过去了电话,陆白在那边吞吞吐吐。他想到那天贺莎对自己说来之前注意到陆斯闻的手好像还没有好，他便确信那条朋友圈是在说陆斯闻。
也没有别人了，连陆白的配图都是陆斯闻的伤口。
可陆白为什么要那么说？他不可能不知道陆斯闻的手没有问题，那么他怎么会拿陆斯闻不能手术这件事情来开玩笑？为什么偏偏自己看到了？
程让一点都不想把事情想得太过复杂，可他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总习惯性的对什么都保持怀疑。
这一切是巧合还是说有预谋？如果是预谋，陆白谋的又是什么？那天他的吞吞吐吐和否认，程让是怀疑陆斯闻就在陆白身边的，所以陆斯闻知道陆白拿这件事开玩笑了吗？
还是说，陆斯闻其实也有参与？
不会的。程让几乎是立刻就否认了自己的猜测。
自己没有那么重要，也没什么可值得别人谋的。
他回来北城是自己做的决定，没有任何人逼他。
‘无法再手术’这句话自始至终就没有从陆斯闻的嘴里说出来过。
程让尽可能地不让自己往坏处想，可他控制不住，心里仍是开始有了不好的感受，他意识到自己不该留在这里了，自己这样的状态即便面对陆斯闻，也一定不可能做到不露痕迹。
想事情太入神，所以压根也没发现不远处又一群人正朝这边走来，他起身的时候刚好撞个正着，以至于程让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那么看到了陆安山。
陆安山也看到了程让，即便还隔着一段距离，程让也感觉到了压力。
身后跟着那么多人，程让以为陆安山会假装不认识自己，即便对自己未曾履行当初承诺有所不满也会私下里找机会再说，所以程让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连看都不敢看那边一眼。
但陆安山还是在自己的面前停下了脚步：
“程让。”
程让心下一沉，却还是出声打了招呼：
“陆叔叔。”
陆安山看着他的目光很淡，又扫了一眼墙壁上的手术信息，问：“在等斯闻？”
“不是。”程让说了谎：“路过。”
陆安山没说话，但也没有离开。
身后有人插了话：“这是陆书记的亲戚？真是一表人才。”
他们都在看程让，程让觉得不安，这些人里有的十年前他还是见过的，如今他们没有认出自己，但他太清楚这些人在知道自己是谁之后会以什么样的目光看自己了，说他怂也好，懦夫也罢，程让确实不想面对，他想逃。可就在他出声想说有事先走的时候，陆安山却再度开了口，一改先前的冷漠，脸上甚至是带了点笑的，他微微转身看着身后的人：
“才过去多久你们就忘了，以前你们有的人还见过呢，这是程让，程林遇的儿子。”
一时之间，手术室外安静的针落可闻，程让甚至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已经不复存在了，可他还活着，他能感觉到那些人落在自己脸上看一个败类，一个杀人凶手一样的目光，听到他们反应过来后的窃窃私语，也能感觉陆安山话里话外的威胁。
程让身上的冷汗快要把衣服浸湿。
输液没有让他的病情好转，他觉得自己更严重了。
“不和各位叔叔打招呼吗？”陆安山笑着说：“你以前都见过的。”
“不了。”程让终于出声，但声线紧绷的连自己都陌生：“我还有事，先走了。”
程让转身就走，逃一样，陆安山冷眼看着他快步离开，脸上的笑意才渐渐散了个干净，有人上前一步走过来：
“陆书记，斯闻怎么还和这人有联系呢？您可得劝劝啊，这人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影不影响是一回事，对自己的安全都无法保证啊，太危险了。”
陆安山闻言只是笑笑，并未说话。
程让并没有离开医院，他现在不敢面对任何一个人，不想任何一个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哪怕并不认识自己，并不知道他曾经的故事。
医院能让他躲着的地方并不多，程让仓皇之间也只记得上次陆斯闻带自己上来过的天台了。
他今天发着烧，即便打了点滴却还是没有立竿见影，实在不应该再吹风，可程让也顾不得许多了，他坐在天台的角落里，用发着抖的手点燃了一根又一根的烟，不知道抽到第几根才算是稍稍缓和了下来。
十年前他出门被人盯着看是什么样的反应，原来在十年后的现在也依然一样。
这就是他不想回到北城的原因。
他还是当初狼狈逃离的那个怂蛋。
没有任何改变。
不是说好看一眼陆斯闻就走的吗？怎么就留到了现在？他真的已经留在这里太久太久的时间了。
没有好处的。他在外面生活得很好，他并不是非这里不可。
他该走了。
如今陆斯闻的手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他没什么不放心的。
程让不知道自己在角落里坐到几点，反正一直到他听不见属于医院的喧闹时才缓缓起了身，连电梯都不敢坐，就那么顺着楼梯一步步走下去了。
原本想直接回去出租屋，可想到今天曲林一个人在酒吧到底还是不放心，便又去了酒吧，意外地看到樊舟也在，大概是听曲林说自己生病了，见到程让的第一时间就起身迎了过来：
“怎么又回来了？不舒服就回去好好休息两天，这店里没你虽然不行，但我也不差这几天的钱，可以关两天。”
程让看向曲林，曲林有些不太敢看程让：“我，我就是不敢一个人在店里，才给我哥打电话的。”
程让把曲林留在店里本就有意让他自己独当一面试炼一下，却没想到他竟然直接给樊舟打了电话，程让突然之间有些无力感，曲林明显不适合做这行，可自己继续这么带下去，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樊舟见程让没说话，还以为他不舒服的很，担心得不行：
“还是不舒服？你去医院的时候我给老陆打电话了，让他帮忙来着，见到了吗？”
程让看向樊舟，突然明白了陆斯闻为什么在大厅里待着，为什么见到自己出现也丝毫没有意外，原来是这样，可樊舟是为数不多知道他和陆斯闻在一起又分手的，他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会希望接受前男友的照顾？还是在他之前明确说过不想见到陆斯闻的情况下？
樊舟不应该是这样做事鲁莽的人。
“见到了。”程让看着樊舟：“舟哥，我有话跟你说。”
樊舟这才意识到程让的情绪不太对，当即也没再说别的：“行，那去你办公室？”
程让应了一声先一步迈开了脚步。
酒吧里的空调温度打得很足，程让却依然裹着厚外套，像是冷得不行，他坐在办公室里的小沙发上，樊舟在他的面前落座：“什么事儿，你这表情搞得我有点心慌，是哥做得哪里不好了？”
“没有。”樊舟这么说让程让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外漏了，他稍稍调整才开了口：“舟哥，你也看到了，曲林并不适合做这份工作，我已经带了一个月，还是一样，我真还有别的事儿，可能待不了太久了。”
樊舟并没有太过意外，程让的忍耐程度已经到了让他刮目相看的地步，自己要是摊上曲林这么个弟弟还非要带成酒吧经理人，樊舟能直接问候对方十八辈祖宗，程让能这么一忍再忍，不过是为了当初帮忙的情分。
且不说樊舟压根没把当年的帮忙当回事儿，就算真要程让还这个情，这几个月也早就还够了。
樊舟是个社会人，脸皮的确厚，不厚做不成买卖，可饶是这样这会儿也在程让面前说不了半个不字，静默了几秒：
“行，我过两天从我公司调个人下来，你带他几天，熟悉过了就行，明天！明天我就把耽误你的这几个月都给你清算清了，哥绝对不让你吃亏。”
程让没由来地松了一口气：“不用，我真的只是帮忙。”
樊舟知道自己就算坚持程让也是不会要的，他留下来只是还当初的人情，樊舟也并不想程让一直记得当初的小事儿，如果这点钱真的能让程让释然，少一个自己觉得欠着的人，樊舟也愿意做这个坏人。
这个时候樊舟没想陆斯闻那边，他就觉得程让的情绪不太对：
“程让，今天是不是哥哪里做得不好了？我是不是不该给老陆打那个电话？”
没想到樊舟会这么跟自己说话，程让愣了一瞬才摇了摇头：“不好意思舟哥，我状态可能不太好，但真和你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程让今天的状态明显和之前不一样，他看着是坐在自己面前和自己好好在说话，但樊舟却觉得他是强装的冷静，事实上他整个人却十分紧绷，樊舟甚至都担心他下一刻就断了那根弦，所以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没事就好，今天挺累的吧？早点回去休息吧，今天我在这里。”
程让是真的状态不对，不对到他不想见任何一个人，只想自己待着，所以樊舟这么说的时候程让也就没有推辞，道了谢便起身准备离开，却在即将打开门的时候樊舟叫停了他：
“程让，这周末是老陆生日，说要来这边聚聚。”
程让听到了这句话，却很长时间没有任何回应，就在樊舟以为自己不会得到一个答案的时候，程让才出了声：
“那个时候我应该已经走了。”
樊舟张了张嘴没说话，程让便离开了房间。

第25章
程让烧了一整夜,清晨五点多才降了温度，八点多的时候贺莎打来电话，说今天遗产清算,涉及房产,之前的书面放弃并不能作数，需要到公证处办理。程让不想去,至少今天他不太想出门,可是只要一想到自己不去这些所谓的亲戚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他就不想拖延。
“地址发我吧。”程让说。
程让到的时候公证处的大厅里贺家人都已经到齐了,只差他一个，贺康看到程让便让弟弟贺昌去排队了,程让也没有说什么,坐在最靠门的位置等着。
他大概还是有些发烧,阳光照在他身上他依然还觉得冷。
贺莎走过来坐在他身边，知道他不喜人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电话听你声音很沙哑,不舒服？”
程让摇摇头。
“小让，你外公到最后也没改变遗嘱,还是想把他能给的都给你，你考虑清楚是不是真的要放弃。”
程让几乎是没有什么犹豫的说：“我不要。”
他不是不能收,贺明良在清醒的时候立下的遗嘱,他没什么不能要的,可程让也知道自己若是收了，将会是无休无尽的麻烦，他们是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杀人凶手拿到这些财产的。
更何况，程让是真的不需要。
他不需要贺明良用这种方式来弥补什么，他也并不觉得可以弥补的了。
贺莎还想劝什么,程让却打断了她：“小姨，我要走了。”
贺莎并不意外，只是沉默了许久，最后笑着说：“走吧，哪里自在就在哪里，没必要停留在这个地方。”
程让侧脸看她一眼，淡淡笑了下。
贺昌提醒到他们了，程让便和贺莎起了身走到了办事柜台，一应手续由律师交由办事员，程让只需要在放弃继承书上签字就可以，都是准备好的，程让签了字就能走，可当他落笔的时候却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地址，他家的地址，贺明良说什么也要把那套房子留给自己的地址。
程让不会在这里久留，他马上就要离开，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也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他原本也是不准备要这套房子的，可签字决定放弃的这一刻，程让却突然不想放弃了。
没由来的一种想法，或许都不能称之为理智的，但程让还是听从了这个冲动。
“这套房子我留下。”程让开口：“其余的我不要。”
公证人员并不意外，闻言便和程让确定哪一套，只是话都还没说出口，贺昌就迈步走过来打断了：
“小兔崽子你什么意思？你配要那套房子吗？你在里面做了什么事儿已经忘了吗？留那套房子做什么？嗯？是要回味一下把自己母亲杀了之后的快感吗？”
贺昌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压低音量，整个办事大厅的人大概全都听到了，或直接或偷偷摸摸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贺昌！”贺莎喊了一声：“你在说什么呢？！”
“我说错了吗？”贺昌指着程让：“哪套房子他都能留下，就那套不行，我不会允许他要那套房子！”
“那是爸留给小让的，也是爸强调过一定留给小让的，你要违背爸的遗愿吗？”
“爸被这小子蛊惑了，你也分不清是怎么回事吗？”贺昌怒其不争地看着贺莎：“你忘了姐是怎么照顾我们的了吗？是他杀了贺青，杀了我们的姐姐！”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小让做的？”贺莎盯着贺昌，也看着同样不赞同的贺康：“你们当警察是什么？当法律又是什么？一个个高知分子，就套房子！”
“那是爸留给小让的，也是爸强调过一定留给小让的，你要违背爸的遗愿吗？”
“爸被这小子蛊惑了，你也分不清是怎么回事吗？”贺昌怒其不争地看着贺莎：“你忘了姐是怎么照顾我们的了吗？是他杀了贺青，杀了我们的姐姐！”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小让做的？”贺莎盯着贺昌，也看着同样不赞同的贺康：“你们当警察是什么？当法律又是什么？一个个高知分子，就是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吗？他程林遇说什么是什么，他好大的能耐，伪造证据都能瞒得过警察？”
“你当时不在国内，你不知道……”
“我是不知道。”贺莎盯着他们：“但小让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是什么样的孩子我最清楚，谁都可以不相信，我不能，你们也不能！”
气氛就这么僵持下来，大厅里的众人被迫看了一场闹剧谁也移不开视线。他们或许认出了，或许想起了北城十年前人尽皆知的那个案子，目光渐渐地从争吵的两人身上移到了始终坐在那里动也没有动的程让身上。
自贺昌说出那句话不许的话之后程让就一直没有开口说过话，连动也没有动一下。
他坐在那里像感觉不到那些人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自始至终都很平静，像一个局外人。
贺昌还想说什么，程让却在此时从椅子上起了身，针落可闻的气氛中，椅子在地板上滑动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却谁也不会在意。
程让的长相本就是不是温柔挂的，十年的沉淀和经历让他整个人都带了一些阴郁和狠厉，直直盯着一个人看的时候，总是让人有些不敢直视的，尤其是这些人又给他加了一个所谓‘杀人犯’的背景，就更是吓人了些。
“你们要真觉得我是杀人凶手，真想为我妈报仇，就去找证据，只要你找得到，只要警察说我有罪，我就认，怎么样？”
贺康冷笑一声：“都过去十年了，哪里还有什么证据？”
“十年前你们找过吗？程林遇去自首的时候你们拦过吗？法官宣判的时候你们在庭上表示过抗议吗？判决之后，你们作为被害人家属有不满结果要求重新调查吗？”程让看着他们：“都没有，所以你们要的是什么？”
“你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这些，是因为你爸，要不是因为你爸……”
“要不是因为他——”程让打断他的话，终于有了点脾气：“我也不会人不人鬼不鬼的过了十年！”
“你说这话到底还有没有良心？你爸都是因为你！”
程让盯着他看了几秒，忽而笑了下。
“你说得对，我是没什么良心，那这财产我也就不放弃了，我没那么贱。”程让说完这句话就撕了手中的放弃继承书：“一套房子要闹，这么多也要闹，那就闹好了，我等着。”
说完这句话程让便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贺家两兄弟都气坏了，想要拦着程让，可贺莎却阻止了他们：“闹够了没有！还嫌丢人丢，贺莎也知道程让没什么心情再处理这件事，便没有勉强：
“好，那小姨先帮你管着，等你什么时候需要了，就来跟小姨说。”
程让淡淡应了声没说话，贺莎也静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他什么时候走。
“最迟不过一周吧，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走的时候跟小姨说一声。”贺莎看着他：“就算不跟小姨说要去哪里，也至少让小姨送你离开，上次送你走的时候没多久就看到了，这次送你离开，希望小姨还有这样的好运气。”
程让看着贺莎，眼神有些波动，贺莎都被看笑了：
“怎么这么看着我？”
“小姨。”程让开口：“其实那件事发生的时候，你人在国外，全程都没有参与，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贺家人都在北城，却没有人相信。
或许是站得时间久了贺莎觉得有点累，又或者说她要说的话太长适合坐下来说，便坐在了站牌下的长椅上：
“我当然相信你，因为自始至终我都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程让也坐下了，双臂撑着膝头看着眼前的人来人往，闻言自嘲般地笑了笑，却没说什么，这么多年被误会下来，有时候连他自己也会有所怀疑自己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或许不是坏人吧，但绝对和好人无缘。
哪个好人活成他这样？
“别人不知道，小姨知道，你在学校里打架，都是为了被霸凌的同学，我也知道高中你打了代课老师，是因为他猥亵你们班的女同学，你看不惯才动了手，这样的一个孩子，怎么可能是坏孩子呢？”
程让想起来那些事，久远的仿佛是上个世纪发生的一样。可他还记得当初在警局里，贺家人接到通知来解决的时候，贺康二话不说地直接踹了自己一脚，骂自己惹是生非，无法无天。
“人都是会变的。”程让说：“更何况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好孩子。”
“就算不是，你也不可能对自己的母亲动手。”贺莎看着程让；“你当初为什么要当医生？说是想成为那个人那样的，可真实原因不就是为了你妈吗？你要是恨她，又怎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想成为医生的真正理由，程让只对贺莎说过。那个时候他心比天高，认为自己总有一天可以让贺青正常起来。
“小让，小姨没经历过你经历的，没资格要求你忘记，要求你走出来，因为刀子不捅在自己身上，谁也不知道究竟有多疼。”贺莎的声音都开始有些哽咽：“可小姨还是希望你能对自己好一点，我知道这很难，可你的未来还有很长，不应该被困在别人的偏见里。”
程让许久没开口，在贺莎以为自己不会得到什么回应的时候，程让开口说：
“小姨，我尽力。”
樊舟这一次没有推脱，第二天就将人从公司里调过来了，一看就觉得是个特别干练的人，程让和他沟通了一会儿，就知道这人八面玲珑，思维灵活，没有比这样的人更适合的了。
酒吧的运营模式和个进货渠道之类杂七杂八的事情，程让只教了一遍那人就记住了，当天晚上又带着他熟悉了一遍，下半场几乎都是他在招呼控场了。
程让坐在吧台前休息，曲林却凑过来坐在了程让的旁边：“让哥。”程让侧目看了他一眼：“嗯。”
“你真要走啊。”
“不是早就跟你说过，我本就在这里帮忙的？已经够长时间了。”
“我有点舍不得你。”
程让闻言轻笑了下：“我们才认识多久？你就舍不得。”
“因为你是我毕业之后遇到过最好的人，大学毕业后我也找过工作，可我太笨了，同事们都懒得教我，实习期都过不了，心，将衣服装好出了门。

第26章
不知是樊舟还是陆斯闻的意思,今天的酒吧不对外营业，只负责陆斯闻的生日聚会，可能是人少的原因,酒吧内较之往常多少显得有些冷清，程让站在暗处,没谁发现他来了。
后来方磊看到了程让，笑着迎过来：“让哥到晚了，他们都开始了。”
程让握紧了手中的袋子，想了想还是递到了他的面前：
“我就不进去了，帮我把这件衣服还给陆医生。”
方磊不知道他们被屏蔽在外，安静得让人心慌，陆斯闻从后车座拿了两瓶水递给了程让一瓶。
“谢谢。”
陆斯闻看他一眼没说什么。
程让把刚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有结果了吗？”
“哪有那么快？”陆斯闻笑了下：“患者家属现在不同意尸检，院里正在做思想工作，就算同意了由司法部门出具报告还要几天的时间。”
“不是你的错。”程让说：“所以别难受。”
他不会安慰人，这大概是他能说得出口唯一的安慰了，可陆斯闻却很受用，笑着点了点头：“好，共勉。”
了解了情况，也安慰了人，程让似乎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
“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程让说着就要去拉车门，却被陆斯闻抓住了手腕，在他条件反射想要挣脱的前一秒陆斯闻放开了他：
“陪我再待一会儿吧，我叫了代驾，等代驾过来。”
程让拒绝不了陆斯闻，收回了去开车门的手。
车内恢复了安静，却并没有安静太久，陆斯闻开口说：“程让，我代我爸跟你说声对不起。”
程让下意识地看向陆斯闻，满眼都是意外。
陆斯闻无奈地苦笑了下：“那天手术开始没多久就因为患者术中知晓推迟了手术，我去门诊找你，护士告诉我你来手术室找我了，前前后后没差几分钟我却没见你，就去看了监控。对不起。”
程让脸颊两侧的咬合肌动了动，过了几秒才说：“陆叔叔也没说错什么，不用跟我说抱歉。”
“我爸之前就找过你了吧？”
“嗯。”程让淡淡应了声：“见过一面。”
“因为我爸才决定这么快离开的吧？”
程让沉默了一会儿：“也不是，我本来就打算回来看看你，早就该走的。”
陆斯闻沉默了许久，久到程让觉得他们今天的对话就要到此结束，他才重新开了口，却说了一句程让并不太明白的话，他说：
“程让，我错了。”
程让看向他，有些诧异，但想到今天跟陆白的对话便觉得又明白了什么，或许被樊舟在火车站拦下也并不是巧合，程让原本可以跟陆斯闻说明白的，对峙一下问一句为什么也未尝不可，但他没有什么兴趣了，在即将离开的前一天，什么都无所谓了。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程让说：“你没有错。”
陆斯闻看着后视镜上的那只千纸鹤，没再说话，直到代驾出现在车前，陆斯闻才看向程让：“你大概不会同意我去送你，那就在这里祝你一路顺风。”
程让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说：“好。”
代驾走过来站在窗前让哥，你都多大了，怎么夜里还要喝奶……”接收到程让的视线，陆白从善如流地改了口：“……不是要请我喝酒吗？”
“不是才17吗？成年了吗？”
“我20了！”陆白气鼓鼓的：“我可以拿身份证给你看。”
“嗯，知道你20了，但我希望在你回答我问题之前头脑保持清醒，等说清楚了，随便你点。”
服务生动作挺快的，两句话的功夫就已经把冰水放在了程让面前，另一杯牛奶放在了陆白的面前，陆白嫌弃地看了一眼：“谁来酒吧喝牛奶啊，整得我像个奶娃娃。”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陆白还是拿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奶沫沾了上唇一圈，彻底将奶娃娃这个词坐实了。
程让递给他一张纸巾，并没有拐弯抹角：
“你当初发那个朋友圈是什么意思？”
陆白擦嘴的动作因为程让的这句话而彻底顿住，连呼吸都变得轻了，看一眼程让的勇气都没有，他往门口的方向瞟了一眼，还没计算出最佳逃跑路线呢，程让就开了口：
“我能在你离开椅子往门口跑去的三秒内把你抓回来。”
陆白咽了一口口水，继续把嘴擦干净了，暗自调整了好几次呼吸才让自己看起来像没事儿人一样的看向程让，准备打死不认：
“程让哥，我不懂，我发什么朋友圈了？”
程让没说话，就那么看着陆白，他甚至都没做出什么生气的神色，但陆白脸上的淡定就已经快维持不住。
不怪陆白不经事儿，是他真没见过有人单靠一个眼神就能让人胆寒的，程让看起来是没生气，可他不说话单看着一个人的时候就足够有震慑力了，这不是长相的问题，是程让本身的经历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我，我就是开玩笑。”
“拿你哥的手开玩笑？”程让看着他：“你得到什么了？”
“什么也没得到，所以我删了啊。”陆白说：“我也没想到你能看到，还给我打来电话了，我当时都懵了。”
程让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有几秒钟的时间没有开口，陆白还是很忐忑，可他也不敢主动说什么，这件事的确是他做得不对，他当时就是想试试。
试试程让和陆斯闻之间到底是不是自己猜测的那样。
“陆斯闻知道吗？”程让维持着那个姿势不变：“他是不是在你旁边？”
陆白彻底没了声音。
酒吧的声音很大，驻唱歌手在台上撕心裂肺地唱着《我曾用心爱着你》，可陆白和程让之间却安静得让人心慌。
“我哥当时都把我骂惨了。”陆白侧面回答了这个问题，却并没有说更多，而是转移了话题：“程让哥，你知道我哥今天在医院出事儿了吗？”
陆白成功了，在程让还没理出陆斯闻在这件事情中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就因为陆白的这句话而被迫中断，转头看着他：
“出什么事儿了？”
“一个病人在手术中去世了。”陆白说：“不是什么大手术，就是脑出血用穿刺引流，可手术开始后不到半个小时那人却出现了过敏反应，抢救了挺长时间，但还是没救过来，人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却没能下手术台，患者家属接受不了，我哥去解释的时候还被甩了个耳光。”
“我哥今天本来都不想来聚会了，可都通知出去了，樊舟哥还为了我哥都停业一天，我哥不想扫兴，也不想让大家担心，这才来了。”陆白叹息一声：“但我觉得他心情一定……”
陆白的话还没有说完，程让就已经起身离开了，陆白在身后叫他都没叫住：“不是说好请我喝的吗？怎么到头来还让我出钱啊。”
因为医院发生的事情，聚会影，他觉得有些遗憾,却没有再留下去,转身离开。
可有人来得比他还晚，陆白进门看到程让的时候满脸都爬上了惊喜：
“程让哥，你来了？来给我哥过生日？怎么要走啊？我哥呢？我哥呢？你来了他怎么能不见人呢……”
陆白说着就满场子的找陆斯闻,看不见就准备要喊。
程让是体会过陆白的大嗓门的，当即拦住了他：
“别喊！”
陆白的声音就在嘴边了，被程让这么一拦差点把自己憋死，委屈巴巴地看着程让，像是程让欺负了他。
若是程让第一次见到陆白这样可能就真的信了他，但程让亲眼目睹过他在陆小战士和陆小鹌鹑两种模式下切换自如。
程让不想跟小孩儿解释什么，也解释不着：
“去玩吧，我走了。”
程让迈步要走，陆白却并不打算放人，但他这小身板拦是拦不住程让的，便跟着程让一起往外走：
“听樊舟哥说你要走，为什么呀程让哥？你这段时间在北城不是也还行吗？我还以为你回来就不会走了，我哥欺负你了？你跟我说啊，我能收拾他……”
有些事情过去了程让也就懒得再想起，可陆白这么喋喋不休的，还说起了自己回来北城的事儿，程让自然而然地就想起了他的那条朋友圈，虽然他明天就要走了，当初为什么来到北城的契机已经不重要。可人都站在自己面前了，如果不问个清楚，似乎有点说不过去？
程让停下脚步看着陆白的眼神微微眯了眯，陆白瞧见了他的这个变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几步：“程让哥，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害怕……”
“有个事儿问你。”程让说：“我请你喝一杯。”
程让抓住了陆白身上背包的背带，不顾他的抗拒便将他拎出了酒吧。
这个地方是北城夜生活最繁华的地方，除了樊舟的酒吧，不出100米便又是另外一家，程让也不挑，直接拎着陆白进去了，陆白不知道程让要问自己什么事儿，但他可知道太多程让不知道的事儿了，没由来的心慌，想挣脱，可他根本无法在程让的手下逃跑，想发个消息求救，程让拎着书包将他提到了吧台前的高脚椅上：
“一杯牛奶，一杯冰水。”
“程让哥，你都多大了，怎么夜里还要喝奶……”接收到程让的视线，陆白从善如流地改了口：“……不是要请我喝酒吗？”
“不是才17吗？成年了吗？”
“我20了！”陆白气鼓鼓的：“我可以拿身份证给你看。”
“嗯，知道你20了，但我希望在你回答我问题之前头脑保持清醒，等说清楚了，随便你点。”
服务生动作挺快的，两句话的功夫就已经把冰水放在了程让面了解了情况，也安慰了人，程让似乎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
“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程让说着就要去拉车门，却被陆斯闻抓住了手腕，在他条件反射想要挣脱的前一秒陆斯闻放开了他：
“陪我再待一“生日快乐，岁岁无忧。”程让看着他，笑着说。

第27章
上午十一点四十七分的车,距离北城1278公里的一个南方城市。
程让7点钟醒来，收拾了在这个房子里的最后一点东西，又把房子做了简单的卫生,基本上恢复了原样之后才拎着背包离开了这栋房子，钥匙留在了室内，只给房东发了一条消息告知。
贺莎说要来送他，程让没让贺莎过来接自己,只告诉了她自己的车次时间，约了车站见。
离开出租房的时候不过才8点多,正赶上北城的高峰期,程让本可以坐地铁到车站的，但时间足够，他还是选择了打车，北城的地铁此时能不能挤得上去是一回事,他也不愿意和人近距离碰触。
可这理由程让也只能说出来骗骗别人，他自己知道真正的理由是什么，从租住的房子到车站要经过陆斯闻所在的附属医院,他想着万一，万一能再见他一面呢？
他就是这样矛盾的程让啊。
明明白白的确认自己想要靠近陆斯闻，却也清清楚楚地抗拒靠近，所以离开是他唯一的选择，悄悄看最后一眼是他最后唯一能做的事情。
堵车,平时20分钟的路程走了40分钟，九点到达医院外面,这个时间点也医院的病患高峰期，整个院门口几乎水泄不通，司机在驾驶座骂骂咧咧,却好声好气地跟程让说了句：
“哥们儿，赶时间不？要赶的话你就坐地铁过去，这过去估计还得一个多小时呢。”
程让没有回话，他的视线始终落在院门口的一个人身上，他看起来30出头，旁边人来人往的人群都会在他的身上停留，不为别的，只为他的身前挂着一个近一人多高的牌子，上面写的字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程让也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神外医生陆斯闻杀人凶手】
【杀人医院，还我爱妻！】
程让微微蹙了眉，司机也看到了这一幕轻轻地叹出一口气：“现在的医患关系真是越来越紧张了，这都出了多少次事儿了，前段时间就是在附属医院，一个儿科大夫被病患家属砍了两刀，人是还活着，但整张脸都毁容了，我跑车的时候刚好路过这里，正看到警察把人带走。”
程让的手下意识地攥到了一起。
他不想把事情往坏的方向去想，他希望陆斯闻好好的，可他早应该明白这个世界本不是根据他的意愿在往前。
他当然希望这件事能好好解决，可如果不能呢？如果眼前这个失去妻子的男人是另一个极端行事者呢？陆斯闻会不会有事？
这只是一个概率问题。
但谁又能确保一定不会出现万一？
——
昨天上午的事故发生之后院里并没有对陆斯闻做出什么安排，照样工作，直至今天上午死者家属孙立国在医院里闹了一通之后，紧接着神外原本做了手术安排的两个病人要更换主刀医生，领导这才找了陆斯闻谈话，基于前不久发生在儿科的事情，也是为了他的人身安全考虑，让他休息两天，等事情解决完再说。
患者都已经要求换了主刀，陆斯闻休不休息的其实也差不多了，听到主任这么说也很自然地接受了。
离开医院之前去了一趟周边的办公室，不少人都知道他要休息的事儿，一路上有不少人安慰他，毕竟这场纠纷发生在陆斯闻即将评职称的时候，要是处理得不好，说不定还真能有不小的影响，陆斯闻都笑笑回了，看起来并未当一回事儿。
周边在办公室里，见到陆斯闻出现抬眸看了一眼：
“找我做心理疏导啊，去挂号，我可不给你开小灶。”
陆斯闻懒得理他，直接在办公桌对面坐下了，周边当看不见，径自忙完了手中的工作才正眼看他，却听到陆斯闻说：“程让今天离开北城。”
周边：“……那你坐在我面前什么意思？”
“我想问问，和程让这样类型的人接触，我该怎么做，需要注意什么？”
周边不说话了，将手中的笔扔在桌面上靠进椅背里看着他，上上下下地打量：
“我听错了，还是我误会了？程让都要走了，你怎么跟他相处？”
陆斯闻没回答周边的疑问：“你只需要告诉我就好。”
“陆斯闻。”周边用手指了指他：“你该不会是要来强制爱吧，我告诉你啊，这是犯法的，你别医院的事儿没处理完就去踩法律底线啊，我虽然身为你的朋友，但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走上这条路的，再说了程让这样的不适合……”
周边说到这里闭了嘴，想到了陆斯闻跟自己说的‘我能感觉到他不排斥和我在一起，却对我的靠近有些抗拒’，看了一眼陆斯闻，嘀咕了一句：
“好像也不是不适合……”
陆斯闻无奈地叹出一口气：
“适合我也不会这么做。”
“那你问这个做什么？”周边盯着他：“你用樊舟把他留下，现在人都要走了，你还有别的招儿？你要用这次医疗纠纷吧，陆斯闻你也太无所不用其极了，你还是不是人了！”
陆斯闻看着周边没说话，但陆斯闻的表情告诉周边他没这么想，周边刚刚要松一口气，却又联想到了另一种可能，这个想法直接让周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认真的？”
陆斯闻却只是笑了笑：“该不会真的要我去挂号吧？我挂号的话你是不是就能好好回答我的问题，而不是在这里问东问西的了？你到底行不行啊？”
周边重新坐了下来，盯着陆斯闻的这张脸至少看了一分钟才妥协地开了口：
“不要过度干涉他的生活，保持适当的距离，让他觉得舒服和自在是最重要的，有好转之前也不要给太多的爱，他可能会觉得无法回报而觉得有压力远离你，你之前不也是担心这个才和他保持距离的吗？”
陆斯闻不否认这一点：“还有别的吗？”
“有。”周边看着他：“不要对他有所期待，因为有可能他永远都会维持现状，有了期待就会有失望，他们很敏感的，所以一旦你失望，他就可能会在第一时间觉察得到。”
陆斯闻等了一会儿确定周边没有别的什么要嘱咐的了，便直接起了身，周边无语到了极致，拍拍桌子：
“给钱。”
陆斯闻笑笑：“改天请你喝酒。”
从周边这边离开之后陆斯闻又被医务科叫过去询问了几个问题，之后便离开了医院，开车经过院门口他见到了依旧站在那里的孙立国，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下车去说什么，这种时候他说得多反而错的多。
回家的路上陆斯闻想起家里已经没有什么食材，中途去了一趟超市，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多了，还是说昨天的手术今天的闹事到底是给了他一些影响，以至于他总觉得有人在跟着自己，可是他几次回头都并没有发现什么。
陆斯闻开始有些毛毛的，他倒不是害怕什么意外的发生，他害怕的是这些意外发生后会影响他的打算和规划。
有些事情他不想再拖了，不想再分开太久的时间。
陆斯闻买了需要的东西离开超市，上车和开车回家的路上他也有特别注意，并没有人跟着，于是慢慢地放松下来，觉得刚才可能真的是自己想太多了。
陆斯闻回了家，给陆白去了个电话，电话接起的时候陆白的声音明显是被吵醒的，陆斯闻看一眼时间：
“你没去车站？”
陆白静默了几秒，便接了一声惊吼：“我靠！怎么这个点了啊，我订了闹钟的啊，对不起哥对不起，我现在就去，我现在就去。”
陆斯闻此时是真的动了点气，他明白程让不愿意让自己去送，他也不会偷偷摸摸的，可陆斯闻还是想知道程让要去哪里，便想着让陆白去车站看一眼，却没想到都已经临近中午，陆白竟然还没有起床。
隔着电话陆白都能感觉到陆斯闻的低气压，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无用的了，可昨天晚上是他拍着胸脯保证的，今天却把事情办砸……不是办砸，是压根没办。
“对不起哥……我昨天喝太多了。”
“没事。”陆斯闻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走了十年我都能找到，现在也可以，你睡吧。”
陆斯闻挂了电话，在沙发上坐了好久才调整好了状态，其实他也根本没有理由把这件事怪到陆白的头上，即便知道程让去了哪里又能怎么样呢？他也无法确定程让是在那个地方短暂停留还是长住。
知道他去了哪里不过是自己的一个心理安慰，就好像程让走得再久再远，只要自己处理好这边的事情，只要一张机票就还是能把他找到。
但不知道也没关系，他还是会找到程让的。
总有方法。
陆斯闻担心陆白负罪感太强，冷静下来后给他去了个微信，告诉他自己真的没有生气，陆白倒是回得快，十几条下跪磕头的表情包，陆斯闻看了也只是淡淡笑了下就放下了手机。
许久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不用担心医院里的事情，陆斯闻踏踏实实的睡了一整个下午，做了晚饭，吃完后看了半小时的书就换了衣服出门跑步，但绕着小区还没跑上半圈，那种在超市里的感觉便又来了。
被人跟踪和盯着的感觉。
陆斯闻不再觉得是想多，是错觉，他对这场医疗纠纷的确在意，却很清楚并没有到疑神疑鬼的地步。
陆斯闻假装不在意地继续往前跑，在经过一个小巷口的时候掉了头，这边属于老城区了，小巷子里住着人家，陆斯闻站在一户人家门口等着，没一会儿就听见有脚步声出现在了巷子里。
他想好了，如果是死者家属，他还是不会多说什么，能说的在医院里都已经说过了，他当时不相信，现在也不会相信，如果对方有备而来蓄谋一场疯狂，陆斯闻也并不会手软，他绝对不会让儿科医生的悲剧在自己身上重演。
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去做。
可陆斯闻想好了所有可能性，却唯独没有想到来的并非死者家属，跟踪他的人大概也没想到自己会被发现，会躲起来，所以并没有在每家每户门口停留查看，径自走了过去，可在他出现在陆斯闻视线的第一秒，陆斯闻就已经认出了他。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嘴巴却先一步开了口，下意识的：
“程让。”
程让蓦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到了身后从暗处走出来的陆斯闻。

第28章
或许是没有想到自己会被陆斯闻这么快发现,程让的脸上有瞬间的慌乱，某一刻大概也是想逃的，但发现都已经发现了,逃跑则显得没有意义且可笑。
所以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陆斯闻迈步走过来和他隔着一步的距离：
“没走？”
“嗯。”程让轻声应了句，不太敢看陆斯闻的表情。
“为什么？”
程让没说话，陆斯闻便又近了一小步：“担心我？”
陆斯闻看到程让两侧的咬合肌动了动，垂在身侧的手也微微蜷缩了一下，所以即便他没有回答陆斯闻也知道答案了。
“一直跟着我？”
“嗯。”还是最简单的回应，但陆斯闻却没由来的像是看到了一道亮光,从里到外的温柔了起来。
“吃饭了吗？”
“吃了。”
“在哪儿吃的？”陆斯闻问。
程让回答不上来,他根本没吃，谁也不知道陆斯闻会在什么时候出门，程让是一刻也不想离开,原本想着等夜深了陆斯闻回家了再去吃的,谁知道就这么容易发现了，陆斯闻的问题也来得有些突然，以至于程让都没有来得及编一个答案。
可就算编出来了,陆斯闻也不会信了,程让说谎的时候食指和拇指会无意识地揉搓,这可能是个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小习惯，可陆斯闻知道,小时候他无数次看到程让对低年级的同学说自己见过奥特曼把他们唬得一愣一愣的。
那个时候他张扬得像风也像光，和眼前站立的人判若两人。
可这并不重要，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程让在陆斯闻的眼里，永远都是那个最明亮的存在。
“跟我走吧。”陆斯闻说：“我带你去吃饭。”
程让想说不用，可陆斯闻根本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不是要保护我？那是不是我去哪里,你就要去哪里的意思？”
说完这句话不等程让回答陆斯闻就已经转身离开，现在这个情况之下，程让是真的担心他出现什么危险，见此也没什么犹豫的就跟了上去。
原本偷偷摸摸地跟着现在被发现了，本应该光明正大地走到陆斯闻身边去并肩同行，可程让却并没有，始终落后陆斯闻一步的距离，陆斯闻像是没注意到一般的没说什么，反正他总会跟着。
陆斯闻有想过要带程让回家吃饭，晚饭自己做的还有剩，热一下就可以吃，如果不符合他的口味，陆斯闻也可以重新做他喜欢吃的，十年前程让很喜欢自己做的饭菜，十年后大概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这个念头从知道程让还没有吃饭就有了，甚至迈步离开的脚步也是朝着小区方向走的，但走着走着陆斯闻便冷静下来了，想起了周边今天跟自己说过的话，所以最后还是带他去了一家自己常去的家常菜馆。
这个时间已经过了吃饭的高峰期，店内零零散散地坐着几桌人，老板看他们进来招呼他们随便坐，陆斯闻便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服务生拿来菜单，陆斯闻放到了程让面前，程让看了一眼就点了一碗面，然后看向陆斯闻：
“你呢？”
“我吃过了。”陆斯闻拿过他手中的菜单，又点了两个程让喜欢吃的小菜。
程让安静地坐在陆斯闻对面，看着窗外。
陆斯闻让服务员走菜，看一眼程让又看向了他之前一直背着，在刚才坐下后被放置在旁边位置上的背包：
“你的行李？”
程让顺着陆斯闻的视线看了一眼：“嗯。”
“回来北城也不算短的时间了，就这么点东西？”陆斯闻看着他：“这十年你一直这样？”
“一个人，生活简单。”
“那也太简单了点。”陆斯闻有些不认可。
程让却只是淡淡笑了下，说：“习惯了。”
陆斯闻不知想到什么沉默了下来。
程让主动开了口：“医院准备怎么解决这件事？会影响到你吗？”
“还要等调查结果。”陆斯闻说：“我这两天在家休息。”
程让蹙了眉：“停职？”
“不算，只是休息。”陆斯闻看起来并不在意这个结果：“等尸检结果出来会没事的。”
“不是所有人都相信结果的。”这句话程让最有话语权，他经历了十年不被人信任的时光，即便结果就摆在那里，却依然没有人去相信。
陆斯闻看着他，眸光中有掩藏着很好的心疼，片刻后才说：
“这件事家属就算不相信，后果也并不会怎么样，最多闹一阵，闹得严重了警察也会管，不用太担心。”
“还是不能掉以轻心。”程让说：“现在这个社会极端的人那么多，尤其是经过刺激之后，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
“有你在，我不担心。”
程让一怔，都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他不想误会什么，可陆斯闻看着自己的眼神让人很难不多想，只是程让还未反应过来，陆斯闻就已经先一步拿起手机看起了新闻，程让又盯着他看了几秒，觉得这人要不是自己从小认识到大，说不定真的会被当成渣男也说不定。
气氛开始有些说不出道不明的意味，但陆斯闻专心看手机没有再看过来的状态似乎并没有让这种感觉继续放大，服务生在这个时候上了饭菜，程让便吃了起来，倒是没看到陆斯闻偷偷看了他好几次。
吃过饭，程让又背起那个背包跟着陆斯闻出了饭店，或许是坐在一起吃了饭，再落后一步就连程让自己都觉得有些怪，这一次是和陆斯闻并肩同行的，但从饭店到小区楼下的这段距离，两个人却并没有什么交流。
好像不认识，又好像只是例行一场守护。
楼下，程让停下了脚步，看着陆斯闻，陆斯闻用卡刷开门之后察觉到了程让并没有跟来，回头看他。
“我就不上去了。”程让说。
其实程让很意外，从医院里跟着陆斯闻回来的时候他就很诧异了，诧异十年过去陆斯闻居然还住在当时他们租住的小区里，等进了小区才发现，不止是相同的小区，陆斯闻连房子都没换。
他一直住在这里。
但和他住在一起的人不是自己了。
自己上去也并不是很方便。
陆斯闻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淡淡笑了笑：“我一个人住。”
程让多多少少有些没想到，可他还是不愿意上去，这个房子里发生过什么没有人比程让还清楚，他不认为自己愿意再次走进去。
但陆斯闻总有办法说服他。
“不是要保护我吗？不怕人在我家门口等着？”
程让想说应该不会，但这话到了嘴边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他今天没走不就是不相信‘应该不会’吗？人都已经留下了，人都已经跟着走到楼下了，上不上去有什么区别吗？况且谁能保证没有万一？
程让看着陆斯闻，静默几秒没有再犹豫，迈步走向了他，陆斯闻淡淡一笑，进了单元门。
六层的高度没有楼梯，陆斯闻住在五层，程让跟在陆斯闻的身后迈着台阶一步步地走上去。
其实根据陆斯闻现在的条件他本可以换个更好的小区，距离医院更近的，每天上班那么累，回来却还要爬楼梯，而且这个小区现在的治安也不太好，上午跟着陆斯闻没有登记就可以进来。
这里绝对不是陆斯闻最好的选择，可他却一直住在这里。
程让并不知道原因。
五层的高度转眼也就上去，站在熟悉的门口程让才意识到关于在这里生活的点点滴滴其实自己都没有忘记，他记得在门口陆斯闻亲过自己，问自己‘程让，你耳朵红什么？男朋友亲你不是很正常’，他也记得情不自禁地时候被陆斯闻压制在门后吻得近乎窒息，摸得浑身发热。
这扇门就像个潘多拉的盒子，陆斯闻用指纹打开门锁的时候，程让察觉到了自己的紧张。
“陆斯闻。”在解锁的声音传来，陆斯闻即将拉开门的前一秒，程让出声叫停了他的动作。
陆斯闻回头看他，程让说：
“这里没有人，你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程让说着就要离开，却被陆斯闻拉住了手腕，或许是程让太紧张了，或许是这个地方使程让想起了曾经和陆斯闻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以至于这一次他并没有急切地挣脱陆斯闻，就那么任由他握着，过了几秒才不动声色地将手抽离。
陆斯闻看一眼他的手，轻声开口：
“你要去住酒店？”
程让没说话，他还没想好。
“还是打算背着行李在楼下待一晚上？”陆斯闻看着他：“今天既然没有走，就是担心我的安全，就不会允许有万一的发生，这个小区治安不太好，你一定也担心他会半夜出现，对吗？所以你不会离开小区，你会找个没人的地方守着。”
“可是程让……”陆斯闻有些无奈的出声：“现在晚上的气温只有几度，你能坚持几天？今天晚上守着了，明天早起呢？上午下午呢？你能一直不离开吗？”
程让回头看他：
“你想让我住下？”
“我有可能随时接到一个电话回去医院，你在外面不可能时时刻刻地守着我，没有比在我身边更万无一失的保护，”陆斯闻看着他：“当然，你要是不愿意就当我没说刚才的话。”
陆斯闻说完了，程让却没有声音，但也没有再离开，陆斯闻没有任何催促的站在他旁边静静等着，直到看见他原本紧紧握着肩带的手有放松下来的痕迹，才回身打开了门，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进来吧。”
程让往里看了一眼，入目的装潢已经不是自己记忆中的模样，他或许可以自欺欺人地劝说眼前的一切和当年无关。

第29章
只差一步就要进去房间,程让却在最后一秒停下了脚步，陆斯闻察觉到他的动作侧目看他，目光带着询问。
“你是不是应该给周医生打个电话？”程让说：“我在你这边留宿不太好。”
没想到他会在意这个，陆斯闻闻言笑了笑：“我现在单身不用对谁汇报。”
说完这句话陆斯闻就先一步进了房间,没有再看身后的程让,程让被这个答案钉在原地有些反应不及，上次见到他俩的时候还好好的,似乎也没多长时间,怎么说分就分了？
门口声控灯熄灭的时候程让才迈开脚步进了门，陆斯闻已经为他摆好了一双拖鞋，程让换了鞋走进客厅，视线不受控地打量着眼前的空间,这里被重新装修过,相比于十年前有些不知道是什么风格的风格,现在家里只有黑白灰三个色调,家具也不是很多,显得空间都大了不少。
很符合陆斯闻的格调。
“房子我买下来了。”陆斯闻站在餐厅喝完了一杯水,看着程让：“五六年前重新做了装修。”
程让转身看他,却问了一个和房子毫不相干的问题：
“什么时候分手的？”
“医院里你和周边碰面之后。”
“为什么？”
陆斯闻淡淡笑了笑：“我和他还是更适合做朋友。”
程让有点担心是自己的问题,那天自己对周边的态度绝对是瞎子都能察觉出来的敌对，陆斯闻大概是察觉到了什么，可程让的本意也并非让他们分手，他只是不想看到陆斯闻受到伤害。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似乎晚了。
“之前的一间客房被我改成了书房，这几天你睡沙发？”陆斯闻走过来看他：“因为我觉得你应该不会去睡主卧。”
“我睡沙发。”程让几乎毫不犹豫。
“好。”陆斯闻了然地笑笑：“我去给你拿被子。”
陆斯闻去了卧室,程让意识到自己还是高估了自己，即便目及之处都变了模样，可在这里发生的一切程让却依然记忆深刻,太多亲密的场景遏制住了程让的呼吸，他不得不迈步走向窗户打开来喘口气。
是的，在这个房间里程让能想到的大多数都是他和陆斯闻的亲密。
那个时候他状态不好，又和陆斯闻在一起没多久，或许是回报的心态亦或者是想转移注意力，他近乎疯狂地缠着陆斯闻，这个房间里的每一处都有过他们的痕迹，想要证明什么，也想要逃避什么。
但最后还是失败了。
陆斯闻出来的时候看到程让站在窗前也没说什么，放好被子之后便径自去洗了澡，等他再出来程让还站在原地像是没有动过，陆斯闻便迈步走了过去。
“在想什么？”
程让如梦初醒的转头看他，看到陆斯闻额前的湿发便反应过来去关窗户，吹进来的冷空气还是太凉了一些。
“没想什么。”或许是夜晚太有欺骗性了，以至于情绪都被裹挟，很多不该去碰触的问题程让却还是开口了：“这么长时间了，为什么还住在这里？”
陆斯闻并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看着程让，看到程让在他的视线中又快出现逃避的痕迹时，陆斯闻才收回视线看向了窗外：“搬家是件很麻烦的事情，况且我也不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好，习惯了。或许过段时间会换套房子吧，距离医院还是太远了一些，北城的交通让我每天至少少睡两个小时。”
“应该换的。”程让说：“你这样太累了。”
“或许就是因为太累了所以才想回到这里。”陆斯闻轻声说了句。
他的声音太轻了，轻的好像根本没想要程让听到，可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又距离如此近，说得再小声程让也听得清楚，但他却并不明白陆斯闻的意思。
事实上重逢后陆斯闻的很多话程让都不是很明白是什么意思，有些很容易让人想歪，可想到这个人又有男朋友，总觉得是自己想太多。
如今程让也只能当做没听到这句话，没有任何回应，陆斯闻也跟着沉默了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站了很久，久到小区里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陆斯闻才轻声说：“时间不早了，我去睡了，你洗漱完也早点休息吧。”
程让看向他：
“晚安。”
陆斯闻笑笑：“晚安。”
程让几乎一整个晚上都没有休息，天蒙蒙亮的时候才有了困意，却没想到刚睡着就入了梦，梦里的他回到了十年前，回到了和陆斯闻分手的那一天，他就坐在这个沙发上被陆斯闻询问：“程让，你现在是不是还接受不了男人？”
程让就是这个时候惊醒的，他猛然坐起来看着眼前熟悉也陌生的环境好久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
没了困意，也懒得动，他就躺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想着十年前。
程让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记忆会这么好，分手那天发生的事情，陆斯闻问自己的每一个问题说过的每一句话他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记得他被刺痛的眼神，记得他伤心的神色，记得他压抑握紧的双手，也记得他对自己妥协的放弃。
记得他问自己‘你有喜欢过我吗？哪怕只是一瞬间。’
十年间程让其实很少回忆那天的事情，如今因为一个梦而想起，竟如此清晰，连细枝末节都记得。不知道为什么记得，明明他忘了那么多事情，但那天的事情却一直没忘。
迷迷糊糊再睡过去的时候已经能听到楼下早起的人在说话的声音，程让听着听着便没了意识，或许是没了梦，或许是太困了，以至于连陆斯闻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声音都没有听到，更没有看到陆斯闻站在客厅的入口处盯着他的背影看了许久许久。
他觉得自己必须用长时间来确定这并不是一场幻觉。
毕竟在失去程让消息的8年多，他从未奢求过有一天程让还会回来这个房子。
程让，程让……这个放在心尖上多年的人终于又回到他睁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程让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安安静静的，他颠倒了时间，从沙发上起身看了一眼手机的时候才意识到已经快中午了，而他竟然在陆斯闻的家里睡到现在。
连他自己都觉得震惊。
陆斯闻呢？程让仔细听了听，整个房间里都没有任何的声音，陆斯闻还在睡？还是已经出去了？想到自己会在陆斯闻家里的原因，程让简直想一巴掌拍死自己，他明明是来保护陆斯闻的，却睡得跟猪一样。程让迈步去了卧室，抬手敲门的时候却又有片刻的犹豫，却也不过几秒，终究还是叩响了，眼前的门没有开，身后的门倒是开了，陆斯闻一身休闲装出现在书房门口，看到程让笑着道了声‘早’。
“早。”程让有些不好意思，因为真的不早了：“我以为你出门了。”
“你还睡着，我出门做什么？不白白让你担心？”陆斯闻向前一步，带着淡淡的笑意：“其实我也没想到你居然会睡到现在，我还以为你会睡不好。”
程让多少有些尴尬，别说陆斯闻没想到了，他自己都没想到。他想说失眠清晨才睡，却又怕陆斯闻问一句‘为什么’‘想什么了’，所以也只能沉默。
陆斯闻笑了起来：
“好了，逗你玩的，昨晚失眠很晚才睡吧？要是还困吃完饭可以再休息会儿，现在去洗漱，我去准备午饭。”
洗漱完，程让将沙发上的被子叠好，想了想还是去了厨房，陆斯闻系着一个灰色的围裙在包饺子，超市买的饺子皮总是捏不结实的，需要在边缘处抹一圈水来增加黏性，陆斯闻一边抹水一边包，很影响速度。
程让走过去打开水龙头洗了手，将饺子皮和水碗拿到了自己这边：“我来吧。”
陆斯闻才不会拒绝：“好。”
两个人一起速度快了不止一倍，没一会儿就包好了两人的量，厨房里的空间并不大，两个大男人站在这里难免拥挤，程让收拾了垃圾，洗了水碗，准备出去的时候陆斯闻却说：
“剥几瓣蒜吧，你不是吃饺子爱吃蒜泥？”
陆斯闻吃饺子喜欢蘸醋，程让却喜欢酱油拌蒜泥，以前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陆斯闻也都是准备两份调料。
可他们到底已经分开十年了。
“我不吃蒜泥了。”程让说。
陆斯闻意外地看他一眼，笑了：“还真是巧了，我现在喜欢吃蒜泥了。”
程让看着陆斯闻，沉默了几秒：“蒜在哪里？”
“冰箱。”
程让拿了蒜出来，掰了三四瓣放在案板上，从刀架上取了刀，狠狠拍了下去，陆斯闻正在下饺子，完全没注意到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响声，一个应该被放进水中的饺子就这么被吓到了地板上。
“不好意思。”程让看一眼陆斯闻，将饺子捡了起来：“我……这样剥蒜快。”
陆斯闻笑了，继续下饺子：“做烧烤的经验？”
“嗯。”程让点点头：“曹猛的爱人教我的。”
说了这句后想起陆斯闻并不认识曹猛，又补充了句：“猛男汽修的老板就是曹猛。”
说话期间，程让已经剥了蒜皮，切好了蒜蓉，陆斯闻下好了饺子一直在看着程让的动作，以前连进厨房都跟要了命一样的他现在却能比自己还熟练地做这些了。
陆斯闻很心疼。
他曾经以为自己可以永远照顾他的。
“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吧？”会汽修，会酿酒，会烧烤，在酒吧那样鱼龙混杂的场合也能应付自如，陆斯闻想象不到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没有经历的。
程让将蒜蓉放在小碗里，打开水龙头洗了刀，说：
“还好。”

第30章
吃过饭程让坚持去洗碗,陆斯闻没有阻拦，只是两个盘子两个调料碗程让却待了快十分钟都没有出来的时候陆斯闻便知道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和自己相处,陆斯闻微微叹息一声从座位上起了身：
“早晨我起太早了,有点困，去睡会儿，你自便。”
“好。”程让在厨房里应了声。
听到陆斯闻卧室关门的声音,程让才缓缓停下了用抹布擦拭流理台的动作，他的确是不知道该怎么和陆斯闻相处，即便他们已经认识快30年了,可有了一个尴尬的前男友身份，就是会有现在的局面。
程让不知道陆斯闻是怎么做到那么自然的，但他是真的做不到。
如果当时没有冲动之下选择在一起就好了,说不定现在的他们还能像老朋友一样喝喝酒聊聊天。
可惜，没有如果。
程让去将昨天晚上换下来外衣外裤扔进了洗衣机,等待的时间门里他就趴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窗外,今天的天气阴沉沉的，风很大，树枝摇曳的像是随时都能折断，小区里并没有什么人，程让也不知道看什么，就那么发呆了半个多小时,直到洗衣机传来结束的声音才回过神。
晾好了衣服他又回到刚才的位置，看着窗外看了一整个下午。
只是程让不知道的是陆斯闻根本没有午睡的习惯，他在窗前站了一整个下午，陆斯闻就在卧室的沙发上看着手机里的监控一整个下午，监控里的画面几乎都没有变化，可或许他错过这个人太多太多了,所以即便看再久，哪怕只是背影也并不会觉得厌倦。
只是陆斯闻意识到他不能任由程让这么退缩下去了，他该换种相处模式了。
陆斯闻从卧室里走出来的时候程让刚坐回沙发上没多久，问他：
“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程让从沙发起了身：“我看冰箱里没什么食材了，我去买点吧，你想吃什么？”
陆斯闻看着程让：“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程让下意识地不想和陆斯闻一起出现：“我自己去就行，我知道超市在哪里。”
陆斯闻静默几秒：“程让，我爸妈不会过来，从你走后他们就没来过，不用担心。”
像是被戳中了心里最敏感的一处，程让看着陆斯闻不知道该说什么，继而错开了视线：“我……”
“等我一下，我去穿件衣服。”
陆斯闻说完便回了卧室，程让站在原地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几分钟后陆斯闻换了一套衣服走出来，手里还拎着另一件外套，走过来递到了程让的面前：
“衣服不是洗了吗？穿我的吧。”
程让的行李不多，当时买秋装也只买了一套，如今洗了，他又只剩下T恤，这个天气穿T恤出去怕是会被人当怪物。
“谢谢。”程让接过穿上了。
陆斯闻看着他：“很合适。”
其实还是之前在医院里陆斯闻拿给自己的那一件，刚还回去没两天却又回到了程让的身上，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陆斯闻今天也穿了一件同色系的大衣，虽然款式不同，但怎么看怎么像情侣装。
可程让要是现在脱下来不穿的话倒显得他很介意，可他介意什么呢？又有什么资格介意呢？陆斯闻这个被抛弃的人都不在意，不是吗？
两个人一起出了门，陆斯闻发现了放在门口处的垃圾，弯腰拎起的时候却被程让抢了先：“我来就好。”
陆斯闻本以为程让住在这里想什么都帮忙一下，所以垃圾由他拎也并没有什么，可他明显有些慌乱的神色让陆斯闻不由地看向了他手中的垃圾袋，不是黑色的袋子所以一眼也就看见里面有什么。
从厨房拎出来的垃圾本都是厨余，可里面却有一团黑色的布料，再看程让的反应，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大概是他昨天晚上换下来的贴身衣物，他可以洗外衣外裤，至于其他的可能没有办法在陆斯闻的家里晾的肆无忌惮。
陆斯闻笑了下，没说什么，跟在程让身后下了楼。
或许是很少看到他们这个年龄段的两个男人一起逛超市，又或者是两个人的长相身高都太扎眼，收获了不少看过来的目光，陆斯闻倒是毫不介意，程让却显得颇不自在，有意无意地在和陆斯闻拉远距离。
陆斯闻拿着一块牛腩回头问程让想不想吃的时候才发现他距离自己好远。
“你可以去逛逛别的，食材这边我自己来就好。”陆斯闻很是体贴地说：“等下我们停车场见。”
似是没想到陆斯闻会这么说，程让怔了一瞬，却还是无法拒绝：“好。”
程让转身就走，陆斯闻却又叫停了他：“程让。”
程让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微信我重新申请加你好友了。”陆斯闻晃了晃手中的手机：“通过一下，这次不会再删了。”
程让没想到会是这件事，有些意外，但还是拿出手机通过了陆斯闻的申请：
“上次是我不对，你删我也应该，换我可能早就揍人了。”
陆斯闻没再说别的，淡淡一笑回身继续挑选牛肉了，这一次倒是程让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才迈步离开了。
程让回到停车场，陆斯闻已经在车里等着了，他也并不是什么都没买，手里拎着一个购物袋，上车后就放在了侧边的位置，似乎很怕陆斯闻看到，陆斯闻在他上车的时候扫了一眼，只一眼就知道他买的是什么了。
勾了勾唇角，却并没有说什么。
陆斯闻买了不少东西，下车的时候程让几乎全部拎在了自己的手中，陆斯闻知道他这样做会感觉好一点便没有阻拦，跟在他身后轻轻松松地上楼，顺便调侃两声：
“程小让，上学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积极呢？每次都还要打赌打输了才肯拎东西。”
陆斯闻的话使程让也不由得想起了那段时光，站在楼梯上往下看了一眼陆斯闻，陆斯闻正笑着抬头看他，有那么一瞬间门的恍惚，程让觉得他们像又是回到了多年之前，在他把关系变得尴尬之前。
现在的他们好像只是一次普通的同学聚会，好像他真的是今天运气不好，打赌打输了，所以要拎东西上楼。
偶尔耍赖不想拎的时候陆斯闻总会无奈地喊他：“程小让。”
或许是因为想起了从前，或许是因为程小让这个称呼，程让竟难得地笑了起来：
“陆斯闻，我都32了，能不能不要这么喊我了？”
“不能。”陆斯闻迈步上去：“小时候的你太赖皮了，你能记得我帮你拎过多少次吗？这事儿我可记一辈子。”
说着就从程让身边迈步走过了，顺便还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触即离的那一种。
“加油吧，程小让。”
程让看着先自己一步上楼的陆斯闻无声地笑了，没由来的一阵轻松。
好像……真的回到了那个时候。
一切都还没有变得时候。
回到家，陆斯闻正在阳台打电话，程让没打扰他，拎着东西去了厨房，将所有的东西归类放好，看了一眼时间门已经到了饭点了，便动手准备起晚饭来，在陆斯闻这边住着，总不能什么都不做的全靠他。
想了想陆斯闻爱吃的饭菜，程让拿了牛肉和番茄出来，又拿了两个土豆。
回头准备洗菜的时候看到了自己买的那盒内裤，便随手放在了冰箱上面，想着等会儿再放回自己的背包。
陆斯闻出现在厨房门口的时候程让正在切牛肉，他也没进来，就那么靠着门框看着程让：
“谁能想到当初宁可吃酱油拌米饭的你现在竟然也能做这么复杂的菜了。”
程让看他一眼：“番茄牛腩和土豆丝，行吗？”
“行啊。”陆斯闻笑着说：“我很讲道理的，我不做饭的时候吃什么都不挑，哪像某些人啊。”
这意有所指的话让程让笑了起来：
“我以前这么混蛋吗？”
“你以前有多混蛋要是让我说怕是一晚上都说不完，给你留点面子，自己想吧。”陆斯闻说完这句话就迈步离开了，留下程让一个人在厨房里忙碌。
其实程让能感觉得出来陆斯闻正在用以前的相处模式来对待自己，放松的，自在的，惬意的，以至于程让开始有些混乱的错觉，有些分不清以前和现在，他好像在陆斯闻的引导下，越来越多地想起了从前自在的相处模式。
虽然程让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和陆斯闻之间门隔着那么多，不可能真的自在起来，即便陆斯闻可以不计前嫌，自己也做不到，但他还是不受控的被陆斯闻勾起的美好回忆而放松了些许。
饭桌上陆斯闻对程让的手艺诸多挑剔，肉柴了，番茄汁不够浓郁，土豆丝不是手切的，有点淡了，有点面了……程让一开始还虚心接受说下次注意，渐渐地就不说话了，在陆斯闻的挑剔并没有因此收敛的时候，他终于放下了筷子拿起了手机。
“我给你点外卖。”
陆斯闻笑着伸手过去握住了他的手，阻止他的动作：“不用，我能将就。”
“我不想你委屈自己。”程让说得有些咬牙切齿。
“不委屈。”陆斯闻松开了他的手，或许是程让动了气，竟完全没注意陆斯闻一直放到现在才离开。
纵然嘴上说着挑剔，可陆斯闻却吃了不少，结束的时候几乎都不剩什么了，依旧是程让去洗碗，陆斯闻这次没在餐桌等他，走过去帮了一点小忙，离开的时候不经意间门看到了冰箱上的盒子，回头看了一眼程让，还是开了口：
“程让。”
“嗯？”程让回头看他。
“新买的内裤，也要洗洗再穿，不卫生。”
程让：“……”

第31章
晚些时候程让看着阳台晾衣架上那颜色各不相同的五条内裤陷入了一种近乎迷茫的心情。
所以,他到底是为什么晾一条都觉得羞耻，此时却能光明正大地晾五条呢？
他只能用‘因为这是新的’来安慰自己。
除了这个，他找不到别的理由来解释自己的行为。
“那么好看吗？”陆斯闻在身后突然出声,打断了程让的迷茫,他回头看向陆斯闻，只见陆斯闻搬着一个纸箱朝着电视机走去，继而盘腿坐下,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程让又看了一眼那五条内裤,在一个无声的叹息之后迈步走向了陆斯闻。
“在弄什么？”
陆斯闻抬头看他：“我还以为你要看那五条内裤看一整个晚上。”
程让：“……”
陆斯闻坐着，程让站着又逆着光，所以陆斯闻能轻易看到程让本显得透明的耳朵开始微微发红，知道不能把人逗得太狠，在程让转身离开之前陆斯闻晃了晃手中的箱子：“好玩的，要不要来玩？”
程让到底没走,就那么看着陆斯闻打开了箱子，看到里面是什么的时候不由怔了一瞬，随即笑了。
还真是年代久远啊。
小霸王红白游戏机。
程让也盘腿坐了下来,和陆斯闻一起把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你怎么还有这东西？”
“几年前买的。”陆斯闻解着缠在一起的电线：“但一个人玩总觉得没什么意思，就一直搁置了，现在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试试吧，不然长夜漫漫,实在是难熬啊。”
这话说得让程让不由看了他一眼,陆斯闻察觉到他的视线也不看他，淡淡的笑：
“我说的不对吗？现在才不到7点，睡觉早了点,况且也睡不着啊，玩玩吧，小时候你不最喜欢玩吗？现在人虽然老了，但我们要时刻保持一颗童心啊。”
程让仔细想了想陆斯闻的话：
“三十岁算老吗？”
“三十二啊。”陆斯闻纠正他：“过完年就该33了，别装嫩。”
程让失笑：“这么较真啊。”
“也可以不较真儿。”陆斯闻看他一眼：“那你三十，我三十二，叫声哥听听？”
程让的生日在年末，陆斯闻的在十一月，也就差了一个多月，但这一个月的哥程让是怎么都不认的，小时候就算输了认罚也不带喊一声哥的，如今旧事重提，程让也想起了自己混不吝的时候，摸了摸耳朵，有些烧得慌。
陆斯闻只看他一眼就知道他不可能喊这声哥，啧了一声也懒得理他，径自折腾缠绕在一起的线，程让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毕竟多年前叫不出来，如今都三十多了，更是叫不出来，看着陆斯闻去插电源线，他就整理游戏手柄。
很长时间没玩了，陆斯闻也生疏得很，连接线捣鼓了两三回才算是连接对了，可游戏卡又有些接触不良，陆斯闻蹙了眉：
“该不会玩不了吧？”
“我看看。”程让接过游戏卡看了看，表面并没有明显的划痕，程让便又试了一次，但还是有些花屏，程让晃了晃游戏卡没有明显改善，便直接抬手在游戏机上狠拍了两下，陆斯闻又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便好笑地看他：“你这毛病怎么还延续到现在了？没长大啊？机器没坏都没你打坏了。”
程让没理会他这一句，指了指电视屏幕说：“好了。”
陆斯闻看过去，顿时有些无语，还真的没程让砸好了，这游戏机怎么也多年没有长进？小问题居然这么多年都靠砸。
程让看着陆斯闻无语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也是真的没忍住笑了起来，陆斯闻听到便看过来，微微眯了眼睛看着他：“很好笑？”
程让摇摇头，敛了笑意，但陆斯闻能感觉到他压制得很辛苦，刚想说他两句什么，程让便把手柄递了过来：
“玩什么？”
陆斯闻看了一眼自己的主手柄，觉得眼前的程让还是有进步的，毕竟当初怎么都不肯让出主手柄之位的他竟然主动让出来了，陆斯闻见此挑了挑眉，接过了手柄：
“时间还早，我们可以都玩一遍。”
陆斯闻不是随便说说的，这个晚上他们玩了魂斗罗，拳皇，赤色要塞，坦克大战，淘金者……后来连超级玛丽和俄罗斯方块都玩了，他也能感觉到程让从一开始还有些许的不自在，到一点点地放开，最后完全投入到游戏之中，宛若回到了小时候。
最后玩回了魂斗罗，但陆斯闻却还是没能赢过程让，且输得很惨，程让笑着拿脚踢踢他：“去，我渴了。”
陆斯闻看他一眼，有那么一瞬间他恍然看到了少年程让，竟一时没有移开视线，程让在这样的视线之中也意识到了什么，突然就慌乱起来：
“我……”
“我输了。”陆斯闻按住他要起身的动作：“愿赌服输，我去给你拿喝的。”
说完就迈步走了，顺便还补充了一句：“等我回来，下次绝对让你为我跑腿。”
陆斯闻去了厨房，程让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回想刚才自己和陆斯闻的相处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他几乎也忘记了他们之间发生过的种种，眼前的游戏，身旁的人，都让他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什么都没发生的时候。
那时候可真好啊。
好的程让每每想起来都眼热。
冰凉的触感贴在脸颊的时候程让才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回头看向陆斯闻，他居高临下地笑看着自己，手里拿着一罐啤酒放在程让的脸颊处，程让抬手接过：
“谢谢。”
他像是在短暂的做回程让之后又回到了小心翼翼的他，陆斯闻也没说什么，径自在他身边坐下，打开手中的另一罐啤酒和程让手中地碰了碰：
“有没有回到小时候的感觉？”
“嗯。”程让不能否认这个：“我好像十年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是十二年吧。”陆斯闻看着电视屏幕上的游戏结束画面：“那件事发生后，我再也没见你笑过。”
程让喝了一口啤酒，又看向了窗外。
夜已经深了，似乎到了该说说心里话的环节，电视剧里小说里都是这么安排的，可程让有点抗拒，又有点想试试，这么多年了，他无人可说，也无人想听，但或许就是因为太久了，这温情的场面，这舒服的环境让他有些不适应。
只是他不再想逃了。
“程让。”陆斯闻再度开了口：“其实我挺后悔当初答应和你在一起的。”
程让握着易拉罐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易拉罐也发出了些许声响，陆斯闻看着他的手：“如果没有在一起，我们这些年或许本不用分开，毫无联系，或许我们可以时不时地像今天这样，一起聚一聚。”
“对不起……”
“不用说这个。”陆斯闻淡淡笑了笑：“就算在一起了，吃亏的也不是我啊。”
这意有所指的一句话程让以为自己会有不适感的，可或许是今天的氛围太好了，他许久都没这么放开过自己了，以至于他并没有什么不好的感觉，甚至还笑了下，只是没有看他。
“程让。”陆斯闻很郑重地叫了他一声：“做回朋友吧，以前你混蛋我不嫌弃，现在我也没有觉得你哪里不好，我和你从小认识，失去你这么一个人，总觉得人生都丢了什么，你在我三十多年的人生里陪了我太久太久了，久到我都已经习惯了，失去消息十年再遇到，可见缘分也没断，我们回到朋友的状态，行吗？”
陆斯闻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程让都听到了，他承认和陆斯闻做回朋友对自己的诱惑力很大，大到他抗拒不了，可这只是感情上的，理智却并不这么觉得，他依然认为自己是个祸害，会给陆斯闻带来不好的事情。
“陆斯闻……”程让轻声开口，不敢看他：“我是个灾星。”
“怎么还迷信上了呢？什么时候开始相信这种东西的？”
程让不迷信，可陆斯闻因为自己一次次妥协，一次次受伤，一次次牺牲的时候，程让就觉得他对陆斯闻来说是个灾星，这是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之后程让得出的结论，这是他十年里唯一一个让他想起来就觉得温暖的人，他想要这个人好好的。
他想要保护好于他而言最后的温暖。
理智告诉他，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可是他好想靠近陆斯闻啊。
想到快要控制不了。
陆斯闻对他伸出的手，看着他的眼神，对他释放出的温柔与善意，像一张张网将他网住且钉在了原地。
理智说，快跑。
可窗外的夜太深了，手里的酒太烈了，身边的人太温柔了。
只是那句‘好’程让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害怕。
“不着急给我一个答案。”陆斯闻说：“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不差这几天了，等医院的事情结束吧，再决定要不要跟我做回朋友也不迟。”
陆斯闻说着和他碰了碰酒瓶：
“我觉得最后你还是应该会答应的。”
程让回头看他：“为什么？”
陆斯闻看着他微微眯了眯眼睛：“像我这么好的朋友你打着灯笼怕是也找不到吧？能容忍你混蛋的人毕竟不多。”
程让闻言笑了笑，仰头喝光了瓶中的啤酒，两个人都没有再说什么，陆斯闻又陪着他坐了一会儿便起了身：
“快一点了，今天应该不会失眠了？晚安了，程小让。”
程让没动，连看一眼陆斯闻都没有，他保持着看向窗外的姿势对着玻璃窗上映照出的陆斯闻轻声回应：
“晚安，陆斯闻。”

第32章
虽然程让还并没有给予陆斯闻一个确切回到朋友关系的回复,可他们之后几天的相处却越来越自在了一些，即便程让还是尽可能地做一些事情来抵消他在陆斯闻这边住着平添的麻烦，但起码他换下来的内裤勇于晾在阳台上了。
陆斯闻除了在第一次见他晾内裤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且鼓励的眼神之外,之后再也没关注过这方面。
他们一起逛超市一起做饭一起打游戏，程让的话纵然还是不多,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了。
陆斯闻看着这样的程让就像看一棵多年不发芽的枯树正在一点点地活起来。他很难没有成就感,因为他很清楚，程让的变化是因为自己。
医院术中去世的那个病人家属最后还是同意了尸检,尸检报告在三天后出来,确认患者是麻药过敏死亡，与陆斯闻无关。
陆斯闻看到这份报告的时候正和程让坐在餐桌前吃完饭，将手机里主任发过来的报告看了一遍之后就调转了手机推到了程让的面前，程让微微一愣,看向陆斯闻,陆斯闻淡淡一笑：
“不是很担心我的职业生涯？结果出来了，我以为你会很想知道。”
程让这才垂眸去看,看到最后的鉴定,松了一口气：
“挺少见的。”
“是。”陆斯闻点点头：“现在临床上除了普鲁卡因还在做皮试之外,其余的麻药都没有要求做过敏性实验,几率太小了。”
程让又看了一遍报告,将手机推回了陆斯闻的面前：
“虽然机率很小，但现在这种情况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只是家属不知道能不能接受这个结果,院里应该有联系过家属了？他们怎么说？”
“主任让我明天去医院。”陆斯闻说：“家属那边还没有消息。”
程让听到了这句话，却是过了几秒才应了一声：“那应该是没什么事情了，既然让你去医院，大概是恢复工作了,恭喜。”
这是好事，这当然是好事儿，程让比陆斯闻还要希望他平安无事，不被这件事所牵连，可他不明白自己在听到陆斯闻恢复工作之后那心里涌上来的一股忽略不了的失落是怎么一回事。
他不该这样的，这几天的时光已经是上天赏赐他的，让他在溃烂的缝隙中得以喘息，他一个生活在泥里的人，不该再拖着陆斯闻陪他。
他该知足。
陆斯闻一直在安静吃饭，像是并没有发现程让的情绪变化，一直到吃完饭程让又去厨房洗碗，他跟在身后帮忙的时候才很是惆怅地叹出一口气。
程让不由得侧头看他。
“明天去医院啊。”陆斯闻看着程让的眼神有些哀怨：“不想去。”
这个倒是程让没想到的，他眼中的陆斯闻很爱他现在的这份工作，去过几次医院，偶尔也能听到病患和同事对他的评价，几乎可以说是工作机器了，但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现在近乎撒娇一样的跟自己说：不想去。
程让没问为什么，但看着陆斯闻的眼神却很困惑。
“我又不是傻子，难道还真的喜欢工作讨厌休息啊？以前上班是觉得在家里待着也无聊，现在我可不无聊，我哪里都不想去。”
程让洗碗的手因为这句话而微微顿了一下。原来，原来舍不得这几天自由自在生活的，不止自己一个人吗？
陆斯闻也在不舍吗？
可他明明和自己不一样，他有体面的工作，关系不错的同事和朋友，家人也对他很是关心，还有那么多患者在需要他，他在不舍什么呢？
程让当然不会问出口，陆斯闻也没打算说，就那么靠在一旁看着程让洗碗，等程让洗好了他将纸巾递给程让，说：
“辛苦了。”
“只是几个碗。”
“不是洗碗。”陆斯闻说：“是明天你要跟着我一起去医院了，觉得有点对不住你。”
程让抬头不解地看着他：“我去医院？”
“不去吗？”陆斯闻有些疑惑：“尸检报告虽然出来了，但是患者家属却并没有表示接受这个结果，我觉得这才是可能疯狂地开端吧，原本想着司法机构可以给他们一个想要的‘公平公正’，但发现这些机构也没有给到他想要的结果时，你觉得他们会认了，还是说用自己的方式去讨回一个公道呢？”
程让的眉头都蹙在一起。
“当然我只是说说，很可能家属已经接受了这个结果也不一定。”陆斯闻拍拍程让的肩膀：“别太担心，明天就知道了。”
陆斯闻说完这句话就要离开厨房，程让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在他从自己身边走过的时候抓住了他的手臂：
“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医院。”
“方便吗？”陆斯闻看着他：“我还以为报告出来你就要离开了。”
程让的确是有这样的打算，他留在这里是为了不让陆斯闻受到伤害，本以为结果出来就算结束了，他也可以离开，所以他才有那么浓烈的不舍和酸涩。但陆斯闻的话也并不是没有道理，甚至还有点吓到他了，左右也不差这几天了。
他不能这个时候离开。
“我得确定你是安全的。”
陆斯闻笑了起来，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谁能想到当初的混世小魔王现在也会这么保护人。”
自从幼儿园之后，就没有人摸过自己的脑袋，程让也尤其不喜欢别人碰触自己的头发，除了和陆斯闻在一起的时候他偶尔在床……几乎再也没有谁对自己做过这个动作，如今他和陆斯闻又分开了十年之久，以至于他此时都没反应过来。
可陆斯闻也压根没有留给时间门让他反应，做完这个动作就离开了厨房，留程让一个人在厨房里怀疑人生。
第二天一早程让和陆斯闻便去了医院，距离医院还有一个路口的时候程让就犹豫要不要下车了，陆斯闻透过后视镜看他一眼：“现在下车我不太安全吧？万一人就在停车场等我呢？我开什么样的车根本不是秘密。”
程让即便因为担心陆斯闻的安全而下意识地忽略了很多，可再怎么反应慢此时也琢磨出什么来了，看了一眼陆斯闻却没说什么。
陆斯闻这么明目张胆的也根本没打算瞒着程让自己的企图，他都做好了程让来质问的准备了，可程让居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看了一眼就当没听到了，陆斯闻不由又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事情不简单。
可现在似乎也不是说他们之间门事情的时候。
无所谓再等等，人还在自己身边，还关心着什么，就什么都不晚。
医院停车场陆斯闻停好了车，推开门下车的时候才发现程让在戴口罩和帽子，陆斯闻自然知道程让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不免有些心疼：
“陆安山去省里开会了，不在医院。”
程让闻言顿了一下，但还是没有把帽子口罩摘下来：“习惯了。”
医院里不止有陆安山，上次陆安山在那么多人面前介绍了他，任何一个人看到自己出现在陆斯闻身边都会给陆斯闻带来麻烦，程让不想那样，他只想确认陆斯闻是安全的，他只有这一个目的。
去到办公室的路上，程让始终都和陆斯闻保持着一个即便发生危险随时都能冲过去杜绝一切，若是遇到熟人也能尽快闪躲不会让人怀疑他们是一起的距离。
陆斯闻一开始没觉得什么，就像他刚才想的那样，不急于这一时，反正他们还有时间门，可当他见到了不少熟人，都在跟自己打招呼，却谁都没有看到身后的程让时，他突然的就很讨厌这种感觉。
程让不该这样，不该躲在自己背后。
他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他应该光明正大的。
他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程让，程让一直注意着陆斯闻，自然看到了他的动作，却不太明白他停下来是因为什么，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对方。
一个坚定，一个困惑。
陆斯闻迈步朝他走来的时候程让突然明白了什么，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而就是这一步让陆斯闻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应该，这不是一个能好好说话的时间门点。
他还是冲动了。
恰好有同事走过来看到他：
“斯闻，来了？主任在办公室等你呢，快去吧。”
陆斯闻笑着应了声：“谢谢。”
陆斯闻看了一眼程让，对他笑了笑，甚至还对他眨了一下眼睛，这才转身去了办公室，程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无声地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刚才陆斯闻迈步向自己走过来的那一步使程让觉得他要让自己公开于众人前，他会告诉自己不要怕，他会一直陪着自己。
陆斯闻刚才的眼神就是这么告诉自己的，但应该不可能，只是自己想多了。
自己不值得的。
程让在办公室不远处的长椅上坐了下来，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办公室里主任告诉陆斯闻他可以回来医院上班了，但是患者家属却并不接受这个结果，基于之前儿科医生的事情，主任叮嘱了两句陆斯闻，让他这几天小心，门诊暂时不安排他，但即便是在住院部也还是要多注意。
这个结果陆斯闻一点也不意外，虽然这是他第一次经历，可这些年在医院也见识过很多了，更何况医患之间门的新闻也并不稀奇。
“我会的。”陆斯闻应了声。
刚恢复工作，手上还没有被安排病人，陆斯闻并不忙，他走出办公室第一时间门就看到了坐在不远处的程让，笑了笑迈步走过去，在他的身边坐下了。
程让下意识地要往旁边挪一个座位拉开距离，却被陆斯闻抓住了手臂：
“你武装得这么严实，谁也认不出来你的，放心。”
程让不放心，也下意识地挣脱了陆斯闻抓着自己的手，他自己也觉得奇怪，明明在家里对于陆斯闻偶尔的小碰触他已经觉得无所谓，即便有异样也并不严重了，但现在他又像恢复到了之前的模样。
陆斯闻像是也发现了这一点，看一眼他的手臂，却没有任何反应：“结果和我想得差不多，患者家属并不接受这个结果。”
程让的那点杂乱的情绪因为这句话全部消散而转换成了担心：
“那……”
“也不一定每个人都会那么极端，也不一定我就那么倒霉。”陆斯闻笑看着他：“放轻松点，我不会有事的。”
纵然陆斯闻说着没事，可程让还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陆斯闻的办公室一整天，陆斯闻出去接诊他跟着，陆斯闻去病房看病人他跟着，陆斯闻就算去个卫生间门他也跟着，但陆斯闻会开玩笑地问他：
“一直跟着我了，你不上吗？”
程让看他一眼，迈步去了隔间门，然后很快出来，又跟着陆斯闻回了办公室。
他就像个远远的只属于陆斯闻的影子，陆斯闻去哪里，他就会到哪里。
程让在他回首就能看到的地方，陆斯闻从未这么安心过。
下午下班，陆斯闻和程让离开住院楼迈步朝停车场走去，程让还是和陆斯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但在快走到停车场的时候程让就猛地加快了脚步站在了陆斯闻的面前，死死盯着站在陆斯闻车旁的那个人。
陆斯闻也看到了那人，是死者的爱人孙立国，此时的他越过程让看着陆斯闻：
“好久不见啊，陆医生。”

第33章
陆斯闻拍了拍程让的肩膀想要走到前面去,可程让却完全没有理会陆斯闻的意思，像一堵墙一般的横在了陆斯闻和孙立国之间门，陆斯闻看了一眼程让,看出他不会轻易妥协，便没有勉强，站在程让身后回应了对方：
“孙先生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你说呢？这才过去几天你就忘记在你手上死了的一条人命了吗？”孙立国蹙着眉,满脸不赞同：“你们医生是不是都这么冷血啊？还是在你们手上死的人多了，所以多一个也不在乎？你怎么还能有说有笑的呢？你不应该吃不下睡不着，晚上做噩梦都应该被吓醒吗？”
程让站在这个人的面前,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情绪不太对,说的话也完全没有逻辑可言。
“孙先生。”陆斯闻开口：“关于你太太去世我也很遗憾，但相关的调查结果我相信你也已经看到了，是麻醉过敏所致，虽然这么说你可能很难接受,但我的手术操作没有任何问题，司法部门也已经……”
“他们都跟你们是一伙的！”孙立国几乎是吼着打断了陆斯闻的话，双目满是怨恨地看着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爸爸是医院里的一把手，他的关系什么报告做不出来？包庇你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你们做错了事情也有人帮你们兜着，哪里管我们老百姓的死活？”
停车场本就人来人往，孙立国又完全没压着声音,不少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程让侧脸看向身后的陆斯闻：
“要不要先离开？”
事情闹大，程让担心对陆斯闻的影响不好。
陆斯闻静默几秒：“他现在的状态我说什么他都不会听的，先走吧，等下我给医务科打个电话，让他们过来处理。”
“好。”程让说。
陆斯闻看着孙立国：“孙先生,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如果你对调查结果有任何的质疑和不满，可以向更高更权威的有关部门申请重新调查检验。”
陆斯闻说完这句话就拉着程让的手迈步走向车子，或许是眼前的事情分走了程让太多注意力，以至于程让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正被陆斯闻牵着，他只看着孙立国，看着他意识到陆斯闻要离开的时候迈步走了过来。
“你心虚了是不是？不心虚为什么要走？你和我说清楚，你是不是杀了我老婆？我老婆是不是因为你死的？你给我说清楚！”
孙立国说着这些话就过来要撕扯陆斯闻，却被程让猛地推开，看着他：
“别动他！”
他明明没有多凶狠，比起孙立国现在的疯狂程让甚至都算如沐春风的，可就是这简单的三个字，就是他看过去的眼神把孙立国吓住了，愣在原地一时之间门竟真的没有上前，程让看着孙立国，视线往他的手上扫了一眼，头也不回地对陆斯闻说：
“你上车。”
“一起走。”陆斯闻趁着程让和孙立国对峙的时候已经给医务科打了电话，此时看孙立国没有继续的意思，便又一次拉住了程让，程让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跟着陆斯闻上了车。
或许不再直面于那么凶狠的程让，孙立国又恢复了些许，又冲过来拦在了陆斯闻的车前。
引擎已经发动了，可人在车前拦着，陆斯闻也不可能真的不管不顾的直接开走。“我再给保安打个电话。”
陆斯闻在打电话，程让却坐在副驾上动也不动地看着车前的孙立国，如果他刚才没有摸错的话，孙立国的后腰里应该藏着东西，从见到陆斯闻开始，孙立国的一只手很不自然地一直时不时地摸一下身后，程让早就注意到了，所以刚才趁着推他的时候用另一只手去摸了一下。
里面确实有东西。
冬天的衣服让人从外面不太容易看得出来究竟是什么，他遮掩得很好。
他和陆斯闻当然可以在车里不出去，只要不出去，这个人就不太可能会伤害到他们，这是最明智地选择了。可今天他们离开了，明天呢？后天呢？今天自己知道他带了东西有所防备，如果明天后天他换了东西，或者把东西藏得更好，自己没有发现怎么办？万一真的让这个人得逞了怎么办？
程让能承受得住这个后果吗？
程让几乎是在瞬间门就下定了决心，探身过去将车熄了火，钥匙也拔了握在手心，陆斯闻刚挂了电话，见程让这样的动作不由得侧目看他：
“怎么了？”
程让只是看一眼陆斯闻，对他说：“你别下来。”
说完这句话没有给陆斯闻反问的时间门就已经推开车门下了车，而陆斯闻打算从这边也跟着下去的时候程让却锁了车门，陆斯闻不是傻子，他几乎是瞬间门就明白了什么，狠狠砸了一下车窗：
“程让！”
透过玻璃窗程让能感觉到陆斯闻有多愤怒，可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绝不能在今天留下后患，他不想再给自己后悔的机会了。
他可以报警等警察来，可是如果这个人的疯狂没有表现出来，没有伤害人的意图，就算警察来了，又能怎么样呢？身上有东西，却在什么都没有做的情况下最多抓进去拘留个几天还是会出来的，程让要的是永久后患。
即便很危险。
可为了陆斯闻，程让觉得值得。
程让给了陆斯闻一个安抚性的眼神，没有再看，迈步走向了车头。
孙立国当然也看到了程让，可大概是情绪比之前更失控，程让也并没有露出刚才的凶狠，所以这一次孙立国并没有表现出多少害怕来，他的目标很明确，是陆斯闻，不是这个他不认识的人。
孙立国只看了一眼程让就又开始砸车，程让叫停了他：
“喂。”
孙立国闻声看向程让：“少管闲事！”
“你后腰里藏的是什么？”程让向来不会拐弯抹角，这一次他依然选择开门见山：“藏着掖着算什么本事？既然带了过来就拿出来让我看看啊。”
孙立国几乎是在程让问完这个问题之后就立刻变了脸色，警惕地看着程让，也看着四周。
如果说之前还不能百分百确定他身后带的到底是什么的话，这一刻程让便确定了，他没有立刻上前去做什么，四周围观了不少人，程让扬声说了句：
“他身上有刀，别围着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开始往后退，看热闹他们当然愿意，但一旦涉及到自身安危的事情大家都还是很有分寸的，尤其是这年头儿在医院疯狂的人不在少数，谁也不敢冒这个险，一时之间门车前也只剩下程让和孙立国两个人。孙立国也不再藏着掖着了，直接从后腰里将那东西拿了出来，竟然是一把四十公分左右的砍刀。
“程让！”陆斯闻还在车里近乎歇斯底里，可程让像是根本没有听到。
“我最后再跟你说一次，没你什么事儿，我和你无冤无仇，不想牵扯无辜！”孙立国拿着那把砍刀指向车里的陆斯闻：“是他杀了我的老婆！是他让我变成了一个人！也是他！他该去给我老婆偿命！”
“你动不了他。”程让眼神淡淡地看着孙立国：“有我在，你连靠近他都不可能。”
孙立国的视线渐渐地从陆斯闻的脸上转移到程让脸上，几秒后笑了起来，阴森恐怖且没有理智的：
“这样啊？那我把你也解决了不就好？反正我今天没打算活，我老婆死了，我活着没意思，我就是要把这个杀人凶手也拉下去！否则我没脸下去见我老婆，既然你坚持要这么做，就别怪我了，一起死吧——”
孙立国的话音刚落下，就抡着砍刀朝程让挥了下来，周围往后撤退却还没有立刻离开的人群开始发出尖叫声，陆斯闻在车里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在自己眼前而无能为力像是被遏制住了呼吸，可他无能为力，手肘撞击玻璃窗都已经麻木没有任何感觉了，可还是撞不开。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程让一个侧身躲过了孙立国的攻击，那砍刀狠狠地砸在了陆斯闻车前的引擎盖上，震耳欲聋。程让就是趁着这个时候上前一步死死地按住了他的手，企图从他的手中将砍刀夺下。
可一个打定主意今天不活了的人，他的力气也比想象中要大得多，连程让都有些压制不住他，被他一个肘击撞在了胸口，手脱力的时候孙立国也挣开了程让的钳制，可程让也没让他讨到便宜，狠狠一脚踹在了他的侧腰处，将他整个人都踹得倒在地上。
程让盯着他，用舌尖顶了顶牙齿迈步走了过去。
孙立国的脸上不见痛苦，反而是近乎癫狂的笑，他大笑着起身看着程让：“有两下子。”
程让侧目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往这里奔跑的保安，还有隐隐能听见的警笛声：“你逃不了了。”
“我没想逃。”孙立国笑着说：“我只是想拉个垫背的！我只是想把事情闹大！只有闹大了社会才会重视！舆论才会重视！不然我老婆只能被冤死，被活生生地冤死！我不服！我死也要让真相大白！让所有人知道我老婆是怎么死的！”
说着他又向程让劈来，大概知道时间门不多了，明白等那些保安来到这里之后他就会更没有机会，所以比之刚才不管是他的力道还是疯狂都更甚，程让虽然不至于被他伤到，却也招架得有些吃力。
保安是到了，可是他们毕竟不是警察，他们也都想活，面对这样疯狂不要命的人，他们都要考量都在犹豫。
程让又一次将他踹倒在地，保安们犹豫了一下便迈步上前，可这一次孙立国更快地起来了，看一眼众人笑着朝着他们奔跑过去，像是也要把他们杀死一般。
保安们都飞快地让开了，可孙立国还在跑。
飞快地跑。
程让一开始不明白他这么做是因为什么，直到他看到一个三四岁的孩子从两辆车中的缝隙跑出来追一只从手中脱落的皮球。
“操！”程让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冲了过去，他不知道能不能跑过孙立国，但他必须跑，也必须跑过。
跑过了，却没有时间门没有办法将孩子推开了，程让只能来得及抱住孩子转了个身，随着一声吓哭的声音程让只觉得整个手臂都热了一下，可他连看一眼伤口都没有，直接反手握住了孙立国的手腕。
刀被制止住，保安们没有了后顾之忧，急忙上前将人按压在了地上。
警察也在这个时候赶到了。
程让松了一口气，这才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衣服坏了，布料被染红了，整个手也都是血。
孩子还在哭，程让将手小心翼翼地藏在身后侧身去看孩子，他想说什么安抚孩子的，可他也实在没有和这个年龄孩子相处的经验，又根本不会安慰，所以想来想去也只有一句：
“别哭了。”
“坏人被警察叔叔抓走了。”
或许是他脸上的戾气还没有彻底散去，或许是他说的这话实在太过于敷衍，孩子根本没有被安抚到，甚至哭得比之前还要撕心裂肺，好在家长急忙赶了过来抱住了孩子。
直到这个时候程让才想起了陆斯闻，他知道陆斯闻会很生气，有些不敢去看他，甚至有那么短暂地几秒想过就这么离开也不错，但他还是没有，还是回身去看他，陆斯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车里出来了，正黑着一张脸大步朝自己走来。
完了，程让想。

第34章
陆斯闻每靠近一步程让就下意识地往后退一步,但他不敢退太多，他知道那会让陆斯闻更生气，可他控制不住自己，只是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后挪。
明明刚才面对孙立国的时候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可现在在陆斯闻的面前活像是一个犯了错怕被批评的孩子一般,低着头不敢看他。
“躲什么？”陆斯闻的语气很冲,程让好像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他，下意识抬眸看了他一眼，他依旧黑着一张脸：“手拿出来我看。”
程让不敢不拿,将藏在身后的手缓缓移到了身前,他没去看陆斯闻是什么样的表情,小声说：
“没事,我不觉得疼。”
陆斯闻肺都要气炸了，可偏偏这个人是为了自己，他发不得火,连刚才那句重话都觉得后悔,可他是真的生气,快要忍受不住的那种生气,程让到底知不知道他让自己受伤比伤在自己身上还疼？
他不知道，这个小没良心的但凡知道一点都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外套内衫都被划破了，小臂的布料被血浸了个透，整个手掌也鲜红一片，刺眼的厉害，陆斯闻想具体看看伤得到底如何，可伸出去的手都是抖的。
他也很疼。
“行了别愣着了。”周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两人身边：“都伤成这样了快去处理伤口吧，这边我们来处理。”
陆斯闻这才如梦初醒地恢复了理智，恰好急诊室的同事听闻这边发生了意外,都急忙赶了过来，陆斯闻拒绝了移动床，他知道程让不会听话地躺上去，直接推过来一把轮椅，程让看一眼轮椅，又看看陆斯闻，到底是没有再拒绝，坐了上去。
从停车场到急诊室的路并不远，可程让却觉得每一秒钟都是煎熬，这不是他的问题，任谁背后跟着一股西伯利亚寒流都会是一样的感觉。
急诊室里有同事过来帮忙，陆斯闻也没拒绝，可大部分的工作都还是由他自己亲自动手，拿剪刀去剪衣服，帮程让将衣服脱下，都是他，不假他人。
衣服脱下来才知道那伤口有多长，多深。
陆斯闻的手竟然还在抖，他成为医生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过这种不专业的时候。
程让也看到了他的反常，悄悄扯了一下他的衣角，轻声说：“我没事，你出去吧，让你同事处理。”
陆斯闻看着他，没由来的更气了，气得眼眶都有些红了，他不说话，也不再看程让，转身离开了。
程让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也说不出来究竟是轻松多一点还是失落多一点，可还没等他有个确切的答案，陆斯闻就已经又回来了，他换了衣服，穿上了白大褂，戴上了医用手套，熟练地接过护士手中的工作：
“我来，你去准备缝合工具。”
“好。”
护士离开了，这个用隔帘拉起来的小小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但谁也没有说一句话。
程让看着他用生理盐水一点点地清洗伤口，等清洗完了又用碘伏消毒，他做得很仔细很认真，如果不是手偶尔在抖的话，程让看不出他有任何的异样。
伤口很长，很深，护士拿来缝合工具的时候陆斯闻还没有消毒完毕，护士礼貌地问了句需不需要帮忙，陆斯闻摇了摇头：“不用，谢谢。”
护士看了一眼两人，莫名其妙地觉得自己在这里很是多余，便留下一句‘陆医生有需要帮忙的喊我就好’便离开了。
空间里的空气在短暂的流动之后又回归了沉闷。
等伤口消了毒，陆斯闻垂眸取缝合针的时候看了程让一眼，从受伤到清创消毒，他应该是很疼的，这会儿脸色都白了，额头也有豆大的汗珠，可他竟一声没吭，反而因为陆斯闻看他还笑了笑。
陆斯闻原本想问一句疼不疼的，即便他知道很疼，可看到程让这副样子又错开了视线。
他为什么就是不肯在自己面前示弱，为什么一定要逞强，连疼都要遮掩。
“很能耐是不是？”陆斯闻憋着一口气：“一个人徒手制服歹徒，说不定这件事报道出来，市里还要给你发一个见义勇为呢。”
程让的笑僵在脸上，一点点地收回，他知道陆斯闻会生气，却没想到他会这么生气。
“对不起……”程让轻声开了口：“让你担心了。”
陆斯闻的动作一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控。
程让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躺在这里缝针也是为了自己，他本应该安慰，本应该道谢，本应该抱抱他哄哄他，可他却对他说了重话，阴阳怪气。
他应该道歉的，可陆斯闻没有开口，他不敢，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并没有冷静下来，他怕自己的气愤还没平复，开口的话会成为刀子，刺向程让。
程让不知道陆斯闻在想什么，他只能通过陆斯闻的表情和对自己的态度来确认他还在生气，情绪也并没有丝毫的缓和。
可他不想陆斯闻生气，他做这些不是为了让陆斯闻生气的。
麻药被推进伤口周围的时候，程让终是没忍住‘嘶’了一声，终是示了弱：
“陆斯闻，我疼。”
陆斯闻看他，说出口的话还有些赌气：“疼吗？我以为你不会疼。”
程让原本以为陆斯闻不会跟自己说话的，还要跟自己再气一段时间，如今被回复，程让甚至觉得有些惊喜，什么都不在乎了，难得的还撒了娇：
“疼的，很疼，你轻点儿。”
“疼着吧。”陆斯闻说：“就该让你疼，疼了才有教训。”
陆斯闻的话还是气的，可他的动作却明显放轻了，即便他刚才已经很轻很轻了。
缝合针穿好了线，陆斯闻缝合之前看向程让：“你从小麻药不敏感，虽然已经加大了量，可能还是会有不适感，疼的话告诉我。”
“好。”程让应了声。
十几公分的伤口，因为较深，到最后缝了24针，期间陆斯闻问了一遍又一遍，程让没有说一声疼，如果不是陆斯闻看到了他另一只手紧紧攥紧了床单，或许他也会被程让骗过去。
麻药似乎对他还是没有什么用。
可他什么都没说。
陆斯闻还要打麻药，程让却拦下了他：“不用了，打麻药也很疼的，况且也不一定有用，都缝了一半了，可以坚持。”
陆斯闻看他几秒，终究还是没有再打。
24针，每一针都像是缝在了陆斯闻的心上，把程让的疼和他紧紧缝在了一起。
每一针他都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不能再对程让说任何不好的话。
针缝完，陆斯闻也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他在这件事情上没有任何发脾气的资格和立场，程让现在需要的也并不是自己对他在这件事上的不认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怎么样也改变不了他受伤的事实。
他需要的是照顾，是关心，是安抚。
周边的声音就是这个时候响起的，并没有立刻进来，站在帘外问了声：
“能进来吗？”
陆斯闻看一眼程让，随手抖开旁边的被子小心翼翼地盖在了他裸露的上半身，这才起身扯开了隔帘。
周边第一眼就看到了程让放在被子上的手臂，蹙了眉：
“怎么这么严重？”
程让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陆斯闻在这个时候开了口：“怎么样？”
“人警方已经带走了。”周边收回了看着程让的视线：“但还需要你们两个人做个笔录，就在急诊室门外，可以吗？”
陆斯闻看向程让，程让点了点头：“可以。”
“让他们进来吧。”陆斯闻说。
“好。”周边应了声便离开了，陆斯闻趁着这段时间给程让开了药，让护士去取。
笔录做得很快，十几分钟的时间也就结束了，周边一直等在旁边，此时又去送警方，这里来来回回地到最后还是只剩下他们两个。
“还疼吗？”陆斯闻的语气轻缓了不少，一边准备打点滴的工具一边问他。
“疼。”程让坦诚交代，苦笑了下：“手都感觉不是自己的了。”
陆斯闻弯腰给程让打上点滴：
“点滴里加了点镇静剂，睡一会儿，睡着了就不那么疼了。”
程让无所谓，静静地看着陆斯闻。
陆斯闻调好流速重新在病床边上坐了下来，看着程让。
程让迎视着他的目光，笑了：“别生气了。”
“那当初在小城，我为你受伤，你为什么生气？”
程让怔了一瞬，错开看着陆斯闻的视线：“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程让，不是所有的刀子捅在自己身上才算疼的。”
或许是镇静剂进入身体有了些许作用，以至于程让都没能在第一时间明白陆斯闻这句话的意思，可后来他明白了，明白当初陆斯闻受伤其实他也疼，明白陆斯闻现在说的自己受伤，他也在疼。
可即便明白过来了，程让也还是不知道说什么，他对于陆斯闻意有所指的话从来都是沉默的。
在这方面他从来就不明白陆斯闻。
程让不说话，陆斯闻也不想再说，他们还有的是时间，不急于一时，程让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对不起。”陆斯闻看着程让，轻声开口：“我不该对你发脾气，我的错，以后不会了。”
“不用跟我说这个。”程让笑笑：“你不生气就好了，我太怕你生气了。”
“我不是生气，我是太害怕了。”
程让一怔，但陆斯闻却并没有再往下说，抬手为他整理了一下被子：
“睡吧，我在这儿陪着你，睡醒我们回家。”

第35章
程让以为自己不会睡着的,但他低估了镇静剂的效果，等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整个急诊室里都安静的针落可闻，陆斯闻说到做到没有离开,见程让睁开眼睛,第一时间起身看他：
“醒了？还疼吗？”
或许是程让睡着的这段时间让陆斯闻又冷静了一个新的程度,以至于他说出的话温柔到程让不由多看了他几眼。
“怎么这么看着我？嗯？”
程让回过神,有些尴尬的错开视线：“几点了？”
“凌晨一点了。”陆斯闻的声音又轻又柔：“继续睡还是回家？”
“你明天还要上班吧？”程让看着他：“别折腾了。”
“不上班。”陆斯闻说：“今天的事情闹得太大了，主任说放我假。”
程让并不相信：“你要不是医生我就信你说的了。”
医生是什么职业？请假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陆斯闻前不久刚休了年假，之前是因为纠纷才暂停了工作，如今一切尘埃落定,等着他的工作和病人不要太多,主任怎么可能放他假？
“反正明天不上班。”陆斯闻又问了一遍：“继续睡还是回家？”
或许是受伤了总是比之前要脆弱得多,或许是夜晚太有蛊惑性，或许是陆斯闻看着自己的眼神让程让又想起了前段时间两人在一起的无忧无虑的时光,所以他任性地想要在最后一段时间再拥有几天。
是啊，最后的时间。
他原本就是要离开北城的，只不过因为陆斯闻的医疗纠纷而被迫停了下来,如今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他总不能赖在陆斯闻的家里不走。
“回家。”程让说：“我不喜欢这里。”
“好。”陆斯闻笑着应了声，转身从床尾处拿了个袋子过来，从里面拿出两件衣服：“我让周边去家里拿的,没好意思翻你的行李，拿的都是我的衣服，我们身形差不多，将就穿一下？”
程让的动作因为陆斯闻的话而顿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他莫名其妙地就不是很想回去了,可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样的出尔反尔有些矫情做作无理取闹，所以他终究还是点了头，只是情绪有些低落下来。
陆斯闻不可能没有发现，一边为程让穿衣服一边解释：
“本来想让樊舟去拿的，可他没在本地，出差去海城了，陆白也去山上露营了，我走不开，只能让周边去了，介意？”
程让摇摇头：“我介意什么？”
陆斯闻顿下动作看他几秒，视线来来回回地在他的脸上滑过，程让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声开口：
“我只是没想到分手了也可以相处得这么自在。”
“你这样分手了就老死不相往来的还是大多数。”陆斯闻说。
程让一怔，笑得有些无奈：“陆斯闻，我不是有意的。”
“嗯。”陆斯闻说：“不是有意的，就是十年没联系而已。”
嘴上有点闹脾气，可给程让穿衣服的动作却小心翼翼到了极致，宛若他是一件什么容易破碎的陶瓷，内衫选了衬衫，陆斯闻给他穿上，又一颗颗地给他系上扣子，手指无可避免地和他的腹肌有些接触，每次接触，程让都是忍不住瑟缩一下，陆斯闻只当没看到，为他把衣服穿好。回家的路上程让在副驾上一直昏昏沉沉，陆斯闻并没有打扰他，两个人一路沉默地回到家。
“今天你睡主卧。”刚进门，程让都还没有来得及换鞋，身后的陆斯闻就来了这么一句，程让僵在原地。
“我睡沙发。”陆斯闻补充说：“或者两个人都睡主卧，你自己选。”
程让恢复了常态，回身看着他尽可能让自己笑得自然：“没必要吧？沙发很宽，不会碰到的。”
“嗯。”陆斯闻说：“所以是你自己睡主卧还是一起？”
程让：“……”
这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陆斯闻还就不讲理了，大概知道程让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连听他答案都懒得，直接迈步往里走：“我去换床上用品，你坐着休息一下，有需要随时喊我。”
陆斯闻说完就走了，程让站在原地愣神。
其实也并没有什么所谓吧，自重逢以来，陆斯闻对自己向来都是大大方方的，即便有时候说的话很容易让人想多，却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出格让人误会的行为来，倒是程让自己，一直都在有意无意地保持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可两人之间不可能再有什么，陆斯闻只是因为自己受伤，想把更舒适的条件让给自己，程让没必要这么草木皆兵。
程让迈步去了卧室，站在门口看着陆斯闻动作利索地将床单被罩都扯下来，回身准备拿新的时候看到程让在门口，笑了下：“困了？马上好。”
“不困。”程让说。
程让就这么看着陆斯闻将床单被罩换成新的，陆斯闻将换下来的拿到阳台洗衣机去洗，路过程让身边的时候问他：“要洗澡吗？”
从早晨出去在医院待了一整天的时间，按理说是要洗的，虽说这十多年程让早就改了不少生活习惯，对很多事情也并不讲究，但他现在要睡的是陆斯闻的床，而陆斯闻又是医生，且从小就有小洁癖。
“洗。”程让说。
“那我帮……”
“不用。”程让几乎条件反射的说：“我自己可以。”
陆斯闻当时受伤的时候就是自己洗的，现在的程让当然也可以。
陆斯闻看着他，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我当初的伤和你可不一样，没你这么长，也没有连接着关节处，你现在动的幅度大一点都要牵扯伤口，怎么洗？”
程让否认不了自己确实不方便，却还是接受不了陆斯闻的帮忙：“我会注意的。”
“这不是注意的事儿。”陆斯闻说：“我可不想半夜起来带你再去缝针，别洗了，就这么睡吧。”
程让看着陆斯闻，陆斯闻却只是笑笑：“我又不和你一起睡，可以暂时收起我的小洁癖。”
说完这句话陆斯闻便离开了，程让静默几秒还是去了浴室，至少洗个脸洗个头，换件干净的衣服，只是才打开水龙头门卫生间的门就被敲响了：
“程小让，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程让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怎么看都是三十岁的模样，可为什么他总觉得在陆斯闻的眼里，嘴里，自己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屁孩儿呢。
程让无奈地叹出一口气，打开了门。
门外陆斯闻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做什么？”
“想洗个脸，再洗个头。”程让说：“这些年我是挺糙，但也没糙到不洗脸就睡的份上。”
陆斯闻见他没脱衣服，手也没有沾水，这才放了心，没说什么倒是挽起了袖子，程让一眼就知道他想做什么：“陆斯闻，我自己真的可以。”
“守了你半夜，我也困得很，早点洗完我们都早点休息？”
陆斯闻这么说了程让当然是不好意思再拒绝的，他是不想麻烦陆斯闻，可如果陆斯闻因为自己而休息不好的话，程让觉得那是比麻烦还严重的事情。
陆斯闻站在盥洗台的一侧打开水龙头试了水温，觉得可以了便招呼程让过来：“弯腰，低头。”
程让看他一眼，听话地低下了头，陆斯闻拿着花洒将他的头发打湿，抬手摸上去的时候程让抖了一下，陆斯闻还没说什么，程让倒是开口了；
“我忍不住。”
“嗯。”陆斯闻应了声：“我知道。”
知道头皮尤其是耳后的位置是他的敏感带，碰一下都忍不住颤栗的那种，陆斯闻曾无数次的在床上用这个地方逼迫程让说些他平时绝不会说的话，看他一次次失控，一次次隐忍。或许以后他还会这么做，但现在陆斯闻却是连想都不敢想。
怕程让会觉得不适。
回到北城之后程让的头发长了一点，但较之从前还是很短，陆斯闻用洗发水洗的时候都觉得扎手，但也有好处，太好洗了，两分钟就搞定，毛巾一擦就干爽了，连吹风机都用不上。
“谢谢。”程让拿着毛巾擦了头发，放下来的时候被陆斯闻接过去洗了，然后又拿了另一条在热水下浸湿拧干后递给程让：“擦擦脸。”
程让笑笑接了，等他擦完陆斯闻已经给他挤好了牙膏，接好了漱口水，静静地等着他，这样的陆斯闻使程让在恍惚之间觉得自己像是穿越到了十年前，也是在这个洗手间里，每天晚上陆斯闻都是这么照顾自己，即便他再忙再累，即便程让说了不用，可他依然会这么做，他说：
“我不是为了照顾你，我是为了满足我自己。”
“你是我好不容易得到的人，我自然要骄纵一些，宠爱一些，只有这样或许你才会相信我等了你多年，喜欢了你多年。”
“我想你永远都是我的。”
十年后的现在，他们已经没了当初的关系，可陆斯闻却做着和之前相同的事情。
程让突然在某个时刻明白了什么，那一直以来告诫自己不可能，因为自己不值得的借口在这一刻似乎再也骗不了自己。
真的有人分手了以后可以毫无芥蒂地相处自然吗？真的有人在被分手十年之后还能对伤害自己的人一如从前吗？真的有人在有男朋友的情况下还会跟别人说那些意有所指的话吗？
或许有，但绝不会是陆斯闻。
除非……
程让看着陆斯闻，想到那种可能，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
“怎么了？”等不到程让的反应，陆斯闻不解询问。
“陆斯闻。”短暂的沉默之后，程让出声，问题竟和十年前一样，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就那么不经大脑地问出来了，他说：“你是不是还喜欢我？”

第36章
这是一个不符合程让人设的问题,十年后矛盾的他似乎并不应该有这样直白的时候，以至于陆斯闻没有任何防备，听到这个问题许久之后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程让也未必就是真的想知道答案,理智回归，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倒是比陆斯闻先一步错开了视线。
见此，陆斯闻微不可闻的叹出一口气：
“程让,你期待我给你什么样的答案？又或者说，我给了你答案,你有接受的准备吗？”
陆斯闻最后一个字落下,程让明显地僵直了身体,低着头没说话，又恢复了真正的他,好似刚才那一瞬的直白和勇敢不过是情绪作祟的恶作剧，当不得真。
陆斯闻不是不能给程让答案,但他比任何人都知道现在这个答案除了让程让害怕和逃跑之外不会有任何作用。
而他现在留不住程让。
“等你什么时候真的想知道这个答案的时候再来问我吧,我会告诉你。”陆斯闻将牙刷递给他：“早点休息,晚安。”
说完这句话陆斯闻便离开了洗手间，留下程让一个人愣神懊悔。
程让是真的后悔了。
他大概是脑抽了才会问陆斯闻这个问题,他期待什么答案吗？并没有,他只是神经质的一问,冷静下来之后他甚至害怕陆斯闻给他答案。
他会问这个问题只是突然想到了很多所谓的巧合和不正常，突然的想知道自己的猜测是不是对的,至于答案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他完全没有考虑。
但凡有一点儿的考虑，他都不可能问出一个字。
他知道自己如果坚持，陆斯闻一定会给他答案,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他才要逃，即便这次的逃避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他的那个问题到底是问出来了，到底横在两个人之间，如刺一般。
他把事情搞砸了，他毁了最后时间里的快乐和自在。
就算明天起来陆斯闻可以当做这个问题从未出现过，程让知道自己也不可能再和之前一样了，他会别扭，会不自在，会始终记得自己做了一件什么样的蠢事。
原本是想着在离开之前最后和陆斯闻无忧无虑地相处一段时间，可如今被自己这个问题全搅黄了。
他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他怎么会这么蠢？
程让抬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又一次充满了厌恶。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无时无刻不在萦绕他的感觉又一次鲜明起来，这样的他陆斯闻怎么会喜欢？没有任何人会喜欢。
连他自己都无法心生好感。
相比于程让的自我厌恶，陆斯闻也并非全然理智，程让的这个问题让他想到了十年前，那时的他正在给程让做他喜欢吃的饺子，而程让就那么突然的出现，突然的询问自己：
“陆斯闻，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说了是，程让走过来吻了他。
那一刻他的暗恋开了花。
或许是暗恋了太久太久，以至于他都没有询问一句程让是不是也喜欢自己就被他亲得昏了头。
初吻初夜都是在那天发生的，等他从得偿所愿的狂喜中回过神的时候，其实已经晚了，他不是没想过程让是因为帮忙的恩情，可那个时候的他却也觉得没什么不好，觉得只要人在自己身边，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他愿意给程让时间，反正他们有一辈子。
今天程让的这个问题和十年前何其相似，他的那句‘是’就在嘴边却还是被自己生生嚼碎了。
他知道即便说了是，程让也不会过来吻他，也不会说‘在一起’，他只会后退，只会害怕，自己也留不住他。
但他还是愿意给程让时间。
因为他们仍然有一辈子。
这个晚上不管是对陆斯闻还是对程让来说，都是一个不眠夜，以至于程让第二天醒来走出卧室的时候一向早起的陆斯闻还躺在沙发上睡着。
客厅的窗帘被拉上了，遮光性很好，室内的光线并不充足，程让站在卧室门口也只能看到陆斯闻躺在那里的一个轮廓，他似乎有些不太舒服，小臂放在额头的位置。
程让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出声打扰，回了卧室。
又过了差不多快一个小时客厅里才传来些许声响，程让打开门走出去，看到陆斯闻正把被子叠好，见程让出来笑着打了招呼：“早。”
和之前每个早晨一样，没有任何不同。
“早。”程让说。
“饿了吗？”陆斯闻看了一眼时间：“睡得有点晚，等我洗漱完马上去做早饭？想吃点什么？”
陆斯闻边说边往洗手间里走，路过程让身边的时候侧目看他一眼，笑了：
“也没睡好？”
“嗯。”
陆斯闻已经打开了洗手间的门，此时站在盥洗台前，没关门，挤牙膏的时候看了他一眼，问他：“是伤口疼？”
“不是。”
陆斯闻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倒没说什么。
陆斯闻开始刷牙，程让在原地站了几秒迈步去了厨房，他的手已经不可能做饭，但烧水煮个馄饨还难不倒他，只是水刚接完还没有放在燃气灶上，陆斯闻就迈步进来了，不是很赞同地看他一眼：
“一会儿不看着就捣乱，你几岁？”
程让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自己的手，但这宛若训小孩子的语气还是让程让有些许的难为情：“我没事，有分寸。”
“我是医生还是你是医生？”
程让不说话了，陆斯闻便扳过他的肩膀想让他出去，可刚碰触到程让就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陆斯闻都愣了一瞬，毕竟这样的小接触他们已经适应良好了。
“我……”
“说你两句还使小性子了。”陆斯闻笑笑：“行了程小让，去坐着吧，马上好。”
程让知道陆斯闻在给自己台阶下，可陆斯闻没有做错什么，他凭什么让陆斯闻来迁就自己？
这个台阶他下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陆斯闻有意让两人恢复之前，起了不少话题，可程让总是兴致缺缺，后来陆斯闻也不说了，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陪着程让吃完了饭，然后洗碗出来发现程让还坐在原位的时候，他也重新坐下了。
还是依旧沉默，片刻之后，当程让终于鼓起勇气说什么的时候，陆斯闻却先一步开了口，问他：
“要走？”
程让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头。“早就应该走的。”程让说：“现在你这边的问题已经解决，我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陆斯闻没有立刻开口，他就维持着最开始的姿势看着程让，看得程让本就不安的情绪更甚。
“什么时候走？”陆斯闻问。
程让看着陆斯闻：“我原本想去海城，今天下午还有票。”
从昨天程让问出自己那个问题开始，陆斯闻就知道这小没良心的会搞‘要走’这回事，明明昨天晚上失眠的时候对此早就有了预料，却没想到听他承认陆斯闻还是有种要被气笑了的感觉。
“如果没有昨天晚上的问题，你也要今天走？”陆斯闻问。
似是没料到陆斯闻会问这个问题，程让有短暂的沉默，而这段沉默就是答案了，他没打算走，他想要和陆斯闻再过几天好日子的。
陆斯闻无声地叹出一口气：
“程让，昨天晚上的问题是我要问的吗？你自己问的，我甚至都没有回答，是你自己把气氛搞得这么尴尬的，我甚至连一个字都没有再提及那个问题，你就非要这么在意？既然在意，为什么要问呢？”
程让无话可说。
“你自己问了蠢问题要走，却要我留在这里时时刻刻担心你路上有没有扯到伤口？有没有发炎发烧？有没有好好养着？程小让，你良心不会痛吗？”
程让：“……”
“你要走我不拦着。”陆斯闻稍稍动了点气：“我知道事情解决了你在这里也待不了几天，可你现在受着伤，即便不等拆线，也等伤口稍微愈合一些，如果你还是觉得尴尬不自在，我可以暂时到陆白那边住几天，你……”
“不用。”程让打断他的话：“我听你的。”
蠢问题是他问的，气氛是他搞砸的，没道理让陆斯闻去别的地方住。
陆斯闻盯着他看了几秒，对程让的态度还算满意，没有再说什么。
程让想悄悄看一眼陆斯闻，想知道他是不是消了点气，却被陆斯闻逮了个正着，继而不阴不阳地笑了笑：“还坐在这里干什么？吃了药就去卧室休息，不想见你。”
陆斯闻说完这句话就起身离开，程让大概是真的怕陆斯闻生气，以至于在他经过身边的时候又一次不经大脑地做了一件他没觉得蠢，但事后想起来却也很不自在的事儿，他拉住了陆斯闻的手腕。
陆斯闻垂眸看着他的手，想问问他现在怎么不抗拒了，但到底没问。
他安静地等着程让的话，可时间过去快一分钟，别说说什么了，连看他一眼都不曾，陆斯闻便决定不等，抽手要走，却被程让更紧地握住，陆斯闻再次被气笑，刚要开口说什么，却听到程让小声开了口：
“别生气了……哥。”

第37章
小时候不管陆斯闻怎么闹他,程让都不肯叫一声‘哥’，如今叫了陆斯闻才明白自己曾经那么执着到底是为什么。
很不错的感觉。
甚至还有点激动。
如果不是怕吓到这个小没良心的，说不定陆斯闻已经掐住他的下巴将他压在餐桌上了。
可现在他除了忍还是忍,忍到最后忍不住也只是抬手捏了一下他的耳朵，说一句：“乖。”
不知道是不是陆斯闻的手劲儿有点大，还是说程让害了羞，在这声‘乖’之后耳尖悄悄染了色。
即便程让道了歉,哄好了陆斯闻，可这天两个人的交流还是不多，除了陆斯闻提醒程让吃药吃饭休息之外几乎就没说别的了，陆斯闻一直在书房里忙,程让大部分时间都在客厅里坐着发呆。
程让以为陆斯闻的请假只是请一天,毕竟他有多忙程让也是看到过的,但第二天吃过早饭陆斯闻还是没有要去上班迹象。
“不上班？”程让问。
“嗯。”陆斯闻说：“不上。”
“陆斯闻。”程让叫他，语气里是明显的不赞同：“你不用因为我耽误工作。”
这是程让最不想看到的事情，他不愿意成为任何人的拖累，尤其是陆斯闻，不想看到陆斯闻为他做任何改变,哪怕再微不足道，也是程让承受不住的。
陆斯闻看他一眼：
“这么严肃？放心，不是因为你。”
“那为什么不上班？”程让并不相信陆斯闻的话,在陆斯闻刚恢复工作的当口，程让不觉得还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不去医院。
陆斯闻却只是笑笑，问他：“今天周几？”
不上班不上学的人对于周几的概念很弱,程让也不例外，闻言愣了一瞬，继而去看手机才意识到今天是周六。
“放心了？”陆斯闻看他一眼：“放心了就去吃药。”
陆斯闻收拾好厨房走出来的时候程让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看电视也没有看手机，就那么坐着，也不知道会不会觉得无聊，陆斯闻站在不远处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才迈步走了过去：
“药吃了吗？”
“嗯。”程让回过头看他：“吃了。”
“那去休息会儿吧，我有事儿出去一趟。”陆斯闻说：“不会很长时间，很快回来，可以想一下中午想吃什么，微信告诉我，回来的时候我带回来。”
程让没说话，只是看着陆斯闻，或许是察觉到了程让看着自己眼神中的不解，便问了句：
“怎么这么看着我？”
其实程让也不知道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但从刚才意识到陆斯闻不上班的时候他就在不安了，即便陆斯闻已经给了他解释，可莫名其妙地程让觉得并不是如此，可他坐在这里想了很久也没想出来原因。
程让不说话，陆斯闻也没有再问，反正自重逢以来程让的话一直以来少得可怜，陆斯闻也都已经习惯了，迈步去了衣帽间。
换好衣服准备出门的时候程让起身送他到门口，陆斯闻逗他：
“再叫声哥听听？”
程让看他一眼，没理这句，只嘱咐他：“路上小心。”
陆斯闻笑了起来：“昨天不是喊得挺好的？不喊我可就又生气了啊。”
程让还是假装听不到，陆斯闻啧了一声也就不再闹他：“行吧，等哥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这是真的把他当小孩子看了，程让看着陆斯闻的眼神有些无奈，只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门铃就响了起来，陆斯闻有些意外，还没来得及看一眼猫眼的位置就已经看到程让变了脸色。
不能不变的，在这里住了这些天，门铃从来没响过，而程让能想到的会在这个时候来陆斯闻家里的除了陆安山他们不会有别的人。
陆斯闻回头看了一眼猫眼，微微蹙了眉，的确是陆安山和乔琳他们两个，可是他们明明在电话里说好要在他办公室谈的，却不想还没等到自己去，他却直接来了。
他们今天要谈的话如果当着程让的面说，那么很多事情都瞒不住了。
可是即便不说，陆斯闻也没打算再瞒多久了。
只是他不知道程让是不是能接受，但此时也没有退路了。
陆斯闻回头看着程让：
“是我爸妈。”
程让的眼睛眨得很慌乱，他甚至看了一眼窗户，考虑从那里跳出去的可能，陆斯闻的心像是被刺了一下，却没有办法，虽然这和他预计之中的时间提早了许多，可有些事情是早晚要摊开说的。
“程让。”陆斯闻看着他：“我很抱歉让你在我这里面对这样的事情，你要是不愿意见他们可以先去卧室待一会儿，我床头柜里有耳机，你可以听听音乐，我保证他们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程让像是没听到陆斯闻的建议，只是看着他：“他们是因为我的事情来到这里的吗？”
陆斯闻静默几秒：“是，也不是。”
“我不懂。”程让说。
陆斯闻闻言笑了笑，抬手想要去拉程让的手，但程让避开了，视线却依然停留在陆斯闻的脸上。
陆斯闻没有勉强：
“我知道你不懂，我会解释给你听，我什么都告诉你，但先让我和他们谈谈，不管你听到什么请你给我时间，等他们走了，我们再好好谈谈，好吗？”
程让有些迷茫地看了一眼陆斯闻，似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好像有什么事情是隐瞒自己的一样，但回头想想他的确瞒了自己不少事情，起码程让自己都已经知道了一些。
“听话。”陆斯闻哄着他说。
程让静默几秒转身往卧室的方向走，陆斯闻看着他关上了卧室的门之后才打开了门，却并没有让陆安山和乔琳进来：
“不是说好去办公室谈的吗？现在还没到约好的时间。”
“你这里我来不得？”陆安山的语气很不好，脸上的怒气傻子都能看出来的：“还是说这里住着什么我见不得的人？”
陆斯闻对陆安山知道程让住在这里一点都不意外：
“我们出去说。”
陆安山闻言轻笑一声，没理会这一句直接越过陆斯闻进了房间，乔琳喊了他一声陆安山也置若罔闻，便为难地看向陆斯闻：
“程让真住在这里？”
陆斯闻没理会这一句，侧身让开了位置：“进来吧。”
陆斯闻跟在乔琳身后进了屋，直到乔琳莫名停下了脚步陆斯闻才抬眸看过去，有些意外地看到明明已经进去卧室的程让此时正站在客厅里。
两人的视线隔空对上，陆斯闻只觉得心疼。
“陆叔叔，乔阿姨。”程让收回视线，出声打了招呼。
但那声线里的紧张或许只有他自己和陆斯闻才能懂。
陆安山没有理会，甚至都没有看程让一眼，当他是个透明的径自在沙发坐下，倒是乔琳开了口，没让气氛太僵硬：“小让，真是好久不见了，听说你为了保护斯闻受了伤，伤得重不重？好些了吗？”
“不重。”程让局促的开口：“谢谢乔阿姨。”
“那就好，这几天一定好好休息，别跟斯闻客气，他是医生照顾你也方便。”
乔琳的话并不让人觉得难堪，可程让还是很窘迫，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是不受欢迎的。
可他还是走了出来，他不愿意让陆斯闻因为自己而受到父母的为难，即便他能做的有限。
气氛很沉闷，谁也没有开口说什么，直到程让开始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是个错误的时候，陆斯闻迈步走了过来，站在了自己旁边，距离近到程让稍微动一下，垂在身侧的手就能和陆斯闻的相碰。
他想往旁边挪一下，陆安山却在这个时候开了口，语气纵然已经尽量压制，却还是能感觉得到他的不满：
“陆斯闻你今年几岁？我当你是个成年人，凡事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似乎是我高看了你，你还是没有长大，你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说到最后陆安山终究还是没压抑住，直接吼了出来。
乔琳在陆安山身旁坐下：“来的时候说得好好的，好好跟儿子说的，怎么又急了？”
“我跟他说不了！”陆安山像是气到了极致：“你想想他做的那些事，你能好好说吗？”
乔琳似乎也很是不理解陆斯闻，闻言没有再劝什么，看向了陆斯闻：
“斯闻，你可想好了，年底就要评职称了，你肯定是要升主任医师的，这个时候，你真的要辞职？”
这话说出来程让下意识地看向了陆斯闻，满目都是震惊。
可陆斯闻像是没感觉到一般的点了头：“是，我要辞职，我不仅要辞职，我还要离开北城。”
“就为了他！”陆安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怒指着程让，却并不看程让：“为了一个杀人犯你连大好的前程都不要了！你到底几岁？他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重要到你要亲手毁了自己？！”
陆安山的话让陆斯闻脸色不太好看，他下意识地看向程让，担心他的状态，可程让似乎还并没有回过神来，依然处在震惊之中，陆斯闻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先看向了陆安山：
“我再说一次，程让不是杀人犯！如果这点我们无法达成共识，接下来的话也不必再谈。”
“斯闻。”乔琳开口：“我和你爸也是为了你好。”
“那是你们以为的好，我自己或许并不觉得。”陆斯闻看着陆安山：“你们说这么多在意的只是我的前程，我的事业，可这些你在意的我并不看重，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也很清楚对我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我会为我的选择负责，你们不满意我能理解，但你们改变不了我的决定。”
“斯闻。”听到陆斯闻的坚持，乔琳也急了，从沙发上起了身：“医学生本就不容易，你走到现在这个位置更是吃了很多苦，你真的要这么放弃吗？那你这一路走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以前的努力都白费了吗？”
“当初选择读医学院也不是因为我喜欢这个职业，我做医生这些年也算是尽心尽力无愧于心，所以就算离开我也没什么可遗憾的。”陆斯闻看着他们：“遗憾的是你们，是你们觉得我没有按照你们以为好的路去走，可路在我的脚下，怎么走，和谁走，我自己说了算。”
即便这些年陆安山和陆斯闻的关系一直没有太大的缓和，但多多少少也是了解这个儿子的，所以听到陆斯闻的这些话他便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他的决定了，无论自己说什么，他都还是要走。
所以陆安山看向了程让，从进来到现在，第一次正眼看程让。
“你当初怎么答应我的？”陆安山问：“你现在看到了，满意了？我的儿子为了你什么都不要了，你害了自己全家不说，如今却还要让我的儿子……”
“爸。”陆斯闻上前一步挡在了程让面前，阻隔了陆安山看向程让的视线：“决定是我做的，和程让没有关系，这个世界已经在他的身上扣了太多莫须有的罪名，以前我没能力护着他，但现在我不会允许任何人在我面前伤害他，你们也不行。”
“陆斯闻！”陆安山咬牙切齿地看着程让：“你要为了这么个人，连你的父母都不要吗？！”
陆斯闻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开口：
“我本不愿意走到那一步，但如果只能在你们之间择其一的话，我选择程让。”
“斯闻……”似是没想到陆斯闻会这么说，乔琳满是不可思议，上前一步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欠这个孩子实在太多太多了，自出生满月就将他丢给了奶奶，除了给予他物质上的照顾，他们没有尽到一丝做父母的责任，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陆斯闻已经成年了，也长成了他们陌生并不期待的模样。
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来都是疏离有度的，比起父子母子，他们更像是远房亲戚一般的相处。
或许这就是报应。
当初他们在工作和陆斯闻之间选择了工作，所以如今的陆斯闻在程让和他们之间没有将他们作为选项。
“斯闻。”乔琳终是没有忍住，开口询问：“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们当初把你留给了奶奶？”
陆斯闻似是没料到乔琳会这么说，意识到她在说什么便觉得有些好笑：
“妈，过完年我就33岁了，我没那么幼稚，我更不会把程让当成报复你们的棋子，他在这里被选择不是因为任何人，只是因为他是程让，仅此而已。我也只是选择了于我而言最重要的，不想再失去的，人生没几个十年，我也承受不了下一个没他的十年了。”
“那就一定要辞职吗？这和你的工作有冲突吗？”乔琳已经在退而求其次，陆安山却不满意的蹙了眉，只是没有再说什么。
“有。”陆斯闻直白地说：“这座城市不欢迎他，我不想他不快乐。”
乔琳还想再劝什么，陆安山却打断了她的话：“行了！别说了！他会听你的吗？他已经被那个杀人犯蛊惑了心智，你说再多也是没有用的。”
陆安山看向陆斯闻，恨铁不成钢：
“你会后悔的！”
陆斯闻迎视着陆安山的视线，坦坦荡荡：“我最后悔的是当年没有跟他一起离开。”
陆安山气到扬起手想要给陆斯闻一个耳光，将他打醒，可最后关头被乔琳架住了，于是他整个手都在抖，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他气到了极致。
而陆斯闻像是根本看不见这一切，轻声开口：
“话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
“不用你赶！”陆安山打断他的话：“我们自己会走，但你也记住你今天的话，从今以后我们没你这个儿子！”
说完这句话，陆安山就迈步走向了门口，乔琳叫他都没叫住，无奈地叹出一口气，看向陆斯闻：
“我会劝劝他的，但是斯闻，这是大事，你也再好好想想。”
说完又看向了陆斯闻身后的程让：“小让，你也帮着劝劝斯闻，他走到如今实在是不容易。”
可程让没有回答她，他一直都没有说话，一直愣在那里，像是将他们屏蔽在外，也像是太多的信息将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乔琳走了，门被悄悄带上，隔绝了外面的纷纷扰扰，整个房子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陆斯闻转身看着程让，原本以为他还要有一会儿才能反应过来，却不想第一时间就撞上了程让看着自己的视线。
没有什么情绪的，只是看着。
陆斯闻任由他看，可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可能你还是没有准备好接受我的答案，但现在似乎已经到了不得不说的时候。”
“很抱歉让你以这种方式知晓，但就是你想的那样。”
“程让，我一直喜欢你。”

第38章
程让还是看着陆斯闻。
眼睛还是没有什么特别鲜明的情绪,像是他没有听到陆斯闻的表白，也像是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他看着陆斯闻，只是看着。
陆斯闻做好了程让会后退，会反感的准备,但他没想到程让会完全没有反应,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间他在想要不要装作自己没有说过刚才的话,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这太蠢了。
只是一直沉默着不说话似乎也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
“程让。”陆斯闻轻声开口：“我们谈谈。”
程让像是刚刚回了神，收回了看着陆斯闻的视线,陆斯闻以为他会走，会躲，但他却只是眨了一下眼睛，在静默片刻之后迈步走向了沙发，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是要谈的姿态。
陆斯闻微微松出一口气，他看得出来程让很慌很乱，但他没有离开肯给陆斯闻开口解释的机会就已经很好。
陆斯闻走过去,并没有在程让身边落座,他扯了一把椅子在程让对面坐下,中间隔着一张矮桌，算是一个安全距离。
要说的太多,事情发展的也过于突然，陆斯闻有些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他还没有理出一个头绪来，以为会一直沉默下去的程让倒是先出了声,他问陆斯闻：
“陆白的朋友圈是你让发的吗？”
他的声音很轻,但陆斯闻还是听到了。
他有些意外，并不是意外这个问题，而是意外程让会先开口,但这是好事，他也愿意给程让答案，他不会再隐瞒程让任何事情。
“不是。”陆斯闻说：“但我知情。”
“回来北城之后陆白对我们之间的关系有猜测，或许是知道我这么多年心里一直有一个人，见到你之后猜测是你，想试试你对我的态度是不是如我对你一样，才发了那样的朋友圈，他有跟我说，我没有阻止，也没有让他在第一时间删除。”
“但如果陆白没有自己率先想要发那条朋友圈，我估计也会暗示他那么做。”陆斯闻看着程让：“我想要让你回来。”
程让没有看陆斯闻，侧脸看着窗外。
窗外的阳光很好，屋内的气氛却很沉闷。
或许是今天接收到的讯息太多了，以至于程让反应很慢，等他慢慢反应过来陆斯闻口中的‘这么多年心里一直有一个人’是什么意思，放在腿侧的手才微微动了一下。
像他的心跳一样。
“樊舟呢？”程让沉默过后继续出声：“我在火车站遇到他，是意外吗？”
陆斯闻有些诧异，诧异程让竟然早就对很多事情有所怀疑，可他却什么都没有说。
仔细想想其中原因其实很容易猜到。因为就算摊开来讲，程让也觉得没有和自己计较的底气，所以才选择什么都不说，也从来不问。
“不是。”陆斯闻承认得很干脆：“那天在医院见到你，和你说那些话之后我就知道你要走，我给樊舟打了电话，让他去车站拦你，不管用什么方法也要把你留下。”
陆斯闻看着程让：“我还跟他说，说如果你执意要走，就拿当年帮忙的事情说事儿，你一定会留下。”
这些程让都早有猜测，所以听陆斯闻这么说，也没有任何意外，他只是又沉默了一会儿，这一次比之前更长，似乎有什么想问的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和……”
“我一直喜欢你，和周边自然是假的。”陆斯闻知道他想问什么，率先开了口：“在小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意识到你不管是我的感情还是身体都很抗拒，我不想你一直防备着我，所以在你问我身边有没有人的时候，我随口说了有。我身边没有别的人，十年来一直没有，我一直在等你。”
程让没有反应，陆斯闻没有逼迫他，安静地等着，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但陆斯闻开始觉得自己可能不会等到什么回应的时候，程让却笑了声，自嘲的意味很明显，他问：
“陆斯闻，你蠢不蠢？”
陆斯闻看着程让，程让已经回过头来，没有躲闪，没有不安，倒是眼里和脸上的嘲讽很显眼。
“等我？”程让开口：“等我做什么？你是等我还是要报复我？”
陆斯闻微微蹙眉，只是还没有开口解释，程让的话就起了身，许多话也迎面砸了下来。
“你明知道我不喜欢你，你明知道我对你只有亏欠和愧疚，你明知道这座城市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为什么要等我？为什么骗我回来？为什么把我留下？看我在这里被回忆折磨，被有色眼镜看待的时候，你在一旁看着是不是很有快感？有没有觉得我活该？是不是觉得我怎么过了十年都还是这么没出息，连面对过往的勇气都没有？”
这是十年之后程让第一次在陆斯闻面前有鲜明的情绪，不再是愧疚亏欠的模样，这是属于程让真正的情绪。
纵然是不对的。
陆斯闻从座位上起了身：“我没有，我没有想报复你，看着你回到这里，我很心疼，可是我没有办法，我得试试……”
“陆斯闻，我很好奇。”程让打断他的话，看着他：“如果不是为了报复我，你到底图什么呢？因为喜欢我吗？十年前我当你情窦初开，识人不明，十年后你要还是这样，我就觉得你愚不可及了。”
“我并不觉得等一个人是愚不可及的事情。”陆斯闻说。
“你瞎吗？你看看我现在什么样？你喜欢我什么？十年前你喜欢我什么我都觉得没问题，可现在你喜欢我什么？嗯？喜欢我一无所有，喜欢我畏畏缩缩，还是喜欢我满身泥泞的狼狈啊？陆斯闻，你确定不是同情，不是当年被分手的不甘吗？”
陆斯闻看着程让：“我33岁了，不至于连这个都不分不清楚。”
“是啊，33岁了。”程让轻笑了声：“所以为什么还能这么可笑？”
程让说完这句话就迈步走向了窗前，背对着陆斯闻站在那里。
他当然知道陆斯闻不是报复自己，报复不是这样的，可他也不相信，不相信陆斯闻等了自己十年，喜欢了自己十年，从未变过。
自己哪里值得？哪里配得上一份喜欢？
陆斯闻看不到他的表情，也无法分辨他的情绪，他看着程让的背影许久才迈步走过去：
“程让，你知道十年前我为什么放你走吗？”
程让不说话，也未曾看他。
“我察觉到你的状态不对，我知道你每天晚上睡不着，我知道你吃东西会吐，我还知道你还在网上咨询过心理医生，那个时候我觉得我可以把你从杀人犯的座位上带下来，也一定可以治好你，可我发现不行，我对你说什么你都说好，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去做，你没有了自己的意愿，你的意愿全在我开不开心，喜不喜欢，你看着我的眼神全是顺从和亏欠。”
“我意识到我帮不了你，我意识到我该让你走，这座城市让你窒息，那就离开，我甚至做好了跟你一起走的打算，可是还没有等我告诉你，你就跟我说了分手，那是出事之后你第一次在我面前表达自己的意愿，就像今天，你第一次展现属于你真正的情绪。”
“那个时候你宁可吃药也要满足我，我开始知道我在你身边只会不停地提醒你发生过什么，我帮了你什么，我在你身边你永远都不可能忘记那件事，永远都不会像从前那么待我。所以我只能让你走，如果那是你想要的，如果可以让你好起来，等你几年也没什么。”
程让脸侧的咬合肌动了动，却依旧没有开口说什么，他伸手摸了摸口袋，从里面摸出烟来点燃，他狠狠地吸了一口，再也顾不得手抖不抖，陆斯闻又是否看得到。
陆斯闻看向程让，几秒后又错开视线看向窗外：
“你走后我想悄悄跟着你，至少让我知道你去了哪里，可我没想到分手的当天你就离开了北城，我遍寻你的消息都找不到你，我开始慌了，我觉得我可能这辈子就这么失去你了，也开始后悔，后悔真的放你走。”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我快九年都没有你的消息，我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过的，我只能寄希望于你有一天好了，看开了，想起我了，回来看看我。”
程让终于回头看他：
“所以在小城遇到也并不是意外？”
“不是。”陆斯闻没有看程让：“所有的一切都是蓄谋已久。”
程让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嗓音是哑的，他失了声。
“一年多以前，我收了一个脑出血的病人，是我做的手术，他的儿子你应该认识，迟焰。有一次他来办公室咨询病情不小心碰到了我办公桌上的钱包，帮我捡了起来，看到了我夹在里面的照片，看了我一眼，他不是多事的人并没有说什么，可我却确定他认识你，见过你。”
“他说在征得你的同意之前他不会告诉我你在哪里，他告诉我他不觉得你会愿意见到从前的人，好在他的爱人以前是个公众人物，我能在网上查到他们在某些地方出现的蛛丝马迹。”
“程让。”陆斯闻说：“我去过很多地方，可每个地方都没有你。”
“好在我最后还是找到了你。”
程让手上的烟已经燃尽，可除了第一口之外他没有再抽，马上要燃到他的手指，陆斯闻垂眸看过去，伸手将烟蒂从他手中慢慢取下，捻灭在了客厅的烟灰缸中。
程让没说话，他甚至把身体稍稍侧过去一些，使陆斯闻更加看不到他的表情。
于是陆斯闻没有再上前，就那么站在他的身后：
“你说的没错，我知道这座城市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我也知道你并没有从当年的事情中走出来，可我还是骗你回来，程让，你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你真觉得我只是为了折磨你，为了满足我自己随时能见到你的私心吗？”程让始终沉默。
“半年前你突然立下遗嘱决定器官捐献且有指定受赠人，为什么？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小男孩病情突然恶化骤然离世，程让，你打算要做什么？”或许是想起了当时知道这件事时候的心境，陆斯闻说到这里整个声线都紧绷了起来。
他目光如炬地看着程让，可程让始终不说话，不看他。
“这十年来你根本没有好，当初的事情也一直在你心里梗着，你出去十年也没有释然，没有忘记，你甚至越来越封闭，你甚至不想再活着。”陆斯闻迈步走过去，站在了他的面前，才发现程让的眼睛猩红一片，可只要想到程让曾经想要做什么，陆斯闻就没办法心软，所以他做了那么多处心积虑的事情。
“我曾经以为时间会是最好的良药，所以我放你走，给你时间，认为你总会好，总会回来。可时间没有医好你，你自己也没能让伤口愈合，那件事既然是你的心病，那就回到最初的地方来解决它。”
“我知道这个过程难受，痛苦，折磨，每一分每一秒见到的每一个人听到的每一句话，他们看着你的每一个眼神都让你煎熬，可只要跨过去就会慢慢好起来，这样总好过某一天我去见你，却再也见不到你。”
“程让。”陆斯闻靠近他，想要抱抱他却终究不敢：“奶奶的去世让我怕了，比起失去你十年我更怕我这辈子都失去你了，所以我处心积虑，所以我骗你回来，所以我知道你痛苦也依然要你留在这里。骗你是我的错，抱歉。”
程让终于抬头，看着陆斯闻，不再害怕他看到自己脸上所有的情绪。
“那又为什么心软？”程让沙哑着嗓音问陆斯闻：“千方百计骗我回来，为什么又同意我离开？为什么辞职？”
“我舍不得了。”陆斯闻说：“看你每天晚上睡不着在楼下走来走去我心疼，看你出门怕见到熟人戴帽子戴口罩我心疼，看你在我面前小心翼翼不敢有半点自己的情绪我心疼，看你长时间对着一个地方发呆我心疼，看你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却因为觉得欠了我而没有办法在我爸面前理直气壮我心疼。”
“所以，去他妈的。”陆斯闻千载难逢地骂了脏，笑看着程让，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宠溺：“不开心就离开，我陪着你。”
“不治我的心病了吗？”程让看着他，红着眼睛却眨也不眨。
“我尽力。”陆斯闻说：“治不好我就守你一辈子，没差。”

第39章
程让久久的没有说话,后来他坐回沙发用垂眸低头的姿势掩盖了自己所有的情绪，陆斯闻一直站在原地没动，看了一会儿窗外,原本晴空万里的天不知道怎么却变得阴沉沉了。
他也开始隐隐不安,担心自己说的话,程让接受不了,也不想接受。
可逃避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即便有重新再来一次的机会，他怕是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陆斯闻回头看向程让,恰好看到他抬手抹眼睛的动作,这实在很不符合流血不流泪的程让,可只要是人总会有撑不住的时候。程让也只是个平凡人。
陆斯闻在心底叹出一口气,迈步走过去在他的面前缓缓蹲下身来，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程让，我说这些不是想你有压力,其实对我来说你喜不喜欢我已经无所谓了。”
程让这才抬眸看他,两人视线撞到一处,陆斯闻缓缓笑了笑，确定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反感和厌恶,才抬手将眼角的那滴泪抹去了。
“没骗你，是真的无所谓了。”陆斯闻说：“我曾经以为总会有人出现代替另一个人，你离开这么多年也总有人出现代替你,或许没有你好看，但绝对不会有你混蛋。可十年了,这个人始终没有出现，所以我知道他不会再出现了。”
“可这不是你的错，是我任由你霸占了我心里的地方,任由你在那里生了根发了芽，而我自己却根本没想过连根拔起。有时候我也会问自己，问自己你究竟哪里好，但没有答案，就算你不好，可我也已经喜欢了你17年，我截止到此的人生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喜欢你，等你，习惯了，也不想改变了。那太难了。”
陆斯闻看着程让垂在膝头的手指，伸手过去捏了一下他的小拇指，程让微微瑟缩了一下，却并没有躲开：“程让，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情，不要有负担，我能陪在你身边，以朋友的身份已经很满足了。”
“你像个傻子。”程让沉默过后轻声说。
陆斯闻笑了起来：“我知道。”
程让没再说什么，陆斯闻便问他饿不饿，两人聊了这么久已经过了午饭的时间，程让摇摇头，陆斯闻也就没有勉强他，起身离开的时候程让却抓住了他的手腕，陆斯闻意外地回头看他：
“程让，我蹲久了，腿麻，让我站会儿。”
“已经辞职了吗？”程让问他：“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吗？”
“不然你觉得我为什么会不去上班？”陆斯闻笑笑：“其实纠纷发生之前我就已经在着手准备辞职的事情，我同意你走不是要放你走，而是做好了跟你一起走的准备，程小让，不管你愿不愿意，喜不喜欢，你都丢不下我了。”
程让看了他几秒，继而松开了他的手，放他离开，陆斯闻笑笑要说什么的时候陆斯闻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随手拿出看了一眼，对程让说：“陆白。”
说着便接了起来，话都还没有开口，陆白那边的声音已经传入了耳朵：
“哥哥哥，我追尾了，你快来。”
听他声音没事，陆斯闻也不慌不忙：“我是医生不是交警。”
陆白又在电话那边说什么，这一次程让没有听清，他只是看着陆斯闻，像是在看他的反应，又像只是在看他这个人，陆斯闻察觉到他的视线侧目看过来，淡淡笑了，几秒后对电话那端的陆白说：
“我现在过去。”
陆斯闻挂了电话，看着程让：“我得出去一趟。”
“嗯。”程让应了一声。
“现在不饿就去睡会儿，饿了餐厅有水果，想吃什么随时跟我说。”
程让却没有再应，但视线却并没有离开陆斯闻的脸。
“脸上有东西？”陆斯闻问他。
程让摇摇头：“路上小心。”
“好。”
陆斯闻本就穿着外出的衣服，走得很快，只是开门又关门的间隙很长，程让坐在沙发上知道他看了自己很久，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想说什么，可程让都没有给他回应，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门终究还是关上了，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程让一个人，他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然后抬头看着房间的每一处。
之前不知道陆斯闻为什么依旧住在这里，现在知道了，知道自己走了多久，陆斯闻就被困在了原地多久，他说他遇不到替代自己的人，其实都是假话，是他把自己困在这里不去看别的人。
他从来没有给过他自己和别人机会，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找人替代自己。
傻子。
守着一个空壳的房子，连回忆都没有多少的房子做什么呢？
傻子。
等自己做什么？又喜欢自己什么？他从来都没有给过陆斯闻明目张胆的情谊，他甚至未曾确定过喜欢。对这样的一个人等了十年。
傻子。
明明告白了，明明说了喜欢，却根本不要自己的回应，说什么只要陪着就好，他把自己当情圣吗？十年前不求回报，十年后却比之前更甚。
他比十年之前更傻。这人遇到自己似乎就从来没有聪明的时候。
程让走遍了全屋的每一个角落，想象陆斯闻在这里的生活，他会不会也像现在这样，看到一处就想到他们曾经在那里相处的画面，可程让已经忘了很多很多，毕竟相比于陆斯闻的等待，他从没想过回来，从没想过再来招惹陆斯闻。
后来程让停在了镜子前。
程让没有告诉过陆斯闻，他在那件事发生之后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看镜子里的自己，会厌恶，会恶心，会有恨不得世界上根本没有这个人的冲动，他觉得自己是多余的，是不被期待，不被选择，不被相信，也不被喜欢的。
他因为所有人的目光开始怀疑自己，怀疑到最后他也认为他们是对的，自己的确是个多余的人。
多余到恶心的人。
即便后来他这样的情绪随着离开北城的时间越来越长而淡了很多，却还是不太喜欢照镜子。
但这一次他看了自己很长时间，他想看看自己哪里值得，值得陆斯闻这般待自己。
哪里都不值得，可陆斯闻看着自己的眼神，说的那些话都不是假的。
程让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被谁如此坚定地选择过，小时候他的确是被千宠万爱的，可那时候的自己对于他们来说与其说是一个人，不如说更像一个好玩的玩具，小孩儿嘛，只要不是熊孩子，大人都很乐意逗一逗，玩一玩的。
他并不是他们所有人的第一选择。
曾经他是贺青的第二，可贺青疯了之后程让连末尾都怕是无缘。
这是程让第一次被如此坚定的选择，因为陆斯闻的坚定，因为陆斯闻的选择，他似乎开始觉得自己并不是一无是处了，好像还有那么一点点的价值，连镜中的自己都开始有那么一点点顺眼了。
十年来，程让第一次看了自己这么长的时间。
看到最后，连他都开始觉得陌生。
但，好像已经没有之前那么讨厌了。
程让从来不觉得被一个人喜欢和选择竟会影响到自己对自己的看法。
很神奇的体验，却并不抗拒。
——
陆白在电话里叽叽喳喳听着没什么事情，可陆斯闻到了现场才发现他额头都出了血，糊了半张脸：
“这么严重为什么不先去医院？”
“我没事。”陆白说：“就是有点头晕。”
要不是看他满脸血，陆斯闻真想敲他的脑袋把他敲醒，但现在也只能哄着人去自己车里，然后留下来跟交警说了几句话便匆匆带陆白去了医院，看着严重倒没什么大问题，伤口也不大，缝了两针。
打点滴的时候陆白就催陆斯闻回去了：
“你回去吧，我刚才就是太慌了才叫你的，其实不用你我也能处理好，程让哥还在你家吧？留他一个人在家多不好，你也不怕人再跑了？”
陆斯闻闻言看他一眼，却没说什么，陆白却吓了一跳：
“该不会人已经跑了吧？你这人怎么回事？我把人给你骗回来容易吗？你怎么不好好把握机会呢？”
“事先告诉你啊。”陆斯闻说：“程让已经知道你发朋友圈诓他的事情。”
可能是因为心虚，陆白对程让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怕，所以听到陆斯闻说这句话更是直接跳起来，仿佛程让下一刻就能来找他算账：
“你怎么能说呢？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你就不会说是你让我发的，你自己要骗的吗？程让哥什么反应？该不会要杀了我吧？哥，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陆斯闻本就心里烦乱，听他这么叽里呱啦说了一通，头都大了，但这事儿陆白当时的确帮了自己，陆斯闻也没有制止，只是在他说完后叹出一口气：
“坐下，还打着点滴呢。”
陆白四下看了看，确定程让没出现，可坐下的时候还是不由问了句：“不会来吧？”
陆斯闻起了身：
“我先回去了，让周边过来看着。”
“哥，你可得替我说说好话啊，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啊，你不能这么过河拆桥啊。”
陆斯闻懒得理他，站在急诊室门口给周边打了个电话，此时临近上班，周边过来的很快，陆斯闻将情况跟他说了说，周边应了句，原本以为程让在他家，他应该马不停蹄地走，却不想竟没有丝毫动作。
周边犯了职业病，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陆斯闻，问他：“你在担心什么？”
陆斯闻回神看他：“没有。”
“这话说得不老实。”周边看着他：“不是已经辞职要勇敢追爱了吗？怎么看起来还这么无精打采的？应该不是后悔，那是被拒绝了？你有点惨啊。都这么不计后果了，人家还不要你啊。”
陆斯闻：“……你话有点多。”
“要真被我说中了，那我还有点厉害呢。”
陆斯闻又叹了一口气，本不想说，可或许是现在太不安了，自己短时间内也无法消化，便对周边开了口：
“我跟程让表白了。”
周边有点意外，甚至是不太赞同：“这会不会给程让太大压力了？”
陆斯闻将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说了说：“也是没办法了，要是不说得透彻，他怕是会想得更多。”
周边理解地点点头：
“给他点时间吧，别说程让了，你这样的热情似火坚定不移我都不一定能接受得住。”
周边说完陆斯闻还是没有离开，连点反应都没有，周边慢慢寻摸出什么来，笑了：“你在害怕啊？害怕回去之后程让已经跑了？”
陆斯闻的确在害怕，害怕的监控都没有看，他是表白了，程让看起来也并没有不接受，可陆斯闻还是没什么信心程让愿意和他在一起，他也怕自己今天所承认的一切给了程让太多的压力，以至于他无法接受，再次选择离开。
“什么时候这么畏畏缩缩了，如果程让真的要走，你就算不回去他还是会离开，如果他不走……”周边看了一眼时间：“你觉得程让现在饿不饿？他那手做不了饭吧？”
陆斯闻看向周边，周边无辜地对他挑了挑眉，陆斯闻便笑了，觉得这样不敢回家面对的自己还真是不像自己，于是他抬手拍了拍周边的肩膀道了声谢就离开了。
陆斯闻回去的路上买了食材，菜谱都在心里列好了，可车子停在楼下的时候他又意识到自己有些畏缩，却也没停下脚步，就那么上了楼。
开门的时候才有了片刻的停顿，甚至做好了程让已经走了的准备，可门开的第一时间他就踏实了，也笑了，他看到程让正躺在沙发上，睡得安稳。

第40章
程让睡的并不踏实,尽管陆斯闻把声音已经放得很轻很轻，程让还是醒了，在他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
“回来了？陆白怎么样？”程让开口,声音有点哑,不知道是因为刚睡醒还是在自己离开后有过情绪失控。
但这似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程让还在。
“嗯。”陆斯闻笑看着他：“小白没什么事情,额头缝了两针,和你手臂上的比起来,简直就像过家家。”
陆斯闻边说边进了厨房，顺便询问程让对于午饭的意见：“中午吃饺子可以吗？我买了牛肉和萝卜,还有猪肉大葱,你想吃哪种？”
考虑到程让在客厅里，陆斯闻的声音较之平时有些高，但话音刚落就感觉到了什么看向了门口,程让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走过来站在了门口的位置正看着他,陆斯闻笑笑：“不用你,现在你的手也帮不上忙。”
“嗯。”程让应了声，却还是走过去,看了看陆斯闻买的食材，说：“都可以。”
“那牛肉的吧。”陆斯闻将其他食材放进了冰箱,回头洗了手开始忙碌，程让也没离开,就一直在旁边站着，陆斯闻并不催他离开,他虽然不是很明白程让站在这里的意思，可在两个人说了这么多之后，自己剖开了所有的心里话之后,程让没有吓到，反而还站在这里和自己近距离接触，陆斯闻已经很惊喜了。
除非他是傻子才会选择抗拒这样的惊喜。
陆斯闻洗菜的时候程让往旁边退了退让开了地方，陆斯闻看他一眼：
“有话跟我说？”
“陆斯闻。”程让轻声开口：“不能不喜欢吗？”
对于这个问题陆斯闻也并不意外，他将洗好的萝卜放在流理台上，从置物架上取削皮刀的时候才不答反问：
“我的喜欢会让你觉得很困扰？”
“不是。”程让说：“是我觉得你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你这么优秀，喜欢你的人肯定很多，我不值得你这样。”
陆斯闻一边削皮一边笑着问程让：
“程让，你有什么习惯是坚持了半辈子的吗？或者好几年？”
程让不说话，陆斯闻便说：“我有，成为医生之后我每天雷打不动地坚持跑步，要是哪天没有去跑，我会像是生病一样难受，总觉得这天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没做，即便躺在床上休息也是不踏实的。”
“我做医生才几年？一天不跑步就受不住，可我喜欢你这件事已经十七年了。”陆斯闻笑笑：“就算是为了下半辈子能睡得安稳一点，也不打算改了，睡前想想你这个混球早就成必然了，改不掉了。”
其实程让未必不知道陆斯闻是不会不喜欢的，毕竟这十年里但凡有那么一丝的可能性陆斯闻或许都已经不再喜欢了，自己不在他身边的十年里他都还保持着喜欢，如今回来了，自己是怎样的狼狈他都已经见到却还是没改半分，那么未来的日子里可能也不会了。
程让没再说什么，他也只是碰碰运气，觉得如果陆斯闻可以做到的话是最好的，可他自己也清楚这是一件希望多渺茫的事情。
程让不说话，陆斯闻便多看了他两眼：“在想什么？”
“想你到底有多倒霉才会遇到我这个混球。”程让说。
“嗯。”陆斯闻认可地点点头：“大概上辈子我是个山寨大王，强行把你掳到山上做了压寨夫人，这辈子来还债的吧。”
程让被这个形容逗地笑了笑：“不做医生你可以写小说，脑洞挺大的。”
“可以考虑。”陆斯闻接受了这个建议：“你别忘了上学的时候我作文得过好几次满分的。”
程让便跟着这句话想到了他们上学的时候。
气氛慢慢不再紧张和小心翼翼，变得自在也温情了起来，或许是气氛太好了，程让没舍得走，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陆斯闻忙碌，陆斯闻也任由他看，一直到调好馅包饺子的时候程让才迈步上前准备帮忙。
陆斯闻见了：“算了吧，你那手还是不要动了。”
“我一个手也可以。”
陆斯闻瞧了瞧觉得确实可以，况且让他做点什么总比一直让他站在那里好太多：“行，洗手吧。”
程让另一只手只能用很小的幅度，稍微大一点都会被陆斯闻说教，他打开水龙头因为动作限制洗的很慢，陆斯闻看到了，犹豫一瞬，便迈步走过来帮忙，先是帮他挽了挽衣袖，才试着问他：
“我帮你洗？”
程让想说不用，不是不想被陆斯闻碰触，是单纯觉得没有什么必要，他还没有残废到那个程度，可是他莫名其妙的不想拒绝，陆斯闻等不来他的抗拒，便握住了他的手带到水龙头下冲洗。
陆斯闻是医生，在这方面又有洁癖，洗的很仔细，程让一直看着两人相握在一起的手，等回神的时候才意识到陆斯闻刚才问了自己什么。
“不好回答？”陆斯闻看似不怎么在意地擦了擦两人的手，又回到了原位，准备包饺子：“只是随便一问，不想说可以不说。”
陆斯闻刚才问程让：
“为什么抗拒别人碰你？”
程让走过去揭开一张饺子皮抹水：“你不是碰了？”
陆斯闻因为这个回答笑了起来：“之前在小城刚见面的时候，我碰你一下你都像触电一样，但现在你确实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了。”
程让又很长时间没有声音，专注地在那里给饺子皮抹水，陆斯闻也没有再问，他知道这是属于程让的心病，如果说他喜欢程让这个习惯保持了十年，那么程让无人可说迫于无奈把所有心事都压在心底这个习惯也已经十年了。
要他改变也实在太难。陆斯闻不会逼他，他有那么多的时间等程让，等程让慢慢好起来。
他以为程让不会开口的，可就在他准备找个别的话题聊聊的时候，程让却出了声，他说：
“我觉得恶心。”
陆斯闻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个饺子包了一半也停了下来，诧异地看向程让：“什么？”
“不是觉得碰我的人恶心，是怕……”程让的眼睛快速眨动了几下，他在紧张，即便他知道陆斯闻不可能是自己以为的那样：“怕碰我的人他们会觉得恶心。”
陆斯闻蹙了眉，饺子也放下了，看向程让，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处像堵了一朵棉花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从没有跟谁说过这些话，以至于程让开口都觉得有些生疏，可是今天陆斯闻跟自己说了那么那么多，能说不能说的都说了，他给不了陆斯闻想要的，至少应该做到坦诚，像陆斯闻对自己一样，所以即便很难，即便很疼，他还是开了口：“一开始我没觉得自己恶心，只是觉得挺失败的，可后来一直转不过来这个弯儿，从觉得失败慢慢觉得自己多余，后来听到过几次别人骂我的话，好像就这样了，不太敢和人靠得太近，保持距离让我觉得安全，也不会觉得自己恶心。”
陆斯闻想过很多原因，却从来没想过是程让对自己由内到外的否定，就像他想过程让有心病，却从没想过会这么严重。他下意识地走向程让，靠近程让，却又在距离他近在咫尺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察觉到自己胸口左侧处疼的连呼吸都快要停了，以至于出声的话也紧绷到了极致：
“程让……”
才开了个头就被程让阻拦了回来，他没有让陆斯闻劝自己，反而反过来劝了陆斯闻，甚至还笑了笑：“我现在好多了，你应该也有发现不是吗？会越来越好的，不用担心。”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陆斯闻问。
程让犹豫几秒：“……没分手之前就这样了。”
“这就是你当初吃药的原因？”
程让没想到陆斯闻会提起这件事，有些慌乱地看他一眼，但在看到陆斯闻因为心疼而微红的眼眶的时候便平静了下来。
“也不全是。”程让还是错开了视线，但却愿意把原因说给陆斯闻听：“我知道你不会对我有恶心的感受，可我却莫名其妙地觉得自己在感染你，一方面我不想离开你这个唯一相信我的人，另一方面觉得你要和我待得时间长了，可能别人也会觉得你……我很担心你因为我受到什么影响，却还是控制不住地靠近你，所以常常觉得自己很卑鄙龌龊，你也明白，担心这种事儿带到床上，总是分心的，所以……”
“为什么不告诉我？就算不说原因，说你不想做我也不会……”
程让原本一直在将饺子皮一张张地揭开，陆斯闻的这句话过后他就顿住了动作，没说话也没回头看陆斯闻，陆斯闻心疼的厉害，以至于很多细节都没有太注意，没注意到程让微微红了的耳尖。
陆斯闻在程让这里一直都是很体贴的，他要是有什么为难的，陆斯闻也绝对不会再问，但这一次却没有，像是在一直等着答案。
程让本可以插科打诨过去，就算他真的不说原因，陆斯闻也不会怎么样，可程让想到陆斯闻等了自己十年，十年里一直一个人漫无目的地等着，他就不忍再骗他，所以终究还是说了实话。
他说：“因为并不是不想……”
程让的声音比刚才要小一些，可厨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任何杂音，连呼吸声都能听得到更何况是说话的声音，或许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以至于陆斯闻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愣愣地看着程让一会儿才意识到程让的答案是什么意思。
可或许他又在不可置信，所以即便明白了是什么意思，陆斯闻也仍旧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的看着程让。
“做那事的时候我几乎没有时间和力气去想别的事情，我还挺沉迷那种感觉的……”
程让不是很好意思的把话说完了，陆斯闻也慢慢回神想到了那段时间的程让，的确如他所说，很热情。
“所以如果当时我没有发现你在吃药，我们或许根本不会分手？”
程让摇摇头：“还是会，那个时候我撑不了多久了，只是一直没有一个契机说分开。”
即便已经过去十年，提及当年分开的时候，程让还是觉得亏欠陆斯闻：“对不起。”
陆斯闻没有说话，程让也没有再说什么，以为陆斯闻也想起了当年分开的时候。即便他对自己毫无怨言，可那样的分开到底还是不可能毫无感觉，有点情绪也是应该。
可陆斯闻并没有什么情绪，程让能回来就已经抵消所有了，他只是在想另外一件事。一件他明明知道这不是一个提及的好时候，却又无论如何都等不了的事情。
陆斯闻看着程让：
“程让，你真的不喜欢我吗？”

第41章
这是陆斯闻在听到程让说了这么多之后几乎脱口而出的一个问题。
如果说程让依赖自己是因为全世界只有自己相信他,不是喜欢。如果说他在意自己，是因为只有在自己身边才会逃避那些世俗眼光，不是喜欢。如果说他担心自己是因为亏欠了自己想要偿还,也不是喜欢。
那么不排斥和自己有亲密行为呢？这代表什么？程让那段时间的热情陆斯闻到现在都没有忘记，如果他并不是在一开始就吃药的话,陆斯闻可以确定那不仅仅是为了逃避,程让也沉迷其中,他的身体也有快乐的反应。
程让不是天生喜欢同性，这样的前提下对于同性之间的亲密行为就算不排斥,却也应该是不喜欢的,可陆斯闻记得他们的第一次，只是接个吻程让就已经有了反应。
还有十年后的相遇,程让对自己的在意,对自己的保护,真的只是因为亏欠吗？
陆斯闻很想知道。
可在这个问题问出之后陆斯闻也在第一时间就后悔了。
他们今天已经发生了太多太多,多到陆斯闻随时都觉得程让会承受不住，在这样的一个时间点,他实在不应该问程让这个问题,除了会让程让越来越乱，越来越有压力之外没有别的好处。
“程让，不用……”
“我不知道。”在陆斯闻想说不用回答的当口，从听到陆斯闻的问题就一直僵硬呆立的程让说出了他的回答：“陆斯闻，我不知道。”
陆斯闻看着程让,没有说话。
“你知道我不喜欢男人,我也的确是因为想要报答你才跟你在一起的，这些年这么多事，我也没心思精力去想这些,就算是我偶尔想起你的时候，我想的也是亏欠了你，还不了你，喜欢不喜欢的，我从没想过。”程让诚实的坦诚了一切：“对不起。”
陆斯闻笑了笑，抬手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臂，程让没有后退和抗拒。
“不用说对不起。”陆斯闻看着他：“我也不是第一天才知道这事儿的，我就是突然觉得可能你也不仅仅是想要偿还，是我想多了，着急了，别往心里去，我说过你喜不喜欢我无所谓，这句话不是假的。”
“嗯。”程让应了声：“我知道。”
这个话题到此也应该结束了，陆斯闻都回去原来的位置拿起那个包了一半的饺子了，可程让又开了口，他说：
“陆斯闻，我会想明白的。”
陆斯闻笑了笑，却并没有看程让，认真地将饺子在手里捏成型放在了盘子里，拿起了下一张饺子皮，他说：“程让，真的不重要。我说了这么多，算计了你这么多，你还能站在这里没有逃走，我已经很满足了。”
程让闻言勾了一下唇角，继续为饺子皮抹水：“逃走有用吗？”
“没有。”陆斯闻说：“你离开，我还是会辞职去找你。我都做好了再找你十年的打算，所以没有用的。”
程让就是因为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所以才没有走，也不能走。冥冥之中他就是觉得自己会被陆斯闻找到，就是觉得即便兜了一圈还是会回到现在这样的处境，所以就没必要浪费时间了。
——
陆斯闻还是会在每个清晨或傍晚出去跑步，但他已经不是医生了，没有再去医院，好像就这样告别了他的医生生涯。
陆斯闻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他现在最大的乐趣就是变着花样地给程让做吃的，陪着程让，手受伤打不了红白机，两个人就下棋，围棋象棋五子棋，什么都下，反正从来不会让程让觉得无聊。
程让之前跟着陆斯闻回来家里的时候想的就是再和陆斯闻过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可现在他每天都在这样生活，只是心境却完全不一样了。
陆斯闻本来应该有个很好的前途，他有很好的医术，可以在他的领域发光发热，但现在却因为自己而中断。就算知道自己离开陆斯闻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程让却还是做不到不在意。
只要看到这个人，他就会想到这个人为自己舍弃了多少。
程让能感觉得到陆斯闻没有觉得可惜，他就是那种做了决定就绝不后悔的人，就像当初喜欢上自己，即便这么多年没有结果也从未想过回头。可程让觉得可惜，陆斯闻不该这样的。
程让以为陆安山和乔琳会再次找来的，因为陆斯闻的决定实在算不得明智，可竟然没有，他们整天待在一起，却是连个电话都没有。陆安山那天离开之前所说的‘以后没有你这个儿子’像是真的。
程让拆线的那天陆白来了家里，门铃响的时候程让下意识地看向门口的方向，陆斯闻正坐在程让对面，闻声看向程让，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我可以不开门的，谁也不知道我在家里。”
“躲得过今天，明天呢？”程让的话让陆斯闻看着他的眼神都满是意外，程让却像是没感觉到：“开门吧。”
“程让……”
“如果……如果你真的要一直和我在一起，这事儿不是早晚的吗？”程让放下了手中的棋子，看着陆斯闻。
陆斯闻还是没有动，看着程让的眼神除了意外，还多了几分惊喜，但他没有否认：
“是，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陆斯闻起了身：“但你不会再面对这事儿，我要是连这个都解决不了，你还是趁早离开我吧，这样的男朋……男性朋友也不值得你留下来。”
程让笑了笑没说话，看着陆斯闻迈步走向门口的方向，他也跟着起了身，觉得纵然陆安山和乔琳对自己不满，却到底还是陆斯闻的父母，站在他们的角度来看，生气和不满都是应该的，起码的礼貌还是要有，程让不想让陆斯闻为难。
但程让没想过来的会是陆白。
“你怎么来了？”陆斯闻也没想到，站在门口看着陆白，似是没打算放他进来。
陆白偷偷往里看了一眼，看到程让便又错开视线，忐忑地说：
“我，我来道歉的。”
发朋友圈这事儿的确是陆白故意的，程让回来也是因为自己的朋友圈，回来之后发生这么多事儿，程让受的这些委屈也都是因为自己，陆白虽然有点害怕程让会生气，却还是觉得自己应该说声道歉的。
朋友圈这事儿说到底陆斯闻还是觉得自己的责任更大一些，可陆白要执意道歉陆斯闻也不会阻拦，侧了侧身让他进来了。
陆白变成了小鹌鹑，进门换了鞋却不敢往里走，小声问陆斯闻：“哥，程让哥今天心情怎么样啊？”
“不好。”陆斯闻说：“刚才还要揍我呢，你悠着点儿。”
说完便迈步走向了程让，程让看到跟在陆斯闻身后的陆白，第一时间就看向了他额头上的伤，可能是伤口小，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只粘了一张哆啦A梦的创可贴。
“程让哥。”陆白笑眯眯地打了招呼，但拘谨的模样像是谁拿了把枪在逼迫他一般。
“伤好了？”程让问了句。
程让的这句话让陆白松了半口气，害怕也少了一半儿，屁颠屁颠地跑到程让面前，指着额头上的创可贴：“好得差不多了，线都拆了，程让哥要不要看看？”
“好了就行。”程让说：“以后开车小心点。”
“不敢了不敢了，以后我绝对龟速行驶。”
程让没再说什么，陆白却忐忑地开了口：“程让哥，我今天过来是特意跟你道歉的。”
程让有些不明所以，看向了陆斯闻，陆斯闻却低头捡棋子根本没在看他。
“之前朋友圈的事情，你问我那么多次我都否认了，其实我哥的手根本没事儿，我就是觉得你俩可能有故事，所以才发出来看看你的反应的，也想着要是你能回来，我哥也不用光棍到死了，这事儿是我做得欠妥当了，对不起。”
这事儿在和陆斯闻说开之后其实在程让这里已经算翻篇了，他也不是记仇的性子，毕竟有仇当场就报了，所以陆白跟自己这么说的时候，程让还有点诧异，反应过来便笑了笑：
“没事儿，我没在意。”
“真的？”陆白不敢轻易完全松了这口气。
程让点了点头，陆白便笑了起来，孩子一样。
陆白道了歉却没走，嚷嚷着要在这里吃饭，陆斯闻说可以，但饭可不是白吃的，要去帮忙打下手，陆白一边说他没人性，一边乖乖地跟去了厨房。
厨房里陆斯闻从冰箱里拿了食材出来，陆白挽了袖子洗了手，询问可以帮什么，陆斯闻却淡淡看他一眼：
“谁让你来的？”
陆白闻言就瞪大了眼睛：“我靠，你怎么看出来的？”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陆白被戳穿也不觉得自己的演技不行，毕竟陆斯闻要是不说，他还不知道怎么开口，但还是重审了一遍：“来传话是真，给程让哥道歉也是真，我见到你爸妈也知道程让哥回来之后受了不少委屈，这事儿我是有责任的，我不推卸。”
陆斯闻看他一眼，觉得这小孩儿长的是真挺好的。
“所以到底是谁让你来的？”
“你妈让我来的，说你把他们俩的电话都拉黑了，打你电话打不通，真的假的？”
“他们要说什么我大概都能猜到，该说的我都说了，老调重弹没什么意思。”他也不愿意让程让再面对那些事儿，即便是电话也不想。
陆白对他拱了拱手：“佩服。”
陆斯闻不说话，继续忙碌手中的事儿，过了几秒，陆白才又开了口：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你妈主要就是想让我再劝劝你，别这么冲动辞职，你爸也跟医院人事打好招呼了，辞职的手续先压着不办。”
“让他们办吧。”陆斯闻说：“我不会回去的。”
“真不想想了？”陆白没想到陆斯闻会这么坚定：“我的确觉得你和程让哥的感情不容易，可是哥，你从医学院念到现在也不容易啊，我是支持你的决定的，但我还是觉得挺可惜的，没有两全的办法吗？程让哥就不能留在北城吗？”
“不能。”陆斯闻毫不犹豫地说：“我不想他委屈自己，更不想他为了我委屈。”
陆白闻言也就不再劝了。
陆白吃完饭就走了，陆斯闻洗过碗收拾了厨房就拎着医药箱坐到了程让面前，家里的工具齐全，陆斯闻又是专业的，没必要再跑一趟医院去拆线。
“可能有点疼。”陆斯闻提醒了他一句，程让刚想说没事儿，却看到陆斯闻伸手递过来一根棒棒糖，笑着说：“但我知道程小让同学一定不怕，这是奖励听话小朋友的。”
程让因为陆斯闻的话脸都要红了，被这么当成小朋友哄的确有点害羞，可他还是接过了那根棒棒糖，笑了起来：
“陆斯闻，你幼不幼稚？”
“可是我们两个人之间拿着棒棒糖的不是你吗？要幼稚也是你啊。”陆斯闻笑着拿起了手术剪：“我要开始了，程小让同学。”
其实不太疼，比起缝针的时候这几乎不算什么了，陆斯闻动作利落地拆了线，又给他做了清洁消毒，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程让看着那根棒棒糖在发呆，笑着伸手过去将包装纸拨开递到了他的嘴边：
“吃吧，你这么乖应得的，不过吃完要刷牙，这样才不会蛀牙。”
程让看着陆斯闻的视线满是无奈，陆斯闻却笑得很开心，起身将医药箱放回原位，顺便问他：“想去哪里？”
程让听到了这句话却不是很明白其中的意思：“嗯？”
“前几天一直没说离开的事儿是顾忌你手上的伤，现在都已经拆线了，再过两三天就没什么大问题了，可以离开北城了，你想去哪里？”
程让没说话，看着陆斯闻。
陆斯闻走过来坐在他对面：“之前你说想去海城，现在还想去吗？”
“陆斯闻……”程让的声音有点紧，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改变主意了也没关系。”陆斯闻笑着说：“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我会陪着你。”

第42章
十年了,程让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身边有了陆斯闻，关心他，爱护他,信任他，陪着他,无论他走去哪里，做什么，他都会义无反顾,哪怕倾尽所有的支持他。这是自那件事情发生之后程让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可想都不敢想的人如今就出现在他面前，告诉他,我永远陪着你。
就是因为这轻飘飘的一句话,飘荡了十年无依无靠的心突然有了着落，有了归处,他像是看到了冰川消融的迹象，也像看到了春暖大地万物复苏。
只是这么好的一个人,自己真的可以眼睁睁地看着他为了自己而断送他的前途吗？程让不用想就知道陆斯闻跟着自己的以后会是什么样子的,居无定所,飘飘荡荡，或许自己也会有一天在一个地方安定下来,可陆斯闻难道要重新开始吗？
一个优秀的外科医生能经受得住多久不碰手术刀？
“陆斯闻。”程让看着他轻声开口：“你要不要再想想？陆叔叔没有让人事办理你的辞职手续，你还是可以回到医院的。”
陆斯闻对程让的说辞并不意外，笑了笑：“听到了？”
厨房虽然不是开放式的,却没有门，两个人的声音也算不得什么悄悄话,程让能听到并不稀奇。
“我再想什么呢？”陆斯闻说：“你觉得我这十年想得还不够多，不够久？”
程让静默几秒，说了实话：“你这样我压力很大,我的人生已经够烂了，凭什么要把你的未来也拖着？我站在陆叔叔的角度来看这件事，也无法接受。”
陆斯闻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了他一句：“程让，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为什么想要做医生？”
程让搜刮记忆似乎并没有寻找到关于这个问题的对话，他摇摇头：“好像没有。”
“那我现在告诉你。”陆斯闻说：“我并不想做医生。”
程让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认为这是陆斯闻让自己接受他辞职和自己一起离开的说辞，只是还没说什么陆斯闻就看穿了他所想：
“我都已经这么坦诚了没必要在这件事上不诚实。可能是因为我爸妈都是医生，而他们为了工作在我成年之前都没怎么参与我人生的原因吧，我对医生这个工作没什么好感，所以我确实不想做医生。”
“那你……”
“是你想说考医学院。”陆斯闻笑看着他：“还说以后的另一半大概也会找个医护人员，这样才能相互理解，不至于出现什么家庭矛盾。”
程让觉得不可思议：“……我，我说过这话？”
“你说的话我都记得。”陆斯闻突然很深情地说了这么一句，让程让的心都停跳了一拍，不全是因为他看着自己的眼神，说话的语气，更多的是因为程让这般被人记在心上。哪怕只是自己不经意的一个动作一句话，对方也记了这么多年。
现在的人已经很少再为明目张胆铺天盖地的浪漫而动心，反而更容易被细节所打动，对于经历过那么多事情的程让来说就更是了。我随口一说你却听进了心里，没有什么比这更浪漫的。
程让的确因为陆斯闻的这句话晃了心神，以至于连看他都不敢，错开了视线，陆斯闻见此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恢复到正常语态：
“那个时候我本就暗恋你，虽然知道自己的机会很小，但总要试试，更何况我对自己的未来也没什么规划，便跟着你一起报了医学院。不过我没想到后来会发生那样的事情，阴差阳错想做医生的你没有做成，反而我这个陪读的成了。”
“但也是因为成了医生才知道那么多身不由己，和我爸妈的关系也有所缓和。”陆斯闻笑笑：“只是生分了这么多年，很难恢复到正常家庭关系了。”
程让过了许久才自嘲般地笑了笑：
“这么想想，我还是坑了你。”
“怎么会呢？”陆斯闻说：“至少你没有说谎啊，你确实找了个医护人员做伴侣，即便开始和结束的都挺匪夷所思，但至少我暗恋成真了，不是吗？就为了这一点，哪怕再来多少次，我还是会报考医学院。”
陆斯闻的这句话多少又带了一些意味不明的味道，这次程让没错开视线，反而笑了下：
“这样的暗恋成真，连我都同情你。”
“心疼我啊？”陆斯闻笑了起来：“大可不必，我要是真的觉得你不值得也不会傻到这么多年还在等，所以也别低看了自己，你的好我知道就好。”
程让看着他没了声音，陆斯闻便起了身：
“去哪儿你要是没想好就好好想想，冬天哪里都是淡季，来得及。”
说完便迈步要去书房，程让就是这个时候叫停了他的动作：
“陆斯闻。”
陆斯闻顿下脚步回头看他：“嗯？”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陆斯闻没有任何犹豫，好像这个回答他自己都问了自己千百次一样，他说：“喜欢你是程让。”
喜欢你就是你。
程让被这个答案钉在了原地，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陆斯闻早已经回了书房，不在原地了。程让是相信陆斯闻的，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不看所有条件，只因为你是你而喜欢吗？在程让的世界里，父母对子女都尚且不会如此，陆斯闻又为什么会对自己用情到这个份上。
或许他上辈子真的欠了自己吧。
除了这个理由，程让也解释不了他为什么会如此了。
关于医生的事情程让后来又劝过陆斯闻几次，到最后陆斯闻听得都无奈了，问他：“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在一起？是不是烦我了？”
“怎么可能？”程让解释：“我只是……”
“那就不要再说了。”陆斯闻说：“你再这么下去，我都感觉你要随时把我丢下跑路了，提前说好啊，你要是跑了我就更不可能回去做医生了，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陆斯闻不是说笑的，他是真的要一直陪自己，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程让也不是没有想过就此在北城留下来，自己留下来就是最完美的解决方式，两个人还在一起，陆斯闻也可以继续做医生。
可这个地方于程让来说意味着什么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他不愿意留下，也不能。
所以最后的最后程让还是自私了，还是任性了，他选择离开北城，带走陆斯闻。
程让选择的目的地是拉萨，陆斯闻也没有问他为什么想去，只是询问了他想坐火车还是飞机，程让说了火车，陆斯闻便订了后天的车票，闲来无事还做起了攻略：
“我原本以为冬季去可能会不好，但看了攻略才知道冬季才能看见真正的西藏，而且住宿也不那么紧张，还有一个月过年，应该没什么人，我们可以好好逛逛。”
程让看着陆斯闻，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陆斯闻察觉到他的目光看过来：“怎么这么看着我？”
“没什么。”程让说。
他只是觉得自己何德何能有一个陆斯闻喜欢自己，陪着自己。
梦一样。
离开北城的前一天樊舟从海城回来了，特意来见了两人，比陆白还要郑重其事地跟程让道了歉：
“程让真是对不住，当初我是不得已啊，要不是当初因为我妈做手术求他帮了忙欠了这么大一个人情，我也不至于跟着他一起诓你，还特么拿以前的事儿一直刺激你留下，我都臊得慌，别往心里去，是哥错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这件事儿哥欠你的。”
程让闻言只是笑笑：“舟哥，我真没在意，你不用跟我说这个。”
樊舟瞪了陆斯闻一眼，警告他：“好好对程让，别老算计来算计去的，再有下一次，我都不会放过你。”
那天樊舟和陆斯闻都喝了不少，只有程让刚拆线被陆斯闻要求不许喝，他依旧没什么话，只是听陆斯闻和樊舟说，偶尔也插得上一两句，大多数都是沉默，直到晚上十点多了，樊舟才说了要回家。
陆斯闻也喝醉了，躺在沙发上像是睡着了，程让便送樊舟离开，楼下代驾还没到，程让便陪着樊舟站了会儿，樊舟迷迷糊糊地却还在为陆斯闻说话：
“程让，我看得出来你还在为老陆辞职的事情有压力，可我觉得大可不必。”
程让闻言看向樊舟，樊舟便笑了笑：
“你是没见过老陆这十年是什么样子，说他是机器也不为过，除了工作没有一点生活，偶尔叫出来一起聚聚吧，就坐在角落里自己喝酒，别人说什么才应一两声，要不是我们这些人从小玩到大，早就跟他不来往了，太没意思。”
“老陆没你的这十年他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如今枯木逢春虽说有失去，但我们都看得出来，他得到的远比失去的多，他觉得值得，我们觉得挺好，你就不要有压力了，他33岁了，又不是三岁，不至于连这点事儿都分不清楚。”
代驾来了，樊舟迈步离开，临上车又回头对程让笑了笑：
“兜兜转转十年又站在了一起，想必也分不开了，你们好好的。”
樊舟离开了，程让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才回了楼上，却不想刚迈步上到四楼半就看到了陆斯闻在门口站着，程让还以为出什么事儿了，急忙迈步上前：
“怎么了？怎么在这里？”
陆斯闻大概是真的有点喝多了，靠着墙神色有些慵懒，原本闭着眼睛，听到程让的声音才缓缓睁开了眼睛，那眼睛里是带着笑的，他就那么看着程让，眨也不眨。
“等你。”陆斯闻说：“去太长时间了，两分钟再不上来，我就下去抓你了。”
程让看着他没说话，陆斯闻眼里的笑也渐渐隐去换成了认真的神色：
“程让，我太怕又一次找不到你了。”
一句话使程让的心酸了又甜，甜了又酸，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抱住了陆斯闻：“不会了，不会让你找不到了。”
陆斯闻没想到程让会抱自己，酒精让他反应迟钝，却很快反应过来回抱住程让，气息就吞吐在他耳边的位置：“你说的。”
“嗯。”程让应了这句：“我说的。”

第43章
“你昨天是不是抱我了？”月台上等着列车进站的时间,陆斯闻凑到程让身边问了一句。
陆斯闻喝酒就断片，这毛病十年后也没有任何的缓解。程让转头看他的时候见他正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笑了下没有隐瞒：“是。”
陆斯闻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列车进站，乘务员开始检票让旅客有序上车的时候陆斯闻才又说了句：
“下次抱我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在我喝醉酒的时候让说：“待过几个月。”
程让带陆斯闻去了回民街，此时已经过了饭点，吃饭的人并不多，程让点了一份羊肉泡馍，一份小炒泡馍。
陆斯闻：“我第一次听说小炒泡馍。”
“其实我觉得这家小炒更好吃一些，等下你可以都尝尝。”
“吃你的啊？”陆斯闻暧昧地笑了下：“好。”
程让已经习惯陆斯闻这样的小玩笑，他也没有任何不好的感受，甚至还笑了下。
老板在这个时候送来两个碗四张馍，陆斯闻没吃过，错愕地看着程让，程让解释：“馍要自己掰，越小越好。”
陆斯闻闻言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拿了消毒湿巾出来，撕开包装纸递给程让一张，程让看他一眼接了，陆斯闻挑了下眉：
“医生的职业病。”
“可以理解。”
两个人擦了手便掰起了馍，这是一件挺消耗时间的事儿，不聊点什么则显得过于无聊了，陆斯闻便开了口：
“你以前经常来这里吃？”
“不太经常。”程让说：“我也是听当地人说这里的味道正宗好吃，才来过一两次，等下你可以尝尝是不是喜欢。”
程让已经跟陆斯闻坦白了很多事情，但对于这十年间是怎么过的从没有提过一句，陆斯闻知道他过得很辛苦，犹豫要不要提及，可他想了想还是想知道。
“你在西安的几个月在做什么？”
程让没有隐瞒，也没什么犹豫地开了口：“打工，送外卖。”
程让说得很平淡，可陆斯闻听后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眼神里的心疼任谁也忽略不了，程让察觉到他的动作，抬头看他一眼，笑了笑：
“我挺好的。”
那件事情发生的时候程让还没大学毕业，所有的开销都来自于家里，他被程林遇诬陷，没有给他留下任何财产，连最亲近的人也没有谁对他伸出过援手，他离开北城的时候是一无所有的，速度之快连陆斯闻都没有来得及为他准备什么。想要生活只能打工，学历问题连好一点的工作都找不到。
这些陆斯闻明明都有猜测，可从程让的嘴里说出来，他就是很心疼。
“这些年都是这么过的？”
“差不多吧。”程让不以为意：“其实我不喜欢在大城市待着，大部分都是在不起眼没什么人知道的小城，手里实在缺钱的时候才会来大城市，赚钱快。”
“你会修车会烧烤都是因为打工？”
“嗯。”程让继续掰馍：“汽修是做过几个月学徒，烧烤是在烧烤店里打过工，我也不喜欢在一个城市待太久的时间，所以一般去一个地方就会找份工作来做，没什么定性。”
其实不是没什么定性，是程让对哪里都没程让看着窗外的景色，再看看身边的人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可思议。他想过很多种离开北城的场景，唯独没有想过离开的时候不是自己一个人。
从此去到哪里，他都不再是一个人。
“有没有私奔的感觉？”陆斯闻凑到他耳边轻声问了句。
程让看他，陆斯闻便笑了：“带着我离开这里没想到吧？”
“没有。”程让实话实说：“现在感觉不太真实。”人在一起还要让陆斯闻觉得满足。
哪怕就这么一辈子下去,陆斯闻也觉得没什么不好。
虽说程让手臂上的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可陆斯闻还是没敢让他搬行李，两个人的行李他一个人就搞定了,程让说自己另一只手又没事的时候，陆斯闻笑了笑：
“你可以用没事的那只手拉着我，免得走丢。”
这已经是这段时间里程让第几次被当成小朋友对待了，他自己都快要数不清，可他却很喜欢陆斯闻这么跟他说话，即便他会不自在，会不好意思，可心里却并不抗拒，即便他只比陆斯闻小了一个月。
没有人会抗拒明目张胆的宠爱。
陆斯闻让他拉着自己的话是在逗他，，没指望程让真的会给自己什么回应，所以当手腕被人抓住的时候陆斯闻才错愕地停下脚步回头看过来，看着程让抓着自己的手，再慢慢地看向程让。
“不是你让我拉的吗？”程让问。
陆斯闻笑了起来：“这么听话啊？”
“嗯。”程让应了声。
陆斯闻笑着往前继续走，他们站在队伍的最末端，马上就要上车的时候，程让却拉停了他的动作，陆斯闻回头看他，不用程让说什么陆斯闻就已经明白：
“确定，不回头，一定要走，也不会后悔。这么说看出我的决心了吗？”
程让盯着陆斯闻看了几秒，无奈地笑了，陆斯闻便没理他，拎着行李率先进了车厢，程让落后他一步，回头看了一眼北城，或许是因为陆斯闻的存在，他突然觉得这座城市也没有那么刺眼了。
程让走进车厢的时候陆斯闻已经将行李放在了行李架上，正站在他们的座位旁等程让过来，他将靠窗的位置留给了程让。
车子缓缓驶离月台，速度越来越快地载着他们离开了北城，程让看着窗外的景色，再看看身边的人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可思议。他想过很多种离开北城的场景，唯独没有想过离开的时候不是自己一个人。
从此去到哪里，他都不再是一个人。
“有没有私奔的感觉？”陆斯闻凑到他耳边轻声问了句。
程让看他，陆斯闻便笑了：“带着我离开这里没想到吧？”
“没有。”程让实话实说：“现在感觉不太真实。”
陆斯闻没说什么，却悄悄伸手过来用力捏了一下他的小拇指，是真的用力，程让纵然未变脸色却也还是感觉到了疼。
“疼吗？”陆斯闻问。
“一点。”
“那就是真实的。”陆斯闻说：“不是做梦。”
程让笑了，陆斯闻没再说什么，昨晚的宿醉让他现在还是有点不舒服，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可牵着程让的手却一直没松开，程让垂眸看了一眼被他牵着的小拇指，在这个时候送来两个碗四张馍，陆斯闻没吃过，错愕地看着程让，程让解释：“馍要自己掰，越小越好。”
陆斯闻闻言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拿了消毒湿巾出来，撕开包装纸递给程让一张，程让看他一眼接了，陆斯闻挑了下眉：
“医生的职业病。”
“可以理解。”
两个人擦了手便掰起了馍，这是一件挺消耗时间的事儿，不聊点什么则显得过于无聊了，斯闻，不用心疼我，比起这些我更心疼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等了我十年的你。”

第44章
这是程让第一次明目张胆地说心疼自己,所以陆斯闻看了他很久很久，久到他掰好了碗里的馍起身要拿给老板的时候陆斯闻才开口说话：
“你的馍比我掰得大？要不要我重新帮你掰一下？”
“小炒泡馍会大一些。”程让解释：“等下你尝尝。”
泡馍上来之后陆斯闻两碗都尝了一下,程让看得出来他更喜欢小炒泡馍,便将两碗换了换，陆斯闻也不推辞。饭后程让结了账，回身的时候陆斯闻正站在街边的一棵树下,那树挂着满树的灯笼，他穿着一袭黑色风衣双手抄兜含笑看着自己,让程让没由来地停下脚步,视线像被吸引了一样，黏在他的身上动也不动。
他突然就想到了辛弃疾的那句词,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程让站在原地一直不动，陆斯闻便笑着唤了他一声：“程小让,走了。”
程让这才回神，迈步走到了陆斯闻的身边,两人并肩而行，看着街上的繁华和人来人往,谁也没说一句话,但程让却觉得他们好像又说了很多很多。
回到酒店陆斯闻先去洗澡，程让站在床尾拿着一瓶水在喝，视线一直看着那张大床不知道今晚该怎么睡。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对于陆斯闻已经不抗拒了,他抱自己,牵自己程让都已经没有反感的情绪，因为他比任何人都知道不管自己变成如何模样，陆斯闻都会一如既往,所以他可以坦然地接受和陆斯闻的所有相处，不会再有那些坏情绪。
可是他还没想清楚自己是不是喜欢陆斯闻。
他答应陆斯闻说关于喜欢不喜欢这件事自己会想明白，他这段时间也不是没想，只是怎么想好像都绕不开报答和亏欠这两个情绪，他的确是因为报答才和陆斯闻在一起的，他对陆斯闻所有的所有也确实因为欠了他。
他试着让自己跳出报答和亏欠的框架去想，可程让却跳不出来，他像是一条锁链拴住了一样，找不到钥匙。不知该如何逃离。
陆斯闻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程让还站在那边愣神，以至于陆斯闻开口问他在想什么的时候，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给了答案：
“在想我到底喜不喜欢你。”
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陆斯闻擦头发的动作闻声顿了下来，看着程让的目光都是诧异，程让也在说完后意识到了什么，看向陆斯闻，想要往回找补却是怎么都找不回来了。
“怎么还在想这个问题？”陆斯闻笑着出了声：“我不是说了这不重要吗？”
或许是两人之间的相处比刚重逢的时候要亲密许多，纵然刚才那句话太过于直白，仔细想想却也没什么，程让没有尴尬，倒是因为陆斯闻的这句话而又问了句：
“真的不重要吗？”
“嗯。”陆斯闻点头：“不重要。”
“那我们这样算什么？”程让看着陆斯闻。
这个问题陆斯闻是真没想到会由程让口中问出来，但对于陆斯闻来说也没多难回答，当即给了他答案：“什么关系都无所谓，用你觉得舒服的相处模式来，不用想那些，顺其自然地处着，说不定处着处着就有答案了。”
“如果永远是朋友呢？”
陆斯闻放下浴巾迈步走了过去，站在程让触手可及的位置：“我觉得不会。”
程让看着他没说话。陆斯闻便一边注意着他的表情，一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程让没躲，甚至还顺着他的动作看了一眼被陆斯闻牵住的手。
“没有哪个朋友会任由我牵着手睡一路。”
程让想到了他们今天在火车上的时候。陆斯闻捏了一下他的小拇指告诉他不是梦便没有松开，程让其实可以把手抽回来的，可他却并没有，甚至在乘务员过来的时候他还用衣服遮掩住了他们的手。
现在也是，陆斯闻还在牵着他的手，他也不想抽出来。虽然他也意识到这不是普通朋友之间该有的行为。
可这就是喜欢吗？程让没恋爱过，十年前和陆斯闻似乎也不算恋爱，他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受，他也无法判断对陆斯闻的所有所有真的和亏欠无关。
“说不定我们今天晚上还要牵手睡一晚上。”陆斯闻说。
程让还是没说话，陆斯闻便有些小担心，问他：“吓到你了？”
“没有。”
“接受程度越来越高了啊。”陆斯闻也发现了这一点，开玩笑道：“你这样，我今晚可真就一直牵着了。”
“你现在不是也在牵着吗？”
陆斯闻笑了起来，捏了一下他便松开了：“算了，我怕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什么，程让没问，也没动，陆斯闻便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去洗澡吧，我给前台打个电话让他们多送一床被子过来。”
程让走出浴室的时候被子已经送过来了，陆斯闻正站在床脚的位置闻那床被子。
“怎么了？”
“一股霉味。”
程让走过去闻了闻，的确是有味道。
这家酒店不是连锁，甚至环境都算不得好，但这也是他们今天晚上唯一的选择了，被子不知道是不是长时间存放，味道确实不太好。陆斯闻打电话换了一床，但送过来的并没有比之前的好多少，陆斯闻想要再换，程让却拦下了他：
“房间都住满了，再换估计也一样。”
陆斯闻侧目看他：“一床？”
程让没说话，但显然是默认了，毕竟也没有别的办法。
陆斯闻啧了一声，小声呢喃了一句什么，可房间里太安静了，安静地即便声音再小程让也听到了：“还真不把我当男人啊。”亮着一盏夜灯，昏黄的光线中程让依然看到了陆斯闻眼里的侵略和欲念，连带着呼吸都有点重。
和陆斯闻有那么多过去，他们也曾做尽亲密事，即便过去十年程让也依然知道陆斯闻的这个眼神代表什么。
他还记得，他从没忘过。
“陆斯闻……”程让轻声开口，只是叫了一声名字，陆斯闻就放开了他，眼睛也闭上了，像是在遮掩和压抑着什么：“睡觉。”
程让静默几秒躺了回去却没什么睡意。
陆斯闻的呼吸也始终没有平静，程让便知道他也没睡着。
“有不舒服吗？”陆斯闻突然开口问了句。
程让在想事情，没反应过来陆斯闻这句话的意思，下意识地回问了句：“什么？”
陆斯闻：“……没事。”
程让侧脸看他，几秒后也反应过来陆斯闻所谓的不舒服是在指什么。
“没有。”程让说。
“那就好。”陆斯闻轻声说了句：“睡吧。”
睡觉这回事儿本就是在睡着之后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两个人在一张床上盖着同一张被子，即便是睡前刻意保持了距离可谁又能保证他们就能一个姿势睡到天亮呢？陆斯闻不能保证，程让也不能。
但他们还是没想到会从一个各占据床的两边的距离变成紧紧挨着面对面的姿势。
陆斯闻先醒的，睁眼就是一张朝思暮想了十年的脸，恍然还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程让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在做梦，眉头微微蹙着，陆斯闻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即便什么都不做，只是躺在这里就让人自己心疼到无以复加的。
可他遇到了，程让就是这么一个人。
抬手想摸摸他，程让却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睛，两人视线对上，程让有一瞬的怔忡，又看到了那抬起还没落下的手。
陆斯闻笑了：“本想趁你睡着占你便宜来着，还没碰到呢，就醒了。”
程让闻言也笑了，伸手过来抓住了陆斯闻，带着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是想摸脸吗？”
陆斯闻盯着他，忍不住地耍坏：
“如果我想摸其他地方呢？”
程让没说话，但表情没变，陆斯闻便又问了句：“程小让，让吗？”
程让想到了陆斯闻昨天晚上看着自己的眼神，觉得自己如果没有误会的话，他是想……
“逗你的。”陆斯闻开口打断了程让的思绪，掐了一下他的脸：“跟小孩子一样，这么不经逗呢？”
陆斯闻放开程让想起身，程让却在这个时候出声问他：“我如果说让呢？你还会说是在逗我吗？”
陆斯闻一怔，盯着程让的视线眨也不眨：“你认真的？”
程让摇摇头，学着刚才陆斯闻跟自己说话的语气：“逗你的。”
“啧。”陆斯闻不满出声：“你学坏了啊，前段时间的你不是这样的。”
“我也不知道跟谁学的。”程让闷闷的笑。
或许是今天的阳光很好，光线从并不密闭的窗帘缝隙中钻进来让人觉得温暖，或许是昨晚休息的不错顺便做了个好梦，以至于连带着醒来的心情都很好，又或许只是因为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想看的人，所以哪里都刚刚好。
刚刚好地想被他摸摸，刚刚好地想逗逗他，刚刚好地想使坏。
陆斯闻不辜负这样的刚刚好，甚至决定要给程让一点教训，被子里的那只手出其不意地就抓在了程让的痒痒肉上。都三十多岁了，程让是怎么都没想到陆斯闻会来这一招的，他向来怕痒，被陆斯闻这么一碰，瞬间弹跳了起来。
“陆斯闻！”
可陆斯闻并不放过他，仗着自己已经在被子外的优势将程让整个人都包裹在了被子里压在身下，程让太怕痒了，怕的哪怕隔着被子也不行。
“还学不学坏？嗯？”陆斯闻继续挠他：“我教你的吗？是不是我教你的？”
若是放在平时两个人动起手来的话或许陆斯闻不会是程让的对手，但此时程让明显处于下风，又因为痒笑的失了半身的力气，他连挣扎着从被子里出来都做不到，双手也被困在被子里，他除了出声求饶没有任何办法。
“陆斯闻！陆斯闻我错了……饶了我吧，我错了。”
陆斯闻一开始并没有心软，但随着程让一声声地求饶渐渐地停了下来，因为刚才的胡闹，他的气息不太稳，有些喘息的居高临下地看着程让，眼神专注的宛若全世界只剩下一个眼前人。
程让平复下来要比陆斯闻晚一些，等他呼吸顺了看向陆斯闻的时候，就那么撞上了他的视线，一点也不陌生，因为昨天睡觉之前才看到过，此刻的眼神甚至比昨天晚上的还要重，他们的距离也比昨天晚上的还要近。
近到呼吸都缠绕在一起，近到程让可以在陆斯闻的眼中看到自己。
陆斯闻想吻他，程让很确定。
如果……如果陆斯闻低下头来继续拉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程让也是不会躲的，虽然他没想好到底喜不喜欢，虽然他们现在的关系似乎不应该这么亲密，虽然这有点快，但程让也没觉得被陆斯闻亲吻是一件不可以的事情。
很莫名其妙的，他甚至觉得这也是自然而然的范畴。
因为气氛太好，因为陆斯闻想，因为自己不会拒绝。
程让做好了准备，可陆斯闻迟迟没有动作，程让看着陆斯闻却像是被蛊惑了一般的就要抬起头主动，但陆斯闻却在下一秒将被子扯过程让的脸，遮住了他看过来的视线。
程让的理智随着黑暗降临而彻底回归，他躺在原位没动，感觉到了陆斯闻从自己身上他承认在刚才那样的玩笑过后他的确是有些忐忑，但他也知道程让应该不会做出不辞而别的事情来，他就是有点担心程让的情绪是不是不好，此时见到他没事，心情看起来也不错才放了心。他走过来准备帮忙把早餐拿出来，程让却在这个时候突然的转身过来抱住了他。
陆斯闻一愣，有些不明白程让的举动是为了什么，但他还是很受用，笑着任由他抱：
“这是做什么？”
“上次你喝醉没记忆，那现在我再说一遍。”程让搂着他的肩膀：“陆斯闻，不会再让你找不到我了。”
陆斯闻静默几秒抬手抓了一下他的后脑：
“好，但是……现在求你放开我吧，大清早的，就别接连考验我两次了。”
程让闻言笑了，继而松开了陆斯闻开始低头整理早餐，可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消失。
身边有了陆斯闻又离开了北城的他，笑容也渐渐多了起来。
上午他们在酒店附近逛了逛，吃过午饭之后回到酒店退了房便动身去了车站，检票进站并没有等太长时间就上了去拉萨的列车，因为时间太长陆斯闻特意订了软卧，可能是因为淡季的原因，四人软卧间也只有他们两个人。
列车驶出站台之后，陆斯闻起身关上了门，程让本在整理行李，闻声抬眸看了一眼，陆斯闻便笑了：“别误会，这地方我也不敢啊。”
程让没理他，直到收拾好行李在窗口的位置坐了下来。
火车上能做的事情可太少了，陆斯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也走过来在程让的对面坐下，随着程让的视线看了一会儿窗外：
“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坐火车。”
“不是第一次。”程让说。
陆斯闻收回视线看他：“之前什么时候？我忘了？”
“昨天啊。”程让看着他笑。
陆斯闻看着程让没说话，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好久，久到程让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不应该说的话：“怎么了？”
“没什么。”陆斯闻说：“就是觉得今天早起可能挠你挠的还是太轻了。”
都敢主动逗自己了。
但陆斯闻真的真的很喜欢这样的程让，虽说和过去的程让还是有着天壤之别，但陆斯闻已经隐隐约约能窥见一些当年的影子。
程让在陆斯闻的面前正在渐渐地褪去那层坚实的保护壳。
只要想到这是因为自己才渐渐出现的改变，陆斯闻就很难不开心。
程让看向窗外：“以前一个人坐火车的时候也没觉得哪里不好，但现在却觉得两个人真好。”
“那也得跟舒服的人在一起才是真好，不然还不如一个人。”
这自夸的话让程让又笑了起来，但却并不否认陆斯闻的话。是啊，这些年程让也认识过相处过一些人，偶尔也并肩同行过，但没有人让他这般自在过，只有陆斯闻，他和陆斯闻在一起才最舒服。
他行尸走肉般的生活至此结束，他心底早就荒芜的那片空地有嫩芽在破土而出。

第45章
是因为有了喜欢的人在身边吧,30多个小时的火车谁也没觉得枯燥，说说小时候的事儿，谈谈分开后的彼此生活,畅想一下未来的打算,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过去，自在舒服到连睡觉都觉得是一种浪费。
直到程让都打了好几个哈欠还在跟陆斯闻说话的时候,陆斯闻才笑着劝他：
“睡吧,我又不走，醒来就能看到我,还怕没机会说吗？”
十年了,程让从未这么自在过,从未说过这么多话,从未笑得这么真诚过，这样的感觉实在太好了，好到他根本舍不得就这么结束,就好像结束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一样，直到陆斯闻给了他保证，说醒来就能看到，他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过于激动和亢奋了。
意识到今天自己的状态,程让都忍不住笑了：
“我就是……”
“我知道。”陆斯闻打断他的解释,放在过道里的脚微微动了动蹭了蹭他的：“我和你是一样的心情,可是程小让,我们还有一辈子呢,你一天之内把话都跟我说完了，我怕你以后又变成闷葫芦，虽然机率不大，但我们有的时间慢慢说,我也会慢慢听，听你说你所有想说的。”
程让靠在车厢壁上看着陆斯闻，没有回应他的话。
这本应该是一个平和的，舒服的，惬意的时间，他本应该像刚才一样自在，可他此时看着陆斯闻的脸，看到了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和他脸上的笑，程让莫名其妙地感觉到了自己有些失控。
是心跳的失控。
他的心跳没由来的加快，在胸口处横冲直撞，几乎都快要跳出胸腔。
他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明明陆斯闻什么也没做，只是对自己很温柔地说话，只是像往常一样笑看着自己，他却有了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陆斯闻一直看着他，自然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怎么了？不愿意睡？那我们就再说会儿话，你想说……”
“陆斯闻。”程让打断他的话，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你当初是怎么确定喜欢我的？”
虽然这两天程让的直白已经让陆斯闻有过体验，但这个问题还是让陆斯闻一愣，可他随即就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
“怎么？意识到可能有点喜欢我了？”
程让依旧很直白：“不知道，但我刚才看着你的时候心跳突然好快。”
少年的程让虽然很坦率，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是个很明亮的孩子，可陆斯闻怎么也没想到他的坦率在将来的某一天会在感情的问题上体现。这样的他让陆斯闻总觉得眼前的程让并不是只比自己小了一个月的同龄人，而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
对什么都懵懵懂懂的模样。
可程让从未经历过感情，本应该情窦初开的年纪，他因为被家庭放养而变得叛逆恣意，同龄人怕他还来不及，更不要说什么喜欢，他也没那个想法。后来决定考医学院就没了时间，到了大学倒是收到过女生给他的情书，但或许是不来电，或许是医学院的课程太忙，他竟然也没动过心。
之后的十年他更是连往这方面想都不曾。
程让对感情的一知半解都是来自于和陆斯闻在一起的那半年时间，可就算是经历了那半年，他们两个人之间却也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谈恋爱，他从未以谈恋爱的心境去和陆斯闻相处过。
他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可陆斯闻知道，他如果想要确定自己是不是喜欢陆斯闻的话，似乎没有什么比问他更直接的方式了。
这种问题，程让大概率也不会去问别人。
陆斯闻当然不会抗拒程让这样的直白，相反的他很乐意程让有问题就来问自己，靠他一个人想的话可能要太久太久了。
只是该怎么告诉程让自己当初是如何意识到喜欢他的呢？
“还记得秦超吗？”陆斯闻问他。
这是程让很多年都没想起过的名字了，听陆斯闻提及想了一会儿才有了点印象：“中学同学？”
陆斯闻不是很满意地看着他：“你那个时候和他关系那么好，现在就忘了？”
程让一愣，看着陆斯闻，他的表情似乎带了点怨气：
“我那个时候惹你不高兴过吗？”
陆斯闻轻哼一声：“初升高的假期怎么过的还记得吗？”
那么久远的事情程让早就没了印象，但陆斯闻这么说肯定是有原因的：“我和他一起过的？”
“是。”陆斯闻的语气还是很幽怨：“我每次去找你，你不和秦超有约了，就是在和他有约的路上，我一个假期见你加起来的时间还不如他见你一次来得多。”
程让对秦超都没了印象，更不要说是和秦超一起去做的事情，可他也多少从陆斯闻语气中明白了什么，笑了起来：
“高中就不在一个学校了，早就没联系了。”
陆斯闻不说话，难得的孩子气。
“你就是因为这个察觉到喜欢我的？”
“我当时就觉得很憋闷，生气谈不上，但总觉得哪里都不对劲，尤其是看到秦超的时候，恨不得扑过去跟他打一架。”陆斯闻说：“不过朋友之间大概也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吧，所以我并没有往喜欢的方面去想。”
“是升入高中之后渐渐意识到的。”陆斯闻看向了窗外，可此时时间已经很晚了，窗外也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高中是你最‘无法无天’的时候，可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知道是有原因的，你也从来不会主动去招惹谁，但所有人都在误会你，都在怕你，我想帮你，替你解释，却没有人相信。看到别人看你的眼神，听到别人误解你的话，我都很心疼很心疼，恨不得替你承受那一切。”
“后来慢慢发现自己见不到你的时候连学习都没办法再专心，担心你会不会又打架了，会不会又受伤了，见到你了却又有点生气，气你怎么总是让我不省心。”陆斯闻笑了笑：“这样的时候越来越多，自然而然的也就明白是因为什么了。”
陆斯闻回过头来看他：“那是对任何人从来都没有过的感受。只有你。”
程让听得很认真，仿佛随着陆斯闻的话也回到了那段时间，却又有点不太真切，那是属于陆斯闻的视角，他从未体会过。
“我现在好像没这样的感受。”程让说。
一如既往地直白，陆斯闻都要笑出来：“我知道，慢慢来，现在就我们两个人朝夕相处的，你也没机会吃醋和发现对我的想念不是？”
程让没说话，却想到了两个人十年后刚见面听陆斯闻说他身边有人的时候，程让在努力回想起来自己当时是什么样的感受，他承认自己的确有点难过，但好像祝福更多。十年里没有见面的时候也会想起陆斯闻，可只是想知道这个人过得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却好像并非相思。
陆斯闻说了这么多，程让还是没有办法确定，显得有点焦急，最后还是陆斯闻败下阵来：
“程让，其实有一个最直接的方式可以验证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什么方式？”
“欲望。”陆斯闻说：“如果你是报答，是觉得亏欠，你是不会对我有欲望的，不会想和我接吻发生亲密行为的，欲望是对喜欢的人才有的。”
程让一愣，还没等仔细去想陆斯闻说的这句话，陆斯闻就已经起身走过来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两点了，快进高原了，我们的十万个为什么小朋友，睡觉好不好？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程小让也不是一个晚上就能发现喜欢陆斯闻的。”
“别想了。”陆斯闻将程让推倒在了床铺上：“睡了。”
说着便关了包间内的灯回到了自己的床铺上躺了下来。
陆斯闻大概是真的困了，躺下之后竟然连话也没说的就闭上了眼睛，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程让转头就能看到陆斯闻，距离近到和躺在一张床上似乎也没有什么区别，只是车厢内的光线很昏暗，昏暗到程让看不清他的面容。
欲望吗？
今天早起他不抗拒陆斯闻的亲吻算吗？可他们毕竟没有亲吻。
在陆斯闻和自己打闹之后程让的确也有了反应，可那会不会是早起正常的反应？
时间太晚了，晚到程让的脑子似乎也有点不够用了，没等他想出一个答案出来就已经意识昏沉的睡了过去。
到达拉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三十分，冬季里的这个时间不管在哪个城市都应该已经是华灯初上了，但拉萨这座日光之城却还是亮着的，太阳才刚刚有西沉的迹象。气温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冷，竟和北城差不多。
最幸运的是，他们两个人都没有高反的迹象。
两人打车去了一早就订好的酒店，陆斯闻说到做到就订了一间，不过也尊重了程让的意见，选了标间。
虽说因为喜欢的人在身边，三十多个小时也并不觉得累，可终究还是疲惫，两人就近吃了饭哪里吹好了一边便轻轻地将他的头摆过来，一直到头发彻底干了陆斯闻也没再说什么，说着睡不着的他到底还是在程让的轻抚中睡过去了，程让没有立刻离开，坐在原位看了他很长一段时间才轻手轻脚地收拾了东西。
原本以为陆斯闻只是累着了，休息一晚上就会好，可半夜程让起夜的时候才注意到陆斯闻一直蜷缩着自己的身体，眉头也微微蹙着，他心下一沉迈步走过去：
“陆斯闻。”
“嗯。”陆斯闻大概睡得不沉，轻声应了句。
程让以为他是高反，刚要去翻找他们带来的药，却被陆斯闻抓住了手：“别担心，不是高反。好像有点发烧。”
抬手摸他额头，这才察觉到他的体温确实要高出自己许多：
“我去找医生。”
程让又想走，但陆斯闻却拉着他的手不放，这一次倒是睁开了眼睛，有些无奈地看着程让：“我就是医生啊。”
程让还想说什么，陆斯闻却打断了他：“我行李箱里有药，你拿过来吧。”
医生或许都会有或多或少的职业病，即便有一天不做医生也还是很难改变，比如说去到哪里都会习惯性地准备一些常用药，程让快步走过去打开了陆斯闻的行李箱，陆斯闻有小洁癖，所有的物品也都收纳整齐，行李箱里的东西也是一目了然。
程让拿了医药包，又在桌上拿了瓶矿泉水走过来重新坐在他的旁边：
“吃什么药？”
边说边打开了医药包，下一刻却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医药包中还有两盒安全套。
陆斯闻并没有注意到程让的反应，径自说着需要的药，程让回过神来将陆斯闻说的拿出来按剂量取出递到了陆斯闻的面前。
陆斯闻稍稍坐起来一些，或许是烧的完全没了力气，连药都没伸手去接，直接就着程让的手把药吃了，发烧的人哪里温度都高，程让的手心被陆斯闻的嘴唇碰到像被烧了一般，不疼，却酥酥麻麻地一直蔓延到了心里。
十指连心这个词，程让第一次有了确切的理解。
这种感觉让程让觉得陌生，陌生到都忘了递给陆斯闻水，直到陆斯闻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衣角，满脸痛苦地指了指他手中的水程让才如梦初醒。
“抱歉。”程让将水递了过去。
药已经在嘴里化开，再多的水也冲不下去苦涩，苦的陆斯闻眉头微微蹙着，却又有点担心程让：“在想什么呢？连水都忘了给我？”
程让摇摇头：“没什么。”
如今的程让是向来直白，什么都坦诚地说，但现在陆斯闻病着，他不想说这些有的没的，只想让陆斯闻好好睡觉：“你睡吧。”
陆斯闻不可能睡，就那么靠在床头的位置看着程让，视线不知道怎么就落在了两人之间的医药包上，陆斯闻突然明白了什么：
“拿安全套不是为了和你做什么的，是外出旅行碰到特殊情况，它能代替很多东西。”
虽然他们大概率不会去深山野林，但陆斯闻总想着以防万一，安全套除了那方面的作用之外，其实也可以做止血带，做放大镜，做水袋，备着总是没错的。
“不舒服了？”陆斯闻问。
“没有。”程让勾了勾唇角：“我没想那么多。”“真的？”
“真的。”
“那我要是不解释呢？”陆斯闻看着他：“你会不会想多？”
“我大概已经猜到你不是用来和我发生什么的了。”程让说。
这句话倒让陆斯闻意外：“怎么猜到的？”
“尺寸不对。”程让拿出一盒在手心：“这个太小，你用不了。”
陆斯闻应该是要说点什么把这个话题带过去的，这对他们来说不太安全，可大概是夜深，大概是发烧让脑子也迟钝下来，他就那么看着程让，很长时间没开口。
陆斯闻也是男人，和喜欢的人都讨论到尺寸的问题，他也没办法做到坦然。
气氛开始暧昧，但这个时间点对于这样的暧昧太危险了。
“记忆力真好。”陆斯闻笑着说了句。
程让也笑，表情没有任何反感，陆斯闻仔仔细细看了，才渐渐放下心来。
“睡吧。”程让说：“我陪着你。”
陆斯闻应了一声却并没有动作，眉头紧蹙着，整张脸看起来都很痛苦。
“不舒服？”程让很紧张。
“不是。”陆斯闻说：“是你刚才没及时给我水，药化开了，我都苦死了，我怎么睡？要不是现在不适合，我都要吻一下让你也尝尝这味道了。”
程让像是没理解陆斯闻话里的意思，看着他没有回应。
陆斯闻也没期待他有什么反应，甚至在说出这话之后还有了小小后悔的情绪，气氛刚刚正常，他实在不该再说暧昧的话。陆斯闻笑了下，想让程让再拿一瓶水给他，把话题带过去。但话才刚到嘴边视线内的程让却突然靠近了陆斯闻，在陆斯闻诧异的神色中，程让略显微凉的嘴唇覆上了陆斯闻的。
或许是并没有尝到陆斯闻所说的苦涩，他试探性地伸出舌尖。
嗯，这下尝到了。

第46章
气氛使然。
因为在这之前他们说了一些暧昧的话,因为中间还横着两盒安全套，因为陆斯闻生病，看起来很需要被照顾被满足。所以程让吻了,尝到了陆斯闻口中的苦，他想告诉陆斯闻，甚至想去给陆斯闻买点糖,如果这个时间还有商店开门的话。
但程让没有如愿，在他想要从陆斯闻的嘴巴上撤离的时候，看起来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的陆斯闻突然伸手扣住了他的后脑，将他更深的压向他自己：
“张嘴。”
程让愣了一瞬,继而听话地顺从了他的意思。陆斯闻似乎被鼓励到了,动作开始凶狠，攻城略地。
程让一直睁着眼睛，所以他清楚地感知到这一次陆斯闻眼中的侵略和欲望更重。
两个接吻的人谁也没闭上眼睛，可都又沉醉其中。
久到快一个世纪没有接过吻了,所以他们像是要把整个世纪的吻都补回来一样的吻着对方,直到程让快要喘不过气陆斯闻才放开了他，却并没有放他远离,只是不再亲他，额头抵着他的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你招我的。”陆斯闻说：“我只是恭敬不如从命。”
程让看一眼陆斯闻,心想他是不是怕自己怪他？他看起来有点没底气,亲都亲了,这样的陆斯闻让程让觉得有点好笑，也是真的笑了出来，陆斯闻问他：
“笑什么？”
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接吻的缘故,陆斯闻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很性感。
“我招你的。”程让说：“我没有不承认。”
“这算什么？”陆斯闻放在他脑后的手来到他的脸侧,轻轻摩挲着：“嗯？程小让，这算什么？朋友之间是不会接吻的。”
程让没说话，他也在想这个问题，这算什么？在自己尚且没有想明白到底喜不喜欢的时间里，就这么吻了上去，算什么呢？可如果陆斯闻昨天晚上告诉自己的方式是对的，那么这算不算对陆斯闻有欲望呢？
刚才的亲吻确实也让他有了反应。
“陆斯闻……”程让开口，声音很轻。
“嗯。”陆斯闻淡淡应他：“你说，我在听。”
“如果欲望真的可以验证是不是喜欢一个人，那么我刚才想吻你是真的，现在有反应也是真的。”程让看着陆斯闻：“这是喜欢吗？”
陆斯闻没有立刻说话，他依旧轻缓地摩挲着程让的脸，但嘴角却在慢慢扬起，距离太近，程让忽略不了。
“我后悔了。”陆斯闻说。
程让不明白他的回答是什么意思：“嗯？”
“后悔听你的话订标间了。”陆斯闻的声音都沾染了笑意：“程小让，我很开心。”
开心你吻我，开心你没有在吻后逃避说冲动，开心你的坦诚，开心你对我说你有反应。
陆斯闻没有告诉程让他为什么开心，可程让却好像知道，也跟着笑了：“我也有点开心。”
开心你的开心。
陆斯闻用额头蹭了蹭他，什么话也没再说，好像已经不需要了，好像肢体语言就够了。
程让却还记得陆斯闻在发烧，他悄悄看了一眼时间，觉得应该休息了。
“还苦吗？”程让问。
“甜的。”陆斯闻说。
程让笑了下：“那睡觉吧？你还在发烧，应该好好休息。”
“有点不想睡怎么办？”陆斯闻轻声说了句。程让闻言微微后退了一些，眼神在陆斯闻脸上来回地瞄，陆斯闻任由他看，却还是笑了：“看什么？”
“陆斯闻。”程让有些不确定：“你是在撒娇吗？”
“不行吗？”陆斯闻摸不到他的脸便牵起了他的手，一根一根地捏着，好像那是什么珍贵到爱不释手的物件儿：“程小让，我一直在跟你撒娇啊，如果撒娇能让你吻我，我不介意一直撒娇。”
跟喜欢的人撒娇，陆斯闻并不觉得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这是程让从来没见到过的陆斯闻，少年时期的陆斯闻就已经成熟稳重了，谁见了都会说他少年老成，十年后再见相比之前的成熟稳重他更是多了几分凌厉，这样的陆斯闻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程让都是没有见过的。
因为没有见过，所以觉得分外好玩儿，觉得难能可贵。
不是任何人都可以让一个人完全不设防的。
陆斯闻是因为自己才有了这样的一面，想到这一点程让便又凑过去吻了吻他，蜻蜓点水的一吻：“听话，睡了。”
陆斯闻笑了起来，再一次扣住他的后脑将程让压向自己，但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一样吻他，继续吻下去他不保证自己不会做出什么别的事情来，今天太晚了，程让也刚刚确认自己的心意，虽说两个人十年前已经什么都发生过了，但现在还是有些太快了。
所以最后的最后，陆斯闻也只是吻在了程让的额头，很轻却很郑重的一个吻，然后告诉他：
“我爱你。”
程让一怔。
“程让，我爱你。”陆斯闻又说了遍：“从很久以前到现在，我一直爱你，我见过所有模样的你，所以我爱每一个你，你不需要改变，不需要伪装，做你自己就好，你什么模样我都一如既往爱你，永远。”
比亲吻更让人招架不住的是陆斯闻突如其来的情话。相比于坦诚交代的那个上午，此时夜深人静的话更有一种让人震颤的魔力，以至于程让愣在原地久久的没有反应。
陆斯闻也意识到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说这些，而且也确实有些肉麻，他自己先不自在地笑了起来，抓一下程让的后脑：
“抱歉，吓到你了。睡吧，晚安。”
程让还是没有彻底清醒，等彻底回过神的时候陆斯闻已经躺下了，不知道是不是吃了药感觉好一些了，即便闭眼躺着，那眉眼间的笑意也还是遮掩不住，程让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这才起身回了自己的床铺。
睡不着。
不知道躺了多久，程让还是睡不着，仔细去听陆斯闻的呼吸声已经很平稳了，程让就借着玄关处昏黄的灯看着躺在那里的陆斯闻。不知不觉就这么看了一整个晚上，直到窗外的阳光调皮地从缝隙中跳跃进来，程让才转头看过去。
晴天啊。真好。
陆斯闻还在睡，程让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他的额头，还是有些烫，但比昨晚上要好很多，今天再吃一次药应该就没事了。
程让放心地去了洗手间，上完厕所洗手的时候几乎是不受控地抬眸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然后昨晚陆斯闻那直白的情话像是有意识的小人儿一样爬到自己的肩膀上，对着他的耳朵悄悄重复了一遍。
“程让，我爱你。”
过去一整个晚上了，因为记忆中的一句话，程让却意外地发现自己竟然还是有些脸红。
那昨晚上呢？在陆斯闻亲口面对面地告诉自己之后，自己又是什么样的反应？会不会比现在更甚？
想到昨天晚上，想到那样的画面，程让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一直以为喜欢和爱是一回事，说‘喜欢你’和‘爱你’也没什么不同，但或许只有经历了才会真正明白是有区别的，即便本心认为是一回事，可感受却大不相同。程让也意识到了自己内心里的变化。
不大，只是一点点。
但这一点点却很是清晰明了。
程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就足够明白。
如果说陆斯闻之前的坦诚和喜欢让程让不再那么讨厌自己，那么现在这一刻程让意识到他开始有些喜欢自己。
是啊，应该喜欢的。
为什么不喜欢呢？
陆斯闻那么优秀的人都喜欢都爱了自己十七年的时间，那么是不是证明自己也还不错？
应该是不错的。
程让笑了起来。
陆斯闻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来的，越过程让去上厕所的时候看到了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笑意，伸手搂了一下他的腰，自然而然地捏了捏：“笑什么呢？”
程让喜欢自己太认真以至于根本没有发现陆斯闻什么时候进来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陆斯闻已经站在了马桶前在解裤带，程让急忙收回了视线：
“我先出去。”
陆斯闻笑了起来，倒也没拦着。
等陆斯闻洗完手走出来的时候程让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我去买早餐。”
程让说着就抄起手机往外走，可陆斯闻站在门口的位置，程让要离开必定要越过他，陆斯闻不放他走，伸出手臂拦下了他：“还没告诉我呢，刚才在笑什么？”
不止刚才，程让现在脸上都还有笑意，那是青春洋溢的年少凿开了十多年的重重山河站在了现实面前，无畏且坦然。
陆斯闻几乎要在这样的笑容中陷进去。
“我好像有点喜欢自己了。”程让还是坦白了心中所想：“因为你的喜欢。谢谢你，陆斯闻。”
陆斯闻看着程让，脸上的表情是惊喜的，还带着欣慰，好像程让对自己的喜欢比喜欢陆斯闻还要重要，还要让他开心。开心到眼眶都微微发红，他伸手抱了抱程让：“要更喜欢自己啊，程小让。”
程让在他的肩膀笑起来：“好。”
只要你在身边，不管是对你还是对自己的喜欢，总会越来越多的。

第47章
可能就是着了凉才会发烧,在酒店休息一天后陆斯闻就已经恢复如常，倒是程让还是有些不放心，硬是拖着陆斯闻在酒店里又休息了一天。
这是程让对他的关心和在乎，陆斯闻当然不会拒绝,他们还有那么多的时间不在乎这一天两天,而且在和程让有了一些些的进展之后,比起出去走走他更想和程让在酒店的房间里待着，哪怕什么话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也是可以的。
当然不可能不做,吃过糖知道糖滋味儿的陆斯闻是不可能再吃苦的。
每次吃药总要程让也尝过才肯罢休，程让也不拒绝,每次都由着陆斯闻在吃完药后吻他,和他一起吃苦。
苦这回事儿好像真的是两个人一起吃比较能够苦中作乐。
又一次,程让被陆斯闻困在桌前亲吻,他的腰抵在桌沿被陆斯闻不断地往下压,快要承受不住,程让因为不适才微微蹙了一下眉，陆斯闻下一秒就放开了他：“不舒服？”
“腰疼。”程让揉了一把被硌到的腰：“你这架势是要把我吃了吗？”
陆斯闻没有立刻说话,观察着程让的表情，几秒后才凑近程让耳边,轻声说：“我吃你做什么,不是应该你吃我吗？”
说这话的时候陆斯闻的手还在程让的腰侧把着,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手也滑到了后腰处，还有隐隐往下的迹象,这暗示性明显的程让想忽略都不行,他侧脸看向陆斯闻,陆斯闻也正看着他，一个近到开口说话都能吻到一起的距离。
“怕……”
“你……”
两个人一起出声又一起停了下来，嘴唇轻轻碰了碰，两个人又都笑了，陆斯闻稍稍往后退了退：“想说什么？你先说？”
程让静默了几秒才看着陆斯闻开了口，一如既往地直白：
“你想做？”
陆斯闻是真的已经习惯了程让的直白，所以即便是这样的话他也只是愣了不到一秒就回过神来，抵着程让的鬓角处低低地笑。这种事情本来问出来就有点难为情，因为他是陆斯闻才问的，此时被陆斯闻这么一笑，程让也多多少少的开始觉得有些尴尬，想推开陆斯闻，却被他更紧地抱住：
“这么直白啊？”
“不想就算了。”
“你想要？”陆斯闻问他，话就在耳边说的，又是这么暧昧的话，程让的耳尖都开始沾染上了颜色。
想与不想其实程让没想过，这两天两人接吻的时候都会有状态，一旦察觉就各自默契地停下来了，谁也没说要再进一步，如果不是陆斯闻刚才的暗示程让也不会问，可陆斯闻暗示了，程让就明白陆斯闻是想的。
“我都行。”程让说。
十年前在一起的时候他们都做过多少回了，没必要十年后的现在来矫情，所以陆斯闻想要的话程让不可能不让他做，可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陆斯闻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反而连腰间的手也收回去了。
“算了，我再忍忍吧。”陆斯闻说：“你刚开窍我就把你往床上带的话，显得我好像就是为了这点事儿一样。”
程让看着陆斯闻回到沙发处坐下，笑了：“我知道你不是。”
“嗯。”陆斯闻说：“可程小让，你能确定现在和我上床和亏欠报答没有哪怕一丁点关系了吗？”
程让一愣，不说话了。
他不敢保证，甚至他都不敢说自己这几天的行为也和亏欠没有关系。他确定对陆斯闻有欲望，确定喜欢这个人，但喜欢和欲望似乎也可以与这些行为并列。
程让有些不解，他看着陆斯闻：“陆斯闻，我区分不了。”
陆斯闻挑了挑眉。
“你确实帮了我，我对你也确实感激，这种情感怕是一辈子都不会消失，我怎么确定和你的一切是和感激无关呢？”
“等你会拒绝我的时候吧。”陆斯闻说。
“嗯？”程让不明白。
“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会点头，吻你摸你，你也都是顺从，甚至我想要再进一步你也会主动问我是不是想要，程让，你的意愿呢？你是怎么想的？”陆斯闻看着他：“你是想要接吻？还是说接不接都可以，但因为我想，所以才接？上床是因为你想要还是说因为我的暗示你以为我想要才想要？”
程让不说话，看着他。
陆斯闻笑了起来：“我没那么急色，慢慢来，十年都等了，还在乎这点时间？”
程让还是不说话，陆斯闻又说：“而且我多少有点阴影，万一你再去买药吃，我怕自己这辈子都硬不起来了。”
程让：“……”
这人真记仇。
上床这回事讲究一个气氛，如今他们聊了这么多，刚才的激动和氛围也早就散了大半，若再想连上则显得有些刻意，也没那个必要，更何况他们之间似乎也不需要用多亲密的行为来证明。
也没有任何行为可以抵得过陆斯闻对程让十年的等待。
这是程让的底气，陆斯闻对他的喜欢是他重新接受自己面对世界的唯一自信。就像陆斯闻所说的，他们之间还有那么多的时间，多到足够可以慢慢来。
陆斯闻身体完全没有症状之后程让同意陆斯闻出门，两个人花了几天的时间将拉萨大大小小的街道都走了一遍，他们走过八廓街，到过纳木错，去过布达拉宫，也看过羊卓雍措，程让脸上的笑容或许比他这十年来笑得都多。
十年来他虽然走过了国内大大小小的地方，但那都是为了生活，为了逃避，如今却不一样，他摆脱了那些枷锁成为了一个彻彻底底的旅行者，身边有了他最为信任的人，和这个人在一起不管做什么都是让人心旷神怡的。
后来他们离开拉萨去了林芝，去了阿里，去了珠峰，在珠峰脚下陆斯闻为程让庆祝了33岁的生日，他们拥吻，却并没有太长时间，毕竟这里的海拔不允许他们亲密太多，程让告诉陆斯闻，说他活了33年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陆斯闻笑着接下他的夸奖，继而向他保证：我可以一直让你这么开心。
程让在陆斯闻的身边越来越像一个孩子。
等他们再返回拉萨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以后了。
陆斯闻本来以为他们要离开西藏准备去到下一个地方，如果说看的玩的，这里的每一个值得去看的地方他们都已经走过，是时候去到下一个目的地了，可当陆斯闻问程让的时候，程让却在犹豫几秒后开口说：
“我没想离开。”
说这句话的时候程让刚从浴室里洗澡出来，陆斯闻正站在床边叠衣服，闻言抬眸看过去：“嗯？”
他似乎不是很理解程让这句话。
“陆斯闻。”程让看着他：“我手上没钱了，我得赚钱了。”
程让这些年很少定下来，更没有稳定的工作，都是到一个地方再找工作，等这个地方没什么安全感了再去下一个，他没什么积蓄，手里的钱只能维持生活，他就是这么过来的。可他前几个月回了北城，在没有任何收入的情况下帮了樊舟几个月，樊舟是要给他报酬，可程让不想要也不能要，加上在北城又租了房子，如今更是在西藏玩了一圈，他现在手里的钱只有1000出头了。
陆斯闻或许是有钱，有积蓄，可如今他也没有了工作，还是因为自己。程让不愿意花，也不能花他的。
他知道说这些多多少少有些扫兴，可早晚都是要说的。这是程让的现实，一个他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陆斯闻用了几秒的时间就接受了程让的理由，连说一句‘我有’都没有，继续手中的动作，像问今天晚上准备吃什么一样的问他：“一般你会在一个地方工作多久？”
程让不确定陆斯闻是什么意思，开口：
“一般都是半年左右，喜欢的话也待过一年。”
“嗯。”陆斯闻说：“那我们就不要住酒店了，是不是该找个房子住了？啧，你没打算离开应该跟我早点说的，你说我们这一个多月的酒店费用多浪费，还真是败家啊。”
程让一直都知道陆斯闻很体贴很温柔很照顾自己，可他还是没想到陆斯闻听到自己留下会是这样的反应，再这样下去，他都要把自己惯坏了。
程让没说什么，现在说什么似乎都不太能表达自己的心情，所以程让随手扔开了手中的毛巾，直接走过去将陆斯闻扑倒在了床上。
那一刻，程让什么都不想想了，说他自私也好，坏也好，他只想要眼前这个人，只想和他再亲近一些。
陆斯闻的手中还拿着一件T恤，刚要叠起来就被程让袭击，他躺在床上承受着程让的重量笑了笑，还没说话就被程让吻住了，凶狠的，激烈的，丝毫没有喘息余地的一个吻，直到两个人都快要在这个吻中溺毙而亡的时候程让才终于放缓了攻势。轻缓的，温柔的，小鸡啄米一样的一下下地吻着他，舔着他。
陆斯闻有些痒，痒的最后都忍不住笑起来，抬手推他的脸：
“这又是怎么了？虽然我很喜欢你主动吻我没错，但能不能不要像狗一样，舔我一脸的口水。”
程让没理会他的玩笑，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陆斯闻，就这样陪我一辈子好不好？”
陆斯闻啧一声：“不然呢？你还想跑？”说着就抬起双手掐住了程让的脸，毫不客气地往两边扯，将他的脸都扯得变了形：“程小让，做什么美梦呢。”
程让笑起来，又俯下身凑近他：“让我再亲一下。”
“不给。”陆斯闻推开他凑过来的脸：“又不给做，再亲就爆炸了。”
程让就那么撑着身体在陆斯闻的上方，闻声笑了：“我没不让你做。”
“那你求我啊。”陆斯闻说：“说你想要，说你想让我……”
陆斯闻凑到程让耳边，轻声说了两个字，程让的耳朵慢慢红了起来，浑身也热了。
这些天他们虽然逛遍了很多地方，可是关于亲密这回事却也没有丝毫的怠慢，两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激情和情绪，一个眼神对上就能吻到一起去，不把对方吻到不能呼吸那都不算完。
别说程让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冲动，陆斯闻也并没有，他们好像回到了冲动的年少，他们好像在热恋。
不，他们就是在热恋。
但即便接了再多的吻，也还是没能顺其自然地上床，出去玩不方便是一回事，另一回事是程让始终没有主动开口，他不开口陆斯闻就绝对不提这回事，哪怕是再有状态，哪怕是要爆炸。
就像现在这样。
但这好像还是陆斯闻第一次直白的跟程让说，让他求自己，只是陆斯闻一脸斯文的模样，是怎么说出这么露骨且不要脸的话的？
不过也挺好的。
这一面只有程让看得到。别人谁也不行。
“我现在求你不也是你要求的吗？”程让看着他笑：“你真能要？要了不就打自己的脸了吗？陆斯闻，既然自己说了要忍，既然自己说了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就忍着吧，我看你究竟能忍到什么时候。”
程让说到做到，说完就准备起身离开，连那个刚才要亲下去的吻都不吻了，只是才刚刚有了撤离的动作，就被陆斯闻扯住了手臂一个翻身就将他压在了身下。
位置颠倒，距离比刚才更近，陆斯闻的手也到了刚才没到过的地方，程让的身体瞬间就像一把拉满的弓，随着他的每一次移动，而绷得越来越紧，陆斯闻掐了他一把：
“很嚣张啊程小让，真以为我不敢动你？嗯？”
程让也完全没在怕的，笑看着陆斯闻：
“来啊，有本事你就来……”
程让学着陆斯闻刚才的动作，抬起身凑到他的耳边，将那两个字还了回去。
陆斯闻眼睛眯了起来，那里面的欲望带着危险，像是在告诉程让，他随时都有被吃掉的风险，可程让笑得像只狐狸，眼里都是狡猾，他似乎也在告诉陆斯闻：来啊，吃我啊，我才不怕你。
程让以为自己都已经这么挑衅了，陆斯闻不应该再忍才对，也实在没有继续忍下去的必要了，可是他竟真的能。
如果不是他凶狠的啃咬自己，如果不是他手上的力道比之前更重，如果不是程让明显能感受到他的状态，程让都以为陆斯闻是不是不行了。但这天陆斯闻也没放过自己就是了，到最后程让真的想求他了。
求你做吧，我手都要废了。
程让的手很酸，酸的发抖，陆斯闻倒是神清气爽，体贴地下床去拿纸巾和湿巾为他擦手：
“衣服上也有，脱了？”
程让垂眸看了一眼，他本就爱穿黑色，此时小腹到胸口的地方好几股显眼的白色，他的陆斯闻的都混在了一起，有点辣眼睛，程让抬手脱了，随手扔在床下：
“你洗。”
陆斯闻一边给他擦手一边问：“凭什么是我？难道上面没你的？”
“你两次。”程让眯了眯眼，曲起的长腿蹭蹭陆斯闻的后背：“就该你洗。”
陆斯闻面前的程让再也不是那个陆斯闻说什么是什么，绝不会反抗的程让了，对于这点陆斯闻还挺开心的，不是什么大事儿，就算是大事儿，只要不违法他也乐意纵着程让，只是一件衣服而已，多大点事儿。
“行。”陆斯闻说：“我洗。”
程让笑了起来：“逗你的，我自己洗。”
陆斯闻也笑，却不理他，让他睡会儿，胡闹了一个多小时，程让也的确有点困了，翻身准备睡，可翻身的同时压到了腰侧的肌肉，下意识地发出了‘嘶’的一声，陆斯闻本来都捡起衣服往卫生间走了，闻声顿下脚步回头看他：
“怎么了？”
程让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腰侧，又看向陆斯闻：
“陆斯闻，你也太凶了。”
腰都青紫了一片。
陆斯闻明白了他什么意思，便也不再担心，挑了下眉：“下次还继续招我，只会比现在更狠。”
说罢继续往洗手间走，在进去之前回头看着程让提醒他：“我以前在床上什么样你不知道？程小让，我已经够收着了。”
的确，陆斯闻在这件事上从来都不是温柔和煦型的，往往都是程让承受不住求饶，晕过去也不是没有过。他突然有些庆幸两个人没有做了，十年没开荤，自己还有命活吗？
程让不由地在心里为自己点了一炷香。
不过，这是早晚的事儿，程让躲不了的，也不怕。
毕竟这是和自己相守一辈子的人啊。

第48章
程让在一家酒吧找到了工作,不大，但对学历没有硬性要求，所以程让勉强也算得上一个管事儿的,陆斯闻陪他面试,程让在楼上和经理聊的时候陆斯闻就在楼下等着,他明明知道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经过,却还是心疼了。
因为他知道经理一定会问‘什么学历’这个问题，或许还会追问一句‘为什么不继续读’他不知道程让会怎么回答，也不能确定程让在不在乎,但他却很心疼。
那是程让本该拥有的最平凡的,却再也回不去的青春。
其实陆斯闻在听到程让说要工作赚钱的时候，几乎是下意识的要脱口而出‘不用，我有’。可理智拉住了他，他也庆幸自己被拉住了。
他们是平等的恋爱关系,程让不会希望在经济方面依靠自己的,那不会是程让想要,甚至是听到自己那么说的。
自己辞职和他一起离开北城这回事儿即便如今事事相处融洽，可陆斯闻知道这事儿其实在程让那里没有过去,程让还是会觉得有压力，在这样的一种情况下若经济再不独立，程让会觉得不平等,或许还会缩回壳里去。
这家酒吧不似樊舟在北城的那家热闹,是清吧,来这里的人大多数都是小酌几杯，顺便听听音乐的,陆斯闻在吧台坐着听了三首歌程让也从楼上下来了,陆斯闻看着他一步步地朝自己走过来,最后在自己身边坐下，点了一杯柠檬酒。
“怎么样？”陆斯闻问他。
“明天来上班。”程让笑着：“试用期4500，转正差不多6000.”
陆斯闻挑了挑眉，为他高兴：“既然这么顺利，晚上是不是要请我吃饭啊？”
“好啊，你想吃什么？”
“牦牛火锅吧。”陆斯闻说：“又降温了。吃火锅暖和。”
程让点点头却没说话，视线却一直停留在陆斯闻的脸上，陆斯闻见此便笑了，凑近他小声说：“我知道你想吻我，但是程小让，这里是公共场合，注意影响。”
程让笑了起来，却依然没说什么，直到陆斯闻又问了一句‘怎么了’程让才出声，说：
“你怎么办啊？”
“嗯？”陆斯闻觉得自己没有理解出程让这个问题的意思。
“我上班了，你怎么办？”程让看着他：“我把你带出来的，可我现在却不能一直陪着你了，你现在也没有工作，在酒店里会不会很无聊？”
会不会觉得不值得？时间越来越长的话你会不会后悔？然后会不会说到此为止？
这些假设程让在决定上班的时候就已经想过了，可不管结果是什么他似乎都没有办法做到不赚钱靠陆斯闻，他突然有些后悔，后悔这十年里没有好好工作，好好赚钱，如果有的话，或许他现在也有足够的积蓄和陆斯闻一起游遍全国了。
只是那十年里他毫无目标，找不到活着的意义，又看不到遥远的十年后，让他那么拼尽全力似乎也并不现实。
可他还是后悔。如果他十年前就如陆斯闻一般坚定，或许就不会面对现在的处境了。
“怕我跑啊？”陆斯闻明白了程让所想，笑了起来：“我等了你这个小混蛋十年的时间，你哪里来的理论支撑觉得我会让这十年时间白费而放过你啊？嗯？”
程让笑了笑，却并不是真的开心：
“那以后呢？”
“你总不会一直都要这么打工赚钱，我也舍不得。”陆斯闻看了一眼酒吧：“你要想在这座城市待着，那我就考察一下做点什么，与其让你给别人打工，不如给我打工，老公我总不会亏欠你，给的绝对比别人多。”
程让所有的情绪都因为最后一句话的两个字而转移了注意力，看着陆斯闻的表情更是一言难尽：“……你说什么？”
陆斯闻很是无辜：“我也没说错啊。”
程让转过头去不理他，虽然……他说得也没毛病，可不管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这个称呼程让都是第一次听，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可这么避开好像显得他多在乎一样，几秒后程让就转过头来了，却还没有开口说什么，陆斯闻就又逗他：
“怎么？我说我是你老公不开心啊？那你是我老公也行，我不介意啊。”
程让：“……”
“反正在床上……”
“陆斯闻！”程让警告地叫了他一声。
陆斯闻笑起来，好笑地揉揉他的脑袋：“好啦，不逗你了，你呢也不用担心什么，我不会让自己无聊，我也不可能会离开你的，我不可能不做医生之后什么都不做啊，总不能让你养，不是？之前没告诉你是觉得可以多玩一段时间，但既然你都没钱了，那我也该想想了。”
陆斯闻好像总有这样的本事，让程让在前一秒还担心不已，下一秒就会被他三言两语安抚住，好像听着他说的那些话，真的就会觉得再大的事情都是小儿科，再难排解的情绪都是无所谓。
他接纳了程让所有所有，好的，坏的，一切的一切。
考察做点什么这回事本来也没那么容易，陆斯闻也并不着急所以慢慢悠悠的，除了两个人从酒店搬到短租房，没有再像从前一样闲来无事压马路之外，其余的也并没有什么鲜明的变化。
陆斯闻会送程让去上班，会在酒吧里点一杯酒陪他，程让闲了和他说说话，忙了陆斯闻就忙自己的，就如他说的，他也并不是没事可忙，虽然不在医院了，可老师让他帮忙看看学生论文他也应了。
两个人不再如之前一样形影不离，可他们也从未分开过。
虽然程让还是有些不安。
程让的不安在一周后放大到了极限，倒不是他和陆斯闻两个人之间出现了什么问题，而是陆斯闻身边出现了一个程让没有见过的人。
陆斯闻多少有点冤枉，因为这人陆斯闻也没有见过。
那是一个难得的下雨天，傍晚的酒吧里没什么人，程让忙完了一阵儿走过来角落的卡座里跟陆斯闻聊天，还没说几句话门口就传来了喧闹声，应该是一个旅行团过来玩，程让抱歉地看了一眼陆斯闻便去招待了，陆斯闻看了程让一会儿便又回到了电脑屏幕上。
心里想的却是他或许应该快点找点什么来做了，这样的程让陆斯闻很心疼。
酒吧里热闹了一会儿，陆斯闻被这熙熙攘攘的声音吸引了视线，然后意识到看了一下午论文的自己多少有些困倦，便起身去吧台点了一杯咖啡，等他回到卡座的时候却发现座位上多了一个人，一个年纪二十左右的年轻人，正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的电脑。
陆斯闻迈步走过去，那人第一时间就抬头看向陆斯闻：
“你是附属医院的医生吗？”
陆斯闻的电脑屏幕还是在医院工作的时候用的那张医院统一的电脑壁纸，因为颜色舒服，自己对这个也没什么要求就一直没换过，他离开之前将论文关了，只显示着屏幕，被人看到也算正常，却没想到他也来自北城。
“你也是？”陆斯闻放下咖啡在原位上坐下了。
“我不是，我才二十二，在念医学院，不过我将来打算去附属医院实习的，你是哪个科的？之前也在北城医学院吗？”
“嗯。”陆斯闻淡淡应了声：“以前在神外。”
小年轻闻言就起了身：“你好师兄，我叫陈卓，也是北城医学院的学生，我今年研一，方向也是神外，很高兴在这里遇到你，希望以后可以成为同事。”
陈卓，名字有点熟悉。陆斯闻喝一口咖啡抬眸看他，从他的表情来看，这的确是对神外有着诸多向往的一个年轻人，这是好事儿，陆斯闻乐见其成：
“可能不太行，我已经不在附属医院了。”
“啊？”陈卓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不过失望也只是一瞬之间：“那师兄现在在哪里高就？不管怎么说在不远的将来我们都是同行吧。”
“怕是也不是。”陆斯闻放下咖啡：“我已经不做医生了。”
陈卓愣在了原地没了声音，陆斯闻淡淡一笑没说什么，继而重新打开论文开始看，他原本以为这简短的交谈之后陈卓也得到了不符合他预期的答案，理应离开才是，可等陆斯闻又把论文看了几页后不经意的发现陈卓居然还在。
不仅在，还坐在了自己的旁边。
距离有些近。
“还有事？”
“师兄。”陈卓指了指陆斯闻的电脑：“你看的是我的论文，我给张教授的论文怎么在你这里？”
陆斯闻这才有些意外：“你也是张老师的学生？”
怪不得他刚才觉得陈卓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是。”陈卓重新燃起了惊喜：“师兄也是？”
“嗯。”
或许都师从一人，两人的话题难免就多了起来，陈卓知道了他就是陆斯闻，眼里的惊喜怎么都藏不住：
“你就是陆师兄啊，张老师一直有跟我们提起你，说你是他带过的最优秀的学生之一，还让我们跟你学习把你当目标来着，真没想到出来旅游都能在这里遇到你，我同学要是知道了，非得羡慕死我。”
这些恭维的话陆斯闻也就听听，淡淡一笑。
“不过陆师兄，你为什么不做医生了呢？你医术这么好，张老师还说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像你这样的人不做医生也太可惜了吧？”
程让迈步走过来的时候刚好听到这句话，停下了脚步，他站在两人的背后静静地看着。
“可惜是在你们看来，每个人都有取舍，我只是取了我认为比做医生更重要的，并不觉得可惜。”
“是吗？”陈卓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开了口：“可是师兄，我觉得你既然能在这里悠闲，似乎也并没有发生什么让你不得不放弃的事情？我想不明白什么事情比自己的职业理想还重要呢？我觉得你既然能取得现在的成就，应该也是喜欢这份职业的吧？不然混日子也可以不是吗？医术也这么好，离开医院了还在帮老师看我们的论文，应该也是不舍的吧？”
陆斯闻看着他：“有没有发觉你刚才这些话到底说了多少个‘我觉得’？”
陈卓一愣，没说话。
陆斯闻：“你也说了，是你觉得不是我觉得，还有陈卓，我们似乎认识还不到十分钟，你这么一副好像很了解我的样子是不是有些不礼貌？至于我的职业不劳你费心，我33岁了，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陆斯闻的语气虽然没有显露任何情绪，但话里话外已经表现出不喜欢和不开心，陈卓也不是个没眼色的，刚才就是太激动了没把握好分寸，当即道了歉，开始请教陆斯闻自己论文上的问题。
陆斯闻没有立刻解答，他看了一眼时间，觉得都快一个小时了，程让怎么也该过来跟自己说说话了，哪怕走过来摸自己一下呢？可他回头看过去也只是看到程让忙碌的身影。
啧，还真是忙啊。
这天夜里下班回去短租房的时候程让一直没怎么说话，陆斯闻悄悄地看了他好几次，最后重重地叹出一口气：“好吧，我承认错误。”
程让被这没由来的认错搞得有些没反应过来：“怎么了？”
“是不是看到我和别人说话聊天，所以吃醋了？”
“……”程让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陆斯闻是什么意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没有，人家几岁你几岁啊？老牛吃嫩草啊？”
“你说谁老？”陆斯闻不满意地凑近他：“我行不行你不知道？虽然十年后你还没有见证过，但这几天喊手酸的可不是我。”
程让笑起来，没理他。他是真的没吃醋，看到有人和陆斯闻聊天的时候他的确有过好奇，也的确走过去想要看看，听到他们的谈话程让就更醋不起来了，反而因为那些谈话加深了他心里本就以为掩藏很好的不安。
是啊，陆斯闻那么优秀的人，为什么要陪自己在这里消耗时光呢？
他的人生本该去做更有意义的事情才对。
“陆斯闻。”程让边走边说：“还有一周就要过年了，不回北城吗？”
陆斯闻闻言停下了脚步，程让往前走了两步才意识到这人没有跟过来，于是也停了下来回过身去看他。
拉萨的冬日昼夜温差极大，临近12点的时间街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路灯在寒气笼罩下形成一个暖色的光圈，两人站在路灯的两边看着对方，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
后来程让淡淡笑了：
“过年不就是一家人要在一起吗？为了我你已经和叔叔阿姨闹得很不愉快了，过年再不回去是不是就更难挽回了？”
陆斯闻看着程让，几秒后问他：
“陈卓和我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陈卓是谁？”程让笑着问。
“装。”陆斯闻说完便迈步走过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连风都钻不进来，陆斯闻抬手整理了一下程让的衣领，又捏了捏他的耳垂：“你认识我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回家过过年？”
“可就算是在奶奶家，叔叔阿姨也在。”程让说：“而且这几年关系不是缓和了吗？”
“缓和不假，但也只是我单方面地站在了他们的角度去看事情，他们却还是没什么改变。”陆斯闻牵住他的手，慢慢朝着家的方向走：“回去会面对什么样的场面我不用想都知道，你以为陆院长说的那句‘没有我这个儿子’是假的啊？”
“那也不能一直这样。”程让小声说了句：“因为我和父母闹成这样，怎么看我都好像是祸水。”
陆斯闻闻言又顿下脚步转头看他，松开了他的手改为捧住他的脸：“我看看。”
程让笑着任由他看。
“嗯，的确是张红颜祸水的脸。”陆斯闻捏了捏：“担这么个罪名也不算是委屈了你。”
“真不回去啊？”程让抓住他的手。
“不回。”陆斯闻说：“奶奶走了，北城就没有我的家了，我想和你有个家，在这里，在哪里都好。”
程让看着陆斯闻没再说什么，几秒后笑起来，拉着他的手往出租房的方向走：
“走，我们回家。”
纵然程让还是在陆斯闻是不是回去北城的问题上犹豫，但陈卓这事儿不管是陆斯闻还是程让都以为算过去了，可谁也没想到陈卓一连三天都出现在了酒吧，不是为了喝酒不是为了听音乐，只是为了和陆斯闻聊聊天。
那天陆斯闻指出了他论文中的问题，还将自己实验和临床的数据给他参考，两个人加了微信，自那之后陈卓每天都会在微信上找陆斯闻，即便没什么要说的，也会道一声早晚安。
距离除夕还有4天的时候，陈卓依然没有回去北城，依然雷打不动地出现在酒吧里，这天程让在忙，陆斯闻却走过来他身边：
“我和陈卓出去走走。”
程让看向陆斯闻，满脸都是诧异，陆斯闻被他的表情逗笑：“不喜欢？那我不去了。”
“去去去。”程让笑着赶他。
“乖。”陆斯闻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捏了一下他的手，才转身走了。
程让眯了眯眼睛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觉得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陆斯闻说着出去走走，可这天一直到晚上九点多才重新出现在酒吧，陈卓竟然还是跟着的，从两个人的表情来看心情都算不错，程让挑了挑眉，只打了声招呼就继续忙了，忙完往这边看一眼的时候才发现陈卓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而陆斯闻正单手撑着鬓角处在看着他，一脸‘我逮到你了’的得逞。
程让错开了视线，不看他。
本以为这次回家的路上陆斯闻会和上一次一样，把他和陈卓说的话做的事情都告诉自己，程让一直沉默地等着，可陆斯闻说来说去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程让想听得一个字也没说。
这个人和另一个男人，一个长得不错还比自己小许多，还是和他同行的男人一起出去了好几个小时。
这是程让从来都没有过的情绪，以往这种时候陆斯闻总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程让的变化，然后再来哄他，但这一次陆斯闻像是完全没感觉，哪怕程让不是很爽地看他，他也只是问句‘怎么了？这一脸委屈的？’
这丫就是故意的，程让想。
回了家，陆斯闻去洗澡，程让坐在沙发上还在不爽，他不是傻子，知道自己在吃醋，在不爽陆斯闻和另一个男人有了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但他也很矛盾，因为他明明相信陆斯闻的，明明确定他不会做什么事情的。可就是不爽，不爽到快要爆炸了。
偏偏这个时候有人还来点火，陆斯闻随手放在桌上的手机不停地在响，程让盯着手机像是能盯出花来。
他知道陆斯闻手机的密码，知道他所有银行卡的密码，可知道不代表程让会去看，三十多岁了，他不想还像个小年轻一样，他懂的给对方留空间，留隐私，可程让也知道这个时候除了陈卓没人这么跟陆斯闻发消息。
这几天他们两个几乎都是这样的相处模式。
浴室的水声还在响，那滴落在地板上的每一滴似乎都能变成程让烦躁的缘由，积压得多了，渐渐地也就承受不住了，程让盯着浴室的方向几秒钟，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的迈步走过去。
推开门，陆斯闻正站在花洒下，听到声音转头看过来，脸上却没有任何意外，甚至还有些得逞的骄傲。
程让看到了，隐隐约约开始意识到这可能是陆斯闻早就设好的陷阱，可他也不想退出去了。他就那么看着陆斯闻的眼睛，走到他的面前，热水顷刻间浸湿了程让身上所有的衣物，可他不在意，抬手卡住了陆斯闻的脖颈，让他整个后背都抵在了墙上。
陆斯闻几乎在瞬间就有了反应。
他爱死程让现在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野性了。
墙很凉，可人却是热的。
卡着陆斯闻脖颈的手摩挲着他的喉结，问他：
“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陆斯闻笑着解他的腰带：“想好了？”
嘴上问着，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停，三个字说完，皮带也抽了出来，被陆斯闻甩在了地上。
谁也没有去看，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去理会。
程让没看到陆斯闻是怎么动作的，好像眨眼的功夫两个人就颠倒了位置，程让被陆斯闻从后背压在了墙壁上，一手学着程让刚才的动作从后面伸过去掐他的脖子，迫使他微微向上，那恰到好处的窒息感让程让浑身都酥麻了，另一只手干净利落地将程让扒了个干净。
“想在哪里？嗯？”陆斯闻喘着粗气咬他的耳朵：“这里？还是床上？”
程让咬了咬牙：“在这里做完再去床上做！你只能做一次？陆斯闻，你是不是不行？”
陆斯闻张口咬在他的脖颈处：“希望你的嘴等下还能这么硬。”

第49章
或许是心里堵了气,或许是打从心里想要满足忍了这么久的陆斯闻，程让果然从开始嘴硬到了结束。
即便后来他连站立都有些困难，却依然嘴硬得很。陆斯闻就是在这一句句的挑衅中渐渐失了控,等他稍稍恢复理智的时候,程让已经近乎昏迷了。
心疼姗姗来迟，陆斯闻对自己蹙了眉：
“知道我收不住还这么胡闹,你很痛快是不是？”
程让距离昏迷只有一线之隔,陆斯闻的这句话他听后快半分钟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懒懒地笑了：“我痛不痛快你不知道？陆斯闻……我都空了。”
陆斯闻看他一眼,说不出别的话,只能耐心地侍候,给他擦头发,给他衣服,再把他塞进被子里去看他昏昏欲睡准备去浴室里收拾那满室狼藉的时候，程让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伸手拉住了他：
“想跑？还真是陆小败啊你。”
陆小败，程让小时候给陆斯闻取的名儿。除了这个还有个陆小类,至于为什么会是这两个名儿，谁让斯文后面跟着败类呢？程让也不是没直接喊过败类,毕竟陆斯闻小时候就有些蔫坏蔫坏的，偏偏还顶着一张三好学生的脸,程让觉得这个名儿再适合他不过,可他喊了,班上同学也跟着喊,他不爽,就改了,还不许别人喊。
渐渐地,这好像是程让对陆斯闻特有的称呼了。
但陆斯闻也很久没听到了。
“我去收拾浴室。”陆斯闻碰了碰他的脸：“你睡会儿？”
“抱我。”程让眼睛都没睁开：“不抱睡不着。”
这懒懒的撒娇模样的程让是陆斯闻不管以前还是现在都没有看到过的，怎么可能拒绝呢？笑了笑便掀开被子上了床在程让身后躺下了，手臂横在他腰上的时候程让忍不住蹙了眉，陆斯闻察觉到他的紧绷：“疼？”
“酸……”程让声音糯糯的：“给我揉揉。”
话音还未落下，陆斯闻的手已经爬上了他的腰，但也不敢多用力就是了，刚刚结束的时候陆斯闻看到他腰上的痕迹，有那么一瞬间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什么魔鬼附身了，这一片又一片的，没一周是消不下去了。
大概是揉得舒服了，程让直哼哼，陆斯闻便像哄小孩儿一样地哄他：“睡会儿吧，我在这里。”
“不走？”
“不走。”陆斯闻亲亲他肩膀上的齿印：“哪里都不去，等你醒来。”
程让似乎这才放了心，就那么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快中午，程让看到时间的时候还愣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大概是穿越了，可才动了一下浑身的酸疼就提醒自己，他没有穿越，折腾到那么晚，自己在这个时间点醒来已经算特么天赋异禀了。
陆斯闻说到做到还在身边，程让回头看他就撞上了他看着自己的视线。
“饿不饿？”陆斯闻问他：“想吃什么？”
程让意识还不是很清楚地摇了摇头：“没什么胃口，随便吧。”
说着就要起来，被陆斯闻按了回去：“做什么？腰不酸了？”
“上班啊。”程让说：“再不起就迟到了。”
“给你请好假了。”陆斯闻又开始为他轻轻柔柔的捏腰：“再睡会儿吧。”
因为上床请假，这事儿怎么听都让程让脸上觉得无光，可感受一下自己的身体，真要这么去上班估计他自己也承受不住，便顺势而为地又躺下了，指挥着陆斯闻手上的按摩：
“往中间一点……尾椎骨的地方……对，啊……舒服……”
陆斯闻手上的动作一顿，继而哑着嗓音问他：“……你故意的？”
“什么？”程让回头看他一眼，看到他眼里蕴含的情绪瞬间便明了了，瞬间有些哭笑不得：“陆斯闻，一晚上四次还没满足呢？是不是人啊？”
“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陆斯闻边说边凑近他：“谁让你这么勾人。”
还死不求饶。
想到昨天晚上的某些场景，程让耳朵发烫，抬手推他远离自己。
他们做了，时隔十年，他们又做了。虽然程让知道这是早晚的事儿，但昨晚是怎么发生的呢？怎么就真的冲动，真的主动了呢？
哦，是陈卓。
隔了一个晚上，又发生了这么亲密的事情，再多的情绪其实都已经淡了，如今想起来陆斯闻和陈卓昨天发生的事情程让已经没什么太大的起伏，但要说多舒服完全不在意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也是程让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原来是这么小心眼儿的一个人。
啧，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好了。”陆斯闻把程让脸上的表情变换全都看在了眼里，此时再也忍不住地笑出来，据实已告：“昨天出去那么久是帮陈卓做一个手术。”
程让没想到陆斯闻会把自己看得透透的，更没想到陆斯闻出去那么久是去做手术。
程让满脸都是诧异，陆斯闻没忍住低头亲了亲他：
“陈卓快过年了也没回去是因为他女朋友的母亲被查出脑瘤，一家就两个女人，陈卓没办法在这个时候离开，本是做手术就能解决的事儿，但这个肿瘤的位置在脑干，风险太高，稍有不慎就可能下不来手术台，这边的医生都建议不手术，但陈卓的女朋友并不想放弃。”
程让没说话，一直看着陆斯闻。
“北城是超一线城市，全国各地的病例都往那边跑，这方面的手术我做过不少，也比较有把握，所以陈卓这两天一直过来找我，是希望我可以接手这台手术，我一开始不想答应，可老师给我打了电话。”
“你不是这个医院的医生，可以手术吗？你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不会，放心。”陆斯闻笑笑：“附属医院到现在还没有给我办理辞职，所以我还是那边的医生，两家医院办好了跨院手术的手续，我就没有拒绝。”
陆斯闻捏着程让的手：“手术很成功，你睡觉的时候陈卓也给我发了微信，说人已经醒过来了。”
说完还怕程让不相信一样的打开手机让他看，程让想推开他：“我不至于连这个都不相信你。”
“你昨天都生气了。”陆斯闻很坚持：“不行，看看。”
程让几乎是被陆斯闻强行搂在怀里去看了那聊天记录，也因此看到了昨天晚上程让听到的那接连几声的轰炸，全是陈卓在那边一股脑地说‘谢谢’，之前的几天也是，不是在说病例就是在说女朋友母亲的状况。
等看完了，程让才反应过来有什么地方不对，只是还没等自己问出口，陆斯闻就已经开口道了歉：
“昨天我是故意不说，故意惹你不开心的，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逗逗你，原本洗完澡就想告诉你的，可没想到收获了意外惊喜，但这件事还是我错了，我道歉，打我骂我都可以。”
程让：“……”
“我没生气。”程让说：“我就是有点不爽，但更多的也是在不爽自己。”
“怎么这么说？”陆斯闻搂了搂他，难得不太明白程让想要表达的意思是什么。
程让抬头看他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笑了笑：“我饿了。”
陆斯闻看着他没有立刻动作，他是想要程让跟他明明白白说清楚在不爽什么的，可基于自己昨天晚上的故意，陆斯闻似乎也没有立场要求他一定要在这个时候说出来，无奈地看他一眼，亲亲他的鼻尖：
“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
“都好。”程让说：“不挑食。”
“那就清淡点的吧。”陆斯闻意有所指地看着他：“毕竟也不吃不了别的。”
程让笑着拿脚踢他，陆斯闻从善如流地下了床，去了厨房。
程让没有告诉陆斯闻的是他在不爽自己对陆斯闻的占有欲，他好像要得越来越多了，陆斯闻对他越好，他就越会觉得这个人就是我的，我一个人的，谁多看一眼都不行，我会不爽。
可是凭什么呢？凭什么陆斯闻就是他一个人的呢？明明他自己现在都已经没什么时间陪着陆斯闻了，是陆斯闻每天都去酒吧里等他，一等就是一整天，这样的日子对程让来说自然是好的，因为只要回首就能看到有人在看着自己，等自己。
可对于陆斯闻来说呢？他就该一直待在酒吧的角落里等自己吗？
爱让人贪心，爱情也是自私的，程让曾以为自己能免俗，可面对陆斯闻，面对陆斯闻对自己的好，他发现自己做不到，这个人太好了，自己太需要他了。
这是不对的。
这样的不平等对他们的感情也没有任何的好处，虽然陆斯闻说过要在这边找点事情做，可那是他真正想要的吗？自己真的可以为了自己的喜欢，让陆斯闻放弃他的事业吗？就算他可以在这里重新做医生，可他的朋友圈，他所有的交集，他的成就都在北城不是吗？
他本可以救更多人，不该只救自己一个。
在床上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听到厨房里传出来的声音，程让想下床去看看，坐起身的那一刻如果不是浑身的酸疼限制了他的动作，怕是直接能从床上跳起来，跳是没跳起来，但真的体会了一把双腿站不住地感受。
程让是真的没想到自己会到第二天腿还站立不稳地跪了下去。
“草。”程让忍不住骂了声，觉得自己特丢人。
陆斯闻大概是听到了声音，急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将他抱上了床，上上下下地打量他：“疼？”
是真的不舒服，毫不夸张的说，他感觉现在腿上的筋都要长出一截来，昨晚……算了，程让这都已经算是体格好的了，可看着陆斯闻满是愧疚的脸色，程让就说不出来别的，甚至有一种怎么都好的感觉。
“没有，挺好的。”程让说完又说了两个字，却让陆斯闻一愣。
程让觉得奇怪：“怎么了？”
“十年前我们的最后一次，你也是这么说，然后就分手了。”
程让：“……那我改口？还来得及吗？”
陆斯闻笑了起来：“那我也不可能相信，昨天晚上你可是……”
“嘘。”程让捂住他的嘴：“闭嘴吧陆斯闻。”
陆斯闻亲了亲他的手心，当真听话地不再说什么了，程让也笑了：“我要上厕所。”
“我扶你？”
“哪儿至于。”程让为了自己的面子和尊严拒绝了他：“我自己去。”
“不会再跪下去？”
程让瞪他一眼：“以后不想做了？”
陆斯闻当即投降，但还是护在了程让身后，一直到程让从厕所里出来他都还守在门边：“其实你应该让我进去的，你什么样我都看过……”
“陆斯闻。”程让警告出声。
陆斯闻笑了起来，摸摸他的脸：“其实我是想说，你要是真难受，以后不做也可以。”
“算了吧。”程让迈步往餐厅走：“憋你一段时间给我来个大的？我可受不住。”
程让想去餐厅帮忙，陆斯闻却没让，想让他回去躺着程让也不愿意，折中的方式就是让他在餐厅坐下，只不过椅子上被陆斯闻放了一个厚厚的垫子罢了。
之后几天陆斯闻都没有再要过程让，舍不得了，那一身痕迹能随时提醒他自己像个野兽。
陆斯闻开始找项目了，原本说要等过年后的，但或许是他也察觉到程让的不安了，急于在这边安个家，所以纵然距离过年没几天却还是去考察了。
要考察就不能一直在酒吧里陪着程让，但陆斯闻会抱歉地笑笑，抱他：“我会准时过来接你下班。”
程让也会开着玩笑应他：“不来我可就跟别人跑了。”
陆斯闻会惩罚性地吻他：“你是我的。”
临近过年，酒吧的生意是越来越不好了，这天晚上稀稀拉拉的就两桌客人，走的也早，经理说可以下班的时候也才不过九点，程让穿上衣服离开酒吧，一边往出租屋的方向走一边拿出手机想给陆斯闻打个电话，但才转了街角，电话还没拨出去，程让就看到了陆斯闻的身影。
前面不远处有一家藏医馆，医生是个快一百岁的老神仙，两个人就坐在门内靠门口的板凳上，不知道在聊什么，可程让还是能从陆斯闻的表情中判断出他很认真，估计是在说医学上的事情。
他只有在学习的时候才会露出这样的神色。
程让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陆斯闻不经意间地抬头看过来才跟老神仙道了再见，程让走过去，陆斯闻便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给程让戴上：
“今天怎么这么早？”
“要过年了陆斯闻。”程让说：“谁还有这个闲情逸致来喝酒啊。”
是啊，后天就是除夕了，别说酒吧没什么人了，整个街上的人都很少。陆斯闻牵住程让的手放在自己的风衣口袋里，迈步朝前走：“那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程让笑笑：“有时候我也想悄悄看看你啊。”
陆斯闻看他一眼，捏捏他的手，倒没有追问什么，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又走到一个街角，路口停着一辆卖糖葫芦的车，程让只是多看了一眼，陆斯闻就走了过去，程让没有阻拦，站在原地看他，等他。
他看着陆斯闻从所剩无几的糖葫芦里挑了最漂亮的一串，看着陆斯闻扫码付款，看着陆斯闻笑着朝自己走来，他就是在那个时候下定了决心。
在陆斯闻回到自己面前把糖葫芦递过来的那一刻，程让轻声开了口：
“陆斯闻，回北城吧。”

第50章
“不回。”陆斯闻几乎毫不犹豫地说。
程让笑了起来,却并没有立刻说什么，接过了他手中的糖葫芦，继续往前走了,陆斯闻看着他的背影几秒才迈开脚步跟了上去，将他空闲的那只手握住放在了口袋里。
不知道是不是程让的错觉,他总觉得陆斯闻握着他的力道比之前更重了一些,这是在不安吗？程让捏了捏他,很调皮的方式,似乎是在告诉他,我没有要和你分开。
情人之间或许这样的肢体语言就足以说明一些。陆斯闻接收到了他的讯号，侧头过来看他一眼，缓缓笑了，握着他手的力道也松了少许。
外面太冷了，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似乎这个问题就这么过去了。
回到家的时候程让的糖葫芦还没有吃完,剩下最后两颗,陆斯闻帮他解了围巾，脱了外套后便去洗手间洗澡,程让就坐在餐厅的椅子上将那两颗裹了糖浆的砂糖橘吃完了，没之前的甜,这两颗有点酸,酸的程让都眯了眼。
他一直坐在这里,不知道过了多久，洗手间的水声竟然还没有停,程让原本以为已经过了挺长时间，但看了一眼时间其实才五分钟。
可他似乎等不下去了,起了身边脱衣服边朝着浴室走了过去,他动作利索,等到了门口的时候身上的衣服也差不多干净了，他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陆斯闻刚洗完关了花洒准备从淋浴间里走出来，看到他进来明显愣了一下：
“现在要洗？”
“你洗完了？”程让问。
“嗯。”陆斯闻扯过旁边的浴巾，顺手围在了腰上，程让视线往下一瞥，勾了勾唇角，在陆斯闻迈步走过来想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程让却一把抓住了他，陆斯闻看过来，一句‘别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浴巾就被程让扯了，继而一把又将他推进了淋浴室：
“那就辛苦你再陪我洗一遍吧。”
说完不给陆斯闻反驳的机会就已经吻了上去。
陆斯闻这次没有丧失理智，虽然身体难以控制，可只要看到程让身上未消退的痕迹他就能让自己清醒着，轻轻推开他：“不行。”
“男人怎么可以说不行？”程让看着他，目光灼灼：“做吗？”
陆斯闻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却避开了视线：“不做。”
“可是我想。”程让说。陆斯闻的呼吸稍稍急促了一些，但还是没有任何动作，程让便啧了一声，手开始不老实，却并不碰他，只碰自己，他就那么维持着一个抱着陆斯闻的姿势在为自己服务。
最心爱的人在自己面前上演这样的画面，陆斯闻再忍下去可就不是人了。
“疼了告诉我……”陆斯闻将他压在墙壁上的时候说。
……
或许是心里都有事儿，或许是到底有顾忌，陆斯闻只做了一次就停了，程让撑着墙壁回头看他：“不来了？”
“嗯。”陆斯闻抬手打开了花洒，程让笑着转身靠在墙壁上，刚要说什么陆斯闻又将他扯过来：“凉。”
墙壁是瓷砖的，这么贴上去会很凉，程让不在意，可陆斯闻却不想他不舒服，于是程让就这么顺势而为地靠在他怀里，任由他给自己洗，伴随着他的动作和水声，程让的声音都有些不真切。
“陆斯闻……你不讲道理。”
“嗯。”陆斯闻应了他：“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程让没动，问得懒洋洋。
“知道你明明是做了一个对我好的决定，我却还在这里跟你生闷气。”
程让笑出来：“还真的是知道啊。”
这里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陆斯闻便没有再说什么，将程让洗完自己也快速又冲了一遍才带着人往外走，原本是要抱的，程让却拒绝了，不知道是害羞还是热气蒸的，耳朵红了。
程让先躺在了床上，他的头发毛巾一擦就干，陆斯闻返回浴室收拾了一下又吹干了头发后这才回来，程让已经有点昏昏欲睡，看他在身边躺下便靠过来，不给陆斯闻拒绝的机会就又说了遍：
“回去吧。”
近乎撒娇。
可陆斯闻并不领情：“睡觉。”
“陆斯闻，你不是个逃避的人。”程让挠了一下他的腰：“聊聊。”
大概是知道这件事儿既然程让已经提了两次，肯定是躲不过去的，陆斯闻便无奈地叹出一口气：“程让，如果我做手术，和藏医聊天让你觉得我还是喜欢做医生的话，就有点太片面了，就算我还是想成为一个医生，也没必要在北城，在拉萨，或者在哪里我都可以。”
他没有说谎，以陆斯闻的能力，他真的是在哪里都可以。
“我知道。”程让说：“可如果终究还是要做医生，为什么不能是北城呢？因为我吗？”
程让翻了个身看着陆斯闻。
“自从你和我说是因为我才做了医生后，我不是没有想过你是真的不喜欢医生，真的想尝试别的领域，33岁转行也不算晚，公务员考试还有个35岁的界限呢，可是陆斯闻，你是喜欢做医生的，就算你因为父母的原因对医生这个职业没有好感，就算你是为我才做医生的，但你还是喜欢的，你否认不了。”
不然早在自己离开之后就转系了，不然也不会在医院工作了这么多年，不然也不会短短几年就发表了那么多论文，不然也不会有现在的成就。
“那又怎么样？”陆斯闻也翻身看他：“我还是可以在其他地方做医生。”
“如果要在另一个地方做同一份职业，为什么不能回北城呢？”程让微微笑着：“毕竟你的交际圈，你的人脉，你的成就都在那里，北城的舞台够大，病例最多，机会也最多，没有必要在这种小地方。”
“交际圈可以再建，人脉可以再累积，成就我随身就带着，那些经历不是虚的，你不用担心，至于你说的机会，程让，我未必有你期待的雄心壮志。”
程让轻笑了下，抬手捏了捏他的耳朵，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反而问了他一个问题：
“陆斯闻，你有没有察觉到我和你的相处已经没有亏欠和报答的情感了呢？”
陆斯闻看着他没说话。
“我没有了，连我自己都知道我越来越像那件事发生之前的我自己了，我喜欢这样的我，你把我找回来了。”程让放开他的耳垂去把玩他的头发：“在别的地方做医生不是不行，可是我不愿意背这个风险。”
“全新的地方，全新的环境，全新的人际关系，谁又能保证你和他们相处愉快？我当然相信你为人处事的能力，可不是所有人都是你，万一新同事排挤你，不喜欢你，这就是我的责任啊。”
“我是去工作，不是去过家家。”陆斯闻说。
“可医生也需要配合啊，助手、麻醉、护士都需要，你有趁手的，为什么要重新磨合呢？而且还不一定磨合的来。”
陆斯闻沉默着看他。
“我现在已经可以跳脱那份恩情来和你相处了，我们是平等的，可如果你跟我离开，真的出现了我刚才说的情况，出现了不愉快，你觉得我会不会归结到自己的身上？或许对你的亏欠感还会再出现。生活不是小说，我没见过细节打不败的爱情，如果有一天应付工作，处理关系已经让你身心俱疲，你会不会对我有怨怼？会不会后悔？”察觉到陆斯闻的变化，程让笑笑：“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也只是说一种假设。”
“我在北城，难道就不会有身心俱疲的时候吗？”陆斯闻问。
“当然会有这样的时候，可那个时候你就不会觉得把自己的疲惫在我面前显露出来是给我压力了，你会把我当成你的依靠，你的安慰，可以和我聊天和我吐槽，而不是小心翼翼掩饰着。那是不一样的。”
“可你也说了，这只是假设。”陆斯闻还是不舍回去。
“陆斯闻，对于没有发生的事情，假设也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可我连百分之零点零一的概率都不想出现，因为我们都很清楚，一旦再出现，你也救不了我了。”
“让你回去不是为你，是我自私，为我自己，我面对这个世界的勇气是你给的，我不想失去。”
陆斯闻张了张嘴，却没开口。
他当然可以保证，可以发誓，可以承诺程让说的这些可能永远都不会发生。可谁又能穿越到未来替程让看看那时的他们是不是真的如自己承诺的一样呢？即便他压上全部的身家性命来保证，就能确保未来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吗？
哪对相爱的人在一起没有想过一辈子，可又有多少真的毫无怨怼地走完一辈子了呢？
如果真的出现了程让所担心的局面，难道程让还能拿他曾经说的誓言来要挟他吗？程让没那么幼稚。他还能真的要自己的命吗？不可能的，他本就已经觉得欠了自己了。
他不会拒绝自己的，这一辈子都不会。
‘你也救不了我了’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陆斯闻的心头上，他承认这一刻的自己也开始害怕那个百分之五十。
自己是程让唯一的依靠，唯一的救赎，他只有在自己身边才能做真正的自己。
他不是对自己没有信心，他只是不愿意在程让的事情上出现哪怕零点零一的可能性。
太在乎，太爱就会患得患失，对对方，对自己都是。
如果这是程让放心的方式。
可是……
“你会和我一起回去吗？”
这是陆斯闻的妥协了，程让松了一口气，凑过去郑重地吻上他，嘴唇碰着嘴唇，没有多余的动作，却许久都没有离开。可这期间的每一秒对陆斯闻都是煎熬，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脖颈处悬着一把刀，是生是死，不过是程让一句话的事儿。
“我会。”程让微微撤离，额头抵住陆斯闻的，轻轻蹭着，宣判了他的新生：“你不是要治我的心病吗？我的心病在北城，不回去你怎么开刀？你也不希望我有一个永远都不能提及的过去，你也不希望有一天我再签署指定捐赠器官证明，对吗？”
“会很痛。”陆斯闻颤抖着去吻程让。
“我知道。”程让说：“可我已经不是几个月前刚回北城的程让了，我有你了，十年前我离开是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人真正爱我，包括你，可是十年过去我要是再不相信你，我得多混蛋？”
“陆斯闻。”程让抱住他，钻进他的怀里，是害怕也是期待：“你相信我，我可以。”
不为其他，只为了你。

第51章
他们在这边待了两个月,如今又租了房，程让也还有工作，想要回去其实没有那么迅速,陆斯闻的意思是等年后再说，不着急，程让笑着说好,全听他的。他刚才被自己劝动，程让不想在别的事情上再劝,有些事只要回去了,就一切都来得及。
可事情总朝着意料之外的方向走，聊完了正准备睡的时候手机却响了起来,陆斯闻大概还有点闹脾气,懒得去接，程让便笑着起了身。
他进门之后手机随手放在了玄关的位置,两个人在卧室,总是要下床的，可陆斯闻不放人，将他拦腰困在了怀里：
“不接。”
这小孩子一样的模样使程让弯了眉眼：“不开心吗？”
“我不开心会不会显得我不识好歹？”陆斯闻闷在程让的脖颈处,气息喷洒在肌肤上，使程让不合时宜的有些心猿意马,可他忍住了，笑着拍拍陆斯闻：“不会，我知道你有点害怕。”
陆斯闻像是被说中了一样,闷闷地嗯了一声更紧地抱住了程让。
他的确是在害怕,害怕回去北城的未知,害怕好不容易找回来的程让又一次缩回壳里,害怕他承受不住,害怕他又一次远离，更害怕他其实做了一个最为错误的决定。
“相信我啊陆斯闻。”程让摸摸他的头发。
相信是一回事，害怕却是另外一回事，就像当初程让分不开恩情和爱情，现在的陆斯闻也分不开相信和害怕，他只想把眼前的人抱住，最好能揣在口袋里，走到哪里就带到哪里，一刻都分不开。
任谁都不能将他们分开。
手机铃声在谁也没有去理会的忽视里停了下来，原本以为停下来就算了，陆斯闻这样闹脾气，程让也没了去管的心思，可刚停下来没几秒，手机便又一次响了起来，或许是连着两次的原因，这一次总感觉铃声都急切了起来。
可陆斯闻还沉浸在慌乱害怕的情绪里，依旧不想理会。
“我去拿手机？”程让哄他：“都这个时间了，或许是有重要的事情，我去看看。”
陆斯闻依旧不放人。
“一下，就去一下。”程让说：“我马上就回来，好不好？”
陆斯闻像是没听到。
程让好笑地看着他，没办法放出了大招，叫了一声：“哥。”
他们现在的姿态，程让软着声音这么叫他，陆斯闻抱着他的手都紧了：“……你难道不知道这样我就更不想放你了？”
“知道。”程让说：“等拿手机回来，没什么事儿的话我们再做一次，做的时候我再喊你好不好？”
简直要了命了。
陆斯闻以前怎么没有发现程让有这样勾人的本事，可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他恨不得手机现在没电关机：“不去理手机行不行？”
陆斯闻开始吻他，手也开始不老实：“……现在就来。”
程让笑着推开他，掀开被子下了床：“马上，我马上回来，我也想要啊。”
陆斯闻看着他，眼睛眨也不眨。
程让拿到陆斯闻手机的时候第二次铃声已经结束了，他看到了电话屏幕上显示的是陆白的名字，不知怎么突然地就有了一种不太好的感觉，已经十二点多了，什么样的事情能让陆白在这个时候连打两个电话？
程让拿着手机往卧室走，扬声刚要喊陆斯闻，铃声又一次响了起来，还是陆白，程让加快了脚步将手机拿给陆斯闻：
“是陆白，三个电话了。”
接下来的话程让没有说，陆斯闻的表情也瞬间认真起来。
人到这个年纪，半夜亲人打来的电话总是让人心惊的。
陆斯闻接听了电话：“小白……你冷静一点，慢慢说，怎么了……人呢？现在在哪儿？……好，好我知道了……你先冷静下来，没事的……我明天回去……好，随时联系。”
陆斯闻挂了电话，脸色却并没有轻松下来，程让坐到他身边的位置，握住了他已经变得微凉的手，什么都没有问，只说：
“我帮你订机票。”
陆白在电话那端那么大声，程让也听到了，乔琳突发脑出血，现在在医院里救治。
即便情感缺失但那终究是陆斯闻的母亲。
陆斯闻闻言抬眸看他，一双眼锁住他，什么都没有说，但程让却在顷刻之间明白。程让笑笑：“我还有工作要处理，租的房子也要退，我晚点走……你别这么不放心我，我会回去的。”
“不行。”陆斯闻很果断：“工作打电话辞掉，工资不要了，房子的押金也不要了，我们一起回。”
程让不想在这个时候还让他不安，几乎是立刻应了他：“好。一起回去。”
可赶上春运，机票实在紧张，最近一班飞往北城的机票只剩下最后一张票，陆斯闻看着订票信息迟迟下不定决心，程让却没有任何犹豫地拿过手机订了票，他在陆斯闻的身边蹲下身来看着他：
“对我有点信心啊陆斯闻，你这么好的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我怎么舍得丢？”
陆斯闻抬手捏他的耳朵，视线一直看着他的眼睛，后来手渐渐上移，放在了他有些扎手的脑袋上：“程小让，把头发留回来吧。”
程让一愣，没想到他会说这个，笑了下：“可能会有尴尬期，会很丑。”
“你这张脸什么发型都好看的。”陆斯闻说：“留长吧，我喜欢。”
“好。”程让吻了他的手：“听你的。”
8点的航班，没几个小时了，程让想让陆斯闻睡一会儿，毕竟回到北城之后还有的忙，陆斯闻却没有什么困意，但抱着程让却也没有说什么，刚才有的暧昧氛围也随着这通电话而消散了。
陆斯闻还是睡了一会儿，快5点的时候程让起了床，陆斯闻睁开眼睛看他：“几点了？”
“还早，你再睡一会儿，我去厕所。”
陆斯闻应了声便又闭上了眼睛，程让这才离开了卧室。
程让不在身边，陆斯闻睡了没几分钟就醒了，上个厕所到现在还没回来，陆斯闻便也起了身，打开卧室的门就听到厨房里有声音传来，心一下子就软了，迈步走过去程让正站在灶台前做早饭。
“飞机上有飞机餐。”
程让闻声看过来：“吵到你了？”
“没有。”陆斯闻走过来：“你不在身边，我不习惯。”
程让笑了起来：“飞机上的东西肯定不好吃啊，到了北城你估计又没时间吃饭，所以趁着现在吃一些吧，知道你没胃口，多少吃一点。”
陆斯闻从身后抱住他：“我给你订了明天早上的航班，中午我去机场接你。”
“好。”程让说。
陆斯闻吃饭的时候程让去帮陆斯闻收了行李，其实也就是简单收拾一下随身物品，其余的程让会带回去。虽然只分开一天，可程让还是送陆斯闻去了机场。连程让自己都搞不明白这难舍难分的气氛是哪来的，好像陆斯闻只离开一天，他就受不了了。
或许是程让表现出来的不舍让陆斯闻多多少少安了心，安检之前不顾人来人往的眼光抱了他：“我等你。”
“不会让你等太久的。”程让说：“明天我就去找你了，阿姨有消息也告诉我一声。”
“好。”
陆斯闻过了安检后程让开始往回走，明明是同一条路他却觉得孤独起来，明明之前他很喜欢这座城市，现在却觉得很是无趣，明明之前觉得自己已经走出来了，现在却觉得全世界又只剩下他一个了。
原来他不是喜欢哪条路哪座城市，他只是喜欢陆斯闻。原来他只是在陆斯闻的面前做回了自己。
陆斯闻一离开，他是勇敢也没有，坚强也没有了。
其实程让不是没有想过，在劝陆斯闻回去北城的时候他就动过只让他一个人回去的心思，自己在拉萨或者在任何一个地方等他，等他们什么时候不忙了来看自己，等自己什么时候状态好了，回去找他。
可这一刻才算是彻底明白了，明白了就算陆斯闻能够接受这样的建议，自己也怕是要打脸回去北城找他。
他认了，这一辈子都不想在和陆斯闻分开了。
他已经开始想陆斯闻了，在刚分开的这一刻。
下午一点，接到了陆斯闻落地的消息，此时他正在酒吧里和经理谈离职的事情，经理倒是好说话，做了不长时间，却还是把该算的工钱全部给了，走出酒吧的时候陆斯闻的电话打来：
“在做什么？”
“领薪水。”程让看了一眼蔚蓝的天：“你到医院了吗？”
“刚上陆白的车。”陆斯闻说：“处理好房子的事情就早点去机场附近的酒店，这样的话明天不用早起。”
“好。”程让说。
“记得吃饭。我留在那里的东西不用全带回来，该带的我都带了，东西太多你拿着也不方便。”
这是把他当小孩儿了，他一个30多岁的男人有什么不方便的，可他喜欢陆斯闻对他这样的叮嘱，应了声：“我知道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便挂了电话，可程让总觉得有什么话忘了说，往前走了两步猛然想起来，只是打电话过去特意说这么一句也实在是没必要的事情，但他又实在想说，便发了条短信过去：
【我想你了。】
陆斯闻几乎是秒回：【我更想你。】
因为有了这么一句话，程让觉得这座城市又恢复了一些趣味。
收拾了行李，退了房，程让听话地去了机场附近的酒店，他几乎是数着秒在期待明天的到来，只是怎么都没想到好不容易到了第二天到了机场，却被告知北城暴雪，航班取消。
陆斯闻大概也一直关注着航班的情况，第一时间就打来了电话：
“航班取消了。”
“嗯。”程让应了一声，声音听起来比陆斯闻还要落寞许多：“我坐火车回去。”
“不许。”陆斯闻出声阻止他：“太累了，暴雪不会持续太久，机场也会尽快恢复，再等等。”
程让想说别的，可又觉得陆斯闻这个时候不该再为自己的这点小事儿费心费力了，昨天乔琳做了手术，手术虽然很成功，但陆斯闻守了一夜，算算时间，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休息了。
“好。”程让说：“那我就再等等。”
陆斯闻应了声：“乖。”
陆斯闻那边还有事情，两个人挂了电话，程让站在和地勤还在不断争吵的人群之外突然觉得自己等不了一个可能性的‘尽快恢复’，他现在就要回去，他不想一个人过年。
他想见陆斯闻。
火车不是个明智的选择，但程让可以转机。
但在春运这个时间段，又是临时决定的情况下能选的航班实在有限，程让查了又查最后也只能先飞去海城，然后再飞到津城，最后坐城际回到北城，他不想陆斯闻担心，所以并没有跟陆斯闻说，每到一个地方跟陆斯闻都会打电话，陆斯闻似乎也并没有察觉到他在叛逆不听话，语气正常。
到达北城的时候已经将近凌晨了，他拖着行李走出南站想直接打车回家，但他怎么都没想到抬头的瞬间就看到了站在出站口的陆斯闻。
北城的雪还没有停，陆斯闻撑着的那把伞上已经铺了厚厚的一层，却还是有雪挤到伞下爬上他的肩膀。他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程让，目光灼热到击退了程让对北城的所有防备和畏惧。
明明只有几米的距离可程让还是跑过去，近了，他丢下行李钻进伞下钻进陆斯闻的怀里，撒娇道：
“陆斯闻，我要累死了。”
“活该。”陆斯闻嘴上抱怨，可手上还是抱紧他：“小孩子都没你这么不听话。”

第52章
“想你嘛。”程让在陆斯闻的怀里笑着说。
陆斯闻的手钻进他的衣服,摸上他的后腰：“所以穿我的衣服？”
程让身上的衣服的确是陆斯闻的，他衣服几乎没有带回来，程让想他便穿了。
“不行啊？”像是被发现了什么小秘密，程让的耳尖都有些红了。
“行,当然行。”陆斯闻吻一吻他的耳尖：“只穿了外衣吗？内裤呢？是不是我的？”
程让不可思议地从陆斯闻的怀抱中退出来,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陆斯闻从他的表情中得到了答案,挑了挑眉：“没穿啊，那回去洗完澡穿我的。”
说着嘴角就扬了起来。
忍不住的,看见他就开心,看到他在这座城市里也能在外面一般和自己插科打诨他就更开心。陆斯闻抬手捏捏他的脸：“回家了。”
说着把伞递给程让让他自己撑着，自己走出伞下拖了被程让扔下的行李过来，牵起了程让的手。
陆斯闻一手拎着行李一手牵着程让,程让拿着伞为两人撑着却还在不满地哼哼：“怎么还让我撑伞啊。”
陆斯闻好笑地瞥他一眼：“懒死你了程小让。”
程让笑笑勾了一下陆斯闻的手心：“第一天知道啊？以后有你受的了。”
“嗯。”陆斯闻应他：“心甘情愿。”
陆斯闻开车过来的，上了车程让才想起一个最重要的问题：“你怎么知道我这个时候回来的？”
陆斯闻侧身过来为他系安全带：“打你电话关机,我都要吓死了。”
这句话说得其实一点都不夸张,本就是要一起回来的，留程让一个人在那里,不管陆斯闻心里多么相信他会回来,却还是难免会害怕程让会再一次离开自己,这已经不是相信不相信的问题，这是分别十年,八年多没有消息的恐惧。
因为这样的恐惧,陆斯闻怕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在面对联系不上程让的时候有多淡然。
他太怕了。
他当时甚至要立刻订机票回拉萨了。
好在后来程让给他打了电话,但话里话外丝毫不提刚才关机的事情，只问他吃饭了没有,阿姨怎么样,可陆斯闻还是听出他尾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挂了电话便开始搜索拉萨今天起飞的航班，并不多，程让又在这个时间给自己打来电话，一一排除就锁定他飞了海城。
海城到北城的方式可太多了，但目前的机场状况飞机是不太可能，高铁时间点不太好，但程让未必不会选择，只是后来陆斯闻打他电话又关机了，陆斯闻便查了海城飞出来的航班，距离北城最近的就是津城。
陆斯闻掐着落地时间接到了程让的电话，他这才确定了，又查了城际，便早早地来了车站接人。
虽然内心是确定他回来了，但站在接站口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陆斯闻都像极了热锅上的蚂蚁，万一自己猜错了呢？万一只是巧合呢？万一程让只是故意让自己这么觉得，好给他时间走得更远呢？
陆斯闻的思维越来越发散，都要把他和程让的事情脑补成一出谍战大戏了，到最后他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没给程让的手机安装一个定位软件。
但好在他们之间没有那么复杂，程让回来就是回来了，没有让他空等一场。
此时程让听了陆斯闻的分析，表情一愣一愣的，最后只剩下愧疚：
“我是真没想到你会知道，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就没想给我惊喜？”陆斯闻看他一眼，发动了引擎。
“没有。”程让看着前面，耳朵还是有点红：“我就是……迫不及待地想见你。”
单纯想你，仅此而已。
陆斯闻微微笑了：“好的，我知道了。”
程让一脸诧异地看他：“就这样？只是知道了？”
“开车呢。”陆斯闻说：“赶了十几个小时的路，休息会儿吧。”
程让啧了一声，觉得这人实在是不解风情，可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自己是陆斯闻的位置怕是也不会觉得这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毕竟提心吊胆了一天了，不找自己麻烦自己就该烧高香了。
程让也是真累了，靠在椅背上休息。
除夕夜家家户户都在热闹团圆守岁，只有他和陆斯闻还在路上，整条路也只有他们一辆车。
也幸好是陆斯闻来接他了，否则程让还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去。
雪还在下，他们还在往前走，他们也一直会往前走，越来越好的前头。
车轮将旧岁里的不快都碾在路上，洋洋洒洒的快乐落在前方，这一年最后的这段时光他们就在车上过去了。
零点了，禁止烟花的北城像是无事发生，可程让的面前却突然出现一个红包：
“新年快乐，程小让。”
程让笑着接过红包，轻轻甩了甩：“多少？少了不要。”
陆斯闻笑了：“你什么都没准备还嫌少？还我。”
程让才不给他，也不看里面多少金额，小心翼翼地放在口袋里，陆斯闻看他一眼：“真没我的啊。”
“啊……”程让看着前方：“回家再说吧。”
回到家，陆斯闻还没将行李放好，程让就已经将他压在了门上，丝毫不温柔地去扯他身上的衣服，一边扯一边吻，还一边问他：“赶了一天路，实在没时间准备别的，把我自己送给你，行不行？”
陆斯闻被他说得浑身发热，却还故意拿着架子，甚至连回应他都不：“怎么给？嗯？”
“你想怎么来就怎么来。”程让咬他的耳朵：“哥……”
陆斯闻的动作僵了一瞬，真的只是一瞬，因为下一秒他就失了控，直接弯腰将程让扛在了肩上，迈步走向卧室。
程让是怎么都没有想到陆斯闻会这样做，他只觉得整个世界都颠倒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还没开口让他把自己放下来，陆斯闻就已经抬脚踹开了卧室的门，转瞬之间就将他扔在了床上。
被扛着的时候的确是不太舒服，但现在看到陆斯闻站在床尾的位置，眼神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在脱衣服，程让就忽视了所有的不适。
太性感了，太够味儿了，太有野性了。
程让也不扭捏，坐了起来开始脱自己的，但他没有陆斯闻动作快，上衣刚脱完，陆斯闻就已经压了上来：
“你说过的，等下也一直喊哥……”
程让被他亲吻着喉结，浑身发麻，却还是忍不住笑：“你什么毛病陆斯闻……一声哥怎么让你这么兴奋？”
“……不是。”
“嗯？”程让觉得自己已经开始意识不清，不太能明白陆斯闻的话是什么意思。
“不是因为这声‘哥’。”陆斯闻在他耳边呢喃：“是因为你啊，傻子。”
……
天微微亮的时候程让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手向后伸去，颤抖着抓住了陆斯闻的手：
“可以了，饶了我吧……”
大年初一，程让睡到了临近傍晚，身上已经干爽，床上用品也换了新，但对于这一切程让是没有任何记忆的，他只觉得膝盖疼，腰疼，后脖颈疼……浑身疼。陆斯闻不在床上，他并不在意，困得很，只睁了睁眼便又睡过去了。
这次没睡太久，半个小时后便被生理需求叫醒，他喊了一声陆斯闻，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倒是在床头柜上看到了陆斯闻留下的纸条：
【我去一趟医院，晚上回来，冰箱冷冻层有包好的饺子，蘸料在保鲜。——你哥】
程让笑起来，但随即却意识到乔琳的手术才做了两天，可能都还没有出监护室，他就这么跟陆斯闻……好像有点不太合适。但现在想这些似乎也没什么意义了，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已经做了。
忍着腰疼下床，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的内衣是陆斯闻的，他不由笑了，这人还真的是说到做到。
程让也不介意，去了洗手间，出来后本想着再去睡会儿，可昨天赶了一天路，晚上又折腾到天亮，除了中间陆斯闻喂自己吃过一块蛋糕和巧克力之外，他再也没吃别的了，想到陆斯闻说的饺子，转身去了厨房。
只不过才刚走到厨房门口，陆斯闻的电话就过来。
“醒了？”
“你怎么知道？”程让打了个哈欠并没在意，进了厨房。
“进厨房了？”
程让：“……”
程让后退一步探头出来：“你家有监控？”
“我不说你什么时候才能发现？”陆斯闻笑起来：“放心，卧室没有，不存在安全隐患。”
程让啧了一声，转身回厨房，语气颇为遗憾：“怎么没有啊，我还想看看呢。”
或许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陆斯闻在电话那边愣了一瞬，几秒后才问：“想看什么？”
“看看你到底是不是人？”程让笑：“太猛了。”
陆斯闻不说话了，但即便隔着电话程让还是能听到他的呼吸有点急促，怕他回来找自己算账，程让不敢再闹，转移了话题：“阿姨怎么样？”
“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不用担心。”陆斯闻咬了咬牙。
“那就好。”
“出来歇着吧。”陆斯闻说：“我还有一条街就到家了，我给你煮饺子。”
程让的手已经放在冰箱上了，闻言就松开了，笑着说：“好啊。”
大概五分钟后程让就在窗前看到了陆斯闻的车子，他算着时间，听到楼道里有脚步声传来的时候才迈步回到了玄关处，以至于陆斯闻打开门的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他：
“接我？”
“嗯。”程让靠着墙，懒懒地看他：“你动作快点，饿死我了。”
“好。”陆斯闻走过来亲亲他：“马上。”

第53章
陆斯闻端了饺子出来,程让坐在餐桌吃，和在拉萨一样的,是他的椅子上同样被放了一个厚厚的软垫。
程让已经不扭捏了,毕竟他觉得自己是真的需要。
陆斯闻已经在医院里陪着父母吃过，此时却也没有离开就坐在对面陪着程让，他能明显感觉到程让在走神：
“不好吃？”
程让被陆斯闻叫回了思绪，摇摇头：“好吃。”
“有心事？”
“我在想,我是不是应该去医院看看乔姨。”
程让可以不去的。
按照上次他回来北城的心境,他恨不得任何人都不要见,尤其是陆斯闻的家人。
但这次不一样了,和陆斯闻的关系也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他们不会再分开，他们在交往,很认真要一辈子都在一起的那一种。
基于这种关系下，陆斯闻的母亲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作为陆斯闻的另一半,程让似乎应该是要去看望的。他们总不能一辈子不见面,他也不想让陆斯闻在这段关系里左右为难。
“还当你纠结什么呢,连饭都吃不下。”陆斯闻看着他：“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在家好好休息,这有什么可想的？好好吃饭。”
程让意外地看着陆斯闻,陆斯闻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以为我会拦着你？”
“有过这个想法。”
“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永远不见面不太现实。”陆斯闻开玩笑一般的说道：“我爸妈也通过我这次离家出走,意识到自己的儿子是个恋爱脑，没你不行,除非是真的不想要我了,见面当陌生人,否则不会再对你有什么看法了。”
程让才不信陆斯闻的说辞：“你和陆叔叔谈了？”
陆斯闻盯着程让,几秒后无奈地叹出一口气：
“怎么办？以后我私房钱藏在哪里是不是都能让你一眼看穿？程小让，我有点危险啊。”
程让不说话，也没了玩笑的心思，他明显紧张了起来，陆斯闻觉得他就像一只在探头探脑的乌龟，现在被人类用手指轻轻地碰了一下脑袋，就有了要缩回去的架势，整个人都是紧绷的。
陆斯闻很心疼，但没办法。自己没办法24小时在他身边，在这个不大不小的城市里，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巧合发生，陆斯闻不敢去想如果这样的巧合发生的时候自己不在他的身边程让会是什么样的感受，而自己事后知道又会多自责，多心疼。
所以只能在此之前，把一切可能发生的伤害降到最低。
这是他答应程让回来北城最起码的保证。如果他连这个都做不到，不如不回来，不如放他离开。
他不是不能接受程让一直躲在壳里，如果这个壳是舒服的，他也愿意留程让一直在壳里的。但这个壳里是有刺的，程让会受伤，会疼，所以即便再不忍心，也还是要走出来的。
所以他真的和陆安山谈了，在回来确定乔琳没有危险的第一时间就谈了。
要说把问题彻底解决那不现实，但至少陆安山的态度没有那么强硬了。
较之从前算是有了很大的进步。
“你们……你们说什么了？”程让还是想知道。
“先吃饭。”陆斯闻说：“吃完饭再说。”
程让很是听话地应了一声，但只吃了一个饺子又慢了下来，陆斯闻便没有勉强他，直接开了口：
“没说什么，老调重弹吧，他说我和你不合适，我就问他，那当初外公反对你和我妈在一起的时候，你怎么就不放弃离开我妈呢？”
程让：“……你真这么说？”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吗？”陆斯闻不是很理解的看着程让：“这是事实啊，我妈那样的家世是我爸怎么都够不到的吧？如果不是我妈坚持，怎么可能有我爸的现在？”
程让：“……”
或许是之前陆斯闻真的不声不响走了两个月，或许是乔琳的倒下，或许也是陆斯闻的话让他想到了从前，总而言之这是他们父子第一次在程让的问题上心平气和。
陆安山觉得自己和乔琳与陆斯闻和程让不是一回事，陆斯闻却笑了：
“其实是一回事，都是非他（她）不可。”
陆安山张了张嘴却并没有说话。
陆斯闻也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才再度开了口：
“爸，站在您的立场和角度来看我和程让，我明白也理解您，您只是想让我的人生往后更顺遂一些，那些能避开的麻烦还是避开得好。这是父母对子女的考量和打算。”
“你既然明白就更应该……”
“可他不是凶手，他也没有杀害贺姨。”陆斯闻看着陆安山，目光坚定：“关于当年的证据我已经跟你解释很多次了，您不相信我没有办法，但我想问问您，在您的眼里，奶奶是什么样的人？”
陆安山不解地看着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您觉得奶奶是那种只要我觉得好，只要我想要就会同意会给我的人吗？”
陆安山不说话。
“当年的事情发生之后，奶奶仔细询问了我所有的细节，又自己去打听了消息，才跟我说，让我好好待程让，要我经常带他回家，她要亲自给程让做好吃的，说他身边没有其他人了，也要我关心他的情绪。”陆斯闻看向陆安山：“您是她的儿子，应该很清楚奶奶是什么样的人，她或许在某方面很溺爱我，可大是大非上她从来没有含糊过。”
“我喜欢男人这么叛逆的事情，她都只是愣了一下说随我开心，可我小时候偷了她钱包里的十块钱买四驱车却被她拿着棍子打。”大抵是提及了奶奶的原因，陆斯闻的语气有些伤感：“爸，如果程让真的做了那些事情，您觉得奶奶会同意我和他在一起吗？”
“她到离开的时候都在问我什么时候和程让再重新在一起。”陆斯闻轻叹一声：“我是喜欢程让，可我不是傻子，不会因为喜欢就能连他是杀人犯都不介意。”
“爸，程让真的不是杀人犯，他被所有人误会成杀人犯十年了，您能想象到他是怎么过的吗？他能重新回到北城都是一个奇迹，再一次站在我身边他也承受了很大的压力，我真的不希望身为我父母的你们能给他的只有误解和苛责。”
陆斯闻说完之后陆安山沉默了很久很久，后来他说他会考虑，陆斯闻便没有再说什么，除夕夜那天陆斯闻出发去南站接程让的时候陆安山才跟陆斯闻说出了他考虑的结果。
“我暂时还是接受不了。因为就算他不是凶手，别人也会以为他是凶手，这依然对你的未来没有任何好处。”陆安山说：“但是我也不会再反对了。随你吧。”
此时陆斯闻把他们谈的内容对程让大致说了下：“他现在只能到这个程度。”
这已经是比想象中的结果好太多了，程让稍稍放松下来一些。
“所以我才说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陆斯闻伸手过去捏捏他的手指：“看自己心情，不用勉强自己。”
“好。”程让笑了笑：“我想想。”
陆斯闻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程让。
“怎么了？”
“其实你回来之前我有想过就这么把你关在家里。”程让一愣，看着陆斯闻。
“谁都不要见，只看得到我，我给你做饭，给你买衣服，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我都会满足你，不出去，见不到任何人，所以任何人也伤害不到你。”陆斯闻看着他笑，可那笑里都是心疼：“可是我知道你不愿意的，是吗？”
程让几秒后笑了起来：“是，我不愿意。”
或许有人会觉得被人这么养着，不用工作是很幸福的一件事，可程让是真的不愿意，他不想做陆斯闻的附属品，他想并肩和陆斯闻站在一起。那样被养着，他们的关系也长久不了。
陆斯闻起了身走到程让身后弯腰将他圈进了怀里：“那就不要怕，我在身后呢。”
他想挡在程让前面，挡开所有偏见和伤害，但程让不愿意，那么他就做后盾，程让倒下来他能接得住，往前走他能给予助力。
“好。”程让往后靠，仰头看他，他们就这样接了个吻，然后都笑了。
“现在能吃饭了？”陆斯闻捏捏他的耳朵：“心还没个饺子大，不说就吃不下去。”
“那你看又没有很严重，你就直接告诉我我就不想着了，非要吃完再说，像是死前的最后一顿饭似的。”
陆斯闻抬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儿，是真的用了力，疼的程让眼眶都红了：“疼……”
“嗯，疼就对了，让你嘴上有个把门儿的。”
程让瞪他，但嘴角却是笑着的。他突然发现自己像是被陆斯闻PUA了一样，和他在一起，不管是疼还是爽竟都觉得好。
——
陆斯闻已经为自己做了那么多，程让就更要去医院了。陆斯闻陪着他，出门的时候程让还是下意识地找口罩和棒球帽，陆斯闻就站在旁边看他，没有阻拦，有些事总要慢慢来，但程让似乎意识到什么，回头看着陆斯闻笑了笑：
“我就是习惯了，你要是不喜欢……”
“虽然看不见你的脸很遗憾。”陆斯闻上前一步将他手中的口罩拿在手中给他戴上：“但想到只有我自己能看到我还挺开心的。”
程让眉眼弯了起来，因为戴了口罩，声音开始有些闷闷的：“占有欲这么强的吗？”
“你就是我的。”陆斯闻从墙上拿下帽子扣在他的头上：“也只能是我的。”
陆斯闻摸摸他的脑袋：“觉得这样舒服就戴着，就是怎么捂成这样依然挡不住你的帅呢？”
程让知道陆斯闻是在帮自己放松心情，但也确实好用，他紧张的情绪确实有所好转，只是买了礼物，车也停在医院停车场的时候程让还是难免紧张起来，医院里不只是乔琳和陆安山，还有很多其他认识自己的人，也还有很多陆斯闻的同事。
“医院什么时候正式上班？你同事都在吗？”
程让只说了这么一句，陆斯闻就已经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了。
“初六正式上班，但现在也有值班医生在。”陆斯闻说：“你想的会不会有点多？”
程让是担心同事把他认出来，猜测他们之间的关系，给陆斯闻带来不好的影响。
“担心完我父母，担心我同事？同事担心完了是不是该担心路人了？”陆斯闻抓住他的手轻轻晃了晃：“程小让，我如果会在意别人是怎么看待我和你在一起这件事的，我根本就不会等你十年，不会和你在一起。”
程让未必不明白，他明白那些人的眼光是在乎不过来的。他也未必真的在乎，之前回来北城，在公证处被那么多人看的时候他也没怎么样，也没有在乎。
可陆斯闻不一样。
他为自己做了那么多，他给了自己那么多，他总想着在自己也能为他做很多很多之前，至少不要成为他的麻烦。
他是因为在乎陆斯闻，所以才在乎那些人，在乎那些人是怎么看自己的，又是怎么通过自己去评价陆斯闻的。
“程让，放心往前走。”陆斯闻探过身去轻吻他：“我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的。”
“这样……你就跑不掉了。”

第54章
透过门上的玻璃程让看到病房里只有乔琳和护工两个人,他抬手摘了口罩和鸭舌帽，陆斯闻自然而然地接过拎在自己手中：“现在说想回去也可以。”
程让看着他微微地笑：“我没那么怂。”
“那回去奖励你。”陆斯闻神神秘秘地说。
程让的兴趣被带动了一些：“什么奖励？”
“秘密。”陆斯闻笑看着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指了指门：“那我们进去？”
程让被稍稍转移的注意力因为这句话又回到了即将要面对乔琳这件事上,是有点紧张，但比起陆安山,面对乔琳的这点情绪都可以忽略不计了。倒是陆斯闻好像很担心自己的样子。
程让敲了门,推门进去。
乔琳现在的动作幅度还不能太大，也只能侧躺在床上，闻声也只能微微侧眼看了过来，程让脚步加快走过去站在床边的位置：
“乔姨。”
乔琳稍稍弯了弯眉眼：“小让来了。”
“嗯。”程让应了声：“我来看看您。”
十年前的程让可以毫无顾忌地在乔琳面前说笑玩闹,但现在却拘谨得厉害,这句话后他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好在陆斯闻走了过来，询问了几声乔琳的情况,乔琳一一说了，陆斯闻又叮嘱了几声,乔琳便无奈地叹息，话却是对着程让说的：
“小让,他对你也这么啰嗦吗？”
程让一时没反应过来,几秒后才笑了：“乔姨,他是关心你。”
“你受得了就好。”
人在生死边缘走一遭之后或许真的什么事情都能看得开放得下了,乔琳说她这次死里逃生最害怕的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陆斯闻没能回来见她最后一面。
她自己固然有遗憾，却也害怕这会成为陆斯闻心中的一根刺。所以醒来之后便觉得没有什么能比一家人在一起更重要的了。
“你们能好好的就行。”乔琳说：“我现在就希望斯闻能好好的。”
其实程让能明显感觉到,乔琳并不是接受自己,而是她不愿意再让陆斯闻离开而不得已做出了妥协。但是这也已经比程让中想象得好太多太多了,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乔琳还在休养阶段，话不能说太多，没一会儿便累了，程让看出她的疲态没有再留，起身告辞。
和陆斯闻一起离开了病房，陆斯闻都还没来得及问一句程让的情绪是不是还好就看到了迎面走过来的陆安山。纵然程让已经从陆斯闻那里知道陆安山对自己的态度有所改变，但之前几次见面的压力和伤害还是使程让下意识地紧绷了起来。
陆斯闻握住了程让的手，程让条件反射地往外抽了抽，他不想被陆安山看到这一幕，但陆斯闻却把他握得更紧，并小声告诉他：
“怕什么？大不了我们再私奔一次。”
程让转头看向陆斯闻，陆斯闻笑看着他：“你知道的，反正我永远都会站在你这边。”
情绪突然就放松了一半，程让笑了下没有说什么，被陆斯闻握住的手却也回握了他。
陆安山就在这个时候走到了身前，视线在两人握着的手上一扫而过，满目的不认可，但即便如此也并没有制止。
程让先打了招呼：“陆叔叔。”
“嗯。”陆安山淡淡应了句，只是或许连他自己也还没有适应对程让的改变，表情有些不自然。
两个人都没说话，陆斯闻只得开了口：“我妈休息了，你进去吧，我们就先走了。”
陆安山应了声，越过两人准备进房间，陆斯闻便牵着程让的手准备离开，陆安山又在这个时候开口：“医院里注意点影响。”
因为这句话，程让几乎是立刻就从陆斯闻的手中抽出了手，陆斯闻看他满脸紧张倒也没有再勉强什么。
陆安山进去病房之后陆斯闻想要再牵程让的手，可程让却直接把自己的手放进了口袋里，不给牵了。
陆斯闻：“……”
“你爸说得对。”程让看他一脸不开心，出声安慰他：“这是你工作的地方，这么张扬还是不太好。”
陆斯闻哼了两声：“我还不知道你？”
“嗯？”程让听得一愣：“知道什么？我怎么了？”
电梯来了，陆斯闻话也不说的走进去，站在里面看着门外的程让，阴阳怪气：“你就是不想别人知道我是你的男朋友，你还想着找别人呢。”
程让：“……”
这天外来锅几乎砸晕了程让，以至于反应过来的时候别的小情绪都不存在了，只剩下陆斯闻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了，他看着从来没在自己面前露出这一面的陆斯闻，明白了什么，迈步进去在陆斯闻的身边站立，好笑地看着他：
“我找别人做什么？”
“问你自己啊。”陆斯闻说：“反正我就你一个，你走了十年我还是只有你一个，倒是你从来都没有跟我交代过你的十年，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还有别的心思？”
程让：“……”
这话程让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但陆斯闻想玩，程让就配合一下吧。
“行吧。”程让说：“既然都被你戳破了，那我也就不瞒你了，我的确想着找别人呢，等下到楼下，我就先走了，你……”
程让话都还没说完就被陆斯闻抓着肩膀抵在了电梯壁上，眯眼看他：
“程小让，你想都不要想，别说你没这么想，就算你真有一天这么想了，我也不可能放你走。”
才说一句话陆斯闻就受不住，程让也是真的没想到，笑看着他：“怎么？真要把我关起来啊？”
“不行吗？”陆斯闻仔仔细细地打量他：“不仅要关起来，还要给你戴上链子，衣服也不给你穿，就把你锁在卧室里，活动范围只能是床上到洗手间……”
虽然这话很挑战法律，但对于关系亲密的人来说，偶尔的新尝试还是有些让人止不住的兴奋，程让的呼吸都明显变了，陆斯闻察觉到了他的变化，笑了起来，凑到他的耳边轻声问他：
“喜欢？”
“没有。”程让别开脸，用手推他，却推不开：“起来，等下让别人看到。”
“我又不怕。”陆斯闻还看着他：“改天我们试试好不好？”
“试什么……”程让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瞪陆斯闻，想说什么却发现说什么都似乎不太合适，于是咬了咬牙决定反击：“好啊，但到时候谁被戴上链子，可就不好说了。”
陆斯闻笑起来：“舍得？”
“你都舍得了，我为什么舍不得？”
“那可能要打一架了。”
程让很清楚陆斯闻的无厘头是为了让自己从刚才面对乔琳和陆安山的不安情绪中快速脱离，的确很好用，程让的情绪已经完全被陆斯闻带着走了。
可这里到底是公众场合，是陆斯闻工作的医院，他们这样在电梯里到底是不太好，只是劝说的话到了嘴边还没来得及说，电梯的门却被打开了，迈步正准备进去的周边：“……”
陆斯闻和程让恢复了道貌岸然人模人样，规规矩矩地并肩站着，周边却还是一脸近乎便秘的表情，陆斯闻没有半分不好意思地看着他：“进不进来？不进来我关了。”
“这一电梯的爱情酸臭味，我进去怕熏着我。”
周边话音刚落下，陆斯闻就按下了关门键。
周边：“……”
还是进去了，在电梯门关上的前一秒，周边妥协的伸手过来：“算了，大过年的，懒得跟你计较。”
陆斯闻看向程让：“别理他，三十多岁还没谈过恋爱的人心理都不太健康。”
周边：“……”
“谁说我没谈过？”周边冷声哼哼：“我们不是刚分手吗？你忘了？有了新人才几天就把我忘了？怎么这么狼心狗肺呢？”
陆斯闻：“……”
程让被两人逗笑，周边闻声便和他打招呼：“嗨，我是陆斯闻的前任，周边，虽然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但还是正式认识一下吧。”
“你好周医生，我是……”程让看了一眼陆斯闻：“他的现任。”
“嗯，看出来了。”周边说：“你小心点，现在PUA渣男太多了，别被他骗了。”
陆斯闻：“……”
三人都在一楼下，陆斯闻和程让要离开医院回家，周边却是往急诊那边走：“说是来了个孩子不太说话，急诊的人让我去看看。今天我值班没时间，改天一起吃个饭。”
最后这句话是对程让说的，程让笑了笑，说好。
三人分开，陆斯闻和程让往停车场走：“不要去吃饭，以后也不要和他说太多话。”
程让：“怎么？因为他是你的前任吗？”
陆斯闻：“……”
“不闹了。”程让笑着：“不过他怎么可能没谈过恋爱？我之前就见过他在和别人抱在一起。”
“抱在一起就是谈恋爱吗？”陆斯闻看一眼程让：“也可能是各取所需。”
程让诧异地看着陆斯闻：“周医生看起来不像。”
“他比较理想主义，不太喜欢被这种关系束缚。”
程让应了一声便没说别的，陆斯闻也没再说，他们之间的话题还说不完，就不要让周边来捣乱了。
上车后的第一时间陆斯闻便牵住了程让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有心情不好吗？”
程让摇摇头：“心情很好。”
就算一开始有些紧张，见到陆安山后也有不太好的感受，但经过周边的插科打诨，那些情绪早就不见了踪影。
“真的？”
“不骗你。”程让晃晃手。
“好吧。”陆斯闻放开他发动了引擎：“那我就可以放心地去买链子了。”
程让：“……”
这人来真的啊？

第55章
大年初一,没有哪家不正经的店能在这个时候开门来满足陆斯闻的恶趣味。陆斯闻开着车绕了大半个城区都没找到，最后绕到程让都困了才开车往回走：
“等回去我在网上看看。”
程让靠在椅背上懒懒地看他一眼，觉得这人也怪可爱的。
初二,陆白来家里玩儿了一天，对于两人已经在一起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他悄悄地问程让是不是自己的功劳,如果当初不是自己恶作剧的朋友圈,是不是他现在人在哪儿都不知道呢。
对于这个说法程让并不否认：“是，是因为你。”
陆白闻言乐呵呵地跑到陆斯闻面前坐下：“哥,你看你的姻缘都是我搞定的，不包个大红包说不过去吧？”
“你说得对。”陆斯闻说着便拿起手机给陆白转了个红包，陆白开心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靠，哥你发财了？还是抢银行了？这么大？”
“应该的。”陆斯闻笑着说：“收着吧。”
这么大的金额陆白拿的还是心慌慌，看了一眼程让，似乎是在说：你给我这么大的红包，你老婆同意吗？
陆斯闻笑笑：“我命都是他的。”
陆白抖了抖,这恶俗的台词居然是从他哥口里说出来的,还真是让人不适应。
爱情这东西还真是害人不浅啊。
年初三,陆斯闻和程让一起去墓园看了奶奶,天气是自除夕那场雪之后阳光最好的一天，墓园四周都铺着厚厚的雪，在阳光的照射下白的刺眼，陆斯闻扫了墓碑上的雪,蹲在碑前对奶奶小声说：
“奶奶,程小让回来了,现在是我男朋友。”
带了点骄傲的成分。
程让就在他身边,看着墓碑上和蔼的老人,叫了声：“奶奶。”
“我会好好照顾他的，您放心。”
下山的路上陆斯闻把程让的手放在口袋里，一根根地捏着，程让侧目看他，在雪的映照下，只觉得这个人好看得耀眼，让人移不开视线。
陆斯闻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看着他笑，问他：“好看吗？”
“好看。”
“你的。”陆斯闻捏捏他的小拇指：“一辈子都是你的。”
程让笑起来，满心欢喜。
年初四，樊舟约了两人一起吃饭，两人回来之后还没和樊舟见面，便一起去了，见到两人此时的状态，樊舟说了好几次没眼看：
“你说说你们，何必呢？十年后感情还能这么好，要是一直在一起的多好啊。”
十年的分开其实是必须的，程让若一直在北城或许早就被这座城市压抑疯了也说不定，分开十年固然让人觉得可惜和遗憾，但对比现在的一切，也能说得上一句值得。
酒过三巡，樊舟说想请程让继续回来帮忙看酒吧，程让是真的没想到会听到这个：
“方磊呢？他挺适合酒吧的。”
“是挺适合，经营得也很不错，我很满意，但架不住有一个不放心他在这里工作的女朋友不是？没做多久就回到公司里去了，现在还没找到合适的人。你现在回来了，就继续呗。”
程让犹豫着没开口，陆斯闻倒先出了声：
“不去。”
“为什么啊？”樊舟看他：“你当初让我把程让骗来的时候怎么不说不行？”
陆斯闻淡淡看他一眼：“你酒吧什么工作时间？晚上才上班，天亮才休息，我白天去医院，晚上回家见不到人，换你你愿意？”
樊舟：“……你都没问程让呢，说不定人程让嫌你烦不愿意看见你呢。”
樊舟不是很有信心地看向程让：“程让，你什么想法？”
程让刚才犹豫没有答应也的确是因为陆斯闻说出来的这个原因，陆斯闻的工作不可能改变，程让现在还不知道做什么，却已经确定要迁就着陆斯闻的时间走，不然就如他说的，两个人一天也打不了照面。
别说陆斯闻了，就连程让都不一定受得了。
“我听我家医生的。”程让说。
樊舟郁闷地喝了一口酒：“行吧，我再找别人吧。”
没人去理会樊舟是什么心情了，陆斯闻在听到‘我家’这两个字的时候目光已经落在了程让的脸上，他悄悄凑过去向程让确认：
“你家的？”
程让笑看着他：“昨天还说是我的，今天就不认了？”
“认。”陆斯闻说：“就是你家的。”
樊舟敲敲桌子：“还有个大活人呢，注意点！克制点！”
年初五，程让联系了贺莎，和陆斯闻一起去给她拜了年。
打电话的时候她还不相信，直到见了人才确信程让是真的回来了，不仅回来了，身边还有人陪着，得知两人在一起，开心的嘴就没有合拢过，给陆斯闻包了好大的红包。
陆斯闻满脸诧异，但最后还是接了，笑着说：
“谢谢小姨。”
“小让这边没家长了，我算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了，第一次登门总是要有个祝福的，俗气是俗气了些，但也最实用。”
那天贺莎亲自下厨给两人做了好多饭菜，一直到傍晚两人才离开。
贺莎送他们到门口，还很是依依不舍，程让便宽慰她：
“小姨，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什么时候想我了给我打电话，我随时回来看您。”
“好。”贺莎红着眼，开心地笑着。
转身上车的时候贺莎又想到了什么，叫停程让：
“既然你都回来了，那些财产就尽快过户到你名下吧，要在北城做点什么手里也该有积蓄，你需要这些的。”
饭桌上程让的确说他想做点小生意，但也只是一个想法，做什么还没有一个清晰的章程，贺莎这么一说他倒是真觉得自己手里缺钱，却还是没有立刻应下：
“我想想的，还是先放小姨这里。”
“行。”贺莎笑着：“反正小姨给你看得好好的，除了你谁都别想拿走。”
回程的路上程让一直在想贺莎刚才跟自己说的话，陆斯闻察觉到他的出神，时不时地会看他一眼，一直到车子停在楼下了，才出声问他：
“还是不想要？”
程让闻声转头看他：“嗯，要了也是一堆麻烦，况且我自己也不想接受那些，不过他既然想把我妈的那套房子留给我，那我就把那套收了吧，也不用转给我了，直接让小姨去卖掉。”
那栋房子对于程让的意义没什么可留恋的，他连回去看一眼都不愿意。
“可能不太好卖。”陆斯闻说。
任谁都知道里面发生过什么，一般不会有人选择这样的房子。
“嗯。”程让也知道这一点：“试试看吧，虽然是有点不太吉利，但胜在便宜啊，北城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多少人奋斗一辈子都买不到房子，要是便宜了快一半应该算有吸引力吧？”
陆斯闻点点头：“先让小姨挂上吧，能卖就卖，不能卖你也不用担心钱的问题，我有。”
程让笑了起来：“再说吧。”
这句再说就代表是没有以后了，虽然两个人在一起了，但程让却不会依靠陆斯闻的经济，那样只会让他越来越没安全感。
陆斯闻大抵也是知道这一点，在程让说了这句话之后看了他一眼后轻轻叹出一口气，程让便伸手过去撒娇：
“别生气了……”
“程小让……”陆斯闻无奈地看着他：“我不会有孩子，我也没有谁来替我花那些钱，也不需要攒着，我们是一体的，有必要分得那么清楚吗？”
“没必要分得清楚也得是在我和你条件差不多的情况下吧？”程让把玩着他的手：“你爸妈本就不太同意我们在一起，现在刚在一起我就要动你的积蓄，我要是你父母我也会更不喜欢我自己的，我知道你不介意，可我介意，我不能一直依附着你啊，一直靠你，久了你也会厌烦的。”
“我不会。”陆斯闻看着他：“你要我说多少次？”
“是我的问题。”程让说：“是我还缺少一些安全感，对自己还没有足够的自信，再给我一段时间，好不好？”
程让近乎撒娇的话让陆斯闻意识到自己似乎又着急了。是这段时间他们生活得太自在，也太惬意了，给了陆斯闻一种他们在一起已经一辈子，所以什么都不必在乎了的错觉。但仔细想想，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才一个多月，程让回来北城还不到一周。
程让还有很多事情要克服，心里要迈过去的坎儿也还有很多，自己不应该这样。
“我错了。”陆斯闻开口道歉，亲亲他的手：“我着急了，也没有站在你的立场去想这些，只想着……”
“我知道。”程让截断他的话：“你是不想我那么辛苦，也想把你能给的不能给的都给我，我知道的陆斯闻，你没有做错，这是我的问题。”
两个人各自都觉得自己做错了，各自都觉得问题在自己身上，这样的场面实在是让人想不到，或许是都察觉到了一丝诡异，两个人相视一眼都笑了起来，陆斯闻拦过他亲了亲他的额头：
“行吧，既然你想先靠自己，我也支持你，那我就先换套房子吧，你回来我身边了，我也不用守着回忆过了，现在的房子上班是真的不方便，换个近点的，我也能每天和你多睡一个小时。”
“好。”程让说。
初六早上闹铃响起的时候陆斯闻还没有醒，程让醒来将闹钟按了，小声叫他：
“陆斯闻，起来上班了。”
陆斯闻蹙了蹙眉，明显不想动。
这几个月不用朝九晚五，陆斯闻的作息都已经完全颠倒了，两个人虽然为了今天的上班已经调整了几天但效果甚微。
“不想起，不想上班。”陆斯闻伸手把已经坐起身的程让又压回了床上：“想抱着你，不想和你分开。”
说着还往程让的脖颈里蹭了蹭。
程让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上学的时候都没这么赖床。”
“那是因为没和你一起睡。”陆斯闻声音懒懒地说：“和你睡了一样不想起。”
程让啧了一声：“那个时候就对我图谋不轨想往床上带啊，你很可以啊。”
陆斯闻笑起来：“的确想过。”
“想过什么？”
陆斯闻凑到程让面前说了一些没羞没臊的话，程让耳朵都红了。
“你几岁啊那个时候？真没看出来你这么流氓。”程让挣扎着起了身：“赶紧起来了。”
陆斯闻换了个平躺的姿势看着程让，困是不怎么困了，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今天初六了。”
“是啊。”程让一边穿衣服一边说：“你要上班了。”
“不只我要上班。”陆斯闻说：“所有的行业都上班了。”
程让看着他没说话，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卖链子的应该也开门了，快递也正常了。”
程让：“……”

第56章
陆斯闻把换房子的任务交给了程让,让他在医院附近找个喜欢的房子，程让没什么事情便应了下来，想到陆斯闻赖床的模样,他在送陆斯闻到了医院之后就马不停蹄地联系了中介。
早一点换房子，陆斯闻也能休息得好一些。
只是买房子和租房子不一样,之前程让没想过要在北城多留，所以住在哪里什么环境都无所谓，但现在他是要和陆斯闻一起买房子，各方面要考虑的因素都多得多，程让不能大意。
中介还是联系的之前的那个，小哥原本以为之前这个好说话的客户会和之前一样看个一两套就能订下来,但事实却是一连看了半个月十几套房子竟然都还没能订下来。
不是采光不好,就是环境小区不行,不是楼层不好,就是距离医院有点远。中介这才不得不认真对待，拿出了比较好的房源来给程让看。
程让去看了第一套就笑了：
“哥们儿,以前不诚心啊。”
小哥尴尬地笑：“程先生你也理解理解,干我们这行的遇到你这么好说话的客户,总要把压在手里出不去的房型给您看一遍,万一你看上了也不用继续压在手里不是？不过我现在也看出来了，你啊，租房子和买房子完全不一样，这是我手里比较好的房型了,每天来看的客户也挺多，诚心给你说一句,要是看上了,就要立刻定下来了,要是晚了可能就是别人的了。”
程让没应这句话，往房子里又走了一遍，二室一厅，楼层好，采光佳，户型也让人觉得很舒服，一梯一户隐私也够安全，小区里的绿化还有物业都挑不出毛病，但这也间接说明了价格不会太低。
纵然以后程让也会付一部分，但现在这钱到底是陆斯闻出，程让做不了主：
“我回去和我家人商量一下，明天给你回信儿。”
“好。”小哥笑笑：“程先生还是个爽快人。”
时间不早了，程让还要去医院接陆斯闻下班，便和小哥一起离开了房子，电梯下到6层的时候有人上来，程让抬眸看了一眼也没在意就往旁边挪了两步，手机响起他拿出看了一眼，是陆斯闻的消息：
【手术结束了，什么时候过来？】
【马上。我刚看完房子，现在过去。】
【不着急，开车小心。】
【好。】
程让笑笑收了手机，抬头的时候却发现刚才上来那人正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视线碰上了才仓皇地躲开，这样的眼神任谁看到了都会觉得不舒服，但对方避开了程让也没有在意。
电梯到达一楼，程让和中介小哥先迈步离开，那人就在身后跟着，一直到小区外的停车位。
“那程先生今天晚上您和家人好好考虑一下，也可以带家人来一起看看，房子的事儿是大事儿，随时和我联系。”
“好。”程让应了声便打开了车门，上车的时候发现刚才电梯里的那人还在不远处站着，还在看着自己，又和之前一样，见自己看他便躲开了。
程让顿下了动作看着他，那人或许是察觉到了，离开了原地。
去医院的路上，程让一直在想刚才的那个人和他看着自己的眼光，老实说，他对于这样的目光并不陌生，甚至是熟悉的，不过这些年因为不在北城倒是很久没经历了。
那是看出他是谁的眼神，那是知道他是‘杀人凶手’好奇又不敢靠近的眼神。
十年……不，已经差不多十一年了，居然还有人认得自己。
连程让都诧异当年的事情除了他这个当事人，竟然还有人能记到现在。
程让不知道这人只是好奇还是想要做什么，但他却下意识不想要这栋房子了。原来他还是怕的，怕多年前的事情再度发生，街坊邻居无法接受和他一起住在同一栋楼同一个小区，要把他赶走。
程让不愿意让陆斯闻跟着自己一起面对这些污糟事儿。
车子停在医院停车场，陆斯闻大概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还没有出来，程让觉得有些憋闷，下车点了一根烟站在旁边的垃圾桶旁边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
其实他早就有心理准备的，他知道长久地在这座城市生活下去总会或多或少的遇到一些不愿意遇到的事情，他不是没有面对的勇气，他也不是畏惧面对，只是他太喜欢最近生活了，以至于根本不想迎来任何波澜，他就想这么平平淡淡的和陆斯闻一直到老。
什么事情都不要再发生。
可程让也知道，这只是自己期待的理想状态，这城市那么多人，总会有还记得自己的，他不可能一直躲在房间里不出去，所以也总会遇到。
早晚的事情。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早罢了。
不过他会处理好的，也不会被这些人影响到，那些人不是自己的生活，陆斯闻才是全部。
程让看向医院门诊的方向，远远地看到了陆斯闻的身影，他突然的就释然了所有的不快和郁结。
没什么可怕的，因为他有陆斯闻。
陆斯闻走过来的时候程让早就熄灭了烟站在了车旁边，气温还很低，程让穿得薄，耳朵都有些红了，陆斯闻蹙眉看他：“为什么不在车里等？”
“想早点见到你。”程让说。
“那就去科室找我，为什么在这里？”
陆斯闻回到医院多久，程让就开车接送了陆斯闻多久，但不管怎么等他都没有去科室接过陆斯闻，刻意避开了和陆斯闻同事遇到的所有可能性，陆斯闻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明里暗里地说过很多次，但程让还是只等在停车场。
如今陆斯闻又一次提及，程让也只是笑笑不说话，陆斯闻无奈地叹出一口气，上了车。
在车外闻不到什么，可到了车里，一个密闭的空间里，程让身上的烟味儿就渐渐明显了起来，陆斯闻看向程让：“抽烟了？”
两个人在一起后程让已经差不多快戒了烟，除了偶尔在床上被陆斯闻折腾得狠了，需要点根烟来吊精神的时候几乎没怎么抽过了，如今又抽，陆斯闻难免有点担心。
“嗯。”程让也没瞒着：“就一根。”
陆斯闻看着他，倒没有在这个时候说什么，两个人一起回了家。
程让在外面看房子，没来得及做饭，回到家洗过手两个人都进了厨房，分工默契的一个备菜一个做。只是和以前有点不同的是程让今天有点沉默。
陆斯闻以为程让不会说的，心里还盘算着怎么让他开口，但饭才吃了一半程让就主动开了口：
“我今天去看了一套还不错的房子，距离医院挺近，各方面也都挺好。”
“你喜欢就定下来。”
程让夹了一块土豆放在自己碗里：“怕是不行。”
陆斯闻没说话，静静看着程让。
“离开的时候撞见邻居了，那人认得我。”程让笑笑：“要了这套可能也会有麻烦，明天我再看看别的。”
程让说完便低下头开始吃饭，陆斯闻就那么看着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开口，直到程让快吃完了，他才说了句：
“我其实挺开心的。”
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句话，程让抬头看他。
“从发现你抽烟就知道你有心事，我还以为你不会告诉我，现在我真挺开心的。”
这意味着在两人的关系中不管如何程让都没有退缩的打算，他明白两人是一体，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一起面对的道理。
程让明白了他的意思，笑了：“怎么还对我这么不放心啊？从决定回来北城的时候就想到很可能会遇到这些事儿了，又不可能和你分开，我自己遮掩得也不好，与其让你猜来猜去为我担心，还不如我直白一点说出来。”
“反正你不会放我走，我也不可能会离开。”程让说：“所以就算我这边有什么污糟事儿，也一起面对吧，只是辛苦你了。”
“我辛苦什么？”陆斯闻看着程让：“我只是陪着，真正面对这些事的人是你，没有人比你还难受。”
“可如果没有你，我连面对都不想啊。”程让笑看着他：“所以不用谦虚，你功不可没。”
“你这么说我可就要骄傲了。”陆斯闻挑了挑眉。
“骄傲吧。”程让说：“应该的。”
陆斯闻笑起来：“明天我休息，和你再看看其他房子，说不定会比之前的更好。”
“好。”
晚上程让洗澡的时候陆斯闻进来了，程让回头看他一眼便笑了，陆斯闻贴上他后背，咬他，又问他：“笑什么？不想要？”
“不是。”程让说：“只是我想着你也该忍不住了。”
陆斯闻重新回到医院之后着实忙了好一阵儿，程让担心他累，体恤他辛苦一直拒绝他来着，如今这忙了半个月，明天又休息，程让也不想再拒绝，更何况半个月了，程让其实也想要。
即便天天见面，但今晚这一遭也还是胜了新婚，最后程让从浴室里走出来几乎是沾枕头就没了意识，再睁眼已经是日上三竿。
陆斯闻神清气爽地做好了饭，程让坐在餐桌前还哈欠连天，陆斯闻端饭菜上来的时候顺便摸了摸他稍稍长了一些的头发：“困就吃了饭再去睡会儿，我自己去看房就好。”
“没事儿。”程让像孩子一样地趴在了餐桌上：“以后不饿着你了，你什么时候想要就来吧，这么饿半个月，我实在遭不住。”
“难受？”陆斯闻问他。
“不难受。”程让说：“多耽误事儿啊。”
本来约好上午去看房的，却硬是连床都没起来。
“又没什么大事儿，睡你的。”
饭后程让坚持不睡，两个人便一起出了门，中介小哥对程让带了个男人过来只有一瞬的诧异，很快就掩饰了过去。原本以为是要看昨天那套房子，可见了面才得知却是看也不看，直接看下一套了，小哥劝了两句见两人还是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便又去看了下一套房子。
或许是有了对比，一连看了两套，竟都比不上第一套。
最新看的这套房子比之前看的那套要小一点，户型看着没那么宽敞，但其余没什么变化，只是地段比之前的要更好一些，面积小了，价格反而更贵，程让便有些接受不了，陆斯闻看出他的意思，并没有立刻定下来。
回到车上陆斯闻才问了他的意思：“不喜欢？”
“也不是。”程让说：“只是跟之前那套比起来还是那个比较好，这里地段是不错，但距离医院比那个还远，怎么看都没那个划算。”
“也就一脚油的事儿。”陆斯闻说：“不用考虑距离，哪套都比我们现在住的要近多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也没必要放弃更好地选一个将就的，价格差不多就算了，这前前后后差了几十万，程让不想做这个冤大头。
“要不就之前的那套吧。”程让看向陆斯闻：“还是那套比较好。”
陆斯闻看着他没说话，表情也看不出支持还是反对。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程让笑笑：“其实想想就算订了现在的这套房子，也难保邻居就不认识我，或许只是我们今天运气好，没有碰到认识我的邻居，住得久了，也总会遇到的，那套房子有人认识我，也算是给了一个提醒，这样一来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心里也有准备。反而是好事儿。更何况也不一定会发生当年的事情，我男朋友真金白银买的，凭什么不让我住？真要闹我可就报警了。”
程让说得轻松，但陆斯闻还是没说话，但程让却读懂了他眼神里的意思，牵起他的手捏了捏：
“拔刺是很疼的，但疼过也就好了，有你陪着我，我什么也不怕。”
陆斯闻是心疼程让了，心疼程让本可以不用面对这些，是因为自己才回来，才不得已面对。他不是不明白这是必经的过程，他也明白往后或许还有更大的风雨，但他却做不到因为明白而不心疼。
这是他喜欢了18年的人啊。
怎能不心疼，不怜爱？
恨不得替他受下所有，可有些疼是要程让亲身走过才能无畏无惧的。
最后的最后还是订了一开始看上的那套，订金交了，但房东在外地，一周后回来签合同。
房子的事情算是解决完了，程让也该想着自己要做点什么了，总不能一直这么在家里待着的，可他学历在这里摆着，找体面一点的工作不太现实，这些年虽然什么都做过，都会一些，但到底也只是混生活，并不精通什么，靠手艺似乎也不太容易。
第一次认真考虑要为以后打算的时候才发现他能做得实在是有限。和陆斯闻的差距一直到这一刻才让程让真正意识到。陆斯闻跟自己离开去别处的时候从来不担心这些，因为不管在哪里只要他想，就能找到足够体面的工作，可自己回来他身边却几乎没什么选择。
那些平时在外面做习惯了的快递外卖看店修车固然是可以在这里继续，可是他不能不顾及陆斯闻的面子。
程让在外面晃荡了两天还是一筹莫展，他这才察觉现实的问题比陈年旧事还要让他喘不过气，可这一次他却不敢在陆斯闻面前表露半点。
他知道自己没有自信了。
不，是从来没有自信过。只不过以前没有到面对的时候，现在才全部涌现出来罢了。
程让开始有点失眠，背着陆斯闻也抽了比之前量更多的烟，但即便如此程让也没想过再分开，再离开。只是这样的状态即便他自己隐藏得再好也总不是长久之计，陆斯闻早晚会发现的，他还是要尽快解决。
既然和陆斯闻之间的差距过大，那就试着缩短，虽然不可能是在同一个领域里，但别的也未尝不可。他没有学历，即便去重新念成人大学出来也还是不一样，年龄在这里摆着，所以程让能想到的，也只有去学一门手艺。
只要想上进，想重新开始，什么时候都是不晚的。即便吃力，却也还是想更靠近陆斯闻。哪怕只有一点点。
他查了很多资料，也考察了很久，综合考虑他决定去学做糕点，开一家甜品店。
把这个想法跟陆斯闻说的时候，陆斯闻的反应竟是重重的松了一口气。程让彼时正靠在床头的位置，手机屏幕上是他做的调查结果和计划表，正准备给陆斯闻看，却没想到陆斯闻会是这样的反应。
“怎么了？”程让有点紧张：“你，你觉得不行吗？”
“怎么可能？”陆斯闻走过来他这边的位置，在他旁边坐下，话都没开始说倒是先吻了他：“我这两天一直提心吊胆的，现在你说出来了，我也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嗯？”程让几乎被陆斯闻的话砸晕了：“提心吊胆什么？”
陆斯闻捏捏他的鼻子：“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程让：“……”
他突然的心虚：“不，不好吗？”
他真没察觉到自己和之前有什么不同。
“程小让，我是要和你相伴一辈子的人，晚上躺在一张床上睡觉，要是连你有心事都看不出来，你还是趁早把我踹了吧。”陆斯闻握住他的手，一根根地把玩着：“只是别的事情我可以劝你，开导你，但这件事我不好开口。”
陆斯闻和程让的差距摆在那里，是陆斯闻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改变不了的。在陆斯闻明显比程让高出一大截的情况之下，不管陆斯闻说什么都不能称之为妥帖。
任何建议在程让敏感脆弱的时候也不适合提出来，他很可能会为了缩短差距而不顾自己的意愿就点头说好。而任何的安慰，他的不介意和无所谓也都会成为无形的压力，只会让程让更着急。
他越想留在陆斯闻身边，就会越着急。
陆斯闻知道他迷茫，知道他失眠，知道他背着自己偷偷抽了不少的烟。他甚至已经准备好去见贺莎，好好聊一聊，让贺莎‘巧遇’一下程让，给他一些宽慰，告诉他不要着急，一切都可以慢慢来。但好在程让并没有在牛角尖里钻太久的时间，他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快想通，甚至主动跟陆斯闻提及了他的想法。
程让其实从来没有跟陆斯闻说过喜欢，说过爱。可他为了陆斯闻所承受，所勇敢的，却无一不是爱。
程让完全没想到自己竟被陆斯闻看得透透的，一时之间怔在了那里，反应过来倒是笑了：
“你怕什么？怕我会走啊？”
“怕死了好吗？”陆斯闻叹出一口气：“就怕哪天下班你没来接我，就怕哪天你就跟我说分手。”
程让笑看着他：“我怎么舍得？”
这样一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不管自己背负着怎样的过往，不管自己未来是否会是他的拖累，他都在义无反顾尽心尽力，辜负这样的一个人一次已经让程让抱憾终身，再来一次怕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程让舍不得丢下这么好的一个人，一个这么爱自己，也会让自己愿意为他跨越所有，变得越来越好的人。
“算你有良心。”陆斯闻抓着他的手凑到手边轻轻咬了一口。
陆斯闻仔细看了程让的计划书，从市场需求到区域里有多少家店，都是什么定位，再到利润投资。从自己想做一家什么样的店，再到学习管理，甚至连风险都一一列了出来。程让很用心，他是真的想做好这件事，为陆斯闻，也为他自己。
陆斯闻看的时候程让在一旁很忐忑，等陆斯闻看完看向自己的时候程让连一个微笑都在紧张：“怎么样？我没做过这种东西，有什么不好的不合适的你告诉我，我再改改。”
“没什么不合适的。”陆斯闻把手机还给他：“很好，挑不出毛病，怎么对自己这么没信心？你可是我喜欢的人。”
“真的？”程让没理会陆斯闻的情话，因为他的认可而有些激动，也有些不相信：“你不用安慰我，我能接受的，这毕竟不是我擅长的事情，我有心理准备的。”
“我是真的觉得很好。”陆斯闻抓一下他的头发：“可这也不是我的专业，你要是觉得不放心，我让樊舟来看看，这是他的专业，应该会给你一些建议。”
“对。”程让恍然惊觉：“我怎么把他忘了，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陆斯闻拦下他的动作，抽出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几点了程小让，明天再说。”
程让看了一眼时间：“才十点多，樊舟应该还没睡。”
“嗯。”陆斯闻边应边脱他衣服：“但我们该睡了。”
程让被压在床上，没忍住笑了：“这么着急啊？”
“是啊。”陆斯闻咬他耳朵，叫他：“程老板……”
第二天程让送陆斯闻到医院之后就联系了樊舟，樊舟大概是刚睡醒：“陆斯闻行不行啊，这么早你居然能爬起来……”
程让：“……”
玩笑归玩笑，在程让说了自己的诉求之后樊舟当即便让他过来找自己：“我昨晚喝多了，在酒吧歇着呢，你过来的时候给我带份早餐。”
程让买了早餐去了酒吧，或许是担心醉酒的樊舟曲林竟然也没有离开，见到程让眼睛都亮了，但保持了没几秒钟却又被担忧所替代。
“怎么了？”程让问他。
“让哥。”曲林支支吾吾了一阵儿：“那个……有个公众号，好像发了你的事儿。”
曲林将手机拿给程让看，程让看到了是个名叫‘北城新鲜事’的公众号，最新一篇推送文章的题目不管是配图还是标题都足够赚人眼球：
杀人凶手回来了。

第57章
曲林明显看到程让悬在屏幕上的拇指抖了一下,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不太应该的事情。
“对不起让哥，我好像……”
“没事。”程让将手机还给曲林：“谢谢你跟我说这些,也让我有了准备。”
程让进来的时候情绪明显是好的,兴致勃勃的，如今看了这个公众号之后任谁也能感觉到他落寞了许多，曲林懊恼得很,不敢在程让面前继续招人烦，便说去帮忙叫樊舟。程让应了声找了个卡座坐下了。
上午的酒吧不营业,整个空间都安静的针落可闻，程让在这样的环境里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似乎都有加快的痕迹。
他对此早有预备,却不想真的发生的时候还是做不到如想象一般的从容淡定，甚至连点进去看看里面的内容都不敢。
啧，有什么不敢的？怕什么？程让开始有些瞧不起自己，一篇文章都能把自己吓到的话，那些人看着自己的眼神又该怎么面对呢？他以后面对的可不是没有生命的白纸黑字,而是活生生的人。
没什么不能面对的，他在意不是那些人，他在意的是陆斯闻。
程让拿出手机，搜索了那个公众号，点开了最新推送的文章。
程让做好了心理准备,觉得不管对方在文章里写了什么都不可能让自己有多大的情绪起伏,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到底了发生了什么,那些杜撰的，猜测的都是假的。
可程让还是没有想到,没有想到文章里不是只有这些。
竟还有陆斯闻。
他怎么都没想到还有陆斯闻。
文章全篇没有指名道姓,只有程某和陆某某,可文章里也说了陆某某是北城某家医院的神经外科医生。
还有照片，有自己单人的，也有和陆斯闻在一起的，即便做了处理，程让还是第一眼就看出了那些照片都是在什么时候拍的。
是自己第一次去看喜欢的那套房子的时候。
和陆斯闻的照片是他们第二天一起去看其他房子的时候。
有人跟踪了自己。
是谁？中介吗？不可能。他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了，程让也没看出来他认得自己，他们的购房合同到现在还没有签，如果他要做这件事也不应该选择这个时候。
除非他是个傻子。
那是谁？
程让想起了那个在电梯里一直盯着自己的人。那天他一直在自己身后跟着，自己单人的照片明显是在小区里。
只有他了。
他第二天也在跟着自己吗？
当时的程让只想到了被发现后可能会遇到的麻烦，那个时候他唯一想得到的麻烦就是邻居不同意他们居住，却根本没想到会被跟踪，会被拍照，连陆斯闻都没有放过。
程让只觉得背脊发寒，他做的所有准备都是没有用的，他准备好了自己会面对什么，却没考虑到陆斯闻也会面对，还是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
自己就算是去接陆斯闻也不敢去他的科室是为了什么，自己推了多次陆斯闻和同事的饭局是为什么，他不想给陆斯闻带来任何可能有的麻烦，他不想成为陆斯闻的拖累。
但现在一切都毁了，他做的那些抵不过一篇文章，一张照片。
文章的阅读量已经9w+，程让不敢去想是不是已经给陆斯闻带去了麻烦，是不是已经有人扒出所谓的陆某某就是陆斯闻。
但不敢想，问题也不可能随之消失，程让可以对自己遭受的一切无动于衷，可他却接受不了陆斯闻因为自己而受到任何的影响。
樊舟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程让已经走到了门口，他喊了一声程让却像是没有被听到，直接打开门走了出去。曲林跟在樊舟的身后见此更加懊悔了：
“哥，我是不是做了一件特别蠢的事情？”
“蠢什么？”樊舟看着门口的方向：“这件事闹成这样，你不说也会有别人说，早晚会知道的，越早知道越好。”
曲林却还是不放心，樊舟却懒得再理他了，迈步走向程让刚才坐着的卡座，一边拆开程让带来的早餐，一边拨通了陆斯闻的电话。
程让开车到了医院，一路上想尽快确定陆斯闻好好的冲动在车子停下来的这一刻而渐渐冷静了下来。
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去到陆斯闻面前的勇气。眼前一切的麻烦都是自己带给他的。他能说什么做什么呢？文章阅读量这么大，说不定他的同事们早就看到了，猜到了，自己出现除了给他带来更大的麻烦之外，似乎帮不上什么忙了。
程让看着门诊楼的门口，期待陆斯闻的出现，又不希望他出现。
他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长时间，一直到眼睛开始酸涩才渐渐收回了，他靠在椅背上静默片刻才拿出手机去搜，北城本地论坛上有关于这篇公众号的文章已经被转载，陆斯闻的身份果不其然已经也被扒了出来。
不止如此，连当年陆斯闻为程让寻找证据的事情也都列了出来。
1L：一个医生帮助杀人犯，这样的人配做医生吗？
2L：看资料这人还是陆安山的儿子，该不会是靠关系走到主任医师的吧？有没有人去深扒一下啊，我觉得有料。
3L：可是我觉得当年的事情也不一定真的是程让做的吧？陆斯闻当时还是个大学生？而且程让和陆斯闻应该也没什么背景让法院和警察都为他们修改证据？
4L：大家注意，楼上有水军混入。
5L：反正我以后不敢去附属医院神外了，因为我要命。
6L：说真的，当时年纪小，听大人说的时候也觉得程林遇是替儿子背了锅，但昨晚上考古后发现，其实也未必，有谁能证明真的是程让杀人的吗？单凭程林遇的一句话？抱歉，那我还是相信法律的。
7L：楼上的，你以为大家这么相信程林遇是为什么？是因为他数十年如一日的人品和医德。他儿子是个什么玩意儿？我站民意。
……
程让近乎自虐般的一条条看下来，事情似乎远比他想象得更严重，不止本地论坛，甚至微博都上了热搜。
十年前只在本地腥风血雨的故事在这样一个清晨，以这样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方式出现在了全国的面前。
他们高呼真相，申请重新调查，说要还程林遇一个公道。
程让退出微博，他不在乎那些人是怎么评价自己的，他只在乎的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对于陆斯闻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似乎从当年的事情发生之后，程让从未这般手足无措过，他觉得自己得做点儿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能做什么。
迷茫的抬头，却意外地看到了不远处从车里走下来的陆安山，程让明知道他这个时候不会对自己有任何好脸色，却还是条件反射地推开车门下了车，快步走到了陆安山的面前。
陆安山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程让，脸色确实不太好看。
“陆叔叔。”程让开口：“对不起，我……”
“你第一天知道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吗？”陆安山看也不看他：“从你站在斯闻身边的时候就该想到会出现这样的状况，这就是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的原因，你什么都带给不了他，除了无尽的麻烦和非议。”
陆安山说完这句话就要走，程让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又一次迈步走到他面前阻拦了他。
以前他不敢这样做的，以前的他连正眼看一眼陆安山都不敢，但这一次他站在他面前，没有丝毫退缩。
“是我的错。”程让说：“陆叔叔，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现在能做什么来挽救吗？我什么都可以的，只要是能把陆斯闻从这件事里摘出来，我做什么都可以，我愿意配合的。”
陆安山是医院里的一把手，不管陆斯闻是不是他的儿子，院里的医生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也是要出面处理的。程让找他，说想配合是真的想要做点什么，也是目前他唯一能做的了。
“配合？”陆安山终于看向他：“和他分手，离开他就是帮忙了，能做到吗？”
程让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或许是知道陆安山没有那么多的耐心等自己，所以他只用了几秒钟就下定了决心，狠狠攥住：
“对不起，这点我做不到。”
陆安山冷笑出声：“所以……这就是你的什么都可以做？”
“除了这个。”程让近乎急切地说：“除了这个其他的我什么都可以。”
“其他的没有什么是你可以帮忙的。”陆安山冷冷看着他：“我还是那句话，你什么都带给不了他，出了事，你也什么都帮不上他。”
说完这句话陆安山就迈步离开了，程让没有再追，迷茫地站在原地许久却依然辨不清方向。
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直到感觉有人站在自己面前，他以为是陆安山回来了，找到了自己可能帮得上忙的方式，他急忙抬头，却意外地看到了陆斯闻。
他和早晨分开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微微笑着像是什么事情都打不倒他，他抬手揉了揉程让的头发，语气轻松：
“多大点儿事儿，至于愁成这样？”
多大点儿事儿？事情还不够大吗？程让很想问问他，但是话在嘴边却问不出口，陆斯闻也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牵起了他的手往车的方向走，以前程让都会很乖的任由他牵着，像个小孩子。但这次程让却下意识地将手从陆斯闻的手中抽离。
陆斯闻看着空荡荡的手，又看向程让，然后问他：“是不要我了吗？”
“没有。”程让急切的开口，只是嗓音沙哑到了极致。
像是怕陆斯闻不相信，他又重复了一遍：“没有不要。”
像是说服陆斯闻，更像是说服自己。
陆斯闻没有再牵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还勉强他，笑了笑：“风太大了，去车里说？”
程让不敢再拒绝，乖乖地点了头。
上了车，程让像个小学生一样地坐着，看也不敢看陆斯闻，陆斯闻开了暖风，主动将手伸过去抓住他的，程让还是下意识地想要退缩，但这一次陆斯闻却没有放。
大概是在风里待久了，大概是事情的发展让他害怕了，他的手很凉，凉的好像陆斯闻不管怎么做，都暖不热。
“对不起……”程让轻声开口。
“你做错什么了？”陆斯闻问：“出轨了吗？还是和我在一起又是因为报答？所以才想要道歉。”
程让摇摇头，似是否认了陆斯闻的猜测，可他却也没有解释什么。
恍然间，陆斯闻有一种错觉，像是突然回到了程让刚回北城的模样，也如现在这样在自己的面前，没有一点的自信，觉得不管发生什么都是自己的错。
陆斯闻不知道程让现在是什么样的感受，但却清楚自己的，他快要被眼前这个人搞到快不能呼吸了。
他太心疼了。
“程小让。”陆斯闻轻声开口：“看着我。”
程让没有听话，固执地低着头，像是这辈子都抬不起来。
他好不容易在陆斯闻的面前做回了自己，他好不容易在现实的缝隙里努力向着陆斯闻靠近，他的自信心甚至都还没有完全找回，就被这扑面而来的伤害砸回了壳里。
那壳里是有刺的。
程让在流血，遍体鳞伤。
陆斯闻看得见，他也知道这伤是因为自己。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无力。
他以为已经将程让回来北城的伤害降至最低，他尽可能地让身边所有人都接受他，却忽略了自己，忽略了自己才是程让的全部，程让是宁可自己受伤也不愿意牵连自己的。
他自己被伤害或许能释然，可一旦牵扯到自己，他就慌了，乱了，退缩了。
该怎么告诉他，自己愿意的，比起在旁边看着他疼，自己是愿意陪着他一起疼的呢？
陆斯闻还在想一个说法，程让却突然整理好了自己，他转过头来笑看着陆斯闻：
“别担心我了，我好了。”
如果不是他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如果不是他看着陆斯闻的眼神有些闪躲，如果不是陆斯闻足够了解他，像了解自己一样，程让的‘好了’或许还有一些说服力。
可陆斯闻知晓他的一切，因此也知晓他只是不愿在自己被所谓牵连的时候还去安慰他，所以他强迫自己好起来，不管掩饰地究竟有多拙劣。
陆斯闻的心像是被刀割了一般，他再也控制不住地将程让抱在怀里，紧紧地。
“别这样。”陆斯闻说：“我都快疼死了。”
程让在陆斯闻的肩膀上笑，试图将一切说得更有说服力：
“没骗你，我好了，不用为我担心了，我们想一下事情该怎么处理，我大概知道是谁拍的照片，我们去找他？找他是不是没用？传播范围已经这么大了，而且现在让他删除是不是会显得欲盖弥彰？那我们该怎么办？他这么做算不算侵犯隐私？我们是不是可以告他？”
“还有你，主要是你。”程让离开陆斯闻的怀抱看着他：“这件事对你的影响是什么？医院找你谈话了吗？他们大概会做出什么样的处理？网上那些评论我都看了，他们都……陆斯闻，我能做点什么吗？我什么都可以的，我……”
他越想遮掩自己的情绪越是遮掩不住，提及陆斯闻可能会面对的局面，他变得越来越慌，那慌乱是写在脸上的，任谁都看得出来。
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停了下来，茫然地盯着某处，像是一个被抛弃不被喜欢的孩子，他自己却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不会有什么影响，不会的。”陆斯闻搓搓他的手臂，想要让他回温：“文章里只是捕风捉影的猜测，没有任何实证，对我没什么影响，医院也不会对我做出什么处罚，你冷静一点好吗？”
程让摇摇头，根本不相信陆斯闻说的：“怎么可能没影响？不可能的。”
程让不敢看陆斯闻，盯着他身后的玻璃窗，看着车窗外被风吹的摇摆的树枝：
“你有看那些评论吗？论坛里的，微博上的，他们都在怀疑你，怀疑你的医术，怀疑你的职称，怀疑你走到现在是靠关系，甚至要去扒你之前的论文，你那么努力地走到现在，却因为我成了别人的眼中的关系户，或许以后病人会避开你，或许也不会有人再找你手术，或许就连你的同事也会这么觉得，就算是捕风捉影的说辞，医院却不会坐视不理，他们还是会调查的，因为他们要给大众一个交代……”
“可是凭什么呢陆斯闻，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是我让你变成这样的，是我……”
“不是你。”陆斯闻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眼里只装得下一个自己：“程让，如果不是我骗你回来，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工作你要为我妥协，这件事根本就不会发生，你的伤疤也根本不会时隔十年还要摊开来让所有人看。”
“是我没用，让你回来却依旧阻挡不了这些伤害，我眼睁睁看着那些人在你身上划了一刀又一刀却无能为力，找证据找了十年都找不到，是我没用，是我让事情变成这样的，怪我……”
他们好像总是这样，一个问题说着说着就全是自己的不是，彼此都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却又心疼对方到了极致。
他们总是这样，爱对方比爱自己多。
“陆斯闻，我后悔了。”许久之后，程让轻声说。
一句后悔，让陆斯闻的心都到了喉咙处，卡的他连呼吸都开始变得不顺畅。
他太怕程让的后悔了，他们还没有幸福多久。如果程让后悔了，自己又该以什么方式留住他。
一瞬间陆斯闻想到了很多很多，想到实在不行就再次跟着程让跑，想到他该怎么说服程让带上他，不抛下他，他甚至想到了撒泼打滚以死威胁。
可纵然他心里紧张到了极致，面上却还是平静的可以，他甚至能波澜不惊地问一句程让：
“后悔什么？”
“我应该让你把我关在家里的。”程让说：“如果你当初把我关在家里，现在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他不会去看房子，不会被人拍到，不会连累陆斯闻，陈年旧事也不会在十年之后再次成为新闻。
陆斯闻明显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
算了，那两个字即便是假设陆斯闻都不想说，他看着程让，开玩笑地告诉他：“现在也不晚，反正我时时刻刻都想把你关在家里的。”
“好。”程让说。
陆斯闻一愣。他能明显感觉到程让说的是真的，他是真觉得自己应该被关起来，不再和这个世界接触的。
或许这是他现在能想到的唯一方式了，唯一一个不牵连陆斯闻的方式，就像陆安山说的，只要程让离开陆斯闻，一切都解决了，可他离不开，也不能再伤害陆斯闻，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自己在一个所有人都看不到，只有陆斯闻能看到的地方。
他愿意的，只要再也影响不到陆斯闻，他什么都愿意的。
“我怎么舍得？”陆斯闻轻叹一口气：“你这么好，我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关起来做什么？”
程让却只是淡淡笑了下，并没有说什么。
“放心吧。”陆斯闻摸摸他：“事情闹得这么大，官方应该不会坐视不理，毕竟也关系到警方的公信力，用不了多久官方应该会有声明出来，到那个时候就能堵住一半的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没证据的事情乱说一通，谁会相信？”
陆斯闻还没下班，医院里也还有事情要处理，不能在这里继续陪程让，他想程让和自己一起去医院，就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待着，可程让说什么也不去：
“我就在这里等你。”
陆斯闻静默几秒还是没有勉强他，亲一下他的额头：“那乖乖在这里等我，想回家也可以，但记得跟我说一声，好吗？”
“嗯。”
“手机就不要看了。”陆斯闻说：“没什么意义。”
“好。”
“会好好听话，对吗？”陆斯闻似乎有点不太放心。
“会的。”程让说。
“乖。”
——
陆斯闻猜测得没有错，事情在网上发酵的速度很快，当天晚上平安北城就发布了有关于当年灭妻案的案情通报，向社会大众公布了调查过程，有不少人都评论说相信警方，也自然有人不相信，阴阳怪气说无风不起浪。
关于对陆斯闻的怀疑医院也发布了声明，但这种声明在这个时代其实并没有多少人相信，只要你有关系就不会有人相信你是真才实学，只要你有丁点儿背景就是关系户，你所有的成就都是踩着别人的尸体得到的。
之前喜欢的那套房子也无疾而终了，邻居去物业闹了好多次，这样的情况下陆斯闻也不可能再签合同。
至于那个公众号，陆斯闻也拜托了樊舟找人去经过法律途径解决，但怕是还有的撕扯。
事情看着解决了，其实并没有解决，网上时不时地还会有消息蹦出来，要求重新调查当年案情，给程林遇一个公道的声音并没有消失。
陆斯闻说着没有影响，但医院里的病人都在有意无意地避开他。也有同事明里暗里地打听他是不是真的和程让在一起了，每当这个时候陆斯闻总会大大方方地承认：
“是，他是我爱人。”
但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却像看一个怪物。
他们或许并不相信程让是凶手，但他们却觉得和这样一个有着无尽麻烦的人在一起是在自讨苦吃。
对此，陆斯闻并不在意，他几乎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程让的身上。
程让变了，他拒绝再出门，连送陆斯闻去上班都不去了。
陆斯闻没有把他关在家里，程让却自己把自己关了起来，他和陆斯闻之间的差距，那些现实的问题似乎在牵连陆斯闻面前都显得不再重要，他只想陆斯闻好好的。
不管陆斯闻怎么说，程让都只是说不想出去，他做好一日三餐在家里等陆斯闻，就连食材都是外卖放在门口，等人走了以后他才去拿
他不想出现在陆斯闻的身边给那些人增加谈资，他不想再给陆斯闻再带来新的麻烦。
不是没想过去解决这件事情，可如果不是把程林遇的证据摆在眼前，洗脱自己是杀人犯的罪名，证明陆斯闻和自己在一起没有错，程让又能做什么呢？把公众号背后的人打一顿吗？或许是能出一口恶气，可那是违法的，他只会让陆斯闻担心，他控制不了那个人之后还会怎么写，说不定只会给陆斯闻带来更多的麻烦。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不出现在他的身边。
自厌的情绪又开始慢慢找上他，陆斯闻有时候碰他，他也不似从前坦然，偶尔会下意识地闪躲，他又在怕了，怕自己的脏污弄脏了陆斯闻，怕陆斯闻对这样脏污的自己觉得恶心。
陆斯闻给他的，面对全世界的勇气，在让陆斯闻受伤之后似乎也脆弱的不堪一击。
陆斯闻意识到不能这样下去，他带周边回了家。
程让来开门的时候看到周边下意识地就开始眼神闪躲，只喊了一声‘周医生’，整顿饭下来也几乎一句话都没有说，后来周边想跟程让聊聊，程让却摇摇头，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你有比现在更好的方式吗？”
“斯闻不在乎这些，他在乎的只是你能不能好好的。”
“我也是。”程让笑了下：“我也只是希望他能好好的，我挺好的，你不用费心了。”
陆斯闻送周边下楼，周边说:“无解，在他能找到其他可以保护你的方式之前大概不会放开自己了。”
陆斯闻蹙了眉。
“要不你试着示弱吧。”周边说：“说你被欺负了，被人跟踪了，网上那些网友义愤填膺开始堵你了，或许他就愿意出门来保护你了，这事儿你不是很在行吗？愿意出门其他的事情就可以慢慢来，这么待下去总是要出事的。”
陆斯闻也觉得这么下去要出事儿。
虽然现在的程让还没想过要分开这回事儿，可是他现在的状态未免有些太像当年分开之前时候的模样了。
陆斯闻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样的事情再上演一次，周边说的这个办法，也不是不行，只要程让能好起来，陆斯闻不介意再用一点手段。
只是陆斯闻都还没有来得及示弱，贺莎的一个电话就打破了这个局面。
陆斯闻回到楼上的时候程让已经挂了电话，他看着陆斯闻欲言又止，陆斯闻迈步走过去，有些紧张地问他：“怎么了？”
“小姨这两天整理我妈之前的房子，却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什么东西？”
“小姨没说。”程让看着陆斯闻：“只说让我尽快过去看看。”
陆斯闻知道程让在担心什么，牵起他的手：“你想不想去？”
那套房子对程让来说可不是什么好的回忆，程让现在的状态让陆斯闻也不是很放心他去那里：“你要是不想去，我替你去看看，回来再告诉你。”
如果能转达，或许贺莎就在电话里说了，她不说或许是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程让想亲自去看看，他心里是抱有期待的。
期待这是一个转折。
陆斯闻开车带程让一起出门，这是事情发生后程让第一次出门，已经是傍晚了，程让即便坐在车里也还是遮掩得很严实，他看着窗外安静得像是不存在一样，红绿灯的时候陆斯闻侧目看他好一会儿才开了口：
“程让，我最近有些不太踏实。”
程让闻言看过来，神色有些紧张：“怎么了？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那倒没有。”陆斯闻笑了下：“你最近这几天，太像十年前的模样了。”
程让怔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陆斯闻在说什么：“我，我没想过分开，我不会的。”
“十年前你想过分开吗？”陆斯闻看向前方：“如果不是我撞见你吃药，或许你也根本不会对我说分开。”
程让没有立刻说什么，陆斯闻也没再说，可他的不安那么明显，程让无法忽略。
绿灯亮起，陆斯闻缓缓将车开出去的时候程让才小声说了句：“陆斯闻，我会调整好的。”
陆斯闻握了一下他的手，没说话。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程让之前的小区，当年发生命案之后，这里有不少人都因为害怕而搬走了，程让对这里最后的印象就是乱糟糟的，所有人都避如蛇蝎，但或许是事情发生了太久了，北城又是寸土寸金的地方，有个住的地方就已经很不容易，所以这里比印象中要繁华许多，这个时间点小区里有不少人还在散步。
程让没有立刻下车，一直到旁边散步的行人离开了才微微放松下来，陆斯闻看一眼他：
“一起上去还是我先去看看？”
程让回过头来看他：“一起吧。”
陆斯闻点点头刚想应一声好，程让却又说：“有你我不怕。”
陆斯闻开门的动作一顿，随即反应过来程让的意思，他在对自己展现他的依赖。
陆斯闻回身过来揉揉他的脑袋：“我知道。”
楼层在五楼，陆斯闻没有问程让的意思直接选择了步梯，程让的手一直被陆斯闻牵在手里，不知道是热还是怕竟出了满手的汗，程让想抽出来，陆斯闻没让。
“都是汗。”程让解释。
“你全身是汗的时候我也不是没见过，我嫌弃过吗？我还亲过呢。”
程让：“……”
什么时候能全身是汗还被他看到？除了在床上没别的可能。
这人。
但不得不说陆斯闻的玩笑确实转移了一部分程让的注意力，两人慢慢地上楼，程让开口问陆斯闻：“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谁说的？”陆斯闻说：“我看这人是想打架。”
程让笑了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却好像还是看不开。”
“你怎么看不开了？我没见你对这件事有多执着，你看不开的是我被这件事所影响。”陆斯闻捏捏他的手：“程小让，你很厉害，我要是你，或许坚持不到现在。”
“我不信。”
“那你看我又没办法证明给你看，说了你又不信，我怎么办？”
程让笑了笑，没说话。
走得再慢，五楼也还是很快到了，五楼到底是凶房，三户人家看起来竟是一户也没住，程让家的门开着，里面开着灯，陆斯闻回头看程让一眼确认他的状态，程让摇摇头表示自己还好，陆斯闻便更紧地握住他，进了房间。
其实还好，程让比想象中还要平静，他只是没想到当年的画面自己还记得那么清楚，他盯着贺青当年倒下的地方看了几秒，直到贺莎从卧室里走出来才收回视线。
“来了？”贺莎没有和他们寒暄什么，直接让他们到卧室里来：“你们过来看……”
贺莎边说边往里走：“我最近刚闲下来，想着我姐他们之前用过的东西如果一直放在这里，房子也不太好卖，就找了几个人想搬走，搬卧室床的时候我刚好就在边上看着，床一翻过来，我就看到了床板下的字。”
贺莎说完的时候也刚好走到床边的位置，程让和陆斯闻也走了进来，顺着贺莎所指的方向，两个人都在床板下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小让’。
大小不一，字也不太一样，但一样的是，这些字看着好像都是用手，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的。

第58章
程让看着那些字怔在原地好久才慢慢靠近,他想象不出贺青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来抠出这些字的，她是在恨自己吗？所以才以这样的方式来发泄恨意。
可如果是恨,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她不喜欢自己,她似乎没有必要以这样隐蔽的方式来表达。
那不是恨，是什么呢？是什么样的感情让她觉得不能被人察觉？旁人是不会在意什么的,她只是不想被程林遇察觉到罢了。
程让脑子有些乱,他什么都想不明白。
陆斯闻看着那些字,又看看程让,有什么话想说但又不太确定,不好下结论,所以便看向了贺莎：
“小姨,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发现吗？”
“有。”贺莎好像很紧张，她的声音都是绷着的，她从旁边的书桌上拿起一张纸过来递到两人面前：“这好像是我姐的日记。”
纸一看就有些年头了,发黄发暗，还被折叠的死死地,像是被什么一直压着,陆斯闻接过那张纸的时候甚至不敢太用力，怕一碰就碎了，他小心翼翼地拿着,看着上面的字，心里的石头算是放下了一半。
程让没有凑过去看，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心情，或许是总觉得看了那么所有的事情就都定了性了,不看就还有一些希望在。
“要看看吗？”陆斯闻问他。
程让看向陆斯闻,看到他眼神里是很温柔的神色,两个人在一起久了，或许有些话就不用说明了，一个眼神就能让程让安心下来不少，还没看到内容，他的心就放松了一半。
陆斯闻瞧出他的意思，将那张纸移到他的面前。
【2005年9月30日
已经132天没见到小让了，快放假了，他会回来吗？
小让，妈妈想你了。】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贺青是什么模样程让都已经快要想不起来，可十几年前的文字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眼前的时候，程让竟是瞬间就红了眼眶。寥寥无几的文字，是贺青对他从未言说的爱。
“这里还有。”贺莎指了指床板的位置：“板与板的缝隙里都是，都被塞满了。”
刚才程让和陆斯闻都只看到了床板上用手抠出来的字，谁也没有注意到那缝隙间隐隐的白色，经过贺莎这么一提醒才看到，每一个缝隙都被塞严实了，那都是贺青留下的，不为人知的，对程让的爱。
三个人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纸张一张张的取出来，满满的摆了一整张桌子还放不下，程让坐在桌子前，一张张地将那些尘封的爱意打开。
这些日记从2002年开始，到2009年止，跨越了7年的时间，有些日记已经20年了，上面的字迹都已经模糊不清，有的纸张更是一碰就碎。
可贺青想要表达的确很清楚。
【2002年6月17日
程林遇用小让的生命威胁我，不许我再见小让。
若我再见他一次，他就让小让伤一次。
我求他，他没有答应。
2002年8月30日
小让中学开学，我悄悄去看了他，被程林遇发现了。
2002年9月7日
程林遇说小让放学的路上被一辆自行车带倒，受了伤。
他说，这就是我去见小让的后果。
我不去了，我再也不去了。
小让好好的就好。
2003年1月24日
小让回来了，长高了。
要好好长大。
2003年1月25日
程林遇做饭‘不小心’用热油烫到了小让。
我知道他在警告我了。
我开始发疯，我赶走了小让。
小让，你恨不恨妈妈？妈妈对不起你。
2003年9月14日
我爸来看我了，我求他救救我，他以为我真的疯了。
没有人信我，没有人救我。
2004年6月7日
今天我试图自杀了，没成功。
程林遇告诉我，如果我再这么做，他会立刻杀了小让，他说他不会养我的儿子。想要小让好好活着，我就必须活着。
我不能死，为了小让我得活着。
那程林遇必须死。
他死了，就一切都好了。
2004年9月5日
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我就能划开他的颈动脉。
我失败了。
我知道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了。
2005年2月1日
小让看我的眼神像是不认识。
程林遇在小让的背后用眼神警告我。
我又一次赶走了小让。数不清多少次了。
他一定恨死我了。
2006年1月21日
小让，妈妈好想你。
你还好吗？
月17日
小让打了老师，我相信小让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
他是好孩子。
可有人相信他吗？他会不会很难过？
月31日
小让问程林遇，为什么不和我离婚，他想要和程林遇一起生活。
我有点难过。
可我不怪他。我从未陪他。
我不是好妈妈。
月18日
程林遇说他准备得差不多了，马上就能给我一个解脱。
我的解脱只有死亡。他要杀了我吗？用什么样的方式？
我早想死了。可我死了，他会怎么对小让？
2008年1月1日
小让不能回来，程林遇要害他。
2008年7月11日
小让考上了北城医学院，我很开心。可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他的榜样是这样的一个人，他会不会很难过？我又该怎么安慰他。
2009年3月19日
程林遇又一次主动带小让回来了。
这不是好事情。
2009年4月11日
程林遇要杀我，要嫁祸给小让。
我得做点什么。
2009年4月20日
我趁着程林遇出门的时候跑了出去，伤了人，但我偷到了我想要的东西。
程林遇怎么对我，也是值得的。
2009年6月29日
程林遇让我吃了太多安眠药，我醒着的时间越来越少。
月8日
不会再记录了，能做的我都做了。
我可以安心地走了，以任何方式。】
日记记录到这一页戛然而止，对于贺青每天承受的再也没有只言片语，但还有一封信。
一封给程让的信。
【小让：
妈妈希望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不会是太多年以后，妈妈希望是在我走后不久。
妈妈不知道你会遭遇什么，但妈妈知道你一定会因为那个人吃很多很多的苦，可妈妈被关在这里，被圈在这里，疯疯癫癫，出不去，也没有人信我，妈妈能力有限，帮不了你多少。
看到信的你应该已经知道程林遇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信念崩塌的滋味，我知道那很难受。妈妈很希望能陪你度过这段煎熬的时光，能在你身边陪着你，安慰你，但妈妈好像做不到了。
没关系，不管妈妈在哪里，有没有在你身边，妈妈都会一直为你祈祷，祈祷你身边已经有了一个关心你照顾你心疼你的人。她会陪你度过所有煎熬的时刻。会和我一样爱你。
对不起，因为妈妈错误的选择，让你一直生活在谎言里，让你承受了这么多。
这一辈子妈妈欠你太多太多了，把你生下来却没有给你应有的照顾和疼爱。你恨不恨妈妈？这么多年妈妈连句好话都不曾对你说过。
你是好孩子，看到这些你大概会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发现得早一些，会懊恼没有救下我。别这样孩子，这不是你的错。事情既已发生就代表已经过去了，要学会放下，要向前看。你要相信妈妈是很幸运有你这样一个儿子，有你陪着走了一程的。
如果有来生，如果你也愿意，我还希望能再做一次你的妈妈，妈妈一定好好爱你来弥补这一世对你的亏欠。
好孩子，路很长，很遗憾妈妈只能陪你走到这里。要快乐，要幸福，要康健。
妈妈爱你，永远爱你。
——妈妈】
程让坐在那里，很长时间都没有动，好像连呼吸都没有了。贺莎和陆斯闻也看完了贺青留下来的所有文字，贺莎已经泣不成声，她不愿意打扰程让便离开房间去了屋外。
陆斯闻轻拭了一下眼角，抬手捏了捏程让的肩膀，那是安抚的力道，那是温柔的力量，那是击溃程让最后一道防线的稻草。他终于忍受不住，转过身来紧紧地抱住了陆斯闻。
“陆斯闻……”程让颤抖着喊他。
“我在。”陆斯闻轻抚他的后脑，声音同样哽咽：“我在……”
程让没有再开口说什么，在他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他好像从来没这么哭过，被警察带走的时候，被认定为杀人犯的时候，被陆斯闻找到真相得救洗脱冤屈的时候，得知程林遇是怎样一个人的时候，被邻居驱赶不愿和他住在一起的时候，被噩梦缠绕整夜睡不着的时候，因为自厌不能和人碰触的时候，背井离乡一个人远走的时候，身无分文食不果腹连住的地方都没有的时候，觉得活着真没意思想了结的时候……他都没有，都没有掉过一滴泪。
可在这个晚上，在看到贺青这么多年对自己隐忍也热烈的爱之后，他突然就绷不住了。
他一直觉得没有人爱自己，他一直以为贺青是讨厌自己，怨恨自己，可他从来没想过那发疯的驱赶，歇斯底里的抓狂都是因为爱，都是因为不想让自己受到伤害。
她爱得那么深，那么沉，自己却从来没有读懂过她。他恨过她，怨过她，甚至想要程林遇和她离婚，再也不见她。
她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有没有觉得不值？有没有后悔过生下这个儿子？
自她发疯之后程让很少回家，即便回来也几乎没有主动跟她说过话，可她还是那么爱自己，关心自己，了解自己，因为自己而隐忍多年，甚至到了最后还将所有的错都归到了她自己身上。她连程让知道程林遇是凶手后的信念崩塌都猜到了，她连程让看到这些之后可能会出现愧疚的情绪都想到了。
她什么都想到了，她已经尽力做到她能做到的最好了。
可程让没有办法不愧疚，不后悔。如果程让当时能多关心她一点，多在意她一点，听听她说什么，看得到她对程林遇的畏惧和害怕，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贺青是不是不会死，她是不是已经迎来了一个崭新的人生。
可是一切都不可能了。
程让是被爱的，他一直都是被贺青爱着护着的，以程让从不明白的方式。
不知道哭了多久，陆斯闻一直抱着他，轻抚着他，哭声从撕心裂肺到慢慢平复过了很久很久，陆斯闻一直没有说一句话，他是愿意程让这般发泄一场的。
他这些年背负压抑承受的，实在太多太多了。
过了今天就好了。
把所有的伤痛都留在这一晚，没什么不好。
以后都是好的了。会越来越好。
程让哭累了，在陆斯闻的怀里没了声音，像是睡着了。可陆斯闻知道他没有睡，他只是需要时间来平复。
“你累不累？”又过了许久，程让在他怀里闷闷地问了一句。
程让是坐着的，陆斯闻在他旁边站着一动不动的任他抱了很久。
“手术时候比这时间长多了。”陆斯闻摸摸他的耳朵：“抱着吧，多久都行。”
程让应了一声，继续抱着他，这一抱又是半个多小时。
情绪处理得差不多了，程让才想起了贺莎，松开陆斯闻，看一眼他被自己眼泪浸湿的衣服也没觉得不好意思，看了一圈屋内：“小姨呢？”
“去门外了。”
“我过去看看。”
“好。”陆斯闻拉他起来，将他脸上的泪痕抹去，看着他的眼睛：“怕是明天要肿了。”
程让去找贺莎，陆斯闻并没有跟着一起去，程让的情绪已经没什么事情了，今天晚上的发现也都是往好的方向在发展，放他一个人去，陆斯闻没什么可担心的，而且他们估计有很多关于贺青的话要说，陆斯闻纵然是程让的男朋友，也有些不便。
但陆斯闻留下来也不是无事可做，他要找一找贺青日记里的那个‘能做的我都做了’究竟在哪里，是什么。那天她冲出门去伤了人，偷到了她想要的东西，又是什么。
贺青为程让隐忍了这么多，又一早知道程林遇想要做什么，日记固然可以成为证据，但到底是一面之词，贺青对程让的爱应该会做得更多，她一定还留有后手。
这件事要翻就要翻个彻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程林遇是个什么样的人，要让那些相信他的人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要让那些莫须有的伤害再也伤不到程让分毫。
贺青既然把日记藏在了床底下，那应该是她觉得最为安全的地方，她留下的东西是不是也在这里？可陆斯闻将所有的缝隙又找过两遍之后还是一无所获。
可他不相信，不相信贺青只留下了日记。
留下的东西应该也没有被谁发现，她的日记还在这里，她做的所有计划也只有日记知道。
那她会放在哪里？陆斯闻在屋里仔仔细细地走了两遍，墙纸看了，柜子底下摸了，都没有，像是他想多了，像是根本不存在什么别的证据。
程让和贺莎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来的，看到陆斯闻像是在寻找什么，程让先是问了句：
“怎么了吗？”
陆斯闻见他们两人情绪已经好了大半便将自己的猜测说了说：
“可是我没有找到。”
程让静默几秒走过去书桌前又将几篇日记来来回回看了几遍。
2009年4月20日
我趁着程林遇出门的时候跑了出去，伤了人，但我偷到了我想要的东西。
程林遇怎么对我，也是值得的。
月8日
不会再记录了，能做的我都做了。
我可以安心地走了，以任何方式。
‘偷到了我想要的东西’，‘能做的我都做了’，这无疑不是在提醒着看到日记的人，除了日记，她还做了其他。
“就算有应该也不会放在同一个地方吧。”贺莎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如果是我，我就不会，万一被发现了，不是什么东西都留不下了吗？”
那贺青能藏在什么地方？陆斯闻又看了一眼贺青留给程让的信：
“小姨，程让的房间你有让人动过吗？”
“没有。”贺莎莫名其妙地开始有些紧张：“还没来得及，先动的客厅，后来卧室发现这个之后，我又让人把所有东西都搬了回来，我就怕还有什么别的东西是我们没看到的。”
“应该在程让的房间里。”陆斯闻说了句，便迈步向程让的房间走去。
程让整个人都乱糟糟的，脑子里也是一团糨糊，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但他相信陆斯闻，跟着陆斯闻去了自己的房间。
这个房间虽说是自己的，可他却在这里住着的时间屈指可数，一年都不一定能睡上一次，所以对于这里的一切他都不熟悉。
程让不熟悉，陆斯闻就更不熟悉了，可他却是丝毫停留都没有，直接开始翻找，贺莎也帮忙，但把床都翻过来了，也没在缝隙里发现任何东西。
“会不会……”贺莎开口：“是我们想多了？”
陆斯闻没说话，他打量着整个房间，整个房间都快要被他们翻过来了，可还是没有任何发现，陆斯闻开始有点着急，一直在门口站着的程让却迈步走了进去。
那天的事情发生之后程让再也没有进来过，即便是从看守所里出来，他也没有来过这栋房子，程林遇大概是要装出一副痛不欲生触景生情的模样，也没有回来。所以他在贺青生日当天拿过来的书包和外套也都还在。
程让打开了书包，里面是医学书，连当时用的笔记本电脑都还放在里面，但不是程让习惯摆放的位置，应该是有人查看过了，没有其他的东西，程让又去看外套。
程让对房间没那么的规整要求，衣服一般都是脱下来就随手放了，他仔细回想案发的那一天，他是回到家第一时间就将外套挂在了门口处的衣架上，因为并不想在家里多留和贺青有什么冲突，他连房间都觉得没必要回，就算后来程林遇让他回房间睡一会儿，他也没带外套。
可这件外套现在是在柜子里的，叠的整整齐齐。
房间内其他的东西都没有做过整理，被子都还散乱的放在床上，只有这件外套。
程让想起了小时候贺青还没有‘失常’的时候，她也会帮自己整理，把衣服叠好放起来。
程让拿起了那件外套，手才刚伸进口袋里，就摸到了一个小小的硬硬的东西，程让拿出来才发现是个小小的u盘。
即便是过去多年，程让也确定这不是自己的东西。他看向陆斯闻，陆斯闻走过来看了一眼：“我车上有电脑，我去拿。”
说完不由分说地转身就走，急切的像是在跑。
五楼，其实也并不算矮的楼层，可程让不知道陆斯闻是怎么做到速度这么快的，看他气喘吁吁的模样应该也不是坐电梯，可陆斯闻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小心翼翼地接过了程让手中的u盘，插在了电脑上。
老实说，陆斯闻很紧张。怕这就是一个u盘，怕已经坏掉，怕里面什么都没有，又怕里面真的有什么。
但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前面不管是什么都要往前迈一迈了，总不会是比现在还糟的局面。
陆斯闻点开了储存盘，好在数据还读得出来。
储存卡里是3个视频文件。再无其他。
陆斯闻看了一眼程让，询问他的意见：“要看吗？”
程让静默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陆斯闻抓了一下他的手，打开了视频。
视频完全没有经过剪辑，视频下角还有明显的手机lg水印，这或许就是贺青日记里所说的偷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她出去一场，拿回了一部手机，藏在了程林遇不曾发现的地方。
第一个视频的最开始甚至能看到贺青慌乱摆放手机的画面，她将手机放在了盆栽里，画面前有些绿色的遮挡物。她前前后后调试了好几次才放了心，坐回了沙发上。
她有些紧张，时不时地往这边看一眼，又时不时地去看墙上的时间，大概过了十几分钟，门口传来响动，是程林遇回来了。
外人眼中绝无仅有的好人，却在看到贺青的第一时间就露出了一个冷笑，人人都会冷笑，可程林遇变脸的速度和那笑里的阴森感还是让人有些不寒而栗，他一步步走近贺青，然后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迫使她看向自己：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嗯？又想求我见你儿子吗？你放心，用不了多久我就能让你见到他，到了阴曹地府，你们就不用分开了。”
贺青的头发被抓，脸上都是痛苦的神色，可她还在求饶：
“你放过他吧，他也是你的儿子。”
“那谁放过我呢？嗯？”程林遇的表情扭曲：“就因为你，没有人看得到我的努力，没有人知道我有多优秀，他们都说我是沾了你们贺家的光，是因为贺家才有现在的我……”
“是，我是因为贺家才有了现在，可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官官相护，没有关系背景，如果每个人都是凭真本事，我又怎么会变成这样呢？我恨死了你们这些动动嘴皮子就能决定别人命运的人。我恨不得把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都杀了！”
“小让有什么错，他是无辜的……”
“他不无辜，他是贺明良的外孙，是我的儿子，将来走出去谁都会给他面子的，我恨透了这些，又怎么会让他也成为手握关系背景的人呢？”程林遇放开她：“所以……你们都得死！”
第二个视频和第一个视频拍摄的日期相差没有几天，程林遇让贺青跪在他面前为他洗脚：
“你是贺明良的女儿又怎么样呢？嗯？你们再有关系和背景又如何？还不是像条狗一样地跪在这里给我洗脚！”
说完这句话程林遇就发了疯一般地将贺青踩在了洗脚盆里，直到她快要溺毙的时候才放开她。
第三个视频程林遇拿着药让逼迫贺青吃，贺青摇头抗拒，他却像喂牲口一样地强行把药灌了进去：
“不想吃啊？放心吧，没多少天了，你马上就能解脱了，你儿子也能马上解脱了，我们都能解脱了。”
“你要做什么？”
“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你儿子会杀了你，你们关系恶劣这么多年，他一时冲动失手杀了你，合情合理。他会为你陪葬的，就算法院饶了他的狗命，他也不会再有什么关系背景了，他会活得像一条狗。”
或许是贺青录到了她想要的，之后再没有任何记录。
但这，足够了。
三段视频看完，陆斯闻仔细备份了视频，之后屋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谁也没有说一句话，连呼吸都是轻的。
贺莎相信程让，是因为那是从小看到大的情谊，可她见过的程林遇是谦逊有礼的，是知恩图报的，纵然知道他是凶手却还是没有想过他会是这样的人，更没想过自己的姐姐会承受了十几年的折磨。
程让是愤怒的，哪怕视频里的人不是贺青他也是控制不住脾气的，不然他不会在烧烤摊看小姑娘被欺负的时候想也不想地上前帮忙，更何况这个人是他的母亲，是他刚刚得知以另一种不为人知的方式爱了他二十多年的母亲。
他愤怒，他憋闷，因为他什么都做不了，程林遇若活着，今天恐怕也是要死。可程林遇死了，早就死了，程让的这口气堵在了胸口，出不来，咽不下。
他宁可当初是自己死了的，也不愿贺青为他隐忍这么多。为了自己一条命，贺青的尊严，骄傲，人格，乃至性命都没有了。
真的值得吗？
程让觉得自己也要疯了。
陆斯闻应该算是最理智的一个，纵然十几年前的视频清晰度不够，却也足够证明程林遇的真面目，这是程让能站在阳光下的证据，可这并不代表他不气愤，不愤怒，只要是个人，是要有良知，看到这样的画面不可能毫无情绪的。
可陆斯闻也知道没有用，不管他们怎么愤怒，贺青承受的都不可能再还到程林遇的身上去了。
但他依然震撼，震撼去世了十几年的贺青会以这样的方式保护了程让。
这样的爱，震撼着他们每一个人。
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整个小区都像是睡着了一般，陆斯闻送贺莎回家，或许是今天被迫接受的太多了，也太累了，以至于他们分开的时候都没有再说什么。
程让一直靠在副驾驶的窗户上看着北城的深夜，眼睛眨也不眨，陆斯闻悄悄看了他多次，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他第一次在程让的面前嘴笨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该说什么，又能说什么呢？那是他的母亲，误会了多年，却一直在护着他的母亲。
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谁的身上都不可能无动于衷，这种事情任谁说什么都不可能平静接受。
车子停在楼下，程让像是没有知觉一样的还维持着那个姿势，陆斯闻担心他不舒服，探身过去解开了他的安全带，程让任由他解，没什么反应。陆斯闻没有说什么，静静地陪着。
他能做的，似乎也只有如此了。
不知过了多久，程让才终于回了神，他眨了眨眼睛，问陆斯闻：
“你说当初警察为什么没有发现这些证据？”
陆斯闻看向他：“床底的证据如果不是把床翻过来就算警察搜查也很难发现，至于你的衣服在柜子里叠的整整齐齐，他们或许打开柜子查看了，却并没看的太仔细，毕竟当初的案件指纹证据指向都那么明显，又定性为冲动杀人，他们不可能把家里每一件物品都查看一遍。没发现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U盘为什么会在我口袋里？”
陆斯闻看着他轻声问：“你觉得是为什么？”
“她在救我。”程让说：“她知道程林遇的所有事情，所以她一定清楚程林遇是想在她生日的时候动手，那天程林遇去了医院给自己做不在场的证明，我妈应该就是那个时候醒的，她或许是想叫醒我再给我的，可我被下了药一直没有醒来，所以她才放在了口袋里，或许她觉得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穿衣服再走，这样的话也能第一时间看到，可她一定不知道，那件衣服我竟十几年后才去拿。”
“你说她叫我的时候我醒了会怎么样？”
“程让……”
“她叫我，会不会是想和我一起走？她信里有那么多的遗憾，如果有机会，她是不会想死在那个人手上的，对不对？我们会一起走，就算那个时候我不相信她，可是她难得跟我亲近，我也不会拒绝她，我们走了，她慢慢跟我说，她拿证据给我看，一切都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我没有醒过来，她害怕程林遇回来对我做什么，所以她才留了下来，所以才有了后来的事情……”
陆斯闻探身过去抱住他，心疼地安抚他：“程让，青姨不想看你这样的，这不是你的错，你听话……”
程让许久没说话，久到陆斯闻以为他就这么睡着的时候他才再度开了口：
“公布这些证据吧。”
贺青一定在等着这一天。

第59章
这个晚上程让一直在做梦,梦里他回到了十几年前贺青生日的那天。
他梦到贺青一直在床边叫他醒过来，他明明是醒着的，明明是有意识的,却一直醒不过来,他看到贺青拿了自己放在门口的外套过来，将u盘放在口袋里，又叠得整整齐齐地放进柜子里。
她坐在床边拉着自己的手说了好多好多的话，可是程让只看到她嘴巴开合,却一个字也听不清。他拼命地想醒过来，可就是醒不过来，像是被谁按着,被谁压着。
他眼睁睁地看着,看着程林遇回来,看着贺青惊慌失措，看着程林遇杀了贺青，看着贺青即便剩下最后一口气也还是看向自己的方向，那一刻他终于听清了贺青在说什么。
她说：小让,妈妈对不起你。
程让就是在这个时候猛地惊醒过来，明明只是一场梦，可他却觉得双手粘腻的都是血,他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下床去了洗手间,拼命地洗拼命的搓。
陆斯闻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过来抓住了他的手,稳稳的止住了他的慌乱，没有制止他,他帮程让洗,却是用轻柔的力道。
程让在陆斯闻的温柔里渐渐冷静下来,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的就想起了贺青的模样，自己的长相是随了贺青的。随着那个梦，贺青的模样也越来越清晰了，他记得贺青的笑，贺青的声音，贺青的温柔。
像刚离开没多久。
“我梦到我妈了。”程让说。
陆斯闻见他情绪好了一些，没有再洗，关了水龙头，抽了张面巾纸为他擦拭手，他没有问梦境到底是什么，却说：“以后都会是好梦了，青姨留给我们的都已经被发现了，她也该放心了。”
程让看向陆斯闻，想说什么，可又觉得不用说，他说不说陆斯闻都懂。于是他只是抱住了陆斯闻，紧紧地。
陆斯闻笑着轻拍他的后背，像哄一个小孩子：
“睡不着的话我陪你喝点酒？”
程让是有点想喝的，他觉得自己不可能再睡得着，虽然他现在脑子乱乱的，没有任何头绪，也想跟陆斯闻说点什么。可已经凌晨快3点了，陆斯闻明天还要上班，程让就摇头拒绝了：
“你明天还要上班，不喝。”
“我可以的。”陆斯闻看出他的意愿，想说服他。可程让却还是摇头，拉都拉不走，陆斯闻便没有再勉强，抬手揉一下他的脑袋：“那明天送我？”
程让松开他，看到陆斯闻正满是期待地看着自己，如果看得仔细还能看到一点揶揄，像是在控诉程让前段时间的不负责任。
程让没说话，陆斯闻却笑着拉过他的手回到了卧室，两人重新躺回床上，陆斯闻从身后抱住他，轻声问：
“要聊聊吗？”
“不用。”程让说：“你睡吧。”
“不睡。”陆斯闻说：“我怕我睡了，你就跑了。”
程让未必不知道陆斯闻是在说笑，是在缓解自己的情绪，陆斯闻应该比任何人都明白，之前在流言蜚语裹挟他们的时候自己都没有离开，选择不分手，那么今后也没什么能再把他们分开的了。只是想到陆斯闻一个人等待自己的十年，他总是忍不住地心疼。
程让翻了个身，以面对面的方式窝在了陆斯闻的怀里，陆斯闻笑着将他抱住：
“三十三岁了程小让，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
“陆斯闻……”程让轻声开口，呼吸打在他的锁骨处：“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我知道。”陆斯闻吻吻他的额头。
程让有一会儿没说话，陆斯闻以为他的情绪还不太好，像哄小孩子一样地拍着他的后背，过了一会儿没听见他声音，低下头看了一眼，发现他已经睡着了，在他怀里睡得安稳。
陆斯闻小心翼翼帮他盖好了被子，又忍不住吻了吻他：
“睡吧，不会再有噩梦了。”
公布证据的事情程让也和贺莎商量了一下，贺莎支持他：“那是姐姐想看到的，她如果知道你这么多年是怎么过的，心都要疼死了。”
程让闻言许久没有说话，贺莎隔着电话也像是能看到他的模样一般：
“小让，姐姐希望你好好的，她留下这么多只希望你好好的。”
“我知道。”程让说。
为了避免程让的情绪再有太大的波动，陆斯闻将公布的事情都揽在了自己身上，他联系了媒体。这件事最近闹得沸沸扬扬，有不少媒体之前就主动联系过他们，只不过之前不好回应什么都推了，如今有了这样的发展，陆斯闻就在这些媒体中找了个最公允，口碑也最好的。
贺青的日记陆斯闻将有关程林遇的都拍了照，视频他自己这边也先做了处理，为贺青打上了马赛克。
证据一经公布就在网络上引起了轩然大波，毕竟这些证据足以颠覆所有人对程林遇的认知。原来那个所有人眼中的大善人还有这样的一副嘴脸和心机，原来那个好到让人无可指摘的医生心里竟扭曲到这个地步，原来警察没有调查错，法院没有判错，原来那句‘以后没人为你兜着了，爸只能为你做到这里了’竟是他的阴谋，原来他真的恶劣到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放过。
网上关于这件事的讨论很激烈，但程让却很平静。他从来没想过真相大白的这一天自己会和平常的每一天一样，他以为自己会哭一场，可他似乎把所有的眼泪都留在了得知贺青爱自己的那个晚上，他以为自己会大吃大喝一顿，可他却只是和往常一样在家里做好了饭菜，然后拿了车钥匙出门接陆斯闻下班。
网友是怎么评论的，怎么谩骂的，怎么对程让表示同情的，程让一律没有看，他大概猜得到，也是真的没兴趣。以后的生活会恢复平静，让他和正常人一样的生活，这才是程让最想要的。
但他还是发现了有些改变和不同，明明是同一条路，明明是一样的天空，明明车还是那么多，但程让却看到了天空飘浮的白云，人行道上行人的笑脸，听到了路边店里的音乐和学生放学成群结队地欢笑。
春天悄无声息地来了。
程让尘封多年的心也终于彻底复苏了。
他第一次离开医院停车场，没有戴口罩，没有戴帽子的进了门诊楼，去到了陆斯闻所在的科室，他第一次坦然地不在乎身边经过的人，不去想他们是不是在看自己，走过之后会不会讨论自己。
他就那么出现在陆斯闻的办公室门口，来接他的爱人。
陆斯闻正在办公桌后整理填写病历，门敲了敲的时候他抬头看过来，看到程让倒也没多意外，似乎早就知道他会这么做，只是脸上的笑意是怎么都遮掩不住的：
“来了？”
“嗯。”程让走了进去，在他的对面落座。
陆斯闻还在忙，一时之间办公室里安静的只有走廊上偶尔传来的说话声。
程让静静地等着陆斯闻，视线越过他看向窗外，树上有个鸟窝，有幼鸟探头出来叽叽喳喳。
陆斯闻忙完抬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程让这样一副模样。人还是那个人，可陆斯闻却感觉到了他的改变，他的眼神清澈了，整个人也平静了。他背负的那些终于全部在这一天全部卸下了。
陆斯闻笑了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那鸟儿，于是他逗程让：
“要不要捉一只回来给你吃？”
程让闻声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他，陆斯闻笑起来，起身绕过办公桌走过来他的身边，看着看着他长了不少的头发：“等下去剪个头发？”
程让一愣：“丑吗？”
“有点。”
程让起了身，陆斯闻的办公室里有盥洗池和镜子，程让走过去站在镜子前仔细看自己，头发的确是长了，但似乎还好？不算有型，但绝对也称不上丑吧？陆斯闻审美什么时候变这么差了？
可陆斯闻的话他是信的，所以便想回身再问问他到底哪里丑，可下一秒他就看到了镜子里的陆斯闻一脸得逞的笑意。程让便明白过来，自己被耍了。
“什么时候这么在意自己形象了？”陆斯闻走过来把他的头发揉乱：“以前差不多是个光头的时候也没见你觉得丑。”
程让站在那里任由他揉，揉得用力了他就微微缩一下脖子，可眉眼间都是笑着的：
“以前是以前，可现在是在你工作的地方啊。”
“我工作的地方你不能丑？”陆斯闻微微挑眉看他：“什么意思啊程小让？”
程让回过身来，不再只是看着镜子里的他，他看了一眼办公室门的方向，发现已经关上了，便胆子大了一些，抬手就勾上了陆斯闻的脖子：
“你说呢？不是承认我是你男朋友了吗？那我丑了不是丢你面子吗？”
他们许久没有亲近了，以至于面对程让这样的动作陆斯闻的呼吸都有了明显的变化，程让以为他会亲自己的，可陆斯闻却意外地把他的手从脖颈处拿了下去，迈步走向办公桌：
“晚上想吃什么？”
程让愣愣地看着他，险些反应不过来，不过这是在办公室，他们马上要离开，如果被人撞见什么怕是不太好，陆斯闻或许是有这方面的考虑吧。
“我已经做好了。”程让说：“回家吧。”
陆斯闻抬眸看了他一眼，笑了：“好。”
程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
陆斯闻稍稍整理了一下桌面，又换了衣服之后便和程让离开，只不过刚打开办公室的门就猝不及防地和陆安山打了照面，或许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程让，陆安山的脸上有明显的尴尬。
“陆叔叔。”程让先打了招呼。
“哎。”陆安山不是很自然地笑着应了声：“来接斯闻下班？”
程让有些不好意思，淡淡应了声：“是。”
陆安山笑了笑，明显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张嘴，气氛突然的就有了尴尬的迹象，以往陆斯闻早就出面缓解了，但他似乎知道陆安山是来做什么的一样，装作没听到没看到也没感觉到地站在一旁。
这样的情况之下，每一秒钟都是煎熬的，程让先一步承受不住，想说点什么来打破，但陆斯闻却抓住了他的手，制止了他。
程让不解地看着陆斯闻，陆斯闻却问陆安山：
“还有事儿吗？没事儿我们先走了。”
陆安山这才开了口：“小让，有时间的话陆叔叔请你吃个饭。”
其实没多少意外，陆安山不是接受不了陆斯闻喜欢男人这件事，他只是接受不了自己会给陆斯闻带来种种的麻烦，现在麻烦解决了，他和陆斯闻也分不了，加上之前的种种误会，陆安山会有示好的意图其实很正常，只要他还在乎陆斯闻这个儿子。
程让也没什么不释然的，站在一个父亲的角度上，陆安山其实也并没有做错什么。他刚想开口应下，陆斯闻却又扯了一下他的手，顺便代他回答：
“最近忙得很，没时间，改天再说吧。”
说完这句话陆斯闻就拉着程让的手离开了办公室。
电梯人很多，两个人走步梯下去：
“这样会不会很没有礼貌？”
“他以前那么对你的时候就有礼貌了？”陆斯闻看他一眼：“晾晾他，没个七八次别答应。”
程让：“……那是你爸。”
“那又怎么样？就问你是不是曾经欺负过你，让你委屈难受过？”陆斯闻捏捏他的手：“那就还回去，管他是谁。”
程让笑起来，悄悄问他：“真的可以？”
“可以。”陆斯闻说：“以后的程小让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想做什么做什么。”
回家的路上陆斯闻开车，程让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回复贺莎的微信，顺便告诉陆斯闻：
“今天想要请我吃饭的人真多啊。”
陆斯闻笑着看他一眼：“你的舅舅们？”
“嗯。”程让又回复了一句贺莎便收了手机：“我拒绝了。”
“猜到了。”陆斯闻说。
之前程让其实并没有说假话，他对待舅舅们的态度和对待贺明良是一样的。因为早就没了期待，所以也谈不上怨恨责怪。但要恢复到过去的关系也是真的不可能。他们做不回亲人了，会永远隔着一层，彼此都会不自在，他们适合维持现状，像现在一样，什么都不要改变。
那些贺明良留下来的财产贺莎说他们都不会要了，全部留给程让，程让其实还是不太想接受，可贺莎说舅舅他们也绝对不会再接手了，程让便只能被动接下。还说以后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找他们。
没了可能会遭遇的麻烦，贺明良的这笔遗产程让似乎应该接的心安理得，可他接的却并不开心，这些钱像是补偿，而他却并不需要这些，也补偿不了。
“除了那套房子，其他的我想都捐出去，以我妈的名义。”程让说：“那是贺家的，我不想要。”
“好。”陆斯闻说：“咱家不差钱。”
程让笑起来，傍晚橘黄色的光线铺满了整个世界，他们在温暖的光线里一直向前，向无忧无虑，肆意潇洒的未来。

第60章
周六一早,程让和陆斯闻开车去了墓园。
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他应该来告诉贺青一声。
上次过来已经是几个月之前，那时的他原以为自己不会在这座城市停留太久,连话都没有和贺青说两句,倒是在这里难得安稳的睡了一觉。可谁想到他没有离开，以后也不会离开，他可以安安稳稳地在这座城市里生活下去，可以经常来看一看贺青。
程让把一束康乃馨放在了贺青的碑前，轻声唤了一声：“妈。”
贺青应不了他,但这山间的风却很和煦，像母亲的手在轻轻抚摸他。
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大多数都围绕着贺青，程让以为自己会有很多话要对她说,要说对不起，要说谢谢，可喉咙处像是堵着什么，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陆斯闻像是感知到他所有的情绪，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去旁边走走,你好好陪陪青姨。”
程让看他一眼,淡淡应了一声。
陆斯闻走开之后，这整片的山似乎只有程让和贺青了，可他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后来他意识到自己其实什么都不用说。贺青活着的时候他们之间的沟通也几乎为零，可贺青依旧知他懂他，什么都为他。如今他站在贺青面前,若她有感知,能看得见,那想必一眼也能明了。
程让缓缓在贺青面前蹲下身去，看着照片上笑意温柔的她，抬手轻抚了一下，笑着坐在了她的墓碑前，靠着墓碑，像靠在她怀里一样。
“妈，我今天起得特别早，有点困了，想睡一会儿。”
贺青没有回应他，但山间安安静静的像是贺青给了他最舒适的环境。
程让真的睡了过去，他似乎还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真的回到了贺青的怀抱，被她抱在了怀里，像小时候一样给自己唱着摇篮曲。或许是因为梦里摇篮曲，以至于程让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陆斯闻在身前站着为他遮挡着阳光，见他醒来，对他笑笑：
“做什么好梦了？笑得像个孩子。”
程让侧目看了一眼贺青，没说话，陆斯闻便了然的挑挑眉，对贺青告状：“青姨，别太惯着他，他最近晚上不睡早上不起。”
“怎么还告状啊？”程让哭笑不得。
“谁让我说的话你不听？你以为你每天晚上跑去书房我不知道？”
程让被戳穿也不生气，笑笑起了身站在了陆斯闻的身边，侧脸看着他。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郑重跟我妈介绍一下你。”
陆斯闻笑了起来，程让却在这个时候牵起了陆斯闻的手，与他十指紧扣。
“妈，信上你说我一定会找到一个照顾我心疼我的人，我找到了，但不是你以为的姑娘，他是陆斯闻，你认识的。”
“你放心，他对我很好，很好很好，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来我面前的那种好。”程让说完看了一眼陆斯闻，或许是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为情，程让的耳朵尖有了微微发红的趋势，可他还是告诉了贺青，他说：“我也很爱他，他是我想要在一起一辈子的人，我们会很幸福的。”
陆斯闻是真的没想到程让会这么说，两个人自从在一起程让连句喜欢其实都没说过。陆斯闻从来不主动要求他说这些，程让爱不爱自己，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可到底是恋人，到底是喜欢了十几年的人，不想听他亲口说爱是不可能的。
没想到这么猝不及防，没想到这般郑重，没想到一声‘很爱他’就让陆斯闻像是被什么击中了心脏。
原来亲口听所爱之人说爱，是一件这么满足的事情。
陆斯闻还陷在程让的爱里回不过神，程让倒是扯了他一下：“别愣着，跟我妈说几句。”
陆斯闻这才回过神笑了笑，看向墓碑上的贺青，几秒后才开了口：
“青姨，我可能不是您认为最适合程让的那个人，但我很爱他，像您一样什么都愿意为他做，他之前走的路太苦太难让您操心了，以后不会了，我会拼尽全力护他顺遂无忧，您可以放心。”
程让笑着附和：“妈，他做得比他说的好。”
“以后我会做得更好。”陆斯闻捏了捏程让的手。
“我知道。”程让说。
时间已经临近中午，下午陆斯闻还有个会要回去医院，两人便跟贺青道了再见往回走，走到山脚下，程让回头看了一眼山上的方向，陆斯闻撑着车门等他上车，见此顺着他的视线往山上看了一眼：
“以后我们每个月来一次。”
程让回过头来看陆斯闻，笑了：“我不是想这个，我只是觉得如果真的有来生，我不想再做她的儿子了。”
陆斯闻揉揉他的脑袋：“我知道，若有来生你想好好照顾她，免她所有苦难。”
程让错愕了一瞬，随即是有些惊喜的无奈：“怎么我想什么你都知道啊。”
“你都跟青姨说我做的比说得好了，总不能让青姨觉得你在吹牛皮不是吗？”陆斯闻捏捏他的耳朵：“上车吧，青姨知道你的心思，会很欣慰的。”
“那你知道吗？”程让看着他：“我的心思。”
“我知道。”陆斯闻说：“知道你很爱很爱我。”
程让闻言笑起来，没否认，弯腰上了车，陆斯闻捏一下他的脸才为他关上了车门。
——
之后的几天程让办理了财产继承，又将除了那套房子之外的所有资产全部教给贺莎让她打理变现，贺莎听闻他要捐出去也没说什么，只说尊重他的决定，而程让就是在这样的尘埃落定里马不停蹄地开始了学习甜品。
之前被耽搁的企划书已经拿给樊舟看过了，樊舟在程让所有的准备上又提出了两个自己的见解，还他说自己认识很有名的甜品老师，全国拿奖无数的那种，如果程让愿意的话，可以跟他打声招呼，直接让程让过去学习。
程让当然愿意，虽然他已经找好了学习甜品的学校，但那么多人一起学哪有一对一的教学来得更直接，只是这位老师目前正在国外参加比赛，回来至少要半个月之后了。程让觉得有点可惜：
“我还以为明天就能去呢。”
程让说这句话的时候两人正在餐桌上吃饭，陆斯闻听后看他一眼：
“这么着急？”
“嗯，反正闲着也没事儿嘛。”
程让还是有些着急的，着急追赶陆斯闻的脚步，着急补上这十多年的空缺，可陆斯闻却不愿意他这么逼迫自己。
“怎么没事？”陆斯闻说：“你接送我上下班，为我洗手作羹汤的日子我还没过够呢。”
程让笑起来：“以后我也可以。”
“算了吧。”陆斯闻轻哼一声：“以后说不定你比我都忙。”
“那挺好。”程让说：“忙起来就证明赚钱了啊。”
陆斯闻：“钱和我哪个重要？”
“这还用想吗？当然是钱……”程让停顿了一下，笑看着陆斯闻：“没有你重要啊。”
陆斯闻眯了眯眼看着他：“吃完饭你洗碗。”
两个人在家做什么都是一起的，一起做饭，一起收拾，就算偶尔程让做饭，陆斯闻也会主动洗碗，今天这顿饭因为陆斯闻有个线上会议都是程让一手包办，按理说应该是陆斯闻去洗。
如今做饭又洗碗的，程让也同意，只是装作看破红尘般的叹息了一声：
“果然，得到了就不知道珍惜。”
陆斯闻：“……”
真是好大一口锅。
一件事情顺了似乎所有的事情都会顺起来，之前看上的那套房子竟然一直没有卖出去，中介房东他们大概也都关心着程让这边的事情，事情差不多一结束就给他们打来了电话，说邻居已经不再阻拦了。
邻居不仅不再反对，房东甚至还便宜了几万块，各方面都很满意两人也就没有再去看别的，因为本是精装，也还符合两个人的审美，便没有再装，倒是闲来无事偶尔会去逛逛家居店。
至于那个公众号，最后也没有真的走上法律的途径，那个人联系上了樊舟找的律师，想和解，任何条件都答应，所以最后也只是让他在公众号公开道歉，这和当初陆斯闻的诉求是一样的，他们不要什么赔偿，只要道歉，如今目的已经达到，免了程序倒也算是省心。
期间陆安山又找过陆斯闻几次说要请程让吃饭，都被陆斯闻挡了回去，直到陆安山在停车场遇到落单的程让，单独邀请了他，程让自然不可能拒绝，便应了。程让把这件事跟陆斯闻说的时候，陆斯闻蹙了蹙眉：
“这才6次，你这么快答应做什么？他是不是故意去堵你的？”
程让笑起来：“早晚都要吃的，够了。”
“这些年我还没见他求人的模样呢，我还想多看几次。”陆斯闻叹出一口气：“答应就答应了吧，就当去吃顿饭了，其余的，该不理还是不要理。”
程让：“……”
吃饭那天，一直在家里休养的乔琳也出席了，头发还没有长出来，戴着帽子，面容还是有些憔悴，但看到程让笑得却很开心，恍然间程让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偶尔去陆斯闻家里玩，碰到乔琳他们在家的时候，她也总是这么看着自己。
原来过去这么多年，有些事是真的可以回到从前的。
程让原本以为陆安山和乔琳作为长辈，主动请了自己六七次吃饭，已经是诚意了，所以当陆安山和乔琳起身特意举杯跟自己道歉的时候程让是真的没有想到，他下意识想要跟着起身，却被陆斯闻按在了座位上。
“让他们说。”陆斯闻小声说。
程让有些不安。
“小让。”陆安山先开了口：“今天陆叔叔很高兴你能过来陪我们吃这顿饭，吃饭之前我有些话想跟你说，第一句是对不起，以前陆叔叔误会了你错怪了你，对你说了不少难听的伤害你的话，是我不好。再来叔叔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但以后如果你愿意就常回来看看我和你乔姨，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或许是陆安山的态度足够了，所以程让再起身的时候陆斯闻没有继续拉着。
“陆叔叔，其实我特别理解您，作为父母自然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少些坎坷波折的，我妈也是这么对我的，所以我没有怪过您，您只是为陆斯闻打算。”
陆安山似乎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欣慰地笑了笑：“好，好孩子，以后和斯闻好好的，他要是欺负你了，随时跟我和你乔姨说。”
程让也笑起来，看了一眼陆斯闻：“他对我很好，不会欺负我的。”
“那就好。”陆安山说：“你们好好的，你妈也能放心了。”
那天饭桌上乔琳还拿出了一把车钥匙递到了程让面前：“听斯闻说你要开甜品店了，这样一来你们两个人一辆车似乎就不太够用了，我和你陆叔叔商量了一下，就买了这辆车送给你们。”
程让说什么都不肯要：“乔姨，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我甜品店只是一个计划，还有好久，我……”
“收着吧。”乔琳把钥匙放在程让的手中：“你们买房子都没用我们，车子再不给像是显得我们父母没用了，我们这忙碌了一辈子不就是为了你们好好的吗？”
程让还想说什么，陆斯闻却先一步把钥匙装进了口袋里：
“收下了，谢谢。”
程让扭头看他，想拿出来还回去，陆斯闻却捉住了他的手，笑着说：“别闹，程小让。”
这话说得一点也不小声，程让都听到陆安山和乔琳的笑声了，他不敢再说什么，只能回去再跟陆斯闻说把车子还回去。
分开的时候乔琳还一直嘱咐程让，开店如果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跟他们说，程让原以为自己会对这样的热情示好很不习惯的，可真到了眼前程让发现自己其实也拒绝不了这样的好意，笑着应了：
“好，谢谢乔姨。”
回了家，程让还在纠结车子的事情：
“还回去吧，太贵了。”
几十万的车，程让真心觉得自己不能要。
陆斯闻闻言笑着往浴室走：“不给你开，我自己开，你开我的。”
程让：“……这有什么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陆斯闻在洗手间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程让：“我的就是你的，所以你开我的，就是开你自己的，你觉得我父母这辆车对你压力太大，可我却一点也不觉得，就当他们是给我换辆车了。”
程让还想说什么，陆斯闻却抬手捏住了他的鼻子：
“还有程小让，你见过哪家4s店卖出去的车还能退的？所以呢？这辆车要不要都已经是我们的了。”
程让未必不知道这件事，他只是觉得不好接受这么贵的礼物。
“再说了，你见哪家儿媳妇进门公公婆婆不表示的？这是你应得的。”
程让：“……”
陆斯闻被程让一脸想反驳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的表情逗笑：“好了，别想太多了，收了这辆车，他们心里也会好受点，就当是为他们了？嗯？”
程让看着他几秒：“那我还是开新车吧。”
陆斯闻笑起来：“行，你开，你开我都行。”
说完便想要进去浴室洗澡，但程让却拉住了他，陆斯闻回头看他：“还想不开呢？你要真想不开，我明天就挂二手车……”
“不是。”程让已经认了，接受了，他现在拉住陆斯闻是因为另一件事：“我也想洗。”
陆斯闻了然地点点头：“那你先？我等下再洗。”
程让看着陆斯闻，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变了。
他们已经好久没有亲近了，从公众号事件开始，两个人每天躺在一张床上，纵然抱在一起，纵然程让明显能感觉到他的状态，却什么都没有再做过，一开始是程让自厌的情绪让他不太想，后来事情解决后，是陆斯闻不想。
就像现在这样，他已经拒绝过自己很多次了。
陆斯闻像是不明白程让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了这是？”
“以前你都要一起洗的。”
“是吗？”陆斯闻一副没印象的模样：“浴室太小了，不方便，你先洗吧。”
说着就要走出来把浴室让给程让。
“算了。”程让说：“我又不想洗了。”
陆斯闻忍笑看着他：“真的？”
程让看他一眼没说话，直接去了书房，陆斯闻在他身后忍笑看着他，心想一定要忍住给他一点教训。
来书房是为了再查一下甜品店的资料，可坐在电脑前，程让却静不下来心。陆斯闻变心是绝不可能，身体方面也没问题，那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让以前如狼似虎的他心甘情愿做起了和尚呢？
这么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事儿，陆斯闻为什么要做呢？
程让想了好久，突然在某个点想通了。自己这是被报复了。陆斯闻要让自己尝尝他之前被拒绝的时候是什么滋味儿。
这人……幼不幼稚？
陆斯闻就是这个时候推门进来的，换了家居服，头发还湿着，一边擦头发一边示意程让可以去洗了，程让坐在书桌后看着他笑了笑：“好，我现在就去。”
程让洗完澡出来回到卧室，陆斯闻正坐在床头的位置拿着吹风机招手让他过去，程让走过去陆斯闻便起了身让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打开了吹风机为他吹头发。
程让现在的头发已经和很多年前差不多了，毛巾已经擦不太干，马上要睡觉，陆斯闻怕他第二天头疼，所以现在每天晚上都会为他吹头发。以前这个时候程让总是低着头的，但今天却一直抬头看着陆斯闻。
陆斯闻也不说他，但却担心他眼睛不舒服，吹到额头的时候用手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的温柔在每一个细节里，程让每一次感受都会满心欢喜。
程让就在这样的温柔里突然改变了勾引的主意，觉得应该给陆斯闻一个惊喜。
“今天怎么了？一直这么看着我。”陆斯闻关了吹风机，抬手将他的头发理好。
“看你好看。”
陆斯闻笑着捏一下他的脸：“那好看的人明天早起还有被接送的服务吗？”
“有。”程让笑着说：“开我的车。”
“你现在很狂啊程小让。”
“是。你要是不满意，明天我还可以顺便去找一下陆叔叔。”
“不敢。”陆斯闻吻吻他的鼻尖：“再狂一点吧程小让，怎样我都喜欢。”
第二天程让照例送陆斯闻去医院，只是傍晚下班的时候却并没有去接，陆斯闻的手机里躺着一条程让半个小时之前发来的消息：“甜品老师提前回来了，我去见一下。”
陆斯闻不疑有他，回复消息过去问他晚上有没有想吃的，他顺路买回去，但程让却一直没有回复，陆斯闻以为他正在忙便没有再问。只是一个人去超市买食材的时候突然觉得有些失落，虽然他很清楚程让不可能永远依附着自己，他也会有自己的工作，但如果有可能他还是想把这段时间的生活无限延长。
只是程让想做的事情，他更会竭尽全力地支持。
打车回到家，屋内漆黑一片，陆斯闻开了灯换鞋，将食材拎去厨房放好，继而回到卧室准备去换家居服，但他却在打开卧室门也打开灯的这一刻愣在了原地，反应过来之后他第一时间就去看窗户是否已经拉上了窗帘，纵然只是卧室门，陆斯闻还是下意识地关上了，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觉得安心。
程让没有去见什么甜品老师，他就坐在床尾的位置，全身上下没有任何遮蔽物，脚上的链子是他唯一的点缀，那条长长的银链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着细碎的光，一直蔓延到床脚处。

第61章
程让做这些也是需要勇气的,谁要是告诉他将来有一天他会自己把自己绑起来只为了哄另一个男人高兴，他怕是要跟这人干一仗。可如今他不仅真的把自己绑了起来，还愿意为那个人做更多。
门口出现声音,他下意识的看过去，他知道这个游戏的兴奋点在哪里，所以他看向陆斯闻的眼神像是等了他一整个世纪那么久。如果不是他红到近乎透明的耳朵出卖了他,陆斯闻几乎要以为他已经习惯了被关着，被这般对待。
他怎么都没想到程让会真的这么做,当初的话都是逗着玩的,连说去买链子都是假的，不是不想，是舍不得，也怕程让会不舒服,会委屈，但这一刻程让把他幻想过的，却舍不得的变成了现实。
妖精。
陆斯闻脑子只剩下这么一个词儿。
他必须把毕生的忍耐都用到了这一刻才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禽兽,他一步一步迈步走向程让，站在他的面前，细细地打量他。
程让仰头看他，迎视着他的视线,眼里也只有他。
陆斯闻喉结滚动,抬手挑起他的下巴：
“今天都做什么了？”
陆斯闻的语气稀松平常,像是对于眼前的情况早就习惯，像是他们本该是这样的状态。
程让预想过陆斯闻有可能会直接进入正题，但这句话明显告诉程让他还想玩儿,他已经进入了状态。于是程让配合着他的话,说：
“等你。”
“好乖。”摩挲着他下巴的手顺着下颌骨一直往后,落在了他的后脑，明明只轻抚了一下，程让却觉得有一股类似被电击一样的感觉顺着脊椎直通尾椎骨，整个人都酥麻起来。
程让没想到自己会是先一步承受不住的那个，抬手想要抱陆斯闻和他亲近的时候，陆斯闻却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笑看着他：
“站起来。”
程让急切的有些不愿意再配合，可看着陆斯闻眼中的满足，他又觉得什么都可以。所以他听话地站了起来。这样一来他被看得更彻底，他以为陆斯闻想要做什么，可陆斯闻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看着，看了好久。
“过来。”许久之后陆斯闻说。
程让看着陆斯闻，迈开脚步。这一刻他终于知道陆斯闻的意图，他每走一步，链条和地板都会摩擦出声响，这样的响动在这样的氛围里几乎让人把持不住。
程让以为自己什么都豁得出去的，可听着这声响，他还是觉得脸热，快要烧起来的热。本以为到了陆斯闻身边就够了，可在只差一步的时候陆斯闻又往后退了一些，又一次对他说：
“过来。”
程让有些恼怒地看着他，陆斯闻却不为所动：
“听话，到我身边来。”
今天这事儿本是程让的陷阱，等着陆斯闻入圈，可这一刻，迈步走向陆斯闻的这一刻，程让觉得自己才是那个猎物，他明明知道陆斯闻是个猎人，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只想靠近他。
他愿意的。程让想，他什么都愿意的。
……
凌晨一点，在程让再三保证之后自己以后还会这么做的时候，陆斯闻终于放开了他，解开了脚上的链子，将他从地板上抱起来去了浴室。两个人洗漱完躺回床上，程让困得睁不开眼却还是问他：
“不和我闹脾气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陆斯闻却在第一时间就明白了，他从看到程让戴着链子的时候就猜到他知道自己一直拒绝他的原因了，此时闻言亲亲他：
“不是和你闹脾气，是想你明白，在你难受的时候拒绝我的靠近，我有多无力和自责……”
程让闻言勉强睁开眼睛看他一眼，继而笑笑窝进他的怀里，控诉他：“今天你也太狠了……”
“不舒服？”
“没有。”程让打了个哈欠：“舒服……”
话才刚落下，程让就累到极致睡了过去，陆斯闻为他盖好被子，关了灯躺回他的身边，将他揽在了怀里，一夜安稳。

第62章
半个月后,程让和陆斯闻搬进了新买的房子。程让也停下了接送陆斯闻这件事，开始跟着甜品老师学习。两个人早起一起出门，晚上程让要比陆斯闻晚回来得多，一般都是陆斯闻吃过饭夜跑的时候跑到程让学习的店附近,接他回家。
程让总觉得这样陆斯闻会很辛苦,几次劝他不用这样,自己下班后肯定会第一时间乖乖回家,可陆斯闻总是笑着说：
“这么好看的小朋友，我怕被人拐跑了，还是亲自接回家比较放心。”
这只是陆斯闻的说辞,程让当然知道。毕竟刚来店里没多久因为陆斯闻的每天出现，程让已经大方承认了他是自己的男朋友，可即便如此,陆斯闻也从来没有中断来接他。哪怕是他偶尔夜班的时候也会在他下班的时候给他打来电话，嘱咐他路上小心,到家电话。
他总是这样，让程让时时刻刻能感觉到自己于他而言有多重要。
程让察觉到自己对于甜品的喜爱比想象中还要多。他一开始只是不抗拒，觉得这是一个可以做的事情，可跟着老师的时间越来越长,学的东西越来越多,他渐渐喜欢上了这份工作,这个职业，尤其是看着东西一点点成型,变得精致，变得漂亮,变得被客人喜爱。
或许是他这十几年想的都太多了,所以他尤其喜欢做甜品时候自己的平静心态,可以什么都不用去想，只专注眼前这么一件事。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陆斯闻第一次吃到自己做的甜品那惊喜的表情，当然会有‘这是男朋友做的’这层滤镜在里面，可程让还是觉得很满足，很有成就感。想为他做一辈子。
就连老师都夸他有天赋，虽然是他带过年纪最大的学生。
回家的路上，程让把这句话对陆斯闻重复了一遍，不是很确定的问：“这是夸我吧？”
陆斯闻笑了起来：“老师说的没错，毕竟你比老师都还要大三岁呢。”
程让：“……”
是的，程让第一次见到甜品老师的时候就愣了一下，怎么都没想到比自己还要小，长得还是一张娃娃脸，说是大学生都不会有人怀疑。可老师就是老师，程让还是叫老师。好在老师是个高冷的人设，教学起来也很严厉，这才免了程让的自我怀疑。
程让的那套房子挂了半年之后终于卖了出去，虽说已经比正常房价低了不少，但怎么说也是北城，程让拿到的房款足够他不需要任何人就可以开一家甜品店。
甜品店名定了‘热恋’两个字，程让把决定告诉陆斯闻的时候，他得到了陆斯闻的一个吻：
“好，知道了，我保证程小让这辈子永远热恋。”
程让脸微微发热，却并不否认这个寓意。
他们在一起已经不短的时间了，程让回想起来也的确如陆斯闻所说，每一天都在热恋，每一天都比昨天还要幸福一些。幸福是可以累积的，属于程让的幸福储存罐早已被陆斯闻填得很满很满。
开业的前一周，程让去店里做了好多的甜品带去了医院，正是下午人人最乏累的时候，程让带来的甜品让整个科室都变得鲜活起来，气氛太好，都开起了陆斯闻的玩笑：
“陆主任，好口福啊，有这么好的男朋友，这么好的甜品不天天吃啊。”
陆斯闻倚着桌沿在喝咖啡，闻言看向程让，笑着说：
“我能吃的，可不止甜品。”
人群静默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暧昧的哄笑声，程让震惊地看向陆斯闻，怎么都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陆斯闻却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反而看向众人：“嘘，我家这位害羞得很，小心以后没甜品吃了。”
“那不可能。”护士长晃晃手中程让送给他们每人一张的打折卡：“没有免费的还能去买，陆主任多说点，我们都爱听。”
陆斯闻看一眼程让红了耳尖：
“算了，晚上回去怕是要收拾我。”
程让终于忍无可忍地用手肘撞了他胸口一下，陆斯闻笑着揉他的头发：“好了，我错了。”
众人何时见过这样的陆主任，笑着问程让陆主任在家里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温柔，程让看了一眼陆斯闻，倒也大大方方，说：“比现在温柔。”
众人受不了这爱情的酸臭味，纷纷拿了吃食离开陆斯闻的办公室，只是两人还没来得及说上什么话，别的科室的同事听闻这里有吃的，便寻了过来，热热闹闹地又站了一屋，好在程让带的足够多，倒也够分。
原本以为只有同事，却不想陆安山也听说程让带了吃的过来，从楼上下来了，热闹的气氛顿时因为陆安山的到来安静了不少，陆安山倒和和气气，像个寻常的长辈一般问大家：
“怎么样？小让做得好吃吗？”
没人说不好吃，夸赞的一个比一个好听，陆安山笑笑：
“不要一味地说好，也要告诉他不足，这样才能更好。”
这话怕是只有自己家人才会说得出口，大家听后不免有些诧异，他们都知道程让和陆斯闻的关系，但一直不知道陆安山对程让是这么认可，如今看这架势，这是把程让也当成自己儿子了。
正式开业的那天刚好是十一假期，程让天不亮就起床准备去店里，本想让陆斯闻多睡一会儿，却不想陆斯闻起得比他还早，连早餐都做好了：
“今天要忙的事情肯定很多，先把饭吃了。”
程让过去抱他，对他撒娇：“你怎么这么好？”
“第一天知道？”陆斯闻回抱他，吻他的鼻尖：“快吃饭了，程老板。”
这天几乎所有的亲朋好友都到齐了，开业花篮快要摆到马路边，就连程让的舅舅们都托贺莎送来了两个。
程让也是真的忙的脚不沾地，本以为第一天只是亲朋好友聚一聚，不会有什么客人，可中午的时候展柜里的商品就已经销售近80%了，虽然甜品老师也过来帮忙，但程让还是近乎一整天都没有离开过操作间。
朋友都是陆斯闻负责接待招呼的，客人都是曲林在负责。
是的，程让把曲林从樊舟的夜店里挖过来了。快一年了，曲林在酒吧那样的环境熏陶下虽然待人处事不再拘谨，可性格还是没有丝毫的改变，怎么看都和酒吧格格不入，他自己也不止一次地说不适合，所以在程让和陆斯闻去樊舟酒吧里小酌的时候就有了这么个想法。
他觉得曲林这样的性子虽然不适合酒吧，倒很适合自己的甜品店。偷偷告诉陆斯闻的时候，陆斯闻只是淡淡挑了一下眉毛，说：“抢过来。”
“舟哥会不会……”
“你抢你的，我替你挡着。”
程让笑起来，果真去跟曲林去说，没想到曲林二话不说就同意了，樊舟知道后气得吹胡子瞪眼，直说三个人都是叛徒，但最后还是笑着恭喜程让，也恭喜曲林。
程让从操作间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来恭贺的众人都已经离开，但店里还有几拨客人，程让倚靠在墙边看着店内一脸的满足。陆斯闻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过来，牵着他的手走到了后面的休息室，将饭菜打开递到他面前：
“快吃。”
忙起来没觉得饿，但此时闻到饭菜香就突然有些忍不住了，程让吃得狼吞虎咽，陆斯闻看得倒是很心疼：
“以后不许这样了，不管多忙，饭都要按时吃。”
程让抬头看他，知道他在担心自己，举手保证：“好，你不在身边的时候我拍照告诉你。”
陆斯闻笑笑：“快吃吧。”
这天最后的营业额是个很吉利的数字，6600，曲林在收银台算账：“要是再有个人买个66的甜品就好了，这样就更吉利了。”
陆斯闻就是这个时候扫码了66，让曲林把柜台里剩下的那个芝士千层包起来，程让笑看着他：“幼不幼稚。”
“我买给我男朋友的。”陆斯闻说：“庆祝他新店开业，祝愿他财源滚滚。”
曲林看着两人只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笑着把他们赶走，说他来关店，程让累了一天也就没推辞，但还是给曲林发了666的红包，体谅他今天辛苦，曲林开开心心地收了，说谢谢老板。
走出热恋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陆斯闻这才后知后觉：
“以后你该不会每天都这么晚回来吧？”
“不会。”程让笑着：“也就开业前几天会忙一点，我保证每天最晚九点到家。”
“才不信你。”
“信我吧。”程让挠一下他的手心：“没有什么比你还重要，全世界你最重要。”
这是真话，陆斯闻知道。也因为他的小朋友不常说这样的情话，所以陆斯闻才尤其觉得好听。
他握紧程让的手慢慢地往前走，轻声回应他的情话：“嗯，我也是，全世界我最爱你。”
月1日，程让有了一家名叫‘热恋’的店。
他悄悄把自己的小心思藏在里面，要和陆斯闻永远热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