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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入你掌心
作者：莫惜春衣
内容简介
 盛意是高高在上的金贵小少爷，身边有个影子似的陆骁。 陆骁在家给他当仆人，在学校给他当保镖，能忍受他一切任性和无理取闹，比最听话的狗还要赤胆忠心。 但高考结束，陆骁要走。 盛意差点疯了，红着眼眶发狠道：你要是敢走，这一辈子都别再回来见我！ 但陆骁真的走了，甚至没再看他一眼。 三年后，盛家破产，父亲重病，盛意成了豺狼虎豹觊觎的落难美人。可没等他们出手，顶级豪门陆氏年轻强势的继承人已经以雷霆之势接手了盛家，以及走投无路的盛意。 新婚之夜，盛意苍白着脸，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冷峻面孔，颤声问：你是为了报复我吗？ 陆骁解开他的衣领，淡声告诉他：意意，我只是想让你正眼看我。 从前，盛意以为陆骁是一道没有存在感的影子，可现在他才知道，这原来是头隐忍已久的狼，能把他吞的渣都不剩，让他毫无尊严地哭着求饶。 后来，盛意一朝重生，回到了高中那年夏天。 他本打算趁机狠狠报复陆骁，却不小心在一次醉酒后说出了藏了两世的真心话： 你那时候为什么要丢下我？为什么要那样对我？他又恨又委屈地扯着陆骁的衣领，泄愤似的在对方锁骨上狠狠咬了一口，哭得鼻尖都红了，我明明那么喜欢你。 他醉的厉害，没看见面前男人的神色陡然变的阴沉可怕，伸手掐住他的下巴寒声问： 盛意，你在对谁说话？ 受重生，同性可婚背景，小甜文 【高亮】受是甜心作精笨蛋人设，重生后并不会变聪明，攻也不是渣男，想看高智商复仇或火葬场的读者宝贝们请及时止损，想看无脑小甜文的可以进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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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玻璃窗把噼里啪啦的雨声封在窗外，传进耳朵时只剩一层朦胧的闷响。厚重的窗帘严丝合缝地遮住雨天清晨黯淡的光线，室内一片昏暗，有种令人安心的静谧。
盛意被热醒了，迷迷糊糊掀了身上的薄被仍觉得燥，皱着眉睁眼一看，才发现腰间横了一只劲健的手臂，自己整个人还被霸道地按在男人身前，胸膛大腿都紧紧贴在一起，不热才怪。
他去扯男人的手臂，扯了两下没扯动，脾气上来，直接一爪子挠了上去，顷刻在那健康的麦色皮肤上抓出两道红痕。
陆骁被他闹醒了，看了一眼他气鼓鼓的小脸，微微松开手臂，嗓音带着未醒透的哑：“怎么了？”
他的声线本就低沉，在这种状态下听起来更有种说不出的性感。盛意面上一热，身上更燥了，推开他翻过身去：“我饿了，你去做饭。”
背后传来窸窣的穿衣声，是陆骁坐起来了：“嗯，想吃什么？”
盛意听着窗外的雨声，豆大的雨点不时击打着窗户，估计下的挺大。他突然改了主意：“我想吃鸿景街的那家宫廷牛肉饼，你去买吧。”
鸿景街离这不近，开车来回要二十多分钟，更别说雨这么大，路肯定不好走。这要求有些无理，陆骁却没说什么，只是让他再睡一会儿，整理好衣服开门出去了。
盛意却睡不着了，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好一会儿，然后听见了开门声。
陆骁买了热腾腾的香酥牛肉饼，还有鲜香的皮蛋瘦肉粥，又去卫生间帮盛意挤好了牙膏，进卧室打开灯：“起来吧，趁热好吃。”
盛意却不动，突然扯起薄被蒙住脑袋：“我不想吃了，你扔了吧。”
这个作劲儿，是个人都想把他拽起来打一顿。陆骁脸上却没有怒色，走过去坐在床沿，身上还带着在雨中沾染的微凉水汽：“那就再睡会儿，饿了再吃。”
“我不饿。”被子里传来硬邦邦的声音，“就不吃。”
陆骁看了他一会儿：“一会儿就饿了。”
盛意还没反应过来，突然视线一亮——陆骁把他蒙着的被子掀了。
……还有睡衣。
盛意趴在枕头上，大腿发颤，胸口又气又羞，漂亮白皙的小脸一片粉热，眼角隐约有晶莹，是被撞出来的泪花：“……陆骁你混账王八蛋！”
骂的虽狠，身体却软的不像话，陆骁感觉到了，俯下身去吻他的耳垂，在他颜色艳丽的耳边低声说：“意意真乖。”
盛意最后还是没觉得饿，因为太累，眼角挂着泪痕直接睡着了。
梦里亦是大雨滂沱，他打着伞站在暑期辅导班门口，伸长脖子张望。
裤兜里的手机响了。
“小少爷，前边有交通事故，路堵了，我估计半个小时才到。”程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着急和歉意，“你在教室等我一会儿吧。”
盛意：“你直接回去吧程叔，我打个车。”
他肚子早就饿了，没耐心再等半小时，辅导班门口全是来接学生的家长，更把不宽敞的路堵的水泄不通。盛意打着伞往外走，准备到空旷的地方再叫车。
路过附近一条不算陌生的小胡同，盛意偏了偏头，突然顿住了脚步。纵使雨声很大，也掩盖不住里面传出的骂喊声。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好奇心，悄悄往里张望——
有人在打群架。而且是一对多。
被单挑的那个背对着盛意，看不清面容，但身材很高，估摸183以上，雨水浇透了他的黑T恤，隐隐勾勒出结实劲健的体格。他似乎是个中好手，一拳一腿迅猛利落，面对四五个人并不显颓势，如果放在电影里肯定是个精彩的武打镜头，可盛意却看的心惊肉跳——
虽然人多雨大，但他还是在电光石火间看见，对面有人手里拿着刀子！
这和他们学校男生打群架不一样，这是有可能出人命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黑T男人便一个不妨，被对面阴了一刀，T恤腹部位置被划了一道长口，血花立刻混着雨水飞溅而出。
盛意脑袋“嗡”了一声，一瞬间思绪不受控制，本能地使出吃奶的劲儿大喊一声：“警察！就是这里！有人持刀抢劫！！”
这一嗓子又响又亮，对面那群人果然猛地一惊，似乎对“警察”这个词格外敏感，飞快地做了个手势撤了。黑T男人方才那一下伤的似乎不轻，此时也坚持不住，后退两步靠在胡同墙壁上，捂着刀口喘息着坐了下去。
盛意举着伞飞快地冲过去：“喂，你没事吧！？”
那人抬头向他看来，盛意微微一怔，看正脸才发现这人原来出乎意料的年轻，并非他想象中的成年男人，而是个约摸十七八岁的少年。
他黑发很短，硬而利落，五官深而鼻梁挺，是那种很有男人味儿的俊朗长相。只是他眉骨压的低，瞳孔颜色深，看人的时候又冷又硬，并不是好相与的模样。
盛意被他的气势所震，一时间忘了接下来的话。
男人……少年看了他一眼，说：“谢了。”
会道谢，说明不是什么恶霸。盛意于是松了口气，把伞往对方头上举了举，遮住雨水：“你还好吗？要不要我帮你打120？”
“不用。”少年语调也是冷的，“我没事，你走吧。”
可伤口还在源源不断的渗血，怎么看也不像没事的样子。盛意没纠结太久，匆匆说：“你等我一下。”
他说完往外跑，两步后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来，把雨伞罩到少年头上，自己顶着书包跑到附近的一家药店，买了碘伏和纱布。
雨渐渐停了，少年动作娴熟地给自己包扎好伤口，站起身来：“谢谢。”
盛意做了回见义勇为的热心市民，心情不错地摆了摆手：“不谢不谢。”
少年走了，没有留下名字，盛意也以为他们以后不会再见面，谁知仅仅半个月，他爸说给他招了个保镖，年龄不大，能陪他一块上下学，让他看看合不合眼缘。
“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盛意一整个无语，“我要什么保镖啊，咱家钱还没多到那个地步吧，你儿子还能被绑架吗——”
剩下的字眼卡在喉咙里，他看见了他爸领进来的黑衣少年。
这一次他知道了对方的名字——
他叫陆骁。
从高一这年暑假开始，陆骁一直陪了他两年，忠实可靠，形影不离。盛意是被宠大的小少爷，本性不坏，但到底有些小脾气。偶尔心情不好会冲陆骁发火，无理取闹的时候也不在少数，但陆骁从来不恼不气，不知是责任使然还是性格如此，他似乎对盛意有着无底线的纵容。
所以盛意以为，陆骁会这样纵他一辈子，一直像影子一样跟在他身后，只要他需要，回头就能看见。
可是高考结束后，陆骁说要走。
盛意不敢置信，骂了哭了闹了都没用，几乎连屋顶都要掀翻。盛怀明被他闹的头疼，试图给他讲道理：“小陆本来就是我雇来的，这两年在你身边是尽心尽力，现在合约到期，他也有自己要过的生活，你不能硬绑着人家啊。”
他看着盛意哭的红肿的眼眶：“而且你不是经常说你不喜欢小陆吗？”
“我没有！”盛意立刻反驳，“我只是——”
他只是有时会嫌陆骁无趣，嫌陆骁强势，嫌陆骁什么都爱管着他……但陆骁的优点更多，永远保护他，惯着他，帮他解决一切麻烦，不让他被任何人欺负……
讨厌什么的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事实上他早就习惯陆骁的存在了。
他离不开陆骁，他想让陆骁陪自己一辈子。
“我们重新签个合约好不好？薪水我给你涨三倍！”他去找陆骁，想方设法把对方留下来，“或者……你不想给我当保镖就不当了，我们可以当朋友啊！你之前不是说过，要陪着我一块上大学的吗？”
他们本来就不只是主仆关系，不是吗？
可陆骁还是拒绝了。
“盛意，”他对他说，“我不能这样一辈子跟在你身后。”
盛意去拉他衣角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没有再拦，陆骁也没有再看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后来他才得到一个极具戏剧性的消息，原来陆骁竟是陆氏集团流落在外的私生子，陆氏后继无人，当家的陆老爷子要把他接回去当继承人培养。
原来如此。一个跟班和保镖，怎么比得上尊贵无比的陆氏继承人一根手指？傻子才会留下来陪他。盛意红着眼圈咬着牙，删掉了陆骁的所有联系方式。
再后来，发生了很多不好的事。盛怀明错信小人，公司濒临破产，盛怀明也一病不起。所有担子落到盛意身上，可他这些年被宠坏了，根本挑不起来。
有好几个从前他看不上的男人嬉皮笑脸地来找他：“盛意，你陪我一晚，我出钱帮你爸爸治病，怎么样？”
“事到如今还装什么清高呢？我愿意娶你是你的福气，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高高在上、谁也看不上的盛少？”
盛意被羞辱的眼眶通红，却一句话也无法反驳。他知道他现在什么也不是，可他还有自己的骄傲，他做不到就此松口。
他想起了一个人，虽然联系方式都删了，可那个号码始终铭记于心。他颤着手指拨出号码，几声后，电话接通了。
可对面却不是陆骁。
“我是陆总的助理。”一个陌生的男声无波无澜地问，“他在忙，你有什么事？”
盛意喉咙干涩：“我叫盛意。你可以让他忙完给我回电话吗？”
对面顿了一下，随即道：“抱歉。陆总说过，他不想和‘盛意’这个人再有任何关系。请您以后不要再打来了。”
客气疏离的一句话后，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盛意度过了二十几年来最狼狈的一段日子。到处求人借钱、周转公司、照顾父亲……他一次次的被羞辱，圈子里都笑说曾经的盛少如今连条狗都不如。很多个夜晚他甚至想就这么死了算了，可却始终还是撑着一口气，也不知是在倔给谁看。
可他最后还是撑不住了。因为盛怀明的病情没法再拖了。
他松了口，答应了方家长子结婚的要求。
自尊在这个时候毫无价值，他只知道如果再失去父亲，他真的一无所有。
可婚典前一晚，变故陡生——那个离开三年、说不想和他再有任何关系的男人突然出现，在方旭惊怒却又忌惮畏惧的眼神中将他带走，而后……强娶了他。
盛家在陆骁手中起死回生，盛怀明的病情也终于被控制住，可盛意还是抑制不住对陆骁生出了恨意。
他不明白陆骁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明明救过陆骁，盛怀明待陆骁也很好，在家里几乎把他当成另一个儿子看待，就算没有恩，也是有情义在的。
可陆骁却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冷漠拒绝，又在他最狼狈的时候出现，高高在上伸出一只手，不像援助，反倒像报复。
报复自己年少时的颐指气使和无理取闹，报复自己曾对他呼来喝去，像对狗一样。
更令盛意难以启齿的一点是……陆骁这人不仅心狠手辣睚眦必报，而且坏到骨子里，结婚才不到三个月，却把他里里外外都干透了。每次结束后盛意几乎连腿都合不上，更笃定男人是在故意折辱他。
窗外雨还在下，盛意睡梦中紧紧蹙起眉，抓着薄被咬牙吐出几个词：“陆骁……”
“你个混账王八蛋。”

第2章
“薛姨，早上好啊！”
盛意咚咚咚地从楼梯上蹦下来，薛梅抬头看见他就笑了：“小少爷今天这么有精神啊？”
那当然。盛意哼着歌坐在椅子上，神清气爽地开始吃早餐。
他做梦都没想过会有这种好事——
一觉醒来，他居然重生了！重新回到了十七岁这年的夏天！
这是最好的时间，他还没遇见陆骁，爸爸身体也很健康，盛家一切安好，所有厄运都还没有发生。
盛意咽下最后一口鸡蛋，想，一定是老天爷听到了他的心愿，才让他从陆骁的魔爪里逃脱出来。他这次要好好把握机会，绝对不要再和陆骁沾上任何关系，让盛家和爸爸都好好的，平平安安的度过这一生！
晚上回家，在公司忙了一天的盛怀明回来了，盛意一见面就激动地冲了过去，一头扎进父亲怀里：“爸！”
盛怀明有点惊讶，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哎呦，怎么还撒上娇了？”
盛意眼底忍不住湿润，带着鼻音“嗯”了一声。
上辈子，盛怀明因为操劳过度，公司出事时又焦头烂额，突发脑梗一病不起。后期病症加重，更是瘫痪在病床上，连话都说不清了。盛意乍然见到健康如初的父亲，一时心潮迭起，激动欣喜的快哭了。
盛怀明却想起什么，脸色一变：“怎么了？是不是在外面又受欺负了？”
盛意今年十七，但长相又乖又嫩，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小两岁。前几天他出去上课的时候就被几个混混给抢了，所幸只是丢了手机，人没受伤。
“没有。我人见人爱，哪能受欺负啊。”盛意控制了一下情绪，“我就是有点想你了。”
儿子的性格一直挺黏人，盛怀明有时候虽然发愁盛意怎么也长不大，但也打心眼里高兴他和自己亲近。父母对孩子大都纵容，盛怀明想长不大就长不大吧，反正有自己护着，于是笑说：“这周末我休班，到时候带你出去玩。”
吃完晚饭，盛怀明要去书房处理工作，盛意连忙连珠炮似的叮嘱了一串：“老盛同志，咱家钱已经够花了，你不能太拼了知道不？一定劳逸结合，按时查体，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盛意平时那么不省心，不让自己头疼生气就不错了，这还是第一次这么关心自己，盛怀明都有点受宠若惊了：“哎呦，你今天怎么这么懂事了？”
盛意低头，声音很轻：“爸，我只有你了。你要是不在，我怎么办啊。”
盛意的母亲兰馨在他八岁的时候去世了，盛怀明这么多年一直没有续弦，他们父子俩可以说是相依为命。
习惯了盛意平时咋咋呼呼的模样，陡然听见他来了这么一句，盛怀明心头一酸，老泪都差点窜出来。
连连向儿子保证自己一定会多加注意身体后，盛怀明满脸欣慰地去书房了，去之前还让薛梅给他煮了杯养生茶。
盛意也回了卧室，坐在桌前划开手机微信。离暑假结束还有一周，班级群很活跃，消息刷了几十条，盛意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姜玮：大家作业都做得咋样了？我基本没动，哪位好心的老哥能借我抄一下
-黄凤娇：截图了，一会儿发给老班
-姜玮：［我从未见过如此恶毒的女人.jpg］
-林跃：我也有好几张卷子没做完，不如明天咱们互帮互助一下？有意向的报名了啊
下面有好几个同学响应，林跃家里没人，地点于是就敲定在他家。
林跃还在下面圈了他：
-林跃：我可爱的同桌呢？明天来不来？@盛意
盛意翻了翻书桌，发现自己也有好几张卷子一个字没动，连忙噼里啪啦回复：
-盛意：去去！明天见！[飞吻.jpg]
林跃是他同桌，平时关系很好，他爸妈常年在外地打工，家里平时只有林跃自己住，一般有什么活动聚会大家都会在他家碰头。
第二天上午盛意坐公交去林跃家，袁满和温馨已经到了。袁满是他们班班长，生的白胖圆润，性格憨厚老实。初中时外号老袁，结果高中班主任叫袁德宝，人也叫老袁，于是他就自动降格成了“小袁”。
温馨是他们班文艺委员兼班花，和袁满算是青梅竹马，她眼睛很大，漂亮文静，是许多人心里的女神。
黄凤娇和姜玮也到了，盛意是最后一个，他拎着一个大大的塑料袋进门，里面装了十几根各式各样的雪糕：“自己挑。”
大家扑上来把他揉搓了一顿：“爱死你了意意！”
盛意在班里人缘特别好，他长的漂亮可爱，年纪又显小，性格古灵精怪、热情活泼，再加上家里条件好，平时特别大方，几乎没人不喜欢他。
男生把他当哥们罩，女生把他当弟弟宠，俨然是个团宠待遇。
大家一边吃雪糕一边补作业，间或叽叽喳喳地聊几句天。两个小时很快过去，手酸的快拿不动笔，总算把暑假作业补的差不多了。
“中午一块吃饭吧？”林跃提议，“附近有个火锅店，味道还不错。”
大家都没意见，收拾好书包正准备走，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猛烈刺耳的“哐哐哐”。
“哎我艹。”姜玮吓得一个哆嗦，没忍住爆了个粗，一脸惊悚扭头，“什么动静啊？”
大家屏息听了听，发现这格外暴力的敲门声是从对门传来的。
林跃示意大家安静，自己垫着脚走到门口，打开猫眼看了一眼，回头压低声音：“是讨债的又来了。”
众人睁大眼睛——讨债的？？
林跃迅速解释了几句。
对门住了个单身汉，是前几个月搬来的租户，林跃见过几面，对方四十左右，形容消瘦邋遢，生活十分寒酸，门口堆的垃圾袋里全是方便面包装袋。
“上个月也有人上门讨债。”林跃小声说，“当时动静也不小，那男的哀求了好久，打包票说这个月一定还钱，那些人才走了。现在看是又来要钱了。”
这种情节大家一般只在电视电影里看过，心里都十分好奇，姜玮立刻扒着猫眼去看，其他人也扎堆凑在门板后，屏息凝听。
暴力敲门无果，似乎对门家里空无一人，随后一个漫不经心的男声在楼道里响起：“阿骁，你来。”
盛意的眼皮条件反射似的跳了一下。
阿xiao？
不会是陆骁吧！？
不，不可能。盛意慌了一瞬又冷静下来，名字里带xiao的那么多，肯定是同音而已，怎么可能这么巧。
可恶，姓陆的给他留下的阴影太大了！
“哇靠！”怼在猫眼前的姜玮突然发出一声惊叹，回头一脸不可思议，“有个人在锁孔里捣鼓了几下就把门打开了！和演电影一样！”
话音刚落，只听对面屋里隐隐传来一声惊惧的大叫：“你们……你们怎么进来的！”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方才那道声音再度响起，并不如何凶神恶煞，甚至带了股悠闲的意味，“约定的期限到了，钱准备好了么？”
“我……我真没钱……”
“你他妈耍老子呢？”另一道声音响起，明显凶狠暴躁多了，“上次说的你当耳旁风了？王泉，手指头不想要了是吧？”
一声闷哼响起，男人似乎被揍倒在地上，随即是惊惧痛苦的哭声：“我真没钱！我找不到工作，还得付房租，连饭都快吃不上了，实在是凑不起钱啊！”
那道凶狠的嗓音冷笑了一声：“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边几个高中生心惊胆战地听着对面传来的惨叫和嚎哭，脑子里飘过一幕幕香港帮派电影里血腥暴力的场景，吓的脸都白了。
“什么情况，”姜玮哆哆嗦嗦说，“不会真把人手指头砍下来了吧！”
黄凤娇急切问：“要不要报警啊？”
林跃飞快拿来手机，正在犹豫，袁满又从猫眼里看了一眼：“他们把人从屋里拖出来了！”
来讨债的有三个男人，其中一个灰头发的瘦高个粗暴地拽着王泉的领子往外拖，王泉瘫倒在地上，惊恐地挣扎，一边哭一边求饶，场面着实有些触目惊心。
今天是工作日，上下楼住户大都不在家，个别在家的也不敢沾惹闲事，只敢从楼梯上探出个脑袋偷偷看几眼。林跃咬牙按下110：“我打了啊！”
“等警察来了就晚了。”袁满紧张的直冒汗，“到时候人已经被拖走了！”
“咱们先拦一下。”盛意脑子转的很快，“我们是学生，这群讨债的应该不敢把咱们怎么样，拖到警察来就行了。”
几人齐齐点头。这群高中生都有些义愤填膺的天真，就算欠钱不对，但剁手指什么的也太可怕了！这可是犯法的！
袁满的体型最有威慑力，于是他一马当先猛地打开门，气沉丹田大吼一声：“且慢！！！”
三个讨债的和王泉被这一声梁山好汉般的“且慢”给震了一下，果然停住脚步，向这扇突然打开的门看来。
盛意猝不及防和其中一人对上目光，表情霎时变的空白，大脑猛地宕机了。

第3章
盛意从没想过，他没有在那个雨天的巷子里遇见陆骁，却离奇地在这栋居民楼里和对方狭路相逢。
未满十八岁的陆骁身高腿长，黑T恤，牛仔裤，短发利落黑硬，面庞英俊而淡漠，和记忆中如出一辙。
他一手抄着裤兜，一手松松拿着个长条铁片，目光从盛意的脸蛋上顿了两秒，随即无波无澜地移开了。
盛意突然觉得心里闷的发慌。
拎着王泉的灰发青年莫名其妙地看着这群面容稚嫩的半大小孩：“你们干嘛？”
袁满几人此时也真正看清了这帮讨债人的面容——灰发青年二十五六，一脸暴躁，露出的手臂上一大片黑色纹身，很有黑.道打手的气质；另一个三十左右，白衬衫，脑后扎一撮半指长小辫，面容竟意外的清秀；最后一个更惊人，身高目测一米八多，体格挺拔，一张脸又年轻又俊，明星似的，把几个人都看呆了。
这年头，混黑.道的颜值都这么高了！？
温馨从后面悄悄掐了袁满一把，后者猛地回过神来，鼓起勇气说：“那个，我们刚才听见嘈乱声，以为是邻里之间闹矛盾了。出什么事了，需要我们帮忙吗？”
“不用。”灰发青年直截了当说，“和你们没关系，回屋做作业去。”
说完揪着王泉就要走。
王泉却好似看到了救星，抻着脖子冲他们喊：“救救我！他们不是好人！”
“几位大哥，有话好好说啊！”林跃也急忙说，“他就算欠了钱，也应该交给警察处理嘛！”
“而且这个叔叔说不定有什么隐情呢？”黄凤娇看了一眼胡子拉碴、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王泉说，“他每天只能吃泡面，正常生活都成问题了。而且他也说了他在找工作攒钱，你们不能再宽限几天吗？”
灰发青年火了：“你们几个屁孩子懂什么——”
那个白衬衫青年却打断他的话，温声问：“你们知道他为什么只能每天吃泡面么？”
几个高中生下意识摇头。
“因为他把所有钱都拿去赌博了。”白衬衫淡淡瞥了一眼瑟缩在旁边的王泉，“他卷走了家里所有的积蓄，抛下了自己的妻子和不足一岁的孩子。他的妻子生产后身体不好，每天拖着病体打三份工，就是为了给孩子买稍微好点的奶粉。好不容易攒了点钱，却一个不慎又被这人全偷走了。她想拦，却被自己的丈夫从楼梯上推了下去，现在还在病床上躺着。”
袁满几人万万没想到是这么个原委，一个个都听傻了。
“对于这种没脸没皮的家伙，有时候就是需要采取一些非常规手段。”白衬衫笑眯眯说，“你们觉得呢？”
“楷哥，和这帮小孩废什么话。”夏辉不耐烦说，正想催着赶紧走，突然听见了由远及近的警笛声，脸色一下子变了，“靠，你们报警了！？”
看着灰发青年凶恶的表情，袁满几人一哆嗦，立刻扒着门缝后退进屋里，就在这时，楼道里涌进脚步声，几位穿制服的民警赶来了。
“王泉？”其中一个民警居然认识王泉，挑了挑眉，“我说怎么找不着你，躲这儿来了？”
王泉赌瘾大，当初卷了家里全部积蓄离家出走，他的妻子哭着来报案。警察找了王泉好几次，还在所里拘留了两回，这家伙每次都对天发誓说一定痛改前非，但赌瘾永远都戒不了。
次数多了，警察也无可奈何。
王泉以前怕警察怕的要死，这回却像见了救星似的，猛地挣脱夏辉冲到民警旁边，指着那三人控斥：“警察同志，这回我是受害者！他们是讨债的，扬言要剁我手指，我刚才差点被他们拖走！”
王泉想起来就后怕，谁知道这几个一看就不好惹的人要把他带到哪里去！
民警皱眉，看向对面三个年轻人。
唐楷举了举手，清秀的脸上一片人畜无害的表情：“我们只是口头恐吓了一下，您看他手指头不还好好地在手上么？”
民警打量着他们：“你们是追债公司的？”
“误会，误会。”唐楷诚恳说，“非法的勾当我们从来不干，我们是来给他介绍工作的。”
王泉简直震惊了，悲愤道：“你放屁！你们刚把我打了一顿！！”
“他老婆是我朋友，孤儿寡母挺可怜，王泉又游手好闲不挣钱，我就托人在餐馆给他找了个工作，工资不多，但起码能糊口。”唐楷无视王泉，一脸认真地对警察解释，“但王泉不愿意干，我气不过，就和他扭打了两下。”
见民警似乎信了唐楷的说辞，王泉急了：“警察同志，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他们是直接闯进我家的，是不是犯罪了？就是那个什么……私闯民宅罪！”
民警看向唐楷等人的目光警惕起来，语气也加重了：“我劝你们说实话。”
唐楷目光微微一动，发现陆骁手上的铁片不知何时已经收起来了。
另一个民警发现旁边还有几个高中模样的学生，于是问：“小同学，你们刚才是不是看到这场冲突了？这几个人是硬闯进去的吗？”
袁满等人没想到警察会问到自己，冷不防怔住了。
通过刚才的对话，他们已经明白这王泉确实是个赌博上瘾、抛妻弃子的人渣，连警察都拿这种老赖没办法。
可这几个讨债的又确实是强闯进去的，这……
“我们刚才从屋里听到敲门的声音了。”
袁满等人惊讶望去，盛意迎着几个民警的目光，按捺住过分活跃的心跳说：“动静还挺大的。”
王泉顿时露出一脸吃苍蝇的表情。
这事处理起来并不复杂，民警把王泉带走了，同时对唐楷三人说：“麻烦你们也来警局一趟，做个笔录。”
唐楷等人没有异议，跟着民警往外走，陆骁经过盛意时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了两个字：
“谢了。”
盛意没回，也没看他，低垂的眼睫极快地颤了一下。
一群人走了，楼道重新安静下来，楼上看热闹的人头也重新缩了回去。
“同桌，你胆儿够大啊。”林跃呼出一口气，忍不住感叹，“在警察叔叔面前居然还敢说谎话！”
盛意：“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说谎了？”
林跃：“……”
他竟无法反驳。
盛意确实没说谎，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而已，但明显将事情导向了不同的结果。
黄凤娇有些促狭地看了盛意一眼：“盛意，你是不是看人家长得帅才故意包庇他的？”
“……我才没有。”盛意偏头。
他可没那么好心帮陆骁，只是一日夫妻百日……呸，什么夫妻，他分明是被姓陆的恶霸强娶的，只有仇，没有恩。
不过上辈子陆骁好歹帮他爸治病了，这个小忙就算还他人情，反正从今以后，他和陆骁这个名字……再也不会扯上任何关系了。
——
一周时间转瞬而过，暑假结束，新学期开始了。
教室门口的标牌换成了高二（2）班，盛意穿着白色校服背着书包走进教室，立刻收到了许多同学的招呼：
“意意来啦！”
“盛意好久不见啊！”
班主任还没来，许多同学在争取最后的时间补作业，学委李文烁突然从教室外跑进来，推了推眼镜兴奋喊：“有个大消息你们听不听！”
“啥消息？老袁不秃了？”
“老袁戴假发了？”
“老袁成功瘦身了？”
李文烁作为学委成绩很好，就是有点八卦，而且对老师有点“谄媚”，早上来了大家都在聊天补作业，就他放下书包径直去办公室找班主任了，所以大家估计他所谓的“大消息”都是关于老袁的。
“错！”李文烁卖够了关子，这才在大家的催促中说，“咱班来了个转学生！男的，超帅！”
班里几个女生立刻一阵骚动，嬉笑着传递了几个眼神。
“能多帅？有我帅么？”林跃不以为然，转眼看见身侧唇红齿白、睫毛长又卷的盛意，“不，有我同桌帅么？”
盛意是真的好看，双眼皮，大眼睛，皮肤白而细腻，浅棕的瞳色漾着窗外的阳光，五官标致地像上帝亲自拿刻刀雕出来的。
林跃见过盛意八岁时的照片，真的太精致了，简直像AI人工合成的。现在长大了，漂亮精美里多了几分鲜活的少年气，整个人更好看了，想不招人喜欢都难。
前桌姜玮也回头表示赞同：“李文烁这人说话一直夸张，他那张嘴能信么？”
但当班主任老袁带着新来的转校生走进教室时，全班都安静了。
绝大部分同学震惊于这转校生居然真的那么帅——目测身高在一米八三以上，肩宽腿长，骨相立体，鼻高眉深，纵使神态疏离淡漠，也掩盖不住身上那股超出同龄人的强大气场。
林跃姜玮等人震惊则是因为……
靠，这不是那天的讨债哥吗！？
老袁笑呵呵地拍了拍转校生的肩膀：“本学期我们班加入了一位新同学，来，自我介绍一下。”
男生神色淡淡，介绍也极简单：“我叫陆骁。骁勇的骁。”
老袁点头，环视教室一圈：“我看看……你就坐在靠窗那排最后的空位上吧。”
陆骁抬眸看去，目光不经意落在空座前面的男生身上，微微顿了一下。
盛意则早就傻了，手里的中性笔“啪”地一下甩飞到地上都没察觉。
陆骁走过来，到最后一排单人课桌坐了下去。班里许多同学都悄悄回头打量这个外形出色的转校生，只有盛意两眼发直，颅内说是在地震海啸都不为过——
谁能告诉他，陆骁怎么会跑到青城一中来上学了？？？
上辈子明明是盛怀明雇了陆骁给他当保镖后，陆骁才陪着他来上学的，这一世他和陆骁明明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为什么陆骁又出现在他眼前了！？
盛意一阵窒息，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后背突然被人轻轻戳了一下。他心脏骤停，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弹跳，“哐当”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如临大敌地看向身后。
林跃一脸懵逼地仰头看他，其他同学也一脸懵逼地扭着脖子看他。
空气一时十分安静。
“盛意，”老袁纳闷问，“你怎么了？”
盛意转回脖子，冷静地伸手在凳子上呼啦了两把：“刚才凳子上好像有个钉子。”
然后一屁股坐下去，恨不得把脸埋进桌洞里。
老袁开始说新学期注意事项，盛意僵硬地坐了一会儿，桌上突然“啪嗒”一声轻响，被人从后面扔过来一样东西。
他低头一看。
是刚才掉的那支中性笔。
——
转学生的到来在高二（2）班掀起了不小的波浪，甚至连别的班级都有所耳闻。
陆骁长得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某些与众不同的行径。他不爱说话，几乎和同学零交流，上学不穿校服，还一来就翘了两个晚自习——老袁居然也不管，不知道是哪来的特权。
帅哥大都爱装逼，但没人觉得陆骁的高冷是装出来的。他身上有种特殊的气场，虽然和这些十六七岁的同学坐在同一间教室里，却好像比他们成熟了太多 。
所以他们没有共同话题，所以他显得格格不入。
“他居然跑到咱们这上学来了？”晚自习间隙，姜玮回头看了眼最后一排的空座，第N次提起这个话题，“他不是社会青年吗？”
“这么好奇，你去问他啊。”林跃说。
“我不敢啊。”姜玮很实诚，“他气场太强了，我怕挨揍。”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突然发现盛意今晚格外沉默。或者说自从陆骁出现后，他的状态就一直不大对劲。
林跃想了想，问：“同桌，你是不是有点害怕陆骁啊？”
盛意立马皱眉：“我哪里害怕了？”
“陆骁在的时候你就没扭过头吧。”林跃爱怜说，“后脖子都挺僵了。”
盛意：“……”
“嗨呀，害怕就害怕，有什么不敢承认的。”林跃知道盛意有一次被校外的混混打劫过，估计是把陆骁当成那类人了，于是摸着他的头宽慰，“陆骁看起来确实不好惹，但应该不至于无缘无故打人，咱们避着他点就行了。”
盛意有点恼羞成怒，拂开他的手重复：“我才没害怕！”
他怕陆骁？开玩笑！上辈子陆骁当了他两年的跟班，就算结婚了也每天给他端茶倒水，百依百顺，他会怕陆骁？
他本就有些心烦意乱，又见林跃和姜玮都是一脸“好吧你不承认我们就不拆穿给你留点面子”的模样，气头上来，控制不住脱口而出：
“陆骁算什么？我说往东他不敢往西，我说打狗他不敢撵鸡，我会怕他！？”
话音刚落，后门进来一个人，把黑色单肩包往盛意后面的座位上一放，拉开凳子居高临下地淡淡看了他一眼。
盛意：“…………”
，

第4章
空气一时死寂如同上坟。
好在林跃够义气，忍着心惊肉跳哈哈干笑了两声，急忙帮同桌掩饰：“陆哥，你来啦？”
陆骁并没有他想象中因为那句冒犯而勃然大怒，而是淡淡应了一声，从包里抽出几本练习册。
林跃本来也对陆骁十分好奇，见对方没有那般凶神恶煞，似乎是可以沟通的样子，于是试探着低声问：“陆哥，你这两天晚自习不在，是不是出去接活去了？”
林跃他们几个虽然撞见过陆骁在外面“讨债”，但不约而同地没有告诉班里其他同学这件事。虽然陆骁那伙人撬锁恐吓揍人十分熟练，看上去不像什么正经人，但也不像那种为非作歹十恶不赦的混混恶棍。
陆骁又应了一声，翻开书本开始做题。
林跃并不觉得一个社会哥会做高二物理题，怀疑陆骁只是做做样子，不过他已经成功缓和了气氛，于是没再尬聊，扯着僵硬的盛意回了头。
“同桌，你下次说话小心点啊。”他悄悄对盛意说，“陆骁脾气看起来似乎还行，但毕竟是道上混的，万一你把他惹急了，真有麻烦也不好说。”
盛意不服气地张了张嘴，却没能反驳什么。
他说的明明都是真的。
可那些记忆已经停留在另一个时空，再也没第二个人知道了。
——
日有所思，晚上睡觉的时候，盛意又梦见了上辈子的某个场景。
是他和陆骁刚结婚的时候。
那时候盛意对陆骁恨的要死，每天都在家里发疯，几乎把所有易碎品都砸了。管家和帮佣吓的瑟瑟发抖，屏气凝神一个字都不敢劝，陆骁却没什么反应，只是任他砸，砸完就让人换新的，似乎是故意让他发泄。
盛意见陆骁无动于衷，于是下了狠招。
他开始绝食。
果不其然，陆骁从公司回来后听说他一天没吃饭，立刻就皱着眉进了卧室，声音很沉：“盛意，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可以啊。”盛意坐在床沿边，冷冷抬眸，“只要你同意离婚，我立刻吃饭。”
这要求他已经提了很多次，陆骁从来都没同意，这次也是拒绝的毫不犹豫：“不可能。”
盛意心头冒火，重重冷笑一声：“那你就看着我饿死吧。”
陆骁似乎被刺了一下，他闭了闭眼，走到盛意跟前单膝在地板上跪了下来，握住他的手软了语气：“意意，你先吃饭，吃完随你怎么闹。”
他顿了一下，低声说：“如果你不想看见我，我近期就不回来了。”
陆骁这个时候已经不是一无所有的穷小子，不是早些年跟在盛意后面默默无闻的保镖了。他已经从陆氏继承人晋升为陆氏名副其实的掌权人，是身价数百亿商圈新贵，无数人争着递橄榄枝、抢破头想寻求合作机会的存在。
可在盛意面前，他似乎和几年前没什么区别，依然会心甘情愿地半跪在对方面前，抬头仰视着盛意的眼睛说话，仿佛无论他站在多高的位置，拥有多少无法计算的财富，盛意都是被他托在心尖的一枚钻一颗星。
盛意的心尖也莫名酸了一下，可他又想起了自己现下的处境，想到自己不过是眼前男人关在金笼里随意玩弄的宠物鸟，失去自由失去尊严失去所有，心头的恨意就如同毒药再度喷涌出来。
“陆骁，你装这副模样有意思吗？”
他甩掉男人的手猛地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你娶我不就是为了做给别人看？你知道很多人背地里嘲笑你的出身，讽刺你曾经跟在我身后当了两年的狗，现在你扬眉吐气了，所以就反过来报复折磨我，来向别人证明我才是那个笑话不是吗！？”
“盛家倒了，我爸病了，我是个废物，连这个破房子都逃不出去。”盛意咬牙切齿，眼角沁出泪花，“你满意了吧？你现在应该很骄傲吧？！”
陆骁站起来，高大的身躯一瞬间竟似乎有些倾颓疲惫：“意意，我说过，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可是你就是这么做的。”盛意死死盯着他，“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向你求助的时候，你人在哪？”
陆骁看着他的脸，眼底隐有痛色，他张口似乎想解释什么，可盛意已经冷漠的打断了他。
“无所谓了。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已经什么都没了。”
陆骁闭了闭眼，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最后只剩一句干涩的“对不起”。
这句话，二人重逢以来他已经说过无数次了。
可是再多次有什么用。盛怀明还在重症监护室昏睡，盛意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父亲重新醒来的那天。
“和你在一起，我还不如死了。”盛意看着男人被刺的越发苍白的面容，心里生出一股报复的快意，一字一字如最利的尖刀，尽数往男人心口扎去，“或者和方旭结婚也不错，至少他还有几分喜欢我。要么李子寅也可以……我宁愿和他们结婚，陪他们上床，也不想和你在一起！”
陆骁的眼神深的可怕，他猛地攥住了盛意的手腕：“……别说了。”
盛意仿佛没听见，漂亮艳绝的脸蛋上是寒刃般的讽笑：“李子寅还说过我陪他睡一晚就给我爸治病呢，现在想想，我那时候就该答应他——”
陆骁扯着盛意的手腕，猛地将他掼倒在卧室大床上。
后面的事就不受控制了。盛意一开始还不敢相信陆骁真的会对他做什么，因为新婚之夜时他一句“别碰我” ，陆骁就当真忍了下来。往后几天他几乎都在和陆骁疯闹，晚上两人根本不睡在一间卧室。可这一次，陆骁似乎终于失控了。
“意意。”男人将他细瘦的手腕按在深色的床单上，眼里似乎酝酿着一股风暴，“别这么说，我会当真。”
盛意这才真的害怕了。他不顾一切地冲陆骁踢打，疯闹，逃跑……全都无济于事。
他不是陆骁的对手，对方只要下决心不再纵着他让着他，他就只能任对方摆弄，毫无反抗之力。
盛意哭哑了嗓子，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疼过。他一直以为陆骁是只叫都不叫的狗，现在才知那原来是头贪暴残忍的狼，一旦卸下伪装，连他的骨渣都要吞食殆尽。
风暴停止后，陆骁让人熬了粥上来，亲自拿勺喂盛意吃。盛意硬是倔的不张口，陆骁看着他红肿的眼眶和唇，淡淡说：“你绝食一次，我就干你一次。还继续吗？”
盛意差点被气哭了，抢过粥碗狼吞虎咽地喝光了。
是吓的，也是饿的。
因着陆骁的威胁，他再也不敢绝食了，可谁能想到姓陆的竟这么不要脸，第一次之后，几乎每晚都要弄他。
他喜欢在他耳边一声一声唤他“意意”，好像真的多情深似的。他还说，只有这个时候，你才是软的。
盛意分不清这个软是指哪里，他只知道陆骁是个不要脸的混蛋大□□，每次都竭尽所能调动所有词汇量去骂他，然后再被陆骁全部堵回嘴唇里。
一场梦浮浮沉沉地过去了，盛意醒来时天已大亮，屁股下边一片冰凉。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脸颊和耳朵全都涨红了，又气又羞的差点背过气去。
……陆骁这个混账，现实里欺负他，在梦里还要祸害他！
大混蛋！！！
＿＿
盛意磨磨蹭蹭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已经八点半了，所幸今天是周末，不用去学校。
楼下电视开着，盛怀明看完早间新闻去公司了，薛梅正一边打扫客厅一边瞅两眼电视，见他下楼立即招呼：“小少爷醒了？我去给你热早餐，你先把桌上的水喝了。”
盛意一边喝温水，一边看了眼电视。上面正在播放一部都市剧，女主角挺漂亮，片名叫《妻子的复仇》。
薛梅把早餐端上餐桌，见盛意在看电视，笑着说了句：“这电视剧挺好看的。”
盛意走过去坐下，拿起面包随口问了句：“讲的什么啊？”
“女主角是个温柔贤淑的千金小姐，爱上了一个英俊的男人，和他结了婚。”薛梅说，“可婚后她才发现丈夫原来是个渣男，不仅利用上门女婿的身份逐步夺取了她家的家财，还出轨了她最好的闺蜜！”
盛意：“……”
“女主于是毅然决然离开了家，一年后，以更美的容貌、更光鲜夺目的姿态重新回来了。她制定了一个复仇计划，要让男人重新爱上她，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抢回来，再把真相告诉男人，让他痛不欲生。”
“渣男果然被女主迷的昏头转向，不仅和闺蜜小三分手，还被哄的把手头的资产全都交给了女主。在达到自己的目的后，女主毫不留恋地一脚踹了渣男，不顾对方痛哭流涕跪地哀求，和自己忠实英俊的新男友登上飞机去异国度假了。”
薛梅感叹：“我都看了好几遍了。剧情真的爽！”
盛意的目光由茫然到兴奋到激动——他就说这故事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这不就是他和陆骁的翻版吗？
陆骁就是那个无情冷酷的渣男，他就是那个温柔贤淑的妻子啊！！
他惨遭陆骁玩弄，身心都遭受巨大重创，好不容易获得了重生的机会，本想过安稳平静的生活，没想到陆骁居然还是阴魂不散！
盛意自从陆骁转来一中后就憋屈的要命，但眼下这部《妻子的复仇》却给他提供了灵感和思路。
他上辈子受尽陆骁凌.辱也就算了，重活一次在姓陆的面前居然还要战战兢兢，唯唯诺诺，以至于周围人都觉得他怕了陆骁，还劝他不要去招惹陆骁，凭什么！？
做错的又不是他，分明是陆骁那头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如果命运注定让他躲不开陆骁，与其重复上辈子的结局，倒不如先下手为强，让陆骁也尝一尝自己遭受过的一切！
盛意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非常可行——他知道未来会如何发展，可以提前提醒盛怀明不要中计，只要盛家和爸爸好好的，陆骁就对自己做不了什么。
然后他就可以一步步攻陷陆骁，让他为自己痴狂，对自己掏心掏肺，最好是能向自己提出求婚——到时候他就可以恶狠狠把求婚戒指一扔，冷笑着告诉陆骁：让我嫁给你？做梦！姓陆的，没想到吧，其实我从来都没喜欢过你！！
想想陆骁到时候不可置信、悲痛欲绝甚至痛哭流涕向自己恳求的模样，盛意都要控制不住地狂笑出来了！
他把面包片一放，迫不及待地往楼上卧室冲。
薛梅喊他：“小少爷，早饭怎么不吃啦！？”
“我有大事要办！”盛意甩下一句，反手关上卧室门，坐在书桌前拿出一个牛皮本，心潮澎湃地在第一页上写下一行标题：
《复仇计划——如何让陆姓渣男为我痛哭流涕》。

第5章
周一清晨，陆骁把自行车锁在车棚，斜背着黑色单肩包往明理楼走。
他身高腿长，容貌突出，又是校园里众多学生中唯一没穿校服的，存在感极其强烈，惹得周围人频频回看。
“喂。”
陆骁脚步一顿，回头，只见那一直避他如蛇蝎的前桌正用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盯着他，问：“今天升旗，你怎么没穿校服啊？”
“没有现成的，需要等两天。”陆骁说，迈动步子继续往前走。
他人高步子大，盛意要快步走才能追上他。他左手提着一个大纸袋，右手提着书包，一边走一边艰难地从书包里掏出一件白色校服递过去：“我多带了一件，先借给你穿吧。”
青城一中的学生每人两件校服，盛意特意把另一件带来了。
“不用。”陆骁看了一眼，“谢谢。”
盛意没想到会被拒绝，眉头立刻皱起来了：“干嘛，我洗干净了的！”
陆骁看着男生几秒内由晴转阴的小脸，不得不解释：“号码不太合适。”
信心满满地来实施计划结果出师不利还被侧面打击了身高的盛意：“……”
升旗仪式结束后，学生回教室上晨读。陆骁回到位置的时候发现桌上放了个包装讲究的纸袋，里面是两个热乎乎香喷喷的馅饼。旁边用小塑料袋盛着一杯豆浆。
纸袋上印了某牌子的logo，依稀早上才刚刚见过，他抬眸看了一眼，前面的男生正立着语文课本当掩护，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下了晨读，盛意假装活动身体，扭过半边身子往后一看，纸袋和豆浆还是在原来的位置，明显没被动过。
他的眉头就又皱起来了，用质问的语气道：“你怎么没吃啊？”
陆骁发现自己之前对这小孩的认识有误。
长得是可爱，不过脾气也是真的不小。
“我吃过早饭了。”他说。
“骗人。”盛意语气笃定，“你肯定没吃。”
陆骁不置可否。
“你尝尝啊。”盛意不死心，“这家馅饼可好吃了，我早上跑了好远绕路买回来的呢。”
当然，是程叔开车带他绕路去买的。但为此他早起了半个来小时，升旗和晨读的时候快困死了。
陆骁没说话，始终也没动那快散尽了热气的早饭。
盛意愤愤回头，林跃在旁边目睹了全程，凑过去问：“什么情况？同桌你为啥给陆骁带早餐啊？”
明明之前还怕陆骁怕的要命，怎么突然之间开始献殷勤了？
盛意随口胡诌：“我看他挺厉害，想认他当老大，让他罩着我。”
林跃一愣，随即醍醐灌顶：“我发现你这个思路好像真的可以！”
呵，这其实只是表面而已。盛意在心中高冷地想，不过是他复仇计划的其中一环罢了！
周末他在家将《复仇计划》一气呵成，总共分为三条：
一，忍辱负重勾引陆骁，让他为自己神魂颠倒，爱到非他不可死去活来！
二，待陆骁成为陆氏继承人后哄骗掌控他所有资产，让陆骁只能依附自己而生，成为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中的金丝雀！
三，冷酷抛弃陆骁，并告知对方所有真相，让他痛彻心扉生不如死，尝一尝自己遭受过的滋味！
其中第一条是计划的大前提，只要做到这一点，接下来的一切就都好办了。
盛意本来以为这一点没什么难度，毕竟上辈子陆骁的表现放在哪——看他床上那股狠劲儿，和平时高冷禁欲的人设压根不符，明显是个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再加上从前陆骁总是围着他转，所以盛意想当然以为自己勾勾手就能把对方拿下，可实践起来才发现不是这么回事。
从早上到现在，他的两次出击都被挡回来了。陆骁冷冰冰的像个硬疙瘩，甚至连看都没有多看他两眼。
可以。盛意磨了磨牙，今天的我你爱答不理，明天的我让你高攀不起！
他从桌洞里抽出一个新的牛皮本，翻开第一页埋头写：
9月4日，周一，陆骁嫌弃我校服内涵我身高，不吃我肉饼也不喝我豆浆。特此记下，等他被我迷倒之后，必让他一一奉还！！
——
大课间结束，教室里乱哄哄一团，扎堆聊天的，吃饭的，追打玩闹的都有，李文烁从教室外冲进来，张嘴就是一句熟悉的开场白：“有个大消息你们听不听！”
“再卖关子信不信我揍你？”黄凤娇一甩马尾，卷起手边的课本恐吓。
“是个坏消息。”李文烁立刻说，“咱们要军训了！”
“啥？军训？”姜玮明摆着不信，“咱们都高二了，军哪门子的训？”
“你别说，咱们高一刚入校的时候好像没军训。”林跃说。
他们这一届赶的不巧，高一刚开学那一阵几乎天天下雨，而且当时流行性感冒很厉害，每个班里不少同学都在咳嗽发烧，学校考虑了一下实际情况，就把当时的军训延后了。
大家都以为延后就是取消，没想到突然又来了这么一茬。
李文烁的消息还是很可靠的。中午放学前，班主任老袁来宣布了这个消息：“高一昨天开始军训了，新生们精神面貌很好，经校方考虑，决定我们高二年级从今天下午起也加入军训，为期一周。”
教室里顿时哀鸿遍野：“不是吧！！”
“天气这么热，还要在太阳下边晒！”
“一周也太长了，想想就累死了！”
老袁假装听不见下面的哀叫抗议，提高嗓门：“现在全体同学立即下楼去领军训服，没特殊情况一律不许请假！班长带队！”
袁满站起来，嗓门和老袁一样亮堂：“走，集合了！”
大家一脸不情愿，拖拖拉拉地往外走，盛意也不大高兴。他这人懒得要命，不爱运动，家离学校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但就是不骑车，习惯让程叔接送，天生的少爷病。
军训服分迷彩衬衫、外套、裤子和帽子，大家按尺码领了衣服，下午就穿上开始正式训练。
每个班级自动组成一个方队，2班的教官姓杜，看上去三十左右，个子不算太高，皮肤有些黑，他背着手绕着五十四名学生环视一圈，粗声喝道：“虽然军训只有短短一周，但这一周我会以军人的标准要求你们！如果有偷懒耍滑、投机取巧的，一旦被我发现，绝不轻饶！听见没有！”
“听见了！”
“大声道，没吃饭吗！”
全班同学使劲喊：“听见了！！”
杜教官勉强满意了，让学生按身高个头站好方队，开始练军姿。
“军姿要做到三挺三收，”杜教官说，“挺颈挺胸挺腿，收下巴收腹收臀！你，肚子往后收，挺这么大干什么！？”
他说着，往袁满圆润的肚子上拍了一下。
队伍里发出噗嗤窃笑声。
“谁闹的动静！？”杜教官目光严厉地扫过去，所有人霎时严肃噤声。
杜教官背着手一行一行绕着学生检查，几乎每个人都会被他挑毛病。走到最后一行个子最高的男生跟前，他下意识想开口斥责，却发现男生身体挺正，脚跟靠拢，拇指尖贴在食指第二节 ，任何一个细节都做的完美无缺，压根挑不出错误的地方。他抬眼看了看比自己还高出半个头的男生，轻哼一声，冷冷走开了。
现在不到下午三点，今天温度又接近三十度，太阳悬在操场上火辣辣地晒，学生们的军训服很快就被汗液湿透了。盛意只觉整个背上都黏糊糊的，后颈的碎发也全是汗水，难受得很，忍不住歪头蹭了蹭。
杜教官立刻从身后拍了他一巴掌：“让你动了吗！？”
他手劲很大，拍的肩膀很疼，盛意“嘶”了一声，老实不敢动了。
时间一分一秒显得格外难捱，一个小时过去，有的班级已经原地坐下休息了，但杜教官却完全没有张口的意思。班里有几个女生的脸色已经微微发白了，不过最先撑不住的是袁满——他体型胖，汗液几乎水似的往下淌，似乎已经到了极限，身形不受控制地一晃，把身侧的男生也给撞歪了。
整齐的队伍出现了明显的混乱，杜教官立刻呵斥：“干什么？！”
林跃扶了袁满一把：“报告教官，他撑不住了，能不能让他歇一会儿？”
“才多久就撑不住了？废物！”杜教官毫不客气地骂，对袁满喝道，“破坏队伍纪律，出来做二十个俯卧撑！”
许多同学都露出不能理解的神色。袁满不是故意破坏纪律，他身体是真的不舒服，结果这教官不仅不让休息，还要体罚？
就算是军训，未免也太过严苛了吧！
林跃皱眉想说什么，袁满好脾气地拦了他一下，离队开始做俯卧撑。
他平时就不怎么活动，再加上已经到了体力极限，才做了三个就气喘吁吁地趴地上了。杜教官不为所动：“起来，继续！”
林跃实在看不下去了：“报告教官，我申请替他做！”
“行啊。”杜教官冷笑一声，“那你得做五十个。”
队伍里立刻响起嗡嗡反对声，被杜教官强行喝止了。林跃二话不说出列，趴地上开始做。
他是班里的体育委员，是身体素质比较好的那一批，但在站了一个小时之后也很难完成五十个俯卧撑，红着脸咬牙做到二十六个，也撑不住了。
姜玮立马站出来：“报告教官，我申请替他做！”
班里的男生一个接一个站出来，可始终没人能突破三十个。杜教官也不生气了，他看戏似的看着这群脸红脖子粗的男生：“你们班要是谁能做完五十个俯卧撑，我就让你们休息。做不完，就都陪那个扰乱纪律的小胖子继续站着吧！”
学生们脸上都露出愤怒恼火的神色。
他们都能看出来，这个杜教官分明是因为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所以故意难为他们。
成年人还不一定能一口气做五十个俯卧撑呢，何况他们这些整天做教室读书的学生？
盛意也气的头顶冒烟，他知道自己什么水平，所以之前一直没出去丢人现眼。但这个教官实在太气人了，就算做不了几个也要豁出去试羽@西＋整一试！
他正准备出列，后排一个身影先一步走了出来。
陆骁没说话，脱了军训外套放在一边，趴下就开始做。他手掌撑地，背部挺直，双肘向外侧弯曲，身体下降停顿片刻后，很快向上推起。
比起先前的男生们，他的动作极其标准，而且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功夫就做到了三十个，而且速度丝毫没有下降的趋势。
班里同学都看呆了，随即变得兴奋起来，不顾杜教官呵斥开始给陆骁加油：
“加油啊陆骁，还差十五个！”
“太牛了，陆哥冲！！”
“还有五个！四三二一……五十个了！”
大家一阵欢呼，噼里啪啦的拍手鼓掌，许多人看向杜教官，谁知对方竟来了一句：“动作不标准，重新做。”
所有人都震惊了，好几个男生狠狠用口型骂了一句——
妈的，这不是无赖吗！
陆骁却没太大反应，他只是淡淡看了杜教官一眼，然后沉默地再次俯身下去。
他重新开始做，动作更加标准，速度比起刚才竟仍然没有下降。
杜教官的脸色已经绷不住了。
陆骁的迷彩服也已经湿透了，薄薄的布料贴在身上，隐隐看出后背和侧腰紧绷劲健的肌肉线条。他硬黑的头发被汗水打湿，在太阳下折射出耀眼的光，一滴汗从额头顺着刚毅俊朗的侧脸滑落到下巴，然后滴落，坠进了身下的塑胶草坪里。
裸露在外面的双臂随着起落的动作绷出道道青筋，衬着健康的小麦肤色，有种强烈的荷尔蒙味道。班里男生们满眼震惊敬佩和羡慕，女生脸颊则有点红，不知是晒的还是其他原因。
五十个俯卧撑做完，陆骁手臂撑地站起来，微微喘着气问杜教官：“够标准吗？ ”
盛意也紧紧盯着杜教官。
如果他还敢说不标准，他就提议让这教官亲身示范一遍！
杜教官的脸已经黑的没法看了。他知道这个看上去就是刺头的男生是在挑衅，却不敢再过分为难——五十几双愤怒的眼睛在盯着他，甚至附近其他班级也在关注这边发生的情况。
“原地休息二十分钟！”最后他丢下一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二班的学生们瞬间毫无形象地瘫倒在地上，姜玮带头喊了句“陆哥牛逼”，好几个男生开始一起乱七八糟的喊：
“陆哥牛逼！”
成为大家瞩目敬佩的焦点，陆骁也没露出什么自傲的神色。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拾起刚才放在地上的外套。女生害羞，不太好意思上前送水，男生就不一样了，他们今天彻底被陆骁惊到了，都想着和对方结交，立刻拿了矿泉水围上去：
“陆哥喝水！”
陆骁接过林跃的水，道了声谢，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半瓶。
盛意在旁边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决定回去就在记账本上再添一条。
9月4日，周一，陆骁不喝他的豆浆，却喝别人的水！

第6章
一天的军训总算结束了。
学生们精疲力尽地吃了晚饭，回教室上晚自习。
以往学习是件很无聊的事，但和白天站在大太阳下的酷热疲惫相比，坐在教室里吹着风扇看书竟然也变的无比幸福了。
因为还没上新课，所以各科晚自习的作业都以预习为主。2班是纯理科班，大部分同学都在做物理数学题，盛意也不例外。
他成绩一般，平时在班里排中游，发挥好能进前十，差的时候能掉到二十几名，极其不稳定，没少让盛怀明头疼。好在高考的时候发挥还不错，成功考上了个一本。
可现在重生回来，高中的知识早就忘了大半，别说高考题，他连基本的数列都不会做了。
咬着笔纠结了一会儿，盛意悄悄侧头看了一眼，然后扭身把练习册放在了陆骁面前。
“给我讲讲这道题呗。”
林跃差点把刚喝进去的水喷出来。
同桌，你也太会聊天了吧！
知道你想拉进和陆大佬的距离，但你确定要以学习为话题吗？
看陆骁这架势，少说也得在道上混了四五年了，那岂不是初中的时候就在外面打架讨债了！这种人物，成绩肯定不可能好啊！
你和他聊数学题，不是把天聊死了吗！
林跃正准备再次出场帮同桌挽救一下气氛，没想到陆骁看了眼题目，已经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开始写起演算过程来。
“这题用分解转化法。”陆骁示意盛意看演算步骤，“把通项分解组合，转化成等差数列再求和。”
林跃：“……”
他懵了。
陆骁会做？真的假的？
他回头跟着听了一遍那道题的讲解，然后迅速翻出练习册答案一对——
靠，真的完全正确！
这块知识老师还没讲呢，要是班里第一名何小叶或学委李文烁做出来他完全不奇怪，可做出来的是陆骁！他以为的讨债社会哥、对学习一窍不通的陆骁！
林跃彻底震惊了，对陆骁的认知又刷新了一层，看向他的目光简直称得上五体投地了。
盛意却不意外。他当然知道陆骁的成绩是什么水平。如果陆骁高考没有考出那样惊人的分数，陆老爷子也不会如此看重他，决定把他接回去当继承人培养……
似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盛意的神情隐隐笼上一层阴影，眼珠盯着草稿纸一动不动，手里的中性笔也捏紧了。陆骁看了他一眼：“没听懂？”
他本想再讲一遍，盛意却突然抽出草稿纸，说了句“懂了”，然后迅速扭身回头了。
陆骁对他的阴晴不定已经有数了，没和他计较，低头继续做自己没算完的物理题。过了约摸五分钟，前桌的男孩又突然回头，迅速在他桌上放了两样东西。
一个是哈密瓜味的夹心水果糖，一个是一张小纸条。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字，像某人此刻别别扭扭的心情。
“谢谢。”
——
第二天上午，军训继续。
有的班已经开始练正步走了，但杜教官嫌2班军姿不标准，让他们先站上两个小时再说。
同学们心里都憋着一口气，个个昂头挺胸直背，尽量做到最标准，省得再被挑毛病。但杜教官明显不打算放过他们，从头发丝审视到脚踝，吹毛求疵地找缺点。
“收腹收臀！昨天刚强调了接着忘！”杜教官往盛意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呵斥，“屁股往里收！”
盛意疼的龇了下嘴，赶紧往前挺。
杜教官围着方队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在盛意身后定住脚步，又给了他一巴掌。
靠。盛意差点火了，他已经在努力收了，但他屁股天生翘能怎么办，总不能让他硬凹进去吧！！
后排的陆骁看了杜教官一眼，微微眯了眯眼。
杜教官第三圈绕过来的时候，盛意听着身后的脚步心惊胆战，生怕又一次挨打。但杜教官这次没拍他屁股，而是在后腰上拍了一下，又呵斥他挺腰。
这次拍的力度轻了点，还不经意似的摩挲了一下，带着衣服里汗液的黏腻，给人的感觉十分不舒服。
盛意觉得有点奇怪，扭头看了杜教官一眼。
“看什么！？让你转头了！？”对方立即威胁，“想做俯卧撑是不是？”
盛意撇撇嘴，扭回头去。他倒是不怕被罚，但按这姓杜的无赖德行，他要是做不完俯卧撑，估计又会像昨天那样让班里其他同学和他一块受罚。
一个半小时后，他们终于被允许休息了。
林跃摊在地上，浑身是汗，半死不活地拿帽子扇风，见盛意往外走，气若游丝喊：“同桌，你干嘛去？”
“厕所。”盛意说。
操场旁边的卫生间里这会儿没什么人，盛意上完出来在洗手池前洗手，透过前面的大镜子看见背后进来一个人——
是杜教官。
盛意现在对这人一点好感也没有，甩甩手上的水招呼不打就往外走。谁知姓杜的竟把他拦住了，脸上没了训他们时的凶狠傲慢，却带了一种很令人不适的笑容。
“我说的军规军纪又忘了？”他说，“衣冠不整就往外走？”
他一手按住盛意的肩膀，另一手往下要去扯他的迷彩裤裤腰，盛意心再大也反应过来了，大怒之下刚要炸毛，杜教官的手就被另一只给手截住了。
陆骁卡住杜教官的手腕，用力往外一甩一推，面色冷冷地站在了盛意前面。
盛意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男生，睁大眼呆了一瞬，然后迅速往上提了提自己的裤子。
“你干什么？”杜教官看见陡然出现的不速之客，脸色立即变了，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愤怒，“你敢对教官动手！？”
陆骁没理他，扯着盛意就往外走。杜教官怒不可遏，从身后一拳头冲陆骁的后脑砸过去——
“砰！”
电光石火间，陆骁活像早有预料般偏头一避，把盛意往旁边一推，随即抡起拳头，反身一拳重重捣在杜教官面门上。
——
高二级部主任、总教官、老袁听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架早就打完了。
卫生间堪称一片狼藉，洗手池上方的那面大镜子都被砸碎了，玻璃渣落了一地，地上隐约还有几处血迹。
胡主任震惊地看着头破血流的杜教官和右手划了一道大口子的陆骁，一颗心都哆嗦起来了，嗓音更是颠了三颠：“到底怎么回事！！”
青城一中是首屈一指的市重点，校风校纪严格，平时学生打架的都很少见，更别说在军训上和教官打起来了！
这简直是开天辟地第一次！
老袁也很惊讶，问陆骁：“发生什么了？怎么打起来了？”
陆骁还没说话，杜教官就伸手指着陆骁道：“是他先动的手！你们学校真让人长见识，我就没见过学生敢对教官动手的！”
胡主任眉头一皱，刚想出声斥责，就被盛意先一步截断了。
“明明是他先动的手！”他毫不示弱地伸手指着杜教官，“这教官站军姿的时候故意打我屁股，刚才在厕所里还想扒我裤腰！”
此言一出，胡主任和老袁脸色都变了，总教官也皱眉看向杜教官：“这位同学说的是真的吗？”
杜教官：“他……他撒谎！”
他嘴上否认，可躲闪的神色却明显出卖了他。盛意不给他狡辩的机会，连珠炮似的控斥：“而且他还体罚我们班同学！我们班长身体不舒服，他不仅不让休息，还罚他做俯卧撑！不信可以叫其他同学来对质！”
杜教官的脸色难看起来，老袁和胡主任的表情更是没法看了。
胡主任大名胡奋，性格严苛死板，整天转悠着在教学楼各楼层巡视纪律，专抓违规违纪的学生，似乎人生最大的乐趣就是和那些不听话的“顽固分子”斗智斗勇。
可一旦自家学生收到欺负和伤害，他第一个不允许。
“王总教。”胡主任神情格外严肃，“我们的孩子可以吃苦，可以受累，但不能受欺负，更不受平白无故的伤害和惩罚！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王总教严肃点头：“请放心，我一定会给您，给各位同学一个交代。”
这事他心里其实有数。现在初高中大学都要军训，但正规军队日常训练任务那么重，哪有那么多军人来陪着这些小孩训练？大多学校雇的教官都不是现役军人，而是一些民营的军训拓展机构，里面许多人都是退伍兵，甚至是从社会上聘的“无业人员”，素质良莠不齐，根本没法保证。
这姓杜的就是个退伍的兵痞，王总教是见他退伍后找不到工作才让他来带军训，谁知道这人品行如此低劣，连十几岁的孩子都下得去手！
他把姓杜的带走处理去了，老袁把盛意上下打量了一圈，担心问：“没受伤吧？”
“没有。”盛意摇摇头。
刚才他一直站边儿上观战来着，陆骁揪着姓杜的领子直接把人摔在了镜子上，姓杜的被玻璃渣崩了一头一脸，陆骁右手也不慎划了道血口子，他倒是一点也没伤着，安全得很。
老袁又关心地对陆骁说：“快去医务室看看，把手包一下，小心里面有碎玻璃渣。”
陆骁点了下头，盛意连忙说：“他不知道路，我带他去。”
两人离开卫生间，往学校后面的医务室走。离开操场，周围变得异常安静，路两旁是各种颜色的百日菊，在夏日的照耀下烈烈绽放。盛意看了眼陆骁还在流血的右手，问：“疼不疼啊？”
“还行。”陆骁说。
“刚才谢谢你啊。”盛意小声说。
这话倒是真心实意。如果不是为了保护他，陆骁也不会受伤。甚至刚才有一瞬间，盛意有种模糊了时间的不真切感。
上一世，很多个时候，陆骁就是这样站在他身前，替他挡下所有伤害的。
陆骁看了身侧男生一眼：“你以后别这么傻。”
盛意猛地一噎，不可思议抬头：“我怎么傻了！？”
他不计前嫌心胸广阔地对陆骁道谢，对方居然骂他傻！？
“姓杜的骚扰你的时候，你就应该直接反抗。”陆骁说，“越是忍气吞声，就越容易被欺负。”
“我不是故意忍气吞声，我当时是没反应过来。”盛意立刻反驳，“我要知道他是故意占我便宜，早就跳起来揍他丫的了！”
谁能想到那男的这么恶心啊。
盛意看了陆骁一眼，暗暗腹诽——
毕竟上辈子喜欢摸我屁股的变态，除了你好像也没别人了。
陆骁又不说话了，他本就不是话多的人。盛意眼珠转了两圈，突然靠过去用肩膀拱了他两下：“唉。”
陆骁垂眸。
“你这么厉害，以后罩着我好不好？”盛意笑嘻嘻说，“我给你当小弟啊。”
陆骁不理他。
盛意不气馁，决心要抓住这个机会和陆骁套近乎：“真的，你收了我完全不吃亏啊！我又贴心又听话，能给你带饭也能帮你跑腿，对了，下次你讨债的时候带上我，我还能帮你打架呢！”
陆骁看了眼他那细的一用力就能折了的胳膊腿儿，表情有些微妙。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啊！”盛意强买强卖，一锤定音，“老大，我以后跟你混了！”
他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听，在人耳朵边叽叽歪歪说了一路废话，直到进了医务室才暂时消停。医生姐姐检查了陆骁的伤，里面没有玻璃碎渣，于是消了消毒，然后包上了一层纱布，又叮嘱回去每天换药，等结痂就好了。
等两人回去，消息已经传开了，班里同学都知道姓杜的教官被陆骁揍了，一个个兴奋不已，直呼大快人心。
经过这件事，大家对陆骁的佩服又上一层，陆骁刚转过来时还显得格格不入，如今却已成功融入群体，甚至隐隐成了众人心中的“大哥”。
总教官给他们班换了新教官，虽然严格，但人很好，教的也认真。他们的训练总算可以正常进行了。
晚上，教室里电风扇呼呼地转，陆骁来到座位，看见自己桌子上摆了一盒牛奶。
盛意见他过来，立刻扭身把牛奶推给他，熟稔地叫：“老大！补钙！”
见陆骁不接，盛意抓着牛奶又往前推了推，语重心长说：“我不是无缘无故送你的，你看啊，你昨天帮我讲了数学题，今天又帮我打了架，我总该表示一下感谢吧？一盒牛奶而已，你就收了吧。”
陆骁终于动了，从他手里接过那盒牛奶：“谢谢。”
盛意这下高兴了，立刻笑起来，连眉眼都弯了，眸子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陆骁这才发现，对方真心实意笑起来的时候，右腮上是有个小梨涡的。
不深，浅浅的一个弧度，有点可爱。
也有点招人。

第7章
“老大，喝水！”
“老大，你热不热？我给你扇扇风！”
姜玮远远看着在树荫底下拿军训帽帮陆骁扇风的盛意，纳闷问林跃：“盛意怎么突然对陆骁这么热情了啊？”
一天几乎二十四小时围着陆骁转，屁颠屁颠的，都快冒出小狗尾巴来了。
林跃笑：“他说要认陆骁当老大。”
姜玮有点惊讶。他们都知道盛意家境不凡，是个货真价实的富家小少爷。再加上他模样出众，性格也好，学校里不乏喜欢他的女孩，想和他一块玩的男生也很多，但能让他主动追在屁股后边的人，可从没出现过。
树荫下，盛意双手捏着军训帽，吭哧吭哧地给陆骁扇风。他自己也热得够呛，一张脸红彤彤的，脖子前都是往下流的汗，把迷彩衬衫湿了一片。
陆骁伸手拿过帽子，反手给他扣头上了。看了看他汗涔涔的小脸，又给他摘下来了，顺手把他前额湿趴趴的头发往上呼噜了一把，露出白皙光洁的脑门。
盛意立刻来精神了：“你是不是心疼我了？”
黏糊糊的词他张嘴就来，也不觉得暧昧和害臊。陆骁没搭理他，往他后背轻轻拍了一把：“起来，集合了。”
休息时间结束，班里同学走出阴凉地整顿集合。又练了一会儿正步走后，教官拍了拍手，问他们：“整天这么训练，是不是有点无聊？”
“是~~”
“报告教官，是非常无聊！”
教官笑了笑，说：“考虑到军训的创新性和趣味性，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在明天开展400米障碍跑比赛。”
听见有新鲜玩意儿，同学们稍微来了点精神。
“400米障碍是部队官兵日常训练的一项重要课目，跑道由跨桩、壕沟、矮墙、独木桥、低桩网、高板跳台、云梯、高墙共八组障碍物组成。”教官简单介绍，“因为难度大，大家又没有基础，所以我们采取接力赛的形式，以班级为单位，每班选出4个人参加。”
“跑道已经搭好了，会有教官为你们演示障碍跑跑法。大家可以根据跑道和个人的实际情况，推选最合适的选手参加接力赛。”教官说，“剩下时间留给你们组队和自由训练，下午正式开始比赛。”
跑道上总教官开始演示400米障碍的跑法，各班学生挤挤挨挨地凑在两边，一边看一边发出惊叹。
“妈呀！这么长的沟一步就跨过去了！”
“我靠，云梯上用跑的，这么猛的吗！”
“高墙一跃就上去了……到底怎么做到的……”
直到这时，同学们才真正体会到了军人的身体素质和运动能力，一个个看的目不转睛，不时发出剧烈的惊叹。
2班同学聚在一起，一边看一边分析。
“跨桩、壕沟和矮墙这三项我来吧。”林跃说，“我弹跳力还可以。”
“独木桥我试试吧。”温馨举手，“我学过体操。”
“我倒是想上，但那云梯和高墙难度有点高啊。”姜玮挠挠头，“我怕翻不过去。”
教官也知道某些障碍对这些高中生而言有些难，于是说：“云梯如果不敢在上面跑的话，你们可以选择用手吊过去。”
大家：“……”
用手吊过去也并不简单好吗！
林跃想起什么，目光灼灼地看向陆骁：“陆哥，云梯和高墙你行吗？”
陆骁嗯了一声。
“太好了！”林跃一拍手，“那高板跳台、云梯、高墙和最后的冲刺就交给陆哥了！”
“最后还有一个低桩网。”林跃看了看跑道场地，“这个最好是身量小体型瘦的人来，比较好过。”
身量小体型瘦，一般就是女生了。但偏偏低桩网设在沙坑里，要在坑里匍匐趴过去，上面还有网子干扰，到时候模样肯定非常狼狈。再加上女孩子大都爱干净，谁也不愿意在土里毫无形象地扑腾，因此大家一时都有些犹豫，没人站出来。
“我来吧。”盛意蔫蔫地举了下手，不大情愿地拖着步子站出来。
大家一看他就笑了。别说，论身高体型，除了大部分女孩子们，就属盛意小巧玲珑了！
“我牺牲自己为班级做贡献，你们还笑我！”他凶巴巴地叉腰，“再笑我不干了啊！”
大家立即配合地绷住脸：“不笑了不笑了！”
“意意真棒！”
还有几个同学在盛意头上脸上揉了几把，揉搓小动物似的。
盛意皱皱鼻子。其实他也很爱干净，不乐意大夏天滚一身汗一身土，但比起让女生受罪，还是他上吧。
确定好参赛选手，大家去跑道上练习。低桩网设在沙坑里，里面的沙子被正午的太阳晒的滚烫，躺进去几乎要灼坏人的皮肤。盛意把军训外套穿上，苦着脸钻进沙坑里爬，没爬两下就出了一身汗，沙粒尘土都粘在裸露出的皮肤上，那滋味简直别提了。
正蔫头耷脑地趴在沙坑里装死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杂乱激动的惊叹——盛意从沙子里抬头，一眼看见了陆骁的背影。
陆骁正在助跑，速度起来后猛地大步一跃，双手一撑上了高台，轻轻松松地翻了过去。后面是云梯，其他班同学练习的时候基本都是双臂吊过去的，很吃力速度也很慢，大部分在吊到一半就支撑不住摔下来了。陆骁的举动让所有人目瞪口呆——他没有吊过去，而是和演示的教官一样飞跃到云梯上面，一步两格大跨步往前，几乎两秒不到就冲到了云梯尽头！
别说学生，连好几个教官脸上都露出了惊讶赞赏之色。
最后的高墙也顺利翻过，陆骁缓缓停下，均匀着自己的呼吸，抬起手臂抹了抹滴汗的下巴，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英挺刚毅。
“我去……那哥们谁啊！？太生猛了吧！！”
“这哪是跑，这是飞吧！云梯那几步太他妈帅了！”
“这是谁啊？我怎么好像没见过？”
“2班新转来的那个，听说前天一口气做了一百个俯卧撑，还把他们的痞子教官给揍了。牛逼，太爷们了！”
男生们都在讨论，神情羡慕，女孩们的目光也不动声色地落在陆骁身上，一边偷笑一边和同伴说悄悄话。盛意趴在沙坑里，觉得有点口干舌燥，心跳也莫名有点快。他担心自己是中暑了，连忙从坑里爬出去，找到水壶咕咚咕咚喝了大半壶水。
到了下午，障碍跑接力赛正式开始。
跑道搭了两个，两个班同时进行，一是为了缩短比赛时间，二也是为了增加比赛的竞争感和紧张感。1班和2班率先开始，林跃站在起点热身，一边活动一边对1班的选手放垃圾话：“看见我们陆大佬的英姿了没？待会输了别哭哈。”
“谁输还不一定呢！”对方丝毫没被打击到，冲前方挑挑下巴，“我们有谢神，可不比那个转校生差！”
教官在一旁拿起哨子：“预备——”
林跃立刻调整好起跑姿势，浑身肌肉绷紧。
“哔——”
哨子吹响的一刻，起跑线上两个男生同时冲了出去！
一班二班其他同学站在跑道两侧，击打着空矿泉水瓶疯狂加油鼓劲，林跃这个体委不是白当的，很快跑出了优势，大长腿猛地一跨，飞似的跃过了壕沟。
二班同学疯狂打call：“林跃好样的！”
林跃一鼓作气冲过三个障碍，把接力棒交到温馨手里。温馨扎着高马尾，身形轻盈地跃上独木桥，伸开手臂平衡身体，又稳又快地跑过了独木桥，赢得大家一片喝彩。
二班目前处于领先，黄凤娇兴奋大喊：“盛意接棒！加油！！”
盛意从温馨手里接过接力棒，迅速钻进了沙坑里。
其实他上午练习的时候一直在划水，因为心里不太情愿，身体也懒洋洋的没什么劲头。但此时在比赛场上，在他们二班领先对手的优势里，在所有同学为他加油的激动时刻中，盛意浑身都热了，不知是被沙子烫的，更是因为心底陡然涌出的那股冲劲儿。
不管怎么样，绝对不能让接力在他这里落后！
什么干净什么体面，盛意在这一刻统统抛掉了。他右手紧紧握着接力棒，双肘双膝着地不顾一切地往前爬，连脚掌也在后面不住地扑腾使劲，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只在沙坑里疯狂蹬腿的电动马达兔。
最后半米，他用力一爬从沙坑里钻出来，上身仰起，脸上头发上灰扑扑的全是土，眼神却又黑又亮，拼命往前伸出右手，大声喊：
“陆骁！！”
下一瞬，陆骁稳稳地从他手里接过接力棒，迈开步子加速。
男生身高腿长，步子大的惊人，他双臂撑上高台，手臂肌肉有力地鼓胀起来，再随着他飞跃而下的姿势变得流畅。他跳跃、飞奔，黑发在热浪中向后扬起，身上的迷彩衬衫灌满了风，仿佛展翅的鹰。
“陆骁加油——”
“陆哥冲啊——”
二班学生嗓子都喊哑了，不顾一切地疯狂呐喊，几十双眼睛紧紧盯着那道飞奔的背影，看着他流畅地跃过最后一堵高墙，然后继续加速，冲刺——
“赢了！！！”
“啊啊啊陆骁牛逼！！！”
二班同学抱在一起又笑又跳，大声庆祝，虽然目前只是赢了一班，却像中了什么大奖一样。
一班二班紧挨着，任课老师都一样，平时没少把两个班放在一块比较，偏偏一班有两个大神级人物，平时考试平均分总是略胜二班一筹，二班被一班压了很久，如今终于扬眉吐气扳回一局，自然畅快不已。
终点的两个男生叉着腰平复呼吸，谢予看了陆骁一眼，笑着走过来，友好地伸出手：“厉害。”
“你也不差。”陆骁和对方握了握。
这是实话。400米障碍他以前跑过，多少有点经验。这个男生臂力很强，吊云梯速度不比他慢多少，在高中生里已经实属拔尖了。
后面接着开始其他班的比拼，情况就不像一二班那么顺利了——有掉进壕沟的，有卡在墙上的，有从云梯上摔下来的……简直状况百出。
等24个班全部比赛完毕，教官统计结果，宣布了此次障碍接力跑的最终成绩：
“第三名，17班，用时3分55秒。”
“第二名，1班，用时3分21秒。”
“第一名，2班，用时3分12秒。恭喜！”
“哇——”
“赢啦——！！！”
尽管早有预料，但听到宣布名次的那一刻，2班所有同学还是瞬间尖叫欢呼起来。大家抱在一起又笑又跳，有几个男生兴奋之下忘了胆怯，把陆骁也一把拉过围了起来。
陆骁陷在人群中，周围是喧闹欢腾的笑声和叫声，混乱中有什么东西被推搡着一头撞进他怀里，小小一只，后脖颈雪白，头发里还夹着小石子和沙。
盛意扬起头，露出黑白斑驳的脸蛋，像只脏兮兮的小花猫。可他却笑的那么快活，腮边的小梨涡深深陷下去，大眼睛亮亮的，盛着热夏的日光：
“嘿嘿，我们赢啦！”
他刚刚兴高采烈地和周围同学击了一圈掌，白嫩嫩的掌心还没放下，此时正对着陆骁。
陆骁本来对这种高中生的热血游戏早就没兴趣了。
但此时他看着盛意亮闪闪的眼睛，心里竟久违的生出了一种冲动，抬起右手轻轻在男孩掌心击了一下，嘴角露出了点笑容。
“嗯。”

第8章
2班拿到了一张奖状，虽然没什么实际功用，但少年人往往对集体荣誉很看重，老袁也喜滋滋地把奖状贴在了教室的正前方。
有了这个第一的鼓励，2班学生军训的更带劲了。周六上午阅兵仪式，2班组成的方队表现优异，再度获得一张“优秀班集体”的奖状，算是为这次军训落下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军训这一周学生没少吃苦，学校给他们放了一天半的假，让所有人好好休息休息。盛意回家后洗了个澡，昏天暗地地睡了一下午，然后饿醒了。
下楼吃了点水果垫肚子，盛意逛了一圈，问薛梅：“薛姨，我爸还没回啊？”
“先生加班是常态了，不到七八点一般是不会回来的。”薛梅说，“饿了吧，我去给你做饭？”
盛意想了想：“薛姨，你帮我煮碗养胃粥，再炒点清淡的菜，我给我爸送去。”
盛怀明忙起来根本顾不上吃饭，胃也有毛病，盛意决定监督盛老同志改掉这个坏习惯。薛梅笑着夸了句“小少爷真孝顺”，立刻勤快地去厨房里忙活了。
用保温盒装好热腾腾的饭菜，盛意打车去了盛世集团。公司前台认识他，连忙热情地招待，盛意寒暄了几句，就乘电梯去了顶层办公室，门也不敲就推门进去了。
“老盛同志，我来给你送温暖了——”
他大大咧咧地喊，然而看到眼前场景，嗓子里的声音陡然卡住了。
盛怀明的办公桌上摆着几个餐盒，里面是新鲜温热的饭菜，桌旁还有个四十左右的女人，绾着头发，穿的素雅，脸上不施粉黛，却带着一股柔和的笑意，正给盛怀明拿勺布筷。
两人听到动静同时看过来，盛怀明脸上先是惊讶一瞬，随即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慌：“意意，你怎么来了？”
那女人也有些不知所措，似乎不知该走该留，也不知该不该打招呼。
盛意认识这个女人，她叫沈织。
上辈子，他第一次见到沈织是偶然撞见父亲和她一起逛超市。两人推着一辆手推车，有说有笑地选购物品，好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的夫妻。可盛意当时就疯了，不顾场合地冲上去，在众目睽睽之下指着沈织的鼻子质问他爸，你为什么要找别的女人？
当时场面一度很难堪，路人都以为是一场儿子捉到父亲出轨的大戏，殊不知盛怀明自妻子去世后单身了九年，就算想重新续弦，也是合情合理的。
可盛意接受不了，尤其是知道沈织自己还有一个八岁的儿子后。他已经没了妈妈，更接受不了父亲要和别人组建新的家庭。他害怕被抛弃，害怕当一个累赘，于是拼命阻拦，说什么也不让盛怀明和沈织在一起。
第二次，盛意来公司找盛怀明时撞见沈织来送饭，这次他爆发的更厉害，把桌上的饭盒全砸了，声嘶力竭地让沈织滚。
盛怀明扬起手想打他，可那一巴掌最后还是没能落下。当天晚上他来到盛意卧室，掀开被子看着里面偷偷流泪的儿子，叹了口气，一瞬间好像老了好几岁。
“爸爸错了。”盛怀明眼里闪过愧疚和心疼，大手轻柔地把盛意被眼泪濡湿的鬓发拨开，“意意别怕，爸爸以后不会娶别人了。”
盛怀明说到做到，真的和沈织断了联系，盛意当时觉得松了一口气，可到后来，当盛怀明病倒在床上，身边除了自己只有护工的时候，他偶尔也会想，当初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
如果父亲当初娶了沈织，起码有一个人能照顾他。那父亲会不会就不会生病，或者不会严重到最后那种地步？
盛怀明此时也想起了前段时间他儿子在商场里大闹的那一场，一时颇有些心惊胆战，生怕下一秒这小魔王就把手里的饭盒扣他头上去。
但盛意没有。
他异常平静地走过去把饭盒放在桌上：“我让薛姨给你做了养胃粥，一会别忘了喝。我还要写作业，先走了。”
沈织怔了一下，下意识叫他：“意……小意，你吃饭了吗？一起吃点吧?”
盛意摇了摆头，开门走了。
怕盛怀明追出来，盛意出了门就径直往电梯口跑，快速下到一楼，头也不回地离开公司大门。
发泄似地跑了一通，他才有些茫然地放慢了步伐，随便找了个马路牙子坐下了。
然后抱着腿，哭了。
他爸以前经常说他娇气，明明是男孩子却动不动就爱哭。这也没错，因为他一点委屈也受不住。
尽管盛意理智嵛奚上明白盛怀明想再娶没错，也知道沈织是个无辜的好女人。可他情感上还是接受不了。
他怨，怨盛怀明瞒着他喜欢上了其他女人，也害怕盛怀明重组家庭后他会成为多余的那个。因着上辈子的教训他不敢再去任性地阻拦，可这不代表他不会伤心难过。
陆骁看着那个在台阶上缩成一团的熟悉身影，停了车子。
“盛意。”
那团影子缓缓抬头，陆骁看见上午还对他笑得灿烂的男孩，此时却满脸泪水，眼眶通红，神情茫然又委屈，像一只被丢弃在路旁的宠物小狗。
盛意看见陆骁愣了一下，他本能地不想让陆骁看见他的狼狈模样，于是抬起手背迅速抹干脸上的泪，蹦起来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好巧啊老大。你怎么在这啊？”
陆骁注视着他的脸：“怎么了？”
“没怎么啊。”盛意睁着眼胡说八道，“风太大，我迷眼了。”
陆骁没再追问。
盛意又问：“你去哪啊？”
“吃饭。”
听见这俩字，盛意的肚子突然响了。他本来打算晚饭和盛怀明一块吃的，但刚才那种情况他实在待不下去，又兀自疯跑了一番，此时才觉肠胃瘪得难受。
他揪住陆骁的衣角，厚着脸皮说：“带我一起呗。”
落日在街上洒下余晖，将柏油路面染上一层淡淡的橘色。道路上川流不息，开车的下班族降下车窗吹着夏日晚风，享受忙碌一天后的自由时刻。
盛意坐在陆骁的自行车后座，双手抓着对方的T恤后摆。陆骁的车子骑得很稳，盛意眯眼感受着拂面的风，仰头看着天边一片片火红的晚霞，恍惚又回到了从前。
上辈子，盛怀明觉得高中学习本来就紧张，陆骁还整天骑自行车带着盛意，太累，于是提出让司机接送他们。
但盛意接着拒绝了：“我不。我就爱坐他自行车。”
盛怀明吹胡子瞪眼：“坐车难道不比坐自行车舒服！？”
“不啊。”盛意说，“感觉不一样。”
盛怀明：“……”
还感觉不一样，你搁这儿拍校园偶像剧呢！
可盛意就是这么觉得的。
每次坐着陆骁的车子上下学，是他一天里最放松的时刻。可以看看街上的风景，注意到许多平时无暇关注的细节，不需要像其他车辆那样急匆匆地赶向目的地，好像时间，头顶的云，身侧的风都慢下来了。
而且陆骁骑车子很稳，而且很细心，每次遇到颠簸或下坡路，都会提醒他抓紧。
就像现在。
“抓紧。”
车子下坡，速度陡然变快，盛意几乎不经思考地贴上去，熟练地伸长手臂，从身后牢牢圈住了陆骁的腰，侧脸贴在了陆骁温热的后背上。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注意陆骁腰侧和背部的肌肉不动声色地绷紧了，过了一会儿，又一寸一寸地放松下来。
等车子停下，盛意才反应过来到地方了。
他从后座上跳下来，好奇张望。这是一家露天大排档，生意很火，才六点多，长长的摊位上几乎就都坐满了。空气中有种浓浓的烟火气，烧烤羊肉串，麻辣小龙虾，就算是刚吃过饭也会被这诱人的香气吸引，忍不住吞一吞口水。
“阿骁，这儿！”
有人喊了一嗓子，盛意往那一看，才知道陆骁原来是约了人的。
陆骁带着盛意走过去，夏辉看见紧紧跟在陆骁后面的小孩，觉得有点眼熟：“嗯？”
唐楷倒是一眼就认出来了，笑着打了声招呼：“小同学，又见面了哈。”
这么一说夏辉也反应过来了：“哦，你是那天富丽小区的小孩！”说完又纳闷地看陆骁：“你怎么把他带来了？你认识他？”
“他是我同学。”
“他是我大哥。”
两人异口同声，夏辉一脸懵逼，唐楷则直接笑出来了，看向陆骁揶揄道：“我们阿骁确实很有当大哥的气质。”
陆骁没接他的调侃，对盛意说：“唐楷和夏辉，叫哥就行。”
盛意冲二人一鞠躬，肃穆喊：“大哥的大哥好。”
这下不仅唐楷，连夏辉也笑喷了。
“哪找来的活宝啊。”唐楷感叹，对盛意说，“快坐吧，夏辉再去拿双筷子。”
夏辉去了，回来的时候不光拿了筷子，还在盛意跟前放了瓶果味的营养快线。唐楷把菜单递给他：“我们刚才点完了，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
盛意摆摆手：“我什么都吃。”
他虽然脾气不小，在家里偶尔无理取闹，但在外从不丢教养。本来就是跟着来蹭饭的，而且和陆骁的朋友不熟，自然不好意思有太多要求。
“不用拘束。阿骁以前很少带朋友来，我们见着你也挺高兴。”唐楷笑眯眯说，招来服务员加了几串烤鱿鱼和烤马步鱼，他觉得小孩爱吃。
烤串一盘盘上来，香滋滋的扑鼻，陆骁往盛意面前的盘子里放了几串羊肉，问：“吃辣吗？”
盛意点头，陆骁就又给他放了几串辣的。
唐楷饶有兴趣地在对面托着下巴看，脸上笑眯眯的：“小盛同学，我们阿骁性子比较独，不大会和人相处，麻烦你在学校里多照顾他一点。”
盛意：“都是陆骁照顾我，不然我也不会认他当大哥嘛。”
他叽哩哇啦说了一堆，包括陆骁在上周军训里的表现，还说陆骁在班里很受大家欢迎。唐楷听的挑眉，似真似假地冲着陆骁叹气：“孩子大了，在学校里有新鲜事回来都不和我说了。”
这语气，好像他是陆骁什么长辈似的。
果然，陆骁冷冷地给了他一眼。
“哎呦，真到叛逆期啦？”唐楷翘了翘筷子，“想当初我就是在这捡着你的，忘了？”
盛意串都忘了吃，瞪大眼问：“捡着？”
“可不是。”夏辉掺了一嘴，“我想想，得三年了吧……那回我和楷哥来这吃串，陆骁就在这打工。当晚上有两个小流氓喝醉了闹事，找借口想赖账，还恐吓要揍人，结果被陆骁抄起板凳直接撂翻了，哈哈。”
“那时候阿骁才十四，我看他挺有潜力，是块好料，就让他跟着我干了。”唐楷说。
这些，盛意都不知道。
就算是上辈子，陆骁也没给他透露过这些细节过往。
不过，跟着唐楷干……
他小心地看了唐楷一眼，试探着问：“楷哥，你们到底是干嘛的呀？”
“我开了家公司。”唐楷也不瞒着，“‘特殊需求服务公司’。”
盛意：“……”
羊肉串“当”地一声掉进铁盘里，他呆了一瞬，神情变的震惊而悲痛，目光一一扫过唐楷、夏辉和陆骁的脸，颤颤巍巍说：“你们居然卖、卖、卖那个！”
怪不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纳闷，几个讨债的为什么颜值那么高！
原来主业是搞特殊服务的！！

第9章
一句话把在场三人都听懵了，夏辉喝了口啤酒，一脸迷惑问：“卖哪个？”
“就是……就是……”盛意目光游离，脸颊通红，不好意思说出“肉.体”二字，于是委婉地换了一个词，“……美色。”
夏辉嘴里的酒直接喷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唐楷笑的浑身发抖，眼泪都快出来了，整个人差点从座位上出溜下去。陆骁也一脸无奈地转头看盛意：“你脑子里都想什么呢？”
“小盛同学，我们搞的是特殊需求服务，可不是特殊服务。”唐楷揉了揉笑的发疼的肚子，“可别冤枉正经人啊。”
盛意也反应过来自己想岔了，脸涨得更红。也是，陆骁怎么可能会去干那种事啊……
“那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啊？”
“我们业务范围很广，上回你不是见了一次吗？”唐楷说，“追债就是其中之一。”
债务纠纷本应交给法院处理，但问题是就算法院判了有时候也解决不了问题。许多欠钱的要么改名换姓一跑了之，要么是流氓无赖，每次都哭穷装可怜，硬是拖着赖着不还，就算是警察也无可奈何。
“这时候，就需要一些不那么常规的解决办法了。”唐楷拨了拨盘子里的铁签，“恶人自有恶人磨，有时候警察解决不了的事，我们或许可以。”
盛意看着脸带笑容看似无害的唐楷，背后发凉，悄咪咪地搬起凳子往陆骁那边靠了靠。
“不过你别误会啊，违法的勾当我们不干。”似乎看出了盛意在想什么，唐楷笑起来，“我们不会暴力追债，也不会像电影里那样砍欠债人手指……上回那个王泉你还记得吗？”
盛意印象深得很，立刻连连点头。
唐楷：“我们当时没忽悠警察，把王泉带走确实是要把他送到餐馆里打工还债。像这种色厉内荏的软货，口头威胁就很管用，不想挨揍就乖乖还钱，没钱我们就提供打工地点，保证服务到位。”
“他这个点估计还在刷盘子呢。”夏辉坏笑说，“我们派了人盯着他，要是敢跑，就拖回来打一顿。”
盛意听的津津有味：“如果是脾气硬的呢？”
“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唐楷悠悠说，“调查欠债人社会关系，找到他上游关系人给他施压，借力打力；挨个给他亲朋好友打电话，让他欠债不还的名声传出去，只要不是彻底没脸没皮的，多少有点反应；或者干脆用损招，拿着大喇叭去他工作地点蹲着喊，一般用这个方法的，十件案子里七件当场就还了。”
盛意和听故事似的，想想那个场景，龇着牙直乐。
“不光追债，其他活我们也接。”夏辉聊高兴了，主动给他科普公司业务，“比如单身女性被变态跟踪偷窥，妻子或丈夫长期遭受家暴，分手后被前任纠缠骚扰……这些类型的求助是最多的，我们基本都有办法处理。”
盛意渐渐明白了。
就拿女性被跟踪骚扰这一点来说，很多人都会选择报警求助，警察也确实会积极帮忙解决，但跟踪骚扰犯往往行踪不定，民警手头案子那么多，不可能连续几天二十四小时为报案人提供保护。
但这个“特殊需求服务公司”就不一样了。
他们是专门帮忙解决这些事的，行事风格亦正亦邪，做事原则是以毒攻毒，用来对付那些色厉内荏的泼皮无赖、家暴犯和跟踪狂，简直能产生奇效！
盛意一直以为这几人就是混□□的大哥，没想到原来真相是这样！
“好酷啊。”他眼睛发光，忍不住说，“简直像江湖大侠一样！”
“是吧，”唐楷哈哈笑起来，拿起啤酒罐往盛意的营养快线上撞了一下，眉目间神采飞扬，“我也这么觉得！”
话聊得投机，夏辉吆喝着碰杯，盛意见陆骁也拿起了啤酒罐，突然皱了皱眉：
“你怎么喝酒啊？你还没成年呢。”
他一直很讨厌酒味，上辈子本来就和陆骁闹得很僵，对方如果出去应酬回来带了酒气，他能把家里闹翻天。
夏辉随口调侃：“怎么还管人喝酒啊？你又不是他媳妇。”
盛意脸一红，同时又撅了噘嘴。
他本来……曾经就是啊。
陆骁偏头看了他一眼，还是把那罐啤酒启开了，仰头灌了一口。
盛意不知怎地，方才还愉悦飞扬的心情突然就沉闷下去了。
以前他说什么陆骁就做什么，几乎没有不听他话的时候。
现在……
他握紧饮料瓶，闷声不吭地把一瓶营养快线全喝光了。
晚风把空气里的油烟味吹散了些，大排档的客人三三两两离开，喧闹声变淡，夜色愈发浓重了。
“走么？”陆骁见时间不早，问。
“这才刚过九点呢。”夏辉还没喝够，又开了瓶酒，“再玩会儿。”
陆骁：“我先送他回去。”
夏辉还想拦，唐楷已经拍板了。他手里夹着一根点燃的烟，白衬衫扣子开了几颗，歪头懒洋洋地冲盛意笑了笑，有种不羁的俊美：“小同学，下次见啊。”
两人走了，陆骁推着自行车，盛意落两步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陆骁看了他一眼：“生气了？”
他早就发现了，这人从后半程就不大高兴，话都不怎么说了，嘟起的嘴能挂个小油壶。
“哪有。”盛意转脸不看他，声音清凌凌的，“我什么身份，怎么敢和老大生气啊。”
嘴上说着不生气，好家伙，从侧面看腮帮子都快鼓出个包来了。
陆骁静了一秒，说：“夏辉面子不好拂，那罐啤酒我喝一口就没再喝了。”
刚说完又觉得多余。
解释这一句做什么？傻逼似的。
盛意却缓缓扭过了头。他看着陆骁，脸上郁色渐消，很快又神气活现起来了。他小跑两步追上去，手抓住陆骁的T恤衣摆往车后座上一蹦，嘿嘿笑了一下，刚才还掺了冷气的嗓音这会儿全化了，甜丝丝的，像夏日的奶味冰棒：
“我真没生气呀。老大你真好，还专门送我回家。”
陆骁骑着车子，听着后座的人小声哼着走调的曲子，想着对方那张上秒哭下秒怒再下一秒又能笑出花儿来的脸，差点把自己给气乐了。
这是哪门子的小弟啊。
这分明是个祖宗。

第10章
回到家，盛怀明已经火急火燎地第三次打算出门找他了，看见他回来，立刻上去把人拽住，扬手就在屁股蛋儿上落了一巴掌：
“跑哪去了你！”
盛意捂着腚龇牙咧嘴地“哎呦”了一声，想躲，又被他爹一把薅了回去。
“手机也不拿，家也不回，看看都几点了！”盛怀明怒火未消，“再不回来我就该报警了！”
他这儿子外表极具欺骗性，看着乖，其实脾气一点就炸。下午从盛世集团跑出去之后盛怀明就联系不上他了，几乎找了一晚上，一颗老父亲心七上八下，就怕盛意一时想不开，真去做了什么傻事。
“报什么警啊，我就是吃饭去了。”盛意撇撇嘴，“光许你吃饭，不许我吃啊。”
这语气一听就是在刺他下午那事儿，盛怀明一噎，火气也发不出来了，叹了口气，语气重新软下来：“我承认，瞒着你和沈织见面是不对，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但你也不能这么任性地说失踪就失踪啊？你知道爸爸这一晚上有多担心吗？”
盛意看着盛怀明疲惫的脸，心头也渐渐涌上愧疚，终于低头认错：“我错了。”
“你这脾气，是该改改了。”盛怀明指责说，又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要么，我给你招个保镖吧。”
这个想法，他其实之前就有了。像今天这种情况，如果盛意身边有个人跟着，他也不至于这么担心。而且盛意以前在外面被人欺负过，有个人跟着，平时也能保护他。
“找个和你年纪差不多的，陪你一块上学一块玩，就当个朋友处，”盛怀明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怎么样？”
盛意愣了。
他想起来，上辈子，他爸差不多就是这时候把陆骁招来给他当保镖的。
理论上说，如果陆骁给他当了保镖，他就可以明正言顺地黏着对方，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就会大大增加，就更容易培养感情，从而更容易实施那个“复仇计划”。
而且有了这层雇佣关系之后，他就不用再憋屈地给陆骁当“小弟”了。
可是……
盛意想起上辈子一直跟在他身后默默无闻的陆骁，又想起重生以来见到的——
那个军训上吸引了那么多人目光的，被那么多人笑着喊“陆哥”的，在夜色的大排档里拿着啤酒和他的朋友举杯的……
比上辈子更耀眼，更自由的陆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缓慢地摇了摇头。
“不用了，爸。”
“我认了个老大。”盛意说，“他会罩着我的。”
——
军训结束，周一学校恢复正常教学，并且宣布了一个不那么美妙的消息。
“明后两天我们要进行新学期摸底测验，检测一下大家的假期复习和预习情况。”老袁在讲台上说完，台下立即哀嚎着趴倒一片。
“刚从军训的地狱里逃出来，又落进考试的魔窟！天要亡我啊！！”
“行了，别演了。”老袁身宽体胖，脸上一片弥勒佛似的慈和，说出的话却令人瑟瑟发抖，“天亡不亡你们我不知道，但这次考试如果有谁的成绩大幅度下降，各位任课老师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教室里又是一片假哭。除了几个自律的学霸，暑假里就没几个认真学习的，更别说还考预习知识了，成绩下降肯定是板上钉钉的事。
“放学我就去买祈福笔袋。”林跃一脸严肃，“事到如今，只有玄学能拯救我了。”
盛意心里更没底。尽管重生以来恶补了一周高中知识，但他脑子基本还是空的。摸底成绩要是出来，老盛同志还不得被气出高血压？
于是他同样严肃地对林跃说：“带我一个。”
晚自习前，两人收获满满地回来了。盛意把笔袋、笔芯、橡皮、尺子等文具全换了，这些新文具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上面印着各式各样的“考神保佑”和“逢考必过”。
他还买了个猫猫挂饰，拇指大小，憨态可掬地笑着，橘色的肚皮上印了个“吉”字。他把橘色猫猫挂在自己的新笔袋上，林跃看了眼，一脸受不了：“同桌，你这玩意儿，好像是女生挂的吧。”
“你懂啥？这叫大吉大利转运猫，老板说可灵了。”盛意说着，又掏出一个黑色猫猫来，兴冲冲地转头去给陆骁献宝，“老大，我给你买了个好东西！”
陆骁抬眼，看被盛意放在白皙掌心的，肚皮上印着“吉”字的黑色猫猫。
“其实橙色更好看，但我觉得你应该更适合黑色。”盛意说，“怎么样，可爱吧？”
林跃瞳孔地震。
同桌，醒醒！
陆骁怎么可能喜欢这种东西啊！！他可是24k纯金的铁直猛男！！
就在他打算再次挺身而出缓和气氛以免他同桌陷入被拒绝的尴尬时，就见陆骁伸手拿过了那个憨憨的黑色猫猫，说：“嗯。”
林跃：“……”
他一脸恍惚。
原来，不懂审美的人是我吗。
——
接下来的两天就是马不停蹄的考试。因为是摸底考所以没分考场，大家在自己教室里把桌椅拉开，单人单桌，埋头认真答卷。
盛意从小接受的是双语教学，英语对他来说倒是没什么难度；语文也还好，反正不考课本知识；剩下几门理科就有点头疼了，不会的题目一大片，只能硬着头皮瞎写，争取老师大发慈悲，能给点过程分。
等六门科目考完，所有同学都像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一个个全蔫了。
“太难了吧这回的题目。”黄凤娇抱怨，“数学我三道大题都没做出来！”
李文烁也一边翻课本一边焦躁地抓脑袋：“物理考了好几个还没学的知识点，我有两道题的最后一问都不会！”
姜玮更是抓狂：“别凡尔赛了！我连基础题都不会做，别说预习内容了！完了完了，这回彻底完蛋了！”
盛意心里也七上八下的，直觉这回成绩不会好看。大家都不希望看到结果，奈何几位任课老师太勤恳敬业，考完不过一天，就把试卷全批完了。
看见老袁手里拿着张纸走进教室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教室瞬间安静了。
虽然这帮学生平时总嚷嚷着不想上课不想考试，但青城一中是著名的市重点之一，考进来的学生就没有太差的，所以大家对成绩还是非常重视的。
“这次的考试题目偏难，主要是因为涉及到许多预习知识，本意并不是为难大家，而是想要检查同学们在暑假里的自律情况和学习情况。”老袁扬了扬手里新鲜出炉的成绩单，“但从我手里的这份成绩来看，大部分同学的完成度并不理想。”
老袁长相慈和，但当他将总是微笑的眯眯眼睁开，真正严肃起来的时候，没几个同学会不怕他。
教室里没人说话，空气里呼吸可闻。
“我们班第一名还是何小叶，总分642，级部排名第四，各科答的都不错，能看出把几个预习知识点都吃透了。”
何小叶一直稳居2班第一，是个性格很内向的女生，许多同学闻言把佩服的目光投向她，她也不骄傲，反而微微低头红了脸。
老袁的目光在教室某个位置定了定，继续道：“我们班第二名，总分635，在级部排名第六……”
他还没说完，大家就活跃地往四周看：“李文烁？”
“也可能是王学圻。”
很多人都在猜班里几个学霸的名字，但盛意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老袁：“是陆骁。”
教室一时安静如鸡。
所有同学都震惊了，呆愣过后猛地扭头，去看坐在最后一排的陆骁。
“陆骁？？我没听错吧？？”
“我靠骁哥考了635？真的假的！？”
“尼玛，这也太玄幻了吧！！”
震惊过后是炸锅般的议论声。并不是大家看不起陆骁，而是陆骁给他们的印象实在和“学霸”二字毫不沾边！
看看那高冷的脸，那普通人驾驭不了的黑硬寸头，那酷到爆炸的运动能力，还有那揍教官翘自习的嚣张作风……这怎么看都是混迹江湖叱咤风云的大哥好吗！！
大家都没见过如此别具一格的非典型学霸，一时齐齐被震呆了。
老袁语重心长道：“陆骁同学虽是这学期刚转来的，但在学习上下了很大功夫，在军训上也为我班夺得了荣誉，可以说是学习运动两不耽误，希望大家多多向他学习。”
班里大部分同学本就挺佩服陆骁，如今加上这么一层学霸光环，看陆骁的目光简直接近于膜拜了。
老袁又重点表扬了本次成绩的前五名和进步比较大的几名同学，最后说：“虽然个别同学考的不错，但希望大家不要骄傲。我们离顶尖水平还有一定距离——这次摸底考试的级部第一是一班的路雪辞同学，总分688，位列全市第一。”
这本是个值得惊叹的分数，但大部分同学听后却十分冷静。
“哦，路神啊，那没事了。”
“路雪辞688和我什么关系？我是正常人，不和变态比。”
宣布完成绩，老袁又顺势开了个班会，大致是希望大家鼓起干劲，以崭新的面貌迎接新学期。
他在上面叨叨，大家在下面昏昏欲睡，等下课铃一响老袁一走，所有人立马精神了。
许多同学忍不住好奇，纷纷跑到最后一排：
“陆哥，你也太牛了，平时怎么学的啊？”
“陆哥，有没有什么提高成绩的窍门？”
“骁哥，这道题我看了答案也不太懂，你能不能给讲讲啊？”
身后喧闹无比，盛意则蔫蔫的趴在桌上，头顶一片乌云。
——他这次果然考砸了，班里三十五名，总分惨不忍睹，卷子上全是叉。
听着身后热闹的动静，盛意不由悲从中来。以前他才是班里人缘最好的那个，现在呢？陆骁考第二，他考倒数，陆骁身边花团锦簇，他身侧凄风苦雨，陆骁成了万人爱的香饽饽，他成了无人理的小白菜——
啊，这无情的世道，这善变的人心！！
就在他凄凄哀哀地在心里发酸时，后背被人戳了一下。
回过头，才发现刚才簇拥在这的同学都走了，只有陆骁在看他。
“干嘛。”他耷拉着眼皮嘟哝了一句，因着心情不好，连老大也懒得叫了。
“没考好？”陆骁问。
盛意更气了。知道你还问！
“哪里不会，我给你讲。”陆骁拿笔点了点桌面，示意他把考试卷子拿过来。
盛意回头把自己做的烂七八糟的试卷从抽屉里翻出来，一股脑堆在陆骁桌上：“都不会。”
陆骁也不嫌麻烦，先把数学卷抽出来，看了看他的错题，当真从选择填空开始一道道给他讲起来。盛意一开始还气鼓鼓的，但很快就听进去了，还嫌扭着身子不得劲，直接跑到陆骁旁边坐下，扒着他的手臂眼巴巴看他在草稿纸上演算。
林跃看着这一幕，对姜玮感叹：“我觉得盛意已经成功了，陆哥对他和对别人完全不一样。”
姜玮深以为然。
刚才那么多同学来问学习技巧，陆骁基本就三个字：
“多做题。”
别人再问，他就懒得多说了。大家以为他是嫌麻烦，也不好意思多打扰他。但现在看看……
啧，不是嫌麻烦，是得分人啊。
——
下了晚自习，陆骁骑车回了家。
枫叶小区有些年头了，这一片居民楼逼仄老旧，墙皮斑驳脱落，路灯年久失修，有的坏了，有的光线很暗，再加上路面坑坑洼洼，夜里走路很容易跌上一跤。
不过陆骁在这住了三年，路况已经很熟了。把车子锁在院子里，他开开门，进了一间车库。
车库不足二十平，陈设也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两个老式沙发，做饭的炉灶，最里面还有个隔开的卫生间。
他进卫生间简单冲了个澡，光着上半身穿了个短裤出来，擦着头发坐到桌子旁边，从包里掏出习题册和笔袋。
丢在桌上的手机亮了，唐楷卡着点儿给他发了信息。
-楷哥：周六有空吗？有个活
陆骁拿起手机回复：接。
唐楷很快把雇主信息和要求发过来，过了一会，又发了几条信息。
-楷哥：上次给你说的保镖那事黄了，人客户说暂时不雇了
-楷哥：他当时提的条件太适合你了，开的报酬也优厚，活还轻松
-楷哥：就每天陪着富家小少爷上上课玩玩就行，那小孩正好也在青城一中，不耽误你上课，这单没成真有点可惜……我给你留意点，以后有类似的活再告诉你
陆骁看完，垂眸回复。
-不用了哥。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笔袋上，笔袋拉链端挂着一只黑色猫猫，顶着肚皮上的“吉”，正傻乎乎地冲他笑。
男生的唇角轻轻翘了一下，继续回复。
-我没打算给别人当保镖。

第11章
成绩出来后，班里同学轮流被各任课老师提溜到办公室面谈，空气十分紧张压抑，每个人都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直到周五下午，临近周末，气氛才稍稍活跃起来。
“明天出去玩吧？”姜玮上午刚被英语老师拿着不及格的试卷劈头盖脸地卷了一顿，此时已经满血复活，“慢悦时光对面新开了家密室探险，明后两天搞活限时动，一人才十块！”
“行啊。”林跃积极响应，转头问盛意，“同桌，走起？”
他知道盛意这次考试发挥不好，屡次被各科老师“临幸”，没少挨批，正好借这个机会出去放松放松。盛意则寻思着这是个和某人相处的好机会，立刻回头一脸期待地发出邀请：“明天一块出去玩吗？密室探险，林跃姜玮他们都去。”
谁知陆骁拒绝了：“不了，有事。”
盛意一张脸立刻垮下来了：“什么事啊？不能改天吗？”
看陆骁神色，显然不行。
盛意很失望，撅了噘嘴，转回身子对林跃说：“咱们去，不带他玩。”
目睹了一切的林跃：“……”
同桌，恕我直言，被无情拒绝的人好像是你。
林跃又约了袁满温馨黄凤娇，他们几个平时最能玩到一块去。大家约好周末上午九点在慢悦时光集合，就各自放学回家了。
慢悦时光是家甜品店，甜品好吃又不贵，深受学生党喜欢。第二天大家来到店里，一致决定先吃一顿再去玩密室探险。
黄凤娇掏出手机，一脸八卦问：“你们看表白墙了没？”
表白墙是青城一中的一个微信账号，具体谁运营的也不清楚，相当于一个一中学生的交流平台，大家可以在上面求助、寻人或买卖学习资料和笔记，当然，它之所以叫表白墙，最重要的功能还是表白。
“咋，你被表白啦？”姜玮一边吃绿豆冰一边坏笑，“不应该吧，谁眼神这么不好啊——”
还没说完，黄凤娇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姜玮猛地一呛，差点被一大块绿豆冰噎死。
“咳咳咳，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是陆骁。”黄凤娇不理他，点开表白墙的朋友圈对其他人说，“陆哥最近好火，收到了好多条表白！”
学生之间谁喜欢谁永远是个大话题，几人纷纷凑头去看，只见表白墙昨天刚更新了好几条朋友圈，里面的截图赫然都和陆骁有关：
［墙墙码一下～想表白一下高二（2）班的陆骁学长，军训障碍跑比赛的时候真的太酷啦，长相也是我好喜欢的类型，想问一下他有没有女朋友呀？］
［听说陆骁这次摸底考试考了年级第六，真的又帅又牛掰，高二又出了一个男神级人物！］
［不打码。我是高三17班赵蔷，麻烦认识陆骁的同学把他微信号给我，姐姐想认识一下。］
类似的截图还有几张，下面的点赞回复也有上百条，足可见陆骁的人气。
“我靠。”林跃叹为观止，“陆哥牛逼，这是学妹学姐通杀啊！”
“高三17班赵蔷我知道，练舞蹈的，特漂亮，听说换过好几个男朋友。”黄凤娇啧啧有声，“真大胆，不过我觉得陆骁可能就喜欢这种。”
温馨好奇：“为什么？”
“陆哥多酷啊。”黄凤娇说，“高冷酷哥配劲辣美人，多有cp感！”
盛意：“……”
什么玩意？
什么劲辣美人，哪里配了，哪里有cp感了！？
陆骁这家伙，以前明明那么老实，怎么突然就勾了这么多人，是不是军训跑步的时候偷偷给人家小姑娘抛媚眼儿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袁满突然看着窗外“咦”了一声：“外面那个是不是陆骁？”
大家立刻扭头去看。
慢悦时光装修环境很漂亮，门口两侧都是透明的落地玻璃窗，方便顾客用餐聊天的时候欣赏外面的街景。盛意他们就坐在靠窗的地方，能清晰看见十米开外的马路旁，站着一个穿黑T蓝牛仔的高个男生。
“真是陆哥。”林跃说，“不过昨天他说他有事，怎么也在这啊？”
没等多久，他们就得到了答案。
只见东边方向走过来一个女人，约摸二十五六，长卷发，墨镜遮了大半张脸，黑色吊带裙搭黑丝袜细高跟，打扮的性感又火辣。
陆骁察觉到有人来，偏了偏头，冲女人招了招手。女人明显加快了脚步，走到陆骁跟前，摘下脸上的墨镜冲他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两人交谈了几句，然后一起向马路对面走去了。
慢悦时光里的几个小伙伴已经看呆了。
“什、什么情况……”姜玮惊的舌头都捋不直了，“这个美女姐姐是谁啊！”
“他昨天说的事……”林跃咽了咽口水，“不会指的是约、约会吧。”
他们交换了一下目光，觉得自己可能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我以为赵蔷公开表白学弟已经够劲爆了，”黄凤娇双眼发光，“没想到现实比我想象中的更劲爆！”
陆骁看起来再成熟也还没满十八，可这个美女姐姐怎么看也二十四五了，老天爷，七岁年龄差，陆骁居然玩这么野的吗！！
众人还在震惊和想入非非中没回过神来，耳旁突然响起“吱啦——”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的刺耳声。
几人调转目光，见盛意目光死死盯着窗外越走越远的陆骁和神秘女人的身影，猛地拉开座椅站了起来，气势汹汹地拔腿往门口走。
林跃连忙喊：“同桌，干嘛去啊？”
盛意头也不回，只一个背影就莫名有种咬牙切齿的意味：
“捉奸！”
林跃等人对视一眼，也不愿错过这个巨大的八卦，当机立断齐齐跟了上去。
他们都是第一次玩跟踪，心里又紧张又刺激，动作生疏又笨拙地远远坠在陆骁和神秘女子身后，跟着他们穿过了两条步行街，然后眼睁睁看着两人走向一家高级酒店。
众人：“！！！！！”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姜玮嘴都快瓢了，“这，这……”
“思想别这么龌龊。”林跃冷静说，他觉得陆骁不是那种人，“可能他们来这里就是为了吃个饭而已……”
可话还没说完，所有人就见那美女姐姐突然伸出手臂，小鸟依人般挽住了陆骁的胳膊，亲密地和他贴在了一起。
陆骁没反应，默许了她的行为。
众人：“……”
这下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了，满脑都是“卧槽”两个大字。
“卧槽，”林跃倒抽一口冷气，低声道，“陆哥不会真是来这开房的吧……”
他说着，目光不经意落到旁边的盛意脸上，突然愣住了。
盛意死死盯着前面情状密切的一双男女，牙关紧咬，眼圈居然已经红了。

第12章
林跃察觉不对，忙唤：“同桌？”
盛意似乎完全没听见他的声音，突然加快步伐，向已经走进酒店大门的两人追了上去。
夏末的热风迎面而来，把眼睛吹的又烫又涩，心脏也闷闷的喘不上气，好像有什么要在胸口炸开一样。
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是，他恨陆骁，把陆骁当成复仇对象没错。可上辈子陆骁分明已经和他结婚了！
陆骁那么混那么坏，把他欺负成那样，还花言巧语地哄骗他，说从没喜欢过别人，说三年里心心念念的只有他一个。
他当时的眼神那么认真，盛意几乎已经信了。
可现在看，陆骁果然是骗他的！
什么喜欢什么在意，分明都是陆骁为自己强取豪夺的无耻行径扯的一个幌子而已。那个男人根本没有表现出的那么老实，说不定在认识他之前就处处留情，甚至已经和来路不明的女人上过床了！
心口一片热一片冷，混杂着疼、酸甚至抑制不住的恶心感，脑子里像有碳酸饮料在噼里啪啦爆炸，所有思绪乱成一团。盛意冲进酒店大厅，没看到那两人的影子，立刻奔向前台：“你好，请问刚才进来的一男一女去哪个房间了？”
前台姐姐微微怔了一下，随即道：“抱歉，我们不可以透露客人隐私的。”
盛意抹了把眼，抬头时眼睛更红了。
“姐姐，拜托你告诉我吧。”他十指紧抠住前台的大理石桌面，着急难过的好像快要哭出来了，“刚才那男生是我哥哥，我们家经济困难，妈妈生病了，他为了挣钱，瞒着我们在外面做鸭！”
前台姐姐霎时娇躯一震！
刚才那男生瞧上去那么酷，没想到是干这个的！
“你也看见了，那个黑衣姐姐比他大足足六七岁，他们根本不是正常情侣！”盛意焦急请求，“我家人知道这事后气坏了，我今天说什么也得阻止他！”
前台犹豫了一下，看着眼前男孩急的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模样，终于迟疑地报出了一个房间号。
盛意道了谢，立马一阵风似的卷了出去。
他乘电梯直奔8楼，拐过走廊一盆茂盛绿植，正看见陆骁和那黑衣女人双双停在一个房间前，手里的房卡已经贴了上去——
“陆骁——！！！”
盛意眼睛发红，一瞬间什么理智都没了：
“你敢！！！”
喊完他拔腿前冲，像一头发疯的小公牛，不顾一切地冲陆骁撞了过去。
仿佛被一颗炮弹当空击中，陆骁踉跄着倒退了两步，胸腹被撞得有点疼，但还是眼疾手快地伸手护住了差点摔倒的盛意，将对方揽在了怀里。
等两人都站稳，他扶着对方的肩膀，微微蹙眉：“你怎么在这？”
“我怎么在这？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在这？我还要问你怎么在这呢！！”盛意□□似的一顿乱喷，“这女的是谁？你和她认识多久了？你要和她开房？！”
陆骁被他突突一阵喷懵了，顿了两秒消化了他的意思，脸上的表情霎时变得难以言喻。
“嗯……虽然你的小男友好像误会了什么，”身后的黑衣美女突然开口了，“但你是不是应该先帮我干活？”
陆骁看了盛意涨的通红的小脸一眼：“等我两分钟。”
他力道柔和地推开盛意的肩膀让他站到一边，重新走到门前用房卡开了门。盛意不可置信，以为他被抓包后还要和美女继续搞事，拔腿冲上去一看，突然愣了——
房间里有动静，似乎是俩男的，发出的声音很奇怪，很像是——
没等他仔细听完，陆骁已经砰地关上门，把他和黑衣美女都关在了外面。
盛意彻底懵逼了，这才意识到事情好像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你是他男朋友吧？”黑衣美女打量了盛意一会儿，突然笑盈盈地出声了。
盛意扭头，警惕地看了她一眼。
“哎呦，还挺凶。”美女姐姐笑起来，觉得眼前的小男生很有意思，像一只遇到威胁后浑身都炸起来的奶猫，“真的是误会，你男朋友没和你说吗？我是他客户，他接了单来帮我教训渣男的。”
盛意敌视的目光戛然一顿：“……接单？”
他突然想起来了。陆骁确实一直在唐楷那个什么“特殊需求服务公司”里干活来着……这么说，陆骁不是出轨，只是来完成工作的？
“我前男友劈腿了，对象是个男人。”美女姐姐一脸风轻云淡地抛出一枚重磅炸弹，“不止如此，他还拿着我的钱搞外遇，就连他们现在厮混的这间高级套房，都是当初刷我的卡包下来的。”
盛意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傻愣愣张嘴：“……对、对不起……”
“无所谓，我早就不在乎了。这种gay装直骗女人钱的恶心垃圾，丢的越早越好。”美女说，“但我在垃圾身上花的钱必须讨回来，这对狗男男也必须付出代价。所以我经人介绍找到了这家公司，请人帮我把这对狗男男教训一顿，再把银行卡密码给我套出来。”
她解释完事情原委，两人面前的房门也打开了。陆骁走出来，递给她两张银行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
“进去看看吗？”他问。
房门开着，里面最开始的暧昧动静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痛苦而虚弱的呻/吟声。
“不用了。”美女说，“不想再让渣滓污了我的眼。”
她向陆骁道了谢，姿态潇洒地转身离开，走两步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转头冲盛意笑着说：“小帅哥，你男朋友看起来挺靠谱的，别再和他吵架了啊。”
然后咚咚咚踩着细高跟大步离开了。
气氛一时陷入沉静，只有房间里的那对狗男男还在气若游丝地哼哼。陆骁皱了皱眉，伸手关上门，拉着盛意离开这里。
“她……是她误会了。”盛意回想了一下自己方才一系列的惊人操作，臊的脸都不敢抬，缩着脖子鹌鹑似的任陆骁拉着他走。
陆骁语气淡淡：“你是不是也误会了什么？”
他偏头垂眸：“你以为我来这是开房？”
盛意先前怒气冲冲前来“抓奸”的气势已经荡然无存，绝望的单手捂住脸：“你听我解释……”
他把和林跃姜玮他们出来玩，在慢悦时光里看见陆骁和陌生女人“私会”，然后一路跟踪过来的事情说了：“不怪我瞎猜，你们表现的就是很亲密啊……”
他想起什么，表情重新愤怒起来了，瞪着陆骁控斥：“我看见了！在酒店门口那个美女挽你手臂了，你也没有推开她！！”
“这是客户的要求之一。”陆骁神色平静，“她不想让自己在那两人面前显得难堪，所以请求让我假扮他男朋友。”
当然，因为盛意的打断，这个要求最后没能执行。
“……哦。”盛意的气焰重新弱了下去，不说话了。
陆骁却停住脚步：“盛意。”
盛意跟着停住，仰脸：“啊？”
“你刚才……”陆骁注视着他，“为什么那么激动？”
刚才，在房间门口向他冲过来的时候。
陆骁当时听见声音，转头最先看见的就是盛意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但和在学校操场阳光下的纯澈明亮不同，而是像熊熊燃烧着的一把烈火，带着怒和恨，铺天盖地汹涌而来，仿佛恨不得下一秒拉着他同归于尽。
那么浓烈直白的情绪，陆骁已经许久都没有感受过了。以至于对方像个燃烧的炮弹撞进他怀里时，他连心口都烫的微微疼了一下。
陆骁问的平静，脸上也没有别的表情。可被那双漆黑的眼睛盯着，盛意心底竟然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慌乱。
……是啊，他为什么要这么激动？
他一开始大概是觉得陆骁欺骗背叛他了，可现在想想那都是上辈子的事，这辈子的陆骁和他并没有那些复杂的关系。
而且……就算陆骁真的花心滥情，和别人滚了床单又怎么样？
他接近陆骁只是为了复仇而已，其他的根本没必要在乎……
脑子里那么想，可心底似乎隐隐有另一道声音。但盛意没空去搭理，当务之急是先把陆骁糊弄过去。
于是他定了定神，说：“我激动，是因为我以为你偷偷给我找了个大嫂啊！”
他凑过去，情真意切地编：“你看，我认你当老大是想让你罩着我，如果你谈了恋爱有了喜欢的人，那还能记得我吗？”
编着编着自己都快信了，最后忍不住似真似假地抱怨了一句：“到时候，你肯定就不会疼我了。”
他胡咧咧了一通，以为凭陆骁的脾气肯定懒得搭理他，谁知陆骁沉默一会儿，说：“不会。”
盛意没反应过来，傻乎乎地：“啊？”
他刚才一路跑的太快，衬衫衣领都被风吹翻了，从甜品店里冲出来的时候也没顾得上擦嘴，嘴角还留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巧克力碎渣。
陆骁伸手，给他把衣领整好，又用拇指帮他擦掉了那点巧克力碎末，淡淡说：
“不会不疼你。”

第13章
林跃黄凤娇他们都在一楼大厅，盛意刚才跑的太快，他们没跟上，又不知道去哪个房间去找，只好在这里等。见盛意陆骁两人下来，连忙围了上去。
“陆哥！”姜玮见陆骁神色如常，完全不像他们臆想中和美女姐姐那啥啥啥的模样，重重松了一口气，“我就说嘛，陆哥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还没说完，只见一个穿西装、像是酒店大堂经理的男子急匆匆往这边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位前台姐姐，前台看见盛意和陆骁，立马说：“就是他们！”
盛意眼睁睁看着大堂经理走到自己面前，一脸如释重负：“太好了，把你哥哥拦下来了？”
蓦然想起自己刚才为了找陆骁都倾情表演过什么内容的盛意：“！”
要遭！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经理已经转向了陆骁，用力握住预屣他的双手，一脸痛心疾首道：“小伙子，以后可不能干这事了！你看你年纪轻轻又一表人才的，做什么不能挣钱，怎么偏偏选择出卖自己的身体呢？世道险恶，男孩子在外面，可一定要爱惜自己啊！”
陆骁：“……”
林跃、姜玮等人：“……”
＿＿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直到出了酒店，一群人仍在狂笑，姜玮扶着墙，几乎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盛意，我真是服了你了！”黄凤娇抹抹眼角笑出的泪花，“这借口，你怎么想出来的啊！”
盛意悄悄抬眼覷了覷陆骁的脸色，硬着头皮说：“我……我当时就是太着急了。”
他轻轻去拉陆骁的衣角：“老大，你别生气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陆骁：“别叫我老大。”
盛意心里“咯噔”一声，以为陆骁是真生气了，然后就听陆骁用毫无起伏的声音说：“我是你为治母病误入歧途在外卖身的哥哥。”
盛意：“……”
其他人：“哈哈哈哈哈哈哈！！！”
等大家终于笑完 ，袁满看了眼时间：“才刚到十点呢。咱们还去玩密室逃脱吗？”
“去啊！”林跃说，“对了，陆哥你也忙完了吧？咱们一块去玩啊！”
陆骁对这些游戏不感兴趣，但看见盛意正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看着他，涌到嘴边的拒绝顿了一下，出口后就成了：“行。”
于是一行人高高兴兴地去了那家新开的密室逃脱。
因为是新店，又在搞打折活动，现场人挺多，来玩的大部分都是学生。盛意他们排了一会儿队才轮到，随便选了一个“逃离精神病院”的副本就进去了。
这家密室逃脱的模式和剧本都是常规水平，不过场景布置的挺逼真。黑暗中透着绿色荧光的长廊、脏污的仿佛被血迹涂抹过的地面，还有墙上的血指印和一些看不懂的符号，都为气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诡异和恐怖感。两个女生明显有点害怕，温馨紧紧跟在袁满身后，连一向大大咧咧的黄凤娇都死死抓着姜玮的胳膊，掐的后者整张脸都扭曲起来：“轻点！我的肉快被你抠下来了！！”
盛意心里其实也有点发憷，但看其他男同胞都表现的很淡定，他也不好意思显得自己害怕，于是不动声色地往陆骁身边贴过去，尽可能近地和对方走在一起。
陆骁一直在看前面，似乎没注意到他悄咪咪的靠近，但两秒后，盛意突然觉得自己左手一热——
是陆骁用手掌把他整个左手包住了。
盛意怔怔抬头，因为环境昏暗，他看不清陆骁的表情，但心脏却不知怎地，一下一下跳动地微微急促起来。
他们打着手电筒往前走，根据一些提示很顺利地打开了两道门。就在这时，前方走廊悬空的提示牌突然由绿转红，一道尖锐的警报声从隐藏在暗中的广播喇叭里传出来：
“警告！警告！精神病院患者突发暴动，将在十秒后到达现场袭击玩家，请玩家立刻找到安全的地方藏身，不要被精神病患者发现！”
警报声太刺耳，走廊里的微弱灯光接触不良似的开始疯狂乱闪，再加上恐怖诡异的背景音乐一渲染，所有人霎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立刻慌不择路地开始寻找藏身之处。
“这这这！往这跑！”
“我看见这里有个房间！来这边！”
情急之下大家逐渐跑散，盛意连手电筒都被撞掉了，踉踉跄跄地被陆骁拉着手躲到一个房间里。
陆骁关上门想上锁，却发现插销是坏的。他环顾四周，隐隐看见房间最里侧角落有个高大的立方体黑影，应该是个橱子。
“躲进去。”门外已经隐隐响起游戏npc杂乱的脚步声，陆骁当机立断拉着盛意来到橱子门口，开门把盛意推进去，随后自己进去反手关上了橱子门。
可进去之后，他才发现里面的空间太逼仄了。
橱子高度不低，但很窄，陆骁后背顶着橱子门，再靠后一点就要掉出去。
他往里靠了靠，身前的盛意立刻哼了一声，闷闷说：“老大，你要压死我了。”
陆骁：“忍忍。”
盛意忍不了。
橱子不知在阴暗无光的这里放多久了，里面一股霉味，特难闻。本来就有点呼吸不畅了，结果还要两个人死死挤一块，前胸贴前胸，盛意没一会儿就憋的受不了了。
他想推开陆骁出去，谁知外面突然响起开门的动静，是npc进来了，正在房间里游荡搜索玩家。
盛意立刻不敢动了。
他忍耐了一会儿，还是渐渐有点受不了。陆骁身上的肌肉很结实很硬，某人却从小娇生惯养，哪里都是娇娇软软的。盛意只觉浑身被挤压的难受，两条露在短袖外面的手臂也被粗糙的木橱壁蹭的发疼，于是悄悄抬起手臂，向上抱住了陆骁的脖子。
陆骁后颈的肌肉似乎微微紧绷了一下。
手臂解脱出来，盛意舒服了很多，于是变本加厉，用手用力吊着陆骁的脖子，双脚勾住陆骁的大腿，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了陆骁身上。
他上辈子爱折腾人的毛病又犯了，还嫌陆骁呆站着不动，于是用气音在对方耳边抱怨了一句：“托住我呀，快掉下去了。”
陆骁顿了顿，伸手，托住了盛意的大腿。
狭小闷热的橱子里，高大的男生面对面抱着小个的那个，温热的皮肤毫无阻碍地紧紧贴在一起。盛意挂到陆骁身上本来是节省空间不让他们这么挤，可眼下这个熟悉的姿势，却让他抑制不住地联想到了上辈子的某些画面——
婚后，许多个晚上，陆骁就是用这个姿势抱着他，将他□□悬空抵在墙上，干的他崩溃求饶的。
思绪一旦开闸就难以控制，盛意突然觉得皮肤相贴之处烧起了一把火，一直游走到他的每一寸神经末梢。身体随着记忆的复苏有了反应，在轻薄的衣衫和亲密的姿势下无所遁形。
陆骁的身体微微僵住。他低头去看挂在身上的男生，对方将脸埋在自己脖颈处，看不见表情，只能感受皮肤热的发烫。他动了一下，本意是想放开对方，却不知意外蹭到了哪里，惹来对方一声轻哼。
绵软的，黏腻的，像撒娇，又像别的什么。
陆骁平稳的呼吸频率缓缓变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所有感官和知觉也被无限放大。不知过了多久，橱子外游荡的npc终于走了——或许他们早就走了，只是橱子里的人没有察觉到而已。
陆骁慢慢把盛意放下，打开橱子门，退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盛意也慢腾腾地低着头出来了。
虽然小屋里一片漆黑，但盛意还是脸烧得慌，甚至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陆骁——
鬼知道刚才是怎么回事！
救命，陆骁会不会以为他是变态啊！
盛意又羞又愧，但转念一想，罪魁祸首分明就是陆骁，如果不是那个罪恶的男人对他做了那些罪恶的事，他根本不会变成这样！
抬头看一眼，始作俑者静静站在那儿，自始至终冷静无比，好像一点都没被影响到。盛意顿时恶向胆边生，那点儿羞愧立刻被怨愤取代了。
“干嘛？”生怕陆骁质问，他选择先发制人，梗着脖子说，“我一个十七八岁的高中男生，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蹭一蹭有点反应才正常呢！不像某人，僵的和木头似的……”
他停顿片刻，眼神往下瞄了瞄，“不会是哪里有问题吧。”
陆骁：“……”

第14章
当天晚上回了家，盛意冲完澡躺在床上，想起白天的事，心里还是有点不得劲儿。
他简直怀疑自己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陆骁明明是他的仇人，他怎么还能那样呢？
虽然重生后陆骁似乎对他不错，但这都只是表象罢了！不能被他的外表迷惑，要记住你接近陆骁是为了报仇的！
盛意在心里狠狠提醒自己，然后猛地翻身起来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本牛皮本，把那个《复仇计划》又默念了三遍，并且决定要加大撩拨力度，尽快把姓陆的拿下！
于是周一开学早上，盛意放下书包，第一件事就是转身把早餐放在后桌上，甜丝丝说：“老大，早餐。”
好像前天那个恼羞成怒冲人家乱发脾气的破小孩不是他一样。
陆骁早就习惯他这套变脸的本事了，问：“你吃了么？”
“吃啦。”盛意双手托腮，笑的小梨涡都漾了出来，“这是专门给你准备的。”
陆骁打开食品包装纸，里面是一个绵软奶香的面包，里面加了牛肉培根煎蛋肉松等一系列十分有营养的食材，面包表面上还用果酱写了大大的四个字母：
l、o、v、e。
陆骁：“……”
他看看手里的爱心面包，再看看盛意那双含情脉脉的大眼，总觉得这小孩又要搞事情。
“吃啊。”偏偏对方还在眼巴巴地催，陆骁只能拿起面包，咬了一口。
味道挺好，食材很丰盛，看来是他想多了——但这个想法没能持续两秒，陆骁就觉得嘴里的口感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扯了张卫生纸把面包吐进去，然后从里面发现了一张纸条。
陆骁：“……”
把纸条拿出来，打开，上面赫然写着一行字：
【我想找个风大的日子去见你，这样我就能被风吹进你怀里。】
陆骁：“…………”
抬眼看看罪魁祸首，对方仍托着脸笑眯眯的，不像恶作剧，倒像含着什么期待：“继续吃啊。”
有了前车之鉴，陆骁这回没敢下嘴，他掰开面包往里看了看，很快又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条：
【有人活得像只烟，只会让人在无聊时点起。你活得却像毒.品，让我惹不起，却又无法放弃。】
陆骁面色冷静地把面包重新包起来，放到一边。盛意愣了一下：“怎么不吃啦？”
“托你的福。”陆骁按住他的脑袋瓜把他扭回去，“饱了。”
盛意：“……”
他有点郁闷，也有点不解。
昨晚下定决心要早点把陆骁搞到手后，他为了提高效率，还专门去百度搜了一下“高冷男人怎么追”，其中第一条就是：主动出击，多说情话！
【不要害羞，不要过于矜持，大胆用言语把你的爱表现出来，让他知道你有多需要他！】
【高冷的本质是闷骚罢了，你越热情主动，就越能点燃他寂寞已久的内心！】
盛意觉得很有道理，于是昨晚熬夜在网上搜了好多表白的情话，抄在小纸条上。早上又拜托薛姨做了爱心面包，然后把情话纸条夹在面包里，试图给陆骁一个惊喜。
……可惜，好像完全没有起到什么效果。
盛意神思不属地拿笔在试卷上乱画。他两辈子都没追过人，在恋爱上完全是一片白纸，想不懂问题出在哪里。难道百度上支的招不准？
胡思乱想下完全没心情听课，直到林跃拼命用胳膊肘拐他，才意识到讲台上的语文老师点了他的名字。
盛意猛地站起来，听语文老师又说了一遍：“盛意，试卷16题诗歌鉴赏，念一下你的答案。”
盛意懵懵地低头看试卷——周末两天他都没闲着，周六和林跃他们出去玩，周天在家思索完善“复仇计划”并上网抄情话，语文卷子压根没来得及做。正手忙脚乱地想拿林跃的卷子念一下，语文老师已经踩着高跟鞋从讲台上走下来了。
语文老师年轻漂亮，可脾气不是盖的，向来有“冷美人”之称。她垂眸看了眼盛意的试卷，慢条斯理问：“我的语文不值得你浪费时间去做，是么？”
盛意差点被这一句轻飘飘的质问给冻的心脏骤停，哆哆嗦嗦地拿起笔和卷子，低着头到教室外站着补作业去了。
高二（2）班在四楼，透过走廊窗户能看见校园的景色，绿意盎然，碧空如洗，盛意却没心情欣赏。他虽然成绩一般，但平时上课一向遵守纪律，很少惹老师生气，这还是第一次被罚站到走廊上，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都怪陆骁！！
他心头忿忿，忍不住偏头从教室后门去看罪魁祸首。陆骁坐在靠窗一排的最后位置，和很多高中生歪七扭八的坐姿不同，他的身板不用刻意去挺也很板正，脊背线条端直流畅，侧脸更显轮廓分明，此时正抬头看黑板上的多媒体屏幕，再垂眸迅速在笔记本上记录什么。
有种专注的帅气。
盛意看着看着就把气给忘了，想了想，低头把卷子抵在墙上，开始写写画画。
下课铃响起，语文老师收拾好课本教案离开教室，同学们纷纷起身活动。陆骁把笔记最后一个字写完，刚合上本子，一个纸飞机“嗖”地一下飞过来，正好落在他课桌上。
他偏头，见盛意从后门慢悠悠晃进来，冲他挤眉弄眼，满脸写着：快打开，有惊喜。
陆骁心底叹了口气，不知道这小孩今天又发什么疯。他已经做好再次被一些非主流文学荼毒眼睛的准备，谁知拆开那个纸飞机后，却罕见地怔住了。
纸上不是意想之中酸兮兮的话，而是一张人物速写。
画的是他。
或许是限于时间，这张速写画的并不十分精细，但每一笔都抓住了人物最鲜明的特征和姿态，以至于陆骁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自己。
寥寥几笔画到这个水平，显然不是瞎画着玩能做到的。陆骁有些意外地看了盛意一眼，终于对这个小少爷有了新的认知——
转来一中这段时间，他多少从周围人的言语和态度里了解了盛意的家庭背景。对方明显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少爷，家里人很疼也很宠，所以他活得没什么压力，想高兴就高兴，想耍脾气就耍脾气，想疯就疯，因为他有任性妄为的资本，是典型的不知人世疾苦的温室娇花。
不过现在看来，这个任性妄为的小少爷，原来也是有一技之长的。
“怎么样？被我的水平惊到了吧！”某人压根不知道何为谦虚，看着陆骁的反应，尾巴恨不得下一秒翘到天上去。他正要继续显摆，没料到刚刚离开的语文老师去而复返，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盛意，你语文卷子补完了吗？”
把试卷当画纸又折成纸飞机去撩人的盛同学：“……”
目睹陆骁手中被团的皱皱巴巴还涂了鸦的试卷的语文老师：“……”
“你，”在盛意的瑟瑟发抖中，她面无表情说，“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
某人垂头丧气地跟着老师走了，陆骁又看了眼那张速写画，把纸张板正地叠好，夹在课本放进书包里。
然后把刚才记的笔记放在了前面的课桌上。
“陆哥，”门口突然有个男生探头喊他，“有人找！”
陆骁起身走出教室，明白了刚才喊他的男生为何要挤眉弄眼——找他的是个女生，而且是走在校园里会很显眼的那类女生。
女孩虽然穿着校服，但明显和其他素面朝天的高中女生不太一样。她披着长发，化着淡妆，让本就优越的五官看起来更标致，神情也很大方，见陆骁出来冲他一笑，很自然地自我介绍：“我是高三（17）班的赵蔷，之前就很想认识你，但周围人都没你的微信，所以只好亲自来要了。”
这会儿正是下课时间，走廊上都是出来活动的学生。赵蔷本就是一中出名的美女，见她出现在高二级部的教学楼，许多人都纷纷好奇地投以目光。
因为赵蔷前两天就十分高调地在一中表白墙要陆骁微信，所以很多人都猜她可能是奔着陆骁来的，如今见事情果然像预料中那样，许多学生都偷偷吸气，兴奋八卦之情简直溢于言表。
赵蔷和陆骁可都是公认的美女帅哥，如果这俩成了，那一中就要出一对高颜值情侣了！
没有人觉得陆骁会拒绝，包括赵蔷。
不是说赵蔷有多惊艳多好，而是没有拒绝的必要——虽然每一届老师主任都在强调坚决杜绝早恋，家长也每天都在耳提面命，但现在的校园恋情实在太多了，两人不需有多深入的了解，往往只要几个暧昧的眼神就能促成一场恋爱。就算在一起后发现相处的不愉快，那潇洒分开就好，谁都不用为此负责或觉得有压力。
年轻的男孩女孩们把恋爱当成一种打发时间的游戏，或者是彰显自己魅力的工具——看，有那么多人喜欢我，想追我，我多有吸引力。
他们之间并不一定有多么刻骨铭心的爱情，更多的，大概是青春期的虚荣和叛逆在作祟。
像赵蔷，她对之前谈的几个男朋友也并未多上心，甚至对陆骁也是。与其说她喜欢陆骁，不如说她喜欢成功拿下陆骁后，校园里流传出的关于她的种种新话题。
她觉得陆骁也是一样。毕竟像陆骁这样的，不谈几个女朋友当做谈资，都对不起他那个身材和脸。
但结果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陆骁只说了五个字：“我没有微信。”
赵蔷：“……”
偷偷听八卦的其他同学：“……”
大哥，你拒绝人能不能想个认真点的理由！！
你觉得我们会信吗！！
赵蔷脸色也有点不好看，但还是不想放弃，又问：“那手机呢？手机号总有吧？”
“有。”
赵蔷唇角刚扬起一个弧度，就听面前男生淡淡补充：“不想给。”
赵蔷：“……”
她狠狠剜了陆骁一眼，一甩披肩发大步离开了。
盛意挨完批从语文办公室回来的时候，教室里都在讨论这件事。
“陆骁直接就拒了，一点面子都不给，那可是高三公认的级花！”
“用的借口还是没微信呢，我听见的时候差点喷了，陆哥也太直了，多少给人女生点面子啊。”
“你们是不是2班的，怎么胳膊肘还往外呢？看见美女就色令智昏了是吧？赵蔷花名在外，找陆骁谈对象摆明着是想炫耀罢了，陆骁拒绝她就对了！”
大家议论纷纷，盛意很快拼凑出前因后果，因为挨训而变的蔫答答的心情渐渐复原，在回到座位发现摆在桌子上的笔记本时又提升了一个愉悦度。
他回头，明知故问：“你把高三的女神拒啦？”
快上课了，陆骁掏出下节要用的物理资料：“嗯。”
“为什么啊？”
“不为什么。”
盛意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想了想又问：“你真没微信啊？”
陆骁顿了一下，从草稿本上撕了张纸条，用中性笔写下一行数字，推过去。
盛意眨眨眼：“你刚不是说没有吗？”
陆骁盖上笔帽，神情自然。
“你要就有了。”

第15章
晚上回家，盛意拿到手机，第一件事就是把陆骁的微信加上了。
那边过了一会儿显示通过，微信名是简单明了的“LX”。
盛意立刻甩了个表情包过去：
-万事胜意：[叮！你的小可爱上线啦.jpg]
陆骁回了个微信自带的握手。
盛意一脸地铁老人看手机。
这是什么老年人表情。
-万事胜意：老大，你吃饭了嘛？
-LX：吃了。
-万事胜意：吃的什么？
-LX：面。
-万事胜意：你喜欢吃面啊？那明早我给你带炸酱面好不好？
-LX：不用每天给我带早餐
-万事胜意：不行！那是我表达爱的方式！
陆骁不回了。
盛意看着屏幕美滋滋想，不会是害羞了吧。
嘿嘿，他的情话进攻果然是有效果的！
盛意再接再厉，从微信好友里找到一中表白墙，翻到朋友圈咔咔咔截了几张图，给陆骁发了过去。
LX：？
-万事胜意：这是咱学校表白墙，图里都是对你的表白，老大，你人气好高喔！［星星眼.jpg］
陆骁没回。
盛意又截了一张图，单独放大发过去。
陆骁点开，只见截图里也是表白，内容格外充实丰富，一条顶别人十几条：
【啊！陆骁，你在军训上的英姿，已经深深吸引了我的目光！你的头发是那么黑亮，每一根丝丝分明；你的鼻梁是那么挺直，比高山峭壁还要巍峨；你的双眸是那么深邃，只一眼就让我彻底沦陷！你傲人的身姿，强悍的力量，超人的速度，高冷的气场，爆棚的荷尔蒙，无论哪项都让我心跳失速，无法自拔！我对你的爱慕三天三夜也诉说不尽，最后只能汇成一句：陆骁，你！是！我！滴！神！】
陆骁：“……”
这个行文风格，看起来总觉得有一点点眼熟。
把截图缩小，对面已经又发来好几条信息：
-万事胜意：老大，你看最后这个人夸的好诚恳哦！比其他人认真多了！
-万事胜意：他一定很喜欢你！
陆骁的目光在最后几个字上微微停顿了一下，打字回复：
-LX：夸的很好。
盛意刚要芜湖起飞，就见对方紧接着发来一条：
-LX：下次不要夸了。
盛意：“……”
陆骁等了一会儿，对方没再发消息过来，大概是脾气上来，扔开手机噘着嘴生气去了。
似乎想到了某个场景，陆骁轻轻笑了一下，他倚在床头，点开最后那张截图又看了一遍。截图里的头像打了码，看来某个人也知道不好意思。
退出截图，陆骁看了眼盛意的头像，和他的昵称一样，是金光闪闪的四个卡通字体，万事胜意。
他戳了下头像，点进了盛意的朋友圈。
【我知道自己很厉害，你们不要太崇拜。】
下面配的是一副油彩画，色彩明丽，笔调细腻，充满了阳光的味道，让人看一眼就会心情变好。另一张是全国少年美术大赛一等奖的奖杯和奖状。评论里十分热闹，有恭喜有夸赞还有人骂他臭屁嘚瑟，某人毫不谦虚，把喝彩全部揽下，还发了好几个骄傲的小表情，鼻子快翘到天上去了。
往下翻，下一条朋友圈也是一张图片，看地点大概是在放学路上，画中只有男孩的背影，穿着校服，露出小半侧脸。傍晚日光偏爱般洒在他身上，把男孩的黑发和侧颜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上面配了一行字：【能把校服穿的这么帅，不愧是我】
陆骁唇角翘了一下，继续往下翻。
图片是两张外国音乐会的入场门票，配字先是一个打哈欠的困倦表情，然后是：【中间听睡着了，有点无聊，不过为了成全老父亲的父子情还是陪他听完了，我真是个好儿子】
……
盛意的朋友圈发的虽不是特别频繁，但每一条都很有趣。有的和画画有关，有的是世界各地的旅游美景，还有的是和同学朋友的生活日常。从这些丰富多彩的内容不难拼凑出朋友圈主人的背景和性格：家境优渥，无忧无虑，爱好丰富，活泼热情，还不乏一些矜傲和小脾气。
陆骁看了很久，把朋友圈一直翻到了最后，中间还保存了一张照片。是一年前盛意在马场拍的，16岁的少年骑着一匹高大纯白的马上，穿着笔挺精致的欧式马术服，上身是深蓝制服，下面是白色西裤和到膝盖的黑色长靴，量身制作的服装完美熨帖地把少年纤细修长的身形勾勒出来。
他坐在白马上，手牵着缰绳，腰背挺拔，白皙漂亮的脸上是意气风发的笑，像一个城堡里的小王子，矜傲高贵，备受宠爱，让人艳羡喜爱，却又注定只能远远瞻望。
陆骁注视着这张照片。尽管心中早有预料，但眼前这些图片和文字让他更直白鲜明、极具冲击地认识到一个现实——
他和盛意，完全是两个世界里的人。
在浏览朋友圈的时间里微信又进来几条消息，不是某个小少爷的，而是唐楷。
-楷哥：时间订好了，后天一早出发，你提前请好假
-LX：好
-楷哥：这单多少有点风险，你确定要去？不然再考虑考虑
-LX：不用哥，我去。
-楷哥：行。风险大回报也大，等拿了分成差不多就能把你家的债还清了
LX：嗯，谢谢哥
和唐楷又商量了些细节，聊完时间已经不早了。陆骁看了眼微信界面，没有再收到新信息。
他放下手机，打开桌上台灯，抽出一套数学测试卷做起来。
——
第二天早上，林跃见盛意放下书包就开始掏课本，还觉得有点稀罕：“嘿，你家老大的早餐呢？”
盛意持续半个多月风雨无阻地给陆骁带早饭，班里同学都知道，还没少拿这事打趣过他。
盛意撅撅嘴：“什么早餐？没有了！”
昨天他那么卖力的撩陆骁，对方却还是那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他生了气不再给陆骁发微信，陆骁居然也就没再理他，好像巴不得落个清静一样。
盛意又气又闷，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都像打在棉花上一样，软绵绵的完全没什么作用。他又翻了翻之前在百度上收藏的那个追人经验贴，发现在第一条“主动出击多说情话”下面，第二条赫然是：
“以退为进，给男人制造危机感！”
【一味的进攻也不可取，有时候要学会以退为进，忽冷忽热，让他摸不清你的态度，最好产生一种你会被别人抢走的危机感！这样他才能认识到你的独特和珍贵，从而放下身段，主动来追求你！】
盛意本来觉得这个经验贴不可信，但看见这一条，突然觉得可以再尝试一下。
上辈子，因为陆骁一直给他当保镖，他对陆骁的态度就挺任性的。高兴的时候恨不得天天和对方腻歪在一起，生气了又随意耍脾气，两三天故意不理人也是常有的事，但陆骁对他却一直死心塌地，从不曾把目光分给旁人。
现在，他整天屁颠屁颠追在陆骁屁股后面，对方反而懒得搭理他了！
呵，男人果然都是贱骨头，就不能给好脸色！
盛意于是决定改变战略走高冷路线，让陆骁明白，像他这样的好男孩儿，如果不懂得珍惜，是会跟着别人跑掉的！！
于是大课间，盛意戏精上身，开始倾情表演。
“同桌，你看下边操场上打球的是谁啊？”
为了演的逼真自然，他还拽了林跃来和他对戏。
毫不知情的工具人林跃伸头往窗外看了一眼：“一班的吧！8号是谢予，太显眼了，他校篮球队的。”
“哇，原来是谢神！”盛意立刻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叹，“我就说怎么打起球来这么帅气！”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用余光去瞟后面陆骁的反应。
然后很失望——陆骁没反应，神色淡然地在做他那破物理题。
盛意在心里磨了磨牙继续表演，把谢予从头发跟到脚后跟都闭着眼夸了一遍，听的林跃一愣一愣的：“我没看出来，你还是谢予的隐藏粉丝啊？”
“谢予可是公认的校园男神，谁不喜欢啊。”盛意故意加重了某个词汇。
林跃赞同，不过还是更向着自己班：“咱陆哥也很厉害啊，又酷又强，已经是新晋男神了。”
“还行吧。”盛意翘着二郎腿，“但我觉得谢予更帅，性格也温柔，笑起来的时候迷死人了。”
他在那卖力表演，陆骁在那淡定做题，完全不受影响地算完最后一个答案，起身出了教室，去卫生间了。
自始至终惨遭无视的盛意：“……”
林跃看着他扭曲的表情：“同桌，你牙疼啊？”
盛意：“谢谢，我心梗。”
林跃：“……”
离上课还有五分钟，在操场上打球的男生们大汗淋漓地回来了。谢予和同班男生说说笑笑着上楼梯，正好看见迎面走过来的一个高个子男生。
在军训上也算是认识了，他于是笑着打了个招呼：“嗨。”
陆骁点了下头，目光在谢予爽朗的笑容上顿了一秒，说：“球打的不错。有机会打一场？”
谢予立刻应了：“一定！”
两人擦肩而过，谢予回头看了眼男生挺拔的背影，想，原来看着这哥们这么酷，还以为不太好接近。
现在看来，还是很好相处的嘛！

第16章
接下来的一天，盛意都没搭理陆骁。
男人不能惯着，他倒要看看，姓陆的什么时候才肯主动找他说话！
结果等了一下午，后座始终安静的和隐形人似的，一点动静也没有，到了晚自习，陆骁居然直接没来，盛意气了个半死，跑到陆骁座位上，埋头用马克笔在他桌面上画了个漆黑的大王八。
晚上回家，他写完作业犹豫再三，还是没忍住拿手机给陆骁发了微信：
-万事胜意：你晚上干什么去了？
结果直到睡前都没等到回信，盛意气的把手机一扔埋头睡了。
第二天早上他拉着脸，准备到学校当面兴师问罪，结果左等右等陆骁居然没来。陆骁虽然经常翘晚自习，但早上还从来没迟到过，盛意有点纳闷，待下了第一节 课还没看见陆骁的影子，终于按捺不住地跑到办公室问老袁去了。
“哦，陆骁啊，”老袁端着他的大陶瓷缸子喝了一口茶，说，“他请假了，说家里有事，估计三四天后回来。”
盛意愣了一下：“这么久？什么事儿啊？”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不过陆骁这孩子挺有主见，说落下的课回来后会补。”老袁说，“到时候你把各科笔记借他看看。”
盛意应了一声，心不在焉地走了，直到回到教室仍有点魂不守舍。
陆骁不主动找他说话，不回他消息，就连请了那么长时间的假，都没透漏给一句给他。
盛意以为自己会生气，会愤怒地连环发消息质问，但他看着后面空荡荡的桌椅，心里却突然弥漫上一股浓浓的疲惫、酸楚和委屈。
上辈子和这辈子，陆骁对他的态度，简直是天差地别。
而他不得不承认，他接受不了这种巨大的差别。
从重生后第一次猝不及防的相遇开始，从陆骁看见他却波澜不惊地移开目光、像完完全全在看一个无足轻重的陌生人开始，他心里就一直憋着一股火气。
陆骁不该是这样——他分明该满心满眼都是他，时时刻刻注视着他，认真听他说每一句话，不管他再任性再无理取闹，都会用旁人不曾听过的温柔语气纵容地哄他。
设计那个《复仇计划》，目的当然是报复陆骁，但只有盛意自己知道，除了报复，他心底其实还藏着一丝无法为外人所说、甚至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偏执念头——
他想让陆骁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他身上来。
他讨厌陆骁恨陆骁是他的事，但陆骁的眼里，必须只有他一个！
可现在……他看着空荡荡的后座，慢慢咬紧牙关。
陆骁居然不理他了。
一点也不在乎他了。
＿＿
离青城几百公里外的G市港口，唐楷、夏辉、陆骁并七八个成年男性打扮成普通旅客的模样，三三两两地分布在码头上，等待下一班轮渡到位。
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陆骁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条新微信。
－万事胜意：老大，你还要我吗QAQ
旁边的唐楷不经意看了一眼，笑了：“人小同学这两天给你发了这么多消息，怎么不回人家？”
每条都看，看了又不回，有时候还反反复复掏手机看屏幕，心不在焉的。
陆骁没说话，按灭屏幕，把手机塞回裤兜。
唐楷心里多少有了数，笑了笑没追问，眯眼看了下时间，正色低声道：“还有八分钟。待会看见陈金别轻举妄动，立刻给警方报告位置。”
陆骁：“我明白。”
三年前，G市街头出了一起极其恶劣的故意杀人事件，一男子酒后无故对一路过青年拳打脚踢，遭到反抗后怒气大发，竟掏出一把水果刀把青年生生砍死了。
男子杀人后逃离现场，后被警方查出身份，原来是G市隐藏的黑恶势力的一员，先前已有多次□□烧的犯罪记录。但陈金跑得快，为人又狡猾缜密，逃到外省三年都没被抓获归案，警方曾发布悬赏，对提供有价值线索的人民群众奖励人民币十万，对提供重要线索并协助抓获的，奖励人民币三十万。
唐楷人脉广，消息通，偶然一次在青城发现了陈金的踪迹，从此就暗暗盯上了他。后又悄悄追查许久，才得到了一个准确度较高的消息：陈金等人今天会乘船返回G市。
“姓陈的肯定不是一个人回来，而且估计会有同伙接应。”唐楷皱着眉嘱咐，“这些人都不是善茬，大概率藏着家伙，咱们只是协助，拖住他们就行，千万别上去拼命，听见了？”
他这话和陆骁说好几遍了，毕竟来干这事儿的就陆骁一个未成年。唐楷其实有点后悔，觉得不该让陆骁趟这浑水。
但那小子浑身硬的要命，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唐楷也拿他没办法。
他还想再说什么，眼神却陡然一凝——
万顷碧波上，一轮白色的游轮远远现出了身形。
＿＿
青城一中这两天在筹备校园艺术节。
艺术节不像元旦晚会那么有意思，组织的节目大都是诗朗诵、□□色歌曲什么的，学生都不怎么感兴趣。但因为教育局的领导要来参观巡视，所以艺术节的氛围不能少，校园里很快拉起了各种颜色的动员横幅，宣传栏那边也找了几个会画画的同学，负责画一些和艺术节有关的宣传画。
盛意就被老袁指派过来做苦力了。
青城一中建的气派漂亮，连宣传栏都比别的学校大好几倍，要填满实属不易。盛意和其他几个同学商量了商量，决定一人包一个板块，自行设计绘画。
这方面是盛意的特长，做起来没什么难的，就是费功夫了点。他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把巨大面板的下半部分画好了，上面太高够不着，明天得带个凳子来。
第二天上午盛意吭哧吭哧地把自己的凳子搬来了，爬上去开始着手画板块上面的部分。但宣传栏太高，他站在凳子上还是得抻着胳膊画，一个小时过去，手臂就酸的有点受不了了。
他往旁边看了看，发现右边的同学已经画完了于是打了个招呼：“同学，我能用用你的凳子吗？”
右边的男生把自己的凳子搬了过来，见盛意把两个凳子上下叠放在一起，说：“这样不太稳吧？”
“没事儿，”盛意说，“我还有一点就画完了。”
男生：“我帮你扶着。”
“那太好啦！谢谢！”
盛意动作利落地爬上去开始画，没过多久，却微微有些走神。
陆骁走了已经三天了，他给对方发的十几条信息全部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陆骁是不是真的彻底厌倦他，再也不想理他了？
盛意抿了抿唇，看着自己笔下渐渐完工的作品——
是一匹原野上高大剽悍的骏马，体态流畅雄健，鬃毛随风飞扬，虽是一副静态的画，却仿佛让人看到它奔跑时的迅捷矫健，意气风发。
好像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它前进的步伐。
那陆骁呢。
他还会回来吗？
他是真的只请了几天假，还是像上辈子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说走就走，从此就杳无音讯了？
盛意垂下睫毛，遮住眸中神色。片刻后他重新抬眸，似乎想好好欣赏一下自己的作品，右脚稍稍往后退了一步，却好像忘了自己正踩在高高叠起的凳子上——
“哐啷——”
“！同学！！”
＿＿
市中心医院。
盛意躺在病床上，右脚打了石膏高高吊起，整个人动都不能动，看上去好生凄惨。
“你说说你，”盛怀明坐在旁边，心疼的直叹气，“怎么就那么不小心？画个画都能摔下来！”
“我这不是太投入了嘛。”盛意哼哼唧唧，“爸，腿疼，给削个苹果吃。”
盛怀明瞪他一眼，一边削苹果一边说：“你这腿还得疼一阵子呢。小腿骨折，怎么也得两三个月才能好利索。幸亏没严重到动手术，不然更有你受的！”
盛意乖乖挨批，接过削好的苹果：“爸，帮我把手机拿过来。”
盛怀明又瞪他：“玩什么手机！吃完赶紧休息睡一觉。”
他撒娇：“疼的睡不着，我就玩一会儿。”
盛怀明拿他没办法，只好把手机递给他。
盛意拿过手机，打开照相机，咔咔冲着自己打着石膏缠满绷带的腿拍了两张，打开微信给某人发了过去。
这回微信那边终于有了反应，而且几乎是秒回：
－LX：腿怎么了？
盛意慢慢打字：摔断了。
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LX：今晚就回。在哪家医院？
盛意看着那四个字，啃了一口苹果，垂下眼睫轻轻笑了。

第17章
盛怀明在医院里陪了盛意一下午，后来公司有会才不得不离开，走前又把薛梅叫过来照顾盛意。
班里的同学也知道盛意摔伤的事了，林跃姜玮他们趁下午放学的间隙来医院看他，见到他的惨状也是十分震惊：
“可怜的娃，怎么就摔成这样了啊！”
“太夸张了啊。”盛意翻了个白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半身不遂了呢。”
“你这也差不多了。”林跃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腿上的石膏，“同桌，你这不得好几个月没法上学了？”
“不至于。医生说四五天就能出院，平时小心点就行了。”
林跃松了口气：“那还行。”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因为晚上还要上晚自习，就纷纷先离开了：“意意，你没事就吃点零食玩玩手机，放松心情好的快，啊。”
盛意抱着他们来时给买的大包大包的零食，笑眯眯的挥手应了。
薛梅端着从医院餐厅买来的晚饭进来，一边看着盛意吃饭一边笑说：“咱小少爷人缘真好，这么多同学都来看你。”
盛意喝了口粥：“晚上还得有人来呢。”
薛梅：“这么晚了，要来也是明天吧？”
盛意：“他肯定得来。”
敢不来，我咬死他。
吃完饭盛意有点害困，但硬撑着不睡，打着哈欠玩手机。终于到快十点的时候，病房门轻轻敲响了。
薛梅有点吃惊地看向门口——还真有人这个点来了？
她连忙去开门，只见门外站了个高个子男生，身上风尘仆仆，像从远地儿赶回来的。
“你是小意的同学吧？快进来。”薛梅把男生让进屋，病床上的盛意揉了揉眼，抱怨似的咕哝了一句：“怎么才来啊。”
但语气里那股淡淡的喜悦劲儿，在场人都听得出来。
陆骁上前两步，站在床尾观察他吊起来的伤腿，微微蹙眉：“怎么摔的？”
“画宣传报的时候不小心踩空了。”盛意说，“站着干嘛，过来坐啊。”
陆骁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薛梅带上门出去了，盛意见周围没人，气焰立刻嚣张起来，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你这几天干什么去了？我给你发微信为什么不回？你是不是烦我了？”
他臭毛病又犯了，一发脾气就和连珠炮似的，堵得人张不开嘴。见陆骁沉默不言，盛意突然心里咯噔一声——他差点忘了眼前这个陆骁和上辈子那个任打任骂的不一样，生怕自己耍一通脾气把人赶跑了，态度立刻软和下来，甚至可怜兮兮地去拉陆骁的手：
“老大，你别生气嘛。我就是怕你不理我。我就你一个老大，你不要我了，我怎么办啊。”
六月的天都没他变的快，方才还和爆仗似的，这回又成糯米小汤圆了，外皮又软又乖，馅还是甜的。
陆骁垂眸，看着拉着自己的那双手。皮肤白腻，手指细长，整个手掌尺寸比自己的小了一圈，但指腹很软，带着温暖的热度，贴在皮肤上，不知怎地就叫人心底一颤。
陆骁轻轻抽回手，抬眼。
“出去有事，不方便回信息。”他解释，“不是故意的。”
“是你那个公司的事吗？你又去干活啦？”
陆骁“嗯”了一声。
盛意虽然很想刨根问底，但看出对方不想细说，只能把诸多问题压回心底。虽然还有点不满意，但起码人回来他就放心了。
“三天不见，我都想你了。”他换了话题，小声问，“你想我了吗？”
陆骁发现盛意这个小孩好像天生缺根筋似的，瞧着挺正常，但某些方面的神经粗的要命，该有的界限没有，一脸坦然无辜地说着不该说的话，反倒让听的人神思不属，还要怨怪自己想太多。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看了眼时间：“不早了，你睡吧，明天再来看你。”
这一晚腿虽然还是隐隐作痛，但盛意睡得很是香甜，以至于第二天睁眼在床边看见陆骁时，他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看他懵懵的表情，还是薛梅笑着解释了：“你同学一大早就帮忙送早餐来，真是太麻烦人家了。”
说着向陆骁道谢，陆骁只道不客气，又问盛意：“中午想吃什么？放学给你捎过来。”
盛意喝着甜丝丝的豆浆，决定暂时原谅对方前几天的不告而别。
中午陆骁十一点就来了，最后一节是体育，他直接翘了，去学校对面美食街买了盛意想吃的番茄砂锅米线。
他半躺在床上的姿势不方便吃饭，薛梅刚想上前帮忙，就见那高个子男生已经把盛意扶坐起来，把吃饭的小桌子架好，担心米线汤溅脏衣服，还拿了块干净毛巾掖在盛意的前领上。
周到稳重又细心，和她家这位小少爷比起来，简直不像同一个年龄段的人。
薛梅很是不好意思，觉得自己的活都让人家干了，盛意却被伺候得心安理得，接过陆骁递过来的筷子，美滋滋地吃了一大口。
盛怀明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他儿子在床上吸溜吸溜地嗦米线，吃相不忍直视，腮帮子上溅了红滋滋的油汤都没察觉。床边坐着个年轻男生，手里拿着小刀正在削苹果，抬头看了盛意一眼，自然而然地拿纸巾帮他把嘴角的油给抹了。
盛怀明有点懵，他家啥时候换新保姆了？
好在盛意终于看见他了，含糊不清地喊了声“爸”，那男生也放下苹果站起身，礼貌唤了声“伯父”。
“爸，这我同学，陆骁。”
原来是同学。盛怀明了然，随即又皱眉瞪向盛意：“你同学来看你，你让人家忙前忙后地伺候你？像什么话！”
“没关系。”陆骁说，“一点小忙而已。”
盛怀明见这男生五官端正，身姿挺拔，话虽不多，但神情沉稳，姿态大方，与人交谈时目光不躲不避，小小年纪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大将之风。
他以前见过盛意玩得好的几个同学，都是十六七的毛头小子，咋咋呼呼没什么心眼，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性格的，欣赏之余也不由多了几分好感。
“小陆是吧。”盛怀明蔼声说，“我这儿子平时被我惯坏了，娇气得很，你不用总让着他。”
“没有。”陆骁笑了一下，“盛意挺听话的。”
盛怀明大概第一次听见有人用这个形容词形容他儿子，整个人震了一下，偏偏病床上那人丝毫没有自知之明，听见自己被夸了还一脸得意，翘着鼻子冲盛怀明扬眉嘚瑟。盛怀明简直没眼看他这副德性，见他活蹦乱跳没什么事，嘱咐了几句就匆匆走了，看样子还有工作要忙。
盛意吃饱了，薛梅把饭盒收拾出去，陆骁切好了苹果，盛在小碗里。
盛意：“你吃饭了吗？”
“来之前就吃了。”陆骁拿了根牙签，刚想把小碗递过去，床上的人已经无比自然地张开了深渊巨口：“啊～～”
……一看就是没少被人惯。
他想着，插起一块苹果，送进了盛意嘴里。
＿＿
后面几天陆骁都会过来，他虽然请了几天假，但因为一直有提前预习，课程进度没怎么落下，反倒是盛意落了不少新课，于是陆骁每个晚自习都带课本和作业来医院，先给盛意羽. 熙补讲白天的课，再陪着他写作业。
盛怀明看在眼里，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那狗脾气的儿子是怎么交到这么好的朋友的，纳闷之余欣慰更多，说盛意出院后一定要请陆骁来家里做客。
一周后盛意被批准出院，只是石膏还没拆，走路也得暂时驻个医用拐杖。他的情况老师都知道，专门和校门保安大爷说了一声，于是周一早上上学，陈叔开车把他直接送到了教学楼楼下，又把他从车里扶出来：“我把你背教室里去吧？”
盛意连连摇头：“不用，我拄着拐杖走就行。”
陈叔年纪大了，背着他上楼太吃力，而且他脸皮薄，这会儿正是早上升旗的时候，很多同学都从教学楼里出来，他更不好意思在众目睽睽下让家里人背他上去。
拿过拐杖正想慢慢走，教学楼门厅出来一个人，没穿校服，短袖黑T在一片蓝白色中显得尤为瞩目。盛意刚想叫他，对方已经走过来了。
陆骁看了看他的架势，言简意赅：“你拿着拐杖，我背你上去。”
盛意“啊”了一下：“我自己走……”
“四楼，等你爬上去上课了。”陆骁直接背过去矮下身，“上来。”
盛意没犹豫太久，右手拿着拐杖，左手抱住陆骁的脖子，被对方毫不费劲儿地背了起来。
楼梯上都是往下来的学生，不过看见他们都自觉地让出一小条道，楼爬的倒不算困难。盛意这会儿倒没觉得不好意思了，乖乖趴在陆骁背上，心里居然还美滋滋的。
陆骁一口气上了三楼，盛意凑到他耳边小声说：“老大，你要是累了就把我放下来，最后一层我能自己走。”
但陆骁只说了句没事，速度不减，稳稳当当地把他背上四楼，送进了教室。
这会儿教室没人，同学们都下去升旗了，盛意被陆骁一路妥帖地送到自己座位上，感动地吹了一波彩虹屁：“老大，你真好！我再没见过像你这样英俊神武的人了！”
他家老大把他放下，随即目光落在自己课桌桌面上，意味深长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盛意不明所以，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在桌面上看见了一只惟妙惟肖的大王八。
画画的人当时大概很生气，生怕别人不知道这王八的身份，还特意在龟壳上张牙舞爪地写了“陆骁”两个字。
刚刚夸完他家老大“英俊神武”的盛某人：“……”

第18章
“这谁画的啊，还挺好看的哈哈。”盛意早把自己干的好事给忘了，这会儿目光乱飘，心虚的要命，“不过在课桌上乱涂乱画就不对了，一点公德心都没有，你说是吧老大。”
他厚着脸皮把自己损了一顿，希望能把自己的嫌疑摘出去，说完偷摸摸抬头看了陆骁一眼，却没想到对方居然在笑。
陆骁笑的时候实在屈指可数，包括上辈子也很少有明显开怀的时候。但其实他笑起来是极其俊朗的，眉目舒展，唇角上扬，眼底泛着柔和的光，和平时冷淡沉默的模样大相径庭，几乎把盛意看呆了。
陆骁：“你这张嘴，有没有说不出话来的时候？”
盛意呐呐的，不知怎地耳根竟然有点发热，那张小嘴罕见地没再胡乱叭叭，老老实实地在自己座位上坐下了。
——
盛意的回归得到了班上同学热烈的欢迎，大家都来询问他的伤势，许多女生还给他投喂了不少小零食。男生们也很仗义，上厕所会扶他去，还纷纷表示放学可以背他下楼。
不过放学的时候盛意还是趴在了陆骁的背上。
陆骁不是班里最高的，也不是体格最壮的，但盛意就是觉得，只有陆骁背他的时候，他才会有安全感。
陈叔的车等在楼下，陆骁把人送进车里，然后去车棚，骑自行车出了校园。
他没回家，而是一路骑到了上次吃大排档的地方。除了唐楷夏辉，还有五六个熟面孔在打扑克，都是在唐楷手底下做事的。看见陆骁，夏辉吆喝：“请客的来喽！”
“真在这？”陆骁皱了皱眉，对唐楷说，“景胜定的厅我没退，现在去也不晚。”
“去啥去，那帮人酒都喝上了。”唐楷吊着半边胳膊，往桌那边努努嘴，“要我说这顿饭也多余，哪里轮得着你请客。”
陆骁：“这回的事，总要谢谢你们。”
之前在S市的行动很成功，他们拿到了悬赏奖金，唐楷做主多划给了陆骁两万，其他兄弟也一致没什么意见。
但陆骁心里过不去。
唐楷看着眼前高高大大的男生，心里叹了口气。
陆骁家里的情况他基本知道。从小没爹，靠妈把他拉扯大，日子虽然辛苦，但好在陆骁争气，成绩一直优秀，这样下去等考个好本科找个稳定的工作，供娘俩生活倒也不困难。
坏就坏在他运气差，十三岁时他妈积劳成疾查出了癌，还是晚期，为了治病花光了所有积蓄，甚至连家里房子都卖了。可就算这样，陆骁妈坚持了不到一年，还是走了。
没了亲人，还欠了一屁股债，陆骁退了学，十四岁就开始打工还债，直到唐楷在这里捡着他。
他目睹了那高瘦少年抡板凳抽小流氓的一幕，本以为这就是个野性难驯、和他们一样早早出来混社会的狼崽子，直到后来去了一趟陆骁租住的小区车库，在那十几平米的房间里看见了堆的满满的习题册和教科书。
课本大都是二手的，书页已经被翻的卷了边，习题册上更是密密麻麻全是字，甚至不只做了一遍。
唐楷当时就知道，这小子困在这只是暂时的。
他是潜在渊里的龙，迟早有一天要一飞冲天。
抽回思绪，唐楷拍了下陆骁的肩：“心意收到了，不然哥几个也不会来。”
他上手的时候不小心扯到了右胳膊，疼的轻嘶了口气。陆骁脸露无奈：“当初谁说别轻举妄动？”
抓陈金那天唐楷叮嘱众兄弟千万别拼命，结果临到关头为了拖住陈金，自己被砍了一刀，几天了还不见好。
唐楷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我是大哥嘛。”
那边牌局结束，时候不早，烤串开始一盘盘上了。大排档的环境和景胜那种级别的大酒店没法比，但胜在热闹自在，和他们这帮“江湖浪子”的气质很是合拍。几个爷们划拳喝酒，很快就玩嗨了，陆骁没加入他们，在旁边坐着。
唐楷有伤也不能喝酒，吃了两颗毛豆，突然想起什么：“唉，和你那小朋友和好没？”
他没点名道姓，陆骁却知说的是谁。
“没吵架。”他说。
“没吵架你不回人家微信？”唐楷一脸八卦，对男高中生的情感问题十分感兴趣，“老实说，你是不是对人小盛同学有意思？”
就凭陆骁这张脸和他身上那种远超同龄人的气质，唐楷不用看都知道他多受小姑娘们欢迎。但认识几年别说女朋友，陆骁身边连个异性都看不见，唐楷还以为他已经脱离了人类低级趣味，一心只考清华北大，直到前段时间陆骁带那个小朋友过来，唐楷才咂摸出点不对劲来。
陆骁：“你很闲？”
虽然挨了一句怼，唐楷却越发兴奋了。
因为他从陆骁的神态语气里窥到了那么一丝丝不自然。
好家伙，真有戏啊！
唐楷看热闹不嫌事大，继续拱火：“你年纪也不算小了，想谈对象就谈呗。我看人小盛同学也挺喜欢你的，没准真成了呢。”
空气沉默半晌，就在唐楷以为陆骁懒得理他的时候，突然见他微微一哂，低低说了句：
“他懂什么是喜欢。”
那个小孩没心没肺，说话做事全凭心情，高兴了就是喜欢，不开心就是讨厌，搅得别人心神不宁的一句话，于他自己而言却像湖面上的涟漪，风过了就散了。
连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少年还没长大，纵使口口声声说着喜欢，也不过是青春期无所忌惮的玩闹而已。何况他就算真的喜欢上一个男生，凭那样的才貌见识和家世，又有什么理由会对他这种人动心。
九月底的晚风有点凉，陆骁面色淡淡地开了罐青啤，灌了一口。
唐楷是个人精，光靠陆骁的态度就猜了个七七八八。说来也巧，前段时间他又查了查那个本想雇保镖的客户，发现那个富家小少爷竟然正好就是盛意，由此也了解了那个小朋友是什么样的家境。
陆骁前两天躲着人家，估计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可除了家世条件差的多点，陆骁在其他方面没什么配不上小少爷的。何况小年轻谈恋爱考虑那么多干什么，多巴胺一分泌肾上腺素一飙升坠入爱河不就完了吗，扯那么多犊子有啥用？
陆骁心思太沉，如果能交个活泼可爱的小男朋友那还真挺不错，唐楷正准备苦口婆心继续当红娘，陆骁却向他身后看了一眼，冷不丁道：“先管好你自己的事吧。”
他的事？他有什么事？
后颈突然被一只微凉的手捏了一下，唐楷回头，见一个高大男人正站在他身后。
平心而论，男人生的十分赏心悦目，高挺的鼻梁上架一副金丝眼镜，板正的西装衬衫和长裤衬出一副让人想吹口哨的好身材。唐楷却翻了个白眼，没好气说：“你来干什么？”
宋昭安皱眉在矮桌上扫了一眼：“刀口还没好就喝酒？”
唐楷本来没喝酒，闻言冷笑一声，伸手就去抓桌上的易拉罐：“你管得着吗？”
酒捞了个空，宋昭安已经提前一步架住他的左胳膊把他整个人提溜起来，强制拉走了。
唐楷手下众小弟对此见怪不怪，目不斜视的继续吃串划拳，一致忽略了他们老大气急败坏的骂骂咧咧。陆骁也坐着没动，就着凉风又喝了口啤酒，桌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盛意：老大，明天放学来我家吃饭吧，我爸说要好好谢谢你
陆骁打字回复，一行字还没发出去，对面信息又来了
-盛意：当然他不重要，关键是你来了能陪我写作业，写完还能一起打游戏。来嘛老大～
后面还带了个拜托拜托的卖萌表情包。
陆骁手指一顿，片刻后删掉“不用了”三个字，回过去一个“好”。
心里本来想的很清楚。与其没什么结果的纠缠，倒不如趁早划开距离，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和杂念，淡了也就淡了。
只可惜……
陆骁把喝空的啤酒罐往垃圾篓一扔，仰头叹了口气。
他现在对那小孩，连拒绝二字都说不出来了。

第19章
第二天放学，陆骁应邀和盛意一块乘车回了家。
晚饭已经准备好了，盛怀明笑着招呼陆骁来坐，他越看这小伙子越觉得顺眼，亲自给他盛了碗汤，亲切道：“小陆啊，听说这几天都是麻烦你背意意上下楼，平时也没少照顾了他，真是太谢谢了！”
“您客气了。”陆骁说，“一点小忙，不麻烦。”
盛意见他亲爹只给陆骁盛了汤而没管自己，不由心酸失宠来的太快，正要自己动手，却见陆骁已经把自己那碗放在了他跟前，随后又盛了一碗，递给了盛怀明。
盛怀明愈发觉得这孩子礼貌懂事，简直比自己家那个强一万倍，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些，一边让菜一边问：“小陆来吃饭和家里说了吧？你父母是做什么职业的？”
这本来是很随意且寻常的问话，孩子的朋友来家里做客，家长为了不让气氛凝滞紧张，挑几个日常的话题聊聊是正常的情况。
但这个寻常，放在陆骁身上却有点尴尬。
“我母亲去世了。”陆骁平静说，神情和方才交谈时并无任何不同，“父亲，我从小就没见过。”
盛意的汤勺停在半空，随即轻轻放回碗里。
这些情况他是知道的。可再听陆骁从口中说一遍，心里居然还是不太舒服。
盛怀明也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听见这么一个答案——之前见陆骁言谈举止不俗，他一直以为这样的孩子一定是在很优秀的家庭里培养出来的，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陆骁居然会是一个……
孤儿。
“先吃饭呀，菜这么多，一会儿该凉了。”
气氛凝滞间，盛意刷刷夹了几筷子红烧肉堆到陆骁碗里，又给他爸夹了一根水煮油菜，说：“吃完再聊。”
盛怀明下意识应了一声，想说抱歉又怕再次伤人，而且看那男孩始终如常的神色，似乎也并不需要这一声道歉。
这样的场面，他似乎已经习惯应对了。
陆骁话本就不多，盛怀明心中又有些内疚，幸亏有盛意这个噪音制造机，红烧肉和鸡腿都堵不住他的嘴，一顿饭几乎从头叭叭到尾，好歹没冷了场面。
吃完饭，盛怀明让他们自己去玩，盛意带着陆骁上楼回了自己房间，把书包挂在书桌椅背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头道：“我爸不是有心的，你别在意哈。”
“没往心里去。”陆骁掏出作业。他说的是实话。
事情早就过去了，抓着不放没有任何意义。
他平时也很少回忆那些事情。
“我也没有妈妈。”盛意突然说。
陆骁微怔。
“她在我八岁的时候生病走了。”盛意摸了摸左心口，小声说，“但没关系，她一直在我这里。”
陆骁看着他，走过去，轻轻在他头发上揉了一下。
房间里的书桌够大，两人分占一边做作业，互不打扰。一开始还很安静，半个小时后，盛意坐不大住了。
他忘了的高中知识本来就没补完，前段时间又因为住院落了课，如今做题更觉得吃力。尤其数学，难到他第一问就做不下去，一会儿咬咬笔帽一会儿抓抓头发，还忍不住三番五次地往书桌左边瞅。
瞅了五六七八眼后，陆骁终于转过头来了。
“哪道题不会？”
盛意大喜，立刻搬着凳子蹭过去，听陆骁讲题。
一开始还挺认真，一边听一边看陆骁握着中性笔在草稿纸上演算。但看着看着，目光不知怎地就落在了那只握笔的手上。
那手看外形就很有力，健康的肤色上隐隐浮着淡青的血管，因为写字骨节用力，整只手背线条硬朗而张扬。
其中某一处，更是张扬到接近锋锐了。
盛意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陆骁右手背的第二根骨节：“这里为什么突出来一块？”
陆骁笔锋一顿，扫了一眼：“以前打架，指骨骨折过。”
平时是看不出的，也就只有离得近了，有心观察时才能发现那一点点突兀。
盛意突然有点走神。他上辈子怎么没发现陆骁手上这块突骨呢。
明明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那么长，几乎是形影不离了。
难道那时候的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仔细地看过陆骁吗？
出神的时候他忘了手上的动作，指腹一直在陆骁那块突骨上轻轻摩擦，来来回回不下二十遍，快把那一小块肉皮给搓红了。陆骁截住他的爪子：“还听不听了？”
盛意不大好意思地缩回手，乖乖继续听讲。
高二课业不轻松，所有科目做完都快十一点了，薛梅轻轻敲了敲屋门，站在门口笑道：“小陆，今晚就在这住下吧，客房我给收拾出来了，明早你俩一块去上学。盛先生也是这个意思。”
不等陆骁张口拒绝，盛意已经拖住他的胳膊：“住下住下，你还没陪我打游戏呢。”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下来。
盛意拉着陆骁陪他玩了一会儿手游，眼见要十一点半，陆骁拿过他的手机：“睡觉。明天还得上课。”
盛意倒是不迷游戏，闻言把手机放好，去衣橱里翻出两件睡衣：“你先在我屋里洗澡吧，衣服都是洗干净了的。”
陆骁接过睡衣，看了眼没动，盛意也反应过来：“哦对，还有内裤。”
他又从衣橱里翻了翻，找出一条没穿过的新内裤，拿出来用手抖抖看了看大小，又往陆骁身上瞄了一眼，神情有点微妙。
太小了，给陆骁穿估计会卡裆……
不过卡卡也好，正好限制一下发育，省的那玩意以后长得那么野蛮。
脑子里虽然在乱想一气，但某人到底没干那么缺德的事儿，还是跑到盛怀明屋里找他爸要了大号的新内衣睡衣。
陆骁拿着衣物进了浴室，热水器打开就能用，旁边置物架上放着洗浴用品，其中一瓶小黄鸭造型的沐浴露格外瞩目。他拿起瓶身一看，上面明晃晃注了三个字：宝宝型。
陆骁：“……”
浴室里没有其他沐浴露，最后陆骁被迫用了宝宝型的小黄鸭，洗了个热水澡，穿好睡衣出去了。
盛怀明身高不足一米八，但成年人体格壮些，他的衣服穿在陆骁身上正合适。盛意想幸亏没让陆骁穿自己的，不然恐怕得穿成露脐装。
“洗完啦？”他抱起睡衣，“那我去了。”
陆骁“嗯”了一声，问：“那瓶鸭子沐浴露是你用的？”
“对啊。”盛意说，“我是过敏皮肤，婴幼儿用的沐浴露不含各种刺激成分，我用着正好。怎么啦？”
“……没怎么。”陆骁问，“你自己能洗吗？”
盛意的腿还吊着，不能沾水，但小心一点没事，平时也都是他自己洗澡。
但陆骁既然这么问了……
这不正是增加亲密接触的好机会吗！！
“不能。”他立刻斩钉截铁道，黑漆漆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陆骁，“老大，你再帮我一把呗。”
陆骁扶着他进了浴室，把墙角的塑料小椅子拿过来让他坐下，然后帮他脱掉了套头衬衫。
皮肤暴露在潮湿闷热的浴室空气里，盛意冷不丁打了个哆嗦，突然想起一件事——
让陆骁帮他洗澡，岂不是意味着他要在陆骁跟前脱光！？
前世位于浴室场景中被这样那样的十八禁画面走马灯似的从大脑中闪过，盛意小脸陡然爆红，猛地按住了陆骁正要去脱他校服裤子的手：“我、我突然觉得自己行了！我还是自己洗吧！”
他是想勾引陆骁没错，但他可没准备出卖肉.体和美色啊！
呜呜呜他现在还是未成年呢！
某人顾着羞愤，没注意站在他身后的男生缩回手去，也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耳根在浴室暖色的灯光下变的有点红。
陆骁：“那你自己来？小心腿别淋了水。”
盛意胡乱点头，怂的眼都没敢抬，直到听见浴室门关上，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红着脸自己把裤子脱了下来。
他磨磨蹭蹭洗了半个多小时，出来都快十二点了，陆骁还在房间里坐着，手里拿着本物理题。
盛意假装忘了刚才的尴尬：“你怎么还没去睡觉啊？”
“怕你有事叫我。”陆骁放下书，见男孩一头黑发湿漉漉的，滴的水把睡衣领子都浸湿了，“有吹风机吗？”
盛意指了指，陆骁拿了吹风机，把一瘸一拐的盛意扶到床边坐下，先用毛巾给他擦了一遍，然后开开暖风给他吹。
……
“风太大了，头都要吹掉啦！！”
男人调小了风档。
“太热了，脑袋都要糊了，你要蓄意谋杀吗！？”
男人关掉吹风机，对他的故意找茬并不生气，伸手轻轻理了理他吹乱的头发，弯腰低头在发丝上嗅了嗅：“没糊，是香的。”
他鼻尖贴着男孩的侧脸往下，凑到他衣领敞开的脖颈里嗅了一口，本就沉的声音变的更低：“……这里也是。”
……
“好了。”陆骁关了吹风机。
盛意眼前一晃，猛地回过神来，脖子发热，恨不得捂脸趴床上打滚——
救命！
他为什么老是想到上辈子的那些画面啊啊啊啊！！

第20章
校园里飘起了落叶，转眼已是十月中旬，盛意腿上的石膏终于去了，只要不剧烈活动，平时行动已经不再有什么影响。
正好林跃生日也要到了，因为即将满十八岁，林跃决定办个生日趴体，请班里同学好好玩一玩。
时间在本周六中午，地点定在一家环境不错的餐馆。
林跃性格活跃讲义气，兄弟朋友不少，当天班里同学来了二十多个，热热闹闹地坐了两个包厢。蛋糕是盛意帮忙订的，漫威主题，又酷又炫，大家没有浪费，一人一碟吃了个干干净净。
一顿饭吃完时间还早，林跃已经定好了后面的计划：“走，下午去唱K啊！”
除了几个同学家里有事没法去，剩下十四个人一起去了附近的星光KTV，要了最大的包间和一桌子零食、饮料、啤酒。
黄凤娇：“你们还喝酒啊？”
“那是。”姜玮熟练地启开酒瓶，笑说，“除了你们女生，哪有男生喝饮料啊？”
刚说完，他就看见坐在沙发角落的盛意拿了盒苹果优酸乳，插上吸管吸了一口。
姜玮：“……”
“干嘛。”盛意对上他的眼神，理直气壮，“我就不喜欢喝酒。”
上辈子四处借钱那段时间他没少参加酒局，硬着头皮陪笑陪酒，好几次喝完后吐的昏天暗地，从此对酒精味深恶痛绝。
再来一次，他再也不想碰这种东西了。
姜玮也不勉强他，毕竟盛意那张脸长得实在太嫩了，让他喝酒像带小孩做坏事似的，于是他举起啤酒：“好，那咱们一块举杯，祝林大寿星今天十八岁生日快乐！！”
一片热烈的响应中，姜玮看见坐在盛意旁边的陆骁也从桌子上拿了瓶优酸乳，象征性地举了一下。
姜玮：“……”
盛意不喝酒就算了，但骁哥你是怎么回事！
你的画风和那瓶果味优酸乳完全不符合好吗！！
吐槽归吐槽，姜玮也没胆子让陆骁酒，于是十几个同学拿酒或饮料祝林跃生日快乐后，就开始拿起麦鬼哭狼嚎了。
盛意五音不全，没去凑那个热闹。他窝在沙发里，扭脸看旁边的人。
KTV包间的灯光很暗，还有各种颜色的灯光随着音乐节奏在游走跃动，这种环境下许多张面孔都有些失真，但陆骁的轮廓却很清晰。
鼻梁高，线条流畅，睫毛比正面看上去更长。
他还看见陆骁拿着盒装饮料的右手，第二处骨节有块不太明显的突起。
“老大，”他在嘈杂的音乐声中问，“你请假那几天干什么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产生了一种冲动。
想要更了解陆骁的冲动。
“告诉我吧，”他凑过去扯陆骁的衬衫袖口，故意撒娇，“求求了。”
陆骁垂眸，看着男孩被闪烁灯光映的斑斓的脸，顿了一瞬开口：“和唐楷他们去了趟G市，蹲个人。”
他简单叙述了事情经过，尽管省略了惊险场面，盛意还是听的睁大了眼睛。他知道陆骁很厉害，身手没得说，但他毕竟还是个高中学生，对上真正的歹徒恐怕还是会吃亏。
他突然想起上一世两人初遇时对方在小巷子里中的那一刀，莫名有点紧张起来：“你没受伤吧？那些人带刀了吗？”
“我没事。”陆骁说，“警察来的很快，只有唐楷倒霉，手臂挨了一下。”
盛意微微松了口气，但还是有点不放心，毕竟上辈子陆骁伤的那次还挺重的。他的目光屡屡往陆骁腹部瞟，终于忍不住问：
“老大，我能看看你的腰吗？”
陆骁：“……”
“听说伤疤是男人的勋章。”他向陆骁的衬衫下摆伸出爪子，“你有吗？”
爪子伸到一半被截获了，陆骁面无表情地把他按回去：“老实点，喝你的奶。”
盛意撇撇嘴，有点后悔没趁陆骁在他家洗澡那回看一眼。
他喝完一盒优酸乳，舔舔嘴唇又问：“老大，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陆骁生日他当然是知道的，但现在只能装蒜。
“1月24。”
“嗯嗯。到时候我给你过生日啊。”
盛意记得上辈子这个时候，他也信誓旦旦说要给陆骁过生日。
那时陆骁给他当保镖才两个来月，他觉得这个男生又帅又酷又可靠，正是最喜欢陆骁的时候，于是承诺说等陆骁十八岁生日一定给他买一个超大的蛋糕，还会为他准备惊喜。
可陆骁生日正好是大年初三，盛意和盛怀明一块出国看定居在外的爷爷奶奶了，待把这回事想起来，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
包厢噪音太杂，正巧又赶上姜玮在那边扯着嗓子吼“死了都要爱”，陆骁没听清，问了一遍：“什么？”
盛意拿出手机，哒哒哒给他发微信：
［我说约好了，到时候陪你过生日。］
陆骁看了眼手机，不知道他的关注点怎么突然跑到这上面，问：［你生日什么时候？］
。
［明年三月］
陆骁看着屏幕，在心里记下了。
他们打字聊天的功夫，林跃姜玮李文烁那几个终于嚎累了，跑过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灌了几口水，问：“你们怎么不去唱啊？”
“我要开嗓，怕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盛意说。
林跃见识过他同桌的歌喉，闻言嘎嘎嘎笑起来。虽说今天是他的生日，但他不愿意只顾自己玩冷落了同学，于是拍手提议：“唱的也差不多了，咱们来玩游戏吧！”
大家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玩什么？”
“嘿嘿，轮.盘大冒险啊，”林跃从桌上拿起一个彩色□□，“看，有现成的道具！”
“石头剪刀布，输了的转轮.盘接受冒险，”李文烁说，“如果有不想冒险的，可以用喝酒替代，怎么样？”
大家纷纷表示没意见，游戏开始。
“石头剪刀布！”
十四个同学凑到一块猜拳，很快决出胜负，温馨不幸落败，成了第一个转轮.盘的人。
大家笑着起哄，几个男生道：“没事温馨，你要是不想冒险，我替你喝酒！”
温馨是班花，性格也好，有不少男生暗恋她，想借机博取好感。
温馨笑了笑，拿起转盘用手指一拨。转盘飞快旋转，随即速度变慢，最后指针落在了粉红区域的一行字上：
“选在场任何一名异性吻一下。”
空气先是静了一秒，不知谁吹了声口哨，随即气氛瞬间燃炸起来了。
“靠，这么刺激！”
“温馨你这手气真是绝了！”
“温馨，你选冒险还是喝酒？”
“瞧你们那臭德行，别想占我们馨馨便宜！”黄凤娇见不得自己闺蜜被欺负，威胁地冲男生们瞪了一圈，又对温馨说，“选喝酒吧，我可以替你喝。”
男生起哄归起哄，但心里都有数，也不好意思把玩笑开太过让人家女孩子难堪，于是也纷纷道：“选喝酒吧，我们替你喝！”
温馨却笑了笑，用柔柔的声音抛下了一颗炸弹：“我选冒险。”
在场人都震惊了，随即激动起来——
在有台阶下的情况下温馨依然选择冒险，说明什么？
说明女神已经心有所属了啊！！
有几个暗恋者悄咪咪抓紧了自己的大腿——靠，不会是我叭！！
气氛变的紧张又暧昧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温馨，看她选中的人会是谁。
这无疑是一场相当大胆又直接的告白了！
朦胧幽暗的灯光下，盛意看见温馨的视线似乎向这边扫过来，看方位好像正好是……陆骁的位置。
他的心骤然揪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陆骁魅力大，看前段时间微信表白墙那些刷不完的留言就知道了。但他没想到连温馨也喜欢陆骁。
平心而论，温馨真的很漂亮，又黑又直的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穿一身淡紫色长袖束腰连衣裙，衬得人温柔典雅，亭亭玉立。
而且她性格也很好，对同学温和又大方，盛意平时也很喜欢她。
但如果她真的要亲陆骁的话……
盛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缓缓向这边走来的温馨，浑身肌肉紧绷，像一只进入备战状态、浑身毛发都炸起来的小猫。
温馨在沙发前停住了，脸颊微红，轻轻弯下了腰。
盛意正要暴怒而起，突然见温馨极快地，在坐在陆骁左侧的袁满脸上亲了一下。
盛意：“……？”
现场同学：“……！！！”
所有人都傻了，包括被女神亲吻的袁满同学本人。
他本来正窝在沙发里低着头，不愿去看温馨选的人是谁，谁知自己身前停了一道倩影，刚懵懵地抬起头，侧脸上就被蜻蜓点水般啄了一下。
他足足呆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随即白胖的脸骤然爆炸，整个人红的看起来快要冒烟了。
温馨也有点脸红，但还算镇定自若，走回自己原先坐的位置，拿起桌上的冰饮料喝了一口。
包间里直到这时才响起尖锐的口哨和掌声，好几个男生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地去拍袁满：“班长，你好大的福气啊！”
几个女生也很惊讶，显然她们方才也以为温馨的告白对象会是陆骁。毕竟从外形看，这两人都是帅哥美女，简直太匹配不过了。
至于袁满……
“温馨居然喜欢班长啊？”
“我真没想到……太不可思议了吧……”
黄凤娇听见了这几道低低的私语。虽然没明说，但她知道许多人现在都是同一个想法：温馨和袁满并不般配。
袁满性格虽好，但相貌一般人还有点胖，也没什么突出的优点，温馨怎么会看上他呢？
许多人甚至替温馨惋惜，觉得她值得更好的。
可黄凤娇知道，那两人幼时相识，是十年的青梅竹马。
到底相不相配，局外人又怎么知道呢？
盛意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然后发现因为喝了太多饮料再加上刚才一紧张，突然有点想上厕所，于是起身向包间外走。
“同桌干嘛去啊，”林跃喊他，“要开下一轮了！”
“上厕所！”盛意说，“你们先玩。”
姜玮坏笑说：“我看他是怕输了受惩罚，故意尿遁了。”
大家都笑，不过还是先开了一轮。
“石头剪刀布！”
这次结果很快出来，陆骁中了彩。
有男生兴奋地吹口哨：“来，给骁哥上转盘！”
陆骁自转学来表现出的形象一直是非常强势的，无论外形、运动还是成绩都出彩到令人羡慕，是公认的新晋男神。如今有让男神吃瘪出丑的机会，大家怎么可能不期待呢！
“得罪了哥。”林跃和姜玮挤眉弄眼，一左一右把转盘递上来，“请！”
陆骁话不多说，利落地一拨转盘。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盯在转盘上，直到转盘缓缓停下，指针指向——
“快！”结果一出来，大家脸上齐齐露出暧昧又不怀好意的笑，几个女孩控制不住地掩住了唇。姜玮更是两眼冒光，大声说，“快看看你微信最上面的联系人是谁！！”
＿＿
盛意上完厕所，在卫生间外间洗手。
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微信电话。
他抽了张纸巾匆匆擦了擦手，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陆骁。
“？”
盛意一脸莫名，也没多想，随手按了接听键：“喂，老大？”
听筒那边安静了几秒。就在盛意疑心是陆骁误触屏幕拨通的电话时，对面响起一声低低的嗓音：
“宝宝。”
盛意拿着手机，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他好像骤然被电了一下，所有脑细胞瞬间失去工作能力，足足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陆骁叫他什么——
宝、宝宝！？
这是什么羞耻的称呼！！
男孩的耳根脸颊和脖颈后知后觉地在几秒之内染上飞红，拿着的手机突然又热又烫，炸弹似的，让他几乎握不住。
陆骁是不是神经病犯了？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叫他！？
不……其实陆骁以前就这样叫过他……
在他被欺负的难以忍受，哭着叫骂或者求饶的时候，那人就会附在自己耳边，用比现在更低沉沙哑甚至性感的声音哄他说——
“宝宝乖，疼了告诉我。”
嗓子一瞬间快要冒烟，盛意下意识咳了两声，张了张唇刚要说话，耳边“嘟”地一声。
电话挂了。
盛意：“……”
他脚下踩着云轻飘飘地往回走，一路上还在想着刚才那个电话——陆骁没理由突然那么反常地叫他，那么难道——
难道这通电话原本是打给其他人的，误拨到了他这里，所以才在一句称呼之后就给挂断了？
陆骁原本想打给谁？
一想到这个可能，盛意脸色立刻变了，脚下也不飘了，踩风火轮似的气势汹汹地冲包厢杀去。
结果一进包厢，发现里面气氛热闹的很，林跃姜玮正狗胆包天的缠着陆骁问东问西：“陆哥，你刚那通电话到底给谁打的啊？我们认识吗？”
黄凤娇见盛意回来，抿着嘴不住地笑，迫不及待和他分享：“你刚才错过了一场大戏！陆骁抽到惩罚要对微信第一位联系人打电话喊对方‘宝宝’，大家都在猜那人是谁呢！”
收到电话的盛意本人：“……”
“……哦。”他干巴巴的应了一声。
知道了真相，他的火气倏地下去了，但其他情绪也没了。
——原来只是个惩罚游戏而已。
盛意向沙发那边看去，陆骁打发走林跃姜玮，正好也抬眼向他看过来。
四目相对，盛意撇开了眼睛，随即慢吞吞地走过去，却没回原来的位置，而是在另一个同学旁边坐下了。
那同学拐拐盛意：“唉，你和骁哥关系最好，去问问骁哥打给谁的。”
盛意：“有什么好问的。”
“嘿，你怎么一点都不好奇呢？也不知道对方是男是女，听了会是什么反应。”那同学摸着下巴说，“咱骁哥那嗓子低音炮真是绝了，刚才那一声叫出来有几个女生脸都红了。我要不是铁直，估计也得为他弯。”
盛意用难以言喻的目光看了他一眼，起身又坐到李文烁旁边去了。
大家继续玩游戏，陆陆续续又有几个同学受到了惩罚，对于惩罚实在变态的就选择了喝酒，气氛热闹无比，玩的都很高兴。
“好，最后一把了啊！”
轮.盘上的惩罚已所剩无几，大家进行了最后一次猜拳。
“石头剪刀布！”
十三个布一个拳头，盛意在众人狂笑中惨败。
“来吧小意意！”姜玮笑嘻嘻地递过转盘，盛意撇撇嘴，轻飘飘地一转。
转盘很快停下，指针指向——
“出门向看到的第一名异性要微信。”
“啧啧。”姜玮一副老父亲的宽慰表情，“我们小意意终于也要迈出谈恋爱的第一步了。”
在这个蠢蠢欲动的青春期，学生们谈个男女朋友简直如同吃饭喝水一样寻常，盛意虽然长得好家世也好，却因为脸嫩性格可爱一直被大家当弟弟看待，从来没有过什么花边绯闻。
“去吧同桌，”林跃也冲他挤眉弄眼，“说不定今天就是你收获爱情的时候！”
盛意对收获爱情不感兴趣，不过愿赌服输，惩罚还是要执行的。
而且只是要个微信，没什么难度。
他拿起手机，干脆利落地推开包厢门出去了。
“说实话，这个惩罚对盛意真的没什么挑战性。”李文烁推了推眼镜感叹，“他那张脸，哪个姐姐会拒绝啊。”
大家深以为然。
盛意虽不是陆骁这种俊朗而充满男人味儿的长相，但他容貌过分精致，乖巧无害又漂亮，基本属于那种人见人爱的邻家天使弟弟型，就算异性对他没那方面的意思，但博个好感度肯定是没问题的。
“干等着多没意思，走，跟出去看看！”
林跃一个提议，大家纷纷怀着八卦之心溜出包厢，尾随盛意而去。
说来也巧，盛意出门碰到几个人都是男的，一直走到KTV大厅才发现目标。
是个年轻女孩，估计也是高中生，长相清秀，正站在大厅低头看手机，大概是在等人。
“你好。”
女孩一怔，抬头发现面前站了个长相精致的男生，皮肤白皙，睫毛很长，衣着整洁干净，神态落落大方。对方礼貌地冲她笑了一下，脸颊处隐隐浮现出一个小梨涡，给那张本就令人惊艳的脸增添了几分生动可爱：
“虽然有点冒昧，但我可以加你个微信吗？”
大厅一处卡座后面，（2）班同学们挤在一处，探头探脑地看着不远处的场景，嘴里不住地发出感叹：
“我靠，盛意这小子可以啊！”
“我发现盛意平时可可爱爱不怎么着调，但一到关键时刻这气质立刻不一样了，有点小男神的意思了啊！”
“真挺帅的，就是个头再高点就完美了……”
“嘘——当心小意意听见，回头咬你！”
大家正兴奋激动地看八卦，冷不丁突然看见一道熟悉的背影，直接向盛意和女生所在的方位走去——
“嗯？”林跃一愣，“骁哥怎么出去了？？？”
另一边，女孩虽然有点惊讶，但心跳也有点加速，低头抿唇笑了一下，小声说：“可以啊。”
说完打开手机微信：“嗯……你扫我吗？”
盛意应了一声，正要伸出手机去扫女孩的二维码，一只手从天而降，把他的手机捂回去了。
盛意：“？？”
女生也讶然抬头看向来者。
“我弟弟不听话，偷偷跑出来了。”陆骁淡淡说，“抱歉，打扰了。”
女生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只觉这黑衣高个帅哥气场很强，有点让人心惊胆战的，下意识摆了摆手：“没、没事……”
陆骁点了点头，大手捏在盛意后脖子上，拎小奶猫似的强行给他转了个身，押着人走了。
盛意懵懵地被推着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脖子一缩甩开他的钳制，猛地一瞪眼：“你干嘛？”
陆骁淡淡看他，不说话。
“我做任务呢，你怎么还捣乱？”盛意皱眉，回头看了一眼，“人家走了，我又得重新找一个人——”
“酒我替你喝。”
盛意猝不及防被打断，愣愣看着陆骁。
“加什么微信。”陆骁在他头发上按了一下，不自然地撇开眼。
“你还是个宝宝。”

第21章
天气渐渐转冷, 晚自习放学的时候尤为明显。校园里许多树枝开始秃了，冷风一阵阵地吹，刮在脸上甚至有点疼。
盛意怕冷, 脖子上围了厚厚的围巾, 校服外面套了大衣。自己的大衣有口袋他不去伸, 偏偏要伸到旁边陆骁的口袋里，让人家给他捂着。
陆骁右手推着自行车, 左手在口袋里给某人暖着手, 一直走到校门口，他跨上车子：“上来。”
盛怀明让司机带着去外地出差了, 薛梅这两天正好老家有事也请了假, 家里没人来接盛意，陆骁就送他回家。
盛意熟练地跳上他的自行车后座, 看陆骁只穿着秋季校服的背影, 问：“你不冷啊？”
“不冷。”陆骁的声音从风里飘来, “里面穿了毛衣。”
他体格好火力旺，别人都穿大衣，他单穿校服外套也觉不着什么。
“我给你暖暖。”盛意伸开手臂从背后把陆骁搂住, 两只手分别伸进他的校服口袋，像只树袋熊严严实实地黏在了陆骁背上。
十五分钟后到了家，陆骁停下车子, 一条长腿支在地上，看盛意拉开书包拉链掏大门上的钥匙。
掏了半天没找着，盛意又把自己衣服上的兜挨个摸了一遍, 最后确认了一个事实——
他早上出门的时候忘带钥匙了。
陆骁有点头疼。家里没人也能忘带钥匙, 这心是得多大。
“身份证带了吗？”
盛意摇头, 可怜兮兮地仰脸看他：“老大, 我晚上能去你家吗？”
陆骁迟疑了一下：“你可能睡不惯。我回去拿身份证，送你去住酒店吧。”
“不用，太麻烦啦。”盛意连忙说，“我睡得惯，我才没那么娇气。”
他从来没去过陆骁家，上辈子也是——曾经他提过好几次想去看看，陆骁却总不愿意带他去。
“上来吧。”陆骁说。
枫叶小区是老小区，连周围的地面都坑坑洼洼，陆骁怕颠到后座的人，稍微放慢速度，骑进了院里。
锁好自行车，打开车库门，按亮门口的灯，盛意便看清了屋里的全貌。
他知道陆骁条件不好，知道他曾经吃过很多苦，但还是没想过陆骁原来一直一个人住在这样一个地方。
太小了，整间屋的面积恐怕都比不上他的卧室，更别说里面那些简陋到极致的陈设。
胸口不知怎地有点喘不上气，盛意脸上却没有显现出丝毫异样，反而还“哇”了一声：“老大，你收拾的好干净。”
陆骁偏头看着男孩笑眯眯的脸蛋，肢体肌肉缓缓放松下来，心里某些沉甸甸的东西也不自觉地消散了。
他进屋打开电暖气，嘱咐：“大衣脱了，一会儿就暖和了。”
盛意听话地摘掉围巾脱了大衣，好奇地在十几平米的小房间里左瞅右瞅，一会儿在沙发上坐坐，一会儿探头去床上看看，小孩似的。
陆骁给他倒了热水：“等我一会儿，我出去买点东西。”
盛意应了一声：“我先写会作业。”
做完英语，盛意看了眼时间，半个小时过去了，正寻思着要不要给陆骁打个电话，车库门从外面拉开了。
陆骁手里提了个大塑料袋，从里面一一往外掏东西：
拖鞋，吹风机，一次性内裤，新牙杯牙刷，还有一瓶分外眼熟的小黄鸭沐浴露……
盛意眨眨眼：“你去超市了？”
“嗯。”陆骁说，“没买睡衣，新睡衣不干净，晚上先穿我的吧。”
盛意又看了看那堆东西——吹风机显然是专门为他买的，陆骁头发短短一茬，洗完一会儿就干了，用不着那玩意。还有小黄鸭沐浴露，小超市估计没有，陆骁去了那么长时间，估计是专门跑到大商场买的。
不嫌麻烦冒着冷风跑那么远，是因为记得他说过“容易过敏”吗？
盛意心里突然有点乱。
陆骁对他一直很好，他知道——只不过后来他以为，陆骁上辈子对他好是因为有一层保镖的身份，有义务照顾他；结婚后对他好是出于愧疚补偿，或者干脆是做戏给外人看。
可现在呢？
陆骁和他没有雇佣关系，也并不图他什么，为什么还是对他这么好？
盛意突然想不明白了。
发呆愣神间，陆骁已经把卫生间暖风打开，调好热水，把自己的另一套干净睡衣拿了进去：“水放好了，去洗澡吧。”
盛意愣愣地“哦”了一声，拿起那瓶小黄鸭沐浴露，低头进去了。
车库虽然面积小，但也暖和，卫生间放水放的温度更高，盛意洗完澡热的脸都红了，立马出来透气。
他嫌热出来的又急，睡裤都没穿，只套了陆骁那件宽大的灰色睡衣。睡衣显然比盛意平时穿的大了不只一个号，下摆垂落下来直接盖住屁股和大腿根，剩下的大腿皮肤和小腿全部暴露在空气里，在暖色灯光的渲染下，像涂了一层光滑温软的釉。
陆骁在桌边写作业，抬头看了一眼眉心就皱起来了：“怎么不穿裤子？”
“太热了，湿着也不好穿。”盛覷着他的表情，寻思，怎么和以前反应不一样？
以前陆骁可喜欢他不穿裤子了。
陆骁直接走去卫生间，拿出睡裤递给他：“一会儿就冷了，坐床边穿上。”
盛意“哦”了一声，拿着裤子去穿，陆骁拿来新买的吹风机，通上电帮他吹头发。
车库里只有“嗡嗡嗡”的声音，在夜里有种别样的静谧。等都收拾完已经十一点半，陆骁给他拿来新被褥铺上，自己拿了原先的被子，放到了沙发上。
盛意怔了一下：“你干嘛？”
“床太小，我在沙发睡。”
盛意皱眉。那沙发是单人沙发，不是折叠的，在上面只能坐着，这么凑合一晚上得多难受？
“一起睡呗。”盛意一打滚缩到墙根，趴在被褥上眼巴巴看他，“我睡觉很老实，不会吵到你的。”
他这会儿没存勾引的意思，只是觉得他来借宿，却逼得陆骁没地方睡觉，不太合适。
见对方居然在犹豫，盛意又恼又有点委屈：“怎么，你嫌弃我，不想和我一起睡？”
陆骁叹了口气。
自己恐怕再多长两张嘴都说不过他。
把被子重新抱回床上，陆骁在男孩满意的目光中把床铺整理好，自己靠外侧躺在床边，摸到床头的开关：“我关灯了？”
“嗯。”盛意钻进被窝，躺好。
“啪”地一声轻响，屋内陷入一片黑暗。被窝里干燥又暖和，躺着特别舒服，但床上的两人都迟迟没有睡着。
陆骁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空气中似乎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是小孩用的那种带着清甜奶香的沐浴露气息。
只闻过两次，很好闻，而且已经渐渐变得熟悉。
他闭上眼，正想强迫自己入睡，身侧突然传来轻微的窸窣声，一只手悄悄贴着床单探进他的被子，冲他腰上摸了过来。
陆骁下意识一把攥住了那只手，对方吓的立马抖了一下：“你还没睡着啊？”
陆骁扭头，低声问：“怎么了？”
“没怎么……”盛意小声说，“我就想摸摸你……”
身上到底还有没有那道疤。
陆骁：“……”
他实在搞不懂这小孩的脑回路，沉默一会儿后松开他的手：“睡吧，明天不上课了？”
盛意这回才不折腾了，乖乖缩回手睡觉。
他没认床的习惯，没一会儿呼吸声就均匀了，虽然睡着的快，但睡相却不像他自己说的“很老实”，在被窝里左右乱拱了两下，就往陆骁这边蹭过来。
然后伸开手臂，黏黏糊糊地把陆骁的脖子勾住了。
清甜奶香的沐浴露气息一点点缠绕上来，动作间胳膊上的睡衣蹭上去一截，露出温软的小臂皮肤，亲密无间地贴在了陆骁的脖颈上。
暖暖的，软软的，像一块可口的豆沙糯米糕，碰一下都怕给碰化了。
陆骁身上很热，却怕他着凉，片刻后小心翼翼地握住盛意的小臂，想给他重新塞进被窝里。谁知刚一动，对方就蹙着眉心哼哼起来，依稀从嘴里吐出几个字眼：
“……别欺负我……”
谁欺负你了？陆骁无奈想，你欺负我还差不多。
他终究还是把对方塞回被窝，在被面上轻轻拍了两下，把人哄睡了。
＿＿
盛怀明和薛梅没那么快回来，盛意就又在陆骁家赖了两天。两人每天一起上下学，放学回来陆骁负责做饭，盛意不好意思蹭吃蹭住啥也不干，于是主动帮忙洗碗。
晚上两人一起在小木桌上写作业，陆骁还是会给他讲题，一如既往的细致和耐心。
终于到了周五晚上，第二天学校休周末，盛意回来就把书包随手一扔，撒欢似的往床上一扑：“老大，咱们明天出去玩吧！”
陆骁把他的书包挂好，嗯了一声：“想去哪？”
“逛街、吃饭、买衣服，都行。”盛意想了想，“明天出门再看吧。”
陆骁应了。
虽然债务已经还完了，但他手头并不宽裕，后面的生活费和学费都需要去攒，按他的性子，应该抓紧一切空余时间挣钱才是。
但这一刻，他罕见地生出了一种惰性。
其他事情姑且放放，他只想陪眼前的男孩去过一个周末。
洗漱完两人准备睡觉，盛意又玩了会游戏，后来困的直接趴被子上睡着了。陆骁把他手里的手机拿走，掀开被子给他盖上，又仔细掖了掖被角。就在这时，盛意动了动，喃喃喊了声：
“陆骁……”
陆骁动作一顿。认识以来盛意大部分时间都“老大老大”地喊，他都听习惯了，很少听对方有直呼名字的时候。
他下意识低低应了一声：“嗯？”
睡梦中的男孩嘟了嘟嘴，被窝里的手摸索着探出来，像在寻找什么，嘴里模模糊糊地哼唧出一个字：
“……抱。”
这两天他睡着后都是这样黏人，好像习惯入睡的时候被人抱在怀里似的。
陆骁在黑暗中看着他，眼底情绪莫测。片刻后他伸出手臂，隔着被子，轻轻搂住了身旁的男孩。
＿＿
难得一个能睡懒觉的周末，昨晚没订闹钟，早上陆骁是被一阵敲门声乱醒的。
他蹙了蹙眉，突觉怀里有什么热烘烘的东西在乱拱，掀开眼皮一看，才发现盛意不知怎么睡到他被窝里来了，头发乱糟糟的，小脸上一片不耐，显然也是被噪音乱醒了。但他没睁眼，而是在陆骁怀里拱了拱，熟练地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嘟哝了句什么就不动了。
陆骁：“……”
外面门还在敲，陆骁放轻动作抽身下床，把被子拉上来捂住盛意的耳朵，穿上拖鞋去开门。
车库门一拉开，明媚的阳光立刻涌进来，唐楷看见他松了口气：“你没事啊？再不开门我可就打算撬了。”
陆骁侧身让他进来：“怎么了？”
“还问我怎么了？看看给你打了多少通电话。”唐楷说。
陆骁这才摸过桌上的手机，发现早上六点到八点多唐楷给他打了六个电话，因为静音一个没听见。
而现在已经九点多了。
“我还以为你被仇家找上门来了，就过来看看。没想到你居然在睡觉……”唐楷打量着陆骁这一副明显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模样，半开玩笑半是惊讶地说，“原来你还会睡懒觉啊？”
这话说得并不夸张，陆骁是他见过的最有自制力的人。他一度纳闷陆骁是怎么在跟着他们东跑西跑混社会挣钱的同时还能把学习成绩保持得那么优秀，直到后来见识了对方的作息时间，才明白这是个真正的时间管理大师。
他会利用一切时间工作学习，每天晚睡早起，甚至还能抽出时间跑步锻炼身体。早上六点陆骁要么在背书要么在跑步，睡懒觉？不可能的。
所以今天早上打不通电话的时候唐楷才有点着急，以为对方遇到了什么麻烦。毕竟干他们这行的，得罪人再经常不过了。
“昨天睡得有点晚。”陆骁说，“没什么事，白让你跑一趟了。”
“也不算白跑，本来就是有活找你。”唐楷在沙发上坐下，笑说，“昨晚上刚接了一单，有个离婚后纠缠前妻的，看资料不难处理，关键是客户出手很大方。和我跑一趟？”
谁知陆骁拒绝了：“哥，今天去不了，我有点事。”
唐楷有点惊讶：“什么事？你们学校这个周不是过周末吗？”
陆骁还没说话，床上突然传来一声困倦的哼唧，唐楷哪能想到这屋里原来有三个人，冷不丁吓了一跳，立刻站起来一看——
然后就看见一片混乱的床上，一个小脑袋从被子里钻出来，随后抬头，露出一张困得眼都没睁开、白嫩又漂亮的小脸。
唐楷看着床上那张熟悉的脸，再看看旁边穿着睡衣、罕见赖床的陆骁，一瞬间恍然大悟。
“你们……”他张了张嘴，咽了口吐沫，“你们这进展也太快了吧？”
虽然上回他鼓励陆骁喜欢就去追，但这才过去多久啊，陆骁居然就直接把小朋友带回家给睡了！
这速度，这效率！
不愧是纯爷们！

第22章
陆骁一看他表情就知道这人想歪了, 面无表情地给了他一下：“别胡说八道。他这两天家里没人，钥匙也没带，暂时住我这。”
唐楷：“……哦。”
好吧, 原来是这样。
不过也不能怪他思想不健康, 毕竟他上高中的时候已经和宋昭安滚过床单了, 能指望他有什么节操。
虽然俩人没睡，但小朋友出现在这里, 起码说明这两人关系已经突飞猛进了。唐楷这么一想又高兴起来, 觉得这事能成。
盛意这会儿终于醒了，揉了揉眼迷迷糊糊看见来人：“楷哥？”
“把你吵醒啦。”唐楷一脸老父亲般的慈祥, “没事, 继续睡吧。”
有外人在，盛意哪好意思继续睡, 立刻下床去洗漱, 回来后精神多了：“楷哥, 你找陆骁有事啊？”
“本来有点事，现在没了。”唐楷已经猜到陆骁刚才说的事儿是什么了，笑眯眯说, “你们去玩吧。”
盛意的脑子转的却很快：“是不是又有新单子了？”
唐楷没瞒他，给他把情况说了一下。
没想到盛意听完有点兴奋：“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吗？”
唐楷一挑眉，陆骁下意识想拒绝, 就听某人那张小嘴已经叭叭开了：“我保证不添乱，就只是去见识见识！而且这单又不需要打架，没什么危险, 带我一个应该没关系吧？”
唐楷觉得没问题, 扭头去看陆骁, 盛意立马去拽陆骁的袖子：“老大！你最好了！”
于是吃完早饭, 三个人一块上了车。
起床的时候就已经不早，出发时已经过了十点了。盛意兴奋问：“楷哥，咱现在去哪？”
“周睿公司。”唐楷一边开车，一边把周睿这人的情况给陆骁和盛意说了一下。
周睿，男，今年四十，在一家外贸公司当产品副经理，从外面看上去文质彬彬，事业有成，但在家里却有另一副面孔——
易燥易怒，控制欲强，喝醉后还会摔东西甚至动手打人。
周睿前妻一开始为了孩子还会忍耐，直到有一次周睿酒后竟然无缘无故甩了才八岁的儿子一巴掌，直接把小孩的牙龈都打破了。周睿前妻忍无可忍，终于提出离婚，谁知周睿却死活不同意，甚至怀疑妻子提离婚是因为在外面有了人。
幸亏周睿前妻很聪明，在平时悄悄录下了许多周睿发怒打骂她和儿子的证据并起诉离婚，这才得以解脱。但她没想到的是，周睿竟因此怀恨在心，离婚后屡次去她居所纠缠，甚至厚颜无耻地向她单位写黑白颠倒的举报信，严重影响了她的正常生活。好在有朋友了解情况后为她推荐了唐楷的公司，她才抱着希望来找人试一试。
盛意光听描述就已经很生气了。
这种只会欺负女人和小孩的死渣男，当真是社会败类！
说话间车子已经到了一所高大建筑前，唐楷刚想把车停进停车场，突然目光一顿：“嗯？前面那好像是周睿的车。”
周睿的一切信息早就有人收集好了，唐楷掏出手机看了一下车牌号，确认前面那辆刚开出停车场的黑色奔驰就是周睿的。
他当机立断，跟了上去。
“还没到下班时间。”陆骁沉思，“他早退是想去哪？”
答案很快有了。周睿的车一路开到了实验附小，小学中午放学早，路边已经停满了来接小孩的车辆，家长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一边等自家孩子放学一边在成绩性格吃饭等等等等方面展开热烈的评论和比较。
周睿下了车，也走到校门口一侧开始等。
“纠缠大人不够，还想来纠缠小孩？”盛意明白了，骂，“真不是东西！”
十一点，放学铃打响了，校门打开，一群群穿校服系红领巾的小豆丁蹦蹦跳跳地走了出来。家长们立刻伸长脖子找自家的娃，周睿也上前几步在人海中搜寻，并很快确定了目标。
“乐乐。”他走到一个背着黑色双肩包的小男孩面前，脸上露出笑容，“爸爸接你回家。”
小男孩看见他的一瞬眼里却带上了惊恐，倒腾着小短腿慌乱地后退了两步，紧张地向四处张望。
周睿不顾他害怕，上前一把拉住他的小细胳膊：“走，跟我回家。”
小男孩挣扎起来，周睿神情开始变的不耐烦，强硬地拎着小孩胳膊就要往自己车上拽。
盛意已经看火了，推开后车门，拔腿就冲了过去。
坐在前排还没反应过来的唐楷和陆骁：“……”
盛意眼见小男孩已经被提溜到了黑车附近，一边跑一边气运丹田大吼一声：“人贩子！！那边有人贩子！！！”
这惊天一嗓出来，人群霎时震惊了，纷纷扭头向声源处张望。
盛意冲到小男孩面前，一把把人薅进自己怀里，对周睿怒目而视：“光天化日下抢孩子，你有没有人性？！”
他的表情太过正义和愤怒，连周睿都被震了一下，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随即差点气笑了：“这就是我儿子！你又是谁，哪里跑出来的神经病！？”
他说着又要去拉小男孩，盛意却已经抱着人敏捷地向后一躲，同时提高嗓门：
“你说是你儿子就是你儿子？有你这么对亲生儿子的吗？他胳膊都快让你拽脱臼了！你分明就是人贩子，假装这小孩的爸爸意图当街拐卖幼童！！”
盛意这么一嚎，周围也渐渐响起了几道迟疑的声音：
“确实不太对劲，我刚才也看见了，这男的一直在硬拽着这小孩走，我以为是小孩在闹别扭呢，没想到是人贩子！？”
“真有人混进来拐卖儿童？太可怕了吧！”
“这男的面色阴沉，确实不像好人……要不要报警啊？”
周睿被诸多怀疑警惕的目光包围起来，一张脸涨得通红，几乎出离愤怒了，咬牙切齿地瞪着盛意搂在胸前的小男孩说：“周嘉乐，你自己说，我是不是你爸爸！！”
众目睽睽下，周嘉乐红着眼摇了摇头，寻求安全感般一头扎进了盛意怀里。
周睿：“……”
“靠，这人真不是小孩他爸爸！”
“报警，快报警！”
“把他堵住，别让这杀千刀的人贩子跑了！！”
周睿被愤怒的家长们淹没了，盛意趁机把周嘉乐带到了一边。
唐楷还停留在对盛意方才惊人操作的震撼中，冲他比了个大拇指，真心实意问：“你有没有意愿来我这上班？”
盛意嘿嘿笑起来，得意地冲陆骁眨了眨眼，陆骁看着他那古灵精怪样，也忍不住笑了。
“你没事吧？”盛意弯腰问眼前的小豆丁，周嘉乐摇摇头，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盛意，“没事，谢谢哥哥。”
周嘉乐长得干净清秀，行为举止也乖巧，盛意没忍住摸了摸他的头：“你妈妈没来接你吗？”
“妈妈这两天出差了，明天才回来。邻居阿姨照顾我，但阿姨今天中午临时有事，让我自己回家。”周嘉乐说。
盛意不大放心：“你家在哪？我们送你回去。”
唐楷打开后车门，周嘉乐道完谢正要往里钻，却在后面被盛意拎住了领子：“等等，你就这么上车，万一我们才是人贩子呢？”
周嘉乐愣住了，一双大眼睛无措地看着盛意：“哥哥……”
“对陌生人甚至熟人都要保持戒心，不要随便相信别人。”盛意严肃着脸教训他，随即话音一转，“当然，对我不用，像我这么聪明又帅气的人，是不可能是坏人的。”
这话一出，不过周嘉乐，唐楷和陆骁都笑了。
把周嘉乐送扫家，盛意又特意嘱咐他不要随便给人开门，也不要跟他那个不靠谱的爹走之后，和小豆丁挥挥手，目送人进屋了。
回到车上，却发现陆骁偏头看他，眼里似乎有淡淡的笑。
“老大，怎么啦？”
“没怎么。”陆骁说，“觉得你今天挺厉害。”
虽然平时咋咋呼呼作天作地爱撒娇，总是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但在关键时候，却又是个靠谱的大哥哥了。
盛意嘿嘿笑了一声，自己也觉得挺美。
“咱接下来去哪？”
“去周睿家堵他，和他聊聊。”唐楷发动车子，“要是油盐不进，就用其他招儿。”
方才在实验附小门口真的有人报了警，周睿被警车拉去警局，解释了好一番才把事情说清楚，待满心烦躁晦气地回了小区，再被唐楷堵住的时候，他终于慢慢反应过来了。
“原来是你们在背后搞的鬼？”周睿指着唐楷说，“你们是那婊.子找来搞我的！？”
男人西装革履，却满嘴污言秽语，唐楷眼神冷下来，把他的手指从面前拨开：“周先生，你们已经离婚了，最好的做法就是互不打扰。你也算是个功业有成的男人，何必把事情弄这么难看？”
周睿却冷笑：“你懂个屁，这里面有你什么事？那是我女人，这辈子都得听我的，我压根就没同意过离婚！我警告你，最好别多管闲事，否则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是么。”唐楷不再多说，点了点头，“行，你好自为之。”
他早知道这种人劝不动，故而不打算浪费口舌。周睿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冷笑一声，恶狠狠冲地上吐了口口水。
唐楷回到车上，看了眼时间：“我先去打印点东西。”
然后他回头看盛意：“小盛同学，我听说你很会画画？”
＿＿
下午，周睿开车去了公司。
想起上午发生的事他就一肚子闷火，打定主意一定要给那女人一个狠狠的教训。
他来的早，办公室基本是空的，等他去茶水间接了杯咖啡回来，发现办公室里已经来了三四个员工，并且一见他进来，都瞬间投来一种十分奇异的目光。
周睿皱了皱眉，被那种莫名的眼神看的不太舒服，仗着自己的经理身份呵斥了两句：“闲站着干什么？产品报告写完了！？”
几个员工立刻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假装忙活，但眼神依旧偷偷在空气中交汇传递，还有人登上微信在群里摸鱼发信息。
随着时间推移，上班的员工越来越多，周睿收到的注目礼也越来越多——那些目光和崇拜佩服什么的完全不沾边，而是夹杂着兴奋、好奇、嫌恶甚至鄙夷，形形色色，如影随形，简直令周睿背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再迟钝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正忍不住要开口问，一个平时关系不错的同事过来低声对他说：
“睿哥，你下去看看你的车吧。”
车？
车怎么了？
周睿想起中午碰见的那几个男的，死死皱起眉，难道那些人把他车给划了？
直到快步下楼到了公司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后，周睿如遭雷击，站在原地彻底惊呆了——
只见他那辆黑色奔驰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上面贴满了图片和五颜六色的文字，正面最明显的位置贴着一张手绘水彩海报，最上面一行用硕大鲜明的红色颜料写着：
［惊！广易外贸经理周睿竟有如此不为人知的一面！！］
下面换上清晰的黑色字体：
［外貌仪表堂堂，内里禽兽不如！］
［家暴妻子，掌掴幼儿，黑心烂肺，丧尽天良！］
再换橙金色字体：
［离婚后长期跟踪、纠缠、骚扰前妻，精神变态，性格扭曲，潜在的危险分子，人渣中的战斗机！］
最下面是五个大字加一排感叹号：
［有图有真相！！！！］
这张海报周围贴了数张打印出来的照片，看起来是从视频里截下来的图，其中有周睿喝醉后脸红脖子粗地摔桌子砸板凳，有他面目狰狞地冲打了码的女□□打脚踢，甚至有他一脚把个子矮矮的小男孩无情踹开的画面……
除了证据确凿的图片，车上还贴满了打印的小作文，逻辑清晰地叙述了周睿家暴并且在离婚后纠缠前妻甚至意图强抢儿子的事实，语言极具感染力和煽动性，令读者当场血压高升，恨不得把周姓渣男拽过来劈头给个大耳刮子，再狠狠踩上一只脚！
方才来上班的员工们显然都狠狠围观了这辆经过艺术加工后的车。在他们原本的印象里，周睿衣冠楚楚，一表人才，还经常在言谈中为自己塑造好丈夫好父亲的角色，大家甚至连他离婚的事情都不知道，哪里想到这竟然是个表里不一、家暴成性的禽兽！
一传十十传百，就算没有亲眼看到这辆车的员工，也早在公司内部微信群里收到了三百六十度高清图片，毫无阻碍地吃了这一口烂臭的瓜。
周睿站在原地，浑身哆嗦，浑身血液直充头顶，意识到附近还有同事源源不断地向这辆车投来好奇的目光，他抖着手扑上去拼命撕车上粘着的文字和图片。
可那些鬼东西不知道是用什么黏上去的，异常的牢固，竟完全撕不下来！
周睿失去理智般低吼一声，掏出手机就想报警，可按键的手陡然停住了——
是，他可以报警让警察抓住那几个在被人车辆上乱涂乱画的流氓，可警察来了之后，不就把车上那些东西都看见了吗？
到时候警察是先抓流氓，还是先抓他！？
周睿面色由红转灰，再也按不下一个键。
就在这时，手里的电话响了。他哆嗦了一下，接通电话，是一个平时不太对付的同事，言语里带着幸灾乐祸和嘲讽鄙视：
“喂，周经理？老董听说了某些事，请你立刻去他办公室面谈。你好自为之啊。”
＿＿
盛怀明下飞机时是周天晚上七点，待乘车回到青城，已经接近晚上十点了。
“我自己打车回来就行了，还麻烦你送。”沈织说，“你都好几天没见意意了，早点回去吧。”
盛怀明也挺挂念儿子，点头：“把你送到楼下我就回。”
“不用了，前面是一段胡同，车进去不好出来。”沈织忙说，“就这停下吧。”
盛怀明拗不过她，于是让出租车在胡同口停下，下车帮沈织从后备箱拿出行李箱，陪她往小区楼走。
沈织是做财务工作的，之前因为某些原因在原先的公司里待不下去了，辞职后来了盛世集团。盛怀明没给她走后门，但沈织聪慧能干，经验又丰富，工作能力很出色，盛怀明这次出差谈生意带的专业团队里就有她。
深夜空气很冷，盛怀明把羽绒服帽子给沈织带上了，沈织微微笑了笑，目光看向前方，神色却僵住了。
月光映照出胡同里几道或高或矮的身影，但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手里都拿着家伙。
盛怀明神色也微微一变，立刻拉着沈织后退一步，沈织却认出了其中一道身影，不可置信道：“周睿！？”
周睿从阴影里走出来，看着面前的一男一女，神情愤恨扭曲：“不要脸的婊.子！你他妈果然背着我在外面偷人！”
沈织脸色发青，完全是被气的：“你发什么疯！我是在和你离婚后才认识怀明的！”
盛怀明也肃声道：“周先生，我劝你不要信口污人声誉！”
可周睿现在哪里听得进什么话。他昨天被叫到老董办公室劈头盖脸挨了一顿骂，说公司不需要这种道德败坏的人，让他收拾东西立马滚蛋。好好的工作丢了，周围又都是闲言碎语和鄙夷讽刺，周睿几乎失去理智，唯一的念头就是要狠狠报复沈织！
他知道沈织今天出差回来，本准备在机场堵人，却发现她一直和另一个中年男人同行，举止亲密，更是确认了这贱人出轨的事实，怒极之下决定把这两个人狠狠教训一顿！
于是他从酒吧门口找到了几个混混，给了他们钱，让他们今天跟着自己来到沈织小区门口，果然把人堵了个正着。
周睿狠狠呸了一声，神情阴狠扭曲：“你们这对狗男女，还好意思给我讲什么狗屁声誉？老子今天非要让你们好看！给我打！”
混混们拿钱办事，立刻拿着刀子棍子围了上来，盛怀明刚刚虽然已经迅速报了警，但警察短时间内显然赶不过来，想跑却发现后路也已经被人堵住了，他只好把沈织护在自己身后，额头上沁出了汗。
一个又高又瘦染黄头的混混拿着棍子向盛怀明当头砸过来，盛怀明年纪毕竟大了，速度反应慢，眼见躲不过去，只好抬起右臂挡住头，准备生生挨这一下——
就在这时，右边墙头上飞下来一个人——
当真是飞下来的，当空一脚直接把他干瘦的混混当胸踹飞了。那人落地后动作没停，趁周围混混没反应过来，劈手夺了一人的木棍，一个横扫瞬间又打趴一个。
盛怀明惊讶的看着挡在自己前面的年轻人。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个身影，好像分外眼熟……
短短几秒的功夫，两侧胡同墙头上又跃下来几个人，宛如神兵天降，迅速加入战局。而且后面这些人明显和周睿找来的混混不是一个水平，个个都是干架好手，招式干脆又利落，短短两分钟就把小混混们收拾了个干净，抱头捂腚地逃跑了。
盛怀明和沈织在一旁已经看呆了，同时看呆了的还有周睿。
意识到情况不妙，他立刻就想跑，然刚一转身就遭到迎面一拳，鼻血哗啦啦涌出，整个人也狼狈不堪的摔在了地上。
唐楷插着兜走过来，抬起右脚踩在他胸口，低头轻缓道：“周先生，我劝过你好自为之，你怎么就不听呢？”
周睿惊恐地瞪大眼睛：“你……是你……”
“原本只是老婆孩子没了，现在连工作也没了，你说你亏不亏啊。”唐楷偏了偏头，露出扎在脑后的一截放荡不羁的小辫，“不过——”
他脚下陡然用力，周睿痛苦地闷哼一声，看踩在自己上方的男人微微眯起眼，神情渐渐变的冷戾危险：“日后你要是继续不知好歹，我会让你连青城也待不下去。”
“——你信不信？”
周睿浑身哆嗦，先前的愤怒戾气早就消散的一干二净，他发自内心认识到眼前这人确实是自己惹不起的，于是忙不迭点头：“我信……我信！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纠缠她了……我再也不会跑来见她了！”
唐楷打量他一番，缓缓撤了脚：“滚吧。”
周睿捂着鼻子爬起来，头也不敢回，顺着小巷弓着身子跑走了。
“现场清理一下。”唐楷说。
小弟们纷纷熟练地行动起来，把刀木棍等凶器妥帖藏好，等待会警察来了好做笔录。
盛怀明回过神，正想上前道谢，突然听见右墙头上又出现了细微的动静。
他抬头一看，发现一个人影艰难地蹭上墙头，往下看了看却不敢跳，于是一边战战兢兢地抓着身下的石砖，一边唤了声：“老大！”
方才最先从天而降的那个年轻人两步快到墙边，伸开手臂，稳稳接住了从墙上跳下来的人。
直到走出暗影，盛怀明才看清那个人是谁。他和沈织同时震惊地睁大了眼，异口同声：
“意意！？”
唐楷看了看双方，讶异挑眉：“怎么，原来是熟人？”
“那可老熟了。”盛意方才在墙头上就已经把半辈子的震惊都用完了，此时木着一张脸，道。
“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老父亲。另一位……”
他神色别扭了一下，慢吞吞说：
“……应该是我的未来后妈。”
＿＿
这件事的发展方向太离奇，盛意属实做梦都没想到。
他们周天晚上出现在那里是制定好的计划，唐楷早预料到周睿会回来找他的前妻报复，于是带人提前蹲守在居民楼附近，盛意则找借口翘了周天晚上的自习，软磨硬泡地让陆骁把他也带来了，蹲在墙头占据了最佳观赏席。
周睿的前妻和另一个男人出现后，盛意看着那两道模糊的身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待终于看清之后，震惊的差点从墙头上栽下去——
靠，这不是他亲爹吗！
盛怀明对此也感到十分茫然。
他曾经人介绍去了一家服务公司试图给盛意找个贴身保镖，虽然没雇成，却了解到这家公司有广泛的业务范围，于是当得知沈织经常被前夫骚扰后，他便第一时间想到了这家服务公司。
可他为什么会在斗殴现场看见了他儿子？？
直到回了家，盛意把前因后果给他爸说了一遍，盛怀明才恍然大悟。
“这么说，那个小陆一直在这家公司打工？”
“嗯。”
盛怀明忍不住感叹：“怪不得那孩子给人感觉那么成熟。小小年纪，过的可真不容易。”
他本来就想给盛意找个陆骁那样的保镖，没想到两个孩子倒提前成了朋友，说来也是一种缘分。于是他道：“我看小陆是个难得的好孩子，平时那么照顾你，你也不能光由着自己的脾气，也得多关照关照他，朋友间要互相付出才能处的长远，知道吗？”
盛意挠挠脸，想起自己接近陆骁的目的，难得有点心虚：“……知道啦。”
说完这事，盛怀明又想起什么，神情变的有些微妙，轻轻咳了一下，试探问：“就，那天晚上，你给你朋友介绍我和你沈姨的时候，说了句什么来着？”
盛意：“……”
盛怀明悄悄瞅他，继续试探说：“如果我没听错，你好像说沈织是你未来后妈。”
盛意：“……”
盛怀明知道盛意之前对沈织一直很反感，并不是反感她这个人，而是不能接受他要重新组建一个家庭。可那天盛意那样说，是不是说明他的态度有点软化了？
“我是这么说来着。”盛意转开眼，还是有点别扭，“谁让你那么喜欢她啊。”
重生以来有些事他已经想开了，没有什么比身边人的健康快乐更重要。他不想再看见父亲躺在床上面色灰白奄奄一息的模样，他想让盛怀明健康长寿，开开心心地度过后半辈子。
而那天晚上，当他看见父亲在一群小混混面前把沈织护在自己身后时，就明白父亲应该是真心喜欢那个女人的。
孤独了八年，或许他是时候开始一段新的感情了。
盛怀明没想到向来执拗顽固的儿子会这么说，一时百感交集。
“意意，我再婚不只是为了自己，也是想找个人照顾你。”停顿片刻，盛怀明认真说，“爸爸绝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只要爸爸在，没人能让我儿子受一点委屈——你相信爸爸吗？”
盛意突然鼻尖发酸，匆匆撇过了脸。
“……嗯。”
——
盛怀明挑了个时间，正式邀请沈织和她儿子来家里吃饭。
薛姨做了一大桌好菜，盛怀明也亲自下厨露了两手，听见门铃响，他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盛意，去开门！”
周嘉乐站在门外，一手牵着妈妈的手，另一只手拿了只布老虎，整个人都有点紧张。
他知道今天是来见未来的新爸爸和新哥哥的——盛叔叔他之前见过两次，人很和蔼，性格也好，不会打他和妈妈。但哥哥他还从来没见过。
他不知道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也担心哥哥会不喜欢他，于是提前准备了礼物——一只在手工课上自己制作的大老虎，准备见面时送给哥哥。
“吧嗒”一声，门开了。周嘉乐紧张地抬头，待看见门里站着的人时，猛地睁大了眼睛，又惊又喜地喊：“哥哥！？”
沈织还惊奇自己胆小内向的儿子怎么突然不怕人了，就见盛意唤了自己一声“阿姨”后，伸手摸了摸周嘉乐的脑袋：“嗯，进来吧。”
至此，沈织和盛怀明才知道，原来这小哥俩之前就意外见过了。
周嘉乐哪能想到新哥哥就是救过自己的盛意，一下子高兴疯了，拉着盛意的衣角不放，献宝似的把大老虎塞到对方怀里：“哥哥，送你的礼物！你就和这只大老虎一样，又威风又厉害！”
威风厉害盛意没瞧出来，只从那歪眼斜嘴的不明生物上看出了缺灵短智。
不过他还是抱住了老虎，违心地夸：“谢谢。你做的真好看。”
周嘉乐白生生的小脸红了，欢欣又孺慕地仰头看着盛意，黏他黏的更厉害了。
盛意带着小豆丁楼上楼下地参观，下楼时从某个角度正好看见厨房。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那对正在忙活的中年男女身上。盛怀明的声音隐隐传来：“怎么还买了这么多东西？冰箱都放不下了。”
“意意喜欢吃呀。”沈织笑说，“这道糖醋鱼我来做，你不是说他喜欢吃甜的吗？”
鲜香温暖的气息从厨房飘散出来，有种不同于往日的热闹。盛意偏头，看见身边拉着自己手的周嘉乐。小豆丁对上自己的目光，脸上又有点害羞，又甜又黏地喊了声：“哥哥。”
盛意也笑了：“走，带你下去看电视。”
他第一次意识到……
这个新家庭的到来，似乎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坏。

第23章
离放寒假还有不到一个月, 学校进入期末备考阶段。练习卷每天雪花一样地飞，学生们也没什么心思玩了，整日苦哈哈地埋首桌案, 奋笔疾书。
盛意的成绩慢慢爬上来了, 其中绝大部分功绩要归于陆骁的督促和辅导。其他同学都羡慕的要命, 毕竟现在复习时间那么紧张，却有个大学霸愿意每天尽心尽力地为你一对一讲解, 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事。
如果盛意的计划是成为打入敌方的卧底, 赢取敌方老大的信任，那么经过小半年的ＹＵ.ＸＩ努力, 他早就已经做到了。
但他的计划难度要高上那么一点点。
因为他要的是俘获敌方老大的芳心。
虽然陆骁对他很好, 但自始至终都没有情动的意思。这不禁让盛意有点发愁：是重生之后他魅力减弱了，还是他一直以来用的方法不对？
他从桌洞里摸出手机, 又把之前在百度上查的那个追人经验贴翻了出来。虽然觉得这东西不太靠谱, 但他没有别的思路, 只能病急乱投医。
往下翻，那帖子赫然还有第三条：制造暧昧，蓄意勾引。
［如果气氛不够暧昧, 就要学会自己创造！诱惑他，勾引他，展现自己的魅力, 让他为你神魂颠倒！］
说的倒好听，也不来点实际例子，谁知道要怎么操作？盛意腹诽了一句果然不靠谱, 把手机扔回书包, 拿起水杯出去接热水。
今天从清晨起外面就开始下大雪, 路不好走, 陈叔怕路上堵车，下午上学的时候提前半小时就把他送来了。此时校园里基本没什么人，楼道里也静悄悄的。
自助饮水机在走廊最东侧的（1）班旁边，盛意走过去，却远远看到饮水机拐角处有两道身影。
那两人盛意都认识，是一班的谢予和路雪辞。离得远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却凭着5.2的视力看清了他们的动作——
谢予靠在墙上，路雪辞站在他身前，左手拿着盛好水的保温杯，右手在帮谢予整理校服领带。
他的动作稀松平常，仿佛就是在友好地帮助同学而已，盛意却眼尖地发现，路雪辞那雪白的手指，在理完领带之后，漫不经心般在谢予露出的喉结上，轻轻蹭了两下。
从这个侧面的角度看，谢予的耳根全红了，路雪辞却在笑，漂亮的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有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蛊人。
不知道为什么，盛意居然也把自己给看红脸了，连水也不敢再接，屏气凝神、蹑手蹑脚地转身，踮着脚一溜烟跑回了自己的教室，一屁股坐在座位上。
他心跳有点快，脑子也懵懵的——
老天爷，难道隔壁谢予和路雪辞也是那个？？
还是说他思想太不纯洁了，那俩人就只是互相帮忙整理领带的纯洁同学情？？
想了半天也不敢确定隔壁两个大神的关系，但盛意却突然悟到了另一件事——
什么叫“制造暧昧，蓄意勾引”，刚才那个不就是现场版教学吗！！
那个细节，那个眼神，那个神态……学会了拿下陆骁难道不是分分钟的事！？
盛意兴奋不已，信心大增，在脑海里迅速演练种种场景，直到等待已久的某人终于走进教室，到他身后的位置坐下——
来了！
盛意精神一振，做足心理准备，双目灼灼地回头，含笑说：“老大，我帮你整整领——”
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壳，盛意的目光落到陆骁的脖颈上，发现这哥压根没打领带。
……也是，陆骁平时连校服都很少穿，打个鬼的领带！！
陆骁抬眸：“什么？”
“……我说，”盛意突然灵机一动，迅速改口，“我衣领好像乱了，你能不能帮我整整？”
他刚才为了模拟扎领带的场景，把自己的校服领口弄的一团乱，此时听起来倒也不像作假。
盛意在心里为自己的机智点赞，其实谁给谁系领带都一样，趁机拉进距离，制造肢体接触才是关键！
陆骁的视线落在他前襟，果然伸手给他整理校服，先把里面针织毛衣的纽扣扣到最上面一颗，然后把校服拉链给他拉到最上面，再把领带一丝不苟地打好。
全程没有对盛意故意露出的白生生光溜溜的大脖子发表任何评价，还皱着眉训了一句：“这么冷的天还敞着毛衣领，感冒了有你好受的。”
盛意：“……”
他嘴角抽了抽，说了句谢谢老大，满心萧索地捂着暖烘烘的脖子扭回了头。
接下来的日子，盛意顽强地进行了各种尝试。
他走路时故意摔跤往陆骁怀里撞，对方接住他：“今天摔第三次了，你眼睛长在后脑勺上？”
他当着陆骁的面假装不经意地伸舌头舔嘴唇，对方往他唇上看一眼说：“嘴角有点起干皮，放学陪你去买支润唇膏。”
他趁陆骁给他辅导作业时搞小动作，假装不经意地摸他侧腰蹭他大腿，对方抓住他作乱的手，一脸平静说：“捣乱也得把这页题做完。这回期末你数学必须得上110分。”
倔强的盛意同学终于意识到了眼前敌人的顽固和可怕。
他身心俱疲，简直有点怀疑人生，恨不得愤怒地向陆骁发出一声灵魂质问：
重生一次，你他妈不会变成直男了吧！！！
＿＿
期末考试如期而至，两天紧锣密鼓的考试结束，所有同学拎起书包，撒欢似的奔出了考场。
寒假开始了。
离年关越来越近，盛怀明在百忙中抽出时间，和沈织去领了结婚证。
他和沈织都不是张扬的人，领证也没办什么仪式，甚至连酒宴都省了，只是一家四口在家里吃了顿热乎乎的家常菜，开了两瓶红酒简单庆祝了一下。
“你们兄弟俩今天抽空把穿的用的收拾一下，明天咱们去国外度假。”盛怀明在饭桌上心情很好地说。
盛意已经习惯了：“去找爷爷奶奶过年吧？”
盛怀明笑着点头。
盛意的外公外婆去世很早，爷爷奶奶身体倒是很康健，一直在国外定居，盛怀明每年过年都会带盛意去那边看望他们。
今年情况更是特殊，盛怀明组建了新家庭，自然要带沈织和周嘉乐去见自己的父母。
盛意花半天时间收拾完行李箱，然后打车去了枫叶小区。
这两天没下雪，但天气还是冷得很，陆骁打开车库门就看见一个白羽绒团子站在那跺着脚哈气取暖，浑身上下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雪白小脸上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
陆骁把他带进屋：“怎么突然过来了？”
盛意还没从冷意中恢复过来，说话都带着点颤音：“这不是想你了嘛。”
陆骁没接茬，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到自己掌心搓了一会儿。他火力旺，手心温度高，盛意冻麻的爪子一会儿就暖和过来了，脸上笑眯眯的 。
“你放假这两天在家干什么呢？”
“刷题。偶尔和楷哥他们出去。”陆骁说。
他的生活乏善可陈，来来回回就是那几件事，说来也确实无趣。
“我就知道你自己呆着无聊，本来想找你出去玩的，不过明天我要去英国了。”盛意说。
陆骁攥着他的手不自觉地紧了一下，连音色都微微变了：“去英国？”
盛意点头：“我爷爷奶奶在那边，我们每年寒假都要飞过去陪他们过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轻嘶了一声，“老大，你劲儿有点大。”
陆骁松开手，心里松口气的同时居然有点想笑——他刚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听见盛意说“去英国”的第一反应居然以为他是要去留学，不会再回来了。
毕竟以他的家境还有艺术上的天分，盛怀明安排他出国留学也并非是不可能的事。
陆骁问：“待多久回来？”
“我们一年才去一次，一般是整个假期都待在那里。”盛意说，“如果回来的时候还没开学我就来找你玩啊。”
陆骁沉默了一下，点头：“好。”
盛意走了，走之前笑眯眯地提前祝他新年快乐，还说会经常在微信上联系他，让他不要嫌烦。
他的确说到做到，几乎每天都会发照片过来。盛爷爷盛奶奶家的院子里有一片花圃，冬天花都败了，但收拾的很干净，还有架盛爷爷自制的秋千。照片里有一张是盛意穿着羽绒服带着棉帽荡秋千，还有一张是他和周嘉乐在雪地里打雪仗，能看出小哥俩玩的都挺开心。
其他照片里数量最多的就是国外的名胜风景打卡图：鸽子广场，伦敦塔桥，
福尔摩斯博物馆，甚至每一条别具特色的街道……陆骁没去过国外，也没看过那么多风格迥异的景色。他望着照片里陌生的国度，只觉得那里离自己真远。
再过两天就到了除夕，这是家家户户团圆的日子，往日略显冷清的枫叶小区变得热闹起来，在外打工或定居的人纷纷回家探亲，本就不大的小区被各色车辆堵的更加拥挤，人们拎着大箱小箱的年货辨认着楼牌号，身后跟着咋咋呼呼的小孩子。
不过这些热闹和陆骁无关，他无亲可探，也没人会来看望他。唐楷前两天曾打电话问他要不要跟自己回他妈那过年，陆骁知道他是好意，但还是拒绝了。
团圆的时候，掺进一个外人到底是说不过去。
这天又下了雪，天黑下来的时候，陆骁合上物理题册，套上常穿的那件黑色羽绒服准备去附近超市买包挂面。
回来的时候在路上看见几个嬉笑玩闹的小孩子，七八岁的年纪，穿着应景的大红羽绒服，手里拿几根滋啦滋啦的仙女棒正玩的不亦乐乎。
大孩子尤其是野小子们都爱放鞭炮，震天的动静几乎把这破旧小区的墙灰都给抖落下来。这种外观绚丽的仙女棒，一般就数小孩或者姑娘家玩的多了。
陆骁却在那漂亮的火花里岔了会儿神，觉得某个人要是在的话，估计也会兴冲冲地拿着这玩意儿来找他。
正想着，手机响了一声，恰好是某个人的微信：
[新年快乐！！吃饺子了吗老大？]
下面跟着一张照片，是盛意全家几个人正围着桌子包饺子，盛意还给自己的手来了个特写，上面沾满白面，手心里躺着个歪歪扭扭丑不隆冬的大饺子。
这个时候回答“没吃”似乎有些煞风景，陆骁一边折回去往超市走，一边回复：
[买了水饺，正要回去下着吃。]
[嗯嗯，多吃两个，过年吃饺子有福气！奶奶还往饺子里包了硬币，晚上如果我能吃到就和你报喜！]
一个小小的硬币，说的真像什么大喜事一样。陆骁却不自觉地笑起来，从超市冰柜里拿了袋猪肉大葱馅水饺，回复：
[好，你也多吃点。新年快乐。]
回到小区车库，把挂面放进冰箱，烧开热水下了饺子，满满一袋吃的一个不剩。正想拿手机问问，那边巧合似的已经来了信息，是一枚放在掌心的一角硬币：
[真的吃到了哈哈哈哈！来老大，给你蹭蹭福气！]
陆骁扬起唇，在表情包里翻了翻，找到一个软萌萌小猫蹭脸的表情，发了过去。
那边似乎没想到他学会了用这么新潮的表情包，过了一会儿才回复过来，是同一个系列的小猫，双手捂脸，做了个害羞的表情。
外面又响起了热闹的动静，是小区里有人在放烟花。五彩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再流星般散落下来，如梦似幻，美不胜收。
陆骁拉开车库门，坐在门口仰头看天。
这是他独自一人过的第四年，却是他印象中，最热闹的一年。
＿＿
初一初二依旧忙乱，不过拜年和探亲的事还是和陆骁无关。他早早起床，先去小区附近的公园跑了两圈，然后回来吃早饭、看书学习。
这种规律而单调的日子他已经习惯了，所以并不觉得无聊。但今天晚上吃完饭洗好碗，重新坐在书桌前打开书本准备刷题时，陆骁却罕见地有点学不下去。
说起来，明天的日子有一点点特殊。
——是他的十八周岁生日。
其实陆骁已经很久没过过生日了。这几年他一个人，平时埋头忙于学业和生计，哪有闲情逸致给自己过生日，有时候是日子过去了才后知后觉想起来，有时候则连记都记不得这码事。
但今年……
陆骁放下笔拿起手机，点开微信页面最上方的联系人，输入：
［在做什么？］
他很少主动给盛意发消息，理论上说对方应该会语气欣喜地秒回过来，可不知是手机不在身边还是其他原因，陆骁等了十几分钟，聊天框里的信息才姗姗来迟——
［我在电影院呢！周嘉乐说想看刚上映的机甲科幻大片，我、我爸和沈姨就一块陪他来看啦，现在正要检票呢。］
［我先入场啦，有空再聊！］
担心打扰对方，陆骁只简单回了个“嗯”就不再言语。他手指贴着屏幕向上划，一点一点浏览过去的聊天记录，一直到一个多月前的某条停下——
［我说约好了，到时候陪你过生日。］
这是林跃过生日那天在KTV，因为环境太乱听不清话，盛意用手机发给他的。
一个原本可有可无的日子，突然因为这一句话而变的不平凡，甚至开始让他产生了一些期待。可惜的是那人现在远在国外，和家里人待在一起开心地看院线大片，是无论如何也实现不了这个诺言了。
果然。陆骁想，那个家伙嘴里说的话，真的一个字都不能信。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习题册上。刷起题来时间果然就会变快，待一张模拟卷做完再对完答案，将近两个小时过去，时钟已经指向十点半。
桌边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老大，你睡了吗？］
陆骁回：［没有。看完电影了？］
对方没回答，而是说：
［老大，我突然想起来，明天是你的生日。］
陆骁的心跳因为这行字眼滞了一瞬，又咚咚咚地快速跃动起来。
［其实我给你准备了惊喜。］
几乎是话刚读完，车库门就被敲响了。陆骁猛地抬头，脑海里突兀地浮现出一个想法，却因为太过荒谬被他自己迅速压了下去。
可他还是极快地站起身，好像生怕下一秒敲门声停了似的，大跨步绕过桌子走到门口，猛地一拉车库门——
极深极冷的冬夜里，亮着一束光。
本该在万里之外的男孩穿一身红色羽绒服，带着白色针织帽，右手提着一盒大蛋糕，左手举着一根噼里啪啦燃得正欢的仙女棒，鼻尖冻得通红，正在冲他笑。

第24章
“你……”陆骁的嗓音奇异地卡了一下, 清了清喉咙才得以继续，“你怎么在这？”
“知道你很震惊，但是先让我进去吧, ”盛意吸吸鼻子大声说, “我快冻死啦！”
陆骁如梦初醒, 立刻把人拉进小屋，严严实实关上了门。盛意把提的东西放在桌上, 熄了仙女棒, 主动把两只手塞进陆骁怀里：“给我暖暖！”
陆骁给他揉搓着冰凉的手，动作不轻也不敢太重, 怕给他搓疼了。他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问：“刚才不是说在看电影？”
就算没看电影，两个小时从英国飞回来, 也是天方夜谭。
“笨, 当然是为了给你惊喜啊。”盛意嘻嘻笑说, “我早晨就坐上飞机了，下了飞机又打车往回赶，屁股都坐疼了。”
陆骁掌心暖着他的手, 静默片刻低低问：“为了回来给我过生日？”
“对啊。”面前的男孩不假思索说，“我们约好的嘛。”
陆骁的喉咙有些发干，语言系统仿佛受到阻碍, 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在盛意从不会让气氛冷场，身体稍微暖和过来后立刻蹦起来，从桌上拿起一个大纸袋递过来：“给, 生日礼物！”
陆骁接过纸袋, 从里面拿出一件男士羽绒服。
“和我身上这件是同款, 不过是黑色, 你穿黑色最帅。”盛意催，“穿上试试合不合适？”
陆骁换上新羽绒服，大小贴身，厚实暖和，样式也新潮。吊牌上是外文，陆骁不认识那牌子，但能猜到价格不菲。
“谢谢。”他只能说。
“不客气。”盛意笑眯眯地，“你喜欢就好啦。”
在路上折腾了一天，盛意也早就累了，去浴室洗了澡回来往床上一趴，眼皮就睁不开了。
陆骁摸摸他的头发，已经吹干了：“回来和家里人报平安了吗？”
“嗯嗯。”盛意闭着眼，迷迷糊糊说，“刚下飞机就打电话啦，放心吧。”
陆骁其实还有许多话想问，比如在这样团圆的时候，你家里人同意你一个人回来吗？以前都要在国外待一个假期，现在提前回来会不会不好？
但他又统统不想问。
男孩不远万里出现在他面前，他不想放他走。
一点也不想。
＿＿
第二天早上盛意订了闹铃，醒的时候困的要命，闭着眼摸了半天都没找着手机在哪，还是陆骁伸长胳膊够过手机，把铃声关了。
“今天没什么事，多睡一会儿。”
盛意却挣扎着掀开眼皮，顶着鸡窝头一脸困倦地坐起来：“不行，我得陪你过生日呢。”
陆骁看着他的脸不自觉地笑：“怎么过？”
“我早就订好计划了，你就跟着我吧。”盛意一脸胸有成竹，起来洗漱吃完早餐后，和陆骁穿着同款羽绒服出了门。
今天天气不错，是个久违的大晴天，路边的积雪在阳光下渐渐融化，踩在路面上也不怕打滑。盛意用手机打了车，上车后司机师傅问：“小伙子，去世纪影城对吧？”
“嗯嗯。”盛意应了一声，转头对陆骁说，“咱们先去看电影，就是昨天我说的那部科幻大片，可以吧？”
他从手机上翻出影片简介举给陆骁看，没发现对方的视线压根没落在手机屏幕上，而是一直注视着他，唇角噙着淡淡的笑：“嗯，好。”
认识陆骁的人大概会很惊讶，因为从来没见过他情绪如此外露的时候。
出租很快到了市中心区的世纪影城，因为是年初三，人们大都放假在家，阖家出来看电影的很多，影城里人头攒动，十分热闹。
陆骁去取票机前排队。外形出色的人即使在人群里也显眼的很，陆骁个头高，身材比例也好，冬日略厚的羽绒服都捂不住他的好身形，再加上那张轮廓分明又俊朗的脸，往那一站简直像个男模，别说小姑娘，连大妈和奶奶们都屡屡含笑往他那边看。
盛意在旁边冷眼瞅了一会儿，然后去服务柜台买了两杯饮料和一桶爆米花。他抱着爆米花来到陆骁旁边，手指拈起一颗直接喂进对方嘴里。
“甜不甜？”
陆骁点头，自然而然伸手拿过他提着的饮料：“你吃，我拿着。”
盛意嚼着一粒爆米花回头，正好和两名蠢蠢欲动想过来搭讪的女孩对上目光，他弯了弯眼睛，冲人家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
两名女孩霎时被击中，捂着心口噔噔噔后退两步，红着脸用眼神激动地交流脑电波——
－救命，是又可爱又心机的猫系甜心受！
－啊啊啊他在宣示主权，占有欲好强！
－妈的和那个大帅比果然是绝配，祝漂亮弟弟和大帅哥99999！！
女孩们一脸满足地走了。这年头，自己谈恋爱哪有嗑cp来的幸福！！
电影开场，候场的人纷纷进入影厅，这部片子的高评分并非空穴来风，战斗画面精彩，逻辑智商在线，从头到尾看下来十分畅快，浑然不觉两个小时过得那么快。
看完电影正好是中午，两人去了一家风格小清新的中餐厅，盛意点完菜又悄声和服务员说了几句什么，过一会儿服务员上了菜，还附带上了一个两人份的水果生日蛋糕，笑着对陆骁说了句生日快乐。
服务员走后陆骁看盛意：“昨天不是买蛋糕了吗？”
“昨天是昨天的，我来给你送生日惊喜，不拿蛋糕多没有仪式感啊。”盛意说，“但那个在家里没法带出来，所以再买一个。”
他说着催陆骁吹蜡烛：“快，许愿啦。”
陆骁连生日都不怎么过，更遑论这些花里胡哨的吹蜡烛许愿的仪式。但现在他被对面的人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居然真生出了一些郑重感，一丝不苟地吹灭上面的蜡烛，在心里许了愿。
吃完饭稍作休息，盛意带着陆骁再次出发，这次目的地是游乐园。
“我除了小时候来玩过，后来好几年都没来了。”盛意看着门口城堡风格的高大建筑，“林跃之前来过，说这家游乐园重修后好玩多了，而且在过年期间晚上有灯会，咱们可以玩完了去看灯！”
他语气兴奋又雀跃，比旁边被大人带着来玩的真正的小孩都要期待，陆骁又忍不住笑，拉起他的手腕走进了城堡大门。
乐园里除了娱乐设施，还有不少零食小吃店，城堡门口就是一家蜜雪冰城，正在搞活动，红色横幅上写着“今日特惠，情侣八折”的字样，门口还有一个白白胖胖满脸笑容的雪王，正蹦蹦跳跳地挥手招揽顾客。
盛意被吸引了目光，突然生出了些小心思，假装不经意地对陆骁道：“老大，喝奶茶吗？今天打八折耶。”
陆骁看过去，视线在那条鲜明的横幅上停顿了两秒。
盛意咳了两下，悄声说：“打折的奶茶不要白不要，老大，你陪我演一下呗。”
在奶茶店门口排队的情侣们发现，队伍里多了两个男孩子。
而且是格外惹人注目的男孩子。
穿黑色羽绒服的眉深目朗，又高又帅，穿红色羽绒服的漂亮可爱，又甜又乖。如今同性情侣或夫妻并不少见，但颜值如此高的却也真不多，许多人纷纷回头看他们，还有人忍不住偷偷拿相机拍照。
盛意脸皮再厚也有点经不住这架势，正当他开始打退堂鼓犹豫要不要先撤的时候，垂着的左手突然被人轻轻牵住了。
“……有人在看。”陆骁为了方便说话，微微俯身偏头，低低说，“装像一点。”
盛意没敢看陆骁，低着脑袋胡乱点了两下头，没留意陆骁方才在对他说话的时候，也全程没有直视他的眼睛。
两个同样心乱如麻的男孩手牵着手，目光一个看左一个看右，随队伍一点一点向前排，直到终于轮到他们。
卖奶茶的小姐姐老早就看见了后排这对大男孩情侣，待真人站在她面前，她脸上的笑容顿时更真诚了，热情问：“两位想要喝点什么？”
“要杯招牌烤奶。多加糖和珍珠。”盛意扭头问，“老大，你喝什么？”
在奶茶店柜台后忙的有四五个小姐姐，耳朵听见这句别具一格的称呼，纷纷憋着笑互相交换眼神，一个个被甜的手都在抖，差点连小料分量都加不准了。
陆骁：“和他一样，少糖。”
“好的，请稍等。”柜台小姐姐利落地出单收款，然后把做好的两杯奶茶放到柜台前，在盛意伸手去拿时露出格外甜美的微笑，同时用甜甜的语气说，“两位，现在可以开始接吻了。”
盛意：“……”
他一脸震惊：“什么？？？”
柜台小姐姐伸手示意，盛意和陆骁顺着她的手指一看，发现在奶茶店门口竖着一块广告牌，最上面的标题和横幅上一样，都是“今日特惠，情侣八折”，只是下面还有用粉色字体印刷的具体内容：
［领取奶茶前请先接吻，以此证明您的情侣身份哦～］
盛意：“………”
他窒息了。
刚才怎么没看到这块牌子？？？
他不敢置信地问：“其他人也都……了吗？！”
“对呀。”小姐姐笑着说，“刚才排在您前面的情侣们都甜蜜蜜地接吻啦，您没看到吗？”
盛意还真没看到。他刚才一直在看地面看脚尖胡思乱想，哪里注意得到前面的人在干什么？
陆骁肯定也没看见，不然早就提醒他了！！
想起陆骁，盛意脸红的更厉害，更不敢抬眼去看身旁的人了。他方才只是一时兴起，哪能想到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如今真是进退两难，这辈子都没碰到过这么尴尬的时候。
柜台小姐姐们还在笑着看他们，后面的情侣也带着善意开始起哄催促。盛意大冬天里热出一身汗，正要厚着脸皮说“奶茶我们不要了”，握着他的那只手突然轻轻一拽，把他的身子拽了过去。
盛意惶然睁大眼睛，见陆骁骨节分明的手落下，一只轻轻按在他肩头，另一只手安抚般摸了摸他的头发，然后偏头对柜台小姐姐道：
“他容易害羞。担待一点。”
说完撩起盛意额前的碎发，俯身，轻轻吻上了他的眉心。

第25章
耳边似乎有隐隐的尖叫, 但都像隔着一层云雾，影影绰绰地听不清楚。
此时此刻，盛意只能感到额头上传来的触感, 还有他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砰砰砰, 砰砰砰——
那么响, 那么快，一下一下几乎要越出胸膛, 好像他突然得了什么奇怪的绝症, 下一秒就要爆体而亡了似的。
真的奇怪。他晕乎乎地想，明明上辈子和陆骁什么亲密的事都做过了, 可现在仅仅是一个纯情无比的额头吻, 他为什么会心跳加速、血液失衡成这样？
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被陆骁牵着离开了人群。陆骁左手提着两杯奶茶, 右手握着他的手腕, 默不作声地带着他往乐园里面走。
盛意悄悄抬眸看了一眼陆骁的背影, 然后发现男生的耳根后面也是通红的。这个发现让他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放松了不少，心口后知后觉地泛起一股甜味儿，甚至还有点忍不住想笑。
他清了清嗓子：“我的奶茶呢？”
陆骁停住步子, 把那杯多糖奶茶给他，还递给了他一张红皮小卡片。
他接过来：“这是什么？”
“刚才买奶茶的时候送的。”陆骁说。
盛意仔细一看，发现小卡片封面上印着金色的三个大字：情侣证。翻开里面, 最上头是一张印刷的“情侣照”，戴皇冠的雪王和戴粉色蝴蝶结的雪妹手牵手脸贴脸，亲亲热热地挨在一起。下面是姓名出生年月领证日期等内容, 看格式是仿了结婚证, 完全就是哄人玩的小东西。
盛意：“……”
“这情头, ”他没话找话, “瞧着还挺般配哈。”
陆骁大概也是真的词穷了，看着那白白胖胖的卡通图画发出了一个单音节：“唔。”
气氛有些微妙，两人一致不提方才发生的事，开始去找感兴趣的娱乐设施。
盛意虽然胆小不敢玩鬼屋，但对过山车海盗船大摆锤这类刺激项目十分上头，拉着陆骁统统玩了个遍。头发在半空里彻底吹成了鸡窝，一张小脸也被冷风刮的红彤彤，鼻涕都快冻出来了。他却浑然不觉，还一脸兴奋地想去玩云霄飞车，被陆骁一把拉住了。
“歇歇再玩。”陆骁皱眉，“上边风太大，吹久了头疼。”
盛意这会儿停下来也觉着冷了，掏出纸巾擤了擤鼻涕，红着鼻尖傻嘿嘿地冲他笑。
陆骁神色缓和：“饿了没？我去买点零食。”
他找了张长椅让盛意坐下歇着，自己去小吃售卖处买了些面包、薯片、糖等零食，满满一兜提了回来。
两人并肩坐在长椅上吃东西，盛意嘴里叼着小面包，又在袋子里翻出了一包糖，含糊不清说：“咦，似套套堂！”
陆骁看了一眼包装才知道他在说什么——原来是跳跳糖。
这种小零食基本属于童年回忆了，别名又叫“爆炸糖”，因为含有二氧化碳，吃进嘴里遇热汽化后会产生推力，在嘴里产生噼啪爆炸的效果。他小时候吃过，后来在市场上已经很少再见，最近不知怎么又复兴起来了。
盛意咽下嘴里的面包，拿了包可乐味的跳跳糖，撕开包装仰头往嘴里一倒。最初几秒还没什么感觉，但随着表面的糖衣化开，气泡一个一个释放出来，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噼里啪啦地在舌头上炸开似的，那感觉当真酸爽。
盛意皱着小脸龇牙咧嘴地吃完，又翻出一包塞给陆骁：“你也尝尝！”
陆骁把那包橘子味跳跳糖倒进嘴里，盛意凑过去观察他的表情，坏笑问：“怎么样？”
“还成。”陆骁比他淡定多了，看着手里的包装袋说，“这糖倒是和你挺像的。”
盛意一脸莫名：“？？”
“外表无害，看起来没什么杀伤力，其实让人防不胜防，”陆骁眼里带了点笑，不知想起了什么，“一点就炸，威力惊人。”
盛意：“……”
他眯了眯眼，假装板起脸：“老大，我今天可是来陪你过生日的，劝你说点好听的。”
陆骁从善如流：“但是挺甜的。”
这句话出来，两个人都愣住了。
陆骁完全是话赶话，说的是糖的优点，但联系上下文语境，这话听起来就不对劲了。
糖挺甜的。
人……也挺甜的。
盛意呆了一瞬，自己突然成了一颗跳跳糖，差点原地爆炸，欲盖弥彰地扯了扯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去。
陆骁也转开目光，抬头看着远处的建筑，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冬季白昼短，天色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游乐园里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了，然后突然之间，矗立在半空的巨大摩天轮陡然焕发出明亮的色彩，几乎一瞬间把整个游乐园给照亮了。
骤然亮起的绚丽光辉让长椅上的两个人同时调转目光，将视线投向了那如梦似幻的紫色摩天轮。
陆骁侧头问：“想坐吗？”
盛意下半张脸埋在雪白的围巾里，乖乖点了一下头。
两人把垃圾收拾掉，去排队坐摩天轮。
摩天轮跨河而建，有两百多米高，坐在上面几乎可以俯瞰整个青城的景色。盛意透过玻璃往外看，蜿蜒的河水、鳞次栉比的高楼、远处的灯火通明的大厦……尽收眼底。
摩天轮转一圈要近半个小时，盛意看着越升越高的夜空，对陆骁说：“老大，在摩天轮顶点许愿会成真，待会别忘了。”
陆骁：“今天已经许过愿了，多了就不灵了。”
盛意的表情却挺认真：“心诚则灵。”
他们乘坐的包厢马上要升至最高处，盛意立刻闭上眼，双手合十交握，口中念念有词。
陆骁看着他的表情，也静静闭上了眼。
摩天轮在天际划过一个半圆，变换着色彩继续轮转。盛意往窗外看了一会儿，问：“你许的什么愿？”
陆骁没答，只说：“不都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么？”
盛意却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我希望我重视在意的人，不要再随便离开我。”
陆骁一时被那双眼睛摄住了心魂。
里面没有笑意，也不似平时充满了旺盛的活力，甚至这一瞬间，对面男孩的表情都变的陌生遥远起来。
他不再笑闹，异常平静的神色下隐隐潜藏着某种执拗和悲伤，像平和海面下疯涌的漩涡和暗流，看一眼就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说“再”。
曾经有什么重要的人，从他身边离开过吗？
不会是母亲。上次提到逝去的母亲时，男孩的态度怀念而坦然，并没有将此视作一道无法愈合的创口。
那会是谁？
陆骁突然不敢问，盛意似乎也不想答，两个人默契地保持了沉默，静静等着摩天轮一点一点降落。
从包厢出来时，天色已经深的更厉害，游乐园里的花灯也都亮起来了。盛意似乎恢复了精神，仰头冲陆骁笑：“老大，去看灯吧？”
人潮太多，陆骁去牵他，这次没有捉手腕，而是握住了他的手指。
春节传统的花灯格外好看，争奇斗艳的花卉，神话故事中的人物，还有各种深受小朋友喜欢的动物图案……除了装饰悬挂在建筑物上的灯，乐园随处都是卖花灯的小摊，盛意拉着陆骁来到一处摊位，兴致勃勃说：“我给你挑一个吧？”
说完拿起一个亮闪闪的猫耳朵装饰灯，踮起脚尖飞快地往陆骁头上一戴。
酷哥配猫耳，连周围买灯的游客都忍俊不禁，始作俑者更是笑弯了腰，还一边笑一边往后躲，生怕陆骁下一秒找他算账。
但出乎意料，陆骁没有把那猫耳摘下来，甚至还点了一下头：“就这个吧。”
他戴着闪闪发光的猫耳朵，牵着戴了个兔子灯面具的盛意，走出了人群。
围着乐园赏了一圈灯，时候就不早了。盛意摘下面具递给陆骁：“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去个厕所，然后咱们就回吧。”
陆骁在原地等他。他站的地方视野很好，是观赏摩天轮的最佳地点。不久前在摩天轮上的一幕又浮现在脑海，陆骁低头看着手里的兔子灯面具，一时间有些出神。
“哇……快看！”
“摩天轮上有字！救命，太浪漫了吧！”
周围突然爆发出一阵阵惊诧，陆骁下意识抬头，看向正对着自己的摩天轮——
紫色巨型摩天轮依旧在慢慢旋转，中心部位却突然出现了灯光拼成的字，上下两行，由红变金再不断变换成其他绚烂的颜色，成为茫茫夜空中最显眼的存在，霎时吸引了所有游客的目光——
［陆骁
生日快乐］
陆骁双眸一眨不眨地望着悬挂在天幕中的字体，仿佛突然被定在了原地。
“我酸了，这是哪个土豪准备的生日惊喜啊！”
“陆骁这名字应该是男生，估计是哪家白富美千金的手笔吧！啧啧啧！”
“这狗粮洒的，半个青城的人都看见了，绝！”
人们含笑谈论着，纷纷忍不住拿手机拍照，还有正在牙牙学语的幼童在家长的帮助下充满好奇地念出那几个色彩斑斓的大字：
“陆……骁，生日快乐！”
“陆骁，生日快乐！”
“陆骁，生日快乐呀！”
盛意站在不远处的人群里，没有抬头看摩天轮，只是看着那个穿黑色羽绒服的高个子男生。
上一世他忘了陆骁的生日，在国外过完寒假回来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茬，满心内疚地对陆骁道歉，说要补给他。
“不用。”陆骁并不在意，“我好多年不过生日了。”
好多年不过生日，也从没有人会记得他的生日。
所以这次，盛意想让他听见许多声“生日快乐”。
——想告诉他，你也有被偏爱的资格。

第26章
在陆骁的记忆里, 他的确没怎么过过生日。
他是私生子，自小没见过父亲，虽然由母亲养大, 但打记事起母亲就郁郁寡欢, 经常会毫无征兆地流泪哭泣, 后因生活压力大，绝望崩溃的时候骂他打他说后悔生下他也是常有的事。
他知道母亲一个人抚养他的不容易, 所有心里从未有过怨怼, 学习之外的时间都用来打零工兼职补贴家用。但心病难医，长期的抑郁和痛苦让这个苦命的女人早早得了重病, 花尽家中积蓄也没能救过来。
被生父当做弃子, 被母亲看作累赘，陆骁像路边无人理睬的野草, 自顾自生长, 十几年来没体会过被人重视的滋味。
所以他想不到, 会有人愿意花尽心思和精力，为他布置这么一场生日惊喜。
会有人把他这根灰蓬蓬上不了台面的草，当成什么宝一般捧在手心。
盛意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他身边, 背着手围着他绕了一圈，脸上挂着得意洋洋的笑，邀功说：“怎么样, 有没有被我感动到？”
陆骁垂眸看他，下一秒微微俯身，轻轻将他拥住了。
盛意猝不及防地被拥进一个温暖熟悉的怀里, 有些慌张地睁大了眼睛, 却莫名一动不敢动：“老大……”
“谢谢。”
陆骁抱着他, 嗓音有些哑, “这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夜色。”
这么好的夜色。
他一辈子都会记得。
＿＿
几天后，高二（2）班班群。
－姜玮：［图片］［图片］
－姜玮：这上面的陆骁是咱那个陆骁吧？？
－姜玮：我在青城贴吧看见的，靠，太牛了吧！
－林跃：我记得骁哥生日好像是在寒假，应该是？＠陆骁
－黄凤娇：摩天轮告白啊，救命也太浪漫了吧！！谁干的？咱陆哥还认识这种土豪朋友？？
－林跃：说起土豪，其实咱身边就有一个
－林跃：是吧＠盛意
－盛意：是我
－盛意：羡慕还是嫉妒？
－林跃：嫉妒啊！我过生日你咋没给我整个摩天轮告白呢？咱俩多久的交情啊，没想到还是比不过陆哥！真是但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啊［咬手帕泪奔.jpg］
－盛意：那是
－盛意：那可是我家老大，你确实没法比
－林跃：……绝交十分钟，我不想和你说话了
群里一片欢乐的海洋，大伙都在哈哈哈，调侃一番后换了新话题：
－李文烁：开学有件大事，咱一中要拍校园宣传片，为下学期招生做准备！
－林跃：拍呗，和咱有什么关系？
－李文烁：怎么没关系？宣传片里得有人吧，听说开学会在全校范围内发起投票，选形象气质俱佳的学生参与宣传片拍摄！
这么一说，大家都来劲了。
－姜玮：这不就相当于变相选校花校草？
－李文烁：差不多，不过听说会选好几个人，到时候让学生介绍校园建筑和特色什么的
－袁满：你从哪听说的？
－李文烁：前两天我拿寒假作业去请教老班，老班透露的
剩下的内容盛意不太感兴趣，就没往下看，退出群里戳开某人微信，啪啪啪打字：［干～嘛～呐？］
－LX：闲着。来玩吗？
盛意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跳起来换好衣服，乐滋滋地下楼，和盛怀明打了声招呼就出门了。
盛怀明看着他雀跃的背影，纳闷道：“这小子之前闹着提前回国不说，还有事没事就往外跑，不会是偷偷谈恋爱了吧？”
沈织笑：“意意长得那么好，有小姑娘喜欢也正常。”
盛怀明哼了一声，看在盛意做作业还算认真，成绩也没下滑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过去了。
盛意去找陆骁也没别的事儿，基本就是和他一块写作业。陆骁学业上那么认真，盛意不好意思一个劲儿拉着人家玩。
不过这回他到枫叶小区的时候，陆骁没做题，而是敞着车库门，在他那张小木桌上认认真真地做……
小泥人？
盛意立刻被吸引了目光，走过去往桌子上一趴，惊叹道：“你还会做这个呢？”
桌上摆着一团团各种颜色的彩泥，旁边还放着一只做好的皮卡丘，明黄的身子，胖乎乎的脸蛋上挂两团红晕，甩着两条长长的耳朵在挥手，又逼真又可爱。
“前两年没事的时候学的。”陆骁一边团手里的黑泥一边说。
他说的简略，其实从前哪有闲的没事的时候？早些年年纪小，出门兼职人家门店都不用，有一次他在大街上看见一个摆摊做小泥人的大爷，站那看了半天，然后上前问人家收不收徒弟。
那段时间放了学他就跟大爷来摆摊，帮大爷做小泥人，简单的动物泥人一个卖五块，复杂点的人物泥人卖十块。
不过已经好几年没做过这个，手有点生了，只能捏点简单的。
盛意趴在桌边看入了迷。陆骁个子高，手掌也大，骨节分明有力，但捏那些个小泥团时动作却十分精细，圆是圆扁是扁，看不出任何不耐和敷衍。六七分钟过去，一只通体漆黑耳朵尖尖的小萌猫出现在陆骁掌心，盛意瞧着有点眼熟，但看见黑猫肚子上的“吉”字时才骤然想起，这就是他送给陆骁的那只“大吉大利转运猫”。
陆骁不知从哪里拿了两根小竹签，插在皮卡丘和小黑猫上，把两个小玩意儿举给他。
盛意喜不自胜地接过来：“给我啦？”
“嗯，做的不太好。”陆骁说，“下次给你更好的。”
盛意觉得这个就很好，欣赏够了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准备等回家给周嘉乐显摆。
寒假没剩几天了，盛意把作业不会的题都让陆骁处理之后，开学的日子也就到了。
虽是新学期，但同学们瞧着却挺有精神，一碰头就聚在一起讨论什么，显然学校要拍宣传片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果然，老袁在第一节 课的新学期动员班会结束后提起了这事：
“咱们学校准备拍一个宣传片，主要是展示一下校园美景、学习资源和师资力量，为下一届的招生做准备。”老袁说，“学校美景这块，我们准备选几个同学出镜做一下介绍，出镜的同学有几个要求：形象好，气质佳，口齿清晰，神态大方……像李希那样烫一头卷毛的，咱第一个pass掉。”
大家转头看教室后排趁寒假臭美偷偷烫了头的李希，噗嗤噗嗤直笑。
有同学问出大家都想知道的关键问题：“老师，出镜同学怎么选啊？”
“这些同学代表了咱们学校的形象，公正起见，咱们用投票的方式，每个同学不记名投三个人。”老袁说，“人选不局限在咱们班级和级部，整个学校大家觉得符合要求的同学，都可以写上他的名字。”
下面就是投票时间，大家撕下白纸写下名字，折起来一排排地交给班长，再交给老袁，最后会由老师统计出数据。
盛意回头：“你写的谁啊？”
陆骁：“你。”
盛意美滋滋地：“就我一个人啊？”
陆骁点头。其他人他也不熟悉。
盛意：“我也写的你，嘿嘿。”
盛意虽然喜欢发朋友圈，但他的分享欲远大于炫耀，本身也不是爱虚荣的人。他对拍宣传片什么的不太在意，就算选不上，也不能否认他帅气可爱的事实不是？
他自己有多帅，他自己还能不知道嘛。
大概就是这份自信，还真让他给选上了。
两天后，“校园十佳形象大使”名单公布，一半都出在高二级部里，有（1）班的谢予路雪辞，（2）班的陆骁盛意，还有（8）班的一名女生。
课下大家没了别的话题，一个个都在热烈讨论新鲜出炉的“形象大使”，（2）班同学更是与有荣焉，拍着盛意的肩膀道：“我就说凭小意意和陆哥的脸绝对能选上，群众的眼光果然是雪亮的！”
“不只是凭脸好吗。”盛意大言不惭地昂起下巴，“老袁说了，还得看气质。”
大家嘘他给点阳光就灿烂，纷纷凑上来揉他的头捏他的脸：“你有什么气质，你就是个臭屁鬼！”
盛意被捏的嗷嗷直叫，幸亏袁满过来拯救了他：“盛意，班主任让你和陆哥大课间去阶梯教室开会。”
阶梯教室面积很大，常用做会议室召开各种会议，这次把十位拍宣传片的同学召集过来，就是告知他们相关事宜。
“同学们不用紧张，我们这个拍摄呢很简单，每个人也就一分钟左右的镜头，提前写好稿子然后背熟就可以了。”高二级部主任胡奋主要负责这次的宣传片拍摄工作，站在前方讲台上为大家说明道，“咱们一共选出了十位同学，五男五女，将会一男一女搭配两两分组，分别对学校多个景点和建筑楼进行介绍解说，分组名单我一会儿会告诉你们。”
他顿了顿，缓缓扫视了一圈教室里青春靓丽、形象良好男生女生们，故意加大音量咳了一声，表情突然变的严肃：“写介绍稿的时候同组搭档可以商量着来，课下也可以提前去负责的景点演练熟悉一下。不过你们要记得，这个重心呢还是要放在学习上，同学间的往来也要注意分寸啊。”
胡奋故意说这些话是有原因的。
前两年也拍过一次校园宣传片，当时也是选了十个形象良好的男生女生来当形象大使，而且为了拍摄画面看起来和谐养眼，学校决定一男一女进行搭配。
于是这一对对的搭档们课下凑在一起写稿子，放学又约在一块逛校园，花前月下，柳后河边，眉目传情，你侬我侬……后来宣传片拍完了，小情侣也成了，而且牵手成功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五对里面成了四对儿，比相亲节目的成功率都高，差点把胡主任气的螺旋升天。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再次发生，胡主任决心要提前威慑，务必把所有不良萌芽扼杀在摇篮里！！
说完这番话，他以为这群躁动的小年轻多少会露出点心虚的表情，背着手往下一环视，结果看见——
他引以为傲的级部第一路雪辞同学，一边漫不经心地托着下巴一边在写什么，然后把写好的纸条团成团，弹给了坐在旁边的谢予。
谢予打开看了一眼，居然莫名其妙有点脸红，低头也写了句什么，团起来轻轻弹了回去。
再后面一排，（2）班的盛意一脸失望，直接挽住了身边陆骁的胳膊，噘着嘴不满地抱怨：“怎么还这样分啊？我还以为能和你一组呢！”
胡奋：“？”
这届同学，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第27章
会后胡主任把分组名单给了他们, 盛意看了看，他和同级部（8）班的赵亭微一组，负责介绍学校碧心湖周围的景色, 陆骁和高三（12）班的秦晓晓一组, 负责介绍以明理楼、报告厅为主的几座建筑。
“盛意, 你今天中午放学有空吗？”赵亭微是个漂亮大方的姑娘，主动过来找盛意说话, “咱们要不一起在食堂吃饭, 商量一下稿子怎么写吧？”
“行啊。”早点完成任务早点轻松，盛意答应, “那我中午放学在教学楼门口等你。”
一旁的秦晓晓听见了, 看了一眼陆骁，也过来问：“那陆同学, 咱们中午也在食堂？你有空吗？”
陆骁点头：“可以。”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中午放学, 盛意和陆骁一起下楼, 盛意以前在学校食堂吃过几回，觉得油太重菜太咸，他口味又叼, 后来基本就不在食堂吃了。
“一楼的菜都一般，二楼小窗口做的还行，咱们可以去吃那里的盖浇饭。”盛意说完, 却见陆骁迟疑了一下，道：
“秦晓晓上午说在一楼西厅等我。”陆骁看着他，“高三教学楼离食堂近, 她说先去占座。”
中午食堂人流量大, 这样的确能节省时间, 陆骁当时就应下了。
盛意怔了一下后“哦”了一声, 他们已经到了教学楼门口，赵亭微还没下来，大概是老师在拖堂。盛意看了眼时间：“要不你先走吧。”
陆骁：“一块吧。”
“你先走吧。”盛意说，“让女孩等久了不好。”
陆骁这才去了。盛意站着放学时拥挤的教学楼门口一侧，居然不合时宜地产生了一点矫情的孤独：
这么长时间了，这还是第一次他没和陆骁一块放学呢。
又等了六七分钟，赵亭微小跑着下来了：“不好意思，我们数学老师拖堂了，你等很久了吧？”
“没事，这会儿人散了，正好没那么挤。”盛意冲她笑了笑。
他平常看起来任性不懂事儿，但那只是爱向亲近的人撒娇，本质上的素养和家教其实是很优秀的。赵亭微显然放松了不少，两人一边聊一边向食堂走去。
这个点的食堂简直是人满为患，每个窗口都排满了人，赵亭微问：“咱们在哪吃？”
盛意环顾了一圈：“看看一楼还有没有位置吧。”
最后他们在一楼找了个餐位打了两份菜，一边吃一边讨论了一下介绍稿的思路，商量好先一人写一版再汇总修改。
“那今天抽自习时间写写初稿，等晚上放学我去（2）班找你？”赵亭微说。
盛意：“好啊。”
吃完饭，食堂里的人已经空了一半，盛意端着餐盘送去餐车的路上把脖子扭了一圈，还是没看见陆骁的影子，只能先回教室了。
陆骁这会儿在食堂里面的独立小超市。
他知道盛意不爱吃食堂的菜，怕他吃不饱，窳郄来超市买了盒盛意喜欢的香蕉牛奶。结完账出来的时候，秦晓晓也从超市出来了，她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些小零食。
“陆骁，”她叫住前面的男生，从袋子里拿出一包舒化牛奶递过去。
陆骁：“不用。”
“拿着吧。”秦晓晓直接把牛奶塞进陆骁背着的单肩包侧兜里，笑说，“今天中午的菜有点咸，可以清清口。”
陆骁停顿片刻，把手里的香蕉牛奶递了过去。
秦晓晓没拒绝，双手接过来，笑出一个甜甜的小酒窝：“谢谢。”
回到教室，盛意已经在座位上趴着写稿了，他眼尖地瞥见了陆骁书包侧兜里的牛奶：“怪不得找不着你，原来是去超市啦？”
陆骁把奶递给他：“吃饱了吗？”
“还成吧。”盛意毫不见外地接过牛奶，并且不客气地加了一句，“下次给我带甜牛奶呗，香蕉或者巧克力的都行。”
陆骁“嗯”了一声：“这是秦晓晓给的。”
盛意刚准备把吸管插.进去，闻言动作一顿：“她为什么要给你奶？”
陆骁还没答，他下句话已经跟上了：“她给你你就要啊？你俩才见第一面你就要她的东西？”越说越气，把奶往桌上重重一放，“我军训那会儿给你奶你都不喝！！”
陆骁早有预料似的，噼里啪啦等他一通炸完，才淡定地给他解释了一下前后经过。
“……行吧。”盛意撇撇嘴，还是不大高兴，“你还挺有绅士风度的哈。”
陆骁无奈，亲自给他插上吸管推过去，盛意却甩下一句“不喝了”，转回身埋头写稿去了。
＿＿
晚上，下了第三节 晚自习，陆骁收好书包，拍了拍前边的人：“走吗？”
盛意气性来的快去的也快，白天那点小别扭早忘了，刚想说“走走走”，却猛地想起一件事：“啊，赵亭微说一会来找我对稿子，我得晚会儿。”
陆骁：“你怎么回去？”
盛意：“给陈叔说了，让他稍微晚点来接我。”
见陆骁点头，似乎没什么别的情绪，盛意突然又有点不满意了。
这大晚上的，他和赵亭微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陆骁就没半点反应？
被盛意隐含期待地直勾勾盯了五秒钟，陆骁抿抿唇，说：“晚上回去慢点。”
盛意：“……”
他一秒垮下脸，胡乱挥了两下手，把陆骁给赶跑了。
＿＿
“意意，赵亭微又来找你了！”
“意意，今天放学又要去小湖边约会啊？”
“要是脱单了别瞒着，得请我们吃饭啊！”
这两天盛意周围的调侃声不断，毕竟大家不敢调侃到陆骁头上，于是纷纷冲着他使劲。
虽然知道他们是在做任务，但俊男美女整天凑在一块，又是约饭又是散步的，没准真能擦出什么火花呢？
“你们整天无不无聊。”晚三下课，姜玮又在那念什么“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盛意拉上书包拉链，“还黄昏后呢，这马上就深更半夜了。”
“深更半夜气氛更好啊。”姜玮还在那怂恿他，“多好的机会啊，你说你不把握，简直对不起学校给你们牵的这条红线！”
连林跃都掺和说：“你和赵亭微看起来还真挺配的。”
盛意没接茬，侧身用余光看了眼陆骁，对方也在整理书包，像没听见林跃姜玮他们的话似的，神色瞧起来淡淡的。
盛意抿抿嘴，心情不大好：“别瞎说了，让人家女生听了不好。”
今天是周五，明天本来可以休息，不过学校准备借这个时间把宣传片拍了，所以胡主任让他们周六上午八点半来学校集合。
盛意和陆骁一块往校园外走。这周的课余时间他们几乎没在一块待过，全都忙着准备宣传片了。虽然平时也照常说话，但他就是觉得和陆骁的距离仿佛疏远了似的。
他罕见有情绪这么低落的时候，陆骁偏头看了他一眼，问：“明天上午拍完之后一起去吃饭？”
盛意闻言抬头。
“吃了一周食堂，估计腻了。”陆骁说，“ 明天中午去对面美食街吃？听说有新开的店。”
“行啊。”盛意说，“下午直接去你家写作业。”
见陆骁点头，他那张闷着的小脸才终于慢慢高兴起来。
“明天穿厚点，校服里面多加衣服，”陆骁嘱咐，虽然开春了，但天气温度并不高，“别光顾着上镜臭美。”
被一语点破了心思，某人却不肯承认：“你才臭美呢。我看见陈叔了，先走了啊。”
陆骁“嗯”了一声，见男孩背着书包跑过去，拉开车门回身冲他挥挥手，上车离开了。
第二天上午大家准时在学校集合，因为提前做足了准备，拍摄过程还算顺利。只是碧心湖景色尤其美，摄影师为了拍到最好的镜头，在上面花了很多时间，其他组同学都拍完走了，盛意他们这儿还差个尾巴。
见陆骁远远过来找他，盛意冲他比了个手势——快结束了，先去车棚骑自行车。
陆骁点头，往教学楼后去了。
十分钟后，终于收工的盛意脚步轻快地往车棚赶，正好看见陆骁推着他那辆黑色自行车出来。自行车款式有些老，但很好骑，后座还有个棉座套，是后来专门为了载某个人绑上的。
盛意放轻脚步，试图偷偷从后面过去吓一吓陆骁，就在这时，车棚里又走出一个人——
是秦晓晓。
她上前含笑和陆骁说了句什么，陆骁应了一声，然后跨上车子。随后，秦晓晓小心翼翼地坐上了后车座，被陆骁载着骑了出去。
似乎怕坐的不稳，女孩伸手，悄悄捉住了骑车男生侧腰的一截衣服。春风拂起她耳边的发，露出女孩脸上害羞又欣喜的一抹笑容。
＿＿
把秦晓晓送到校门口，陆骁单腿支地停下了车子。
“谢谢你啊。”秦晓晓慢慢从后座下来，“我看到我妈妈的车了。”
陆骁：“自己能走？”
“嗯，这两步没问题。”秦晓晓笑着冲他挥挥手，又说了一遍，“谢谢啦。”
刚才拍完宣传片，秦晓晓放松之余一个不小心踩空了台阶，把脚踝扭了一下。她打电话让家人来接，不过教学楼离校门口还有一段距离，便麻烦陆骁把她送出来。
送完了人，陆骁骑车回去找盛意，湖边空荡荡的，看来已经拍完了。他又去了车棚，结果还是没人。
掏出手机拨电话，刚响两声就被挂了。
再打，依旧如此。
陆骁皱了皱眉，把手机塞回兜里，直接骑车出了校门。
因为是周六中午，学校对面的美食街人来人往，陆骁骑着车转了一圈没找着人，又出了美食街去学校附近路上找。
来回转了得十几分钟，他才终于在学校西侧街道的一处马路牙子上看见盛意。
和那天傍晚从路边捡到人的情形类似，盛意抱着膝盖缩在那，只是这回没哭，一张小脸面无表情，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骁把车子停好，走到男孩跟前蹲下：“怎么了？”
盛意抬眸，目光清冷冷地，看着他不说话。
“自己跑出来也不和我说一声，”陆骁捏捏他的手，“又哪里惹你生气了？”
“你不是载着秦晓晓走了吗，”盛意缩回手，冷冰冰地，“还找我干什么？”
陆骁叹了口气：“你是不是没看我给你发的信息？”
盛意的神情果然微微动了一下。
“她脚崴了，家里人来接她，请我帮忙把她送到校门口。”陆骁解释，“怕打电话影响你们拍摄，所以给你发了微信。”
盛意确实没看。
他看见秦晓晓坐上陆骁的自行车后就自顾自跑出来了，哪还有什么心情看微信。
陆骁捉住他的胳膊把人轻轻拉起来，温声问：“先去吃饭？”
盛意心情还是很差，干脆道：“不想吃了。”
“那先回家，等饿了我给你做。”陆骁把停在旁边的车子推过来，“上来吧。”
盛意却还是不动，梗着脖子站在那，声音又僵又冷：“这后座别人坐过了，我不坐。”
陆骁看了他一会儿，推着车子走了。
盛意瘪了瘪嘴，一瞬间有点想哭，以为陆骁不管他了。
但陆骁只是把自行车停到一家门头房前锁好，然后拿手机打了辆出租，拉着盛意上了车。
一路无话。
回了枫叶小区，陆骁进屋后先看了看冰箱，问：“吃炸酱面行不行？”
盛意把书包往沙发上一丢，一屁股坐在床上不说话。
陆骁也就不再问，把食材一一拿出来，洗手准备做饭。
盛意冷不丁开口了：“秦晓晓喜欢你。”
陆骁皱了皱眉，回头看他。
“你和她待了好几天了，难道看不出来吗？你还收她的东西，让她坐你的车后座，默许她抓你的衣服，你难道不知道避嫌吗！？”
盛意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女孩子崴了脚陆骁骑车送她出来，无论怎么看都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可他突然之间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了。
不仅如此，这一周、或者说长久以来所有压抑的情绪，所有他想说想问的话，全部如冲破堤坝的洪水，不管不顾地一股脑爆发出来：
“周围那么多人都在调侃我和赵亭微，为什么你从来没反应？我们吃饭的时候会聊什么，放学后会在一起待到多晚，为什么你从来都不问一句？？”
陆骁从没问过他，可这些问题和场景却在他脑中循环了千百遍。
他想到陆骁和一个女孩子单独待在一起就难受——他们会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逛超市，一起讨论问题，甚至那女孩刚刚还坐了陆骁的车！
陆骁的车后座，从来都是只有他一个人坐过的！
见陆骁始终垂眸沉默，盛意受不了了，猛地从床上站起来大步走过去，眼泪控制不住地在发红的眼眶里打转：
“你不会吃醋不会难过，我怎么样对你而言都无所谓，你从来就没有在乎过我！”
泪水终于冲破眼眶，盛意待不下去了，抓起沙发上的书包就要去拉门。
下一秒，他被陆骁拽住手腕扯了回去，整个人被重重按在了车库门上。
书包“啪”地一声坠地，盛意愕然抬头，见陆骁眸色沉沉地望着他：
“盛意，”他问，“我有什么资格吃醋？”

第28章
盛意看着眼前的陆骁, 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他褪去沉默内敛的表象，第一次在盛意面前显露出某种攻击性和侵占欲，好像上辈子那个成年男人的灵魂骤然苏醒, 一瞬间占据了面前这具少年人的躯壳。
盛意没来由地有些害怕, 泪眼朦胧说：“你放开我……”
一向对他忍耐纵容的陆骁却无视了这句话, 不仅没松手，反而更紧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以至于皮肉处都有些发疼了。
“盛意, ”他又问，“你把我当什么人？”
“朋友, 兄长, 或者仅仅是一个能为你提供护佑的‘老大’？”陆骁说，“如果是这样, 我为什么要因为看见你和别的女孩在一起就吃醋？”
盛意嘴唇发颤, 被眼前男生高大的影子笼罩着, 一动也不能动。
“你不是小孩了，有些言行举动意味着什么不会不明白。你想让我和其他人保持距离，想让我听你的话, 想让我一直看着你哄着你，我都能做到。”陆骁说。
“但你要给我为你做这一切的资格。”
盛意身体重重一颤，心鼓如鸣, 两耳鼓膜疯狂跃动，几乎能听见四肢百骸血液奔涌的声音。
陆骁定定望着他，强硬的神色中带着一股近乎偏执的认真：
“我有的不多, 但什么都可以给你。”
“——只要你一句话。”
所有喧嚣霎时远去, 这一刻, 盛意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陆骁是什么意思, 他怎么会听不明白。
他曾经幻想过这一时刻，本以为自己会欣喜若狂，会得意万分，会振奋于自己终于实现了长久以来的计划和目的，然后迫不及待地说出一连串甜言蜜语，哄的对方更加死心塌地。
可他试着张了张嘴，却发现到了这一刻，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是喜悦的，甚至因为这份喜悦控制不住自己热烈的心跳，以至于全身都在发麻战栗。可这股喜悦却并非因为复仇的痛快，并非因为眼睁睁看着陆骁落入圈套的得意——
而仅仅是因为，陆骁那些话语本身。
挖坑的人自己跳进了亲手制作的陷阱，盛意在这一刻终于不再自欺欺人，麻痹自己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复仇和演戏。
重生后第一次见面时下意识的包庇、看到他和别的女孩在一起的怒火和妒忌、故意把腿摔伤只因怕他一去不复回、连夜从国外飞过来只为给他准备曾经忘记的生日惊喜……
是演戏吗？
都是假的吗？
可笑他一直以来打着复仇的幌子，伪装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却闭着眼睛捂着耳朵不敢承认，他所做的一切，其实是因为心底的另一道声音——
是不是我对你好一点，这次你就愿意留下来？
不会走，不会再随便离开我身边。
盛意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哭出声，胸腔疼的喘不上气，心口满是羞愧和自厌，为他自己的软弱卑微，为他的不争气。
陆骁看着沉默不语只顾流泪的男孩，眸色一点点黯下来。
心口不知是什么滋味，或许没有太过失望，因为早就提前做好了准备，从没敢妄想过什么。
最开始意识到心动的时候只想远离，因为明白差距太大，注定不会有什么结果。后来在G市收到那张缠满绷带的照片，所有疏远闪躲的念头一瞬破碎，他连夜赶回他身边，明白了什么叫不舍和心软。
可就算这时他也没产生过什么过界的念头，只想着能待在他身边看他笑看他闹就够了。他愿意护着他走过一段旅程，直到不再被需要的那天。
如果唐楷知道他这种想法，估计会骂他长什么不好非长一身圣母病。他也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窝囊的时候，一个爱发脾气爱任性的小孩，竟能让他落到这种地步。
可那个小孩真的太任性了。
他分明决意不越过那条线，那对方却不知是真傻还是装痴，偏要一次次挑衅一次次撩拨，给他期望给他幻想，把他本来就不是坚不可摧的意志打破一点再一点，直到裂缝遍布轰然倒塌，生出再难以遏制和回头的贪婪与妄念。
所以他不再忍耐，直截了当地问对方要一个资格。
……然后，得到了答案。
陆骁闭了闭眼，他松开男孩儿的手腕，抬起他的下巴，给他擦了擦满脸的泪痕。
这事怪不得盛意。他年纪小心性未定，或许只是觉得新鲜好玩，也或许是生了一些心思却不愿意彻底走上那条路，无论是哪种原因，陆骁都能理解。
只是……
“以后别再无缘无故招惹我了。”
盛意粘着泪珠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怔怔抬头看他。
陆骁：“我也会累。”
＿＿
从周六下午回来，盛意没再出门。
他甚至连自己的卧室都没出去，回来就睡觉，晚饭也没吃，只是捂着被子在床上躺着。
沈织来敲了两次门得到的回复都是“没事”，她很担心，又怕问的次数多了惹盛意心烦，只能下楼问盛怀明：“意意这是怎么了？生病了还是心情不好？”
“他要是生病得折腾个天翻地覆，不会让人闲着。”盛怀明颇有经验，头疼地叹了口气，“这又是不知道和谁闹脾气了。”
沈织皱眉：“那你上去劝劝他？”
盛怀明摇头：“这孩子最能钻牛角尖，自己想不开，别人怎么劝也没用。先让他自己待会儿，等晚点时候我再给他送点吃的上去。”
沈织没办法，只能叹气答应。
周嘉乐仰头看看二楼禁闭的房间，小声问：“我能去哄哄哥哥吗？”
盛怀明笑了笑，揉揉他的头：“可以。等你哥哥从屋里出来你就去哄他，好吗？”
周嘉乐懂事地点了点头。
屋子里，盛意没睡着，只是捂着被子在发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枫叶小区回来的。只记得走的时候陆骁没拦他，没哄他，也没像往常一样去送他。
对，陆骁说“别再来招惹我”，大概以后都不会哄他了。
盛意咬咬牙，鼻腔像感冒似的又酸又堵，喉咙里隐隐发出像小动物似的轻微哽咽声。
他怎么就这么没出息啊？
他喜欢谁不好，为什么偏偏喜欢上陆骁？
那明明就是个白眼狼，上辈子的结局摆在那里，他重活一次如果够聪明，就应该立刻躲得远远的，不要和对方扯上任何关系。
可偏偏他没骨气，忘不了放不下，非要眼巴巴地往人家跟前凑，妄想能驯服那匹狼。
可狼就是狼，骨子里就是冷的，无论再怎么捂，大概也捂不热乎。
盛意猛地从床上跳下来，走到书桌旁拿起笔筒里插着的两只小泥人。一只皮卡丘，一只小黑猫，都是陆骁送他的。
他把泥人往地上一摔，又狠狠踩了两脚，重重喘息着在原地站了半晌，又突然蹲下把泥人捡了起来。
小泥人已经扁成凹凸不平的一片，眼睛鼻子错了位，上面还印着拖鞋底的花纹。盛意愣了一会，笨手笨脚地在泥团上捏了捏，本意是想让它们恢复原状，可却越弄越糟，直到小泥人变成两团脏兮兮的泥巴团，再也分辨不出原样了。
盛意眨眨眼，看着手心两团泥巴，眼泪“啪嗒”一下掉下来了。

第29章
在家哭的太厉害, 以至于周一到校后盛意眼睛周围看上去还是怪怪的。
林跃惊讶问：“同桌，你眼睛怎么肿了？”
陆骁抬起头，但只能看到前面人的背影。
“是吗。”盛意摸了摸眼眶, “可能是昨晚熬夜玩游戏玩的。”
“啧, 我以为你跟了陆哥之后发愤图强了呢, 怎么还熬夜打游戏啊。”林跃调侃了一句，谁知盛意没接他话, 只是默默把晨读课本掏了出来。
“对了, ”林跃又问，“你们周六宣传片拍的怎么样？”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盛意蔫蔫地说了句“还行”, 垂着眼皮开始背课文。
林跃看出他状态不好，悄悄转身问陆骁：“陆哥, 盛意怎么了？我看着好像不高兴？”
谁知陆骁沉默片刻, 也没回答。
林跃又悄悄把身子扭了回去, 大致明白了。
这是又吵架了啊。
＿＿
无精打采地过了一天，下了晚自习刚想走人，盛意突然想起来今天是他值日。
把书包扔回桌上, 盛意去教室后排拿了把扫帚开始扫地。值日的一共四个同学，两个在外面打扫走廊和楼梯，两个负责清理教室。
负责教室的正好就是他和陆骁。这还是以前他为了和陆骁黏在一起, 专门去找值日班长调换的。
盛意垂下眼睫，假装看不见教室里另一道身影。他加快扫地的动作，打算赶紧干完赶紧撤, 扫到讲台上时, 却发现地面上还放着一堆化学实验仪器。
晚自习最后一节课被化学老师占了上课来着, 他嘱咐课代表下课后把实验仪器送回办公室, 课代表大概是放学心切一打铃就跑了，把这些仪器忘的一干二净。
实验仪器很重要，放教室里丢了损坏了都不好，盛意蹲下把仪器一一放进工具箱，准备送回化学老师办公室。
仪器分量不轻，盛意把那工具箱提起来竟觉得有点费劲，就在他想着要不要出去喊个同学帮他一把时，一只手臂伸过来，稳稳把工具箱托住，然后整个接了过去。
盛意抬了抬眼又迅速垂下，半晌说了句“谢谢”。
陆骁也沉默了一会儿，低低回了声“不客气”。
这是他们今天第一次说话。
……也是他们长久以来，第一次如此礼貌疏离地说话。
还有两个实验瓶太大，装不进工具箱，盛意只好用手拿着，和陆骁一起去化学办公室。
晚上十点多，除了寥寥几个值日和留下来自习的同学，教学楼基本已经空了，走廊上十分安静。盛意落下一小步走在陆骁身后，从没想过短短一段路能走的那么煎熬。
办公室有老师值班，他们把仪器放好，原路返回。
窗外黑漆漆的，树枝的剪影被风吹的凌乱摇动，因为人少安静，走廊和楼梯口的声控灯都暗着，处处都是黑压压一片。这环境有点渗人，盛意刚想跺一跺脚把声控灯震亮，窗外突然猝不及防地响起一道惊雷，他吓了一跳，脚下踩空，心脏猛地漏了一拍，不受控制地往前向楼梯下栽倒——
然后被及时拉住了一条胳膊，向后倒进一个怀抱里。
“轰隆隆——”
窗外又是一声闷雷，紧接着是一道银色闪电，随着哗啦啦的声响，春天的第一场雨骤然而至。
一片噼啪雨声中，盛意犹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不知是仍在后怕刚才那一脚踩空，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楼梯口的窗户开着半道小缝，初春的夜风携着湿冷从外面钻进来，带来一股凉嗖嗖的冷意。黑暗，雷声，冷风……这样的情形，对于盛意这种玩鬼屋都怕的胆小鬼来说，大概躲在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里是最好的选择。可他在陆骁怀里僵了一会儿，还是伸出手，轻轻推开了他。
“谢谢。”他又小声说了一句。
陆骁这次没回应。声控灯又灭了，黑暗中盛意看不见他的神情，只能感受到那只握着自己手臂的手骤然收紧，几秒后微微泄力，然后动作很慢地放开了。
盛意突然没由来地想，如果是上周六之前的他遇到现在的场景，会怎么做？
毫无疑问，他会死死搂住陆骁不放手，恨不得整个人黏在他怀里不下来，甚至有可能直接借口太黑看不清路，厚着脸皮让陆骁背他回去。
可现在他不敢这样做了。
因为陆骁说，别再随便招惹他。
＿＿
回到教室，另外两名值日的同学正要离开，看见他们笑了一下说：“我就说还有人没走，幸亏没锁门。”
一个同学问：“下雨了，你们带伞了吗？”
盛意这才想起自己没带伞，不过陈叔就在校门口等他，淋这两步也没什么。
他进教室拿了书包就走，没再去看后面的陆骁。
这个点学校基本没什么人了，那些留下自习的同学也因为下雨匆匆收拾书包回家。盛意下楼到了教学楼门口，却发现门厅里站着一个女生，拿着两把伞，正在等人。
秦晓晓也看见了他，打了声招呼问：“盛意，陆骁是不是还在上面值日？”
大晚上下着雨在这等，可真是有心。
“是啊。”他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马上下来了，你等着吧。”
然后头也不回地一头扎进了雨里。
秦晓晓略显惊讶地看着男孩的背影，随即听见身后响起另一道脚步声，立刻回头，果然是陆骁。
他步子很急，眉心蹙着在视野里寻找什么，竟完全没注意她的存在。秦晓晓不得不叫了他一声：“陆骁，你有没有带伞——”
陆骁转眸，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这个从前交往起来疏离却礼貌的男生，此时眼底却尽是冷漠和不耐：
“宣传片拍完就不要再来找我了。”他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门厅，“学姐。”
秦晓晓追逐的步子骤然停住，被最后一句称呼唤的彻底僵在原地。
陆骁拿着伞却顾不上打，一直跑着追到校门口，才在来接学生的那些车辆中看见了盛家那辆熟悉的车，正打着车灯调过车头缓缓离开。
他在原处站了几秒，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拎着手里没撑开的黑伞走回学校，往车棚方向去了。
＿＿
盛意没想到自己的体质能弱到这种地步。
昨晚上就在校园里淋了那两步雨，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竟然就觉得脑袋发沉，鼻腔也不透气了。
“意意是不是感冒了？”沈织端来三明治和牛奶，看着盛意萎靡不振的脸色，“昨晚淋雨淋的吧？”
“可能有一点。”盛意喝了口热牛奶，发现嗓子也有点疼。
沈织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好，倒是没发烧。吃完饭把感冒药吃上吧。”
盛意摇头，他不喜欢吃感冒药，体质原因一吃就困，一整天都得没精神：“我多喝点水就行了，如果严重了再吃药。”
“行吧。”沈织把药给他塞进书包里，“难受的厉害了别忘了吃啊。”
盛意觉得问题不大，早上刚去了就灌了一杯热水，谁知不仅没有好转，上课的时候还一直打喷嚏，等下了第二节 课，嗓子又干又疼，喉咙里像肿了块小包似的，咽口吐沫都觉得费劲。
“你这是感冒了啊。”林跃皱眉问，“早上吃药了吗？”
盛意又打了个喷嚏，头昏脑涨地摇了摇头。
“我去医务室给你拿点感冒药！”
“不用，我带了。”
指望感冒自己好是不大可能了，盛意不再强撑，准备去掏书包里沈织早上给他装好的药。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塑料袋放在他桌上，里面装着两盒三九感冒灵。
盛意吸了吸鼻子抬头，见陆骁站在他桌边，言简意赅道：“吃药。”
看样子，他是刚从医务室回来的。
盛意偏开目光，把塑料袋往旁边一推：“用你管。”
他突然就不打算吃了。
陆骁皱眉，加重了语气：“盛意。”
盛意直接把脸往手臂里一埋，趴课桌上不理人了。
林跃在一旁胆战心惊地看着两人僵持，大气都不敢出。
周围安静了一会儿，接着响起塑料袋的窸窣响和脚步挪动的声音，大概是陆骁拿着药走了。
盛意趴在那儿，抑制不住地咳了两声，嗓子眼疼的更厉害了。
他脑袋昏沉的厉害，趴在那儿几乎快要睡过去，迷迷糊糊时后颈突然被人捏住，然后硬生生把脑袋抬了起来。
他头晕眼花：“干嘛——”
“吃药。”陆骁拿着他的水杯，里面是用热水冲好的感冒冲剂，盛意脾气上来，打开他捏着自己脖子的手，刚要甩一句我就不吃，就见陆骁沉沉盯着他，问：
“你是自己吃，还是我灌你？”
盛意抬头瞪他，陆骁直视着他的眼睛，神色平静，却有种让人隐隐生惧的凌厉。
盛意知道他说的是认真的。
就和上辈子威胁他“绝食一次就干你一次”时一样。
他伸手夺过水杯，咕咚咕咚一口气把感冒药喝了个干净。口腔里弥漫着甜中带苦的气息，喝的太快还呛了一下，他张着唇不住地咳嗽，几息之间眼圈就变红了。
这个人怎么这么坏啊。
又坏又霸道，还总是凶他。
可是……
他低头咳着，一只大手悄无声息落在背上，动作不似方才捏他脖子时冷硬，轻而小心地拍打了两下。
盛意握紧水杯，低垂的眼底蓄了一层薄雾，委屈又狼狈地想——
可是即使这样，
他好像也做不到不喜欢他。

第30章
吃了药之后果然犯困, 盛意蜷着手臂趴在课桌上很快睡着了，上课了响了都没醒。
“拿出昨晚发的试卷，我们订正一下答案。”数学老师是个和蔼可亲的小老头, 头发有些白, 鼻梁上架一副圆圆的眼镜, 环视教室一圈后正好看见了趴着的盛意，“盛意同学, 上课了还睡呐？”
班里有不知情况的同学偷偷回头看着盛意笑, 林跃刚想推他两把，后面的陆骁站起来了。
“老师, 他感冒了, 难受想趴一会儿。”陆骁说，“试卷我课下给他讲。”
数学老师对陆骁的成绩很放心, 于是宽容地点了点头, 随盛意去了。
“把他卷子给我。”陆骁对林跃说。
林跃放轻动作从桌洞里翻出盛意的卷子, 陆骁接过来，一边听讲，一边用红笔把错处纠正过来。
睡了一节课, 再加上药效也起了作用，盛意果然没那么难受了，迷迷糊糊抬起头, 脸上印了两道被压出来的红痕。
他看了眼时间，吓了一跳，问林跃说：“你上课怎么没喊我？”
“陆哥给你请假啦, 还帮你改了卷子。”林跃这个和事佬立刻帮他陆哥邀功, 把试卷在他跟前晃了晃, “看看, 每道错题的解题步骤都在旁边帮你写出来了，多用心啊。”
盛意盯着那张卷子，不说话。
林跃多少也了解他同桌的性格，生怕他大少爷脾气上来把这卷子给团吧团吧扔了。但盛意盯了一会儿，伸手接过那张试卷，慢吞吞地对折起来，夹到课本里去了。
＿＿
感冒药让盛意临时好受了一会儿，但中午回了家，反而开始发起烧来了。
“不行，都接近39&#176;了。”沈织看着体温计皱眉，“下午我给你请个假，吃完退烧药在家好好睡一觉吧。”
正好，这两天盛意也不想去学校，于是点头应下来。
这场病来势汹汹，要把责任全推到那场雨上倒也冤枉。盛意自己也知道，这估计和他心情郁结多少有点关系。
就算在心里认清了自己喜欢陆骁这件事，盛意也做不到毫无芥蒂地接受这个事实。就像上辈子，陆骁离开之后他那么难过，表面上删掉所有联系方式发狠说要老死不相往来，可整整三年，他却从没忘记过那个人。
后来陆骁回来，还和他结了婚，他却整日作天作地，把陆骁和自己折磨的两败俱伤，就是因为接受不了对方曾经的冷漠和背叛，咽不下喉咙里的那口气。
重来一次，也是一样。
哪怕一切都还没有发生，那根刺还是深深扎在他的心脏里，牵连着筋脉血肉，一想起来，就疼的要命。
＿＿
沉沉地睡了一下午，醒来后外面天色都黑了。盛意摸了摸自己的头，还好，应该是不烧了。
肚子有点饿，他下床开门去找吃的，却见一楼客厅灯亮着，隐隐有陌生人的声音。
“啪嗒”一下，对面的屋门也开了，周嘉乐跑出来：“哥哥，你退烧了吗？”
“嗯，没事了。”盛意问，“家里有客人吗？”
“下午有个叔叔来了，盛叔叔见到他还很高兴，现在和妈妈在下面和他商量事呢。”周嘉乐说。
估计是朋友或者生意上的伙伴。盛意没太在意，准备下楼去厨房找点吃的，经过客厅时随意望了一眼，只这一眼，却骤然把他整个人钉在原地。
李松楠本和盛怀明谈得高兴，突然觉得有道无法忽视的目光定定射在自己脸上。他抬眼一看，发现一个十六七岁模样的男孩儿站在不远处望着他，长相极清秀，脸色却很白，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那模样居然有点渗人。
他迟疑了一下，问：“那边那位是……？”
盛怀明回头一看，笑着招手：“盛意，过来。”
然后对李松楠说：“我儿子盛意，他小时候你还抱过呢吧？”
盛意慢慢走过来，盛怀明对他说：“这是你李叔叔，十好几年没见了，估计没印象了吧？”
李松楠也反应过来了，笑着说：“他肯定不记得我了，那时候才两三岁呢。一转眼长这么大了，成帅小伙了！”
盛怀明见盛意还一言不发地站着，轻轻拍了他一下：“发什么呆，叫人啊。”
盛意表情动了动，慢慢唤了声“李叔叔”。
“意意烧退了吗？”沈织看他脸色，以为他还是难受，“厨房里有点心，去吃一点再回去睡吧。”然后对李松楠解释，“孩子身体不舒服，有点发烧。”
李松楠连忙说：“那就赶紧去歇着，身体最重要。”
盛意没再说话，转身去了厨房。流理台上放着沈织不久前烤出来的小蛋糕，还是热乎的，更衬得他手指冰冷。
李松楠。这个人，盛意怎么也不可能忘。
他是盛怀明的大学同学兼死党，毕业后两人一起在青城创业，经过几年打拼都有了不错的身家。按理说踏踏实实干下去定能做出一番不错的事业，但当年李松楠好高骛远，说国外有更好的商机，离开青城出了国。
十几年过去，盛怀明已把盛世集团做成一方龙头企业，李松楠却在国外染上了酗酒赌博的恶习，不仅败光积蓄还欠下一屁股债，只能灰溜溜回了国。
然后，找上了盛怀明。
他隐瞒自己赌博事实，只说国外故意打压华人企业，他的经营屡屡碰壁，多年来算是履步为艰，只能回国重新谋求发展。见昔日意气风发的好友落魄至此，盛怀明自是不忍心，又念在往日共同打拼的情谊，于是毫不犹豫地借给李松楠两千万资金，帮他东山再起。
盛怀明顾念旧情，却不知故人早已面目全非。李松楠很快将两千万资金挥霍一空，并且联合同伙设局，继续从盛怀明这里套钱。
他先是谎称自己用这些资金经营了一家葡萄酒厂，原料是从国外引进的，品质上乘口碑极好，很快就开始盈利。接着他以增建厂房、扩大规模为由从银行贷款，并求盛怀明为他做担保人。
面对巨额贷款，盛怀明一开始也有诸多犹豫。但李松楠为人奸滑，将假象设计的完美无缺，又屡次装可怜扮弱打感情牌，最后终于说动了盛怀明。
再后来，李松楠一点一点将钱砸进了赌博这个无底洞，最后见窟窿太大实在堵不上，连夜乘飞机逃离国内。盛怀明作为担保人不得不替他面对那天价贷款，直接导致盛世集团资金链崩裂，一蹶不振滑向深渊。盛怀明也在多年劳累和这次打击之下突发急病，送进重症监护室再也没有醒来。
可以说，一切悲剧的开端，都是由李松楠这个人酿成的。
盛意缓缓吸了口气，因发烧而昏沉的头脑此刻反而神奇地冷静下来。
他悄无声息地上楼回房，从桌子抽屉里翻出一张私家侦探的名片。
说来惭愧，盛意上辈子一直不同意盛怀明再娶，总是警惕着对方身边出现的女人，还曾专门找私家侦探调查过这些女人的情况，也包括沈织在内。
他迅速拨通这个号码，对面接的很快，而且语气相当熟稔：“喂，小少爷？你爸又有新情况啦？资料发过来，我保证——”
“李松楠。”盛意打断他，“照片我手机发你，给我查这个人的底细，尤其是这些年的金钱往来和赌博记录，越快越好。”
对面有些意外，不过十分利落：“没问题。明天就把结果给你。”
盛意挂了电话，把刚才在楼下偷拍的李松楠的照片发了过去。
一切都还来得及。
这就是他重生的意义。
＿＿
第二天，盛意借口身体不舒服又让沈织帮他请了一天假，等盛怀明和沈织都去上班后，他打车出门，到附近一家咖啡馆取了一份资料，细细看过一遍后，掉头直接去了盛世集团，把这份资料抛到了盛怀明办公桌上。
“不舒服不在家睡觉，怎么跑这来了？”盛怀明刚打完一通电话，看着桌上鼓囊囊的牛皮袋，“这是什么？”
盛意往旁边沙发上一坐：“你自己看。”
盛怀明纳闷地瞅他一眼，本以为这小子又在弄什么幺蛾子，但打开那资料看了两行后，脸色立刻变了。
他仔仔细细地把那一沓调查资料全部看完，神情已经难堪的不像话，坐在那儿足足十几秒才消化了这个现实，转头问盛意：“这些资料哪来的？”
“我自己找人查的。”盛意并不避讳，“昨晚我听见你们说话了。不管你和李松楠曾经交情有多好，但十几年不见，谁知道他现在是个什么样的人？开口就借这么多钱，鬼知道是不是专门来讹你的？”
“你现在不光有我，还有沈阿姨和周嘉乐。”盛意说，“如果出了什么事，咱全家都别想好过。”
盛怀明沉默许久，示意盛意过来，伸手搂了搂他的肩膀，语气郑重：“儿子，你救了咱家一命。”
昨天见过李松楠后，他和沈织商量过这件事。沈织虽然有些担心和顾虑，但念及李松楠是他创业初期交情过命的兄弟，所以最后也同意他借出这一笔钱。
而他因为念着旧情以及过于相信李松楠的人品，竟完全没想着要查一查这个人，以至于差点落进圈套，走进万劫不复之地。
赌博可是个无底洞，这次是两千万，谁知下次李松楠会给他什么样的陷阱？一旦和这种赌徒扯上关系，想想后果，盛怀明简直不寒而栗。
愤怒后怕和庆幸之余，盛怀明还有种深深的欣慰和感慨。谁能想到，竟是素日最让他头疼的儿子识破了这场骗局？
“意意真的长大了。”盛怀明重重拍了拍盛意的肩膀，“是爸爸糊涂，你放心，爸爸一定会好好处理这件事。”
＿＿
李松楠挂了电话，脸色铁青。
同伙吕浩看出不对，立刻问：“怎么了？”
“盛怀明突然改了口风，说手底下资金紧张。”李松楠脑子转的很快，“我怀疑他偷偷查我底细了。”
“草，那怎么办？”吕浩爆了句粗口，“刚谈好的两千万就这么飞了？”
李松楠也是无法接受。他本来还打算后面取得盛怀明信任后骗他当贷款担保人，哪想到刚走到第一步计划就折了！
吕浩实在不能甘心：“咱就这么算了？”
李松楠焦灼地在原地转了两圈，身上债务的压力和赌瘾的诱惑让他根本无法放弃眼前这颗摇钱树，突然间他想起了什么，眸光骤然一亮：“等等，盛怀明有个儿子……”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和战栗——
穷途末路的赌徒，什么都干得出来。
＿＿
晚上，夜市大排档。
老板对他们这伙人已经熟的不能再熟了，冲伙计吆喝了一声：“5号桌，送两盘花生毛豆拼盘！”
唐楷笑眯眯地向老板远远致谢，拉过小马扎坐下随口问身边的人：“今儿怎么有空出来了？没在学校陪你家小朋友啊？”
陆骁以前的课余时间基本都和他们混在一起，后来除了接活，出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就是周六周天也不见人影，夏辉他们都笃定这是被学校里的小姑娘勾了魂了。
不过唐楷知道，勾魂的不是小姑娘，是个小帅哥。
面对他没正形的调侃，陆骁这回没冷言相怼，而是道：“我和他说开了。”
“他不愿意。”
没头没脑的两句话，唐楷却听懂了，渐渐正了神色。
“能理解。小孩嘛，想的哪有这么长远。”唐楷兄长似的拍了拍陆骁的肩膀。
陆骁低垂着眼没说话。
唐楷覷着他的神色，绞尽脑汁地找借口安慰失恋的弟弟：“而且小盛同学家庭情况不是很不一般嘛。电视剧里都那么演，有钱人家的大少爷不能自由恋爱，将来是要被送去联姻的——”
“那你和宋哥呢？”
唐楷突然像生吞了一枚鸡蛋，表情五颜六色：“……你听谁说的？！”
陆骁：“他们都在说。”
唐楷：“……”
说起来，他和宋昭安也是一笔孽缘。
其实他俩压根不是一路人，他高中时是全校闻名的小混混，除了上网就是干架，还有个坐过监狱的亲爹，正常人见了他纷纷绕着道走，生怕他兽性大发掏出一把刀来把人给捅了。
但宋昭安不正常。
他是永远的成绩第一，公认的优秀学生，干部代表，身上光环无数，却偏偏神经质似的往他身边凑。唐楷看他不顺眼，狠狠和他打了一架，不知怎么回事就打到床上去了。
可惜现实就是现实，高三那年宋昭安家里人知道了他们的事，来学校大闹一通，不顾临近高考，强硬地给宋昭安转了学，远远离开青城去了首都。
烂泥和金子，本就不该有任何交集。唐楷混着上了个二本，毕业后留在青城创业，虽然日常还是打打杀杀，但到底干出了名堂，混出了人样，凡是道上混的，都得客气叫他一声“楷哥”。
他不后悔自己走过的路，要说有什么遗憾，大抵是没趁高中还好着的时候，多啃宋昭安两口。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宋昭安那个神经病竟然放着首都顶尖医院的医生不做，跑回青城重新考了本地的事业编，然后拿着房产证来找他，来邀请他同居。
唐楷怒其不争，两人再度打了一架，最后依旧在床上解决了一切。
差距和鸿沟，确实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但只要有心，大概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我知道自己现在不够资格。”陆骁轻声说，“但我会有配得上他的那天。”
“只要他愿意给我机会。”
唐楷哑然，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拍了拍男生的肩。
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陆骁拿出来看了一眼，神情有些意外。
他接通电话：“盛伯父？”
对面不知说了什么，陆骁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哥，”他猛地站起来，声音冰冷，“盛意被绑架了。”

第31章
盛意终于知道有些话真的不能随便乱说。
记得上辈子盛怀明把陆骁找来给他当保镖时, 他觉得他爹完全是吃饱了撑得小题大做：“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啦？咱家钱还没多到我会被绑架的地步吧？”
然后今天他就被绑了。
当时从盛怀明办公室出来，他自觉解决了一件关乎命运的大事，心情好得不得了, 连带着这几天的郁闷都散了个七七八八, 站在路边打了辆出租, 哼着小调儿准备回家。
因为心里想这事儿，出租开出去十分钟他才发现路线不对, 但已经晚了——车内偷偷放了微剂量的麻药, 他在不知情的状态下吸进了不少，然后便头脑发昏, 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已经完全天黑, 他被粗硬的麻绳捆住手脚，关在一处空旷无人的厂房里。
这厂房大概被废弃许久, 墙上地上都是灰扑扑的尘土, 天花板悬着的几个灯泡坏了一半, 明明灭灭要闪不闪，再配上盛意此时的处境，简直是恐怖悬疑剧里的标配场景。
但盛意这回却顾不上害怕, 他迅速在头脑中将这件事从头到尾梳理了一番，几乎能确定绑他的人就是李松楠。
毕竟他被绑架的时机过于巧合，再加上李松楠穷途末路的赌徒身份, 骗钱不成便选择用绑架来勒索，完全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果然，没过一会儿, 厂房大门“嘎吱”一声从外面打开, 李松楠和两个脸生的男人走了进来。
盛意立刻做出一副震惊又惊喜的神态, 激动地往前蹭了蹭身子：“李叔叔？你怎么在这？快救救我, 我不知道被谁绑到这里来了！”
那两个陌生男人指尖夹着烟头，哂笑着交换了一个目光，似在讽刺这富家小少爷的天真无邪，竟到了这个地步都不知道是谁绑了他。
李松楠在盛意期待的目光中走到他面前蹲下，语气和蔼：“你别怕。乖乖在这里等着，我已经通知你爸爸了，等钱一到账，我就放你走。”
盛意傻傻地瞪大眼睛，好像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不可置信说：“李叔叔，你……”
“我和你爸十几年的交情，如果当年不是我帮他，他能混到今天这个地步？”李松楠冷哼一声，“如今昔日兄弟有难，区区两千万他居然都不肯借我，那没办法，我只能用他最疼爱的儿子来换了。”
“你最好祈祷你爸赶紧把五亿打过来，”李松楠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盛意，神情渐渐狠厉，“不然有你好看的。”
五个亿！
妈的，盛意在心底破口大骂，你怎么不直接去抢！
盛家有钱是不假，但那都是固定资产和投资，流动资金哪有那么多？盛怀明就是真的想用钱换他一时半会也凑不出这么多！
吕浩把烟头扔在地上碾了碾：“李哥，盛怀明不会报警吧？”
“他不敢。”李松楠语气很是笃定，“我电话里说了，一旦报警就撕票，他前妻留下的这个儿子他宝贝的很，让他拿几个亿换，他肯定愿意。”
吕浩和另一个绑匪闻言放心了。
“老实待着。”吕浩生的五大三粗，面容狰狞，指着盛意警告了一句，“敢有什么小动作，老子打断你的腿！”
三个人出去了，盛意听见了厂房门外的上锁声。
四周全是封死的墙壁，手脚也绑的结实，妄想从这里逃出去根本不可能。盛意没有徒劳消耗体力，艰难地在地面上蹭了一会儿，直到后背挨到墙面靠着才舒服了一点。
如今他能做的，一是尽力保护自己别受伤，二是想办法向外面传递信息。
最关键的就是他所在的位置。
头顶接近三米的地方有一扇窗，封死的，但因为夜里安静，能隐约传进一些声音。
盛意闭上眼细细听。有虫叫，间或还有几声……蛙鸣。
除了这些声响，风吹过的时候，好像还隐隐带起一阵沙沙声。
再加上前世他得到的信息，知道李松楠是用办葡萄酒厂的借口诓骗盛怀明，盛意心里有了数，终于稍稍放松下来。
精神一旦不那么紧张，之前忽略的身体上的难受就渐渐显现出来了。感冒没好，晚饭没吃，现在又是初春的夜里，盛意整个人又饿又冷，手腕脚腕紧紧捆着的粗粝麻绳把他的皮肉都磨破了，隐约渗出一些鲜红的血迹来。
就是上辈子，他也没受过这种苦。
盛意把自己又往墙角缩了缩，用嘴哈气给自己冰凉的手取暖。他突然想起前天晚上，教学楼的楼梯里也是这么昏暗，外面还在打雷下雨，可他有几秒钟躲在那个人的怀里，就觉得一点也不怕了。
如果陆骁在就好了。
他低头，把脑袋埋进膝盖。
如果陆骁在，他一定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
盛意是被大门重重拉开的动静和脚步声惊醒的。
他昨晚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都在冷的发抖，感冒果不其然又加重了，醒来后不仅浑身疼的要命，额头也隐隐发热，大概是又烧起来了。
有人一边愤怒地骂什么一边大步往这边走，听声音好像是昨天那个满脸凶相的男人：“一晚上了一点动静都没有，盛怀明是不打算给钱吧？我看还是给这个小子放放血，看他那老爹到底心不心疼！”
盛意心里一惊，立刻把目光投向几人中的李松楠，做出一副惊恐害怕的模样，带着哭腔喊：“叔叔别打我！”
李松楠目光阴沉地看着他，虽然拦下吕浩，但显然也在考虑这个建议的可行性。
盛意不顾嗓子火辣辣地疼，一边害怕地哭一边说：“别打我，我知道我爸为什么不给钱！”
几个绑匪神色果然一变，盛意快速说：“一定是他娶的新老婆故意不让他救我！”
李松楠也知道盛怀明刚刚续了弦：“什么意思？”
盛意在心里和沈织说了句抱歉，抽抽涕涕又带着愤恨说：“那个女人不喜欢我，想把我爸的钱都留给她儿子，但她是在做梦！我爸有多疼我，你们打听打听还不知道吗？他肯定愿意拿钱换我！只是被那个女人存心拦住了！”
嫁入豪门的女人没几个善茬，李松楠果然信了这个说辞，但神情还是阴沉沉的：“那你想怎么办？”
“让我给我爸打个电话。”盛意说，“他心软，我撒两句娇喊两句疼，他肯定就受不了了！”
几个绑匪交换了一下目光，李松楠点了点头。
吕浩拿出手机，一脸凶狠地道：“小子，你要是敢耍什么花招，我就真让你尝尝什么叫‘疼’。”
他拨了个号，拿着手机贴到盛意耳边。
手机几乎立刻就被接通了，盛怀明紧绷的声音传出来：“喂？”
如果说之前都是装的，听见这道声音，盛意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带着哭腔喊了声：“爸……”
盛怀明的嗓音也明显变了：“意意？意意你还好吗！？”
“我不好，我在发烧，全身都好疼，感觉快死掉了……”盛意呜呜地哭，完全像一个教养长大不知世事的小少爷，“爸你怎么还没凑好钱来救我啊？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意意你再坚持一会儿，告诉那些人爸爸在凑钱了，只是还需要点时间！李松楠你在吧？钱我一定给你，看在咱们交情的份上，求你别动我儿子！！”
李松楠冷笑一声：“我可没那么多耐心，今天下午三点之前钱要是还不到位，你就别想再见到你这宝贝儿子了。”
盛意像被这句恐吓吓到了，哭声变大，哑着嗓子说：“爸你快救我，我不想在这鬼地方待了！晚上到处都是青蛙虫子，还有沙沙沙的动静，好像有鬼似的……呜呜爸你快救我！”
吕浩没耐心再听他说废话，目的达到，就把手机挂了。
“三点见不到钱。”他目露凶光，“你就自求多福吧。”
＿＿
盛怀明看着挂断的手机，手都在抖。
“能定位吗？”他眼里有泪，哽咽着问身旁的警察，“能找到我儿子在哪里吗？”
“绑匪安装了信号干扰器，无法通过电话确定绑匪位置。”技术员摇了摇头。
盛怀明脸色惨白，一瞬间几乎绝望。
他收到勒索电话后第一时间就报了警，只是不敢打草惊蛇，从昨晚开始警方一直和他待在一起等待绑匪的联络，可惜对方极度谨慎，没有从言辞间透露任何信息。
距离盛意被绑架已经接近二十个小时，再回想对方刚才惊惧的哭声和委屈的诉说，盛怀明一颗心像被刽子手拿钝刀子割，痛苦害怕的几乎肝胆俱裂。
他的宝贝儿子，哪里受过这种罪！
陆骁目光定定看着那部手机，瞳孔黑的吓人：“盛意刚才传消息出来了。”
盛怀明沉浸在恐惧悲痛中，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唐楷神情肃穆：“他说了，待的地方有青蛙和虫叫，还有沙沙声，他在暗示地点。”
警察同志迅速分析：“应该是在水附近，沙沙声可能是芦苇丛。青城有水塘的地方不多，再加上绑匪需要僻静人少的地方实施犯罪，所以地点很可能在郊外！”
“城东近郊湖边有一间废弃的加工厂。”刑警队长反应过来，“立刻去搜索营救，绑匪若反应过来信息泄露，人质会有危险！”
＿＿
近郊离城区不远，开车不到四十分钟。
警车没有开警笛，可望风放哨的绑匪远远察觉到不对，立刻打电话给李松楠：“草，警察来了！”
厂房里的几个绑匪霎时如惊弓之鸟，悚然变色！
“盛怀明还是报警了？！”
“怎么可能，警察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吕浩反应过来，怒不可遏地朝墙角一转头：“妈的，是那小子透的风！”
他目露凶光，冲到墙角一把拽起盛意，劈手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
苍白细嫩的脸蛋几乎顷刻间就红肿起来，盛意被这暴怒的一巴掌扇的脑袋嗡嗡作响，右耳几息之间几乎完全失聪，一行细细的血迹顺着嘴角流下来，是牙齿刮破了口腔内壁。
吕浩却仍不解恨，把盛意摔在地上重重拳打脚踢起来。
事到如今再怎么装也没用了，求饶也只会更加激怒犯罪分子。盛意咬牙忍住不发出声音，竭力蜷起身子护住自己的内脏。
“行了！”李松楠怒喝一声，“留着他还有用处，把他弄死了咱全都玩儿完！”
吕浩这才勉强住手，犹自面目狰狞不解恨。
“你们几个跟我出去把车开过来，赶在警察过来之前赶紧撤！”李松楠吩咐，“吕浩把他看好，待会如果跑不出去，就拿他当人质！”
绑匪匆匆行动，吕浩留在厂房看着盛意，想想马上到手的钱又他妈要飞了，愤怒之下又狠狠踹了男孩几脚。
盛意觉得自己这下真的快要死了。
全身皮肉又疼又冷，连骨头都快要碎了。被扇肿的脸已经疼的没了知觉，耳朵里嗡嗡乱响，脑袋像被三四个小锤子哐哐哐地砸，疼的快要四分五裂了。
如果真就这么挂了，那还不如不重活这一回呢。
好歹上辈子到最后，还有陆骁陪着他……
“哐”地一声，吕浩骤然停止焦躁怒骂，惊愕抬头。
盛意也努力掀开眼皮，模模糊糊地往墙上看去。
“哐——”
又是一声重响，伴随着玻璃碎裂崩落的声音，盛意昨晚靠着的墙壁上方那扇封死的窗骤然从外面被击碎了！
吕浩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道人影出现在窗口，从三米高的窗户上径直飞下来，将他踹倒在地压上去就是重重一拳！
“草！”
吕浩被这一拳直接打飞了两颗牙，偏头吐出一口血沫，怒吼着挥拳打了回去！
陆骁冷脸迅速避开一拳，硬生生格挡住吕浩肌肉暴起的手臂，右臂曲肘下落，又凶又狠地在他面门上接连砸了六七下，直把男人打的鼻血狂喷眼眶生疼，发疯似的踹出一脚，把陆骁狠狠踢开了。
他刚眯着肿起的眼从地上摇摇晃晃爬起来，又被陆骁冲过来一脚直接撂翻，狂怒之下骤然从腰侧抽出一把寒光凛凛的西瓜刀，“唰”地一下冲陆骁面门挥去！
陆骁猛地后仰躲过一刀，竟退也不退，悍然上手要去夺他的刀！
吕浩被击出了凶性，失智般冲眼前的男生疯狂劈砍，凶器太利，陆骁边躲边退，后找准时机飞起一脚，狠狠踹中吕浩露出的腹部，趁对方脚下不稳猛攻而上，先是劈手往头上重重抡了几拳，夺过西瓜刀往他大腿上狠狠一扎！
吕浩霎时仰头爆发出一声惨叫！
盛意在旁边看的心惊胆战，此时哑着嗓子急急喊了声：“陆骁！！”
陆骁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一片血红，但到底没失了理智，顿了两秒后伸手把刀从吕浩腿上狠狠拔.出来，在对方的惨叫里大步走过来，把盛意身上的绳索小心地割开了。
然后他扔了刀，更小心地把遍体鳞伤的男孩抱进了怀里。
“对不起。”他声音发颤，带着湿意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盛怀明接那通电话的时候，他表面有多冷静，内里就有多惶恐。
纵然猜到盛意的哭有迷惑绑匪的目的在里面，可听着那一声声委屈害怕的抽泣，陆骁只觉得整个人都被活生生撕裂了。
如果盛意今天真出了什么事，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盛意突然被这一句道歉弄崩了眼泪，努力坚持了那么久的冷静和坚强一瞬间溃败，浓浓的委屈铺天盖地地涌上来，随着泪珠子断线似的往外流：
“你还来干嘛？”他揪住陆骁的衣襟哭着问，“你不是让我别招惹你吗，你还来找我干嘛？”
一句话，他耿耿于怀好多天，终于满含怨气地发泄出来。
“我不要你抱。”一身伤也挡不住他发脾气，忍着疼伸手去推陆骁，“你松开！”
陆骁不敢硬碰他，怕把他碰疼了，但这种时候又怎么松的开手，露在外面的小臂都绷起了青筋，脑子里的那根弦几乎快要崩断。
“我混账。”他用干燥的嘴唇在男孩发烫的额头上碰了一下，眼底熬的发红，“我不该说那种话。等你好了，我任你打。”
盛意像被这个吻安抚了，不再闹腾挣扎，抬起泪花四溢的眼睛抽委委屈屈说：“那、那你以后也不许再凶我了。”
“不凶你。”陆骁低低说，“这辈子都不会再凶你。”
盛意不说话了，伸出伤痕累累的手，搂住了陆骁的脖子。
外面混乱的喊叫挣扎渐渐结束，警察冲进来给趴在地上的吕浩上了铐，盛怀明紧跟着跑进来，看见盛意差点踉跄摔倒：“意意！”
陆骁把盛意抱起来，和盛怀明一起送上了停在外面的救护车。
盛怀明只来得及向他重重送去感激的一眼，随即匆匆上车走了。警察收拾了现场，过来拍了拍陆骁的肩：“好小子，身手不错，毕业以后考虑来刑警队吧？”
陆骁扯了扯嘴角，看了眼被上铐押走的吕浩，隐去了眼底的冷漠杀意。
＿＿
李松楠一行人全部锒铛入狱，盛意伤的不轻，但所幸都是皮外伤，在医院住了四天，基本痊愈出院了。
未免引起恐慌，除了班主任老袁，他被绑架的事没有让其他同学知道。大家都以为他是反复高烧，在家里休息了一周。
“看来你这回烧的是真厉害，人都瘦了一圈。”林跃打量他一圈，心疼说，“确定完全好了吗？我怎么瞧着脸还有点红呢。”
那是被绑匪打的，那一巴掌太厉害，肿了好几天都没完全消下去。
“真的没事啦。”盛意说，“我先走了啊，晚自习如果有新作业你发信息告诉我。”
林跃啧啧两声，羡慕地看着同时拎起书包的盛意和陆骁：“你生病没好全，老袁免了你这几天的晚自习也就算了，为什么陆哥也不用上自习？”
盛意：“他要给我补课嘛。”
他落了几天的新课，身体又需要修养，老袁就一块特批了陆骁的假，让他晚上回家帮忙给盛意补课。
两人走出教学楼，陆骁去车棚，推出了自行车。
自从上次那场矛盾，盛意已经好久没坐过陆骁的车子了。他看了看后座，再想想自己当初吃醋闹别扭的点，也觉得有点不可理喻。
陆骁却好像误会了什么，看了看他的神色，跨上自行车，然后突然一伸胳膊搂住盛意的腰，将他整个人抱到了自行车前面的横梁上！
盛意吓了一大跳：“你干嘛？”
陆骁垂眸看他因为惊吓睁得大大的眼睛，眼底浮出一丝笑意：“以后你就坐这儿。”
说完一手掌着车把，一手牢牢搂在盛意腰间，把自行车稳稳骑了出去。
将近黄昏，天边浮现出一片晚霞，碧心湖碧波悠悠，湖边的柳树已窜出了嫩绿的新芽。
校园一片静谧，同学们还在教室里上下午最后一节自习。也幸亏现在校园里没人，不然盛意怕是要把自己埋进地缝里。
他脸皮向来厚，鲜少有这么害羞的时候，想嚷陆骁快点把自己放下来，但张了张口，又莫名有点舍不得。
于是最后他什么也没说，乖乖被陆骁揽在身前，然后向后靠了靠，把微微发热的侧脸悄悄贴上了对方胸膛。

第32章
回了盛家, 陆骁礼貌地打招呼：“伯父，阿姨。”
“意意和小骁回来啦，”沈织笑着迎出来, “饿了吧？快去洗手吃饭！”
饭菜已经摆好, 大家围着餐桌就坐, 动筷之前，盛怀明倒了杯酒, 端着酒杯站起来：“小陆, 伯伯这回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陆骁立刻站起来：“您太客气了。”
“如果没有你，那天还不知道会怎么样。”盛怀明郑重说, “你救了我儿子的命。”
盛意被绑架那天他第一时间报了警, 但因为李松楠的威胁又十分忐忑不安，后突然想起了唐楷陆骁他们, 于是又给陆骁打了电话。
本来是病急乱求医, 寄希望于人多力量大, 哪能想到陆骁真成了破局的关键——警方当日赶到现场后，因盛意被挟持在厂房里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和绑匪对峙。是陆骁趁绑匪不注意, 从小道绕去厂房后方，并破窗而入制服了吕浩，这才让后面的抓捕行动顺利实施。
事后, 连刑警队队长都对陆骁赞不绝口，说小伙子虽然有些鲁莽大胆，但称得上智勇双全, 不考个人民警察简直对不起他那身手。
盛怀明每每回顾起那天情况都倍感揪心, 因此对陆骁的感激更深, 亲自给他倒了杯酒：“好孩子, 伯伯敬你一杯！”
陆骁不再推辞，利落地陪盛怀明把酒干了。
盛怀明看他那股痛快劲儿简直越看越喜欢，兴致上来还想再干一杯，被盛意喊住了。
“老盛同志，外面生意场的风气不要带到家里来！”他严肃说，“这还好几个人等着吃饭呢！”
沈织和周嘉乐都笑，盛怀明也笑，放下酒杯，然后一个劲儿劝陆骁吃菜。沈织也帮陆骁夹了不少好吃的：“来，尝尝阿姨的手艺！”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饭后，盛意和陆骁回屋写作业。陆骁拿出课本和试卷放在桌上，不经意抬眼间，看见了笔筒里插着的两块……奇形怪状的泥巴。
“怎么了？”盛意搬着凳子蹭过来，顺着他的目光一看，神色顿时变的有点心虚，“呃……”
是那天被他发火踩扁的两个小泥人。
他偷偷看了看陆骁的神色，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犹自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自己干过的好事：“它、它们不小心摔地上，被椅子腿儿轧了一下，就变成这样了……你还有没有办法复原啊？”
虽然这么问，但盛意也知道复原不可能。
颜色都混在一块了，根本没法再分开。
陆骁想了想，把那两团色彩斑驳的泥团在手心，开始揉捏。盛意眼睁睁看着那泥在陆骁掌心渐渐诞生了新的形状，是……一朵花的模样。
斑斓的色彩成了它独特的标致，像儿时童话故事里的七色花。
“只能这样了。”陆骁把竹签插上当茎，轻轻放进笔筒里，“改天送你更好的。”
盛意伸出手指戳了戳花瓣，忍不住嘿嘿笑了。
＿＿
陆骁学习时基本是心无旁骛，最近几次考试已经稳稳占据班级第一名，盛意被他揪着每天恶补，成绩也渐渐上来了，甚至比上辈子都要强不少。
两人在知识的海洋里狠狠奋斗了三个小时，直到十一点夜深了才满足。
“别走啦。”盛意累的伸了伸懒腰，“明天一起上学。”
陆骁：“好像没有客房了。”
上次来时住的客房，现在已经是小豆丁的房间了。
“我们一起睡啊。”盛意说，“又不是没睡过。”
他理所当然地说完，后知后觉这话有点歧义，再加上前段时间他们闹的那场心照不宣的矛盾，因此心里轻轻打了个突，有点怕陆骁不高兴。
但陆骁没表现出什么，只道：“去洗澡吧，我帮你抹药膏。”
盛意身上有些被打伤的地方还存着淡淡的淤青，脸蛋也还没完全消肿，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抹消痕的药，防止留疤。他拿着睡衣去浴室洗了澡，浑身香喷喷地跑出来往床上一扑：“来吧。”
陆骁洗净手拿来药膏，用指腹挖了一点，让盛意抬起下巴，然后仔细涂在对方的右脸蛋上。
盛意住院那两天他一直陪着，帮他涂过几回药，操作起来已经很熟练了。
眼前男孩的皮肤格外细嫩，脸上几乎没有毛孔，白里透着一层淡淡的粉，像一颗皮薄肉多的水蜜桃，恨不得让人张嘴咬上一口。
脸蛋、胳膊、大腿处的淤青一一涂上了药膏，清清凉凉的，很舒服。陆骁又挖了些药膏，提醒：“趴过去，还有后腰。”
盛意在床上翻了个个儿，把睡衣撩上去，又把裤子往下褪了一点点。
……我现在这个姿势，算不算色.诱啊。他趴在床上，不受控制地乱想，感觉陆骁的指腹轻轻揉在他侧腰上，终于忍不住扭了扭脖子，悄悄去看陆骁的神色。
对方视线落在他后腰的淤伤处，眉心紧紧蹙着，眼底没有想象中的旖旎绮思，满满当当，全是心疼。
盛意扭回脑袋，心口像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化开了，埋头把上扬的嘴角压进了被子里。
＿＿
转眼已是春三月，微风送暖，万物复苏，除了天气带来的好心情，最令（2）班学生们振奋的是他们听说的一则爆炸性消息：
老袁将在下个周六周日两天带全班同学去爬山露营！
“真的假的！？”姜玮直接兴奋的蹦起来，“去露营？还是两天！？”
“不会是谁传的谣言吧，”很多同学都不太敢相信，“老袁能这么大方？”
“真的，班主任已经和我说了。”袁满笑呵呵说，“咱们接连两次月考成绩都不错，他说要奖励我们好好放松放松。”
“老袁万岁！！”
大家纷纷欢呼：“去哪里说了吗？”
“五峰山。”袁满说，“离得不远，坐大巴半个小时，风景很漂亮，还可以在山顶住一晚，等第二天早上看日出。”
大家欢欣不已，激动万分地讨论起即将到来的旅程来。
林跃正和姜玮嘎嘎笑说其他班一定会嫉妒死他们，突然之间想起什么，转头看盛意：“等等同桌，下周六好像是你生日啊？？”
盛意“嗯哼”了一声：“记得很清楚嘛。”
“那当然了，你可是我最亲的同桌！”林跃皱了皱眉，“不过这有点不巧啊，我本来想等你十八岁生日一定得好好庆祝庆祝开个party什么的，如果去爬山的话不就过不了了？”
“还真是，”姜玮说，“而且晚上还要在山上住下，想晚上给你过都不行。”
“那就不过了呗。”盛意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五峰山听起来也挺好玩的，我好久都没爬过山了。”
过生日嘛，基本就是一帮朋友在一起吃喝玩乐，每年都一样，其实也没多大意思，还不如去山上玩玩呢。
林跃：“那生日礼物我可得好好准备准备，你就等着吧！”
盛意比划了个“收到”，然后回过身，眨巴着眼看陆骁：“你刚听见了吧，下周六我过生日了哦。”
他眼里的期待简直快要溢出来了，陆骁忍住笑应了一声：“到时候给你礼物。”
盛意满意了。
他不是图礼物，而是图陆骁这个人。
送什么东西无所谓，但他的生日，陆骁必须得记得。
＿＿
盼着盼着，露营的日子终于到了。
周六清晨，（2）班同学在一中校门口前集合，乘坐大巴车到了五峰山。
这次活动是自愿，但全班同学一个不落地全报名了，个个精神抖擞地背着背包，站在景区入口等老袁讲话。
老袁今天专门穿了一身黑色运动装，虽然还是盖不住他突出的肚子，但却显得年轻了不少。
“同学们，五峰山虽然不是很高，但对平时缺乏锻炼的同学来说还是有点难度，”他扛着扇小红旗，自我调侃，“当然，对缺乏锻炼的老师来说也是。”
大家哈哈大笑。
“但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希望咱们全班同学都能坚持到底，不要掉队，在中午之前实现全员登顶！”
大家热烈响应：“没问题！”
“好，爬山的时候记得注意安全，”老袁一挥小旗子，一马当先，“出发！”
如今的温度出来爬山正合适，不冷不热，再加上处处都是植被树木，伸出的枝叶挡住阳光，也不会让人觉得晒。学生们平时天天闷在教室里，屁股几乎被硬板凳磨出了茧，现在终于有了出来撒欢的机会，一个个劲头十足，爬的十分带劲。更有几个活泼好动的男生活像脱缰的哈士奇，比赛似的埋头往山顶冲，争着做第一个登顶的人。
盛意对登顶完全不感兴趣，他就是那批“平时缺乏锻炼的人”之一，不爱运动还懒得要命，爬了一个小时就腰酸腿疼，气喘吁吁地一屁股坐在了道两旁的石头上。
陆骁见状也停下来：“累了？”
盛意点头：“腿酸脚痛，歇一会儿。”
林跃有时候笑他比女孩还金贵娇气，这话不是没有道理。
陆骁从背包里拿出矿泉水递过去，然后坐到他旁边，按了按他的小腿肚：“这里酸？”
盛意连连点头：“酸！酸死了！”
陆骁把他的腿抬到自己腿上放着，帮他揉捏起小腿肚来。
黄凤娇、温馨和袁满他们在后面，爬到这处一看，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
“老天爷，”黄凤娇夸张地喊，“小意意你这是皇帝待遇啊，居然让陆哥给你捏腿！”
连温馨都笑着打趣：“你让陆骁背着你爬算了！”
“别给他灵感啊，”袁满说，“一会儿他真要陆哥背他了。”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调侃起来没完，连盛意都有点受不了了：“你们就是嫉妒！”
“对啊，我们就是嫉妒。”黄凤娇叹气，“谁让我们没有这么好的一个‘老大’呢～”
大家说说笑笑，一边聊天一边走路，倒显得路程没那么漫长了。两个小时后，他们终于登上了山顶，眼前立刻变的开阔起来。
五峰山没有悬崖峭壁，视野所及之处平坦开阔，犹如空中平原，因此又被称为“无峰山”。在山顶可以向四周眺望，也可以尽情玩乐，是观光休闲的好地点。
老袁组织大家在原地休息，先吃午饭补充体力，下午留给大家自由活动。晚上则在山顶扎帐篷住一晚，第二天早上看完日出再下山。
山顶风光好，但终究还是石头树林多，看久了也就不新鲜了。大家劲头下去之后便开始自己找乐子，凑一块玩狼人杀啊、偷偷拿手机打游戏开黑啊……难得放纵一回，老袁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着这帮小崽子们去了。
太阳渐渐落山，天黑之后，山上就开始降温了。
山顶有租帐篷的，轻巧简便，两人一间。老袁指导大家搭起帐篷，叮嘱道：“晚上温度低，天黑也看不见路，大家不要走远，早点睡觉休息啊。”
不用他说大家也都累了，爬了一上午山，又疯玩了一个下午，此时都忍不住开始害困，早早钻进帐篷就睡觉了。
盛意和陆骁一间，帐篷虽小却暖和，盛意往里一钻，顿时舒服的不想动弹。
陆骁却拿起手电筒拍了拍他：“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啊？”盛意趴在那儿懒成一团泥，声音都变得软绵绵的，“我累啦，不想动啦～”
陆骁：“去看你的生日礼物。”
盛意的眼皮本来都快合上了，听见这话，一个激灵立刻坐了起来。
陆骁钻出帐篷，拉着盛意的手腕，打开手电牵着他走上一条长满野草的小路。
山顶四周黑蒙蒙的，只有月光和手电筒的光亮勉强照得清前路。周围是树木荒草，不知名的小虫伏在野草堆里不停地叫，更显荒凉静谧。
虽然知道陆骁很靠谱，但盛意还是有点发憷：“咱们这是去哪啊？不会迷路吧？”
“不会。”
“你准备的什么礼物？”
“一会儿给你看。”
什么礼物不能直接送给他，反而要带着他到没人的地方去？盛意被勾起了满满的好奇，反而不那么害怕了，兴奋又期待地跟着陆骁往林子里走，直到看见了隐隐的微光——
“前面有光！”
是陆骁给他准备的礼物吗？
盛意的心脏砰砰跳起来，突然想起以前看过的偶像剧——陆骁不会给他捉了萤火虫要送给他吧！
虽然挺浪漫，但这个季节，好像还没有萤火虫唉……
又往前走了十几米，星星点点的光更加明显，这一次，盛意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是什么——
是一棵高大的松树，还有悬在半空中的一座树屋。
树屋是木板打成的，下面连接着旋转的木质楼梯，从地下一直延伸到三四米高的树身处。小屋不大，正好能容纳一个人，屋门处挂着一盏橙黄色吊灯，还有两条星星形状的金色灯串悬挂缠绕在小屋和树身上，正是那些萤火虫般微光的来源。
漂亮又梦幻。
简直像动漫里，精灵居住的地方。
盛意看着这座出现在山顶树林深处的神奇小屋，傻呆呆地将目光投向了陆骁。
“一周前开始建的，有点仓促，还没完全装饰好。”陆骁说，“已经和景区管理员沟通过了，这里可以作为景点，但其他人只能参观，只有你可以进去。”
盛意这才发现，树屋的小门上方还悬了块小木牌，上面认认真真注了几个字：
［盛意的小屋］
陆骁：“上去看看？”
盛意梦游似的，脚下轻飘飘地往前走，一台台登上木质楼梯，走到小屋跟前。
离得近了他才发现了更多细节——小木屋周围居然还种了一圈小蘑菇，蘑菇伞盖里透着五颜六色的光，原来是一群逼真的蘑菇灯。木屋里面铺了一层毛绒绒的厚毯子，又软又暖和，看起来格外舒服。
除此之外，小木屋里，还摆着一样东西。
盛意小心翼翼地伸手，把它拿出来——
是手掌长的一个小泥人。
下面是一匹威风凛凛的白色骏马，马上坐着一个男孩，穿着笔挺漂亮的马术服，精神抖擞，意气风发，飞扬的眉眼栩栩如生，像童话故事里矜贵傲气、闪闪发光的王子殿下。
——这个小泥人是他。
是他曾经发在朋友圈里的、十六岁时的他。
盛意站在悬在半空的小屋前，怔怔回头，看向站在地上的陆骁。
陆骁也在仰头看他。
盛意的生日他早早就记得，但要送什么礼物却一直没有想好。
他知道盛意不缺什么，也做不到像对方那样浪漫，租下一整个摩天轮让半个城市的人祝他生日快乐。
所以，他只能把自己心里最好的送给他。
因为这是他心尖上的男孩。
是城堡里的小王子。
也是树林深处的精灵。
盛意手心捧着小泥人，一步一步从楼梯上下来了。
“你准备了多久啊？”不知道是不是夜里空气冷，他的声音带了点鼻音，听起来哑哑的。
“差不多一个月。”陆骁说，“本来打算建在其他地方，但又想让你在生日当天看到，所以就换到这儿来了。”
他早早就亲自设计好了这间小树屋，已经自己动手，一块木板一块木板地在搭建过程中了。谁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只好放弃建了大半儿的小屋，临时联系了五峰山的管理员，取得对方同意把后在山顶上重新建了一个新的。
可惜因为时间紧张，他不得不请了人手帮忙。但小屋里外周围的装饰，都是他一点点加上去的。
他笨拙粗糙，在这之前哪里懂得这些东西，在网上翻了好多例图，才不至于装饰的太过难看。
盛意的鼻音更重了：“你傻不傻，和我说一声，今天不来爬山不就行了吗？”
陆骁摸了下他的鼻尖：“但是你说，你想来爬山。”
盛意忍不住了，没出息地又想哭。
“陆骁，”他说，“今天是我生日。”
“嗯。”
“我要许愿。”
“好。”
“我想要一个男朋友。”他说，“方圆十米之内，姓陆的。”
“他愿意吗？”

第33章
周围悄无声息, 小树屋上的暖金色灯条安静地散发着柔光，和天上遥遥眨眼睛的星星交相辉映。
盛意捧着小泥人站在那，心脏“砰砰砰”跳的快要跃出胸膛。
嗯, 这荒郊野岭的, 方圆十米内, 应该不会有第二个姓陆的吧？
正不放心地偷偷张望，突然被人捏住下巴将脸蛋转了回去。陆骁定定看着他, 眸色比他身后的夜空还要深。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盛意迎着他的目光, 不偏不避：“我知道。”
盛意现在清醒的很，绝不是被一时感动冲昏头脑。
他喜欢陆骁, 他一直都知道。只是重生以来他一直因为上辈子的事耿耿于怀, 喜欢也不敢承认，甚至自欺欺人地把喜欢扭曲成仇恨, 自己延续了那些折磨痛苦, 也践踏了陆骁的一颗真心。
上辈子的事他无力改变, 也无法得知陆骁种种做法的原因，可是眼前的这个陆骁，却从没做过任何伤害他的事。
默不作声的保护, 一言一行里的偏爱，危难关头的营救，倾尽心意的礼物……
盛意不瞎也不傻, 眼前这个陆骁，怎么可能不是真心喜欢他？
所以他不想再纠结“上辈子”了。李松楠已经入狱，他既然可以改变盛家和父亲的命运, 那就同样能改变自己和陆骁的结局。
他要从现在起就把陆骁牢牢抓在自己掌心里。
让他这辈子, 都死心塌地地和自己在一起！
盛意决定了的事就不会后悔, 他用右手抱着小泥人, 腾出左手去拉陆骁的衣袖，小声撒娇：“求求了，答应我吧。”
“陆骁，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男孩漂亮的眼睛里闪动着羞涩和真诚，他一直是这样，从不吝于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心意，懵懵懂懂的时候就爱说一些暧昧黏糊的话，如今将一切挑明，更是大胆的要命，每一句都像软绵绵的小钩子，直接钩到人心窝里去。
陆骁抬手握住他的后颈，把他拉到身前：“盛意，你要想好。”
他克制着胸口翻涌的激烈情绪，目光晦暗地给出最后的警告：“我一旦答应，你就别再想反悔了。”
“我才不反悔呢。”盛意立刻说，“你才是，你要是敢反悔，我咬死你！”
陆骁定定看着男孩红扑扑的脸颊，几秒之后，终于笑了。
“男朋友。”他摸了摸他的头发，“十八岁生日快乐。”
＿＿
两人沿着小路回到了帐篷，临走之前，盛意恋恋不舍地看了那小树屋好几眼，恨不得把整间小屋直接搬走。
“这就是你的。”陆骁说，“以后你什么时候想来都可以。”
回到营地，大部分帐篷都熄灯睡觉了，老袁拿着手电筒在各个帐篷间转悠巡逻，冷不丁看见他俩从小树林里出来，倒把自己吓了一跳，压低声音问：“你俩干什么去了？”
陆骁牵着盛意的手，气定神闲道：“去上厕所。”
盛意在旁边用力点头：“太黑了，我自己去害怕。”
老袁完全没有任何怀疑，挥了挥手：“赶紧回去睡觉，外面太冷了。”
盛意说了声“老师晚安”，和陆骁快速钻进了帐篷里。
此时此刻，他还是有点激动。
谁能想到，从这帐篷里出去的时候他还是单身呢，回来的时候就多了个男朋友！
他自顾自在那傻笑，陆骁帮他在睡垫上又铺了一层毯子防止后背着凉，然后抖开被子把两人盖住：“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盛意躺下，看陆骁把灯熄灭，躺下了他身侧。
帐篷面积有限，两人挨的羽.熙很近，稍稍一动就能碰到彼此的手臂和大腿。以前和陆骁睡觉的时候盛意都不老实，更别说现在确认关系之后了。
他蠢蠢欲动，侧过身朝向陆骁，在黑暗中眨眨眼睛，小声说：“想要男朋友抱抱。”
连个害羞的阶段都没有，将新身份适应的极其良好。
被子和衣服摩擦的沙沙声响起，陆骁侧过身，伸长手臂将他揽进怀里，在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声音隐隐含着点笑意：“睡吧。”
盛意舒舒服服地窝在他怀里，没老实一会儿又蹦出个念头，虽然自己都觉得脸红，但还是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还想要男朋友亲亲。”
空气安静了几秒，盛意有点忐忑的想，陆骁不会觉得他太放荡了吧。
可是他们现在是光明正大的男男朋友唉，亲一下难道不是应该的？
正想着，额前的碎发被一只大手拨开，然后一枚吻轻轻落在了他额头上。
他们离的好近，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盛意心里甜丝丝的，又觉得这辈子的陆骁好纯情，每次都喜欢亲他的额头。
……其实亲其他地方也不是不可以啦。
但任他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提其他要求了，终于彻底老实下来，摸索着捉住陆骁的一角衣衫，心满意足地扬着嘴角睡了。
＿＿
第二天早上，大家被老袁扯着嗓门喊醒，迷迷糊糊地钻出帐篷看日出。一开始还困的睁不开眼，但很快就被眼前的美景震撼了。
可惜沉浸在日出磅礴的景色中没多久，就听老袁大声说：“你们语文是不是有篇文言文叫《登泰山记》？现在你们也有类似的经历了，回去记得写个《登五峰山记》交给你们语文老师啊！”
同学们：“……”
他们就知道出来玩这趟没那么简单！
看完日出吃了早饭，大家收拾好东西开始下山，结束了这一天一夜的登山之旅。
虽然玩得很开心，但也着实累得不轻，而且晚上在帐篷里压根睡不好，老袁嘱咐他们回家后好好休息，并大方地免了他们周日的晚自习，瞬间又成了人人夸赞的好班主任。
大巴车在校门口停下，同学们背着行囊各回各家，盛意虽然有点舍不得，但陈叔的车已经在校门附近等着了，他只能和新鲜热乎的男朋友说了再见，上车回家了。
“在外面玩的怎么样？”
盛怀明见他回来问了一句，又看见他小心地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泥人，“呦”了一声：“这是什么？”
“我的生日礼物！”盛意见泥人保护的很好没被压坏，松了口气，继而得意宣布，“陆骁送我的！”
沈织和周嘉乐闻声也过来了，小豆丁看着那活灵活现的小泥人，睁大眼睛“哇”了一声，看看泥人又看看盛意：“哥哥，这是捏的你吗？”
盛意嘿嘿笑：“对啊，帅吧！”
“是小骁自己做的？”沈织也很惊讶，“那孩子怎么什么都会呀！”
盛意与有荣焉，嘚瑟地把小泥人炫耀了一圈，然后小心翼翼地捧回自己房间，端端正正地放在书桌上。
欣赏了一会儿觉得还不够，又跑到储藏室翻箱倒柜找出一个透明玻璃罩来，把小泥人罩上防灰，这才满意下来。
中午，一家人给他补过了生日，切了双层大蛋糕。周嘉乐的礼物是自己做的，是手工贺卡和一个简易的小夜灯，因为有了小泥人的对比而产生了几分挫败，一开始还不好意思拿出来，被盛意拿着小夜灯夸了好久才慢慢开心起来；沈织送了他一套精致漂亮的小西装，非常适合在正式场合穿；盛怀明更大方，直接送了一张七位数的存折，乐得盛意抱住他爸的脖子狠狠亲了一口。
午饭后盛意回房间午睡，昨晚上没睡好，今天本应该很困的，但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书桌正对着床，睁眼就能看见那个精致漂亮的小泥人。
看见小泥人，就会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他趴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踢了踢腿，甜蜜蜜地想，他和陆骁现在是在谈恋爱了啊。
上辈子他俩直接上演强取豪夺先婚后……不，婚后也没有爱，虽然天天在一起，但对彼此都是一种折磨，根本没有过“谈恋爱”这个步骤。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要和陆骁好好谈恋爱，把陆骁迷的神魂颠倒，这辈子再也离不开他！
盛意一时间胸口充满了干劲儿，觉也不睡了，一个轱辘爬起来，拿过手机搜索：
［和男朋友谈恋爱时可以做些什么］
一边看，一边把觉得可行的措施认认真真摘抄到小本本上:
1、去公园散步约会
2、给对方□□心便当
3、两人独处一起看电影
4、……
5、……
抄到新的一条时，盛意脸有点发热，但还是一丝不苟地写了下来：
［8、拥抱和接吻］
＿＿
周一大课间，同学们都去活动，盛意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餐盒，转身放在陆骁的桌上。
陆骁低头看看那小盒子，再抬头看看盛意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突然想起了被某人夹着土味情话纸条的爱心面包支配的恐惧。
他语气小心问：“这是什么？”
盛意：“你打开看看呀。”
陆骁把餐盒打开，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甜香味。
是一盒手工烤制的小饼干。
他有点意外：“你自己做的？”
“昨晚让沈姨教我的，怎么样，还不错吧？”盛意一脸骄傲，显然对自己的作品很是满意。
平心而论，这些小饼干卖相确实不错，每一个都是小巧的心形，表面是焦糖的颜色，闻起来也很香。
陆骁拿起一块，突然发现饼干背面还有字。
是用巧克力酱写上去的，歪歪扭扭的“意”字。
盛意转着脑袋左右看了看，见周围没人，于是往前凑过去，用手掌掩着嘴巴悄咪咪说：
“这是男朋友的心意。”
“吃了这些小饼干，就是吃了我的心噢。”

第34章
“嗯？你们在这偷吃什么好东西呢？”
林跃刚去操场浪了一圈, 回来正好觉得饿，循着香味凑过来一看，眼睛立刻亮了：“哇, 有饼干！”
他伸手就去拿, 霎时间另外两人同时做出反应, 一人“啪”地一下打掉了他的爪子，另一人把小餐盒迅速往旁边挪到了林跃够不到的位置。
林跃：“？？？”
他一脸震惊和悲痛：“一块饼干都舍不得给我？这些年的时光和兄弟情, 终究是错付了！！”
陆骁一脸平静不为所动：“我和你认识还不到一年。”
林跃：“……”
盛意倒是对他的同桌生出了几分恻隐之心, 不好意思说：“我这还有小面包，你要吗？”
林跃委委屈屈地接过小面包, 大致明白什么了：“靠, 这小饼干不会是你专门给陆哥做的吧？”
居然还是心形的……老天，那些小情侣都没这俩人腻歪！！
不过他俩腻歪也不是第一天了, 林跃于是放平心态, 对陆骁说：“陆哥, 下午体育课咱班和（1）班约了场篮球赛，你可一定得来啊！”
盛意插嘴问：“篮球赛？”
“对啊。刚才在操场和（1）班的人打了一会儿，谁都不服谁, 他们班体委还嘚瑟说如果谢予在早把我们打趴下了……靠，当咱们班没打球厉害的人呢？”林跃目光期待地看向陆骁，“所以陆哥, 这个重任就交给你了！下午一定让他们好看！”
（1）班（2）班是兄弟班，平时关系很好，不过高中男生嘛, 虚荣心和荣誉感都比较强盛, 热血上头的时候管你是不是兄弟, 先打了再说。
消息传出去, 同学们都知道两个班约了球赛，甚至其他班也有所耳闻，于是下午第三节 体育课，球场周围的人格外多，都是凑热闹跑过来围观的。
盛意发现球场旁居然还有不认识的女生自发组成了拉拉队，一时间简直目瞪口呆：“这好像不是什么正式比赛吧？”
“你以为这么多人都是来看球的啊？”黄凤娇笑他，“起码有一半是冲着谢予和陆骁来的。”
两大帅哥对阵的场面多养眼啊，不看白不看！
大家的期待没有落空。谢予和陆骁都上了场，虽然没有穿正式的球衣，但为了活动方便换上了运动服。两人都是个高腿长身材匀称，一个阳光英俊，一个高冷硬朗，仅仅站在那里，就是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一幅画面。
“现在的高中男生，要么胖要么矮要么干瘦要么一脸坑坑洼洼青春痘……”黄凤娇真诚感叹，“在我周围还能看到这种级别的两个大帅哥，我的校园生涯也算是没有遗憾了。”
盛意：“……”
他不满提醒：“你旁边还站着一个大帅哥呢。”
黄凤娇扭头看了看他，一脸慈祥：“不，你是美人儿。”
盛意：“？？？”
“和隔壁路神一个类型的。”黄凤娇往（1）班那边看了一眼，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诡异地“嘿嘿嘿”笑了起来。
盛意默默离她站的远了一点，将目光投向篮球场内。
比赛已经开始了，场中男生们激烈地跑动起来。
盛意以前也打过篮球，但因为身高不占优势，每次在球场里都只有瞎跑的份，玩了几次就彻底失去兴趣了。
但现在站在场外观战，却又莫名变得亢奋起来。
（1）班体委把谢予视作王牌选手是有道理的——他技术显然很厉害，动作灵敏反应极快，拿到球后一个人硬生生晃过三次防守，流星般冲进敌方篮下，一个假动作避过林跃的盖帽，潇洒扬手将球投进了筐中。
场外的尖叫和呼喊一瞬间几乎沸腾，热烈的动静几乎要穿过操场冲进教学楼里去。
林跃懊恼地捶了自己一把，还在外刚刚没能拦下那关键的一球耿耿于怀。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一道人影从他身边跑过去，侧脸和声音一样冷静：
“跑起来。”
林跃一愣，看着前面陆骁的背影，原本有些急躁的心情突然就神奇地稳定下来了。
他大步追上去，接过队友的传球，找准时机狠狠向陆骁传了过去：
“陆哥！”
陆骁接住球，大步冲向对面篮下。
（1）班队员不敢掉以轻心，纷纷回防。可直到直面陆骁，他们才发现这个男生的气场有多强大——分明都是高中生，陆骁的身材也并未比他们强壮，可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却如影随形，其中一名队员甚至在陆骁运球冲过来时本能地慌张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躲了一下，生生将对方让了过去！
他惊愣之后是浓浓的后悔，连忙反身去追，可是已经晚了。
陆骁迅速晃过两次防守，无视谢予的阻拦，助跑高高跃起，直接单手将球重重扣进了球框！
许多女生已经不受控制地尖叫出声，连观战的男生们都激动振奋地狠狠握紧了拳头。
盛意也在喊，声音混在嘈杂的呐喊中几乎听不出来，他却知道自己有多激动。
啊啊啊帅死了！！
看到没！那个单手扣篮的大帅哥！
是他男朋友！！
因球员实力出众，整场比赛的水平也拉高了一截，虽然因为时间限制只打了半场，但全程十分精彩，最后的比分更是戏剧化地持平，估计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成为学校里津津乐道的话题。
现在天气虽不热，男生们却都打出了一身汗，围观同学渐渐散去，有许多女生墨迹着没走，红着小脸纷纷你推我搡地上前去送水。
盛意拿着两瓶水本来也打算冲上去，看见这一幕撅了噘嘴。
忍住，不能吃醋。
正宫要有正宫的气度！！
他正在那儿努力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却见场地里的陆骁礼貌而冷淡地一一拒绝了送水女孩们的好意，然后抬头，目光向场外看来，似乎在寻找什么。
盛意脸上的笑立刻溢出来了，坚持了一秒的气度不翼而飞，活像一只见了主人的小狗，摇着尾巴欢快地冲那边跑过去，体贴地拧开矿泉水瓶盖：“老大，喝水！”
陆骁接过水，仰头一口气灌了大半。
男生的运动衫被汗液打成深色，黑硬的头发在夕阳下反射着亮闪闪的水渍，仰头灌水的时候滚动的喉结分外明显，整个人散发着超出许多同龄男生的英俊和荷尔蒙。
几个女孩没送成水本来有点失望，但看见这一幕又觉得来的不亏，一个个嬉笑着互相捣弄了两下，然后手挽着手离开了。
盛意怕陆骁喝不够，又拧开了另一瓶水，视线转动间突然看见不远处的谢予也笑着婉拒了送水的姑娘，揪起衣领擦着脸上的汗走到了场外。
路雪辞在场外的台阶上坐着，脚边放了几瓶没拆的矿泉水。看见谢予过来，他自然而然地把手里拿着的半瓶水递过去了。
半瓶水。
那应该是他自己喝过的。
盛意看看那边再看看这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靠！
笨死了！
为什么他想不到给陆骁递自己喝过的水！！
见陆骁一瓶水快喝完，盛意急中生智，把刚启开的矿泉水怼到自己嘴边先喝了一口，然后递过去。
陆骁动作一顿。
盛意厚着脸皮：“我帮你尝一尝这瓶水好不好喝。”
陆骁看着他扑闪扑闪的睫毛和有点害羞的表情，立刻明白了，差点没忍住偏头笑出来。
他一本正经地接过水，喝了一口。
“好喝，”他故意说，“比刚才那瓶甜。”
盛意：“……”
可恶，陆骁是不是在撩他！
陆骁大手揉了揉他的头，弯腰拾起放在场边的外套搭在肩上，一手拎着喝剩的矿泉水瓶，另一只手捏着盛意的后脖颈，推着他往操场外走。
盛意乖乖被他捏着，想想刚才的那瓶水，心里有点美。
间接接吻了，嘿嘿。

第35章
体育课后就是下午最后一节自习了, 操场上的同学三三两两地往教学楼走，陆骁见球场外还落了一个球，便顺手捡起来准备送回器材室。
盛意走在他旁边, 看着天边的落日和晚霞, 不知怎地突然想起那个下雨的晚上, 自己分明怕黑怕雷，却只能僵硬地躲开陆骁的怀抱。
他看了看陆骁, 突然心血来潮：“陆骁, 你背我好不好？”
陆骁转头看他：“嗯？”
盛意也不解释，只是重复：“我想让你背我。”
陆骁没有迟疑, 放下篮球弯下腰去：“来。”
盛意笑起来, 立刻蹦到他背上，双手搂住陆骁的脖子。陆骁把他往上托了托, 捡起地上的篮球, 慢悠悠向体育馆走去。
夕阳映出两人的影子, 一个背着另一个，紧紧相贴，亲密无间。有其他同学看见了也只是笑一笑, 当是两个大男孩在玩闹。
走到体育馆门口盛意才从陆骁背上下来，抱着球去器材室。这个时间体育馆没什么人，器材室的门留了细细一条缝, 里面隐隐有动静，大概是体育委员在整理刚刚体育课上用过的器具。
盛意没多想，伸手把门一推, 下一秒整个人傻住了——
器材室里有几张多余的课桌, 路雪辞正坐在其中一张桌子上, 微微后仰着头, 被身前的谢予揽着腰……
吻得热烈。
器材室里没有窗户，光线比外面昏暗许多，但两人亲密暧昧的行迹却无所遁形。盛意眼都看直了，手上抱着的球微微一松，“砰”地一声掉落在地上。
他心脏骤停，差点把自己吓得跳起来，一条胳膊突然从身后勾住他的脖子，把他迅速从门口拉了出去，然后紧紧关上了门。
盛意被陆骁勾着走出体育馆才回过神来，红着脸结结巴巴：“那个……谢予和路……他、他们……”
“小孩子，不该看的别看。”陆骁说。
盛意瞬间不服气了：“我都满十八了哪里还是小孩！而且你也没比我大几个月！”
他想了想又挺兴奋，戳了戳陆骁：“唉，他们也是那个唉。”
陆骁：“嗯。”
盛意又殷殷嘱咐：“这事咱得保密，别往外说啊。”
陆骁：“别人的事我不管。”
盛意忍不住又想起刚才看见的一幕。啊……姿势好野，亲的好激烈哦……
一看就没少练过。
他突然有点羡慕。他刚刚因为一个间接接吻就美成那样，可看看人家，明显已经不是一个层次的了！
因为看见的这个小秘密，盛意晚自习时不时就有点走神，好不容易挨到放学，和陆骁一块走了一小段路就在校门口分手了。
开车的陈叔笑问：“怎么老是叹气？在学校被老师批评了？”
盛意嘟嘴：“什么时候才能到周末啊。”
虽然每天在学校都能和陆骁见面，但独处的时间太少啦。
回了家，盛意照例先是吃了点零食当宵夜，然后回房间继续学会儿习。他的数学作业还没写完，只能先集中精力一口气把习题册做了，准备歇一会儿再订正答案。
他蠢蠢欲动，把手机拿过来，打开微信。
－［你知道一个人给你发“在干嘛”是什么意思嘛？］
陆骁学习时一向专心，过了一会儿才回复过来：
－［什么意思？］
－［我想你啦］
后面还加了一大串红心。
他托着脸等了几秒，对面给他回了个表情包，一只小白猫趴在地上撒娇，另一只小黑猫在摸它的头，满脸的安抚和宠溺。
盛意嘿嘿笑了声，从微信里翻到同系列猫猫表情包，在诸多图案里挑了一会儿，然后咬咬嘴唇，把其中一个发了出去。
－［小黑猫小白猫亲嘴嘴.jpg］
表情包是会动的，两只小猫脸对脸，凑到一起亲一下又亲一下，周围还上升着一个个粉红色的小爱心。
他耐心等了一会儿，陆骁给他回过来了。
－［小黑猫小白猫亲嘴嘴.jpg］
盛意捧着手机在那傻乐，乐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小声嘟哝。
“你有本事发表情包。”
“你有本事真亲啊……”
＿＿
第二天，老袁上完化学课，走之前想起一件事：“对了，下周学校要检查教室环境，除了卫生要打扫好，后面的黑板报也得换成新的——盛意，罗曼曼，许琪，这事就还是交给你们负责了哈。”
老袁点的都是班里会画画、板书漂亮的同学，以往的黑板报都是他们几个负责设计绘制的。盛意等老袁一走，立刻回头炫耀：“你不知道吧，后面板报上的画一直是我画的！”
他想起什么，又兴冲冲说：“对了，学校门口的宣传栏你注意过吗？上面那匹马也是我画的。”
说着压低声音，又开始说不要钱的土味情话：“而且是想着你画的哦。因为在我心里，你就和那匹马一样，玉树临风，英俊潇洒。”
陆骁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而后突然问：“那前段时间我桌子上的那只王八怎么说？”
盛意：“……”
他恼羞成怒：“你这人，怎么这么记仇呢！”
陆骁笑，在他脸蛋上用了点力捏了一把。
＿＿
因为不能耽误上课，所以板报只能利用课间的零碎时间和放学后来完成。罗曼曼和许琪字写得好，负责誊写内容，盛意负责装饰绘画，三人合作过几次，已经很熟练了。
下了最后一节课晚自习，班里同学纷纷收拾书包回家，盛意照例留下来，继续画板报。
“盛意，又要辛苦你了啦。”罗曼曼走过来说，“其实画画比写字麻烦多了。”
文字部分有两个人负责，而且将找好的内容誊抄上去就好，罗曼曼和许琪用了两个白天的课间就把任务完成了。但图案和装饰是个大工程，而且还要画的漂亮，所以盛意这两天下了晚自习都要留下继续画。
许琪也说：“简单的图案我和曼曼也能画，不然我俩给你帮帮忙吧？”
“不用啦。”盛意冲她们笑，“天太晚了，你们赶紧回家吧，我很快就画完了。”
“好吧。”两个女孩冲他挥了挥手，“那你加油啊。”
她们提起书包，见陆骁也在位置上没动弹，顺口问了一句：“陆骁你还不走啊？”
陆骁：“我等等他。”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抿唇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手挽手地离开了。
教室很快走光，值日生叮嘱盛意最后锁好门也走了。盛意画完黑板底部的装饰，搬了张凳子过来，踩了上去。
陆骁走过来，一手握住椅背，一手按住黑板框，将盛意整个人护在臂弯里：“上回就是画宣传报的时候摔的？”
提起那事盛意还有点心虚，装作若无其事说：“上回是踩了两个凳子，这回不会摔啦。”
他说着，在黑板左上角用白色粉笔专心勾勒，寥寥几笔后，便绘出了两个生动的人影。
是两个正在互相追逐的男孩子，迎着阳光无忧无虑地大步奔跑。前面那个一边跑，一边扭着脖子回头看。
“咳，偷偷夹带了一点私货。”盛意神神秘秘说，用沾着粉笔灰的手指了指那两个人影，“这个是你，这个是我。”
陆骁盯着那两道人影：“怎么说？”
“前面的是你，因为你跑得快嘛，而且那么厉害。”盛意说，“我只能在后面追着你，所以希望你能经常回头看一看，不要把我落下太远。”
陆骁沉默几秒，说：“后面那个是我。”
“啊？”
“你不用怕会被我丢下。”陆骁说，“一直追着你的是我。”
“你去哪，我就去哪儿。”
盛意心里好像被轻轻刺了一下，酸酸的，涨涨的。他低头看陆骁：“我要下来啦。你接住我。”
陆骁伸开手臂，把一跃而下的男孩抱了个满怀。
盛意搂着他的脖子，没有第一时间放开。他看着陆骁近在咫尺的脸，心里生出一股冲动，鼓起勇气，迅速凑近在对方嘴角上啄了一下。
陆骁本想放开他，所有动作却刹那间凝固住，只定定凝视着盛意的脸。他的眸色很深，里面似有暗潮翻涌，就在盛意大气不敢出地以为他下一秒要做什么时，陆骁却稳稳将他放到了地面，松开了抱着他的手。
“去洗洗手上的灰。”他说，“该走了。”
盛意有点失望，蔫蔫地“哦”了一声，出门洗手去了。
两人关灯锁门后下楼，陆骁去车棚推来车子，盛意抓住他的侧腰跳上了车后座。
这两天因为要画板报，放学时间不定，盛意就趁机不让陈叔来接，改让陆骁送他回家。
也就这个时候，他才能和陆骁单独待一会儿。
陆骁载着他骑出校园，走上林荫小道，微微偏头：“怎么这回肯坐后面了？”
之前还一直闹脾气，说“别人坐过的后车座我不坐”呢。
“前面横梁太硬。”盛意讷讷，“屁股都快硌裂了。”
陆骁低低笑起来，后背的校服都在隐隐颤动。盛意伸手从后面搂住他的腰，把脸蛋紧紧贴在他的背上。
陆骁肯定喜欢他呀，他感觉的到。
可是陆骁为什么不肯亲他呢？
盛意歪头黏在陆骁背上，一边看街景一边皱着眉思索。
像刚才在教室里，陆骁那一瞬间肯定是想亲他的——那种神态他太熟悉了，上辈子陆骁只要那样看他，下一秒就会把他摁到怀里亲到喘不过气，或者干脆扔到床上去。
可刚才为什么就刹住了呢？
这两天他悄悄暗示过好多次了，也不是没有独处的机会，可陆骁就是不肯亲他。
难道他的魅力已经下降到这个地步了？
越想眉头皱的越紧，盛意摸了摸裤兜，从里面翻出一枚水蜜桃味的水果糖，撕开糖纸把糖果扔进了嘴里，慢吞吞地化。
车子到了小区楼下，陆骁刹住车，看着盛意从后座跳下来：“去吧。”
盛意却磨磨蹭蹭不走：“作业都写完了，你陪我散会步吧。”
他抱住陆骁的胳膊黏糊糊地撒娇：“我想你了，老大。”
车子被孤零零丢在原地，陆骁牵着盛意，在小区里慢慢地走。
高档小区的绿化做的特别棒，和走在公园里区别不大。夜深了，路边的灯怕扰了居民安眠，亮度调的很低，只泛着微黄的柔和的光。
接近四月，花坛里许多不知名的花卉悄悄开了苞，在夜色里浮动着一阵阵若有若无的暗香。
两人没有说话，手牵着手，安静地享受这一刻的静谧和美好。盛意鼻端是浅淡的花香，嘴里是甜甜的水蜜桃果香，那块小小的水果糖，已经化的只剩一点了。
走过一栋楼的拐角，盛意若无其事问：“老大，你饿了吗？”
“还好。”陆骁停下脚步，“你饿了？不然回去吃点东西。”
“我这里有糖。”盛意掏了掏口袋，把掌心摊开，里面放着好几块水果糖，“吃吗？”
陆骁没作他想，伸手去拿，盛意却把拳头一握，往后一缩：“其实水蜜桃味的最好吃，但最后一块刚刚被我吃掉了。”
他的睫毛眨了眨，声音低下去：“你想不想尝尝啊。”
一阵风拂过，空气里的香味似乎更浓了。盛意站在楼角落的暗影里，手心紧张地出了汗，用力捏紧了拿几颗水果糖。
周围安静了许久，就在他以为这次努力又要失败时，肩膀突然一重，他被面前的男生用力按在了墙面上，温热发烫的呼吸近在咫尺。
“忍着不碰你是怕你害怕。”陆骁用力捏了捏他的后颈，眼神有点凶，“盛意，你懂不懂事儿？”
“我懂得可多了。”盛意顺势搂住他的脖子，红着脸撒娇，“我想要亲亲……”
话音刚落，陆骁的唇就压下来了。
他的力道好凶，无论是拥抱还是亲吻。盛意被他紧紧箍在怀里，连后颈都被掐住，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只能软着身子仰着脸，紧闭双眼接受猛烈的攻势。
嘴唇上的肉被咬的好痛，里面也被顶开了，盛意被亲的头昏脑涨，喘息都变的困难，只能像小动物似的“呜呜”两声，可怜兮兮地发出求饶。
陆骁微微喘息着离开他的唇，又吻了吻他的鼻尖，近距离地观察他的神色：“讨厌吗？”
他真的怕吓到他，也担心他不懂事儿，只知道心里喜欢，却对同性之间的亲密一无所知，到头来畏惧厌恶不敢接受。
本来就忍的很辛苦，这没心没肺的小混蛋却还偏要三番五次来撩拨，以至于终究没能克制住。
“不讨厌。”
男孩儿的嘴唇被吻的水润艳红，脸颊也红扑扑的，一双眼睛干净而缱绻，月光下噙着满满的情意，羞涩又直白地望着他。
“陆骁，”他猫儿似的凑过来，用鼻尖在陆骁下巴上蹭了蹭，声音又黏又软，“还想要……”
这他妈谁能忍得住。
陆骁重重掐住他的下巴，低头用力吻了上去。

第36章
月亮渐渐躲进云层里, 夜色愈发深了。
盛意嘴里的水蜜桃糖果早就化的一干二净，甜甜的气息弥漫了整个口腔，连唇瓣都被涂上了一层糖水, 亮晶晶的。
他的校服后摆也被揉乱了, 陆骁刚刚好像把手伸进去摸了他的腰……呜呜, 好色哦。
“不早了。”陆骁的音色比平时哑一些，温柔地捏了捏他的脖颈, “我送你回去。”
陆骁牵着他回到了单元楼下, 盛意犹自有点不舍：“你到家记得给我发微信啊。”
陆骁应了声“好”，跨上单车, 见男孩还握着书包带眼巴巴地往这看, 忍不住伸手揽住他的后脖颈把人拉过来，用力在唇上吮了一口。
“乖, 回去吧。”
盛意这才脸红红的应了, 一口气跑回了家, 拿钥匙开门。
盛怀明还在客厅里坐着没睡，听见动静问了一句：“怎么今天这么晚啊？”
盛意低着头：“画板报忘记时间啦。”
他多少有点心虚，匆匆甩下一句“困了回屋睡了”就兔子似的窜上二楼, 躲回了自己房间。
打开灯，把书包挂在椅背上，盛意心中一动, 拉开桌子前的窗帘打开窗户一看，果然见陆骁的身影还在楼下。
他想把脑袋探出去喊话，又怕被盛怀明听见, 于是摸出手机啪啪啪发微信：
－［你怎么还没走啊？］
对面回：
－［等着你卧室灯亮。］
－［走了, 早睡。］
陆骁远远向这边抬了一下手, 而后踩上脚踏板, 骑走了。
盛意直到一点背影也看不见了才关上窗户拉好窗帘，轻飘飘地想，这就是谈恋爱啊。
而且还是热恋，嘿嘿！
他在书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抽出一个小本本，翻到［谈恋爱要和男朋友做的事］那一页，找到［拥抱接吻］那一条，在后面用红笔打了个勾。
然后备注了四个字。
［再接再厉！］
＿＿
教室后面黑板报大功告成的时候，盛意盼了好久的周末也到了。
“明天去我家玩啊！”早在周五的时候盛意就兴冲冲地告诉陆骁，“我家这周没人！”
周嘉乐的小学组织了一次郊游活动，父母可以跟着参加，沈织和盛怀明平时工作忙没时间陪孩子，这次决定和周嘉乐一起去，还想让盛意也一块。
但盛意好不容易盼到一个可以和陆骁相处的周末，怎么舍得就此放弃，于是义正言辞地表示我要在家认真学习，你们陪弟弟去就可以了。
“你家没人。”陆骁故意逗他，“所以你想干什么？”
盛意本来没想干什么，被陆骁这么一说瞬间在脑子里想了一堆，直接把自己的脸都给想红了：“你、你别冤枉人，我什么都没想！”
“哦，”陆骁一本正经说，“我也什么都没想。”
盛意又气又羞，觉得陆骁最近好像变坏了。
约好了周末去盛意家里玩，不过在家里待一整天也挺无聊的，所以第二天上午，两人决定先出门约会。
对，约会。盛意甜滋滋想，他们现在是情侣，怎么能没有约会呢！
“咱们去哪啊？”
两人在大街上逛，陆骁并不避讳什么，一直牵着他的手。盛意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不用专门去哪里玩，就这样慢悠悠轧一天马路都行。
陆骁浏览着街旁的商铺，突然抬手向上指了指：“你看那边。”
盛意抬头一看，见一家沿街咖啡厅的二楼是一扇落地玻璃窗，神奇的是玻璃窗上掏了三个圆洞，每个洞里伸出来一只毛绒绒的……狗头。
不仅如此，每只狗头上还簪了朵大红花，玻璃窗上还贴了一行粉红的骚体字：
［大爷～上来玩啊～］
盛意：“……”
这家店，看起来不怎么正经的样子。
陆骁：“想撸狗吗？”
盛意对猫猫狗狗还是挺喜欢的，于是和陆骁进了这家咖啡馆。一楼是单纯喝咖啡的地方，如果客人想和店里的狗狗玩，就可以上二楼。盛意点了两杯咖啡，然后上二楼一看，顾客还不少，看来几只狗子将生意招揽的很是不错。
两人选了一处空着的卡座坐下，盛意见有服务员把玻璃窗前的三只狗狗抱了出来，又把另外三只换了进去。
……原来狗子上班也是有轮值制度的。
“我可以抱抱那只吗？”他指了指刚才揽客的其中一只柯基。
服务员笑着走过来把柯基放在他怀里：“它叫金墩墩，脾气很好的。”
盛意大概明白这狗子为什么叫金墩墩了——金是因为它的毛色，墩是因为它的重量。
这里的伙食真好啊。
金墩墩窝在盛意怀里冲他摇尾巴，好像很喜欢他。盛意试探着撸它的狗头，刚撸了两把，金墩墩就舒服地眯上了眼，咧开嘴巴好像在笑，一脸无比享受的样子。
好家伙，原来这位才是大爷！
盛意撸了一会儿，开心地转头问陆骁：“你要不要跟它玩一会儿？真的好可爱啊！”
“不用。”陆骁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两下，又在他后脖子上捏了捏，“我觉得这只最可爱。”
“你骂我是小狗。”盛意冲他龇了龇牙，“小心我咬你！”
陆骁托着下巴看他，眼里都是笑。
在咖啡店撸了一个多小时的狗狗，两人又去商场，买了两件情侣衫。
天渐渐暖和了，校服里面套薄毛衣就可以。盛意挑了件前面带字母的，款式简单又好看，自己的是白色，陆骁的是黑色。
“回去洗洗，周一上学就能穿了！”他高高兴兴说。
在盛意的潜意识里，从没担心过别人知道他和陆骁的关系。
相反，他巴不得别人都知道他和陆骁的关系——只是为着老盛同志的心脏考虑，他觉得还是缓一缓，等高中毕业再坦白也不迟。
时间到了中午，两人在外面吃了饭，然后便回了盛意的家。
家里没人，薛姨也放假回去了。盛意问：“要不要看电影啊？”
陆骁见他刚才打了两个哈欠，应该是上午在外面玩累了：“先睡一会儿吧，睡醒再看。”
“那……”盛意说，“你和我一起呗。”
卧室窗帘是深蓝色，遮光性很好，两面拉上之后，屋里光线就彻底暗下来了。
盛意侧躺在床上，陆骁在他旁边，揽小孩似的把他半揽在怀里。
盛意捉着他的手玩儿，掰起一根手指送到嘴边，在指腹上咬了一口。
陆骁拨了拨他的牙：“真成小狗了？”
盛意哼哼唧唧地，又咬了他一口，然后伸出舌头，轻轻地在他指腹上绕着圈舔了一下。
陆骁垂眼看着那截露出的粉色小舌，顺势用手拨弄一下，然后低头含进了嘴里。
两人密密地亲了一会儿，不知什么时候，盛意就被陆骁按着手腕压在了身下，软绵绵地陷进了床铺里。
他心跳如鼓，紧张的要命，脑子里晕乎乎地，整个人好像陷在棉花团里。
这个架势，是不是要发生什么啊……
虽然有点突然，但好像也不是不行，毕竟他都满十八了嘛……
正乱七八糟的想着，陆骁却抬起了头，又在他脸颊和鼻尖上亲了一下就放开了。他的气息有点重，身上也很热，但却没再做什么，只是把他重新揽进怀里，安抚似的拍了拍后背：“睡觉。”
盛意还没反应过来，懵懵地重复：“睡觉？”
陆骁没说话，揉了揉他的脑袋，闭上了眼。
盛意不可思议地瞪了他一会儿，发现他居然真的睡了，气的把头顶到陆骁胸口用力蹭了两下，噘着嘴不高兴地闭眼睡了雨&]兮&-团。
小了几岁就是不一样。
现在的陆骁，原来还不行！

第37章
本以为会睡不着, 但或许是这个怀抱太有安全感，盛意再睁眼时，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
玻璃窗上叮叮咚咚,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室内光线更朦胧昏暗。陆骁早就醒了, 正倚着床头坐着，一手拿着手机翻阅, 另一只手轻轻覆在盛意的手背上。
盛意无声地看着这一幕, 半梦半醒间竟一时分不出今夕何夕。
记得上辈子，很多次他睡醒睁眼后, 都能看见陆骁以这样的姿态在他身旁。有时是用手机回复信息, 有时是用电脑处理邮件和文档。明明在办公室里做这些事会舒服方便许多，他却总习惯把这些搬到卧室。
大概仅仅是想陪那个睡着的人多待一会儿。
可惜这样为数不多的静谧总会在盛意醒来后被打破, 争吵, 讽刺, 漠视……无论之前的气氛有多美好，最后无一不是以针锋相对狼狈结束。
那么多次，也不知道陆骁会不会累。如果会累, 又为什么在下一次他睡着时依旧陪在他身边。
盛意睫毛动了动，慢吞吞地从被窝里爬起来，没骨头似的蹭到陆骁身上, 用鼻尖在他下巴上蹭了蹭，又顺势抬头软绵绵地亲了他一口。
他撒起娇来向来很有一套，更何况是落在情人的眼里。陆骁的眸色很温柔, 把他揽过来揉了两下脑袋：“两个小时, 怎么这么能睡？”
盛意哼哼了一声, 凑过去看他的手机屏幕：“嗯？你在看我的朋友圈唉。”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刚更新了一条朋友圈, 配图是在咖啡馆撸的金墩墩，配字则是：
［有人说我比它更可爱（捧脸自我陶醉.jpg)］
下面的评论很精彩：
－同桌，你已经自恋到连狗子都不放过了吗［惊恐］
－回复：［菜刀］［菜刀］
－确实，两个都好可爱！！在哪里撸的狗子呀？
－回复：景春街的咖啡馆，招牌是三只狗头
－我比较在意是谁说你可爱？啧啧，意意是不是有情况啊
这条评论盛意没回，但在心里赞了声有眼光，不枉他特地发了条朋友圈隐晦地秀个恩爱。
陆骁也在这条朋友圈下面点赞了。盛意突然想起来，陆骁既然给他送了那个小泥人，那他之前发的朋友圈肯定也都被看过了。
他心一动，冒出来一个念头。
“唉，”他抱着陆骁的手臂晃了晃，“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啊？”
陆骁转头看他。
“告诉我嘛。”
“说不上来。”陆骁捏了捏男孩因不满意答案鼓起的脸，眼里含笑，“可能是你军训给我送牛奶那次。”
盛意：“唔？”
“当时笑的挺可爱。”陆骁在他腮边勾了一下，“这里的梨涡有点甜。”
盛意发现这个人总是一脸淡定地说情话，每次被撩的脸红心跳的都是他。一边怨自己没出息，一边却被甜的心花怒放，正在那傻乐，又听陆骁问：“你呢？”
盛意眼珠转了转，说：“见到你的第一眼。”
陆骁挑了挑眉：“小骗子。”
“才没骗你！”盛意哼了一声，“爱信不信。”
他跳下床拉开窗帘，在小雨滴答声里从桌上的书架上拿出了一本相册。
“朋友圈的照片太少啦。给你看这个。”
他重新坐回陆骁旁边，把相册摊开放在两人的膝盖上。相册厚厚一本，从婴儿时期开始，封存了十几年的旧时光。
“我小时候是不是很可爱啊？”盛意笑眯眯地指了指一张照片。里面的小孩只有一两岁大，正手脚并用地在床上爬，一双大眼睛黑溜溜地，歪着小脑袋好奇地看镜头，肉嘟嘟的小嘴傻乎乎地张着，讨喜得不得了。
陆骁看着那张照片，不由自主地想象出盛意小时候的模样，唇角也有了笑意。
“后面的就长大了。越长越好看，小时候见过我的阿姨都夸我，说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孩！”
盛意说的应该是实话。相册里的男孩渐渐长大，皮肤白皙，五官标致，眼睛又大又亮，睫毛和洋娃娃似的又长又卷，随便挑出一张，都能让照相馆老板当模特挂在展览墙上。
照片里除了盛意，还有盛怀明和另外一个温柔美丽的长卷发女人。陆骁看着女人轮廓漂亮的眼睛，轻声问：“这是你妈妈吗？”
“嗯，她叫兰馨。”盛意用手指轻轻抚摸了一下照片里微笑的女人，“她和她的名字一样温柔。是最好最好的妈妈。”
陆骁从照片里女人亲吻男孩脸颊的神态也能看出，她一定很爱很爱自己的孩子。
盛意扭头看他：“你好像很少提到自己的妈妈。”
陆骁想说“她也很好”，或者说“时间太久印象有些模糊了”，但对上盛意纯净又隐含担忧的干目光，那些搪塞的话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她……”他组织了一下措辞，尽量用平淡的语气说，“不是特别喜欢我。”
“她活的太累了。如果没有我一直拖累着她，或许能过的开心一点。”
或许能早早的嫁人，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也不会因为常年劳累，年纪轻轻就抑郁而终。
一只温软的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又用力地捏了一下。
“不会的。”盛意偏头看着他的眼睛，“她心里一定很爱你，虽然有些话会伤害到你，但她不受控制地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心里一定更难过。”
陆骁微微怔住。
“她如果嫌你是个累赘，一开始就不会把你生下来。”盛意说，“没有母亲会不爱自己的孩子。”
陆骁闭上眼，许久后轻轻“嗯”了一声。
“而且我喜欢你。”盛意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以后会一直喜欢你。”
陆骁心口发热，握住他的脖颈轻轻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相册里，男孩继续长大，家人的陪伴变少了，朋友的身影渐渐多了起来。陆骁发现从盛意十岁往后到十三四岁，近百张照片里，几乎一半都有另一个男孩的影子。
男孩长的很帅气，皮肤微黑，但五官阳光硬朗，小小年纪就有一种男子汉气概。他看起来和盛意年岁差不多，但要比小盛意高大强壮不少，照片里他眯眼笑的灿烂，或者搂着小盛意的脖子，或者把小盛意背在背上，种种情态，都能看出这两人关系极好。
“他叫商柏宇，比我大半岁，是我十岁那年搬来的。”盛意介绍，“他爸妈在国外工作，顾不上照顾他，所以暂时搬过来和爷爷奶奶住。”
“他是我特别好的一个邻居哥哥。特别特别照顾我。”
那时候，盛意母亲刚去世不久，他年纪小，心里无法接受，一直伤心难过，原本活泼开朗的性格都变的内向敏感起来了。
正好商柏宇在这个时候搬来，成了他玩得极好的朋友和哥哥。
商柏宇转进盛意所在的小学，后来两人又考上了同一所中学，甚至还在同一个班级，朝夕相处了四年。商柏宇为人热情外向，细心大方，他的性格感染了盛意，渐渐将他带出了母亲去世的阴霾，重新变的自信开朗起来。
“可惜初二那年他搬走了，被他爸妈接去国外念书。”盛意感叹说，“走之前说他可能不会回来了，我记得我当时哭的超级惨，还和我爸闹着说要去劫机呢。”
童言无忌，盛意现在想起来忍不住发笑，陆骁却笑不出来。
“你和他关系很好？”
其实不用多问这一句。从盛意刚才嘴里的三个“特别”和这些保留完整的照片，陆骁就知道这个商柏宇在他心里的地位了。
“对啊。他现在还会偶尔给我发邮件呢。”盛意说完觉得空气有点安静，抬头看了眼陆骁淡淡的神色，骤然回过味来了。
“你在吃醋啊？”
陆骁不理他。
盛意却来劲儿了，扑过去一个劲儿地缠磨他：“你是不是吃醋了？是不是是不是？”
“是。”
陆骁回了一个字，掐住他的脖子按在床上，密密实实地教训了一顿。
劲儿有点狠，嘴唇都给吸肿了，红艳艳的。
盛意却美得不行，抱住他的脖子主动坦白：“他就是一个青梅竹马的哥哥，别的什么都没有！”
陆骁却眯起了眼，声音更加不善：“青梅竹马？”
“哎呦我说错了，就是个普通哥哥，普通哥哥——”
闹了一通接近天黑，陆骁进厨房看了看食材，给盛意做了个糖醋排骨，炒了两道青菜，还炖了锅番茄酸辣汤，直把盛小少爷喂的肚满腰圆，懒洋洋地窝在沙发上不想动弹。
洗好碗筷，整理好厨房，陆骁回到客厅打开电视，陪盛意看了部他挑好的喜剧电影。
一晚上就在悠闲惬意中慢慢度过，盛怀明他们晚上不回来，陆骁自然也不会再走，像前几次一样留宿在盛意的卧室里。
盛意洗完澡出来，不仅用了小黄鸭沐浴露，连睡衣都换成了印满小黄鸭图案的款式，再加上他那张水嫩嫩的小脸，说是十五六也有人信。
他往陆骁身上一扑，笑嘻嘻问：“香不香？”
陆骁接住他：“比香饽饽都香。”
一句话不知怎地戳了盛意的笑点，在那边笑边抖，头发上落下的水珠全浸睡衣里去了。
“怎么没吹头发？领子都湿了。”
盛意：“等着你给我吹啊。”
现在“老大”不叫了，性子也越惯越没边儿，陆骁摇摇头，任劳任怨地拿来吹风机，给小少爷吹金贵的头发。
“好啦，你去洗吧。”盛意摸了摸干的差不多的头发，“我把你的睡衣放卫生间里的置衣框里了。”
“嗯。”陆骁说，“困了就先睡。”
盛意应了一声，趴在床上摸过手机来玩。
卫生间传来水流的动静，盛意玩一会儿手机，抬眼往卫生间门口看一看，眼珠滴溜溜转，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男生洗澡快，十来分钟后，水流声停了。
陆骁推门走出来，下身穿着灰色睡裤，上身……
什么也没穿。
他的身材很完美，和多年的锻炼脱不了关系。肩宽腰窄，腹肌不用故意绷紧就能看出来，没擦净的水珠顺着凹陷的锁骨滑下，流过的每一块肌肉都紧致有力，充满了美的力量感。
盛意搓了搓脸蛋，觉得空气温度突然有点高。
“筐子里没有上衣。”陆骁看了他一眼，“忘了放？”
“啊……好像是吧。”盛意从床上爬起来，装模作样地去衣柜里找睡衣，一边找一边往陆骁身上看。
咳咳，他可不是故意好色，只是想借这个机会，弄清他一直以来在意的那件事。
“你那里……”盛意看清了，声音低下去，“有条疤。”
陆骁腹部左侧靠腰的位置，有道明显的疤。细而长，有四五厘米，看起来像是刀这类利器划出来的。
上辈子，他第一次遇见陆骁，对方就是在一个小巷子里被刺了这一刀。
这辈子盛意没有再见到这一幕，一直疑心陆骁还有没有经历这件事。如今看来，和上辈子是一样的。
不一样的，大概是没有盛意出现，帮他解围买药了。
陆骁低头看了一眼：“没事。划的不深，只是看着吓人。”
盛意抿了抿唇：“你以后，别接那么危险的活了。”
陆骁：“现在也是。”
自从债务还完，他的压力已经少了太多，楷哥也好久不让他接触那些打打杀杀的事，只把一些不痛不痒的小活甩给他去做。
虽然还要挣钱，但他不会再那么冒险。
因为有了在乎的人，不想让他担心，更不想把危险带给他。
灯关了。室内温度不像初春那么冷，但也算不上热，被子还是要从头到脚盖完整。盛意掀了自己的那条，窸窸窣窣钻进陆骁的被窝里。
陆骁搂住他，低低地笑：“怎么这么黏人？”
“干嘛，”盛意语气凶凶，“你不喜欢吗？”
“喜欢。”陆骁说，“喜欢的要命。”
他们交换了一个晚安吻，唇齿间是相同的淡淡薄荷牙膏的味道。盛意下午睡足了，这会儿不太困，安静地躺了一会儿，左手从被窝里伸下去，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陆骁腰侧的那道疤。
“还疼吗？”
“早就没感觉了。”陆骁说，“真的。”
盛意不说话。上辈子和陆骁亲密的时候，没少看见过这道疤。那时他没问过一句“疼不疼”，只含怨说过一次，“要是那时候没救你就好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把脑袋缩进被窝，整个人出溜下去。
陆骁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突然觉得腰腹被一双暖烘烘的手按住，随即那道疤上，落下了一个温软湿润的东西。
陆骁大脑“嗡”地一声，一瞬间明白了那是什么——
是盛意的嘴唇。
他一时间浑身僵硬如石，每一寸肌肉紧紧地绷起来。那道早已没有任何感觉的疤痕仿佛突然被点了一簇火，从侧腰的位置灼灼燃起，以燎原之势，几乎要烧断他的每一条神经。
盛意钻了出来，第一次干这么大胆的事，脸蛋烫的要命。
或许不只是因为这件事，还因为他刚才在被窝里面，发现了陆骁某种明显的变化。
他憋了一会儿，终于没憋住，慢吞吞地攀到陆骁耳边，用潮湿诱人的气息，纯情而又放荡地问：
“陆骁，你是不是想草我啊。”

第38章
说那话的时候, 盛意凑的很近，半个身子都趴在陆骁身上，敞开的领口沁出幽幽的甜香。
他像一只晚夜里走出来的精灵, 既保留着不谙世事的天真纯净, 又带着妖精似的轻佻魅惑, 两种矛盾的气质天衣无缝地融合在一起，几乎勾的人在顷刻之间就能丧失所有分寸理智, 要随着这暧昧夜色释放出内心深处的晦暗。
“盛意, ”陆骁几乎是用了平生最大的忍耐才克制住那股冲动，咬牙切齿地把那作死的人按在枕头上, “谁教你的这种浑话？”
某人也害臊的要命, 嘴上却还在逞能：“是男人都会。”
陆骁恶狠狠盯了他几秒，出声命令：“趴过去。”
盛意：“……干嘛！？”
陆骁不答, 直接将他整个儿翻过去, 一把将细腰高高捞起来。
＿＿
盛意老实了。
虽然没有弄到底, 可过程并不比真刀实枪好多少。他躺在被窝里，腿还有点哆嗦，大腿心最嫩的皮肉火辣辣地疼, 是刚才被磨的太狠了。
膝盖也不舒服，就算床垫再软，跪久了也会难受。
卧室灯开了, 照出他红晕未褪的脸蛋，还有眼角没干透的水痕。他向来娇气，就算是自己起的头, 被欺负了依旧觉得委屈的要命。
“找罪受。”陆骁拇指摸了摸他的眼角, 话虽在训人, 语气却温和的不像话, “下回还敢不敢？”
盛意憋了一会儿，怒气冲冲抬头：“敢敢敢！我就敢！”
小狗似的乱吠了几声，又把脑袋埋进去，扯起被子把自己蒙了起来。
“再有下回，”陆骁给他往下拉了拉被子，低声说，“我就不客气了。”
露在外面的半截耳朵迅速烧红了。
陆骁笑了一下，低头亲了亲他的头发，抬头关上灯，把人结结实实地搂在了怀里。
＿＿
周天早上陆骁早早起来，给盛意做好早餐，发了条微信就先走了。盛意赖在床上，听见动静也没出声挽留。
娇气包一贯如此，稍微吃点苦头受点罪就觉得不得了了，全然忘了是自己先找事作成这样的。
他自顾自在那瞎矫情，决定一天都不要搭理陆骁。陆骁也拿捏了某人的臭脾气，不到中午就主动发消息来哄：
［早饭吃了吗？］
盛意本不想理，但还是没忍住：［吃啦。］
［伯父和阿姨中午回来？］
［嗯，刚才打电话说就快到家了。］
对面应了声，又问：
［腿还疼吗？］
不提还好，一提盛意又觉得不得劲了，用力按键盘回复：
［你还好意思问，疼死啦！］
过了三秒，对话框显示出新回复。
［抱歉，下次轻点。］
盛意盯着那几个字，红着脸狠狠回了个［大流氓］，把手机一丢不肯再看了。
＿＿
某人看起来生气，其实也是心里害臊而已。待周一去学校看见陆骁那张帅脸，又被对方整了整衣领摸了摸头，那点小别扭就霎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又成黏在对方身后的小尾巴了。
热恋期不外如此。就算在学校里无法过于亲密，可每一道眼神相交，每一句闲聊时的话语，每一次不经意的肢体接触，都涌动着只有彼此才明了的甜腻和暧昧。
更何况并不是完全无机可寻。
放学时乘坐一辆自行车时搂住的腰，并行时偷偷勾连在一起的手，还有晚自习后回家前，借用几分钟时间差藏在楼角阴影处忘情的吻。
少年初识情滋味，往往一个眼神都能勾的情思震荡，恨不得将身心都坠在那爱河里，缠缠绵绵到永无尽头才好。好在陆骁意志坚定，并没有因为深陷热恋就荒废正事，学业一途不曾落下半分，甚至成绩愈发优异，在几次市级学科竞赛中接连斩获一等奖，成为各科老师赞不绝口的香饽饽。
他始终没忘记自己的目标是什么。如今和盛意谈恋爱后更是如此。盛意喜欢他，并不意味着盛怀明会接受他。就算同性婚姻已经开放，盛怀明同意自己的儿子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但以盛家的名望和地位，也多半找一个门当户对、身份尊贵的人来和盛意相配。
如果陆骁想做这个人，他就要让自己达到足够高的位置，拥有足够雄厚的资本，堂堂正正地请求盛怀明将盛意交给他。
“老袁叫你去干嘛啦？”
课间，见陆骁从办公室回来，盛意扭头问。
陆骁把报名表给他看：“上次参加的化学竞赛入围到全国大赛了，这周末要去B市比赛。”
“哇！”盛意眼睛一亮，忍不住为他高兴，“好厉害！我听说全校入围的才三个名额！”
陆骁笑了一下，在报名表上端正地填上自己的名字。
盛意高兴完又叹了口气：“那这周泡汤啦，没法和你玩了。”
去B市不近，周六去的话肯定周天才能回来，一回来又要上学了。
讨厌。
“我尽量早回。”陆骁说，“回来就去找你。”
“好啊。”盛意点头，看着那张报名表，“竞赛可以加分的，你成绩又那么好，将来肯定能考最顶尖的学校。”
说着声音低下去：“我要是和你去不了一个地方怎么办啊。”
他现在学习已经很努力了，但毕竟在这方面不是天赋型，和陆骁的水平还是没法比。
“就算去不了一所大学，我也会和你去同一座城市。”陆骁抬眼看着他，“你决定去哪我就去哪。”
盛意：“真的吗？”
“真的。”陆骁捏了捏他的鼻子，“我每个周末都会去找你，如果两所学校里的近，我就抽没课的时候陪你去上课。”
“我们还可以不住宿舍，在外面租房子，我照顾你。”
盛意望着他的眼睛：“我记住了。你不要骗我。”
陆骁就应该去最好的学校，他从没想过要求对方大学也要一直跟着自己。只要陆骁不去到他碰触不到的地方，哪怕一周或者一个月见一次面，他也很满足很满足了。
“不骗你。”陆骁握住他的手，“信我。”
盛意终于慢慢有了笑容，用力点了点头。
＿＿
学校统一安排入围学生乘车去B市，陆骁周六一大早就走了，说等比赛结束给盛意打电话。
盛意好久没单独过周末了。在家认认真真做了一上午卷子，下午陪周嘉乐出去玩了一圈，将近五点时接到了一个电话。
难道是陆骁考完了？他立刻接起来：“喂？”
“意意，能听出来我的声音吗？”
盛意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反应过来：“赵杨？”
“是我！我换手机号了。”赵杨爽快地笑了两声，“好久不见了，明天我过生日，中午一块来玩玩吧？”
赵杨是盛意的初中同班同学，当时除了商柏宇，和他玩的也很好。赵杨父亲是做生意的，经济条件不错，高中时送赵杨去了一家贵族子弟青睐的私立学校，之后和盛意的联系就少了。
盛意犹豫了一下，赵杨说：“来吧，没外人，都是我朋友和同学，你来了也能认识认识。而且好久没见你了，真挺想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而且他们关系确实不错，盛意于是应下来：“好。在哪里？”
“名伦。”赵杨说，“到了给我打电话就行。”
约好后又寒暄了两句便挂了电话，正好在外面，于是盛意带着周嘉乐去了家精品店，给赵杨挑了份生日礼物。
等到家的时候，陆骁的电话终于来了。
“考得怎么样？”盛意赶紧问。
“正常发挥。”陆骁说，“应该能拿奖。”
盛意知道，陆骁既然这么说，一等奖基本就跑不了了。
他跟着高兴：“等回来请你吃饭，提前庆祝！”
“我和带队老师说了，明天不跟着队伍游览了，一早就坐高铁回去。”陆骁说，“估计中午就能到青城。”
这次竞赛，计划是参赛学生们周六参加考试，周天在B市景点游玩一圈再带队返回。陆骁和老师说有事想提前回，对方叮嘱一番后便同意了。
“太好了。”盛意说，又突然想起明天中午要去参加赵杨的生日会，“不过明天中午没法和你吃饭了……我初中的一个朋友过生日，我得去那边吃饭。”
“那等你结束我去接你。”陆骁说，“在哪里？”
盛意报了地址，两人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会儿话，直到沈织催着吃晚饭，才磨磨蹭蹭地把电话挂了。
＿＿
第二天中午，名伦会所。
赵杨接了电话，很快迎了出来，看见盛意立马露出热情的笑，上前拥抱了他一下。
“一年多不见，兄弟，越来越帅了啊！”
盛意笑说：“你也是啊，而且比初中那会儿高了好多！”
两人自初中毕业就很少见面了，高中又是男孩子生长发育最快的时候，盛意记得赵杨初中那会儿还没自己高呢，现在已经超他半头了。
“走，进去聊。”赵杨揽着他的肩往里走，“你今天能来，我真的特高兴！”
名伦是一家私人会所，走的是高端路线，私密性很好，在包间里不会被外人打扰。赵杨带着盛意进了二楼一个包间，里面空间极大，大眼一看有八.九个人，都是高中生模样。
虽说是高中生模样，也只是指年龄样貌，因为从行为举止和穿着打扮上来看，这些人和普通高中生明显不同——其中两个女生烫着卷发，浓妆艳抹，几个男生则穿的阔气，腕上是名表，有几个指尖还夹着烟。
盛怀明当时不让盛意去上贵族学校，因为觉得那里风气松散，管教不严，大部分都是混日子的。
盛意觉得他爸说的有几分道理。
盛家虽然也很有钱，但盛意平时的穿着打扮并不惹眼，也从没佩戴过什么奢侈品，从小到大，一贯如此。
见两人进来，屋里的人纷纷投来目光。赵杨把盛意带到屋中间，笑着做介绍：“这是我好哥们盛意，盛世集团的大少爷。”
鲜少被人这么介绍，盛意不动声色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盛世集团？”一个穿黑色裙子的女孩目光有点惊讶，“赵杨，你还认识这样的朋友呢？”
赵杨哈哈笑了两声：“那是，我们关系可好了。”说着他又给盛意做介绍，“这是一腾建设的公子方玉，这是孙家二少，还有这位，是明光产业的二公子李子寅……”
盛意眸光一动，倏地抬眼。
一个穿黑衬衫卷着袖口的高个男生正望着他，对上目光后冲他笑了笑，伸出手：“盛少，幸会。”
李子寅。
盛意没忘记这个人。上辈子他落魄的那段时间，闻着味儿凑上来的鬣狗就有姓李的一只——他对盛意说，只要你愿意陪我睡一晚，我就出钱帮你爸治病。
盛意让他滚。
谁能想到这辈子孽缘不断，竟还能撞上这个人。
许是被勾起了些不好的回忆，盛意向来爱笑的脸上此刻淡淡的，因着不想让赵杨尴尬难堪，终是伸出手，在李子寅指尖上敷衍地碰了一下。
速度极快，像是嫌他手上有脏东西似的。
旁边有两个男生脸色微微一变，李子寅却不怎么在意，反而笑起来：“怪不得盛少平时少和我们玩，原来是脾气傲，看不上我们。”
赵杨见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哪里，盛意就是对这不太熟悉，他脾气——”
“傲点儿也挺好。”李子寅打断他，眯了眯眼，“我挺喜欢。”

第39章
盛意对他暧昧的神情和目光视若无睹, 将带来的礼物盒递给赵杨：“生日快乐。我想起来我中午还有点事，先走了，你们好好玩。”
不是一路人, 留下也没什么用处, 更别说某人的存在还让他犯恶心。盛意在赵杨慌忙挽留的声音中转身想走, 却被李子寅一伸手臂拦了下来。
“盛少这就不够意思了。”他使了个眼色，另外两名男生心领神会, 立刻去把包厢门锁上, 守在了门边，“你是来给你好哥们过生日的, 待了不到一分钟就走, 这算怎么回事？”
盛意冷冷看他：“赵杨是我哥们，但我和你不熟。我好像没必要和你交代吧。”
“不熟可以变熟啊。”李子寅笑起来, 目光渐趋放肆, “盛少虽然看不上我, 但我可是对你倾慕已久，好不容易借着这个机会和你见上一面，我哪舍得就让你这么走了啊。”
盛意平时阳光外向, 爱笑爱闹爱撒娇圄噏，给人的印象一直是又甜又可爱。但当他冷下脸来的时候，那股乖甜的味道就不见了, 一股甚少示人的矜傲贵气自内而外散发出来，配上他那无一处不精致的漂亮面容和高高在上的少爷身份，无端将人心底的某些兴奋和征服欲勾了起来。
李子寅拿过桌上的香槟, 倒了满满一高脚杯递过去：“这样, 我也不想为难盛少。盛少既然有事, 那咱们下次再聚也可以。不过这好歹是你兄弟的生日, 来了不喝杯酒过不去吧？你干上三杯，我就让你走，怎么样？”
盛意看了看那杯酒，又环视包厢一圈，知道自己没有别的选择余地。
这些人明显以李子寅马首是瞻，他打又打不过，留下和他们纠缠更麻烦，倒不如速战速决。
香槟盛在透明的高脚杯里，在包厢略显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这些富家阔少聚会点的必是好酒，可盛意闻着那浅淡的酒精味，还是条件反射般感到一阵不适和反胃。
他接过高脚杯，仰头一口气将酒喝光。
“盛少爽快！”李子寅赞叹，又倒了一杯递过去。
盛意一言不发地连干了三杯。
香槟是复合型味道，有一种清甜的樱桃味，绵密的气泡按压着舌尖，口感并不算难喝。但三杯连灌下去还是有些太急，清甜成了苦涩堵在喉咙，胃里也开始痉挛翻涌，盛意皱了皱眉，脸色在灯光下慢慢开始泛红。
赵杨有些担心地唤：“盛意……”
“喝完了。”盛意把杯子一扔，冷冷说，“我能走了吧？”
“请便。”李子寅彬彬有礼地笑了一下，让开了路。
其他人也没有阻拦，盛意努力稳着步伐，走到包厢门口，拉开门锁。
下一秒，一股失重感骤然袭来，他眼前一片昏花，膝盖一软扶着门跪了下去。
“盛意！”赵杨大惊失色，刚要跑过去扶他，却被一个男生拦住了：“别多管闲事。”
拦他的是方玉，他对这一幕毫不意外，眼神里还含着戏谑，似乎早就预见了会发生什么。赵杨无法动弹，眼睁睁看着李子寅慢悠悠走过去，把半昏半醒的盛意从地上抱了起来。
“刚才我和经理打了电话，新订的包厢就在隔壁。”另一个男生上前笑道，“二少，好好玩。”
赵杨心惊胆战，终于意识到不对，鼓起勇气喝问：“你们想干什么？你们说让我把盛意叫来只是想和他交个朋友——”
“这不就是交朋友么？”李子寅转头看来，眼神逐渐变的阴冷，“赵杨，别忘了你之前是怎么舔着脸当哈巴狗求着跟我混的。今天这事别往外说，我身边就赏你一个位置。你要敢给我惹事，明天我就让你滚出博明。”
赵杨哆嗦了一下，一时噤若寒蝉。博明私立学校风气不正，贵族子弟最爱拉帮结派，没权没势的学生就算家里有几个钱，在学校里依旧会被欺负。赵杨巴结李子寅好久了，对方一直爱答不理，谁知道有回突然问他，听说你认识盛意？
李子寅不再理他，抱着盛意离开了包厢。手机从后者兜里慢慢滑落下来，无声地掉在铺了地毯的地面上，屏幕微微亮着，显示正有来电。
＿＿
陆骁看着手机屏幕，对面一直无人接听。
大概是和朋友玩的开心，没听见。
他已经回了青城，本想直接去找盛意，但看来生日宴还没结束，他想了想，决定打车先回家等一会儿。
出租开了十分钟，陆骁拿出手机，又拨了一遍。
手机嘟嘟响了几下，依旧没人接。
“师傅，”他突然说，“麻烦先去名伦会所。”
＿＿
包厢里其他人都玩的挺嗨，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只有赵杨这个主角在沙发一角，如坐针毡，额角冒汗。
他手里紧紧握着一部手机，是刚趁其他人不注意从门口捡回来的。盛意没设锁屏，只要翻到通讯录，给他的亲人朋友打个电话，或许就能救他。
可李子寅方才的话犹言在耳，赵杨手指神经质般的微微颤抖着，始终下不了决心按开界面。就在这时，手机微微一震，一通电话猝不及防地进来了——
他心中一惊，条件反射般按了接通，压低声音：“……喂？”
对面沉默一秒，随即一道略带冷意的男声响起：“你是谁？盛意在哪？”
赵杨心跳如鼓，视线迅速扫视全场一周，压低头颅狠下决心：“你是盛意朋友吗？他在名伦1016房间，你快来……救救他。”
＿＿
李子寅之前在某个聚会上听说盛家少爷长得如何如何漂亮，后来又见了一次照片，心里便一直惦记着。
他虽然向来玩得开，但盛意身份毕竟不同旁人，不是他想动就能动的人。但这个念头一旦起来就难以放下，后来听说赵杨和盛意有点关系，就干脆下决心把人弄了过来。
名伦这块地儿他常来，早就和经理打点好了，包厢里关了摄像头，酒里又加了点药，盛意自己不会记得发生过什么，就算清醒后发现不对劲，也不会有任何证据。
盛家不好惹，他李家在青城同样有头有脸，盛怀明还能真拿他怎么样么？
李子寅这么想着，往沙发上看了看。男孩蜷缩在上面，眸子虽然半睁着，但明显神志不清，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了。酒精加药物让他的脸绯红一片，额头和脖子上都微微出了汗，仰着头张着唇艰难地呼吸着，犹如一条被人从水里拽出抛到案板上的鱼，毫无反抗之力。
李子寅本就是色迷心窍，如今看见这一幕更有些把持不住。他拍了拍盛意的脸，语气得意而兴奋：“看不上我，不还是落在我手里了？”
盛意的眼睛似乎睁大了一点，里面盛着头顶炫目的光，隐约没有焦距。
李子寅不再浪费时间，俯身刚刚压上去，锁骨处却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他骤然起身，抬手一摸再就着灯光一看，竟看见了一手的血！
盛意不知什么时候从桌上摸了个红酒起子，刚才一下子捅破了他的脖子！
好在他现在浑身发软没有力气，不然就那位置，李子寅现在恐怕已经凉了！
他愤怒抬头，见盛意居然已经摇摇晃晃地从沙发上爬了下去，踉跄着向门口走去。他狠狠骂了一声，怒极而笑：“你以为你跑得了！？”
拔腿追上去，正要恶狠狠揪住盛意的头发把人拽回来，不曾想到包厢门竟骤然被人从外面踹开，李子寅几乎刚刚抬头，就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撞进一双怒极寒极的瞳孔里。来人身形分明和他差不多，他却毫无反抗之力，甚至连张嘴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就像根面条一样拎起来一甩再一摔，脑袋直接嗑在了地面上！
“咚——”
包厢的地面都是铺了毯子的，可居然还能发出这般声响，可想而知这一下砸的该有多狠。果不如然，李子寅白眼一翻，顷刻之间晕了过去，直接栽倒在地面上。
陆骁没再管他，抱起盛意摸了摸他发烫的脸，一声声叫他的名字：“意意？”
盛意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想吐却又吐不出来。
刚才的情景很熟悉，曾经也有人在他酒里下药，幸好他还保留了几分神智，把自己反锁进卫生间没让对方得逞。
这是什么时候来着？
盛意紧蹙眉心，头疼欲裂——哦，想起来了——是爸爸重病，他四处借钱的时候。
再加上公司的债务，几个亿的窟窿，无论怎么补也补不完。昔日的同学朋友都求遍了，他们同情并为他的遭遇感到愤怒无比，一个个倾力相助，可毕竟能力有限，汇聚起来也是杯水车薪。
能帮上他的，大概只有那些挥土如金的富少了。
他于是放下颜面去求，那些人或许是觉得他狼狈的模样有趣，或许是对他另有所图，表示愿意借他钱，只是要付出点代价来换。
盛意放不下底线，所以只能陪酒，用卑微狼狈的模样供他们取乐。
真难受啊……胃好像被烧穿了，破了一个一个大洞。喉咙像有火燎，每咽一口就像生吞一枚刀子，血淋淋地要把他整个人都刺破。
还有那些目光，讥笑，或侮辱或下流的言语，哪一样的杀伤力都不亚于酒精，毒药似的，几乎把他腐蚀殆尽，连骨头都不剩。
可没办法。
没有人能帮他啊。
或许有人能，可他不愿意，他甚至连露一面都吝啬，即便听到了自己现下的惨状，也只是在电话里冷冰冰地找人代传一句“和我没有关系”。
嘴里隐隐嗅到了血腥味，盛意睁大布满红丝的眼睛，喉咙里隐隐发出一阵阵近乎凄厉的嘶鸣。
陆骁几乎被他现下的模样骇到了。
他以为李子寅给他下了什么害人的药，惊怒之余生出了惊慌恐惧，咬牙把人抱起来就要往医院送。可盛意死死盯着他，那双无神迷茫的眼睛渐渐有了焦距，似乎终于认出了面前的人究竟是谁。
他手指一动，突然狠狠攥住了陆骁双臂。
“……你回来了？”
陆骁动作慢了一下，眉间尽是焦灼：“我回来了。你忍一忍，我们马上去医院。”
他要抱盛意，盛意却拖住脚步不动，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喃喃问：“你回来干什么？”
陆骁微微蹙眉：“意意？”
“你不是早就走了吗……为什么还要回来？”他闭了闭眼又睁开，似乎在确认眼前的人影不是以往数次幻想出来的假象，“当初我那样求你，你都不听……说走就走，三年没露一面……现在为什么还要回来？！”
陆骁浑身僵硬，停下所有动作，一动不动定定望着他。
“你回来看我笑话吗？”睁大的眼睛里突然滚下了两行泪水，越来越急，珠子似的落成了串，“你把我丢了，还那样对我……为什么？你就那么恨我吗？”
“可我喜欢你啊。”
“……我明明那么喜欢你。”
他醉了，头又晕又疼，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张嘴吐出了一块带血的真心。
我好卑微啊。
你那么对我，我却还是喜欢你。
男孩默默哭着，几乎肝肠寸断，眼睛和鼻尖通红一片，巴掌大的小脸几乎全是泪水，那个模样，简直没有人能够不心疼。
陆骁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抱他哄他。
他脸上失了所有表情，两眼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无波无澜，没有光亮，只有无边无际的死寂和黑暗。
“盛意。”
他轻轻抚上男孩纤瘦的脖颈，听见自己用平静得可怕的声音问：
“你在对谁说话？”

第40章
盛意醒来的时候脑袋还是疼, 喉咙也干，天花板在眼前晃了一会儿，才慢慢认出这是哪里。
是枫叶小区的车库。
一想到陆骁在身边, 盛意一颗心还没来得及吊起就霍然放下了。零碎的记忆渐渐回笼, 他在心里把李子寅骂了个狗血淋头, 慢慢转动脑袋，去找陆骁的身影。
陆骁仰着头靠坐在沙发上, 睁着眼, 不知道在想什么。
盛意坐起来，叫了他一声。
陆骁立刻走过来坐到床边, 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有哪里难受么？”
“刚才有点头晕, 现在好了。”盛意说着皱眉摸了摸喉咙，“我想喝水。”
水早就倒好了, 在一边凉着, 陆骁拿过来, 看着他咕咚咕咚一口气把一杯温水灌了下去。
“还喝吗？”
盛意摇摇头，抹抹嘴角，抬眼看了看陆骁的神色, 提心吊胆问：“那个……我有没有被姓李的占便宜啊？”
既然陆骁去找了他，肯定已经知道了包厢里发生过的事。盛意喝酒断了片，只记得那姓李的变态想对他图谋不轨, 他迷迷糊糊地反抗了，但不知道最后到底怎么样。
“没有。”陆骁说，“你只是醉的厉害, 已经吃了医生开的药, 多休息休息就没事了。”
盛意一颗七上八下的心这才落下来了。他重重舒了口气, 窝进陆骁怀里开始絮絮叨叨地撒娇：“幸好没让那个王八蛋得逞！我的清白要是被他毁了, 我拿刀和他同归于尽！”
陆骁：“同归于尽，你也不活了？”
“我没为你守身，没脸活了啊。”盛意心里想同归于尽那是不可能的，不过借机向男朋友表表忠心也挺好，他在陆骁的胸口蹭了蹭，小声说，“我身和心都是你的，哪能便宜了别人！”
他表完忠心等了一会儿，却始终没等到陆骁的回应。
纳闷抬头，却见陆骁表情淡淡，虽然望着他，眼底却像积了一层化不开的浓墨，神色却完全看不透。
盛意认识他这么久，几乎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就算是刚重生后他死乞白赖粘着陆骁的时候，对方也顶多是淡淡的不理他，却从没用这种目光看过他。
不知道为什么，盛意的后背突然有点冷，本能地察觉到不对劲，小心翼翼问：“你怎么了？”
他拉住陆骁的手，讨好地摇了摇：“你是不是在气我这么不小心啊？对不起，我真没想到姓李的敢这么大胆，这种场合以后我绝对不去了，别生气好不好？”
他认错态度良好，比起以前种种简直是乖巧的不得了。陆骁却闭了闭眼，片刻后说：“这只是其中一件事。”
他在盛意不解和忐忑的目光中平静说：“还有另一件。你在喝醉后，对我说了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盛意心里猛地打了个突，一时间连喘气都忘了：“……什么话？”
陆骁将他的每一分神色尽收眼底，竭力忽略胸口传来的阵阵窒息和刺痛，尽量平静地复述：
“你质问我为什么在丢下你之后还要回来，为什么走了三年对你不闻不问，为什么要那么恨你。”
盛意霎时睁大眼睛，整个人在那里僵成了一块木头，大脑在几秒之内完全停止了工作，只留下满眼的不可置信和震惊无措。
“你还说，”陆骁突兀地停顿了一下，似乎这样才有力气把下面的话语复述完整，“我那么恨你，你却喜欢我。”
“所以我想知道……”他缓缓说，“这些话，你原本想对谁说？”
盛意被突如其来的慌乱淹没了。
他从没想过会有这种可能——他竟然在醉后无知无觉地吐露出心底最大的秘密，迷糊到把上辈子的话说给了这辈子的陆骁！
此时此刻说自己是重生而来的简直惹人发笑，可其他任何解释，都无法消弭这个天大的误会！
陆骁以为他早就心有所属，而且对那个“白月光”念念不忘，却一直对他隐瞒这件事，直到酒后吐真言被逮个正着……
救命，怎么会这样！！！
盛意差点崩溃，他脑袋乱成一团，根本想不出要如何解释这件事，可直觉告诉他，如果什么都不说，事情绝对会更糟！
“你、你听我解释……”盛意绞尽脑汁，结结巴巴地开口，“其、其实是我做过一个梦，梦见你高中毕业以后就走了，没有和我去同一个地方上大学，而是消失了好久，我怎么喊你你都不回来……”
“我、我喝醉的时候可能把梦和现实弄混了，才会说出那样的话。”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望着陆骁，“陆骁，你信我好不好？”
陆骁看着他沉默，没说不相信，却也没说相信。
也是，这样的解释，任谁听起来都会觉得是冠冕堂皇的借口。
盛意眼里的雾气聚集的越来越浓，最后形成水滴坠了下来。他快委屈死了，明明说的都是实话，却被最爱的人怀疑了自己的一颗真心。
“我说了是真的，我就是喜欢你，从来没有喜欢过其他人！”他一边哭一边喊，又委屈又生气，“你不信就算了，要分手就分手，我成全你！”
他吼完一抹眼泪，跳下床就要走，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陆骁一把将他扯回来，力气大到捏的他手腕发疼：“我什么时候说要分手了？”
他盯着哭得泣不成声的男孩，眉宇间恼火和无奈混杂，“我什么都没说，只是问了两句，你倒好，上来就提分手？”
盛意就不是能受委屈的脾气，气性上来就口不择言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他有点后悔，嘴上却不肯示弱：“你不是嫌弃我吗？你还不信我说的话。”
“我没有嫌弃你，也没有不相信你。”陆骁双手把他拉到自己身前，抬指沾掉他睫毛上沁出的一粒晶莹水珠，“只要是你说的，我就信。”
盛意：“……真的吗？”
“是梦境也好，是过去也罢。”他手指抵住对方急急想要辩驳的嘴唇，“但只要现在你喜欢的是我，就够了。”
“我喜欢你。”盛意捉住他的手指从唇边移开，迫不及待地剖白，“只喜欢过你。”
“嗯。我知道。”陆骁似乎接受了，摊开手臂，语气温和，“过来，亲一下。”
盛意吸吸哭的发红的鼻子，委委屈屈地蹭到他怀里，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碰触过后刚想分开，一只大手从后面用力按上后脑勺，霸道地将他整个人压进怀里，随即热烈凶狠的吻落下来，舐咬吸吮，辗转勾缠，如暴风疾雨，直将他亲的眼角眼泪再度淌下来，承受不住地从喉咙里发出求饶的“呜呜”声。
陆骁缓缓放开他，手掌犹自箍着他的后脑：“还有一件事。”
“什、什么……”
“以后不许再说‘分手’两个字。”陆骁咬了咬他的唇瓣，亲昵温柔里带着淡淡的狠，“再有一次，我操/死你。”
盛意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本就发烫的耳根一下子红的快要滴血。
陆骁从没在他面前说过脏话，就连这句也并非带着愤怒，而是用平静的语气说出来的。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他会说到做到。
盛意紧紧闭上眼缩在他怀里，一个字都不敢再说了。
陆骁揉了揉他的头发，知道他喝了酒本就难受，这一番折腾下来更是没精神，于是搂着他躺下盖上了被子。盛意耗了一番精神，果然累的不轻，脑袋沾上枕头，片刻后就睡着了。
陆骁侧躺着看他，手指轻轻拨弄开他的刘海，露出干净的额头。男孩睡着后显得极乖巧，眼眶有点红，嘴唇微微嘟着，时不时抽抽鼻子，好像在梦里也经历了什么委屈事一样。
陆骁微微低头，在他眉心久久落下一吻。
这件事从头到尾他看起来都很冷静，甚至在刚才的对峙里，他比盛意这个“被冤枉”的人还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可只有陆骁自己能看清，此刻他的心底究竟是什么模样。
那里是见不得光的黑，流淌着名为妒忌的毒汁。恐惧在土壤里生根，嫉恨在痛苦里抽芽，疯狂叫嚣着要挣破理智，逼他撕破冷静假象露出那狰狞獠牙，去做一些越过底线的事。
盛意说喜欢他，他是信的。
可盛意心里还有别人。
是谁？那个相册里看见的青梅竹马么？
三年前盛意还小，可十四五的年纪情窦初开并不是什么稀罕事，甚至正是因为年纪小，所以留下的痕迹更深，以至于三年过去，还令他念念不忘。
喝醉了会想。
那平时呢？吃饭时会想吗，睡觉时会想吗，和他在一起时会想吗？
陆骁看着怀中人熟睡时紧紧捉着自己衣襟的手，想起对方睡觉的时候一贯最爱黏人，甚至第一次和他同睡一张床时，就主动滚到他怀里，迷迷糊糊地撒娇说要“抱”。
是谁常常抱着他入睡和醒来，是谁养成了他这个习惯，是谁让他在梦里也会缺乏安全感？
陆骁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搂着男孩儿的手臂肌肉隐隐泛起青筋。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
“……陆骁……”
他睁眼垂眸，看向怀中人的脸庞。
男孩睡的并不踏实，攥着他衣襟的手指突然收紧，骨节用力到泛白，好像生怕他跑了一般：“……我喜欢你……”
“真的……喜欢你……”
陆骁注视他良久，用掌心包住他微凉的手指，举到唇边深深吻上去。
“意意，我不想伤到你。”他嗓音低低，带着平静的偏执和疯狂，无端令人不寒而栗。
“你不要骗我。”

第41章
自那天过后, 盛意心里总是觉得惴惴的，每天都在偷偷观察陆骁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但陆骁却再也没提过那件事，举止言谈也一切如常, 好像他真的信了盛意那个牵强的解释, 彻底把这一页给翻过去了。
盛意后来又接到了赵杨的电话, 对方非常羞愧地和他说了对不起，并且坦白了前因后果。盛意说了没关系, 但心里清楚, 这段友谊怕是回不到以前了。
赵杨也似乎从他淡淡的语气里察觉到了什么，声音更加歉疚, 顿了顿告诉他：“还有件事, 你知道了或许能欣慰一点。李子寅不知道被什么人盯上了，只要离开家门就会被打, 他还无论如何都查不到那些人的身份, 现在已经吓的一个星期没敢来上学了。”
盛意一听就知道肯定是陆骁和唐楷他们做的, 心里很感动，但没去问这件事，陆骁也没说, 默契地都不再提李子寅这个令人反胃的名字。
日子似乎回归了平静，这一场小小的风波并没有改变什么。陆骁每天还是会给他讲题，送他回家, 在他撒娇闹腾的时候低头吻住他的唇。盛意本就是个心比海宽的主儿，很快笃定这件事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严重，于是抛却重重顾虑, 又成了每天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小傻子。
但他没发现, 陆骁注视他的目光似乎变多了。
“同桌, 外边有人找。”林跃从教室外进来, 顺手拍拍盛意的脑袋，“好像是个高一的。”
“高一的？”盛意没想出个所以然，一边从座位上站起来一边反手打了林跃一下，“说了不要摸我脑袋，会长不高！”
林跃“啧”了一声，看着他的背影吐槽：“你说这家伙是不是够双标？陆哥你每次摸他脑袋他都笑眯眯的，我碰他脑袋就要挨揍！”
说完没得到回应，他扭头一看，却见陆骁的脸正侧向教室窗外，看着盛意和一个卷发男生相谈甚欢的身影。
那个男生很面生，陆骁没见过，但盛意看起来却和他很熟，说话的时候脸上一直带着笑，聊了很久都没有结束。
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他每天待在盛意身边这么久，却完全不知道。
说起来，盛意认识的人简直太多了。他的人缘是出了名的好，不仅在自己班里混的像个团宠，走在校园里也有一大票熟人，经常不出两步就要笑眯眯地和某个同学打招呼，或者调侃两句，或者勾个肩膀搭个手。
陆骁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可他的世界里，却可以容纳很多很多人。
出神间盛意已经回来了，将两本画册放在桌上。林跃好奇问了句：“谁啊？”
“一个学弟，之前艺术节一块画宣传画来着，他帮我扶凳子，结果我摔了，他以为是自己没扶稳，后来还去医院看我，我借了两本画册给他。”盛意说着美美晃了晃脑袋，“人好可爱啊，还叫我学长呢。”
上课铃响了，语文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话题就此中断。
陆骁收回目光，垂眸翻开了手边的课本。
＿＿
晚上第一节 自习，陆骁被老袁叫走了，似乎是之前参加竞赛的证书下来了，让他去办公室领。
这一去去了一节课还没回来，第二节 自习上了之后，盛意回头看了眼空空的座位，有点坐不住了。
领个证书又不费时间，到现在还没回来，难道是被老袁留下挨批了？
可陆骁一直是优秀生中的模范，学习成绩和态度上那是一点问题也没有，如果真挨了批评，要么是和盛意谈恋爱被发现了，要么是找人打李子寅被举报了。
盛意越想越担心，弯腰溜到前面讲台正在备课的英语老师面前，小声说：“老师，我有点肚子疼。”
英语老师点了点头，他立马溜出教室，没往卫生间走，而是上楼去了化学办公室。
灯亮着，他做贼似的悄悄推开一道缝望了望——没人。
盛意脑洞越发地大——靠，不会是被揪到校长办公室去了吧！
但校长办公室不在这栋楼上，他没胆子在自习时间到处乱跑，只好抓抓头发心烦意乱地往教室走。因为低着头在胡思乱想，他没注意在经过一间黑漆漆的资料室时，门突然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随即伸出一只手，骤然把他拉了进去！
“！！”
某只胆小鬼吓的差点当场尖叫出来，那只手也似乎早有预料，第一时间捂住他的嘴，从背后钳住他的两只手，将他重重抵在了墙上。
这间教室是老师们用来堆放资料和杂物的，平时没人来，此刻也没开灯。屋门一关，整间小屋顿时成了一个封闭幽暗的空间，周围静悄悄的，只有身后袭击者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喷洒在盛意的耳颈皮肤上，令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救命，他最近为什么总是撞见变态啊！！
盛意奋力挣扎，但身后钳制着他的人力气格外大，他压根动不了一分一毫。他想呼救，可嘴巴也被紧紧捂着，只能发出微弱模糊的呜呜声。
他心里怕的要命，不知道身后的人究竟想干什么。反抗是无济于事，他只能暂时放弃抵抗，提心吊胆地等待身后的人动作。
对方动了。
那股温热的气息靠的更近，几乎有了灼烫的感觉。耳根皮肤隐约有些发痒，是某个温软的东西轻轻在上面摩擦。
盛意瞪大眼睛，一时之间连害怕都忘了，整个人暴怒而起，不顾一切拼命张开嘴，往捂着自己嘴巴的手掌上狠狠一咬——
“变态流氓跟踪狂！你要敢再碰我一下就死定了！！”嘴巴前的手掌移开，盛意怒不可遏立刻开火狂喷，同时试图威胁恫吓，“我男朋友是黑.道老大，你敢惹我，他马上拿着刀来把你五马分尸大卸八块！！”
“哦，”身后的人应了声，“你男朋友这么厉害？”
盛意：“………”
他猛地甩开已经放松的钳制回身，不可置信地瞪着昏暗中模糊却熟悉的面容：“陆骁！？”
陆骁：“嗯。”
“我快吓死了，还以为哪里来的变态呢！”盛意恶狠狠打了他两下，胸膛不断起伏，“你怎么这么坏啊！！”
陆骁握住他的手把他拉到身前，低低问：“吓着了？”
“废话！”他气鼓鼓地嗔怨，“你干嘛吓唬我呀？”
“如果哪天我把你关在一个黑漆漆的小屋里，不让你见别人，你会害怕吗？”
盛意被这骤然的发问弄的有点懵。
这个描述，怎、怎么突然有点金丝雀文学啊。
他倒是不算陌生，因为上辈子，陆骁就是这么对他的……
“不害怕啊。”虽然不知道陆骁为什么会突发奇想问这种问题，他还是老老实实给出了回答。
陆骁慢慢问：“为什么？”
“因为是你啊。”盛意小声嘀咕，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信任和依恋，“就算哪天突然发疯，也肯定不会真的伤害我的。”
陆骁沉默了一会儿，张开手臂把他拥进怀里，手掌按上他的后脑勺，温柔地揉了揉他软绒绒的头发。
“你怎么啦？”盛意枕着他的肩膀问，“心情不好？被老袁骂了？”
“没有。”
“那怎么去了这么久啊？我还以为咱俩早恋被逮住了呢。”
“在办公室帮忙批了一会儿卷子，又顺路来资料室拿本学习资料。灯坏了，刚想走，就看见你了。”陆骁低声说，“抱歉，不是故意吓唬你。”
“好叭，原谅你了。”盛意矜持地哼哼一声，问，“那咱们回去？快下课了。”
陆骁却没放开他，在黑暗中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鼻子，目光静静垂落：“意意，我想吻你。”
低沉的嗓音在黑暗中激起一身酥麻，盛意不受控制地红了脸蛋：“在、在这啊？不太好吧……”
陆骁不说话，只是额头抵着额头，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以往都是盛意黏他，哪里见过他这副模样，某人很快色令智昏，毫无原则的妥协了：“那你要快点哦，马上就下——”
剩下的音节消弭在唇齿交融间，盛意软软地哼了一声，攀住陆骁的肩膀再也说不出话。
陆骁吻的不凶，却极具侵略性，唇瓣，牙齿，口腔内壁，软绵的舌尖，他一寸寸探索占据，缠绵又贪婪，瘾君子般吸吮勾缠，誓要在每一处都打上自己的印痕。
盛意被吻的舒服又狼狈，眼底和唇角都湿了，腰也成了软的，没骨头似的被陆骁按在怀里，被对方掌控了全部的节奏和呼吸。
“你的手疼不疼啊？”晕乎乎里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刚才好像咬你了……”
陆骁举起手指：“有点。”
盛意眯起眼，努力寻找着那处牙印，然后乖乖伸出舌头，舔了上去。
黑暗中不知谁的呼吸声骤然加重了。盛意舔了没两下，被人捏住后颈抬起来，再度把唇瓣吃了进去。
被放开的时候，他以为结束了。但陆骁偏了偏头，细腻滚烫的吻落在了他被扯开的校服领口里。
……
下课铃响了，安静的教室渐渐嘈乱起来，学生们陆陆续续出来活动，无人注意黑漆漆的资料室敞开了门，两个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陆骁神态自若，转身把门锁好，他身边的盛意红着一张脸，手指把校服领口向上拉了又拉，紧张又心虚地盖住那小小一片新鲜播种、红艳可爱的小草莓。

第42章
这两天操场上一直有学生在排练节目, 还有仪仗队敲鼓吹号，好不热闹，直把各科老师烦的要命, 纷纷要求上课的时候关紧门窗。
“最近也没什么节日啊, 排节目是要干嘛？”课间大家纷纷凑在窗户前往下张望, 林跃和姜玮讨论了半天，推断出学校大概是心血来潮, 要给他们过六一儿童节。
“还儿童节呢, 也不看看您多大岁数了。”黄凤娇嘲笑他们，“我看也就咱意意这张脸能以假乱真, 牵出去能伪装成个大龄儿童。”
林跃一脸羡慕地看着盛意那张胶原蛋白满满的脸, 突然发现了什么，凑近了一点：“同桌, 蚊子应该还没出来吧, 你脖子上怎么起包了？”
盛意立刻把校服领子向上拽了拽：“啊……可能是有点过敏吧。”
见林跃没再追究这个话题, 他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最近陆骁不知道怎么回事，特别喜欢在接吻的时候咬他——脖子，锁骨, 耳朵，甚至手指也会冷不丁被拽过去，不轻不重地给印上个牙印。
盛意问他是不是不小心感染了狂犬病毒, 对方的回答是冲着他的下巴又来了一口。
“差点被看到，”他扭过身子，朝着后座的人小声抱怨, “你不要再咬啦。”
对于这种行为盛意其实并不反感, 甚至因为带着某种占有和标记的意味, 他心里还很喜欢。但最近天气逐渐暖和起来, 穿的也越来越薄，如果不小心被发现，那就解释不清了。
“唔。”陆骁淡淡应了声，“下次注意。”
……每次都这么说，盛意幽幽想，下次还是坚决不改！
“盛意，陆骁，”袁满带着通知走过来，“老袁让你俩去一下办公室。”
“又干嘛呀？”
“我也不是很清楚，你们去看看吧。”
两人去了老班办公室，老袁正端着他那大陶瓷缸子喝茶，见他们进来招了招手：“过两天有个事你们得受受累。有个国际学校代表团要来咱们学校交流访问半个月，我们选了一些学生组成接待团，在这期间负责招待外国友人，陪他们参观学校、解决解决疑难问题什么的。咱班我看你俩挺合适，提前有个心理准备哈。”
盛意一听就懂了：“又到出卖色相的时候了。”
办公室其他老师闻言都笑了，还有个女老师调侃：“对啊，谁让你们长得俊呢？”
老袁敲了下他的脑袋，也笑：“外国友人来访，咱们必须给他们展现出当代中学生的良好风貌嘛。而且不只是这个原因，你和陆骁英语好，和他们交流起来也方便。”
盛意点点头，又被叮嘱了一番，直到快上课才被放回去。
即将有外国学生来访的消息很快在学校传开了，大家对这件事兴趣还蛮大，因为听说外国帅哥多。
“你们这是典型的家花不如野花香！”姜玮痛斥这种思想，“咱们学校的帅哥难道不够多么！比如我！”
黄凤娇对此的回应是狠狠翻了个白眼。
两天后，国际学校访问团到了。来访学生大多来自北美，总共六十多个人，由几名带队老师领着。青城一中早早就有校领导和接待团在校门口迎接，双方见面后都很热情，满脸笑容地用力握手。领导在那寒暄的时候，盛意就在观察对面那帮外国学生。
一眼看过去倒是没发现有多帅的，但身材都很高大，男生个个一米八往上，女孩也很高挑，盛意再看看因为个头被安排在接待队伍第一排的自己，不是很高兴地嘟了嘟嘴。
双方领导寒暄结束，青城一中这边的老师引着访问团往学校里面走。双方学生跟在后面，彼此好奇地互相打量着，有些比较大胆和外向的已经试探着用英语聊了起来。
“……意宝……”
盛意耳朵疑惑地动了动，好像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意宝！”
盛意转头，向声源处看去，然后在一群外国学生里看到一个身材高大、满脸兴奋的帅哥，正在用力向他挥手。
他惊诧地张了张嘴，一眼认出了对方：“——柏宇哥哥！？”
商柏宇从学生堆里挤出来，满面笑容地凑到他身旁：“怎么看到我这么惊讶啊？”
“能不惊讶吗？”盛意不可思议地打量他，“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看来你是没看到我前几天给你发的邮件。”商柏宇笑说，“我们学校也参加了这次国际交流活动，我看到是来青城一中，立刻就申请报名了。好几年不见，真想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他说着把盛意从上往下来回看了两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不错，越长越帅气了，就是个头变化不大，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可爱。”
盛意很高兴，是见到阔别多年的好朋友好兄长的那种高兴，以至于他都没追究商柏宇说他“个头变化不大”，也没有拂开对方按在他头发上的那只手。
相谈甚欢的两人吸引了许多同学的目光，包括陆骁。
他静静注视着不远处的情景，只觉得脑海深处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啪”地一下，毫无预兆地断了。
＿＿
“意意，听说你和外国代表团的一个帅哥认识啊？”
“我还听说那帅哥叫你‘意宝’！靠，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一群消息灵通的同学把盛意围起来，一个个散发着浓浓的八卦气息，满脸兴奋地看着他。
“你们控制一下表情行不行？我看了起鸡皮疙瘩。”盛意一脸无语，“就是小时候一个邻居哥哥，后来去国外念书了，已经好几年不见了。”
“哇，”一个女生立刻感叹，“原来是青梅竹马！”
盛意：“呃，算是吧。”
“真的只是邻居哥哥啊？”黄凤娇故意问，“那他为什么叫你意宝啊？”
提起这个称呼盛意还有点羞耻，不大好意思地解释：“他那时候比较照顾我嘛，就这么喊习惯了……下回不让他喊了。”
“同桌，”林跃一脸认真，“我听说外国人好多是gay，很喜欢搞基，你可得小心点啊。”
盛意刚想骂他胡说八道，教室门口就冒出个人影，大大方方地喊了声：“意宝！”
女生们纷纷扭头去看，互相交换了下眼神，一个个笑的更换了。
盛意被笑的有点臊，连忙小跑出去，把商柏宇往外拽：“不要那么喊我啦！我都多大了。”
“抱歉抱歉，叫习惯了。”商柏宇爽朗地笑了笑，问，“待会儿的课外活动你有空吗？带我和我的朋友参观一下食堂和宿舍吧。”
“没问题。”盛意一口答应下来，“你们这段时间在这都是怎么安排的？”
“平时就跟着上课听课，参加学术和文化交流会，听说这周五晚上还安排了一场欢迎晚会。”商柏宇说，“我这次回来还没来得及去看爷爷奶奶。这周末不如你陪我一块回去吧？然后带我在青城转一转。”
盛意小时候经常去商柏宇爷爷奶奶那玩，因为是邻居，现在也经常见面，十分熟悉。商柏宇回来就待十几天，盛意怎么也要把他照顾好，自然是没有推脱，爽快应承下来。
他回到教室，先把这事和陆骁说了：“所以这周末应该是没有时间啦，等我周天去找你玩。”
陆骁看不出什么情绪，缓缓应了声：“好。”
“喂，你不要吃醋啊。”盛意怕周围人的起哄让陆骁在意，小声解释，“柏宇哥哥在学校只有我一个熟人，而且他待上半个月就要走了，我这段时间肯定要多陪陪他。还有，咳……他那么叫我也只是因为我当时年纪小而已，你千万不要乱想哦。”
陆骁的目光停留在他脸上，随即缓缓垂下，又应了声：“我知道。”
对于盛意来说，商柏宇就是个多年不见的好友，所以他压根想不到陆骁会把这个名字和他心中“念念不忘的白月光”划了等号。再加上他心大的以为那场醉酒风波早就过去了，于是完全没有产生任何危机感，每天都高高兴兴地带着商柏宇在学校里转悠，连带着认识了几个外国朋友，相处的甚是融洽。
周五晚上因为安排了文化欢迎晚会，一中的学生也可以自愿去礼堂观看，所以当天的晚自习取消，大家可以自由安排。
盛意陪商柏宇去餐厅吃了晚饭，然后带着他往礼堂方向走。
商柏宇问：“晚上你去看晚会吗？”
“不去啦。”盛意说，“我去找朋友玩，明天你回商爷爷奶奶家的时候给我打电话吧。”
商柏宇有四分之一的加拿大混血，长相偏亚裔，但五官比亚洲人深邃，是个典型的浓颜系帅哥。学校里的学生对外国代表团普遍存着好奇心，走在路上有好多人往这边看，盛意扭头取笑他：“我记得你小时候长得黑黑的，笑起来傻傻的，没想到现在长这么帅了。”
“听说国外风气很开放，”他用胳膊肘拐拐商柏宇，八卦问，“你是不是交了好多女朋友啊？”
“是谈过。”商柏宇说，“不过还是男朋友多一点。”
盛意猛地一噎，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
商柏宇大笑，伸手去摸他的头：“怎么这么惊讶啊？我没记错的话，意宝小时候好像还说过，要给我当小妻子呢——”
伸出的手在半空突然被截住了。
商柏宇一愣，转脸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的高个男生。对方甩下他的手臂，淡淡道：“打扰你们说话了。”
“我男朋友，我先接走了。”
没理会商柏宇惊讶的表情，陆骁走到盛意跟前，牵起他的手拉着人大步往前走。盛意匆匆冲商柏宇摆了下手，随即小跑着跟上陆骁的脚步：“你怎么突然来了啊？我正想着把柏宇哥送到礼堂就去找你呢。”
他想想陆骁刚才的那句“我男朋友”，再看看对方冷淡的神色，忍不住嘿嘿笑：“你是不是又吃醋啦。”
陆骁没回应，只说：“晚上去我那？”
“好啊。”明天不能在一块，今晚肯定要多腻歪腻歪，盛意立马掏手机，“我给我爸打电话，晚上不回家了。”
他经常在陆骁那里做作业，晚上不回是常有的事，盛怀明对陆骁格外放心，二话不说就批准了。
回了枫叶小区，盛意懒洋洋地往床上一扑，趴着拿出手机：“想看电影吗？还是开黑打游戏？”
身后响起脚步声，随即床垫两侧微微塌陷下去，温热的躯体从后背覆盖上来，陆骁握住他的小臂，低头在他侧耳落下一个吻。
盛意的身子几乎立刻就麻了，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床下。
“陆骁……”
陆骁低低应了声，睫毛垂着，手指在他掌心和内腕皮肤上轻轻摩挲，嘴唇从耳廓辗转到后颈，用牙齿轻轻在皮肉上咬了一下。
盛意哼了一声，呼吸有点快，一边红着脸一边在心里反省自己。这几天是真的把男朋友冷落了，必须要好好补偿一下才行！
他翻了个身，搂住陆骁的脖子，主动将唇凑了上去。
亲了十几分钟，嘴唇又麻又疼，盛意有点受不了了，气喘吁吁地撒娇：“歇一会儿好不好……有点痛唉。”
陆骁那么宠他，听见他喊痛肯定不会再勉强。可这次却不一样，他低头吻了吻男孩红肿的唇，轻声告诉他：“待会可能会更痛。”
盛意懵懵地眨眨眼，随即迟钝地反应过来，本就红的脸蛋一下子热的快要冒烟，因为紧张和毫无准备，声音都变得结结巴巴起来：“陆、陆骁……”
“我尽量慢些。”高大的身影遮住屋顶的灯光，陆骁捧住盛意侧脸，拇指重重揉上那艳红湿润的嘴唇。
“意意，你乖一点。”

第43章
夜深人静, 枫叶小区的车库一片漆黑，只有某一间从门缝里透出些光亮，隐隐传出压抑的稀碎声音。
因为隔音性好, 周围又没有其他人住, 这些动静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只偶尔有一两只野猫从车库门前经过，好奇地扭头张望片刻, 又甩着尾巴懒懒走开了。
一片狼藉的床铺上空荡荡的, 浴室传来淋漓的水声。片刻后水声停止，陆骁赤着上身, 将裹在纯白浴巾里的男孩抱了出来。
男孩脸上粉红一片, 被浴巾裹住的身体也是，不知是被热气蒸腾,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陆骁把他放在沙发上, 换好新床单后重新将他抱上床, 靠着床头揽进自己怀里。
“难受吗？”
盛意摇头，手臂环着陆骁劲瘦的腰，侧脸依恋地枕着他的胸膛。
说不难受其实是假的。浑身像被碾碎般又酸又疼, 更有种无法言说的不适和胀痛，可心里却有种奇异的喜悦和满足感，足以让他忽略这些难受。陆骁待他也极尽耐心和温柔, 在整个过程中努力照顾了他的感受和情绪。
虽然受了不小的罪，但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他还是觉得很幸福。
眼皮垂下又睁开, 盛意此刻困的要命, 几乎一闭上眼就能立刻睡过去。但他却撑着不想睡, 因为还想听陆骁说一些绵绵的情话哄他。
等了一会儿, 陆骁果然出声了。
“商柏宇半个月后就会走，”他突然说，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你到时候怎么办？”
盛意迟钝地皱了皱眉，不明白陆骁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莫名其妙地提起这个话题，但还是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答：“能怎么办？去送送他呗，下次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当初他走的时候你哭的那么惨，现在他又要走，你不会伤心吗？”
盛意脑子里的瞌睡一点一点清醒了，他微微直起身子，拧起眉头看向陆骁，心里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你到底在说什么呀？”
“盛意，”陆骁目光沉沉地注视着他，“等了三年的人好不容易回来，你放得下他吗？”
“——你不是说，一直喜欢他么？”
屋里的温度不低，盛意刚刚又洗了好久的热水澡，身上本来是很热的。可他此刻却从心底感受到一丝冰冷，这丝冷意逐渐放大，扩散到四肢脸颊，以至于让他泛红的面容都渐渐变的苍白起来。
“你在说什么？我喜欢谁？商柏宇吗？”盛意像完全理解不了陆骁说的话一样，满眼里都是疑惑和荒谬，皱着眉头正要继续追问，却陡然想起了前段时间那场醉酒后的误会——
他浑身一震，陡然明白了陆骁那些话的来源。
也是此时他才意识到，纵然他们今晚这么亲密，可陆骁的脸上，自始至终没有露出过一丝笑容。
“……你什么意思？”盛意喉咙发干，一字一句问，“你以为我一直喜欢的是商柏宇？你以为我一直忘不了他？”
陆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可仔细观察，却能发现他牙后肌紧紧绷着，浑身都僵硬的厉害，像一块没有温度的铁。
“我不是和你解释过吗？所以你根本就没有相信我？”盛意猛地坐直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我如果喜欢商柏宇，那你算什么？我们算什么！？”
盛意真的没想到陆骁会说出这种话。他知道陆骁在吃醋，甚至喜欢看到对方吃醋，因为这代表陆骁在乎他。可他没想到陆骁竟然真的怀疑自己的一颗真心，甚至在刚刚和他上完床后，转头质疑他心里是不是一直存着其他人！
方才的柔情蜜意霎时灰飞烟灭，盛意仿佛一瞬间从暖春跌落进冰窟，整片胸口连同心脏都被冻住了。眼眶在几息之间红的要滴血，他想落泪，却因为极度愤怒和伤心连泪都滴不出来，只能像个犯了急症的病人，张着嘴极速喘息着死死盯着陆骁。
“你才刚操了我，却问我是不是喜欢别人。”他红着一双眼，启唇吐出冰冷的讽刺，“那你把我当什么？炮友啊？”
陆骁眼底狠狠一颤，下意识伸手要去拉他，却被盛意重重挥手甩开了。
“既然这样，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他反身下床，冷冷留下一句，“分手吧。”
陆骁像被这三个字迎面刺穿了，眸底的懊悔转眼间被更深更浓的阴暗情绪所取代，一时间失了所有理智。
“分手？”他猝然钳住盛意的手腕，“和我分手，然后去找他？”
盛意被他重重拉回去，仰面摔回床上，系得松垮的浴袍带子瞬间散开了。
“盛意，我说过，”陆骁狠狠咬住他的唇，“不许再提那两个字。”
头顶的灯光在晃，历史好像再度重演了。
盛意红着眼想，他和陆骁是不是真的不合适？他们两个就像针尖对麦芒，天生格格不入，无论过程如何，最终都会走向两败俱伤的结局。
他们拥在一起，却又互相折磨。盛意浑身发冷，陆骁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仿佛陷入一个无法逃离的噩梦，眼底漆黑无光，像野兽一样咬着盛意的耳垂，哑着嗓子喃喃问：
“意意，你现在在想什么？”
“你恨我吗？是不是想去找他？”
“你总喜欢被人抱着睡，是他给你养成的习惯吗？”
他一声一声逼问着，强势霸道又凶狠，看似全然占据了主导地位，可其实每一个音节都在不易察觉的发颤，每一个字里，都藏满了无处宣泄的忧怖、痛苦和绝望。
盛意听着听着，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流下来了。
不是因为伤心失望或委屈，而且他在一瞬间，好像突然懂得了陆骁发疯的原因。
他总觉得没有安全感，连睡觉都要抓着陆骁，生怕一觉醒来对方就会消失不见。他害怕所拥有所得到的都是一场臆想一场梦，临到头来，陆骁还是会头也不回的离开他。
可现在他才知道，原来陆骁也在害怕。
没有安全感的人，不只是他。
陆骁吻到了他的咸湿的眼泪，所有动作戛然停止，他伸手摸了摸盛意水淋淋的脸，低低问：“我弄疼你了？”
盛意摇了摇头。
“是我弄疼你了。”他抬手，用力搂住了陆骁的后背。
“陆骁……对不起。”
＿＿
手机嗡嗡的震动声划破寂静，盛意皱着眉头，艰难地睁开了眼。
车库门关着，唯一的窗户拉着窗帘，整个空间都是灰蒙蒙的。
盛意完全失去了时间意识，伸出痕迹斑驳的手臂把手机够过来，看清了上面的时间：
周六，11：42。
手机里有两通未接来电，盛意还没划开，指尖的手机就被人取走了。
“是商柏宇。”陆骁看了一眼，“要回吗？”
盛意置若罔闻，也没有去看那部手机，只是侧过脸看他，小声说：“陆骁，我饿了。”
陆骁起来，去给他做饭。
清淡温暖的香气很快隐隐传过来，应该是米粥一类的东西。盛意披上袍子坐起来，身上黏糊糊的，但又没有力气，于是放弃了冲澡的打算。
他等了一会儿，陆骁端着一个小木盘过来，上面有一碗小米粥，还有几个皮白软绵的素蒸包。
陆骁拿湿毛巾给他仔细擦干净手，看着他一口一口吃了四个包子，喝光了一碗米粥。
应该是饿狠了。
吃完饭，陆骁放下碗回来：“想洗澡吗？”
盛意问：“你还想做吗？”
陆骁看着他。
他小声说：“如果还要做，我可以等等再洗澡。”
陆骁注视着面前的男孩儿。他的眼睛有些肿，是哭的，也因为没休息好。露在袍子外的手臂和小腿布满痕迹，因为肤色白，那些斑驳的青红便更显惊心。
他那么娇气不能吃苦的人，这次受了那么大的委屈，竟也不气不闹，甚至还很乖的问他，要不要继续做。
陆骁轻轻碰了碰他的唇角，那里的颜色格外深，因为被咬破过：“你知道我有一瞬间在想什么？”
“我想把你关在这一直抱你，”他低低给出答案，“直到死在你身上。”
他以为男孩儿会瑟缩害怕，会骂他无耻或是疯了，但都没有。
盛意的眼眶肿了，可那双眼睛依旧很漂亮，里面干干净净的，好像永远都不会因为什么事染上阴霾。
他说：“那就让我和你死在一起。”
＿＿
陆骁终究还是舍不得。
他抱盛意去洗了澡，给他仔细上了药，在床边看着人陷在被褥里睡着了，才拿起盛意的手机走到外面，给那几个未接来电拨了回去。
“我是陆骁。”不等商柏宇开口，他开门见山，“盛意有事，不能陪你出去了。”
商柏宇大概意识到了什么：“啊……好的。打扰你们了，我打不通电话，所以想确认一下意意没事。”
陆骁淡淡应了一声。见对面没有动静，正想挂断，商柏宇却又开口了：“那个……是这样，我今天本来打算逛逛青城，方便的话，你能不能来给我当个导游？”
见陆骁不说话，他又道：“或者给我半个小时，我想和你聊聊。”
陆骁回头向屋里看了一眼，说：“你的位置。”
挂了电话，他回屋把手机放回盛意枕边，轻轻摸了摸男孩睡着的脸庞，换好衣服出了门。
＿＿
陆骁到青石桥的时候，商柏宇正站在桥边，手里拿着一小袋鱼食在喂鱼。看见陆骁，他笑了笑，态度自然地打了声招呼，像对待一个并不陌生的老朋友。
“青城好多地方变了，也有很多地方没变。我以前就和意意来过这座桥，也在这里喂过鱼。”
陆骁不言，只向前望着湖面，侧脸线条冷硬，令人生畏。
商柏宇极聪明，从两次见面陆骁对他的态度中已经猜出来什么：“周五晚上放学的时候，我那句话让你听见了吧？其实我只是无心之语，但似乎给你造成了一些误会，我很抱歉，把你叫出来，也是想给你解释清楚。”
“我看盛意就像看我的亲弟弟。那句‘小妻子’只是句玩笑话，而且是有缘由的。”商柏宇不在意陆骁冷淡的态度，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鱼食回忆，“我认识盛意的时候他还不到十岁。那时候他妈妈去世不久，那么漂亮可爱的一个小孩，脸上却从来没有过笑容，还有一两次被我撞见在偷偷抹眼泪，我觉得实在可怜，所以就带着他玩儿。”
“他的性格很有意思，有些地方很敏感，有些地方又粗心大条，一会儿精明一会儿迷糊，而且又热情又真诚，真的很难不招人喜欢。”商柏宇忍俊不禁，陆骁静静听着，眼底也渐渐有了温度。
“我们一块玩了四年，他很信任我，经常喜欢黏着我。有一回他突然问，柏宇哥哥，你会和妈妈一样，在某一天突然离开我吗？”
商柏宇渐渐消了笑容，“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但我当时只是暂时住在国内，将来肯定还是要出国生活的。我没法承诺什么，又不敢说实话再惹他伤心，所以就哄他说，你嫁给我当小妻子，我们就不会分开了。”
他语气歉然：“我那时候也是个小孩，当时只想转移话题逗他开心，根本没想那么多。后来我走的时候，意意很难过，所以我和他约定，定期用邮件联系，就算不在一块玩儿，依旧要做好朋友。”
“我对他没有别的感情，他对我也是这样。”商柏宇坦坦荡荡地看着陆骁，“他是个很真诚的孩子，但正是因为足够真诚，所以容易受到伤害。我希望你能多给他一些信任，也希望如果可能的话，你能一直陪他走下去。”
“他长大了，能够坚强懂事的面对离别，但不代表他喜欢离别。”商柏宇说，“我觉得，你大概也不舍得让他伤心。”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商柏宇掏出来看了一眼，笑了笑，把手机递给陆骁。
陆骁犹豫一瞬，接了过来。
［柏宇哥，抱歉今天放你鸽子了！而且接下来几天我可能也不能陪你玩了，我男朋友吃醋了，很凶很凶的那种，我必须得好好哄哄他才行QAQ原谅我的重色轻友，等你走的时候我一定去送你，然后给你带超大包的好吃特产！！比心！！！］
陆骁低头看着那条短信，许久后微微偏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眶不受控制地变红了。

第44章
陆骁拎着方便袋回到枫叶小区的时候, 本已做好了人去屋空的心理准备。可打开门，却见盛意正乖乖坐在床上玩手机，听见动静一个哆嗦, 立马把手机一扔举起双手作坦白状：“我我我刚给商柏宇发了条短信但只是给他道了个歉别的什么都没有不信你自己看！”
陆骁定住脚步看了他一会儿, 放下塑料袋走到床边坐下, 轻声说：“我知道。”
“真的不信的话你看一眼我对你的感情绝对天地可表日月可鉴——”盛意声音突然一顿，眨了眨眼, “嗯？……你知道？”
“我下午见到商柏宇了。”陆骁轻轻抬眼, “他和我说了一些话。”
“……意意，对不起。”
盛意虽然有些云里雾里搞不懂发生了什么, 但看到陆骁这副模样本能有些难过：“不用说对不起呀……”
“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个样子很可怕, 很讨厌？”
盛意连忙摇头，想开口否认, 陆骁却说：“我觉得。”
“我一开始被你吸引, 就是因为你太耀眼。”陆骁握住他的手, 低低道，“笑起来的时候很可爱，撒娇的时候也是, 嘟嘴发脾气的时候也是。那么鲜活，那么灵动，本来就值得所有人喜欢。”
盛意很少听见陆骁说情话, 以往软磨硬泡往往都磨不来，陡然听见一回，不由傻傻地呆在了那里。
“我也喜欢, 不自觉地想接近你, 听见你说也喜欢我的时候, 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刻。”陆骁闭了闭眼,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好像越来越贪心了。”
他的心底出现了一个黑洞，每收到盛意的一份喜欢和爱意，黑洞就会扩大一分、不满足一分，直到“盛意喜欢的可能是别人”这个命题出现后，彻底失去了控制。
他像个狼狈的流浪汉，这辈子从来没得到过什么好东西，意识到唯一的宝藏可能要被抢走，恐惧绝望的几乎无法自持，第一反应就是把他藏起来，紧紧的，深深的，除了自己，这世上谁都别想再找到。
可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他伤害盛意的借口和理由。
盛意从来没有做错过什么，自私自利卑懦弱无能的是他，蛮不讲理不可理喻的是他，他所谓的爱和喜欢，亲手伤到了他曾经捧在心尖上的人。
“你为什么不走？”陆骁嗓音沙哑，“我那么对你……你刚才为什么不走？”
不恐惧吗？不愤怒吗？
不害怕他真的变成一个疯子，把他关在这暗无天日的车库里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吗？
“我悄悄走掉的话，”盛意难过地看着他，“你会伤心呀。”
陆骁终于彻底忍不住了。
像一个自认为罪孽深重的死刑犯得到了善良到毫无理由的赦免，像一个丢了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本已心如死灰，却又一瞬间尝到了失而复得的滋味……懊悔，自责，感激，喜悦，痛苦……不知多少种复杂情绪来回冲刷着胸膛，仿佛一息置身地狱，一息置身天堂。
陆骁把盛意整个抱进怀里，手臂收紧一点，再收紧一点，想将他揉入骨血，却又怕再弄疼他一分一毫。有温热苦涩的液体滴下，坠在盛意脸颊上，他微微怔然，用手摸了摸，心脏骤然痉挛般地缩紧了。
他单知道自己动不动就喜欢哭，喜欢让陆骁来极尽耐心和温柔地哄他，却不知道看见陆骁流泪，竟会这么难受。
这么心疼。
盛意跟着不受控制地红了眼圈，仰起头去亲陆骁的脸，笨拙地一点点啄掉他的眼泪，不熟练地安慰：“你别难过了，我没怪你，真的没怪你……”
“我自己也有错呀。”他双手捧着陆骁的脸，红着眼圈注视他，“我脾气坏，总是说炸就炸，我也喜欢乱吃醋，你多看别人一眼我都不乐意……我还经常和你急，一生气就说分手，但我怎么舍得和你分手啊？我这辈子再也找不到比你更好的人了！”
“我不好……”
“你怎么不好，谁敢说你不好？”盛意急冲冲说，“那么帅，那么高，学习好，打架也厉害，会做饭会挣钱，比我爸都要宠我……”
“还有，那个也厉害。”他凑到男生耳边红着脸小声说，“你不要觉得欺负了我，我也很舒服的。”
陆骁抱紧他，一颗心再冷再硬也全被化成水了，一时间简直不知道要如何才好，只能捧起男孩的脸，低头吻他，再吻他，从额头到眼睛，从鼻尖到脸颊，赤忱的，忠实的，像某种虔诚的仪式，要把命都交给他。
“我们都有不好的地方，我改，你也改，”盛意搂着他，带着鼻音说，“我们以后不吵架了，好不好？”
“嗯。”陆骁捧着他的后脑，闭眼抵着他的额头，“不吵了，都听你的。”
他们静静拥在一起，眼角还有未流尽的泪，温热的胸膛紧紧贴着，两颗心的距离从来没有这样近过。
安静温存了一会儿，陆骁揉了揉他的头发：“我去给你做吃的。太重口的现在不能吃，鸡蛋面行不行？”
盛意嗯嗯点头，觉得只要是陆骁做的，什么都好。
陆骁在他眼睛上亲了一下，起身拎过回来时拿的方便袋，从里面找出一支药膏：“先给你抹点药，你再躺一会儿。”
“之前都抹了呀，”盛意大大咧咧地卷起袖子露出胳膊和腿，“没事啦。”
陆骁出门之前帮他在那些痕迹上涂了些清凉祛痕膏，那膏药还是之前盛意被绑架，脸颊受伤的时候用的。盛意自认为没那么娇气，不就是一些青青红红的小草莓嘛……过两天自己就下去了。
“是后面。”陆骁抿了抿唇，“洗澡的时候我摸了摸，有点肿，买了专门消肿止痛的药，抹上会好受一点。”
盛意张了张嘴，脸上开始冒热气，然后一言不发地默默趴下，将脸埋进枕头，默默把屁股撅了起来。
陆骁洗干净手，小心细致地给他在里面抹了层药，把内裤提好，给他盖上被子。
“眯一会儿，饭做好了叫你。”
盛意含糊应了一声，在被子里悄悄摸了摸自己的屁股，脸更红了。
陆骁的厨艺很好，一碗简简单单的鸡蛋蔬菜面也能做的很香。盛意唏哩呼噜吃的干干净净，连汤都喝的见底，满足地打了个饱嗝，被陆骁拿着纸巾仔细擦了擦嘴巴。
饭后陆骁打开电视，两人靠在一块看了个电影。盛意这个样子怕回家被他爸看出什么，于是打电话给盛怀明，说要再在陆骁这里住上一天。
“你别没事老在人小陆那里赖着。”盛怀明在电话里训他，“蹭人吃蹭人住的，以为人家不嫌你吗？”
“他才不嫌我呢。”盛意底气十足地和他爸回嘴，“他可喜欢我了。”
盛怀明被自家儿子的厚脸皮震的无语了半晌，又叮嘱了两句，才把电话挂了。
身上虽然累点，但白天零零散散睡了好几觉，晚上盛意又不困了，躺在被窝里被陆骁抱着玩手机。
“躺着看手机对眼睛不好。”陆骁提醒，“再玩十分钟就睡。”
盛意“嗯嗯嗯”答应着，不知道在看什么有意思的东西，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屏，手指不时划一下。
陆骁向他那靠了靠，想看他玩什么玩的这么专注，谁想盛意像被做坏事抓包似的，一下子把手机屏幕向下扣住了。
扣完之后他又觉得不好，毕竟刚刚才解决了一场“信任危机”，他于是磨磨蹭蹭地把手机拿起来，神情扭扭捏捏：“我在买东西……你不要笑我哦。”
他把屏幕给陆骁看，上面赫然是淘宝界面，打开的页面上则写着商品名称：
［蜜桃美臀面膜保湿嫩白打造Q弹翘屁呵护娇嫩美臀］
陆骁：“……”
“男孩子也要保养嘛。”盛意羞涩地降低了声音，“而且你还喜欢捏……当然要保持的紧紧嫩嫩的才好。”
陆骁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简直不明白怀里这个男孩为什么能这么可爱。
可爱到人的心坎里，几乎不知道要怎么更爱他才好了。
“用不着这个，你已经够紧够嫩了。”陆骁低声告诉他，“而且还白。”
盛意害臊死了，红着耳朵翻了个身对着陆骁，又琢磨了一会儿，还是把那款美臀膜下单了。
灯关了，空气安静下来。两人十指相扣，互相依偎着入睡。
一夜无梦，彻夜好眠。

第45章
第二天上午, 陆骁把盛意送回家，盛意问：“你还跟我回去玩吗？”
“先不去了，”陆骁说, “回去陪陪你家里人吧。”
这两天盛意一直待在他那里, 如果他再跟着对方回家, 恐怕会被盛家人看出什么。毕竟两个男生关系再怎么好，也没有整天整夜黏在一块的。
“好吧。”盛意看了看周围没人, 迅速在陆骁脸上吧唧了一口, 陆骁把那支消肿的药膏塞给他，低声嘱咐：“回家再自己抹抹。”
“知道啦。”盛意乖乖答应着, 挥挥手回家了。
说来也巧, 他刚进家门，就见他爸在玄关处往外送客, 客人是一大一小两个男人, 大的和盛怀明年纪差不多, 小的二十左右，穿着打扮都很正式，像是专门前来拜访的。
看见盛意, 中年男人先是一愣，随即喜笑颜开：“这就是意意吧？哎呦，长的可真精神！”
盛意看了他爸一眼, 盛怀明说：“这是你闫鸿叔叔，这是闫瑞明，比你大三岁。”
“闫叔叔好。”盛意又看向那位年轻人, “瑞明哥好。”
“好好好。”闫鸿笑看着他, 表情夹杂着一种温和和慈祥, 转身催促闫瑞明, “还不快加意意个微信？有空你们先聊聊。”
闫瑞明看向盛意，俊秀的脸上微微透着点尴尬：“方便加个微信吗？”
盛意虽然有点搞不清状况，但出于礼貌还是和对方交换了联系方式。闫鸿又和盛怀明寒暄了两句，随后客气地告辞了。
“什么情况啊？”等人走了，盛意问他爸。
盛怀明的表情也有些哭笑不得，他揽着盛意走到沙发上坐下，家里是沙发是实木的，盛意猝不及防坐了个实在，疼的一瞬间五官乱飞，差点没忍住一嗓子嚎出来。
盛怀明吓了一跳：“怎么了？”
“没、没事。”盛意硬生生忍住，小心翼翼地重新坐下去，“腿有点抽筋。”
“抽筋说明还在长个儿。”盛怀明笑了一声，随即正色，“刚才那个闫鸿是我的一个合作伙伴，他这次来，是想……”
盛怀明清了清嗓子，观察了一下盛意的神色：“……想来给他儿子牵个红线。”
盛意一脸懵逼，完全没听懂他爸在说啥。
“当然，我也觉得这事有点荒唐，但从另一个角度考虑，也不是全无道理。”盛怀明试探着问，“意意啊，你说你长这么大也没谈过恋爱，你喜欢女孩还是男孩啊？”
同性婚姻法已经通过了两三年，虽然同性情侣数量不算太多，但也不再是罕见的存在了。不过听见他爸陡然这么一问盛意还是有点惊悚：“爸，你什么意思啊？”
盛怀明叹了口气：“意意，你已经成年了，我也得开始为你的将来打算。还有一年就高考了，你这么喜欢画画，大学可以报个艺术专业，将来去做你喜欢做的事情。”
“但盛家需要人接手，你性格又太跳脱，最好是有个人来照顾你我才放心。”盛怀明说，“所以如果你对男孩子不反感，以后可以考虑选择一个同性伴侣。”
盛意：“…………”
他现在知道刚才那个闫鸿是来干什么的了。
居然是来搞商业联姻的！！
万万没想到这种狗血剧情会出现在自己身上，他不可思议地发问：“现在两个男的也开始流行相亲了？”
盛怀明笑起来：“不是相亲。我也没想到闫鸿会闹这一出，他算盘打得响，是看上了盛家这棵大树。我告诉你这件事不是让你现在就去相什么亲，毕竟你还小，当务之急是好好学习。但可以考虑一下我说的话，如果将来真的碰上有好感的男生，试探着接触交往一下也可以。”
盛怀明这番话是真心的。其实盛氏企业的继承问题还在其次，毕竟他才四十多岁，再撑十几年不成问题。盛意如果对企业管理没兴趣，等周嘉乐长大也可以往这个方向培养培养。
他最担心的，其实还是盛意的性格。
他亲生的儿子他自己最清楚，因为前妻去的早，他对盛意一直是百依百顺，结果惯出来一个小魔王，又金贵又娇气脾气还大，就这种性子，将来怎么和人家女孩子相处？倒不如找个可靠的男人，婚后照顾他爱护他，能替他遮风挡雨，盛怀明后半辈子也就放心了。
盛意为了照顾他爹的心脏，本来打算高考结束后再出柜的。
但现在看来等不了了。
一个商柏宇都让陆骁发了两天疯，他要是回头再整出一个联姻对象，陆骁不得直接吃了他！？
“爸，我很赞同并支持你的想法，并已经用实际行动为你找好了一个乘龙快婿。”盛意看着他爸，表情诚恳说，“这人你也认识，他叫陆骁。”
——
周一上学，盛意想想要坐学校的木板凳就提前觉得屁股疼。虽然这两天有好好涂药，但之前□□得太狠了，一时半会还是好不了。
但没想到到了学校，座位上居然放了一个软绵绵的龙猫形状的屁股垫。不用问也知道是谁准备的，盛意摸了摸垫子，舒舒服服地坐了下去。
林跃不是很能理解：“……大夏天的你坐棉垫，不嫌热啊？”
盛意摇头晃脑：“我乐意。”然后撕了张纸条画了颗爱心，给陆骁扔了过去。
陆骁很快回过来，在爱心旁边写了一句话：[晚上楷哥请吃饭，想去吗？]
这段时间忙着谈恋爱，好久没见过唐楷那帮人了，盛意于是一口答应下来。到了晚自习，两人分别找借口请了个假，到了唐楷提供的餐馆地址。
这是家生意很好的火锅店，到包厢时里面的热锅已经咕噜起来了，在场十几个人基本都是熟面孔，有好几个在盛意被绑架的时候还跟着去救人了。看见他俩进来，夏辉率先吆喝：“来晚了！待会罚酒！”
陆骁带着盛意到空出的位置上坐下，从桌上拿了瓶橙汁放到盛意跟前。夏辉不满道：“盛意不是已经成年了吗，怎么还让他喝果汁？”
“他不喝酒。”陆骁说，“要罚我来。”
夏辉瞪着他嚷嚷：“好小子，看今天晚上灌不醉你！”
说归说，但都是自家兄弟，聚到一块还是玩得开心最重要。人齐了开始上菜品，一盘盘新鲜的牛羊肉倒进开得欢腾的锅子里，很快散发出诱人的香气。盛意盯着那半边火辣辣红艳艳的红油锅，看着里面漂浮翻腾的肉片，肚子十分应景地响了一下。
“饿了？”坐在旁边的唐楷听见动静笑起来，用公筷帮他从辣锅里夹了一大筷子羊肉。他记得盛意很喜欢吃辣，第一次和他们吃烧烤的时候就专挑辣串吃。
但那筷子肉还没来得及夹过去，唐楷就见陆骁从清汤锅里挑了一小碗肉，放到了盛意跟前。
身经百战的唐楷只愣了一秒，立刻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怪不得陆骁之前专门打电话嘱咐他点菜记得点鸳鸯锅！
好家伙，看来这回是真睡了！
盛意没注意到旁边唐楷看他像看弟媳妇般慈祥又欣慰的诡异神情，他看看碗里从清汤里捞出来的肉，再看看火辣辣的红油锅，可怜巴巴地望向陆骁：“我想吃辣。”
“再忍两天。”陆骁不纵着他，不然难受的是他自己，“过两天带你出来吃。”
盛意噘嘴哼了一声，低头老老实实吃起碗里的肉来。
男人吃饭快，桌上的菜品很快下去大半，胃里填了东西后，就开始喝上酒了。这次聚会本来也是为了庆祝，唐楷最近又成了笔大单子，原来的公司也扩建了一倍，跟着他的小弟待遇都不薄，一个个纷纷站起来给唐楷敬酒。
唐楷酒量好，几乎来者不拒，盛意倒了一杯橙汁，也端着玻璃杯站起来：“楷哥，我也要敬你。”
众人目光纷纷聚集到盛意身上——盛意是这里唯一一个“编外人员”，在大家心中又是个小孩，谁都没想到他也会给唐楷敬酒，纷纷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唐楷也站起来，笑着说：“小意意这杯酒，我可必须得喝。”
盛意面对着他，落落大方道：“第一杯，敬楷哥你帮了我爸和沈姨，后来又出手帮忙救了我，我必须得感谢你。”
他一口气喝光橙汁，又倒了满满一杯，继续说：“第二杯，我想谢谢你当初帮了陆骁。谢谢你这几年这么照顾他，一直把他当弟弟看待。”
许多人听到这里还没意识到什么，只觉得这两个男孩关系是真的好，但紧接着，盛意端起第三杯，坦坦荡荡地望了众人一圈，声音清晰道：“第三杯，我想敬在座的大家。我和陆骁在一起了，希望大家能祝福我们！”
说完仰头，豪气地把杯里橙汁喝的一干二净。
在场除了唐楷，其余人都傻了。
包括陆骁。
他怔了几秒，站起来紧紧握住盛意手腕，双眼定定地看着他：“意意……？”
纵然同性婚姻已然合法，但这种感情仍然远远算不上主流，社会上对此依旧有很多偏见和微词。陆骁自己虽从不在意这些，但他不想让盛意沾上任何流言蜚语。
他想让盛意干干净净、光鲜亮丽的，永远做城堡里纤尘不染的小王子。
但他从没想到，盛意会自己站出来将他们的关系公之于众，大大方方的告诉所有人：“我和陆骁在一起了。”
有人还在傻愣着，有人已经吹起了口哨，很快在场所有人都开始起哄，一个个举起酒杯：“好好好，真是大喜事，恭喜恭喜！！”
还有人对着陆骁挤眉调侃：“我说给你介绍了那么多漂亮妹子你都无动于衷，原来早就心有所属了！”
“支持支持，绝对支持，将来你俩领证的时候，千万别忘了请哥哥们去喝喜酒啊！”
唐楷在一片欢腾中走过来，和陆骁轻轻碰了下杯，意味深长道：“意意这小孩能处，你是真找对人了。”
气氛因这件事更加热闹活跃，大家推杯换盏一直到将近十点，因为陆骁和盛意明天还要上课，就让他俩先回去了。
陆骁虽然被灌了不少，但他酒量好，并没有醉的意思。晚上温度不热不凉，吹着小风正舒爽，陆骁牵着盛意的手沿着街边慢慢走，许久后偏头对他说：“我没想到你会把这件事和他们说。”
“但我真的……很高兴。”他拉起盛意的手贴在自己胸口，低低道，“特别特别高兴。”
“这就‘特别特别高兴’啦？”盛意歪着头冲他眨了眨眼睛，“那如果我告诉你，我还和我爸说了我们的关系呢？”
贴在他掌心下的那颗心脏似乎停滞了一瞬，随后近乎疯狂的跃动起来。
陆骁停住脚步，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呼吸急促，嗓音因为过分惊讶而微微变哑：“……什么？”
“都怪我爸，非要学狗血电视剧搞什么商业联姻，我就只好告诉他，我已经名草有主啦。”盛意故意停顿了一瞬，坏心眼地欣赏后了陆骁难得一见的紧张表情后才笑嘻嘻说，“你放心，我爸对你特别满意，估计下次再上门，就直接把你当女婿看了！”
他收敛了表情，上前一步，看着男生的眼睛无比认真说：“陆骁，我也想给你安全感。”
“让全世界都知道我是你的人，这样的话，你就不用担心我会跑掉啦。”

第46章
盛夏降临, 青城一中的学生迎来了高中生涯的最后一个暑假。
因为开学就是高三，所以暑假时长大大缩水，仅仅放了不到二十天。同学们怨声载道, 纷纷抗议, 然抗议完全无效, 于是个个采取消极抵抗策略，抓紧一切时间疯玩, 试图补上被学校和老师夺走的假期时间。
相比之下, 盛意这个从前贪玩懒学、成绩不上不下的“混子生”却一反常态，居然在假期里每天定闹钟早起, 认认真真地学起习来。
盛怀明简直觉得天上下红雨了, 用稀奇的目光把他打量了好几圈：“你确实是我儿子，不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吧？”
盛意这回难得没和他爹拌嘴, 而是叹了口气, 用一种又忧愁又嘚瑟还带着隐隐炫耀的语气说：“没办法, 我男朋友太优秀了，这次期末考了级部第三还拿了一堆竞赛奖，我不努力一点, 配不上他了怎么办？”
盛怀明：“……”
虽然积极向上是好事，但这小子的德行怎么瞧着这么欠揍呢？
对于陆骁和盛意的关系，盛怀明当初几乎没产生什么抵触情绪就坦然接受了。虽然刚听盛意说他和陆骁在一起的消息后很是惊讶, 但仔细想想，那两个孩子平时玩的这么好，整天形影不离的, 走到一起去也并不奇怪。而对于陆骁这个人, 盛怀明更是没什么意见——他本就很欣赏陆骁身上的许多品质, 对方又是真心实意地对盛意好, 至于家世背景什么的他并不看重，何况以陆骁的优秀，将来成就必是不可限量。
既然两个孩子有缘分，盛怀明就随他们去了。
当然，假期宝贵，盛意除了努力做卷子学之外，剩下时间都用来和陆骁谈恋爱。
他们好像走不出热恋期了。分开半天就会想，一见面就会看着对方笑，待在一起无论多久都不会腻。对视不能超过太长时间，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吻在一起，奢侈地挥霍掉许多光阴。
他们会一起去图书馆学习，一起去青石桥边散步，一起爬到五峰山顶看藏在森林里的小木屋；中间还抽出两天来了一次短途旅行，目的地是海边，穿着短裤在沙滩上追逐打闹，玩累了就依偎在一起看海边落日，像很多很多情侣那样，既俗气又甜蜜地在沙滩上写下两个人的名字，然后画一个爱心圈在一起，对神明祈祷永不分离。
他们还会做.爱。
枫叶小区的车库是最隐秘又安静的地点，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其中放肆地接吻纠缠。沙发，床，浴室甚至地板，几乎每一处都印下过暧昧欢好的痕迹。
陆骁在这件事上其实是克制的，他觉得盛意年纪还小，太过频繁会伤了身体，因此总是能忍则忍，不舍得弄得太激烈过分。奈何某人向来是作死的一把好手，陆骁越不碰他他就越铆足了劲儿去撩拨，仗着夏天气温高，故意只穿一件陆骁的衬衣，光着白的晃眼的两条大腿在对方面前走来走去。
更过分的时候他直接往床上一趴，毫不避讳地给自己贴淘宝买的屁屁膜，还一脸天真地喊陆骁过来帮他看效果，问有没有比昨天更白一点。
陆骁简直又爱又恨，小小年纪就这么会勾人，将来可怎么办？
更多的时候，他们躺在床上，开着床头一盏小夜灯，什么都不做，只是面对面拉着手互相看着，聊聊天，亲亲脸，或者亲亲额头。侧躺躺累了就平躺，或是盛意干脆摊开四肢毫无形象的趴到陆骁身上，下巴枕在对方胸膛或肩窝里，说会儿话就抬起脸亲他一下，直到不知不觉睡着，然后被陆骁从身上抱下来揽进怀里。
这个夏天，连吹过身畔的风都是甜的。
短暂的假期悄然而逝，离开学不足一周，许多同学终于想起还有暑假作业这回事，纷纷在班级群呼朋唤友，寻找集合地点互帮互助。
盛意则是今时不同往日，作业已经早早写完，甚至超额完成了一打高考模拟卷。他的努力不是做做样子，为了能和陆骁一直在一起，就算考不上同一所大学，他也要和对方去同一个城市，然后像他们规划中的那样，在学校外面租一套小公寓，平时去彼此学校蹭课，周末有空的时候就腻歪在一起。
为了这个目标，他要努力努力再努力才行。
离开学还有五天，盛意照例六点半起床，七点吃完早饭出门，去市区图书馆和陆骁集合。
但陆骁今天迟到了，七点半还不见人影，盛意刚想给对方打电话，手机先一步响了。
“这边碰上了点事，”陆骁说，“等我十几分钟，你先做卷子。”
盛意皱眉：“什么事？”
“没什么。”陆骁只说，“我很快过去。”
电话挂断了，盛意握着手机想了一会儿，飞快地收拾好书包，打车去了枫叶小区。
今天的枫叶小区很热闹，破败平凡的居民楼外奢靡地铺排了一辆又一辆豪车，几乎将本就逼仄的路面堵得水泄不通。小区居民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看着那些豪车浮想联翩，纷纷猜测是哪里来的大人物，居然光临到他们这种地方来。
盛意看着那些外表一尘不染的豪车，兀自呆愣了一会儿，随即推开拥挤的人群，拔腿就往车库方向跑。
跑到半路，还没看见想看见的人，另一张面孔率先进入了视野——五官端正，能看出年轻时容貌格外帅气，甚至隐隐和陆骁有几分相似。只是精气神有些萎靡，脚步也有点虚浮，神色不是太好看的样子。
这张脸，盛意上辈子见过——
是陆骁的亲生父亲。

第47章
上辈子, 盛意其实没经历过今天的场面。
陆家人是何时接触陆骁的他一概不知，高考之前他一直笃定陆骁上大学也会陪着他，因为陆骁答应过, 只要他愿意, 就会一直守在他身边。
直到高考结束, 对方突然离开，他百般探寻追查, 才彻底明白了其中缘由。
可原来, 陆家人在这么早的时候就已经联系到陆骁了吗？
那上一世发生的一切，是不是又要卷土重来了？
盛意四肢僵硬, 脸色苍白, 眼珠直勾勾地盯着虚空没有焦点，一瞬间好像连灵魂都被抽了出来。陆博文从旁边经过时纳闷地看了这个奇怪的小孩一眼, 不过他心情不佳, 也懒得多管闲事, 钻进打头的那辆豪车里，领着一群西装革履的手下浩浩荡荡离开了。
汽车的引擎声让盛意如梦初醒，他心里突然一慌——刚才走的那些人里有没有陆骁？他是不是已经跟着陆家人回去了！？他骤然转身, 把碍事的书包随手往地上一扔，风驰电掣地往车库跑，直到看见陆骁骑着自行车向这边而来的身影, 那颗被恐惧撅住的心脏才被赦免般缓缓松了下来。
可松口气只是暂时的，盛意死死盯着陆骁，有几个瞬间想不顾一切地发疯, 想冲上去揪住他的领子质问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又要和以前一样丢下我不管了？
他还想哭, 想流泪想尖叫, 想把此刻所有的惊疑忧虑慌张害怕和绝望全部发泄出来，让陆骁设身处地地感受到。
可他统统忍住了。
因为他和从前不一样了，他不再是那个只会不分青红皂白随意发脾气的任性小孩，他和陆骁约定过了，不会再吵架，要多给对方一点信任。
他知道陆骁有多爱他。他不信陆骁能舍得再丢下他一次。
陆骁已经放下自行车走过来，敏锐地察觉了盛意神色的异样，摸了把他的脸颊发现冰凉，眉头一蹙：“怎么了？”
盛意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再怎么克制还是流露出了几分惶急：“刚才那些人是来找你的吗？”
陆骁眉心蹙的更紧了：“有人对你说什么了？”
盛意摇头，只是死死望着他，手指冰凉。
“别急，我马上和你说。”陆骁搂住他的肩头安抚地搓了搓，问，“你书包呢？”
盛意回头看了一眼：“……刚才跑掉了。”
“去屋里等我。”陆骁拍拍他的后脑勺，去把盛意的书包捡回来，骑着自行车回了车库。
他牵着盛意走到沙发边，自己坐下，然后把盛意抱坐到自己腿上。这是一个充满保护和安抚的姿势，盛意陷在他怀里，一颗七上八下悬空不定的心终于不自觉地平静了一点。
“刚才那个中年人，自称叫陆博文，说是我爸。”陆骁的神情和语气都很寻常，似乎并没有因亲生父亲找上门来而产生任何情绪波动，“前两天他就给我打过电话，我只当是恶作剧给挂了，没想到今早直接找上门来，才耽误了我去找你。”
“然后呢？”盛意急忙问，“你认他了吗？你要跟他回家吗？”
“怎么会？”陆骁像听到什么荒唐话似的，笑着捏了捏他的脸，“先不说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人究竟是不是我爸，就算他是，我出生十八年从来没见过他，怎么可能一面之后就跟他回所谓的‘家’？”
有了陆骁这句话，盛意终于像咽下了一颗定心丸，长长地松出了一口气。
“那他来找你都说了什么啊？”
陆骁没瞒着，把自己从陆博文那里听到的有关陆家的所有信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盛意。
陆氏是京都的顶级豪门，现任家主陆秉沧有三个儿子，陆博文排老二。二十年前陆博文在已有婚约的情况下隐瞒真相和一青城女子杜梦相爱。可惜陆博文是个彻头彻底的渣男，知道杜梦怀孕后立刻提出分手，让她去把孩子打掉，并说以自己的身份不可能和她结婚，然后头也不回地回了京都。
本性难移，陆博文婚后依旧花心不改，四处浪荡，大概是玩坏了身子，这么多年居然一个孩子都没再生出来。而陆博文的大哥陆俊豪几年前出车祸截了肢，三弟陆立程是个半疯子似的艺术家，常年周游各国办画展，对家中事务几乎一概不知。
三个儿子指望不上，家主陆秉沧只能把目光放在孙辈上——但都说富贵不过三代，陆家或许注定到了走下坡路的时候，陆俊豪的两个儿子从小不思进取，长大后更是游手好闲花天酒地，毕业后虽进了陆氏公司工作，却日日吊儿郎当，只是挂个闲职拿钱挥霍；陆立程的独子则是继承了他亲爹的艺术细胞，大学没毕业就搞了支地下摇滚乐队，还热情地请爷爷去看他们的演唱会。陆秉沧看着台上穿着渔网裤露着纹身扎着脏辫抱着吉他狂吼的孙子，差点当场心疾发作，是被助理急急忙忙从现场半扶半搀出来的。
可怜陆氏泼天富贵，除了陆秉沧，竟个个都是烂泥糊不上墙的窝囊废。而陆秉沧年逾六十，又有疾病在身，一旦他出现任何岔子，整个陆家就全完了。
陆秉沧比谁都明白这一点，所以这两年一直在寻找继承人，就在他走投无路几乎想从旁支过继一个孩子培养时，陆博文突然告诉他，自己其实有一个私生子。
杜梦生下陆骁后曾联系陆博文向他要过抚养费，陆博文怕这女人对他纠缠不清，草草打过一笔钱后就斩断了所有联系。可二十年过去，他膝下没有子嗣，自己又没有能力继承陆氏，为了后半辈子的富贵打算，他终于想起了自己那个素未谋面的亲生儿子。
于是就有了今天这一出。
陆博文如意算盘打得响，既认回了儿子给自己养老，又能把这偌大家财全部收入囊中。可他唯独没想到一件事——
他亲儿子不认他，也完全不稀罕回去当什么陆氏继承人。
“那可是京都陆家……”盛意不安地绞着手指，试探着去看陆骁的神色，“你真的不心动吗？”
传闻中的顶级豪门，即使是盛家也无法与其相提并论。只要陆骁愿意认祖归宗，那这些被无数人眼红抢夺的财富权利地位声望，全部如探囊取物，轻而易举地被交到他手中。
这是任何一个普通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更何况陆骁这种吃遍了苦、从小靠自己打工挣学费、到现在还住在破败小区旧车库里的人。
他不心动吗？
这些原本就属于他的东西，他真的一点也不想要吗？
“让我心动的，我已经抱在怀里了。”陆骁低头亲了他一下，扣住他的手，“没有你的地方，我哪里也不去。”

第48章
虽然盛意百分百相信陆骁说的话, 可心里还是有一种淡淡的不安。
如果陆家真的在那么迫切地寻找继承人，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陆骁，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地放过他？
盛意的预感是对的。仅仅在陆博文上门后的第二天傍晚, 他和陆骁从图书馆出来, 就看见了坐在馆外一棵大榕树下的长椅上的老人。
说老人有些勉强, 因为对方虽头发斑白，却精神矍铄, 穿着精细, 即使是坐着，后背依然像钢板一样挺直, 一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深邃清睿, 无端便令人浑身一震。
这张脸，盛意就算上辈子没见过也依然认得, 因为出现在媒体报刊上的次数太多了。
陆博文铩羽而归, 于是陆氏掌权人陆秉沧亲自来了。
他牵着陆骁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陆骁安慰地用拇指抚了抚他的手背，神色淡淡地看向陆秉沧，目光中隐有戒备。
陆秉沧站起身, 对着他们微微一笑：“看来你们知道我是谁了。不用那么防备，我一个老头子对你们做不了什么——今天过来只是想和你们聊聊，方便给我一点时间么？”
盛意敏锐地发现他用的词是“你们”。
“我和你有什么好聊的？”他一脸警惕问。
“当然有。”陆秉沧语气自然, “陆骁做的决定势必会受你的影响，不是么？”
……看来对方连他和陆骁的关系都调查过了。
陆骁显然也明白眼前这人不像陆博文那么好打发，思索片刻后道：“好。你聊什么？”
“找个地方吧, 我一把年纪站着说话怪累的。”陆秉沧这么说着, 脸上却丝毫不见疲态, “青城我不熟, 你们是东道主，地点你们定吧。”
只身一人前来，还让他们自己选择谈话地点，这陆秉沧明显是在请他们放下敌对之心，摆出一副友好的态度。
可越是这样，就说明这人不好对付。
也是，陆氏当代掌门人，又怎么可能是寻常人物？
三人去了附近一家咖啡馆，出于礼貌陆骁点了三杯饮品，但他明显对他这个“爷爷”没什么特殊情感，并没浪费时间问对方喜欢喝什么，而是直截了当道：“如果你来是想让我回陆家，我只能告诉你没可能。当年你们不承认有这么一个流落在外的孙子，今天我也有权利拒绝承认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父亲和爷爷。”
男生态度冷硬，面对陆秉沧这种身份地位的人丝毫不假辞色，换做旁人或许已然动怒，但陆秉沧的神色却并未变化分毫，不见任何被小辈冒犯的不悦。
他这种气质，和陆骁身上那种泰山崩于面前而不变色的冷静沉稳，竟有种奇异的相似。
“我理解。当年你父亲的行径的确牲畜不如，抛弃怀孕的女友，不负抚养责任，导致你母亲郁郁而终，又让你吃了十几年的苦。如果我是你，我也不会承认这样的父亲。”出乎意料地，陆秉沧完全没有袒护陆博文，甚至率先陈列了对方的罪行，“至于我，一直到十几天前才知道你的存在，更没什么资格让你称我一声爷爷。”
“我来见你，不是为了逼着你认祖归宗，承认和陆氏的血缘关系。”陆秉沧说，“我是想请求，你能接受陆氏继承人这个身份。”
他的姿态放的不可谓不低，陆骁也没必要对着这样一个老人使脸色。他放缓表情，说：“我不知道您为什么看中了我，但我一没才能，二没兴趣，担负不了这样的重任，您还是另请高明。”
陆秉沧笑了：“就算没兴趣，你也不用这么谦虚。成绩不用说，你的品格和心性在我见过的那么多年轻人中亦是数一数二。我可以说，你拥有成为陆氏继承人的一切必备素质，陆氏只有交在你手里，我以后才能安心。”
这番评价着实高，能看出陆秉沧对陆骁是极其欣赏和中意了。
可惜后者不乐意。
“那我只能说，我对继承陆氏没兴趣。”陆骁答，“您不用浪费时间了。”
陆秉沧也不恼，将目光调转到盛意身上，笑了一下：“是因为这位小朋友吗？”
盛意不自觉挺直了腰板，陆骁皱了皱眉，语气微冷：“我做决定是我的事，和旁人没关系。”
“是吗？”陆秉沧突然抛下一棵炸弹，“那如果我告诉你，你若不愿意跟我回陆家，我三天之内就能搞垮盛世集团，让盛怀明无路可走，你会怎么做？”
所谓图穷匕见，没人料到他会如此突兀的变脸，盛意一瞬间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陆骁也完全变了脸色，桌子底下的手掌紧紧攥成拳：“——你敢。”
说完他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天真。
面前的人和他以往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陆秉沧当然敢，对于他来说，搞垮盛家大概不会是多费功夫的事，碾死他和盛意，更是像碾蚂蚁那样简单。
这是身份地位和权势的绝对鸿沟所带来的差距，不是用拳头暴力或其他任何方式所能弥补的。
这一瞬间，陆骁深刻地明白了这一点。
“这世上没有什么我不敢的，只有我想与不想。”陆秉沧望着陆骁，“知道为什么吗？就因为我坐在如今的这个位置上。”
“——如果这个位置交给你，你也一样。”
陆骁面色紧绷，一言不发。
他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无力和渺小感，第一次意识到，有些事自己竭尽全力也无法去改变。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居然只是紧紧攥着身旁男孩冰冷的手，尽可能地把一丝温度和安慰传递给对方。
可惜只是徒劳——他自己的掌心，并不比盛意温暖半分。
陆秉沧一句话轻而易举地将两个年轻人置于地狱，可接下来他却道：“但我不会这样做。就算你不认我，你也是我的亲外孙，我不会傻到把我们之间的亲缘彻底斩断。”
掌心后知后觉渗出了一层汗，陆骁抬眸直视陆秉沧，眼底隐隐暗红一片。
“我说方才的话不是在威胁你，而是让你体验体验，无能为力是什么样的滋味。”陆秉沧身体放松，双手自然交握，“既然我能做到，其他人就也能做到。我看在咱们爷孙关系上愿意手下留情，但其他人不会。”
“如果我没记错，盛家小朋友曾经被青城李氏欺负过。你很愤怒，但你能做什么呢？你能做的，仅仅是叫来自己的兄弟把李家小子打几顿，甚至打重了都不敢，因为李家在青城颇有点势力，你怕闹大了给自己兄弟惹麻烦，也怕给盛家惹麻烦。所以就算你恨不得杀了他，也只能把这口气往肚子里咽。”
陆秉沧语气平和，并没有任何嘲讽的意思，可陆骁听着那些文字，却仿佛被一条带刺的鞭子一下一下狠狠抽在脸上，抽在身上，虽不见血，却直直疼到骨子里。
“但如果你有了另一层身份，李家算什么？”这位老人脸上终于出现了和身份相匹配的一种漫不经心的轻慢和高傲，“怎么处理只是一句话的事，你甚至不用亲自动手，整个李家和那个李子寅就会彻底消失在你面前。”
“陆骁，我给你的东西，你只有亲自握住才知道它的分量。想保护一个人不是要时时刻刻和他在一起，而是拥有确保任何人和事都无法伤害他的能力。”
“现在的你，没有这种能力。我知道你很优秀，靠自己打拼或许也能拼出想要的一切，可那需要多久？五年，十年？你能保证在这期间不会出现任何变故吗？能保证一直护你喜欢的人安乐无虞吗？”
他说完，不再去管陆骁僵硬的神情，将目光转向盛意：“盛家小朋友，我知道你很喜欢陆骁，也心疼他的经历和过往。他曾忍受过很多痛苦和不公，现在即将迎来一份很好的补偿，你想让他拒绝吗？”
“陆家的一切，本来就该是他的。以他的才能和天分，合该走上更高的位置，变成更优秀闪耀的人。你想阻止他成为这种人吗？”
盛意根本说不出话。
陆秉沧的每一句都精准地点中了他的死穴，几乎不用思考，他的内心就已本能地给出了答案。
该说的话已经说完，陆秉沧没有将人逼的太过，语气温和道：“我想谈的就这么多。你们可以回去好好想想，三天之后，陆骁，我等你的答复。”
他将一张名片放在桌子上，站起了身。
“……等等。”一直沉默的陆骁突然出声，喉咙干涩无比，定定看着陆秉沧艰难问，“如果我回陆家，你会让我和盛意分开吗？”
接受了陆氏的荣耀，同样意味着承担了难以言喻的责任。
一旦站上那个位置，他的思想感情和选择，还被允许由自己控制吗？
陆秉沧：“这是你的私人感情，我不会干涉。”
陆骁的心脏猛地一颤。
“虽然继承人没有子嗣确实是个问题，但我也不想干棒打鸳鸯的事，毕竟我还指望着你认我这个爷爷呢。”陆秉沧笑眯眯说，“你还有三个堂兄堂弟，将来让他们的孩子继承大任也未尝不可——不过这是几十年后的事了，老头子那时候早就入土，管不了这些事喽。”
他挥了挥手，推开玻璃门走出了咖啡馆。
虽说留了三天时间考虑，但答案似乎已经不言而喻。陆秉沧像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来之前不仅做了十足的准备，说的话更是句句刺中陆骁和盛意的心窝，甚至给了不会插手他们之间关系的承诺，让他们根本没有理由去拒绝。
“你去吧。”是盛意先开的口，“他说的没错，那些东西本就该是你的，你应该站在更闪耀的位置上。”
因为见过上一世的陆骁，盛意更明白陆秉沧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陆骁是天生的领导者，他有永远清醒聪睿的大脑和超强的决策能力，陆氏交到他手里会重新焕发生命力，昂扬向上地走向一个新征程。
盛意从来不是什么伟大无私的人，他两辈子都那么怕陆骁离开，千方百计地想将对方留下，可事到临头他却发现，他做不到。
做不到让陆骁仅仅为了陪着自己，去放弃原本属于他的一切。
陆骁看着面前故作轻松镇定的男孩，喉咙像有把火在燎，发出的声音带着喑哑：“意意，我不想食言。”
他不想食言，他想一直陪着他的男孩儿，经历对方所有的喜怒哀乐，像曾经畅想过的那样，去彼此的大学蹭课，然后回到回到共同的出租屋，过所有普通情侣会过的生活。
如果回了陆家，他将注定和“普通”二字无缘。他和盛意不会分离，却一定会短暂地分开，再想像现在这样朝夕相处，恐怕是痴人说梦。
可陆骁又不得不承认，陆秉沧的话的的确确打动了他。
如果他足够强大，如果他有足够多的资本——
那么无论是李子寅还是李松楠之流，都别想再动盛意和盛家分毫。
“你没有食言呀。”盛意眼眶微红，却努力地弯起了嘴角，“去了京都之后，你会忘了我另寻新欢吗？”
陆骁深深看着他：“你知道不可能。”
“对呀，我知道。”盛意说，“所以我不害怕，我会等你。”
“不。”
“——我会去找你。”
＿＿
接到陆骁电话的时候，陆秉沧毫不惊讶，但从语气里能听出他的心情很不错：“既然决定好了，后天就跟我回去吧。我已经令人给你办了转学，高三你就去京都最好的高中就读。”
虽然已经隐隐有了猜测和准备，但听到这句话陆骁心里还是一沉：“如果我能自己考上京都最好的大学呢？”
“我丝毫不怀疑你有这个能力。”陆秉沧说，“但成绩对你而言并不是最重要的，你需要的是迅速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和管理者。回到陆家后，我会亲自培养你。”
“我知道你舍不得那个小朋友。但你越快地成长成熟起来，才能越快地真正和他在一起。”
陆骁沉默半晌，又问了一个问题。
“如果我没有同意跟你回去，你会对盛家下手么？”
电话里的老人轻轻笑了一声，轻描淡写问：
“你说呢？”
做到这个位置的人没有仁慈之辈。
能兵不血刃地解决问题是最好不过，但如有必要，亦会不择一切手段，达到自己最终的目的。
＿＿
暑假结束，开学的前一天，陆骁走了。
盛意没有去机场送。他还隐约记得商柏宇走的时候自己哭的有多惨，所以不敢想象如果去送陆骁，他会哭成什么丢人的样子。
他终究还是一个胆小鬼。
飞机起飞的时候，他坐在枫叶小区的车库院子里。陆骁把车库钥匙留给了他，几乎什么都没带走，小小的车库一切布置维持着原样，桌子的笔筒里还插着两个栩栩如生的小泥人，大手牵着小手，是陆骁捏的自己和他。
天边划过一道淡淡的白线，盛意抬头眯眼，久久看着净蓝的天空，在陆骁面前强撑了两天没落下的眼泪，终于在此刻无人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浸湿了脸颊。

第49章
没有人想到陆骁会突然转学。
别说不知道多少女生伤碎了心, 就连男同胞们也纷纷表示无法接受：
“靠，这也太突然了吧！”
“陆哥来了才一年就走了？怎么之前一点儿消息都没听见啊？”
“班里少了个大学霸，以后打篮球估计也干不过一班那些人了……”
还有不少人纷纷来找盛意打听消息：“意意, 你和陆哥关系最好, 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转学吗？”
盛意当然知道, 却不愿多说，总是用“家里原因”简单搪塞过去。大家惋惜一番, 渐渐也就不再问了。
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重新空了出来, 好像那个高高帅帅冷酷沉默的大男孩从来没有出现过。
盛意也变得安静了许多。
他依然是班里的小太阳，下课和同学嘻嘻哈哈, 体育课和一帮男生勾肩搭背, 但更多的时候，他都是默默坐在位置上背书做题, 不停地做题, 连老袁都在班里夸奖他, 说高三就要像盛意这样，能稳得下心来才行。
盛意心里其实并不稳，有一块地方始终空落落的, 一想起来就悬得难受。他只能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学习上，努力考上京都的大学，去到和那个人最接近的地方, 才能把心里的那块空地填满。
好在陆骁会经常抽时间给他打电话。对方无疑也很辛苦，除了要兼顾高三学业，还要尽快融入陆氏这个大家族, 接起他该接的担子。但他流落在外十几年突然回归, 并且是以私生子的身份越过一干家族子弟接任陆氏大权, 即便有陆秉沧亲自护着, 日子大概也不会很好过。
但那些苦累那些为难，陆骁一句都没有提过。
他看着手机镜头里的盛意，微微皱起了眉：
“最近怎么越来越瘦了？”他说，“把镜头往下移一移。”
“干嘛？”盛意故意问，“你想看哪啊？”
陆骁拿他根本没辙，好笑又无奈地哄：“听话。”
盛意把镜头往下放了放，陆骁见他的下巴果然也变尖了，好像哪里都少了几两肉，忍不住问：“真瘦了不少，黑眼圈也挺明显，是睡不好觉吗？”
盛意确实睡不好。
他在梦里混淆了过去和现实，梦见陆骁的电话打不通，梦见他去京都找人，却再也得不到陆骁的消息……有时候半夜醒过来，背后全是冷汗手指在剧烈发抖，要拼命找回理智才能克制住凌晨两点给陆骁打电话的冲动。可接下来的一两个小时，往往是睁着眼望着虚空，怎么也睡不着了。
但他也没告诉陆骁这些，只是说：“还不是因为我太用功了，每天挑灯夜战，觉都睡少了。”
“用功是好事，但身体永远是最重要的。”陆骁不放心地看着他，想多陪他说会儿话，又想让他早点去睡觉，最后只得道，“去睡吧，明天再给你打。”
盛意也不舍得缠陆骁太晚，对着屏幕撅起嘴巴：“晚安么么哒。”
陆骁笑了，又叮嘱：“晚上睡觉把手机调静音，别让消息打扰你。”
“知道啦。”盛意最后看了屏幕里的面容一眼，挂掉了视频按键。
虽然睡前刚打了一通甜甜的电话，但晚上盛意还是做噩梦了。
惊醒之后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不到两点半。
脑子里还有影影绰绰的残余画面，盛意烦躁地揉了揉额头，翻了个身拽过床上的海绵玩偶抱进怀里，强迫自己闭上眼入睡，却是完全徒劳。
十几分钟后他泄气地睁眼，摸过手机再次看时间，没想到屏幕突然一变，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因为是静音，屏幕只有光芒闪烁，盛意看着那个名字愣了两秒，接通电话：“喂？”
一声又突然担心起来：“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遇上什么事儿了吗？”
他的嗓音清明，陆骁一听就明白了：“你还没睡着？”
盛意哑然，支支吾吾找借口：“想上厕所，半夜醒了……”
“意意，”听筒里的电话在寂静深夜里格外温柔，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告诉我，你在失眠吗？”
盛意抿了抿唇，许久后低低“嗯”了一声。
“多久了？”
“一个月吧……”他解释，“不过也不是每天，只是偶尔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陆骁低低问，“做噩梦吗？”
“……嗯。”
“什么梦？”
或许人在深夜时真的会变脆弱，白日里的懂事克制渐渐被抛到了脑后，盛意的手指无意识地揪住怀里的海绵玩偶，说：“我梦见给你打电话，但对面的人不是你，一个陌生的声音告诉我，说你不想再和我有任何联系，让我以后不要再打给你了。”
或许盛意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诉说的声音有多委屈难过。
电话那侧安静了一会儿，陆骁的声音响起，似乎有些疼：
“宝宝，那是假的。”
盛意被此时此刻的一声“宝宝”喊的直接掉出了眼泪，他悄悄抬起手指抹了抹眼角，故作轻松：“我知道。”
“电话不要挂。”陆骁说，“我陪着你睡。”
手机放在耳侧，屏幕微微亮着，贴近了听，能察觉里面清浅的呼吸声。
盛意侧躺着抱住玩偶，耳边放着手机，闭上眼睛，想象自己还在陆骁怀里，终于不知不觉睡着了。
＿＿
往后的每天晚上，陆骁都会在十一点左右打来电话，要求盛意通着手机睡觉。
盛意半夜惊醒的时候总会发出些动静，对方的声音就会恰如其分地响起来：“宝宝，我在这里。”
安稳又温柔，一句话就能将盛意剥离梦魇。
可这意味着陆骁完全牺牲了自己的睡眠时间，一直守着盛意直到凌晨两点三点，盛意发现他的意图后立刻气急败坏地遏制他这种做法，坚决不肯再和他打电话。
他知道陆骁也在竭尽全力地给他安全感，可他怎么舍得让对方在那么累那么疲惫的时候，还要日夜记挂着一个他。
盛意开始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态，渐渐的终于不再做噩梦，就算偶尔迷迷糊糊醒了，耳畔也会自动响起一声“我在这里”，于是不等他重温梦里那些碎片，就已经再度安然睡去。
他的精神重新好起来，成绩也在稳步上升，由班里前十进步到前三，直到寒假前的期末考试拿了第一，获得了高中以来的最好成绩。
盛怀明乐得合不拢嘴，沈织做了一大桌好吃的给他庆祝，周嘉乐看他的目光更是充满了小星星，握紧拳头说要向哥哥学习。
“意意进步真的太快了，照这样下去，高考考个重点本科不是问题！”沈织激动地给他碗里夹了只大鸡腿，一个劲儿地让他多吃点。
“没错。”盛怀明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再加把劲，将来想考全国哪个艺术院校都没问题！”
“爸，我不想考美术专业了。”盛意说。
盛怀明愣了一下：“怎么？”
“画画作为一项爱好就挺好的。”盛意说，“我想考京都的财经大学，学金融或管理。”
盛怀明看着他沉静的目光，知道对方不是一时兴起。
“我儿子已经长大了。”盛怀明笑起来，眼角浮现出细细的皱纹，“你做的决定，爸爸全力支持你。”
＿＿
今年的寒假更短，高三学生仅仅从大年三十放到年初四，盛意原本还抱着一丝期望，想趁假期飞去京都找陆骁，然算了算时间，只能无奈放弃。
陆骁想回来更是不可能——像陆氏那般错综复杂的大家族，过年期间不知要和多少人保持联系、出席多少场活动宴会，普通人还好，陆骁这个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必不可能缺席任何重要场合。
更何况陆骁的生日也快到了，陆秉沧正想借这个机会正式将陆骁推到明面上，提前一个月就开始着手做准备。当天的生日宴布置之精细、流程之复杂、宾客之繁多……简直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盛意只是听陆骁透露了一部分就已经受不了了，更别说要亲自去应付这一切的陆骁本人。
“明天可能要很晚才能给你打电话。”陆骁说，“困了就先睡，不用等我。”
“那不行。”盛意说，“我得亲自和你说生日快乐呢。”
去年他陪陆骁过了十八岁生日，今年虽然不能陪在对方身边，但祝福是一定要送到的。
陆氏在京都的势力非同凡响，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人关注着。陆秉沧找到继承人的消息早已传开，听闻对方将在生日当天正式亮相，无数人纷纷投去目光，就连媒体也专门进行了报道采访。
盛意在网上看到了现场图片。
豪华的宴会大厅，各色名流人士的中央，站着一位西装笔挺、姿态挺拔的青年。
他的头发在半年里留长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样短短的一茬，而是显得更加成熟英俊。精心定制的手工西装完美地包裹着他颀长挺拔的身材，无论是面容、气质、礼仪还是姿态，都完美到无可挑剔。
不了解陆骁的人做梦也不会想到，这样一个气场强大、天潢贵胄的公子，从小在破街乱巷里长大，靠拳头体力混饭吃，在阴暗逼仄的车库里长到成年。
无数人将目光投向他，倾慕，好奇，审视，感叹……陆秉沧站在他旁边，精神奕奕，唇角的笑容里隐隐带着争气般的自豪。
盛意用手指摸了摸照片上的人，也笑了。
心里有一点点莫名的酸涩，但更多的是喜悦和骄傲。
这是他喜欢的人呀。
就该站在这样明亮的位置上，被更多人看到。
＿＿
陆骁的电话打来时已将近一点——看背景是在酒店套房里，应该是刚刚结束宴会，他连西装都来不及换，只是堪堪解了领带，就给盛意打来了视频通话。
他的头发有些乱，脸上也有点红，盛意细细看了两眼，问：“喝酒了？”
陆骁清了清嗓子，老实答：“推不掉就喝了几杯……别生气，以后尽量不碰了。”
他知道盛意讨厌酒味，就算对方闻不到，也下意识觉得抱歉。
盛意继续眯着眼打量他。半年不见，他总觉得陆骁从照片里看好像又长高了，至少有187，气质也更成熟，尤其是穿黑西装的时候，英挺俊朗气场又强，已经有前世那个霸道总裁的模样了。
他在外人面前滴水不漏，在盛意面前却是其他人见不到的随意自然，领带丢到一边，衬衣领口敞开，优秀的喉结和锁骨线条一览无余，盛意盯了一会儿，觉得牙有点儿痒。
“生日快乐。”他说，“有没有想我？”
“想。”陆骁坐在沙发上笑看着他，眼神专注，“每天都想。”
盛意又问：“有没有想着我那个？”
陆骁不说话了，喉结轻轻动了动。
见对方默认，盛意笑得狡黠又得意，对着屏幕说：“今天你生日，我有礼物送给你。”
陆骁嗓音低了一些：“什么礼物？”
“挂了电话你就知道了。晚安，睡个好觉哦。”没等陆骁反应，盛意就猝不及防地挂了电话。
通话界面结束，陆骁“啧”了一声，刚想再给对方打回去，微信突然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是某人发来的一条语音。
陆骁点开，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一贯的撒娇口吻，又带了点异样的软和黏：
［陆骁哥哥，你好大，好大，呜呜呜好厉害啊～］
陆骁：“………”
他闭了闭眼，一瞬间气血上涌，气的直接笑出来了。
反手给对方打回去，挂了，不接，真不知道这祖宗是来送礼物，还是存心要整他。
拇指按在语音上又听了一遍，男人低低骂了一句，投降般地扯开领口，握着手机大步走进了浴室。

第50章
半年时间倏忽而逝, 高考成绩出来的时候，盛意看着屏幕上的分数，长长地舒了口气。
盛怀明这辈子第一次这么失态, 先是哈哈笑的满脸通红, 然后又抑制不住地掉眼泪, 拍着盛意的肩膀不住地重复：“好！好！”
这个成绩，足够盛意去自己目标中的大学了。
陆骁第一志愿填报的是京都A大, 那是国内最顶尖的优秀学府, 盛意填报的财经大学离A大乘公交只要半小时，之前所有的幻想, 总算可以变成现实了。
尘埃落定后, 盛意飞速地收拾了一个行李箱，订好了去京都的机票：“爸, 我先过去了啊！”
盛怀明没拦他, 大手一挥放行了。
他儿子这一年有多努力, 他都看在眼里。他儿子有多难熬，他也看在眼里。
许多年轻人都把情爱看得大于天，口口声声喊着为了爱情可以放弃一切。可一味的牺牲和放弃并不是对爱情最好的诠释, 真正美好的感情，应该是让彼此变成更优秀的人。
原本知道陆骁真正的家世后，盛怀明还有些犹豫, 不太想让盛意和那种复杂的大家族有太多牵扯，怕以他单纯的性子会吃亏受委屈。
但这一年来，两个孩子的努力和坚持让他改变了想法——年轻人有自己的选择, 就让他们按照自己的路去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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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下飞机把手机开机, 陆骁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周围人群熙攘嘈杂, 可耳畔的声音却格外清晰：“出来了吗？”
“马上马上！”盛意一手拉着行李箱, 一边打电话一边急切张望，终于在某一瞬凝固住目光，随即迈开脚步，流星般拉着箱子飞快地冲了过去。
接机口处的陆骁也在同一时间看见了他，立刻往前迈了两步，张开手臂把飞扑过来的人接了个满怀。
一年了。
虽然隔三差五就会打电话，能听见彼此的声音看见彼此的面容，但拥抱时真切的触感温度和气息，却已经足足阔别一年了。
搂着自己的手臂力气好大，腰背皮肉被勒得发疼，连骨骼都不堪重负地发出抗议声，盛意却感到一种无与伦比的踏实和心安，只恨不得陆骁能再用力一点，把两个人永远揉成一体才好。
他甚至突然觉得不可思议，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如何忍过的没有陆骁的这一年。
不知道抱了多久，直到周围频频投来打量的目光，甚至还有人悄悄摸出手机试图拍照，盛意这才如梦初醒，用了点力气从陆骁怀里挣脱出来。
陆骁没有看旁人，目光从他出现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凝在他身上，带着有如实质的温度，看的盛意脸颊发烫，有点受不了地忽闪了下睫毛。
他晃了晃陆骁紧紧攥着他的手：“咱们去哪呀？”
陆骁把他的行李箱接过来，牵着他往外走：“回家。”
回家……那应该是回陆家吧？
盛意心里有那么一点点失落。这么长时间没见，他当然期待有一个独处的空间，可陆骁身份今非昔比，每天都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大概还有许多繁琐规矩加身，是不能随随便便和他待在外面的。
到了停车场，陆骁把行李放在车子后备箱，给盛意打开车门。盛意钻进去坐在副驾，刚想系安全带，陆骁已经倾身过来，伸手帮他系好了。
他的细致体贴一如既往，并没有因为身份变化带来任何不同。盛意心里熨帖，仰脸眯起眼冲他傻乎乎地笑。陆骁侧着身子垂眸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低头压了下去。
盛意被男人粗暴地摁在座椅靠背上，掐住下巴抬起脸，如饥似渴地亲吻着。盛意一动都不能动，口中的氧气和津液尽数被汲取，舌尖被吮到发麻发痛，耳边是沉重急促的呼吸声，仿佛有头贪暴的虎狼在蓄势待发，窥伺着想要咬碎他的喉管，将他血管里的汩汩鲜血都吸食殆尽。
盛意有点受不了地哼哼了两声，用力推了陆骁两下，后者这才慢慢停下动作，最后又在男孩前颈上吮了一下，才喘着气松开了他。
“先回家。”他哑着嗓子说了一句，目光转向前方发动了车子。
盛意缩在副驾上，脸红红地想，先回家……
那然后要干嘛？
他揉了揉脸，忍不住在心里唾弃自己，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色了。
车子一路流畅地行驶，看得出陆骁对这条路线十分熟悉。见前方渐渐出现一栋栋漂亮干净的小楼房，盛意觉得有点不对劲——报道里好像说陆氏在京都住的是亿万豪宅，和眼前这片居民小区好像相差有点远吧？
陆骁开车进了小区，将车停在车库，带盛意乘电梯上了楼，掏出钥匙打开面前的门。
入目是一间一百三十平左右的居室，空间开阔，布置整洁，和那种冰冷的大理石商务风完全不同，整体装修风格偏向温馨居家，只让人看一眼就喜欢到心坎里。
盛意张了张嘴，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但还不敢确定：“这是……？”
“这是我们的家。”陆骁从背后拥住他，在他侧脸上亲了一下，又从玄关处的鞋柜里拿出两双拖鞋——款式一样，颜色不同，明晃晃的情侣样式。
“走，带你看看。”陆骁从背后推着他的男孩，从客厅到卧室一一参观。这间屋子不仅装修十分精致用心，还隐藏着许多个小细节——卧室的床头柜上摆着两个牵着手的小泥人，浴室的置物架上放着还未开封的小黄鸭宝宝型沐浴液，衣柜里整整齐齐地挂满了衣服，从应季常服到柔软睡衣应有尽有，尺码却不是陆骁的，而是完美符合这个房间的另一个主人。
陆骁把房屋钥匙放在盛意手心：“有不喜欢的地方告诉我，随时可以改。”
盛意迟缓地摇了摇头，随即猛地转身看陆骁，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惊喜的几乎说不出话：“你可以陪我住在这里吗？可以不回陆家住吗？”
陆骁吻了吻他的眼睛：“只要你在这，怎样都可以。”
后面是怎么滚到床上去的，盛意具体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陆骁真的好凶，响在背后的喘息暴躁又猛烈，令他浑身上下控制不住地颤抖。他好像变成了陆骁双手里的一团泥，任由对方捏造掌控，脑子里白蒙蒙的什么都思考不了，只能无助的绷紧了手指，又被对方的大手牢牢扣在掌心。
回到新家时是下午太阳未落，结束时已经星月高悬，盛意被陆骁从浴室抱出来的时候还在哭，一边哭一边用红肿水润的眼睛狠狠瞪着陆骁，手指还气愤地在男人腰间用力拧了好几下。
小猫发起脾气来挠人也是疼的，陆骁忍不住“嘶”了两声，把人抱着放在收拾干净的床上，捉住他作乱的手笑着哄：“我错了，消消气行不行？”
“不行！”盛意想起方才的场景就羞愤的要命，“混账流氓王八蛋，你怎么变得这么坏！”
让他用嘴巴就算了，居然还弄到脸上！
中间更可恶，拿过手机在他面前放半年前的一句语音，还逼他现场复述，复述了好多好多遍……
他打死这个狗男人的心都有了！
“想你想的，我有什么办法？”陆骁亲亲他的嘴角，眼里带着点坏笑，“你当时发那条语音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有今天？”
盛意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怪我喽？”
“不敢。”陆骁牵起他的手背放在唇边吻了一下，一本正经道，“宝宝说什么都是对的。”
盛意被哄的想气都气不起来，作势打了他一下，又一头扎进他怀里。
正腻歪着，陆骁放在床头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收了脸上的笑意，接起时语气已经变的平静冷淡，和方才含笑哄人时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什么事？”
“陆总，和银泰的合同企划我已经发您邮箱了，请您过目。”对面是一个清润恭敬的年轻男声，“还有，总经办送来了一些需要签字的文件，我整理好后放在您的桌上了。”
“知道了。明早处理。”陆骁应了一声，挂了电话。一年来他紧顾学业，工作却也没落下，陆秉沧雷厉风行，有意用最短的时间将他磨炼合格，直接丢过一个总经理的位置，再难再累，也得硬着头皮上。
好在一年锻炼下来不算得心应手，起码也能做到遇事不慌。陆骁工作向来勤勉，加班到凌晨几乎是家常便饭，但今天晚上……还是让邮件什么的见鬼去吧。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却见怀里的男孩不知何时抬起了头，脸上的神情有点奇异，问：“刚才打电话的是谁？”
“我在公司的助理，林靖。”陆骁答，“怎么了？”
“没怎么。”盛意仰头问，“明天我可以跟你去公司玩吗？”
挺有意思的。
方才电话里那道声音他听得真切，正是上辈子他打电话向陆骁求助时，告诉他陆骁“不想再和盛意这个名字有任何关系”的人。

第51章
早七点半, 林靖到了公司，时间还早，各部门打卡的人员寥寥无几, 但因陆骁一向勤勉, 所以他来的也比一般人要早上许多。
总经理办公室的门开着, 保洁人员正在清洁卫生。林靖走进去环视一圈：“陆总桌子不要碰。”
对方连忙应了一声，把地板拖干净后立即出去了。林靖关上屿$汐.独-#家门, 亲自将办公桌仔细擦了一遍, 又将桌上的文件资料一一规整。
陆骁行事风格细致严谨，桌上的东西不喜外人碰, 平时办公桌都是由林靖打理的。收拾完文件, 他又去给窗台上的一盆鹤望兰浇了水，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后, 时间已经过八点了。
以往这个点陆骁早已就位, 今天却罕见地有些迟到。林靖正想着, 门外就隐隐传来了脚步声。他清秀的脸上露出淡淡笑意，转身面向办公室大门。
门开了，一个面容陌生但过分漂亮的男孩探进头来, 转动着黑漆漆的眼睛把屋内陈设打量了一番，而后摇着头啧啧感叹：“陆总，你好腐败啊。”
跟在后面的陆骁一只手搭在少年肩头上, 脸带笑意推着他走进屋来。林靖脸上的微笑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调整好表情，向陆骁点头致意：“陆总早。这位先生是？”
陆骁：“姓盛, 是我男朋友。”
自从回归陆氏亮相后, 陆骁给所有人的印象一直是冷静自持、成熟稳重的。观其言行表现, 完全不像一个未满二十的年轻人。可就是他这种沉稳自谦中又带着果决强硬的态度和行事风格, 才让他抗住了来自内外的种种目光和压力，并在短时间内折服了一批人，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拥趸和势力，成功在错综复杂的陆氏内部占据一席之地。
林靖就是其中之一。他年纪虽轻，工作能力却强，是被陆秉沧专门指派过来辅佐陆骁的。一开始他对这个年纪轻轻又据说是在清贫环境中长大的男人亦有些不以为然，但跟在对方身边一年之后，他当初的想法早已天翻地覆，目光也渐渐无法从对方身上移开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陆骁，对方沉静强大不苟言笑，生活中除了工作似乎再无其他，可就是这么一个男人，有朝一日居然会如此自然地向他说出“男朋友”三个字。
他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表情管理有点绷不住了。
林靖在不动声色审视盛意的时候，盛意也在唇角含笑着打量他。
二十出头，长相清秀，气质温雅随和——总之从外表上看，这位林助理实在是一个温和无害的人。
只可惜盛意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心中就有了论断。怎么说，大概这就是情敌之间特殊的磁场感应？
林靖微笑对他道：“盛先生好。”
盛意摆了摆手：“林助理太客气啦。我比陆骁还小上半岁呢，不比林助理你这么优秀，已经成家立业事业有成了。”
他一句话看似褒奖，实则把他和陆骁的年龄生生和林靖拉开了好几岁。林靖脸上笑容一顿，道：“您说笑了，我也刚毕业不久而已，一心都在工作上，哪来的成家。”
“那估计也快了吧？”盛意看着他感叹，“毕竟林助理长得一表人才，脾气又好，肯定早就有女朋友了。”
林靖忍不住看了陆骁一眼，心中生出一股烦躁，几乎想要冲动地回怼一句：关你什么事？
可他是不可能在陆骁面前失态的。他不再看盛意，转脸对陆骁道：“陆总，上午九点您在二十二层有个会议，相关材料我已经放您桌上了。”
“知道了，”陆骁应了一声，“你去吧。”
林靖低眉垂目地关门出去了。陆骁回过身，见盛意已经毫不见外地窝在了他的办公椅上，臭着小脸看他桌上的文件。他忍不住笑着走过去，双臂搭在座椅扶手上，将人圈在臂弯里俯身看他：“怎么，林靖惹着你了？”
盛意重重哼了一声，随即凑到陆骁耳边，咬牙切齿说：“陆总，你那位助理对你有意思，你难道看不出来？”
陆骁挑了挑眉，神色露出几分意外。
盛意：“你还装！”
“祖宗，你冤枉死我得了。”陆骁叹了口气，好笑说，“我一天平均睡六小时，剩下时间除了忙，全都拿来陪你还觉得不够，哪有闲心去关注别人？”
他说的可是大实话，林靖是陆秉沧指派过来的，工作细致人又安静，陆骁用着顺手就留下了，至于其他根本无暇在意——他甚至连林靖的具体年龄都说不清楚。
盛意当然知道陆骁和对方不可能有什么，只是因着上辈子的事心里不舒服罢了。他不能仅凭一面就断定上辈子的事是林靖从中作梗，但对这个人也很难生出什么好印象。
“别气了。”陆骁捏捏他嘟起的小嘴，“回头我和陆秉沧说一声，换个人就是了。”
“那可别。”盛意翻了个白眼，“搞得我和来丈夫公司抓小三的妒妇一样。”
陆骁笑，故意说：“难道不是？”
盛意气的扑上去咬他，结果自是不自量力，反被摁在宽大的办公椅里，结结实实地亲了一顿。
闹腾了一会儿，门板被人在外轻轻敲响，林靖的声音响起来：“陆总，还有十分钟到会议时间了。”
陆骁应了一声，拿起桌上的会议材料，摸了摸盛意的小脸：“在这看会儿电影等我，实在无聊的话出去玩也行，等开完会中午陪你吃饭。”
“知道啦。”盛意挥了挥手，“陆总，忙去吧。”
陆骁笑了笑，开门出去了。
门被关上，没过两分钟又打开了。
盛意正用陆骁桌上的电脑找电影，听见动静抬起眼：“你没跟着陆骁去开会啊？”
“今天的会议不需要我跟随。”林靖答，又问，“盛先生需要什么吗？”
“不用管我。你去忙你的就行。”
林靖却没走，反而上前走了两步，见盛意姿态随意地一手托腮，一手拿着鼠标在屏幕上咔咔咔一通乱点，眉心隐隐蹙起来，出声提醒：“陆总电脑上有很多重要资料，他平时不喜欢别人乱碰。”
“哦。”盛意应了一声，莫名其妙问，“和我什么关系？”
开玩笑，我又不是外人。
林靖抿了抿唇。
他不知道陆骁口中的“男朋友”，是指确定关系后认真交往，还是当个小玩意儿打发时间解闷的那种。
但在他看来，盛意毫无疑问属于后者。
这个男孩漂亮归漂亮，但年纪太小，性格任性随意，除了脸看不出有任何内涵和价值，纯粹是只精致又娇纵的花瓶。
这样的人想同未来的陆氏掌权人相配？简直是天方夜谭。
林靖脸上一开始的礼貌微笑渐渐消失，淡淡开口：“盛先生看着脸嫩，应该还在上学吧？不知在哪里就读？”
“财经大学。”
“这样。”林靖又笑了，带着一种别样的意味，“我还以为您和陆总是校友呢……毕竟他的伴侣，好像不应该只有财大的水平。”
他以为对方会因觉得被冒犯而恼火，没想到盛意抬起头来，幽幽叹了口气，说：“你说得对。”
林靖微微一怔。
“我也时常因为觉得自己配不上他而感到懊恼羞愧……可这有什么办法呢？陆骁爱我爱的要死，我甩都甩不掉呀。”
林靖的表情骤然僵住了。
“你知道吗林助理？”男孩仿佛找到了倾诉对象，半是烦恼半是甜蜜地叹了口气，“陆骁真的太黏人了，我和他异地的这一年，他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和我打电话，还会一直哄着我直到睡着。见面后就更别说了，时时刻刻都想和我待在一块，一会儿要亲一会儿要抱的，每天晚上还要那个……”
“唉，”他装模作样地忸怩了一下，“说出来怪不好意思的。”
林靖足足好几秒说不出话来，他看着男孩看似羞涩实则得意的神情，心中控制不住地生发出一股厌恶，语气冷硬道：“或许说这些话有些冒犯。但陆总刚刚接手陆氏，每天的工作十分繁忙疲惫，我私认为你不该在这种关键时候分散他的注意力，给他带来一些麻烦。”
“而且……”他目光轻轻扫了盛意一眼，带着未说出口的轻视，“我还认为，以陆总的身份和能力，应该找一个更适合他，足以与他相配的爱人。”
而不是你这么一个除了撒娇炫耀、得意忘形外一无是处的废物花瓶。
“你认为的挺多呀。”盛意也不生气，忽闪着那长的令人妒忌的睫毛，一派天真语气问，“林助理是不是还认为，能配得上陆骁的人是你呀？”
林靖手掌猛地收紧：“你——”
“恕我直言，你助理文学看多了吧。”盛意一脸关怀，“年轻人应该好好工作，每天偷看小黄文没有好处的。”
林靖再好的修养也忍不住了，一张清秀的脸变得绯红，不知是因为羞愤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我没有——”
“只能偷偷幻想的滋味挺苦吧？不像我，每次说了不要不要，他却总还是不肯停下来。”男孩一脸真挚的苦恼，走到林靖跟前，拉开一点衣领，露出昨晚新鲜印上的激烈痕迹：
“林助理，看一看呀。”
“你有吗？”

第52章
林靖身居这个职位, 常年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自认为再难缠的都见识过了，却从未见过像盛意这般厚颜无耻的人。
不过无所谓。从办公室出来, 林靖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在心里冷笑一声——这种人, 吃亏的只有他自己。他不相信以陆骁那种行事风格能受得了盛意这种性子，或许陆骁是看中了那人的脸, 又或许是图一时新鲜, 总之那种娇纵蛮横又没有教养的草包，是绝不可能真正入了陆骁的心的。
林靖就是这么坚定的认为。
他脸上重新挂上温和谦逊的微笑, 决定以平静的心态等着听那位小少爷被厌弃的消息。只是这则消息还未听到, 仅仅在当天下午，他却收到了人事部传来的职位调动通知。
“……为什么？”电话里的每个字都听得懂, 可他却完全无法理解, 轻颤着嗓音质问, “怎么可能，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林助，这是陆总的命令。”电话那边不失礼貌地说了一句, 随即把电话挂断了。
虽然新岗位比起原来的并不差，可林靖还是完全无法接受。下午一上班，他立即敲响了陆骁办公室, 在得到应允的一瞬间迫不及待地推门进去，紧紧盯着办公桌后的男人问：“陆总，调任通知我收到了。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您指出来, 我都可以改。”
林靖容貌清秀, 气质温然, 此刻他微微红了眼眶, 声音也有些喑哑，是一种受了委屈却不吵不闹，反而率先反省自己的低姿态。即便是个男人，也很难不令人产生几分动容和怜惜。
可陆骁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就垂头重新去审阅桌上的文件：“不用多想。只是新岗位更能发挥你的才能。”
“是吗？”林靖咬了咬牙，“难道不是因为上午那位盛先生对您说了什么，您才决定要把我调走？”
陆骁不置可否。
“我知道凭自己的身份，没资格对您的私生活指手画脚。”林靖深吸一口气，“可就算惹您发怒我也要说，那位小少爷和您根本不是一路人——”
“我只知道，”陆骁淡淡打断他，“他是要和我共度一生的人。”
林靖不可置信又无法理解地抬眼看他。
“至于林助，既然知道自己没资格，就该少说话多做事。”陆骁看不见林靖一瞬间变得惨白的脸似的，依旧用那副平静到有些凉薄的语气道，“去报道吧。”
林靖僵硬地站了几秒，终于转身打开门，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他走之后，办公室里一个小隔间的门打开了，这是一间小型休息室，专门为陆骁休息准备的。盛意打着哈欠从里面出来，头上的毛乱了几根，显然是刚刚舒舒服服地酣睡了一觉。
“陆总好无情啊，”他身上套着一件宽大柔软的衬衣，看型号明显不是自己的，“人家小助理勤勤恳恳陪了你一年，说打发就打发了？”
陆骁展开手臂，一把将人搂过来放在大腿上：“你这口醋再吃下去，我就要被淹死了。”
“这能怪我吗？你现在总该看出了他对你别有用心了吧！”盛意在林靖面前一派自得，在陆骁面前却淡定不了，犹自气愤道，“我就说他小黄文看多了，什么‘有事助理干没事干助理’的……呸，他做梦！”
陆骁眼底含笑，就爱看他这副乱发脾气的小模样，光看不够，还忍不住想逗：“那我现在没助理了，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反正你也没事，给我兼任两天吧。”
盛意来了精神，觉得借机在这实习两天也不错，于是一口答应：“行啊，用我做什么？”
“唔，”陆骁说，“就你刚才说的那一句。”
刚才说的那句？
盛意回忆了一下，突然琢磨过味儿来了，气的在男人腰间掐了一把：“陆骁你混蛋！”
陆骁笑起来，捏了捏他红润润的脸蛋，凑上去狠狠亲了他一口。
＿＿
虽是玩笑话，但新助理选任需要时间，盛意当真在陆骁这里给他帮了几天忙。
他其实还是很认真的，因为大学报的就是相关专业，陆氏又是业内龙头企业，就算是实习也能学到不少东西。再加上陆骁有心教他，一些简单的工作盛意很快就上手了。
他本来就很聪明。
有时候做完助理该做的活儿，盛意闲的没事，就坐在一边的小沙发上画画看书，或者看陆骁。
工作中的陆骁和学习时的他一样迷人，只是比起高中时期，气场更稳更强，已经有独当一面的意思了。盛意常常看他看的入了神，连手中描摹的轮廓都不自觉的停顿下来，只觉得自己技术再好，也无法将眼前人的气质形态完美地展现出来。
陆骁低头看着手里的报表，突然叹了口气。
盛意以为他是遇到工作上的麻烦了，问了句：“怎么啦？”
“不然你还是出去玩一会儿吧。”陆骁说。
盛意立马委屈上了：“干嘛，你嫌弃我？我又没吵到你！”
“你是挺乖的。”陆骁转过椅子看他，“只是你要再继续用那种目光看我，我就忍不住要把你抱到办公桌上干你了。”
盛意“腾”地一下红了脸，一边骂他臭流氓，一边把手里的画纸团成一团冲他砸过来，跳起来开门出去了。
陆骁接住那团纸展开，看着上面未完成的自己的画像，眼神温软，低着头轻轻笑了。
＿＿
来京都住了一个多月，因为开学就要住校，非放长假回不了家，盛意便又回了青城陪他爸。
盛怀明凉凉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不错啊，难得你还记得自己有个爹。”
盛意立刻撒娇哄他：“这话说的，你可是我最亲爱的老爸，姓陆的哪能和你比啊！”
明知道这小子是在甜嘴哄人，盛怀明还是笑弯了眼睛。
在家里又住了一个多月，九月初，盛意便正式去大学报道了。
大学生活和他之前想象的差不多，新鲜忙碌又充实，京都财大是一流院校，校舍恢弘大气，学术氛围浓厚，课余活动丰富，盛意这种性格脾气混入其中，简直是如鱼得水，别提多自在了。
于是陆骁算了算，开学两个多月，他和盛意见面的次数，居然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大一课程排的十分密集，像之前想象的那样空闲时间去彼此学校蹭课有点困难，只能抽周末时间约会见面。陆骁为了这一天，往往会让助理（新的）提前一周就把工作安排做出来，将重要的事早早处理完毕，以确保周末至少有一天能陪盛意。
但没想到盛意的忙碌程度几乎不下于他——
那本就是个活泼热情耐不住寂寞的脾性，除了日常学习，还参加了学生会和几个社团，周末往往要参加各种活动，还要和舍友或班里同学聚餐吃饭，连电话都只能插空给陆骁打，更别说约会见面了。
在又一次得知盛意周六要和班里同学出去聚会，电话那边的陆骁沉默了。
盛意敏感地察觉对方情绪不悦，连忙放软声音说好话：“你别生气呀……这回是我们班长组织的班级团建，要一起去个温泉度假村，班里同学几乎都去，我实在不好请假……”
“这样，说是在度假村玩两天，我第二天找个借口先回来，然后去找你，好不好？”
“别气嘛陆骁，我错啦。”他说着，冲电话里“啵啵”亲了好几口。
陆骁听着听筒里夸张的动静，心下好笑，原本的一丝怨恼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并没有生气——他的生活忙碌单调，除了学习工作，便是应付各种人际关系和交易往来，无趣功利得完全不像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虽同样是在读大学生，可那些丰富多彩的课余活动和聚会基本上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可盛意不一样。他明媚鲜活，充满旺盛的生命力，在这个年纪段就应该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交很多志同道合的新朋友。陆骁就算心中吃味，也会给他的男孩留出足够自由的空间。
只是这思念的滋味儿，着实太过磨人罢了。
“知道了。”陆骁叹了口气，“周天回来告诉我，去接你。”
“老公你真好！”盛意开心回，“爱你么么哒！”
电话挂了，陆骁瞧着灭掉的屏幕牙根有点痒，心想果然又是欠收拾了。

第53章
盛意班里的班长叫何子越, 京都本地人，家里世代经商，本人算是京圈小有名气的富少。不过他倒是没染上那些纨绔子弟的恶习, 人生的五官端正, 性格热情开朗, 领导力也强，因着家世和性格, 开学不久就成了院系的风云人物。
包括这次去的温泉度假村也是何家名下的产业, 他邀请全班同学去玩，所有消费一律免单, 如此阔绰豪气, 实在让众人忍不住感叹。
度假村在京都郊外的一座山上，除了可以泡温泉, 还有水上乐园、生态观光、餐饮娱乐、健身设施等等配套服务, 令人十分期待。
住宿是两人一间, 已经提前安排好了，盛意刷房卡开了门，何子越正在放行李, 看见他进来笑着打了招呼：“盛意，你想睡外面的床还是里面的？”
“都行。”盛意和他挺熟，两人不仅一个班, 而且都参加了旅游社，脾气比较投缘，他笑着调侃, “班长大人这回可要破费啦。”
“没什么, ”何子越自然道, “你们玩的高兴就行。”
两人聊了会儿天, 估摸着其他人都收拾好，何子越在班群里发了条信息，叫大家一起去水上乐园玩。
盛意人缘好，但平时还是和自己宿舍的三个哥们儿相处的时间最多。但今天何子越一直在离盛意不远的地方待着，见他玩累了在池子边休息，还拿了杯饮料递过去，顺势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盛意笑眯眯地说了声谢谢，接过饮料喝了一口。
“盛意，我记得你家是不是在青城？”何子越问。
“对啊。”
“听说南方环境比北方好，景色也美，寒假我还想着去青城玩一趟呢。”
“行啊。”盛意不假思索道，“你要来玩提前联系我，我知道哪里好玩。”
何子越面带笑意的扭头看着他。
升入大学，男生女生们普遍比高中时期更会打扮自己，颜值都比埋头学习时提高了几个台阶。但有的人生来便得上天眷顾，无论皮肤还是五官都是偏心赐予——眼前的男孩就是这样，身材匀称皮肤白皙，眉目像是由国手工笔描绘而成，每一个眼神都灵动溢彩，一颦一笑都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男生长成这样，真是让女孩儿也忍不住羡慕叹息。
何子越：“开学也不短了，你有没有交女朋友？”
盛意失笑，差点被饮料呛到：“没有。”
“以你的条件不应该啊。”何子越不经意似的问，“难不成交了男朋友？”
在这个问题上盛意从不隐瞒：“男朋友倒真有一个。”
听到意料之外的答案，何子越愣了一下：“……真的？咱院还是外院的，我怎么没听说？”
“不是我们学校的，”盛意嘿嘿笑了下，“他在A大。”
A大？
那可是如雷贯耳的顶级学府，盛意真有一个A大的男朋友？
何子越半信半疑，不死心地追问：“你有他的照片吗？我有点好奇学霸长什么样子。”
盛意当然有，满满一个专属相册都是，但陆骁身份特殊，他也不想在外面宣扬他们的关系，于是说：“没存过，他不喜欢拍照。”
何子越心里怀疑更深——如果真是男朋友，手机里怎可能一张照片都没有？
“他叫什么名字？”何子越继续找借口，“我也有朋友在A大，看会不会互相认识。”
陆骁可是上过京都财经周报的，这个名字也不常见，盛意支支吾吾，还是不大想说。
何子越心里有了数，也不想显得自己太过八卦，于是笑着转换了一个话题。
白天大家在水上乐园和观光景区消磨了时间，晚上去泡温泉。温泉区划分了档次，最高档的池子不仅空间格外宽敞，还附有康养美容等一系列额外服务。何子越要面子，也有借这趟游玩拉拢人心的意思，早就和度假村经理打好招呼包下了最好的池子，谁知领着班上同学去的时候，却被经理一脸为难的告知池子已经有人预定了。
何子越脸色不太好看：“我不是提前给你说给我留出来吗？”
“少东家，实在对不住。”经理苦哈哈地道歉，“今晚临时来了贵客，老总吩咐一定得招待好，不然就先委屈您去隔壁的池子？按摩美容服务我一律给您安排上就是！”
即便如此，环境也是不一样的。何子越虽不悦，但并非不懂事的大少爷，只能调整了脸色，带着同学们去了隔壁。
温泉水质很好，服务也周到，泡完时间还早，大家没急着回宾馆，而是在温泉旁边的空地上休息聊天。
周围是假山池水，廊亭花草，手边又有饮料零食，几十个同学围坐在一起，气氛十分热闹。何子越拍了拍手，笑着提议：“光聊天太枯燥，咱们来玩游戏吧？真心话大冒险？”
年轻人一贯喜欢刺激，纷纷同意。有服务员送上游戏纸箱，何子越接过来道：“那就我先开头吧。”
他随手抽了一张，展开念道：“向在座的任意一人表白。”
上来就这么刺激，大家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吹起口哨来。
盛意见何子越似乎向自己的方向笑着看了一眼，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不会吧？？
然下一秒，何子越已经对着他道：“盛意，你愿意接受我的表白吗？”
谁都没想到他表白的对象是个男生，在场人立刻敏感地察觉到了气氛的暧昧，纷纷更捧场般地鼓掌尖叫起来。何子越带着笑，居然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束火红的玫瑰，径直走到一脸吃惊的盛意面前：“虽然这是游戏，但我的心意是真的——我从开学就注意到你了，盛意，做我男朋友吧。”
女生捂着嘴在笑，男生们扯着嗓门直喊牛逼，还有人已经祝上了百年好合——年轻人向来开放，再说何子越和盛意的外形都十分优越，站在一起也算般配。
在场唯一尴尬的大概只有盛意了。他站起来，神色为难又不解，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对何子越道：“我不是和你说我有男朋友了吗？”
“你不肯说他名字，又没有照片，难道不只是一个对外的借口？”何子越笑的笃定，“盛意，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也一定会对你好，答应我好吗？”
何子越比起京圈那些阔少来说并不算浪荡，起码他一个阶段只有一个人。以前的几任都因为各种原因散了，盛意是他上大学来见到的最中意的一个，无论是样貌还是性格都喜欢的紧。他不敢说能和对方走多远，但在一起的时候，绝对会心无旁骛地待他。
他觉得盛意会答应——就算对方真有个男朋友，连照片都不愿意示人，大概是个样貌平平只会埋头念书的土包子罢了。
像盛意这样漂亮的男孩儿，合该得到更好的。
他举着玫瑰，又含笑大声向盛意表白了一遍。
盛意深深吸了口气。
他其实不太喜欢这种在未确定两情相悦的情况下就当众告白的方式。因为群众大多偏心，总觉得告白者大胆又浪漫，深情又专一，往往会热情起哄着喊赶紧答应，却不知会令被告白者进退两难。
拒绝，显得下人面子，彼此关系弄僵，还会被指责冷血无情；接受，违背自己本心意愿，心里更是难受。
盛意没动也没说话，夜色朦胧看不清表情，其他人还以为他在害羞，纷纷起哄的更带劲了。
一行人就是在这时从温泉池边的长廊上走过来。
前面是几个男人，后面跟着经理和一大串侍者，有同学被分散了注意力，目光向那边看了看，随即不经意间发现了什么，立刻瞪大眼睛对旁边的人说：
“快看，为首那个人是不是——？”
在场都是财大学生，平时对财经方面的消息关注比较多，当然个个都听说过前段时间在整个京都传的沸沸扬扬的大消息——陆氏选定了新的继承人。
而几步之外的那个年轻男人，不正是曾在报道上见过的陆骁本人！？
光是那张得天独厚的脸，在场许多女生就绝对不可能认错！
能在这里碰到陆骁已经足够令人惊讶，然更震惊的是，对方居然拐下长廊，向他们这边走过来了！
哄闹的现场顿时变的鸦雀无声，所有人睁大眼睛，茫然又激动地看着那个年轻英俊的男人独自一人走到他们之间，在盛意面前站定，皱了皱眉道：“穿这么点，不冷？”
虽然已经到了十月中旬，但刚泡过了温泉，周围又都是热气缭绕，又怎么会冷。然盛意默默摸了摸手臂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乖巧十足地答：“是有点。”
陆骁脱了身上的黑色风衣披在他肩膀上，又低头在他额角轻轻吻了一下。
“玩儿完回去给我打电话。”他嘱咐。
盛意捏着风衣领，小鸡啄米般一个劲儿点头。
陆骁这才回身，走之前冲周围一圈年轻人简单颔首致意，自始至终没去看全然僵住的何子越一眼。
后面现场乱成什么样盛意简直不敢回忆，他也不可能再和何子越住一间宾馆了，飞快地把自己的箱子从房间提出来，问了陆骁的住所就冲过去了。
他虽然自己也冤得很，但知道陆骁的心情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假如是他看见有人捧着玫瑰给陆骁表白，怕是当场就怒发冲冠地冲上去把那人踢飞了。
“消消气消消气，”盛意搂着男人的脖子，讨好地在对方下巴上一连亲了好几下，“我也没想到他对我有那个意思！都怪我天生丽质美貌出众，但这也是没法控制的事对不对！”
陆骁差点气笑了。
他下午收到合作方的一个邀约，本来没打算答应，但听对方提到了温泉度假村，正好是盛意和班里同学去的那一个，寻思着说不定能碰巧遇到，于是便来了。
遇到是遇到了，还好巧不巧地看见了那糟心的一幕。
他家这位，怎么就那么不让人省心呢？
才离开自己眼皮子几个月就被旁人惦记上了，往后几年可怎么办？
见男人脸色始终不见好转，盛意不再空耍嘴舌，又凑过去亲了亲陆骁的嘴唇，然后去解他的衣领。
男孩不久前刚泡了温泉，脸蛋红扑扑的，黑亮的发梢带着湿气，显得格外乖巧柔软。他穿着度假村提供的白色浴衣，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鲜嫩的像是剥了壳的鸡蛋，身上还有一股好闻的清香，幽幽地直往陆骁鼻端里钻。
年纪没长多少，倒是越来越会勾人了。
陆骁没等他帮自己把衬衫纽扣全解开，直接大手一捞将人扛起来，扔在了两步外的酒店大床上。
盛意眸子像浸了水，搂住他的脖子用嘴唇贴了贴他的脸颊，附在他耳边又甜又乖地唤了声“陆骁哥哥”。
陆骁的牙根又开始发痒，居高临下地狠狠盯着他，手掌扣住他的后脑勺，低头用力吻了下去。

第54章
第二天早上盛意提前跟着陆骁回去了, 走之前在班群里说了一声，同学们个个心领神会的样子，还有不知道谁在群里刷了句“祝和陆总99”, 后面一连串跟着刷99的, 甚至连何子越也非常和谐地混在了其中。
盛意一脸牙疼地关了微信。
“你现在多少也算个公众人物, ”他扭头看开车的男人，“这么高调是不是不太好啊？”
经过昨晚上那一出, 估计所有人都要知道陆家继承人有个男朋友了。
盛意有点忧心, 怕这种消息会给陆骁带来什么不太好的影响。
“这就算高调了？”陆骁自然而然道，“那等结婚的时候怎么办？”
盛意猝不及防被其中两个字烫了一下, 脸颊突然泛红：“谁说要和你结婚了！”
他也就是嘴硬, 心里已经被甜蜜泡软了，故意把身子扭向窗外, 不让陆骁看见他偷偷上扬的嘴角。陆骁眼里也浸了笑意, 空出一只手握住他的, 温柔又霸道地轻轻捏了一下。
车子开回了市区，随即在最大的购物中心停下。陆骁牵着盛意的手，径直走向了一家……珠宝店。
盛意一脸懵逼, 随即猛地拽住他，惊恐问：“等等！你要干啥！”
不会现在就要结婚叭！！
陆骁一眼看穿他在想什么，淡定道：“我倒是想, 可惜年龄不到民政局不给发证——过来。”
他拉着盛意，直接走向珠宝店里卖钻戒的柜台。
就算不认识陆骁，观其外形气质也知这是位尊贵的客人。立刻有柜台小姐殷勤地走上前来, 一脸笑容询问：“先生需要什么？”
“拿款情侣戒指。”陆骁说。
柜台小姐立刻选了几款戒指出来, 并笑着一一作了介绍, 陆骁听的很认真, 偏头问盛意：“喜欢哪款？选一个。”
盛意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想起来要买戒指，但现在又不好询问，只能低头认真把那些亮闪闪的戒指看了一圈，最后选了一对相对朴素的圈戒。
戒指选出来又在内侧刻了字，分别是字母“L”和“S”。回到车上，陆骁打开戒指盒，把那枚刻着“L”的素圈戒指套在了盛意的左手中指上。
“名草有主了。”他淡淡说，“省的老惹别人惦记。”
盛意这才反应过来对方还在为昨晚的事耿耿于怀，顿时笑得乐不可支，然后拿出另一枚戒指，亦亲手给陆骁戴了上去。
＿＿
自从戴了那枚戒指，向盛意示好的男男女女果然少了。或者说就算没有戒指，“盛意的男朋友是陆家的陆骁”传出去后，也没什么人敢存觊觎之心了。
又是两个月过去，天气转冷，过不了多久就要迎来大学的第一个寒假。因为临近期末，各类社团活动都少了，盛意除了复习功课，剩下时间都抽出来去找陆骁。
他去陆氏公司去的多，早就混了个脸熟，里面上上下下的工作人员对他都十分热情客气——毕竟人人都知这是小陆总的正牌男友，甚至连陆秉沧也丝毫没有反对的意思，如果没有意外，这便是以后的陆氏夫人了。
但也有不认识盛意的。
陆秉沧的另两个孙子——陆健和陆鹰虽在公司挂了职，但一年半载来不了几回，毕竟他们的业余生活格外丰富，日日花天酒地纸醉金迷，哪有闲工夫来公司浪费时间。
今天纡尊降贵地露了面，也是因为前段时间行事太招摇惹了陆老爷子的眼，把二人叫过来狠狠训斥了一顿。
挨了骂原本心情不好，但陆健余光瞥见不远处走过来的年轻男孩，眼睛一下子亮了。
“看，”他拐了拐旁边的兄弟，语气兴奋，“正不正？”
陆鹰吸了口烟，亦缓缓眯起了眼睛。
这两兄弟沆瀣一气狼狈为奸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回被陆老爷子责骂的原因就是前段时间把一个姑娘肚子玩大了，姑娘想不开差点跳楼，家属闹到公司大楼里，陆秉沧亲自押着这两畜生去给人道歉又给了赔偿，才勉强把这事压下去。
可想而知这等丑闻一旦爆出来会对陆氏造成多大的负面影响，陆秉沧为此不知痛骂了两人多少顿，甚至连家法都动过了，可惜好了伤疤忘了疼，看见个漂亮的，两兄弟那颗色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盛意被截下来的时候颇有些莫名其妙。
他打量着面前的两个人，从着装上看绝不是公司的工作人员，再加上一身名牌和那股玩世不恭的渣男气质，二人的身份就不言而喻了。
“你是哪个部门的？”陆健把盛意当成了陆氏的某个小员工，笑眯眯问，“脸这么嫩，是不是来实习的大学生？”
盛意面不改色：“我是陆总新招的助理。”
“陆总”二字一出，两人脸色霎时都变了。
要说陆健陆鹰最恨的人，那无疑是陆骁。
前几年陆氏继承人的位置一直空着，他们的父亲陆俊豪自从断了一条腿后就失去了竞争力，二叔和三叔又是家族公认的废物，老早就有一个传言，说陆老爷子要越过三个儿子，直接在孙辈里挑选继承人。
二叔无后，三叔儿子搞艺术搞得神经兮兮，所以陆健和陆鹰以为，继承人一定会在他们兄弟二人中选出。
本以为整个陆家已是囊中之物，但万万没想到一年前陆秉沧居然从外面又接回来一个孙子，还直接把继承人的位置给了他。陆健和陆鹰简直不敢相信，去找老爷子闹了好几次，却丝毫不能撼动对方的决定。
即将到手的财富和权柄不翼而飞，而且是飞到了一个来历不明的杂种手里，陆健和陆鹰怎么可能咽的下这口气？他们屡次给陆骁使绊子，纠结陆氏一帮人处处针对他，意图将那杂种赶出陆家。只可惜陆骁有陆老爷子护着，且本人更是个不好惹的主儿，不仅没从他们兄弟手里吃什么大亏，近年来的威势和声望更是节节攀升，甚至马上就要踩到他们头上了！
陆鹰做梦都恨不得把陆骁千刀万剐，如今听见这声“陆总”更是怒火中烧，冷笑一声道：“原来是陆骁的助理？那可不就巧了。”
他伸手就要去捏盛意的下巴，被后者猛地后退一步躲过。陆鹰怒意更甚，正待追上去，陆健拦了他一把，神情犹豫：“哥，陆骁的人……还是算了吧。”
陆健虽厌恶陆骁，可同样也在心底隐隐忌惮着那个男人，每次想起对方那双沉静冷漠的眼睛就有些不寒而栗。他有种预感，总觉得陆骁对他们屡次忍让并非是因为惧怕，而是一直没有被触及底线。
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人，还是不动为妙。
可陆鹰脾性比他暴躁，闻言面色阴沉得更可怕：“怎么，那杂种的人就碰不得了？我陆鹰还会怕他不成？”
暂时扳不倒陆骁，那就拿他身边的人泄火出气！
他鹰隼般猛地掐住了盛意的肩膀，盛意也不怕他，极伶俐地踹出一脚，正中陆鹰下裆。男人疼的整张脸都扭曲了，怒吼一声狰狞着挥掌打来，然后在半空被另一只手强硬地截住。
陆骁面色阴寒地睨着他，仿佛在看一滩臭水或烂泥：“这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陆鹰被那眼神激得血气上涌，猛地抽回手破口大骂：“不知道哪来的杂种，还真把陆家当成你的地盘了？我呸！你等着，我迟早让你不得好死！”
他怨毒的盯了陆骁一眼，扭头大步离去。陆健亦紧跟着他的脚步匆匆走了。
陆骁转身看向背后的盛意，轻蹙着眉摸了摸他的肩膀：“弄疼了吗？”
“还好，”盛意不甚在意，又嘿嘿一笑，“他应该比我更疼。”
陆骁也笑了一下，又敛了神色叮嘱：“以后尽量避着这两个人。”
盛意点头：“他们没少找你麻烦吧？”
“不用在意。”陆骁扯了下嘴角，“陆健陆鹰若继续不知收敛，用不着我，陆秉沧也不会再容忍他们。”
他无意让盛意掺和这些腌臜事，揽着他的肩去了办公室。两人一块吃了午饭，下午盛意还要回学校上课。走之前陆骁亲了亲他，说：“等放寒假你先回家看你爸他们，过年那两天我会上门拜访。”
“干嘛，”盛意嘻嘻问，“见岳父啊？”
陆骁轻笑，捉起他的手指在那枚素圈戒指上吻了一下，目光深深看着他：“嗯。见岳父。”
＿＿
盛意第一次离家这么长时间，盛怀明不想儿子是不可能的。盛意也想他爸想的不行，一下飞机看见人就扑过去了，沈织和周嘉乐也依次拥抱了他，盛意看着女人和男孩的脸，竟也觉得无比亲切。
大学生活丰富多彩，可家里永远是最令人留恋的。每天睡到自然醒，陪周嘉乐写作业打游戏，吃沈织变着花样做出的好吃的饭菜，和他们聊在大学里的日常和见闻……舒适慵懒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新的一年不知不觉就到了，陆骁打电话告诉他订了初二晚上的飞机，初三一早就能到达青城。
“到时候我去接你。”盛意黏糊糊地对电话那头的人说，“我想你啦。”
大年三十晚上他们通了视频电话，盛意躲在自己房间的浴室里，对着手机和另一边的人做了羞羞的事。
出来的时候他脸上还是红的，扑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兀自害臊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傻笑，然后拿起手机看着日历想，还有两天就能见面了。
初二晚上八点，陆骁给他发了信息：
［在去机场的路上。］
盛意哒哒打字：［今晚我要早睡，明天早起去机场。］
陆骁的飞机明早六点就降落，盛意怕自己起不来，晚上早早钻了被窝。睡前他又发了条信息：［坐上飞机了吗？］
陆骁没回，应该是已经关机了。
盛意把手机放在枕边，关了灯。不知是不是心里有事惦记着，这一晚他睡得很不踏实，中间醒了好几次，最后干脆不到五点就起了床，洗漱完毕后直接打车去了机场。
冬日的清晨冷的要命，盛意裹着羽绒服和厚围巾还是不住地打哆嗦。下车后在机场大厅等了一个小时，见航班终于显示到达，他立刻摸出手机，给陆骁打电话。
手机提示已关机。
他耐着性子等了十分钟，再度拨过去，依旧是关机的提示音。
盛意皱起眉头，站在接机口处拼命张望，却始终看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他咬了咬唇再度拨出电话，听着手机里的忙音，不知怎地突然涌起一股心慌。
他想了想，从通讯录翻出陆骁助理的电话，打了过去。
这次终于通了。
“陆骁电话怎么一直关机？”他问，“他到青城了吗？”
助理沉默两秒，声音艰涩地开口：“盛先生……”
“陆总没坐上飞机。昨晚他乘车去机场的路上，出了车祸……”
“轰”地一声——
盛意大脑霎时一片空白，死死僵在了原地。

第55章
盛意赶回京都去到第一人民医院的时候, 陆骁已经做完了手术，从ICU转出来了。
病房里不让太多人打扰，只有陆秉沧在里面待着。盛意一路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来到病房前却屏住了呼吸, 轻颤着手, 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病房门。
入目是一片雪白，房间中央的病床旁摆着冰冷的监测仪器, 由一根根金属线连接在床上的人身上。男人双目紧闭, 头部包了厚厚的纱布，脸色和嘴唇一丝血色也无, 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和以往那个沉稳刚硬、气场强大的陆骁简直判若两人。
盛意只看了一眼就差点受不了了。他强忍住眼泪，带着浓重的鼻音转头问陆秉沧：“他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的？”
陆秉沧叹了口气, 他从昨晚接到消息就赶过来了, 近二十个小时没合眼, 神态看上去苍老疲惫了许多，眼里的光也暗下来了。
“没有生命危险，但医生说车祸发生时头部撞击的力度比较大, 存在颅内血肿。手术还算成功，但会不会有后遗症……目前还不好说。”
陆家本来就子孙不振，好不容易找回一个陆骁竟又遇上这种事……连陆秉沧都不禁有些心灰意冷, 难不成是天要亡他陆氏？
后遗症……盛意心头发冷，本能地不敢继续往下想。他走到病床前，想碰一碰陆骁, 伸出手却又畏缩了, 因为不知道对方都伤在了哪里, 生怕不小心碰疼了他。
“……怎么出的车祸？”
“追尾, 后面有辆货车司机疲劳驾驶，没减速直接撞上来了。”陆秉沧揉了揉眉心，“警方还在调查。”
盛意看着病床上男人苍白的脸，转头看陆秉沧：“陆骁是你的亲外孙，到底是不是意外事故，希望您能调查清楚。”
陆秉沧沉默半晌，神态看上去更疲惫了：“我知道。”
他站起身：“你陪他说说话吧……他应该希望听见你的声音。”
老人步履蹒跚地开门出去了。盛意搬来凳子坐在床边，轻轻碰了碰陆骁输着液的冰凉的手，终于忍不住，从通红的眼底落下泪来。
＿＿
陆骁昏迷了五天，盛意就在病房里陪了他五天。
他没有哭也没有让自己显得颓丧绝望，而是把自己收拾的干净又精神，每天早上细细地帮陆骁擦脸擦手，然后坐在床边絮絮地陪他说话。
“你胡子长得好快啊，前天刚给你刮了，今天一看又冒出来了。”
“每天输营养液都把你输瘦了，你要再不醒，可就抱不动我了啊。”
“陆骁，老大，你都不想我吗？想我就赶紧睁开眼看看呀，别睡啦。”
病房里很暖和，但因为输液和长时间卧床，陆骁的皮肤温度很低，盛意就把他的手掌抱在怀里搓，直到搓出热乎乎的温度来，再给他放到被窝里把被子掖好。
认真又细致，就像陆骁以前照顾他那样。
病房里有张沙发，但盛意晚上很少在上面睡，总是习惯蜷缩在陆骁床边——他怕陆骁半夜醒了叫他听不见，不敢离对方太远。
“晚安。”盛意俯身亲了亲男人的眼睛和嘴唇，“已经第六天啦，明天早上让我看见你醒过来，好不好？”
对方一如既往沉沉睡着，盛意却好像听到了回答一样，脸上笑了一下，又亲了亲男人的脸颊，然后披着衣服趴在病床边，闭上眼睡了。
＿＿
陆骁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梦见自己在一个下着雨的小巷里，周围涌动着几个面容模糊的人，突然一道寒光划破雨幕刺过来，腹部一冷又一热，一捧艳红的血花泼洒在泥泞的地面上。混乱后那些人散了，有奔跑声踏着雨花匆匆而来，下一秒头顶撑开了一把伞，他抬头，看见了男孩面带焦急的脸。
是盛意。
……他怎么会在这里？
没给他思索的时间，画面陡然变换，他看见自己沉默着跟在男孩身后，陪他上学，送他回家，把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尽数收入眼中，数着自己日益剧烈的心跳，一点一点沦陷进去，却始终不敢开口说喜欢；
他看见盛怀明在和一个陌生男人交谈，男人身边站着一个高大英挺的年轻人，盛怀明笑着应允，说会找时间让两个孩子认识交谈；
他看见自己和陆秉沧两人坐在咖啡厅，对方嘴里的种种利益诱惑皆令他无动于衷，除了最后那一句：“你当真要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联姻？自卑和嫉恨毫无用处，你需要的是机遇——只要成为陆氏继承人，他就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他看见男孩红肿着眼死死攥住他的衣袖，然后被他一点一点硬生生扯开，头也不敢回地从对方身边走了过去；
他看见自己每晚对着已被拉黑的手机号发信息，拿着让人偷拍的照片瘾.君子般一遍遍反复看，乘飞机回到青城找到那个千思万想的男孩，却只敢远远站在人群里看他一眼；
他看见收到那个消息后近乎疯狂的自己满脸扭曲地掐住林靖的脖子，在撕心裂肺的剧痛中听对方癫笑着大喊：
“晚了……晚了！你知道你放在心尖上的白月光现在是什么模样吗？他爸快死了，他到处陪人喝酒卖笑，昔日的金贵少爷，现在过的连狗都不如，狗都不如——”
尖锐的嗓音像一把刀径直刺穿了脑膜，陆骁头疼欲裂，浑身冷汗，骨头皮肉皆似被碾碎般剧痛，却不顾一切地挣扎起来——
他要去找他……
他要去找他！！
盛意睡梦间骤然被一只手死死抓住了胳膊，他一个激灵猛地清醒过来，“啪”地按亮墙上的灯，发现陆骁居然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
“你醒了！？”
他惊喜至极，立刻站起来去看陆骁的状况，陆骁却比他更快一步地撑起身子，抖着手将他狠狠抱进了怀里。
“意意……”他喉咙沙哑不似人声，因为痛苦和惊惧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却始终死死抱着男孩不肯放松半分，“我来晚了吗？我是不是来晚了？”
他浑身发烫，脸红的不正常，脖颈和额头一阵阵地冒冷汗，盛意察觉他状态不对，又惊又慌地唤他的名字，而后挣扎着伸出一只手，按下了床头的护士铃。
这个病房的病人早就被特殊关照叮嘱过，值班的护士和医生很快赶过来，围着病床展开了诊断。陆骁短暂清醒后又陷入昏迷，可他的手却始终牢牢攥着盛意的一截衣袖，无论如何都不肯放开。
天将明的时候陆骁的状态终于稳定下来，收到消息的陆秉沧也赶过来了，听医生说患者只要好好疗养就能慢慢康复，并且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后，陆秉沧深深闭上眼，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
“这几天……辛苦你了。”他看向坐在病床边的男孩，眼神复杂地感叹。
“没什么辛苦的。”盛意握着陆骁的手，轻声说，“只要他能醒过来，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陆骁这次的昏睡没有持续太久，不到傍晚，他再次睁开了眼睛。
虽然医生已经说过他差不多会在这个时间段醒过来，但盛意还是又激动又紧张，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陆骁：“怎么样？头疼吗？需不需要叫医生？”
说完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你……还认得我是谁吧？”
这是他一直以来最担心的——陆骁要是一觉醒来失忆把他给忘了，那他真是撞墙的心思都有了！
陆骁定定注视着他，张了张嘴：“意意。”
盛意立刻：“我在呢！你怎么样，想喝水吗？难受吗？”
陆骁轻轻摇了摇头，哑声问：
“那个时候，疼吗？”
盛意没听懂，以为是陆骁身上哪里疼，神经立即紧绷起来，当下就要去找医生。
陆骁拉住了他的手。
“那时候，我不是故意不去找你，也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他慢慢说，“林靖瞒住了你的消息，我知道后已经晚了，然后在开车去机场的路上……出了车祸。”
盛意僵在原地，一点点回头，神情怔忡地看着他。
“对不起，意意。”陆骁注视着他失而复得的男孩，眼底缓缓沁出了泪。
“我一直爱你。”

第56章
盛意已经很久没去想过上辈子的事了。
不管曾经有多少痛苦和怨恨, 这辈子和陆骁在一起之后，过去那些种种他就已经决定放下了。
虽然心底偶尔还是会闪过不安，会觉得迷茫, 甚至在午夜梦回时怀疑所有的一切是不是一场荒唐大梦, 可那些回忆始终只有他一人记得, 连去辨别真伪都无能为力。
可现在……
他脑子里嗡嗡乱响，有几秒钟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一瞬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却又胆怯地不敢去相信，只能手足无措地冒出一句：“……你在说什么啊？”
陆骁手掌抵着床撑起上身, 盛意下意识上前扶住他, 然后被对方顺势揽进怀里，将脸颊贴进了他的脖颈。
皮肤印上了湿凉的触感, 盛意却像被烫到了似的, 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一下。
“我梦见了很多事, 但我知道那不是梦。”陆骁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哑声问，“意意, 你从一开始就记得，是么？”
盛意喉咙一阵阵发堵，说不出话来。
陆骁紧紧握着他的手, 眼底隐有痛色，声音带上了恳求：“别走，听我说几句话, 好不好？”
男人一向强硬, 何曾有过这么脆弱小心的时候。盛意心里又乱又难受, 下意识握住他的手指安抚地摩挲了两下：“……我不走。你别害怕。”
不知为什么, 他就是觉得陆骁现在在害怕。
害怕他会离开，害怕他再次露出那种仇恨敌对的姿态，害怕他们两个……重新回到那个狼藉不堪的结局。
他将手指插.进陆骁的指缝里，和他十指相扣，两枚光泽莹润的素戒紧紧抵在一起。
然后在接下来的时间，听到了许多上辈子不曾知道的事。
“闫瑞明？”这个名字很陌生，盛意皱眉想了好久才隐隐有了一丝印象——闫瑞明的父亲阎鸿是盛怀明的合作伙伴，曾带着闫瑞明来盛家拜访，表示希望能和盛氏联姻。
“……你怎么知道这个人？”
“上辈子，盛伯父和闫氏父子的谈话，我听到了。”陆骁静默片刻，低声道。
当时陆骁作为盛意的贴身保镖，是陪他一同住在盛家的。那天盛意和同学约了在外面玩儿，陆骁回来帮他拿东西，无意识撞见了闫氏父子的来访，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内容。
“那时候我什么也没有，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一直想着只要能陪在你身边就好。”他自嘲道，“但闫瑞明的出现，让我明白一切都只是我麻痹自己的借口。”
陆骁从不是自怨自艾的人，也从未对自己的出身和遭遇感到愤怒和不公。他平静又懂事地接受了命运对他的恶意，没有的，就努力去拼；得不到的，就竭力去争取。
可后来他发现，有的东西并不是他单单凭靠努力和拼命就能争来的。
他相信自己的能力，知道自己未来有一天能站在与那个男孩儿相配的位置上，拥有让他生活得幸福快乐、无忧无虑的资本——可惜时间不等他，机会不等他，比他更拥有资格的人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了。
盛怀明答应“让两个孩子试着相处相处”。
那接下来呢？
如果“相处得很好”，他们是不是就要正式在一起了？
嫉妒愤怒、焦灼无措……种种负面情绪如同烈火毒药般吞噬折磨着他的心，他却没有任何办法改变这一切。于是陆秉沧的出现成了一根绝境之中的稻草，让这个为情所困又走投无路的穷小子毫不犹豫地死死抓住了。
“陆秉沧说可以帮我阻止闫盛两家的联姻，而我要在高考结束后回陆氏。”陆骁垂眸说，“……我答应了。”
盛意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么一个插曲，又急又不解地看向陆骁：“你是不是傻呀，我怎么可能和那个完全不认识的人联姻？我那么喜欢你——”
他看着陆骁晦涩的神情，声音突然卡住了。
他骤然想起来，上辈子的他，是从来没有对陆骁说过喜欢的。甚至高中时期的他傻的要命，全然不知道自己对陆骁的那种依恋和占有欲其实是“喜欢”。
他懵懂又任性，自私又娇纵，肆意享受着陆骁的陪伴照料和保护，却从来没有认真仔细地回头看过那个沉默跟在身后的男生一眼。
“所以后来我食言了。”陆骁闭了闭眼，“我跟陆秉沧回了陆家，想尽快达到他的要求，真正接手陆氏，然后以体面的姿态重新站在你面前——我想着或许这样，你就能看到我了。”
陆骁曾被无数人赞誉为天之骄子，却无人知晓他在自己喜欢的男孩儿面前，曾是那样的惶然与自卑。
盛意眼圈红了，他紧紧扣着陆骁的手指，与他骨节相抵，用力到隐隐发疼。
“但我知道我惹你伤心了。我打不通你的电话，也收不到你的回信……那个时候，你应该讨厌死我了。”
“你走之后我就把你拉黑了。”盛意的眼泪在眼眶里一个劲儿地打转转，“对不起。”
“错的是我，怎么能让你说对不起。”陆骁用拇指轻轻去擦他眼睑下的泪珠，心尖一阵阵收缩发疼，“我只想着证明自己，却忘了你那么黏人，那么害怕自己走夜路，害怕打雷一个人睡……是我把你丢下了，意意，对不起。”
盛意只是摇头，将脸颊深深埋进了他的肩膀，拼命忍住喉咙里的抽泣声。
“我很想你，也很担心，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就让人跟踪打探你的消息，悄悄汇报给我听。”陆骁手掌覆在他的后脑上，“我看到了你在大学里的照片，知道你交了很多新朋友，看见你还是和以前那样爱笑，所以以为你过的很好……”
他的嗓音逐渐变的喑哑艰涩，“但我没想到后来盛家出了事。那段时间陆鹰和陆健给我手下的项目设了套，我忙着工作忽略了你那边，甚至……”
他声音绝望，“甚至错过了你打来的那通电话。”
三年来，盛意打给他的唯一一通电话。
而林靖不仅假借他的名义欺骗了盛意，还借着助理身份之便压下了盛家那边的消息。陆骁知道后为时已晚，不顾一切地赶去机场，而陆鹰陆健又抓住了这个机会，趁他没有防备，人为制造了那场车祸……
一环接一环，陆骁终于没能赶得及去救他心爱的男孩。
他从手术台上下来，从昏迷中清醒已是一个星期之后，又用了四五天勉强下床，随后便不顾陆秉沧阻挠，径直赶到了盛意身边。
彼时盛意为了救病重的盛怀明，已经答应了和方家的婚约。陆骁来不及也没有耐性想其他办法，直接强硬地逼方家撤了婚约，而后娶了他的男孩儿——为了保护对方，也是为了自己那颗私心。
他终于实现了年少时的夙愿，将爱慕的人彻底拥入怀中。可是盛意恨他，厌恶他，他更是恨极恨毒了自己——他永远忘不了在得知盛意都经历过什么后的那种心情。他的男孩曾在绝望痛苦里拼命挣扎，曾害怕地哭着向他求救，曾被人侮辱欺负嘲笑讽刺，曾受尽苦楚冷落风霜白眼——那本该站在云端城堡里的小王子堕落到泥地里沾满了尘埃，可他居然一无所知。
他居然一无所知。
上辈子……这辈子……无论过去多久，陆骁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盛意已经在他怀里泣不成声。
不是为了曾经的苦痛害怕和委屈，而是为这蹉跎了两世的错过和误会。
“你为什么不说啊？”他哭着揪紧陆骁身上的病号服，肩头的位置已被泪水打湿一大片，“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骁苦笑：“我没有脸告诉你。”
盛家垮了，盛意失去了骄傲恣意的生活和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他还有什么脸为自己的过错找借口？
他根本百死莫赎。
一个逼着自己恨，一个心甘情愿被恨，他们明明相爱，却因为背负了太多沉重的阴影，注定无法心无芥蒂地在一起。
或许正是因为两个年轻人太苦，连上天都看不下去，才给了他们重来一次的机会。
“我是曾经恨过你。”盛意告诉他，“但陆骁，我也一直爱你。”
陆骁凝望着他，闭了闭眼，热泪终于簌簌而下。
他们在无人的黄昏紧紧拥抱，额头相抵，皮肤相贴，彼此的脉搏渐渐融为一体。
听见了吗？
我的灵魂和心跳，从未停止过爱你。
＿＿
一个月之后，陆骁出院了。
车祸的后续调查已经水露石出，大货车追尾确定是人为，货车司机承认自己受了陆鹰指使，拿了对方一笔巨款，要陆骁的命。
陆鹰在陆秉沧门前跪了一晚上，连坐在轮椅上没了双腿的陆俊豪也趴在地上声泪俱下地替儿子求情，只是陆秉沧这次没有继续宽恕忍耐任何人。
陆鹰以故意杀人罪被起诉，陆秉沧没有插手，将后续全权交给了陆骁处置。经过这件事，陆家再也没人敢存有别的心思，陆氏大权彻底落在陆骁手中。
而在陆氏威势益重的陆骁在工作上似乎没有那么“勤勉”了，每天晚上无论工作到多晚都不会在公司留宿，也不回陆家豪宅，而是一定会赶回一处居民小区——
新学期开始，盛意从学校宿舍搬出来，和他同居了。
他工作效率高，往往会把一天的任务在晚十点之前结束，今天尤其早，不到八点就到家了。盛意正穿着睡衣窝在沙发里看什么东西，听见动静突然激灵了一下，迅速把手里的本子合上塞在屁股底下：“回来啦？”
陆骁脱了大衣挂在门口，换上拖鞋进屋，走到沙发前俯身和他接了个吻：“晚上吃的什么？”
“和同学去吃了日料。”盛意挪了挪屁股，把那本子压实了，努力做出自然的样子问，“今天下班怎么这么早？”
陆骁坐下，把他抱到怀里揽着，用鼻尖蹭了蹭他的侧脸：“嗯，明天休息一天，全都拿来陪你。”
“那、那太好啦！”盛意一边应着，一边迅速瞥了眼被蹭到一旁的牛皮本，心虚地使出了美人计，“我有点困了，你抱我去洗澡呗。”
陆骁笑了笑，打横抱起他站起来，盛意刚要松一口气，冷不防陆骁突然矮身，用空出的手拿起落在沙发上的那个牛皮本，冲他晃了晃：“这是什么？”
盛意：“……”
救命！！
他伸手想去抢，陆骁已经把他牢牢摁在怀里，气定神闲地将他抱回卧室，坐在床边上。
“这个不能看！”见陆骁要去翻那牛皮本，盛意挣扎着伸手捂住。
“为什么不能看？”陆骁挑了挑眉，“你背着我偷偷写咱俩的小黄文了？”
盛意脸一红，“呸”了一声：“你才写小黄文！”
陆骁笑起来，把那本子放在床边，低头亲了他一下：“不让看就不看。”
他神态自然，似乎真的不在乎盛意背着他藏的是什么东西。盛意却又有点犹豫了，纠结了一会儿丧气说：“……算了，你还是看吧……但是不许生气！也不许气急了晚上收拾我！”
“那不看了。”陆骁说，“我还是更想收拾你。”
盛意：“……”
见他红着脸要炸毛，陆骁不再逗他，笑着拿起那个本子，揽着怀里的男孩翻开了第一页。
硕大的标题毫无阻拦地映入眼帘，十分具有冲击力：
《复仇计划——如何让陆姓渣男为我痛哭流涕》
陆姓渣男本人：“……？”
盛意一脸惨不忍睹地闭上了眼睛。
陆骁没看下面的内容，仅凭一个标题就猜到了某些事情的前因后果，了然道：“这应该是你刚重生的时候写的？所以你那时候主动亲近我，是想要‘报仇’？”
盛意破罐子破摔，索性认了：“对！”
承认后又有点怂，忍不住往回找补：“……不能怪我嘛，我那时候又不知道真相……而且你应该感谢我想出来这么一个天才计划，不然咱俩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在一块呢！”
他硬撑着狡辩，却不曾想陆骁竟笑了一下：“你说得对。”
盛意狐疑地瞅他。
“我说真的。”陆骁把他抱的更紧了点，低低说，“要是你当初一看见我就跑，那我才真的要哭了。”
盛意挠了挠脸，确定他真的没在意，心里才放松了。
陆骁抱着他继续往下看，缓缓念出第一条：
“一，忍辱负重勾引陆骁，让他为我神魂颠倒，死去活来……”
盛意刚松出的那口气又猛地吸了进去——他今晚到底为什么要把这羞耻的东西翻出来！！
男孩的耳根连同脖颈全红了，陆骁心里又爱又怜，亲了亲他的耳垂：“宝宝真厉害，第一条超额完成了。”
盛意被他的情话激的身上一麻，煮熟的虾似的埋头缩在他怀里。
“二，哄骗掌控陆骁所有财产，让陆骁成为依附于我、被我玩弄于鼓掌之中的金丝雀……”陆骁念到这忍不住笑出声来，被冒着烟的盛意恼羞成怒地掐了一下。
“抱歉……金丝雀有点困难，毕竟我还要挣钱养家。”他想了想，“不过工资卡都在你那里，这条勉强也算完成了。”
他继续看第三条，这次却没有念出声，神色也沉静下来。
盛意也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看了一眼本子上的内容，眼底冒出懊悔和愧疚。
［三，冷酷抛弃陆骁，告知对方所有真相，让他痛彻心扉生不如死，尝一尝我曾经遭受过的滋味！］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一条盛意也完成了。
“陆骁，我——”
他开口想解释，但被男人温和地打断了。
“都过去了。”他扣住盛意的手，“我们和从前都不一样了，是不是？”
盛意看着他，抿唇点了点头。
曾经的他娇纵懵懂，错过心动而不自知；曾经的陆骁偏执自卑，心有爱意却不敢开口。
他们曾经都不成熟，都有很多缺点，明明互相爱慕，却偏将对方刺的遍体鳞伤。
可现在不会了。
他们不仅相爱，而且相知相懂。
“我不会再离开你。”陆骁吻着他的唇，温柔说，“再也不会。永远不会。”
盛意搂住他的脖颈，眼底湿润，却露出一个微笑。
“我知道。”
他们曾经并肩走入婚姻的殿堂，却没有实现在神父面前许下的诺言。
可这一次，无论风霜雨露，无论生老病死，他和他所爱的人——
再也不会分开。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