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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想泡我的甲方
作者：蜜秋
内容简介
 沈鸣玉 凌泠，甲方与社畜的虐恋情深 * 身为一头设计师社畜，凌泠最讨厌那些对他放骚话的甲方。 长得好看这件事，在一个弱势又没有话语权的人身上，只会给人徒增烦恼。 他的新任客户沈鸣玉，人高马大，有钱，爱玩，脸比明星还帅，智商跟明星不相上下。 * 沈鸣玉最大的本事是放骚话 凌老师，你说我会得到我想要的图吗？ 凌老师，这些跟你一样，都是我的人。 凌老师，你还是不够放得开，是没有经验？ * 合同期还没到，凌泠就受不了想撂挑子。 * 沈鸣玉：凌老师，合同还在，你不能半路扔了我，说分就分，我不同意。 凌泠一时嘴快：分手不需要双方同意吧？ 而后，嗯？？？分手？分手？ 强行挽尊：咱们的合同也快到期了，好聚好散。 * 沈鸣玉笑够了，缓缓开启低音炮：凌老师，你知不知道，也不是所有契约都是有期限的，有一种就没期限，签了就是一辈子？ 这次就算了，咱们下次签那种。 * 本质是个沙雕文~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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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绣花枕头
五月初，登虹市才刚刚进入初夏，月明大厦的恒温系统就启动了。
凌泠和他老板卓湃已经在十九楼的会客大厅里等了将近四个小时，下午一点钟就过来了，现在快五点，外面西斜的太阳都屁股了，凌泠对面的会议室大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还没轮到他们。
临近傍晚，大厦里的恒温系统调得并不那么适应人体，太冷了点，凌泠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西装和衬衣，浑身又冻又僵。
他忍不住拉了拉领口的领带，从心底冒出些焦躁的不快。
水也没得喝，他有些口渴，但这边没工作人员搭理他们，除了刚到的时候，漂亮又傲气的前台盯着凌泠的脸，很不礼貌地挑眉看了一会，而后把他们引导到会客大厅，简单交代了几句，说轮到他们的时候小潮助理会通知他们进去，然后就踩着高跟鞋蹬蹬蹬地走了。
凌泠本以为这次提案像往常那样，一两个小时就搞定完事，没想到干耗了一整个下午，轮都还没轮到。
为这个案子他整整耗费了两个月的心血，身为公司的首席主案设计师，卓湃郑而重之地跟他讲过这案子的重要性——这是财大气粗却又无比保守的月明集团成立二十五年来的首次公开招标，针对集团旗下的王牌产品——“自在香凉茶”的品牌形象全面升级，案子名气大，预算高，卓湃志在必得。
刚接手案子的时候，凌泠例行对月明集团做了不少背景调查，毕竟集团那份公开招标书里给出的资料非常笼统，几乎没有参考价值，很多功课都要竞标者自己去做。
卓湃也没闲着，专业上的东西他帮不了凌泠，但他人际关系网强大，给凌泠扒来了不少月明集团高层的绯闻轶事。
凌泠觉得卓湃根本本末倒置，他对这些富人八卦不甚感兴趣，但卓湃在耳边嗡嗡嗡地讲得多了，凌泠听到了唯一有参考价值的信息，便是主导这次自在香凉茶品牌形象升级的，是月明集团的创始人沈旌的小儿子，刚刚大学毕业回国的沈鸣玉。
本着“擒敌先擒王”的道理，乙方这边的头等大事便是要搞清楚，沈鸣玉是什么人？
凌泠拿到了一些关于他的资料，即使卓湃这样的关系网能找到的资料也不多，连一张清晰点的照片都找不到，皆因为沈鸣玉从小学毕业就去了国外念书，一直到大学毕业了才回国，卓湃找到的资料都是从外网的社交平台上扒来的，沈鸣玉没有自己的社交账号，图片还都是别人账号里发的，凌泠一张张看过去，大多都是各种party上狂欢烂醉的模样。
唯一有一张清晰的，是一辆肇事新闻图片——沈鸣玉一脸梦游样，蹲在被撞毁的超跑豪车旁边，那是一辆被撞得面目全非的宝时捷918，而沈鸣玉的表情看起来很麻木，看918的眼光仿佛它只是一辆五菱宏光……
人高马大，有钱，爱玩，凌泠当了几年社畜，服务过的甲方中见过不少这样的二世祖——夜夜笙歌醉生梦死不劳而获，看来这位沈鸣玉也毫不例外，除了一张帅脸还有点看头，在这么一副荒唐的醉态下，还能看出五官不俗，眉目精致，是个比明星还要有看头的大帅批。
但凌泠身为同性，丝毫不为美色所动，默默在心里说了四个字，“绣花枕头。”
在心里下了这个简单粗暴的定义后，凌泠关了邮件，把绣花枕头扔到了一边。
男人徒有一张脸而没真本事，比女人徒有一张脸，是更可怕的事。
凌泠是这么觉得。
但是“绣花枕头”会投胎啊，每个二世祖都有个能力超群，艰苦朴素的老父亲，供他们毫无后顾之忧地游戏人间。
再看看沈鸣玉，不仅有个极其能干的父亲沈旌，还有个一表人才又能干的哥哥沈惟安，简直生来就是人生赢家中的赢家。
说起沈鸣玉的父亲，月明集团的创始人沈旌的发家经历，在快消界人尽皆知，是传奇一样的存在。
沈旌原本学医，学成后却没去治病救人，反而在实验室一通捣鼓，把自家的祖传凉茶改良了配方，弄出了独门秘方还申请了专利，而后有人主动要投资他，沈旌不愿意被资本裹挟，没接受送上门的钱，反而更相信兄弟情义，带着几个最亲近的朋友兄弟一起自主创业，成立了快消饮品集团，主打产品便是用他的独门秘方配置出的新款凉茶，取名“自在香”。
“月明船笛参差起，风定池莲自在香”，自在香凉茶最大的特点便是入口有如莲子般清香，企业更以“月明”二字命名。
在沈旌的手上，自在香凉茶经历了它的黄金十年，每一年的销量加起来都能绕地球好几圈，集团规模也如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大，堪称快消饮品届第一国牌。
然而时代变换，市场环境也不断变迁，二十五年过去，自在香凉茶虽然仍在国牌饮品的头号交椅上，但明显已经盛景不复当年，曾经傲立潮头的品牌，因为一成不变的形象包装和营销手法，被人诟病为老土，尤其近些年新蹿红不少网红茶饮，虽然一时半会还动摇不了自在香的地位，但这位“老大哥”已然到了被群狼环伺的地步。
三年前，创始人沈旌和夫人于国外考察的途中遭遇车祸，当场去世，集团经历了一场动荡，直到沈旌的大儿子沈惟安执掌集团后，才渐渐又回复正轨。
但是这几年的发展始终不尽如人意，沈家小儿子沈鸣玉毕业后也回集团做事，大张旗鼓烧的第一把火便是对外公开招标，让自在香凉茶彻底改头换面，全线升级。
这时候坐在月明大厦的会客厅，四个小时过去，还没见到沈鸣玉的面，凌泠心里觉得卓湃奉行的那套”公关至上“的商业准则恐怕要失效。
但他心里更多的矛头指向了沈鸣玉，原本对这“绣花枕头”无感，现在已经变成了反感。
把提案会弄成“选秀”就算了——把所有竞标的乙方公司全都叫到了一起，像选秀女一样的让他们挨家进去提案，然后等着，最后再宣布结果，凌泠刚开始觉得也行吧，这样效率更高，也不会有骗稿的嫌疑，但沈鸣玉搞的这是什么啊——
除了他们这些等着“传召”的乙方公司，这一下午净见到些各种奇奇怪怪的人进进出出，而后从会议室陆续出来的同行们一个个都摇头，凌泠忍不住过去打听，怎么回事？
设计圈说大不大，做出来名气的彼此之间都认识，一个同行对凌泠冷笑加苦笑，小声骂人：“草了，我们，一个拿过GRAPHIS国际大奖的公司，他妈的辛辛苦苦地做方案给他提案，你知道他在干什么吗？”
讲话的这位设计师直接模仿起了沈鸣玉，笑容可掬地举了举手里并不存在的餐具：“这是一期一会的法国Caviar，最顶级的食材要在最合适的时间吃掉，你们的方案可以等，但它不能，算了，碰到一起也是缘分，要不一起吃一点吧？”
这人忿忿不平：“草，他当他是皇帝，玩赐酒啊？”
“你们吃了吗？好吃吗？”围观人群里有个刚出茅庐的新人问道。
吐槽的那位设计师一愣，而后有些尴尬地说：“好吃是好吃，毕竟顶级鱼子酱，但是……”
另一个西装笔挺的精英接茬吐槽说：“哎哟，你们算好的了，还有嘎贵的鱼子酱吃，我们也是拿过德国IF大奖的公司哎，你看看他对我们有半分尊重吗？提案才到一半，竟然招呼了一个男的过来给他量尺寸，说是做定制西装，讲一口洋泾浜英语，光三围就量了三遍，105,79,96，这几个数字我真是做梦都不会忘掉！”
“哇，这小沈总身材嘎好？那给你们每个人也顺带做了一套没？”那个吃瓜新人又问道。
“你特么……”吐槽的精英设计师很无语：“你会不会抓重点啊？？”
凌泠都呆住了，这什么人啊？
他整个大无语，回头跟卓湃对视一眼，说：“GRAPHIS和IF奖都能被这么对待，我可是只有个大学校园奖傍身的，会被直接撵出来吧？”
卓湃一脸风轻云淡，把他拉回来：“有钱人是这么玩的，别在意，他爱干什么是他的事，咱们要做的是抢占他的注意力，抓住他的眼球，那些人，”卓湃不屑地努努嘴：“得奖有什么用，人太丑了，怪不得小沈总不待见。”
凌泠：……
卓湃仔细观摩凌泠，很自信地说：“咱们不一样，凌泠，我相信你。”
你是相信我的脸吧？凌泠心里没好气地吐槽。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男的？”凌泠朝自家老板横过来一眼。
卓湃附耳鬼鬼祟祟地说，这时才抛出他查到的最大杀器：“据说他男女通吃。”
凌泠：……让我来卖脸早说啊，还做什么方案啊。
他忍无可忍：“卓哥，你知不知道自己越来越像个老鸨了？”
凌泠知道自己长得还像那么回事，从小到大直接的间接的总会有人来告诉他，小时候七大姑八大姨总是揉着他的脸说哎哟真漂亮，像小姑娘，看这双眼睛，虽然细细长长的，不算顶大，但像有水在里头打转，真多情。
凌泠被这个形容弄得满面羞耻，从懂事起就听一次暴走一次，你才多情，你全家都多情！
到了青春期，凌泠五官都长开，身架子骨也长开了后，没人再说他像姑娘，但是比一般糙汉要看着秀气和精致，这是天生的。
唯有那双眼睛，小时候他那么介意那个形容，就格外留意自己的眼神，用算命的话说，不能太过神光外露，会惹情伤，以至于后天刻意锻炼出的结果，就是让他看起来有些过于冷淡。
但这冷清都是皮，不能笑，一笑就眼波流转，秒破功。
读书时候还有真真假假的人来问他要不要当偶像出道，但是除了这些个，凌泠觉得长得好看又不会让你考试多加分，有什么用？
直到工作后，卓湃特别喜欢带他去饭局，一去就必然会被自己老板和甲方客户cue长相，这种场合听多了掌权掌势的男男女女的各种隐晦或露骨的骚话，凌泠觉得长得好看这件事，在一个弱势又没有话语权的人身上，真几把烦人。
还不如长得像李逵，起码不会有人对着李逵讲骚话。
这会大厅里门开了又关，又来了一个人，一个精壮小伙扛着折叠按摩床，风风火火地小跑着进了大厅，“让一下让一下，哎你们挡着会议室的门了，我赶着进去，小沈总等我呢！”
聚众吐槽的又傲慢又卑微的乙方精英设计师们对按摩小伙怒目相向，却又不得不跨起个脸让开一条道，看着精壮小伙和他的按摩床趾高气昂地进了会议室。
十分钟过后，沈鸣玉的助理小潮从会议室出来，一脸疲倦地对卓湃招手：“你们是最后一家，现在可以进去了。”
凌泠带着他的方案和满腹忍不住的躁气，终于进了等了一下午的会议室。
昏暗的顶灯下是一张巨大的会议桌，凌泠和卓湃站在桌子的一边，对面零零散散有几个人，都是人到中年大腹便便的样子，墙上的投影现在是一片空白，正等着他的方案投射上去，凌泠扫了一圈，主位上没人，没看到传说中的沈鸣玉。
会议桌上倒是摆着还没吃完的鱼子酱和红酒，还有一堆做定制西装没挑完的布料卡。
直到边上角落里那张按摩床上发出一声闷哼，凌泠转头，这才看到一个宽阔的身影趴在那狭窄的床上，头朝下埋在洞里，精壮的按摩小伙挡在跟前吭哧吭哧地卖力，凌泠只看到露出来的一截，包裹在薄料西裤里小山丘一样鼓鼓的臀，随着按摩的节奏颤巍巍地抖着，还有一双长到按摩床都装不下的腿。

第2章 识货
脸埋在洞里的二世祖头也不抬，发出一个沉闷却意外性感的声音：“人来了吗？直接开始吧？”
凌泠站在会议桌边，身上被过低的恒温系统吹了一下午，浑身都是冷的，心里更冷，脸上的表情跟冰山一样，闻言看了会那个小山丘一样撅着的屁股，动也不动。
卓湃推了推他，示意可以把电脑接上投影仪，凌泠把卓湃的手拨开，电脑包就搁在桌上，他的手按在上面，没有把笔记本拿出来的意思。
20秒过去，会议桌对面的人面面相觑，沈鸣玉没听到动静，这才屈尊降贵地抬起头扭过来看了看说：“怎么回事？不提了吗？那正好，我也累了，直接散了吧。”
“那个，小潮，”沈鸣玉撑起上半身，懒洋洋地还趴在按摩床上，说：“今天这批都什么公司啊？这是你和赵总监审核过的？什么GRAPHIS大奖IF大奖红顶奖纽约ADC，名头比烟头还多，实操就这水平？无不无聊？出去告诉他们，都滚蛋，赶紧再重新找一批，安排重新提案，要快，集团这事儿很急。”
“哎哎，好的，小沈总我记下了。”那个叫小潮的助理一脸疲倦一额头汗地做工作笔记，同时对凌泠和卓湃挥手，意思是你们快出去吧，今天结束了。
“那个，不是，我们还没开始呢。”卓湃急了，要去抢凌泠手里的电脑包，一边跟沈鸣玉和小潮求情：“小沈总，您看我们来都来了，刚刚是没准备好，要不我们尽快，就十分钟跟您讲讲？”
凌泠直接把电脑包抱在胸前，面色铁青，冷哼了一声转头就要走，他已经完全不想提案了，熬的这两个月的工作就当喂了狗，卓湃在后面拉他，两人的力气相撞，凌泠被扯得向后倒过去，“哐”地一声撞到了椅子，又一个反作用力向前磕到了桌子，“哗啦”一下连人带椅子摔翻在了地上。
卓湃赶紧去扶他，面色又难看又难堪，这一连串的动静太大，那在按摩床上的人终于忍不住起了身，长腿落地，一边整理被按得皱皱巴巴的衬衫一边跨过来，嘴里没什么好话，但语气听起来颇有点幸灾乐祸：“什么人啊这是？脾气挺大啊。”
凌泠心里一团火，从地上爬了起来，甩了甩手腕，刚才光顾着护住电脑，手腕扭了下，他心里对这个沈鸣玉的印象更恶劣了，冷冷地盯着他：“不是什么人，不值得小沈总在意。”
沈鸣玉越走越近，眼神跟着有了点变化，幸灾乐祸的表情僵住了，整个人都怔了怔，灯光昏暗，他抬手一挥，对小潮喊道：“把灯都打开，怎么这么暗。”
小潮赶紧小跑到墙边，啪啪啪按开一串开关，会议室陡然明亮了起来，凌泠眯了眯眼，这才看清眼前高大的年轻人究竟面目如何。
轮廓很干净，深邃且立体，眉眼和鼻梁处的起伏行云流水，似一片浓墨重彩的山水画，这张脸生来是有静气的，然而——本人的气质却跟天生的五官大相径庭，所作所为言行举止无不透着混不吝，以及——这会不知怎的神情还傻兮兮地，直愣愣地盯着自己。
果然一包绣花枕头，凌泠冷冷地看着眼前人，可惜了，长得这么好看，智商看着却不高。
这乱七八糟的当口，卓湃却敏感地察觉到了沈鸣玉看着凌泠直愣愣的眼神，心中一喜，妥了。
沈鸣玉站在凌泠跟前，呆了好几秒，跟着眼睛里闪了闪光，扯了扯衬衣又用手抓了抓刚刚被精心修剪过又被按得乱糟糟的头发，转身冲人喊：“那个，谁，哥们儿你的工作结束了，按摩床赶紧给我抬走。”
精壮的按摩小伙估计不是第一回做这事，麻溜地收拾东西走人，沈鸣玉又冲助理小潮嚷嚷：“桌上的盘子碗收一收，布料卡拿走拿走，像什么样子。”
小潮焦头烂额地又去收拾桌上那一堆，叮铃哐当地抱在怀里出了会议室。
沈鸣玉整了整衣装，这才像模像样地冲凌泠露齿一笑：“我们可以开始了。”
卓湃喜出望外，赶紧抢先把凌泠的电脑包打开，帮他把笔记本电脑打开摆好，然后催凌泠连接投影仪。
来都来了，凌泠勉强说服自己消消气，开始操作，灯太亮了，照得屏幕上的投影根本看不清，凌泠才刚抬头看了眼灯，准备自己过去关一下，沈鸣玉已经大步迈了过去，“我来！”他把灯再次调暗了，还温和地问道：“你看现在这样可以吗？”
凌泠被这人变色龙一样的脾性表现弄得不知道要给出什么反应，只得僵硬地说了句：“可以了，我马上开始。”
沈鸣玉回到会议桌旁，没坐他应该坐的主位，而是坐到凌泠正对面，两人一起侧过身，看向会议桌端头的投影屏。
凌泠站起身走到投影屏前方，开始正式提案。
自在香不是一般的品牌，它有国民度，有积累了几十年的好口碑，虽然现在有些“过气”，但并不算什么致命的毛病，凌泠做方案的时候是十足上了心的，没把自己当外人，而是完全站在了品牌方的角度来思考，该怎么做才能让它焕发新生。
在方案的前半部分，凌泠认真地从品牌形象、市场定位、视觉包装等各方面分析了自在香现有的状况，优缺点都有，并没一味地否定现有的一切，毕竟这是品牌升级，而不是重塑一个新品牌，既然产品内核没变，那么在外在风格上，有适度的延续性是必要的。
凌泠是这么认为。
他给出的解决方案也并不草率，包装源于定位，视觉只是最后一步的呈现，一切都要有理有据。
凌泠作为一个设计师，在方案里却几乎给自在香品牌做了一个全案梳理，从品牌定位的改变，到包装形象的升级，到随之而来的市场策略的调整，牵一发动全身，这都是一条线的反应。
至于甲方最关心的包装设计，凌泠在这个大原则之下，继续保留了原有的主色调，但是从logo到全套VI，到产品瓶型、罐装、软装、外包装图案等等全都做了调整，原本的“土味”在凌泠的设计下升级成了新锐复古，这样既保留了原有的辨识度，又不失新潮，这是凌泠认为的，最适合自在香的形象升级。
整个讲解过程全场鸦雀无声，沈鸣玉那些杂七杂八的花样全都收了起来，人也看着精神奕奕，没走神没打呵欠没表现出不耐烦，神光炯炯地听完了凌泠的讲解，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
凌泠讲完，轻轻呼出一口气，今天的提案受到了这样的“待遇”，他对结果已经完全不抱希望，只是习惯了做事有始有终，他认真做了方案，认真做了演讲提案，至于这位沈家少爷能不能看得上，随便了。
但卓湃显然不是这么个念头，凌泠刚讲完，卓湃便摆出乙方惯有的讨好神色，看向沈鸣玉，满脸殷殷期待。
沈鸣玉率先鼓起了掌，跟着他身边那些中年人也随之鼓起了掌，月明集团的总监们都跟随着小沈总的一举一动，还有人比出了大拇指，抢在沈鸣玉开口之前表态：“这个方案不错，一看就用了心，创意十足，比刚才那些好多了！”
凌泠有些意外，他还站在会议桌最前端，回身看了看投影屏上方案的最后一页，大写的两个字“谢谢”，又看看卓湃，卓湃简直喜出望外，嘴唇上下一碰，先给人把高帽子戴上：“小沈总！您眼光可真好！这可是我公司的首席设计师，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沈鸣玉瞥一眼卓湃，眼神又回到凌泠身上，淡淡笑着，若有所思地说：“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而后调整了下坐姿，脊背立直，干脆果断地拍板道：“行，就你们了。”
啊？凌泠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这么定了？
卓湃更是嘴唇都在颤抖，满脸写着难以置信的喜悦，在这个4A公司都拿不到月费的时代，这可是基础月费就有30万的大单啊，不等他的彩虹屁拍出口，沈鸣玉朝对面做了个示意，让凌泠坐回来。
凌泠坐到他对面，灯光渐次亮起，沈鸣玉轮廓分明的脸再次清晰地映入凌泠的眼帘，凌泠莫名觉得这人这会看起来顺眼了许多，因为他识货？
然而好感还没持续三秒，沈鸣玉又开了口。
“凌老师，看得出来，您的这版方案花了很大的心思，很用心很努力，我很欣赏，所以我决定就是你了，但是——”
凌泠心中一紧，哪个乙方不怕“但是”？
“说实话，这方案和设计都还不够大胆，不够大气，也不够亮眼，比如这样的包装，如果不能让人在500个饮品里一眼就找到我们，那就是失败，品牌形象升级嘛，现在这方案，你花了这么大的心思，但看起来跟没升一样，这怎么能行？凌老师的创意度要加强啊，太保守了是不行的，先定下你们，合同先签，方案后面再调整。”
“好的好的好的，小沈总，咱们现在就可以签合同！”卓湃已经迫不及待地朝沈鸣玉伸出手。
沈鸣玉却自动忽略了那只隔着整个会议桌伸过来的胳膊，就只盯着凌泠，满脸的饶有兴味，卓湃根本不觉得尴尬，绕过半个会议桌小跑到沈鸣玉边上：“小沈总您看合同怎么签？”
沈鸣玉朝凌泠抬抬下巴：“看凌老师的意思。”
凌泠难以置信，这人怎么回事？？？既然看不上他的方案干嘛还要定他？？？既然定了他但是又根本不认可他的想法？？？
有病吧！
还问我什么意思？老子没什么意思，凌泠忿忿地想，对一个傻逼能有什么意思？
这一下午受到的冷遇和对纨绔二世祖的反感这下全爆发了，凌泠冷冷地盯着这个沈鸣玉，明明屁都不懂，一张嘴却很会惹人讨厌哎！

第3章 一块跳板
签完合同出来月明大厦，天都黑了，卓湃拿下这个大单，兴奋得合不拢腿，朝停车场走去的路上都在绞着麻花8字步，控制不住地连拍凌泠的肩：“加油干啊小凌，咱们这算是抱上财神爷了，我今天已经看准了，只要把这位小沈总伺候好，以后绝对财源滚滚。”
凌泠面无表情，五月初的夜风都比月明大厦的空调有暖意，他在露天停车场站了会，活动了下手脚，才让自己僵硬的身体渐渐回魂了过来。
合同只签了一年，服务内容是自在香单一品牌的形象包装，卓湃的意思是先做好这个，以后月明集团旗下的所有设计业务都可以拿下，那才是真正的超级大单，就这么一个客户，就足够一家设计公司活得让全行业眼红。
“靠你了，小凌。”卓湃亲热地搂着凌泠的肩，他抽完一支烟，替凌泠拉开副驾车门，自己再绕到另一边坐进驾驶位，继续唠叨：“我看那位小沈总对你的态度很不一般，你很合他的胃口，咱们以后吃肉还是喝汤，都靠你了。”
卓湃是个没什么架子的老板，凌泠习惯了他这样，但今天还是殷勤得有点过分了，车子发动的时候，凌泠给卓湃泼冷水：“卓哥，我看那人做事非常心血来潮，不按常理出牌，这样的人最难伺候，根本摸不准他心里想什么，喜欢什么，我可不敢保证我能让他满意，你也别对我寄希望太高。“
这是实话，凌泠本来一直对卓湃奉行的，“搞定项目不如搞定客户本人”的原则不置可否，但这一趟让他有了点别的念头，沈鸣玉这样的客户，恐怕不是卓湃以前那套陪吃陪喝陪玩的套路就能搞定的，这人要什么，凌泠根本拿不准，说他是个纨绔吧，他知道自家的品牌迫切需要做改变，说他在认真做事吧，今天这样的提案会，简直就是胡闹。
一路上凌泠都在皱眉，这位二世祖他接下来一年要应付，凌泠不知道自己到底哪一点入了他的法眼，让他二话不说地就定了自己，跟着却又把他否定得一无是处。
还是那句话，有病。
到车停下来，凌泠才发现卓湃没把车开回公司，而是来了一家商场，说要请凌泠吃大餐。
正好饭点，凌泠跟着卓湃来了家日料店，看了眼菜单，人均消费500往上，凌泠觉得老板这回是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有点哭笑不得。
各种刺生点了一堆，凌泠看着这些昂贵的食材，对卓湃直言：“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我怕我吃了这么好的一顿，不知道拿什么还。”
卓湃挥挥手：“这什么话，小凌啊，你也来咱们公司两年了，卓哥是那么没肚量的人么。”
倒也不是，凌泠觉得卓湃人不坏，作为一个老板算大方，要不然他也不可能一直待在这，毕业时他作为一个拿过很多校园设计奖的优秀学生，选择可是很多的，加入卓湃的公司一是老师推荐，二是他来实习了一段时间，觉得这边工作氛围宽松，同事和睦，老板在专业上不过多干涉，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时间长了之后，也有许多不好的地方。
卓湃给他挤了一点芥末在调味碟边上，凌泠拿起筷子搅了搅，听到卓湃说：“我签约的时候就想好了，这单项目完全是靠你拿下来的，你的提成就按合同的金额走，他们的钱什么时候到账，6%的提成直接给你。”
凌泠吓一跳，一般的项目提成只有3%，卓湃一下给他翻了番，还是这么数额巨大的大单，凌泠心中快速冒出一个数字，有些难以置信。
卓湃吃了一片鱼生，“嘶”一声皱紧眉头，而后睁开眼说：“怎么样，卓哥有诚意吧？”
说不心动是假的，那个快速算出来的数字刺激得凌泠有些发怔，一年下来都足够一套小公寓的首付了，就这还只是基础月费的提成，碰到品牌在各大节假日做品宣活动，那些费用还得另算，那才是大头，他忍不住甩了甩头，卓湃自顾自嘿嘿笑了，说：“有钱一起挣，好日子才刚开始呢。”
凌泠默默点了点头，卓湃这才放下了心，凌泠这个性子，他还是有点担心他今天被客户这样对待过后，会直接撂挑子不接这活。
没人会跟钱过不去，凌泠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傲骨，他又不是艺术家，一个卑微的乙方而已，还不是拿钱办事，反正天下甲方都一样傻叉，沈鸣玉不是第一个傻叉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凌泠决定不嫌这钱烫手，有人给，他就收。
卓湃喝了点清酒，开始跟他掏心掏肺：“小凌啊，你也工作三年了，该知道这社会比月明集团难缠的甲方多了去了，什么都不懂还抠门。”卓湃比了比小拇指：“这么丁点预算就想上天，就那什么，既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整天做梦。”
“但今天咱们这位小沈总，虽然也什么都不懂，但至少大方，钱给得够了，有什么不能忍的呢？而且我跟你说，这样的二世祖其实好搞定，哄着就行了，别跟他较真，他要什么，给他就是了。”
凌泠听了个开头就开始走神，他并不认同这观点，身为乙方就这么没底限没尊严吗？要什么给什么？万一要我的人呢？也给？
但这会也懒得跟老板吵架，他觉得，如果没有专业本事，至少对别人的专业有点尊重的态度也行，很明显这个沈鸣玉两者都没有，既不专业，还爱瞎指挥，一无是处。
就跟其他傻叉客户一样。
回想毕业后这几年的工作经历，凌泠难免泄气，他见过的客户的确都没什么好鸟，才三年，就已经快把他的锐气给磨没了，有时候实在没灵感，会翻翻以前在学校时的设计，自己都感叹那时候的自己真特么是个天才，而现在，一打开软件，凌泠先想到的不是创意灵感，而是预算，落地，执行，可实行度……这样不是不对，全都是商业社会正常的需求，可是这些东西想得多了，束手束脚地，设计就不可能做得出彩。
他也明白，真正的设计大师都是在商业和艺术中找到了最佳的平衡点，但他还没找到。
其实他服务过的客户对他都是满意的，甚至不少人都想高薪挖他跳槽到自己公司，但凌泠都拒绝了，他没有遇到过在审美和理念上真正志趣相投的人，他可以满足客户，但满足不了自己，这两年做过的作品他从来没发过朋友圈，因为都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整个一顿饭凌泠都心不在焉，昂贵的食材却食之无味，卓湃越跟他讲现实，他却莫名想到了包豪斯学院，这学院曾经因为二战被关停，后被政府升级为包豪斯大学，是世界上第一所独立的设计类学府，也是他的梦想之地，但凌泠的老师建议他先接触社会，说做设计的人不接触真正的项目，只顾着自己天马行空，是不行的。
当时他觉得老师说得对，但现在却有些怀疑，如果接触社会，做项目，就是不断地妥协和降低水准，那这个过程毫无意义。
这个晚上卓湃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对凌泠的沉默毫不在意，他再次灌输他的处世哲学：“新人都有磨砺期，小凌啊，你已经很幸运，这么快就有机会接手自在香这样的大案子，设计师都是越往高处去，越能接触有水准的项目，要不然就只能在泥地里打转，你做好了这一单，以后客户水准也不一样，这就是你涨身价的机会。”
凌泠没喝酒，他很清醒，这话倒是让他眼前一亮，没错，跨过了自在香，他也许有机会接触真正上乘的客户。
这么说来，沈鸣玉只不过是他的一块跳板。
这么想着凌泠心里总算平衡了点，那个那么让人讨厌的人，如果能让自己涨涨身价，凌泠决定可以忍他。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

第4章 榜一大哥
吃完饭卓湃还想去酒吧续趴，凌泠不想去，今天是周五，难得这个周末不用加班，他想早点回家休息。
到家后收拾了下屋子，一年前他刚升职的时候，在离公司两站地铁的地方租了间公寓，地方虽然不大，但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都有单独的空间，被他打理得挺温馨。
最近忙着竞标做方案，好多原有的生活规律都被打乱了，凌泠收拾好后，突然有了直播的心情。
他是个不算出名的小主播，十来万粉丝而已，最开始玩直播的时候还在念书，他家境平平，还有个弟弟，虽然拿了学院的奖学金，还是想多挣点钱减轻家里的负担，就开启了直播，不过一直都不温不火，他直播就播画画或者做图，大部分时候一边画图一边跟粉丝聊天，也不露脸，播了一年直播间才勉强一万粉丝，但一直蹲他直播间的粉丝说很喜欢他这种直播方式，淡淡的又很温柔，安安静静的。
粉丝弹幕跟他互动聊什么的都有，学业，感情，家庭，刚刚毕业不顺利的工作，凌泠也都耐心地一一回复，感觉自己挺像个树洞和信箱，但他觉得这样也挺好。
到大四的时候变得很忙，要做毕设，要实习，他准备不播了，好好跟陪伴了几年的粉丝告个别，就跟她们说，你们提个要求，咱们告别演出，想要看我播什么，我尽量都满足，但是咱们说好可都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啊。
这回直播间弹幕热闹了，乱七八糟提各种意见的都有，说得最多的是让他露脸，说“声音这么抚慰人心，脸一定更能抚慰人心”，然后这要他露脸的要求就一路升级，直到有人说：“主播听声儿是个温柔的小哥哥，既然露脸，那我就希望看主播露脸穿JK，给咱火辣一把，最好还能唱个歌跳个舞，就那最近最火的那个女团舞。”
凌泠下意识就拒绝，结果这弹幕一出，所有人都跟着+1，满屏滚动，凌泠直播了这么久还没见这么热闹过，自己挖的坑又不能言而无信，只能安慰说好歹是告别演出，JK就JK吧，女团舞就女团舞吧，横竖最后一回。
直播那天正好赶上中秋节，粉丝们提到的那个女团舞凌泠看过，无数人都在短视频里跳过，动作简单但是很性感，凌泠很把这告别演出当回事，认认真真去学了那个舞，做戏做全套还去买了个长发假发，自己对着镜子跳了几遍，还录下来看了看，觉得丢人倒不至于，就是有些太过风骚，不是他的风格。
结果直播那天不知道平台抽什么疯，他才刚跳，就被推送到了首页，还给分到了“宅舞”频道，然后呼啦啦涌进来好多围观者，直播间一下爆了。
凌泠硬着头皮挑完，弹幕滚动得他看都看不过来，一群不知道哪里来的粉丝们疯狂尖叫，“啊啊啊啊啊姑娘好美！”
凌泠忍不住出声：“我是男的……”
没想到弹幕更疯狂：“啊啊啊啊老婆绝了！”
“老婆不会是还没出道的爱豆吧？我是不是搞到宝了？？”
凌泠的直播ID就叫“泠公子”，他顶着那个黑长直的假发有些紧张一板一眼地解释，他不是什么练习生，也不是爱豆，就是个普通的大四男学生，平时都直播画画和做图，今天是最后一回直播。
看客们根本不管，好像也没听他在说什么，整个屏幕都被疯狂滚动的“老婆”和“可爱”两个词填满了，不管凌泠怎么解释，粉丝就是只管自己尖叫。
到后来他受不了直接把假发掀了，然而清秀的男生样子穿着JK让直播间反而更火爆，简直让人手足无措。
那天晚上的直播凌泠收到了有史以来的最大一笔打赏，5000块，来自新出现的，一个叫“瓦哥”的ID。
5000块对学生来说不少，凌泠懵了几秒，确认真的是打赏，而后认认真真地口播给瓦哥道谢，摆手说不用打赏，大家聊聊天就好。
可能是被瓦哥带动的，后面又有人陆续刷了几笔零星小礼物，瓦哥竟然还追加了几笔，凌泠越红着脸着急解释不用打赏，那个瓦哥越来劲，后来凌泠干脆不说了。
那个晚上瓦哥一共打赏了5万块，弄得凌泠心里不安了好几个月。
这一个晚上涨了3万粉。
拿了钱就走人好像不太好，因为这个瓦哥，和今天才加进来的3万新粉，凌泠突然对要停播感到有些愧疚，于是主动说那就再延播三个月，而后，三个月又三个月，就一直播到了今天。
瓦哥成了他的榜一大哥。
一直到现在。
瓦哥后来经常出现在凌泠的直播间，榜一大哥的位置从没掉下去过，他一来就会刷很多很贵的礼物，然后提一些让凌泠很尴尬的要求，比如让他多穿JK，又问能不能穿成美人鱼？美人鱼能不能跳女团舞？
凌泠在心里翻白眼，面上和和气气地解释，不行的哦，没有学过女团舞，也不会再女装，我就是这个样子，谢谢瓦哥的游艇，但是女团舞是不行的。
好在这个瓦哥也就是好个口嗨，没有真的在直播间带过节奏，甚至后面有别人带节奏的时候，凌泠的粉丝还会呼唤瓦哥出来主持大局，瓦哥一来就伴随金光闪闪的一条龙从画面上飘过，那是榜一特有的荣誉，然后用他榜一大哥的身份，几句话就把黑粉赶出去。
总之凌泠对这人的感觉很复杂，一会觉得他神经，一会觉得他又有点可靠，有点大哥的样子。
这个晚上，凌泠整理好自己，以一种休闲放松的心情打开了直播，快两个月没播了，活跃度不够，他的各项数据都在下降，虽然不靠直播吃饭，凌泠还是想维护好这一方自己的小天地，毕竟当代社畜根本没有交际时间，这一个小小的直播间就是凌泠精神上的抚慰。
一登录，十来万的粉丝果然少了好几千，凌泠心疼了几秒，但是留下的也很多，没多久直播间就热闹了起来，粉丝们纷纷弹幕问他：“泠公子最近去哪了呀？怎么都不见人？”
还问他“怎么瘦了，是不是最近很辛苦？”
“老婆清减了，心疼心疼。”
凌泠说：“的确有点辛苦，最近在忙一个项目，在竞标，才刚弄完。”
粉丝又问：“是什么案子呀？”
凌泠不想在直播间里讲跟工作相关太具体的事，就笼统地说：“反正是个挺大的案子，赶工赶了两个月，今天刚签掉。”
弹幕上一片欢腾，都在给他庆祝，这一刻凌泠心里涌出些迟来的高兴，虽然他的粉丝根本不知道他做的是什么，但是她们是真心相信他，每一句祝贺都是真诚的，凌泠很开心。
虽然拿到这单项目本身，并不算太值得开心的事。
这会开播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榜一大哥瓦哥还没来，凌泠看着那排灰字，心里有些小意外，快三年来，只要他开播，瓦哥几乎都会第一时间冲进来，虽然这人总喜欢口嗨捣乱，但凌泠不知不觉已经习惯了这么一个人的存在，今天迟迟没见到，还惦记上了。
粉丝们的彩虹屁还在继续滚动，“我们泠公子最厉害了，不仅长得帅，才华更帅。”
“选中泠公子的甲方爸爸是最有眼光的爸爸！”
“这么一说我也好想成为一个有钱的甲方爸爸啊，这样就能得到泠公子的服务了，想想就好爽！”
“不知道泠公子这次的甲方是不是一个霸道总裁呢，有点带感呢！”
……
画风渐渐有些走歪，凌泠不得不提醒她们，不要对甲方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你们是言情小说看多了，现实中的甲方跟浪漫带感这样的字眼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话还没说完，直播间里一条金龙突然闪现，在屏幕上遨游了一圈，瓦哥来了。
凌泠见着金龙，心里涌出一丝高兴，立马摆正了身体，很礼貌地跟瓦哥打了声招呼：“欢迎瓦哥来到我的直播间，好久不见啊瓦哥。”
瓦哥在弹幕里发的字都是金闪闪的，停留的时间也更久，开口就说，“零零，好想你。”
这话一出，凌泠礼貌端正的样子立马收了起来，这个瓦哥，不管多久没见，嘴贱的德行就是改不了，凌泠已经懒得去纠正他，是“泠”不是“零”，他知道“零”的暧昧涵义，但他不是零，瓦哥每次故意这么叫，活像把他当成那啥一样，很让人不爽。
已经忘了最开始是怎么叫出了这个名字，凌泠以为他是打错了字，毕竟“零零”比“泠泠”要好打，还会认真跟他解释，名字不能乱叫，瓦哥打出一排笑眯眯的笑脸，还上下点头，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但转头还是死不改口地继续叫“零零”，凌泠只能认为这人就是故意的，自己越在意，越纠正，这人越得意。
小学鸡一样的德行，幼稚。
凌泠的粉丝因为这个尴尬的称呼跟瓦哥也弹幕吵架了好久，直接开怼他，我们的泠公子是你的零？你怕是想多了。
瓦哥在这件事上表现得极其头铁，寸步不让，说这名字就属于他一个人，你们只能叫泠公子，零零是他的专利。
最开始那段时间因为这个吵得直播间乌烟瘴气，凌泠不得不明令禁止讨论这个话题，至于头铁的瓦哥，随便他，反正他这么叫的时候凌泠从来不理他。
时间久了，零零两个字频繁出现，让它丧失了最初的意义，变成一个大家都熟悉的，没什么实质意义的名字而已，凌泠的情绪也就淡了。
两个月没开播，凌泠都快忘了瓦哥以往的作妖事迹，一句“零零”又让他全都记了起来，瓦哥叫了他之后问道：“怎么看起来这么累啊？谁欺负你啦？”
粉丝帮他回，“因为我们泠公子刚提完案，还拿了个大项目，瓦哥不是社畜，不知道社畜的累。”
瓦哥说：“我怎么不是？我就是社畜本畜。”又关怀地问凌泠，“怎么拿了项目也不高兴啊？
凌泠冷淡地说：“高兴不起来。”
瓦哥又问：“是个什么样的客户？让我的零零这么不高兴？”
凌泠面色平静地想了想，说：“大概因为是个傻叉吧，什么都不懂又爱指手画脚，想到接下来一整年都要服务这个二世祖，就觉得头疼。”
弹幕飘过一片心疼，唯有瓦哥沉默着，然后打了一长排金光闪闪的省略号。
作者有话说：
不藏着掖着，瓦哥就是咱小沈总

第5章 谁是瓦哥？
同一个晚上，登虹市城郊，沈家大宅。
偌大的别墅就沈鸣玉一个人在家，今天结束公司的提案会后他就直接回了，拒绝了好几轮喊他出去吃喝玩乐的邀约。
他大哥沈惟安今晚从欧洲出差回来，沈鸣玉提早在家等着。
兄弟俩的感情很好，年纪相差了快十来岁，沈鸣玉初中就去国外念书，父母都在国内，唯有一个比他出去得更早的大哥在外照顾他，那时候还有一个大哥的同学岳嘉明跟他们一起，三人相依为命似地一起生活了多年。
本就亲厚的兄弟感情在父母意外离世后更加紧密了起来，这趟沈惟安出远差回来，沈鸣玉本想去机场接他，沈惟安说晚上还约了人聊事情，让沈鸣玉直接在家等就好。
佣人给沈鸣玉和他养的哈士奇都做了晚饭，他和狗一起在餐厅吃完后，牵着狗出去遛了一圈，回来后一人一狗一起窝在客厅沙发上，沈鸣玉一边撸狗一边刷手机看直播，时不时脸上笑嘻嘻的，哈士奇的狗头伸过来跟他一起盯着屏幕，沈鸣玉揉了揉它脑袋，说：“怎么样，爸爸的眼光不错吧？他很好看是不是？”
哈士奇喉咙里咕哝了一声，沈鸣玉手指飞快在屏幕上打字，笑得乐不可支，哈士奇挤进他和手机中间，沈鸣玉拍了下它：“这么快就吃醋了？那可不行，你爸爸我还要追他呢，到时候你还得帮我追他，吃醋可不行。”
又说：“还告诉你，爸爸今天才知道他全名叫啥，凌泠，好听吧？”
哈士奇甩着尾巴，喉咙里咕咕哝哝，十分不满。
正自得自乐呢，外面响起了汽车开进院子的声音，沈鸣玉起身，狗从他身上溜下来，两个一起往门口走，沈鸣玉说：“你大伯回来了，走，咱们去接他。”
哈士奇闻到熟悉的人的味道，快速窜向前，大门打开，高大瘦削的身影走进来，哈奇士一把扑上去，沈惟安蹲下来搂住它：“瓦哥，想我了没？”
哈士奇蹭个没完，沈鸣玉过来把它扯开，笑着叫了声：“大哥。”
沈惟安神色有些疲倦，兄弟俩五官轮廓都很相似，但沈惟安的眉眼比沈鸣玉更温润，神情也更内敛，他搂了搂弟弟的肩，一起往客厅走，看到他手里屏幕还亮着的手机，外放的声音很小，是一个男生在讲着话，于是笑着问：“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沈鸣玉看一眼手机，大方地把屏幕递到沈惟安眼下晃了晃，笑嘻嘻地没说话。
沈惟安有些意外：“哟，还是这个主播啊，你看了好长时间了吧，怎么这次这么长兴致，也不见你把人约出来？”
沈鸣玉“嗯”了声，又说：“这个不急。”
“我怎么记得最开始你给我看的是个姑娘来着，还特别漂亮，是同一个人？”沈惟安问道。
沈鸣玉笑了：“就是同一个，我开始也以为是姑娘，后来发现不是，这可太有意思了。”
两人坐到沙发上，沈鸣玉眼睛亮亮地：“这个特别有意思。”
然后他戴上了一只蓝牙耳机，手机原本外放的声音瞬间清净了，他问沈惟安：“大哥吃饭了吗？”
沈惟安点点头，晚上见了几个合作方，商务晚餐他吃得并不多，沈鸣玉说：“晚上我让芳姨特地炖了汤，都给你留着，要不要喝一点？”
“行。”沈惟安笑了，他一直照顾着长大的弟弟现在也会照顾人了。
沈鸣玉起身去吩咐芳姨把汤热一热，一边眼睛盯着手机屏幕，耳机里还听着主播的声音，不知道听到了什么，露出有些难以置信的神情，眼睛都瞪大了，整个人僵在了厨房门口，好一会才回过神，手指在屏幕上戳了一串省略号。
他把汤盛在碗里给沈惟安端过去，脑子里还回荡着刚刚耳机里听到的，凌泠冷静的声音：“因为今天我签约的客户是个傻叉……”
看着一勺勺优雅喝汤的沈惟安，沈鸣玉忍不住问：“大哥，你说，我看起来像不像个傻叉？”
沈惟安一口汤在嘴里差点呛出来，而后放下碗，抽出纸巾按了按嘴角，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抹纵容的笑意，说：“要是你今天开提案会的时候，不叫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进去搞七搞八，可能会看起来没那么傻。”
“啊？”沈鸣玉大惊失色：“大哥你都知道了？”
他顺势干脆在沙发上四仰八叉地躺平，哈士奇一屁股蹲在他头顶，沈鸣玉诉苦道：“大哥你是不知道，一共五个多小时的会，妈呀头都要晕了，而且那些人讲话全在装逼，净在说自己多牛逼，根本没花心思做方案，跟糊弄人似的，哦，除了最后那家还挺真诚……”
说到“最后那家”四个字的时候，沈鸣玉不由自主露出了一抹笑意，再看了眼手机，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凌泠已经下播了。
沈惟安淡淡听着，把那碗汤继续喝完了，而后认真地说：“不傻的，你可是全世界最好的商学院毕业的高材生，怎么会傻。”
也是哦，沈鸣玉又皱着眉想了一会，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沈惟安脱掉西装外套，松开领带，换了个闲散的姿势靠在沙发上，问道：“今天的提案会这么差吗？那后面还得重新来？”
沈鸣玉说：“也没有，最后那家挺不错的，我已经定了他们。”
沈惟安没有流露出意外或不信任的神情，只是问了句：“是家什么样的公司？”
沈鸣玉说：“是一个设计工作室，看过他们之前的案例，蛮新锐的，主要是他们的主案设计师很不错，对我们集团的了解比我还清楚，分析得也很有条理，看起来下过很多功夫，既然是要革新，就大胆启用新人好了。”
沈惟安点点头：“你定就好，这个项目你就全权负责了，大哥的精力现在要放在海外业务拓展上，国内的市场环境很好，你可以放手去做，为以后你接管国内市场打个基础。”
沈鸣玉随口说：“咳，我才刚开始做事，集团里多的是人不服我，还得慢慢来。”
他笑嘻嘻地看了眼沈惟安：“还是得靠大哥掌舵，我跟着大哥做事就行了。”
沈惟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也忍不住笑了。
两人又聊起沈惟安的这趟欧洲行，沈鸣玉问：“这次见到大嫂没？是不是又催你赶紧过去定居？”
一说起这个，沈惟安就有些气不顺，说：“是啊，每次跟你大嫂一见面就要聊这个，不过她也知道，我把公司的事情安顿好还没那么快，急不得。”
“你们是不是又吵架了？”沈鸣玉问，他记得当大家都还在英国的时候，大哥和大嫂一直感情都很好，但直到他们父母去世，大哥回国接掌公司，从这时候起，他们之间便时不时的会有争吵，人在两地，许许多多的问题在当下得不到解决，只会越积累越多。
沈惟安看沈鸣玉的眼神便认真了起来，说：“鸣玉，国内的公司迟早会交到你手上，你什么时候全权接管，我就能跟你大嫂和侄女一家团聚。”
沈鸣玉对此有些头疼，集团太大了，内部关系无比复杂，以前他不懂，现在自己进了集团做事，才略微领略了点皮毛，便觉得自己不是这块料。
国外商学院教的那些，未必适应国内的水土，起码他就很不习惯。
但他也知道，沈惟安的妻子是个地道的华裔，从小生长在英国，俩人就在哪里定居的事情一直在争执，尤其在沈旌夫妇去世后，现在沈惟安已经彻底放弃了让妻女跟他回国的打算，为了维持婚姻，只能他自己去国外，现在他努力开拓海外市场也是这个原因，到时候兄弟俩一个掌管国内，一个驻扎海外，也算是圆满的安排。
“怎么，公司有人对你不满吗？”沈惟安问。
沈鸣玉想了想，他其实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一种感觉，虽然身为太子爷，在公司面上所见都是对他毕恭毕敬的，但就是觉得这些人也不是真的把他当回事，毕竟他挂了个CMO的牌子，但没实绩，而且最权重的父亲也已经去世，即便是现在身为CEO的大哥，沈鸣玉敏感地觉察到，他的境遇也未必能比自己好得了多少。
“还好，”他不想大哥太担心，说：“也没什么事，只是觉得很多人做事并不积极，整个企业都有些老化，不太适应。”
沈啸点头：“是这样的，所以需要改革。“
这话题太大，沈惟安说完，沉默了一会，而后说：“爸和妈当初创立企业的时候，太过重兄弟情义，设立的股权制度并不合理，所有人的股权均分，这种方式看似平等，实则对一个企业的长期运营弊远大于利，爸妈去世后，这种股权结构的弊端几乎一下子全都爆发了出来，曾经的那些兄弟们和他们的后人，人人都蠢蠢欲动，觉得自己才是下一任集团继承者，但一个企业的运营又不是黑社会选老大，还搞轮流坐庄那一套，鸣玉，这样的股权制度必须改变，咱们有硬仗要打，光靠大哥一个人不行，你得帮帮大哥。”
沈鸣玉知道自己有推卸不掉的责任，一扫方才懒散散的样儿，认真点了点头：“大哥，我明白的。”
沈惟安有些累了，准备上楼洗漱休息，最后拍了拍沈鸣玉的肩：“已经工作的人了，娱乐的事情要节制点，不能跟读书时候一样乱来，多放点心思在工作上。”
他的眼神扫过沈鸣玉的手机，沈鸣玉明白他在指什么，笑了笑说：“咳，我也就关注这么一个主播……没关系，以后不看也行，放心吧大哥，我负责的事情会尽力做到最好的，一定不让你失望。”
“嘉明那边怎么样？”沈惟安沉吟片刻，又问道。
“都很好，岳哥办事咱们都放心，大哥你这次去欧洲没见到他？”
“没来得及，他在美国，时间刚好错开，嘉明是自己人，但该盯的事儿你还是得盯下，毕竟这家投资公司你是正牌老板，嘉明是在帮咱们，不能别人在努力，我们自己倒松懈了。”
“那不会的，这是我们的底牌，我肯定得看紧了。”沈鸣玉很认真地说。
“行吧，你也早点休息。”沈惟安起身，拎起靠背上的西装，揉了揉沈鸣玉的脑袋，又揉了揉瓦哥的头，然后上楼去了。
过后，沈鸣玉拿了把梳子给瓦哥梳毛，一边跟狗自言自语：“以后还看啥直播啊，你爸爸我就要跟他一起工作了，朝夕相对，这多带劲，哦，他那个人眼神不好，竟然说我是傻叉，我看他才是个傻瓜，瓦哥……”沈鸣玉一说起这个名字就乐不可支，笑得前仰后合，敲了敲狗头：“你说要是有一天，他知道他的榜一大哥是条狗，会不会气死？”
作者有话说：
一些些伏笔
小沈有些皮痒
作为一个小透明作者，在评论区看到熟悉的ID真是觉得好亲切啊，感谢大家！

第6章 脸皮比瓦还厚
周五的晚上凌泠有些累，只播了一个小时就下播了，意犹未尽的粉丝们哀嚎，凌泠便答应第二天下午再开播，播久一点，好好跟大家聊聊天。
难得一个不被人打扰的周末，连续两个月的加班后，凌泠在这个周六的早上睡到了自然醒，从睁开眼睛开始，就感到了一股久违的幸福，虽然他知道过了这个周末，他就又是一头被人呼来喝去的社畜，但至少在这两天，他还可以做个自由的人。
五月和风煦暖，他这间公寓虽然小，但朝阳，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就是一地金灿灿的阳光，风灌了进来，吹得窗纱舞动，仿佛心情也在跟着跳舞。
他不紧不慢地去浴室洗漱，顺带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安排，没什么非做不可的事就是最好的安排，收拾收拾屋子，中午随便吃点，然后出去买个菜，晚上准备好好给自己做顿饭。
刷牙洗脸过后，整个人都神清气爽，凌泠看着镜子里那张挂着水珠尚且朝气蓬勃的脸，捏着下颌左右仔细瞧了瞧，觉得还好，几年的社畜生涯没让他变老，心理上虽然沧桑了些，但皮相上看起来，说还是学生也未必不会有人信。
皮肤好大概是个很大的优势，虽然凌泠觉得作为男孩，过于细皮嫩肉并不值得骄傲，但天生如此，到了这个年纪，他渐渐觉出了基因上的优势，能比别人老得慢一点，算是抵抗社畜生涯的法宝。
突然，另一张截然不同的脸孔闯入了凌泠的脑海，室内白炽灯下沈鸣玉轮廓分明的脸，长眉入鬓眼黑如漆，带着浑然不羁野性十足的笑意看着他，凌泠心中警铃大作，怎么会莫名其妙想起这个人？甩了甩头赶紧把他赶出去。
“呸呸呸”，凌泠连呸了一串，觉得晦气，大周末的这么自觉想起还没开工的甲方，凌泠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被工作给pua了？赶紧打住。
他开始五音不全地哼着歌打扫屋子，他的个人物品不多，生活习惯也简洁，没有自己房子的人总免不了频繁搬家，凌泠只保留了最基本的生活所需，在这间公寓算住得久的，有时候半夜加完班回家觉得过于没有烟火气，便添了几盆植物，好养的大颗龟背竹和春雨，几个月过去养得枝繁叶茂的，随手拍拍照，倒是有点小红书上的网红卧室气息。
如果有时间有心情的话，他是个对待生活很认真的人。
忙活了一通，屋子里的木地板光可鉴人，被阳光照得亮晶晶的，凌泠这才满意了，洗了手去厨房随便煮了碗面，打开pad找了个下饭的综艺节目，对着吸溜吃完，三两下涮了碗，躺在沙发上，吹着不冷不热的五月自然风打了个小盹。
结果梦见项目已经开工了，甲方变成一头怪兽，追着他猛跑，催他要稿子，凌泠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心悸一样地醒过来，发现pad压在心口上。
他暴躁地抓抓头发，觉得自己魔怔了。
但梦跟现实果然是反的，这么大半天了，凌泠的手机破天荒一条工作消息都没收到，老板没说七说八，客户还没加上联系方式，世界一片清净，凌泠平缓了会心跳，看了看时间，准备起床去买菜。
他已经想好了，一会就开直播做饭，先炖个汤，这个要的时间比较久，一会回去就可以开始。
他还没播过这个，当年一曲JK舞过后，他莫名其妙在“宅舞”那个频道待了很久，费尽力气挪出来后，给归到了情感类，虽然日常直播就是画图加各种闲聊，但情感？凌泠觉得这方面自己其实挺白痴的。
工作生活感情，对他来说就是做图做饭做爱，要说的话，他觉得自己做图和做饭的本事不相上下，至于最后一个嘛，一个处男没什么发言权，凌泠觉得有必要的话，以后要不转美食主播算了。
买菜的地方走路就能去，凌泠走着过去，挑了一大堆食材，回来时骑了共享单车，上楼把食材袋子理好在厨房台面上，就架上了手机支架开始直播。
因为前一天晚上预告过今天下午会开播，粉丝们都等着，这一刚开播就来了不少人，凌泠驾轻就熟地打着招呼，但没见到那条金龙闪过，榜一大哥的名字还是灰色的。
他用手机镜头照了照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厨房操作台，说今天给大家直播我做饭，希望大家会喜欢。
粉丝们果然惊叫了起来，“天啊泠公子竟然还会做饭？这是什么宝藏男友啊？”
“老婆貌美如花，有颜有才还贤惠，好想抱回家噢！”
……
凌泠的粉丝几乎都是女孩，从最开始的不习惯，到现在已经习以为常，凌泠面对这些夸张和混乱的称呼，一会男朋友一会老婆，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很自信地对粉丝说：“我做饭很不错的，你们一会等着看。”
弹幕滚过一排“搬小板凳蹲坐”。
凌泠是海边人，口味清淡，喜欢喝汤，小时候喝妈妈炖的汤，出来念书后就开始自己炖给自己喝，这些年设计功力和厨艺你追我赶，齐头并进。
今天做的也不是什么名贵食材，就是常见的冬瓜排骨汤，凌泠的秘诀无非是排骨怎么预处理，配料，火候大小，什么时候再添料，冬瓜什么时候放进去而已，看似平常，实则老手。
一边处理食材一边跟粉丝聊天，导致他错过了那条金龙闪现的画面，没留意到瓦哥已经来了。
做饭跟做图不同，前者完全是放松，后者需要费很大的脑力，凌泠这会手上忙活着，整个人却是轻松的，一边聊着天，不由想起了以前的生活。
他都快忘了他还有生活的部分，他喜欢做饭，画画，以前读书时还是街舞社的成员，生活丰富而多彩，现在却只剩下了工作，没完没了地做图，服务客户。
他其实不排斥大部分精力用于工作，只是排斥无穷无尽地跪舔，但做设计的注定这辈子都是乙方，想到职业生涯的前景，凌泠只觉得无奈。
排骨焯过水后下锅炖煮，锅里的水蒸气和香味仿佛能飘进屏幕里，弹幕上又开始一排排滚动“老婆饿饿，想吃饭饭”，凌泠关注着火候大小，一边往汤里加大料，做的每个步骤都跟粉丝做讲解，这时屏幕上金光大字闪过：“零零，要怎么样才能吃到你亲手做的饭？”
凌泠看了眼屏幕，心中突然一个恶作剧念头起，嘴角一勾，乖巧笑着说：“那就只能你是我妈或者是我老婆了，你明显做不了我妈，那你愿意做我老婆吗？”
这个瓦哥，一直占便宜地叫他“零零”，把他当个受和老婆一样，女孩子叫他“老婆”凌泠无所谓，知道都是爱称，但瓦哥这ID一看就是个糙汉，也起哄这么叫，凌泠忍不了，身为主播他又没法真的因为一个称呼就跟榜一大哥翻脸，但口头上找机会怼回去是完全可以的。
现在机会不就来了？
凌泠说完，气定神闲地喘了口气，跟着看到满屏幕滚着各种尖叫，粉丝疯狂叫着：“公子怎么今天这么野？讲话这么辣？”
“我们小泠公子学坏了，开始勾人了……”
“泠泠！你好野！我好喜欢！”
……
这些反应在凌泠的意料之中，他盯着屏幕，留意着别错过那金光闪闪的字，特别期待瓦哥的反应。
瓦哥以粗鲁糙汉自居了这么久，一朝被人调戏成老婆，这会居然沉默了，半天没吭声。
凌泠心中不屑地嗤笑了声，哼，就许你整天口嗨，我这才稍微反击，你就受不了了吧？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粉丝们把枪头掉转对准瓦哥，纷纷呼唤他：“瓦哥瓦哥，是不是今天突然发现自己才是零零，给整懵了？”
凌泠都给逗笑了，心中十分舒展，锅里的汤汩汩冒泡，他的心情也美得冒泡。
过了好几分钟，刚刚那句调戏话语的热度都渐渐下去了，直播间突然金光大字飘过，还特意加了榜一才能拥有的频闪特效：“我愿意！！！！”
弹幕瞬间又疯了，说什么的都有，凌泠这才懵了，怎么回事？这人怎么还一副喜出望外正中下怀的样子？愿意什么啊愿意？！
但他很快回过神，绝不能让自己落了下风，于是顺势说：“好的瓦哥，以后零零这个称呼转送给你，你以后要叫我一一。”
粉丝们今天跟过节一样，有些看了凌泠一两年的老粉从来没见过凌泠这么大胆撒野过，整个直播间气氛异常热烈，有新粉要原地磕CP，也有人哭着喊着要原地脱粉，说还我们清清白白温润如玉的小泠公子。
凌泠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饭也做得差不多，就说现在先下线，一会吃完饭刷完碗再上来，给大家讲他真正的专业。
粉丝们说好的，一片弹幕里夹杂着刺眼的金光大字，“好的老公，等你。”
凌泠赶紧关了直播。
他有点怀疑人生，感觉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这个瓦哥，脸皮真的比瓦还厚。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哈

第7章 工作群
从一开始，瓦哥在直播间的种种表现，凌泠分析要么他真的闲到极致加神经不正常，要么就应该是个同性恋，把自己当成了他的意淫对象。
在瓦哥最开始叫他“零零”后，他还去百度了一通，知道了这个称呼具体的意义，弄得他恼火得要死，收起脾气认真解释过几次，他不是零，叫这个ID只是正好本名里有个“泠”而已。
凌泠并不排斥同性恋，但他不认为自己是其中一员，至少他从没喜欢过哪位同性。
后面甚至有段时间生活里别人正常叫他大名“凌泠”，都弄得他神经过敏。
这个瓦哥真正害人不浅。
晚上吃完饭收拾完再开播，凌泠私心希望瓦哥别再上来，他是真想跟人分享下他心里奉为经典和专业的东西，而不是瓦哥在的时候那种毫无营养的插浑打科，这个人很会把风气带歪把话题带跑偏，配上那金光闪闪的弹幕，凌泠看了就头疼。
在电脑里找到一些以前存的资料，简单做了点准备后再次开播。
结果一打开就见到粉丝叫他“老公”，嗯？凌泠怔了怔，这倒是新鲜，怎么突然全改了口？
于是笑着问了句“这是怎么了？”
粉丝们弹幕回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公子这么野这么man的，居然把榜一大哥给整成了老婆，这必须得改口叫老公了。”
凌泠失笑，没想到一通调戏竟然激发了他潜在的男友力，倒是也不反感这新昵称。
跟着后知后觉地想到，这个瓦哥叫老公叫得那么顺溜，很可能也是个女的，糙汉不可能这么快改口。
就说嘛，他的粉丝哪有男的。
想到这，凌泠有些说不出的……想到对方说不定是个不修边幅的有钱大婶，故意来直播间逗他玩，这感觉……好像也没有比原本的糙汉好多少……
凌泠尽快把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甩到脑后，开始对着电脑资料分享他心里真正的好设计，和他崇拜的设计大师。
电脑里有一个个文件包，都以人的名字命名，陈幼坚，靳埭强，石汉瑞，原研哉，仲条正义……这些都是凌泠心中的大神。
他在直播间里说：“我从小就喜欢画画，一开始自己乱画，后来中学时报了学校的美术班，但大学选了设计专业，因为搞纯艺需要非常自我，我感觉自己并不算一个十分执拗和自我的人，在艺术上可能很难有什么成就，但做设计不一样，设计是一门服务性质的学科，做的东西是要有用途的，我认为这样很好，设计一个logo，或者设计一个空间，把原本不合理的布局改得更为合理，把原本平平无奇的环境变得有美感，我喜欢这个过程。”
“给你们看陈幼坚老师的作品，这是我刚接触平面设计时就知道的一位大师，你们看，他的作品里有很浓的东方元素，佛手，拈花，云纹、龙，古典窗棂……但整体设计并不保守和传统，反而是很极简新锐的，这位大师对我的影响很深，到现在，我在做跟传统文化有关联的项目时，还会想到他的设计手法，在念书的时候还曾经模仿过他的风格，当然现在不会了，现在我有我自己的风格。”
弹幕上一片大拇指，“泠公子就是泠公子，不是别人”。
凌泠又分享了原研哉和仲条正义，前者有国人最熟知的两个代表作，无印良品和茑屋书店，凌泠从专业角度分析为什么性冷淡风能够长盛不衰，这其实是一个更宽泛的话题，不仅是审美和设计上的事，更是社会学和心理学的范畴，社会发展越是纷繁复杂，内心里对化繁去简的精神需求就会更高，这是一个反向互补的需求，永远不会消失。
至于仲条正义，凌泠十分喜欢他在设计上做几何结构的重构，设计风格大胆醒目，是凌泠学设计到后期非常推崇的一位大师，这位老爷子直到87岁还拿到了JADGA大奖，这样的职业生涯是凌泠非常羡慕和渴望的。
讲了一个晚上自己喜欢的东西，虽然有些口干舌燥，精神上却十分开心，像是脱离枯燥的现实工作环境得到了滋养一样。
而且一晚上没见到瓦哥上来捣乱，凌泠觉得这才是一场直播该有的正正经经的样子。
粉丝们到最后不知道谁挑了个头，都嚷嚷着要看凌泠自己的作品，说大师厉害归厉害，但我们更想看泠公子做的东西。
凌泠摸摸头，在电脑里翻了翻，只好把以前在学校时做过的拿过奖的作品找出来给粉丝们看，他做了一个虚拟的糖果品牌的全套CI，配色十分斑斓，而风格却是极简，这套作品当时得奖的时候在整个学院都很轰动，那时候凌泠也认为自己大有可为，对未来充满了信心和期待。
粉丝们真心实意地赞美了一道，又嫌不够，想看凌泠工作后做过的东西，凌泠尴尬地笑了笑，说：“不了吧，那些都不值一提。”
粉丝们不依不饶地继续发弹幕求看，突然一道金光闪过，几个大字停留了一小会：“为什么不值一提？”
瓦哥什么时候来的？凌泠刚才太投入了都没留意，而且刚刚那么长时间这人一直都没发弹幕，凌泠心想小样儿还学会潜水了？
他淡淡地说：“因为那些都是妥协后的产物，不值一提。”
瓦哥飘了个金灿灿的“哦”字，然后说，“那你最近接的那个大单也准备妥协？”
凌泠怔了怔，不明白这个瓦哥怎么突然这么正经了，于是他也正经说，“应该是吧。”
好一会瓦哥没出声，然后屏幕上飘来两个金光大字，“没劲”，还加了个特效，烟花在屏幕上炸开，炸成无数个小字，“没劲没劲没劲”地飘了好一会。
烟花炸完后，凌泠就看到瓦哥的ID变成灰色，他下线了。
本来是个挺美好的夜晚，被瓦哥这么捣乱了一通后，凌泠心情有些复杂，甚至觉得瓦哥说得对，他就是挺没劲的，做着一个自己明明很喜欢的职业，却怎么都提不起精神，自己的作品也不引以为傲，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再这么别别扭扭地搞下去，凌泠就快讨厌自己了。
粉丝们觉察不到他微妙的情绪，直播间的气氛还是很热烈，凌泠于是又跟他们讲了会话才下线。
他把手机扔在一边，小公寓的浴室有个迷你浴缸，刚好够一个人泡澡，凌泠平时嫌麻烦不会去用，今天却难得可以放松一把，于是不紧不慢地去泡了一会，把刚刚微微皱起的心情泡得舒展开，才起来擦干准备去睡觉。
这时已经过了夜里十二点，凌泠坐在床边吹干头发，这才拿起手机，一眼看过去整个人都懵住了，手机锁屏上竟然闪着100多条信息，都叠在了一起。
一滑开，微信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新建了个工作群，【自在香&#215;卓湃工作室品牌包装项目群】，洋洋洒洒的消息都是这个工作群里发的。
凌泠当即就血压飙高了，私信问卓湃，”今天不是周末？不是后天周一去甲方开会才开始干活？怎么这会大半夜的建工作群？“
三连问咬牙切齿，卓湃苦着脸解释，“都是甲方爸爸要求的，热情似火，小沈总亲自建的群，我也拦不住……”
凌泠摁着血压快速过了一遍群里的人和对话，对方有沈鸣玉和他助理小潮，还有个上次提案会见过的市场部总监赵韬，沈鸣玉往群里丢了无数他认为的好的设计，各种风格五花八门，说：“让凌大设计师参考下，上次就觉得他思维很局限，太保守，我来帮他开拓开拓。”
又说：“凌老师不用谢我，大家一起努力，共创未来。”
凌泠看着这些风格迥异，八竿子打不着一块的各种设计图，和这些欠揍的趾高气昂的话，恨不得现在就去扒了沈鸣玉的皮。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

第8章 以后不懂就问
最难缠的甲方是哪种？不是那种自己完全没想法的，而是没想法又特别爱表现的，就像沈鸣玉。
凌泠看着扔过来这一堆乱七八糟的“参考设计”，判断出沈鸣玉*本对新包装没思考方向，要不然也不可能乱找一通，但又觉得自己品味奇好，非要在乙方面前炫一把，显得自己博学多识，说不定还暗戳戳想就此把乙方震住。
凌泠是被震住了，被沈鸣玉的傻叉倨傲和烦人程度。
大半夜的这个工作群活跃得像打了鸡血，大部分是沈鸣玉的自说自话，“这是今年的纽约Art Directors Club Award，我觉得这组获奖的不错，够刺激。”
“还有今年的ED金奖你也看看，很大胆。”
“刚刚那个ED银奖的客户是Samso Baer，它户外应用的部分特别好看，清新。”
“看这些印刷品和VI应用，不管在帆布袋或文件夹，还是T恤上都特别好看，新潮，我们后面升级也是这样全方位的，不仅仅是产品包装，所有都要。”
“这组LOGO，啧啧，就一个logo就能让人产生食欲，这就是功底。”
“潘通的流行色也可以做参考，他们搞出来的颜色都蛮洋气的。”
……
凌泠往上翻了翻，沈鸣玉发的罗里吧嗦的话和图片实在太多，风格五花八门，很多设计他都见过，每个国际设计大奖获奖作品的风格都不一样，有的冷淡有的热烈，但都与客户品牌本身的气质息息相关，设计根本不是无中生有的事。
然而在沈鸣玉乱七八糟的推荐中，根本不考虑设计的基础，品牌定位才是核心和依据，他就只顾刺激和抢眼球，肤浅地把“好看”当成了首位需求。
凌泠跟他根本说不到一起去，心里骂了声白痴，觉得沈鸣玉完全不像所谓国外最好商学院毕业的，怎么连最基本的商业定律都没搞清。
他直接把这个群设置了消息不提醒。
月明集团的市场总监赵韬见缝插针地拍着沈鸣玉的马屁，夹杂着卓湃间或“嗯嗯嗯”的商务回应，见凌泠半天没反应，卓湃私信他：“你怎么着也得回复几句，我知道你不爽，你就当是哄宠物，也得说几句话，不然下不来台，别项目还没开始就搞得不顺利。”
社畜的经典苦恼，受甲方和自家老板的夹板气，凌泠冷着脸，在群里冷淡地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卓湃又骂他，急得直接拨了语音过来，“你这口气是甲方还是乙方啊？当皇帝批阅奏折呢？还知道了，你怎么不说朕准了？”
凌泠烦不过，挂了电话又在群里一字一句地回，“好的小沈总，受教了，我会好好学习的。”跟着还发了个点头的小狗笑脸。
舔狗舔狗嘛，不就是这样的咯，凌泠看着对话框里傻兮兮的狗脸，这是他专门备着应付甲方的乙方专用表情包。
这下卓湃紧跟着往群里发了一串笑脸附和他。
半天，沈鸣玉发了几个字，“嗯，以后不懂就问。”
“草了……”凌泠简直气笑了，不懂就问？心里飘过一串脏话……
这么耗到凌晨一点多快两点，群里总算消停了，但凌泠难得的好心情全没了。
靠在床上却一点困意都没有，凌泠抓着pad想要不要随便找个美剧看看，他把微信群的聊天界面退出来，才发现底下多了个好友添加申请，点开一看，沈鸣玉。
凌泠眉头拧成川字纹，像屏幕上起火一样，烫手，就是不想点，想想横竖躲不过，还是通过了。
沈鸣玉的微信用的就是本名，头像是一块黑不溜秋的石头，刚通过就发来消息，“凌老师还没睡呢？在忙什么呢？”
这语气，跟你很熟吗？
凌泠冷着脸，故意过了几分钟才回，“就睡了”，又补了句，“叫我小凌就可以了。”
沈鸣玉自来熟一样，说，“小凌这种称呼太客套了，要是熟了不如叫小泠，但现在还不太熟，我还是叫凌老师吧。”
老师现在也成了个烂俗的商务称呼了，凌泠懒得跟他争论，随他去。
他正要睡，沈鸣玉又问他，“刚刚群里的参考设计图凌老师都看了吗，有什么想法？要不要我们现在讨论讨论？”
凌泠按捺住即将要暴走的怒意，你知道现在几点了？现在星期几？你知道社畜一个星期能有几天休息？还有，你知不知道你那些所谓的参考图都是瞎比闹？
他在心里怒吼了一通，手指却老老实实地打字：“哦，我现在还没什么想法，小沈总太见多识广了，给的这些资料我可能要消化一会，要不然我们改天再聊？”
沈鸣玉没声儿了，凌泠想着这么明显又给足了脸面的拒绝，这人总不至于还拉着自己强聊吧？乙方再卑微，也不至于24小时全天候伺候甲方吧？这人总得明点儿事理。
但沈鸣玉不吭声，就像半夜里那半只始终没掉下来的靴子，不等到他回复，凌泠睡觉也睡不踏实。
过了好一会，沈鸣玉才“嗯”了声，透着股不情不愿，而后说：“那行吧，你先好好想想，咱们明天可以通个视频电话，有什么想法都先抛出来。”
凌泠心里一股嫌恶，又不是情人打什么视频电话……语音讲不清吗？
他忍住情绪“嗯嗯”了两声，一副糊弄人的乖巧样，说：“行，那我先睡了。”
沈鸣玉发来一个“晚安”的动图，凌泠没再理他。
好不容易躺下来闭上眼睛，想想明天周日还要跟客户开电话会议，简直糟心透了，傻逼沈鸣玉，凌泠做梦都在问候他祖宗。
作者有话说：
周四见~

第9章 仅三天可见
第二天周日，凌泠早上醒来的心情比前一天差远了，明明今天还是休息日，心里却已经像马上就要上班一样极不情愿，看了眼手机，意外地发现屏幕上干干净净，那个工作群里也安安静静的，什么消息都没有。
一直到中午，群里都奇迹般的都没动静，凌泠做好了被骚扰的准备，结果敌人竟然按兵不动，他还忍不住点进去看了看，确实没消息。
午饭过后，沈鸣玉终于发来条消息：“凌老师，今天我有点事情，估计约好的视频电话没法进行了，真不好意思，咱们明天会上见。”
凌泠嘴角一笑，这可太好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他简洁地回：“好，明天见。”
然后把手机一扔，又回复了那种该干什么干什么的轻松心情。
万恶的周一就在眼前，周日的晚上总是格外短暂，凌泠决定去健身房撸铁。
他住的地方不算市中心，但是一个各项生活设施都很齐备的区域，有地铁站，有大商超，24小时便利店密布，走路十分钟以内就有健身房。
凌泠习惯性的到了就把手机锁在更衣柜里，他不是那种喜欢在健身房拍照的男生，不带手机还可以省了搭讪，在这种地方时不时就会碰到那种很man或者很娘的肌肉男过来要联系方式，凌泠可以坦然地回没带手机。
只是也会疑惑，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有着什么样的气质，怎么会同时吸引大猛男和娘炮？
他对力量训练很克制，不会把肌肉练得很夸张，穿上衣服后仍然是偏清瘦的类型，只是脱掉衣服——这晚第一波锻炼过后，凌泠站在更衣室的镜子前，撩起T恤下摆仔细看了看腹肌，仍旧块垒分明，往下的部分有细小的青色血管凸起，是肌肉刚刚锻炼完充血的特有现象，很有荷尔蒙气息。
加了两个月的班，腹肌还在，凌泠心里很安慰，想着再怎么忙也不能让这玩意儿消失了，不同于大部分成年社畜男性对身体的不在乎，凌泠对这具皮囊还是很细心呵护的，偶尔会在家敷面膜，秋冬天抹贵一点的面霜，适度举铁保持身材紧致，还用木调的香水，保持清爽，这些他都一直坚持。
说起来，这些讲究还是大学时候的女朋友教他的，那时候稀里糊涂谈了个对象，同届不同系的沈佳宁，是对方追的他，两人按部就班地相处了三个月，校园情侣该有的约会吃饭看电影逛街流程都走了一遍，凌泠还是没觉出火花，后来沈佳宁也觉得哪里不对劲，叹着气跟他说，白瞎了那么好看的一张脸，根本还情窦未开，算了吧。
后来俩人成了真朋友，倒是比谈恋爱的时候关系还更亲近了点，沈佳宁也半开玩笑地叫了他好几年闺蜜，以后遇到真喜欢的人，还拉着凌泠半夜谈心。
沈佳宁后来也怀疑过凌泠是不是个不自知的gay，给他做过性向测试题，大学闲着没事还拉着他在食堂逐一观察，看到帅哥就指给他看，这个有没感觉？那个怎么样？
凌泠被她弄得也怀疑过自己，很配合地自我筛查，最后的结果是，他都没什么感觉，学美术和设计的人对好看的脸，好看的身体天然有兴趣，但也仅止于此，到不了产生“冲动”的那一步。
沈佳宁遗憾地感叹，有颜有身材有才华，可惜是个性冷淡。
到目前为止，凌泠还没觉出“性冷淡”这件事给他带来什么实质的坏处，工作后自顾不暇疲于奔命，性冷淡就是社畜的绝佳伴侣，要是欲火旺盛，凌泠觉得那才真的是烦恼。
不过嘛，他知道自己并不是真的冷淡和不行，那些年轻男人该有的欲望他是有的，身体的天然本钱也不比谁差，只不过相对来说比较清淡，年轻男生都有的那种lu得头晕气虚的体会他没有过，只是偶尔自我解决，觉得干净省事。
这天晚上健身房有个块头很大的猛男故意挑了他正对面的位置撸铁，一开始在史密斯架上做胸推，像孔雀展示羽毛一样把杠铃片加得很密，发出粗重的喘气声和每一次推拉的节奏呼喝，而后估计嫌躺着看不到凌泠的表情，又坐起来换了蝴蝶机，他穿那种松垮垮的肩带很细的大背心，大半个胸肌都露在外头，随着手臂的开合，雄壮的胸肌和肱二头肌一起一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面跑步机上的凌泠。
简直从心底泛出油腻和恶心，凌泠觉得这男的眼神跟性骚扰也没区别了，他才跑了五公里多，就直接按了停止，从跑步机上下来，而后去角落做壶铃深蹲。
角落有镜子，一边深蹲一边能看到自己身体的起伏，深蹲最练臀，凌泠虽然穿着宽松的运动短裤，蹲下去的时候仍然能看到自己浑圆紧实的臀部。
他突然想起前天见过的另一个人的臀，小山丘一样挺立，颤动，一股浓烈的肉欲气息，凌泠突然觉得呼吸有些发窒，拎着壶铃的双手动作变缓，又从镜子里看了看自己，然后得出结论，虽然型号差了不少，但自己的紧实和挺翘程度并不输那人，那个人的那种，有点太“过”了。
肌肉猛男跟着他转移了阵地，又挑了他对面的哑铃凳，一只手握着哑铃，一只手撑着凳子，眼睛却瞄向他。
凌泠觉得这晚上算是毁了，下一步那男的绝对会过来要他的联系方式，简直避之不及，连锻炼完后必做的拉伸都没做，澡也没冲，直接回更衣室把汗湿的T恤换掉就准备走人。
更衣室门口又遇见那猛男，嘴里朝他蠕动着什么，凌泠选择性耳聋，逃似地飞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男的，壮硕的，流汗的，进攻性强的，通通不喜欢。凌泠走在路上想。
五月的晚风宜人，回家的路也僻静，凌泠走了一阵，身上的汗被吹干了，才觉得舒服了点。
这才掏出手机看了眼，顺着直觉划开屏幕点开微信，一看又呆了，朋友圈小红点提示他有五十多个赞……
点进去一看，点赞消息往下迅速滑到底，全是沈鸣玉。
凌泠有些懵，这人什么情况啊？
沈鸣玉从他最近一张拍的做饭的图，一直点赞点到三年前的那张JK照，凌泠走在路上“草”了声，觉得这人真是二世祖闲得慌，跟掘人祖坟似的，紧跟着他就把朋友圈设置成了三日可见。
刚设置好，沈鸣玉的私信就来了，一溜问号“？？？为什么？”
凌泠觉得，一般人要遇到这种事，肯定会自我反省，是不是我打扰到人家了，惹到了对方，这个沈鸣玉倒好，直接来兴师问罪，而且我跟你很熟吗？你是客户爸爸就可以为所欲为肆意点评别人的私人生活么？
凌泠很不想理他，但想到明天还要开会正面相碰，便找了个说得出口的理由，“以前发太多乱七八糟的，太傻逼了，懒得清理，直接屏蔽好了。”
沈鸣玉秒回，“不乱，不傻，我喜欢看。”
凌泠又“草”了一路，忍不住破口吐槽，你喜欢？你喜欢我就要给你看？
他等着沈鸣玉说出那句最无耻的话，“给我看。”
然而捧着手机一直到走到小区里上电梯进家门，半天过去沈鸣玉却没再说话了，凌泠回到家赶紧冲了个澡，又给自己做了份健身餐，一边吃蔬菜叶子一边看新出的美剧。
再过了半个小时，抓起手机一看，还是什么消息都没有。
登虹市市中心，金庭轩私人会馆。
沈鸣玉从下午到晚上一直待在这，自在香的一个大区经销商突然来访，沈惟安原本在这儿订了商务晚餐，叫上沈鸣玉一起，正好给他介绍认识，结果那经销商下午就开始反客为主地安排活动，从足疗到推背到麻将安排了一溜，就地都在金庭轩解决，还叫上了他在登虹生意场上的朋友，沈惟安和沈鸣玉不得不全程到场应酬。
晚上在沈惟安定的大包间，一个硕大的圆桌边上坐满了人，大部分沈鸣玉都不认识，聊的话题也很散，沈惟安跟经销商提了一嘴自在香正在做品牌全案形象升级，最迟到年底的订货会就会以全新的形象推出，到时候还请周总多多支持。
这位周总是东北大区的代理人，一副江湖做派，闻言并没放在心上，只说：“整那么多花哨的劲儿干嘛，我代理你们品牌也有十来年了，要我说，你们多给我们经销商点儿实惠比什么都强，现在我公司代理的酒水饮料可不止你们一家，就你们的拿货价比例最高，卖的价格又低，从你们这儿真赚不了什么钱，要不是看在你爸爸的份上，这代理我可要可不要，但小沈啊，你要知道，线下的渠道可都是在我们经销商手里的，现在轮到你主持大局，你们年轻人，该好好看看这局面，分得清轻重才行，你说周叔这话有没有道理？”
狗屁道理，沈鸣玉心里冷笑连连，一个经销商还倒逼总部？哪个生意场上的道理？
但是沈惟安但笑不语，跟经销商连碰几杯，拉着沈鸣玉也一起，连说：“受教了，周叔的提议我会考虑的，但品牌的形象升级也刻不容缓，这件事一样重要，咱们互相支持。”
经销商不肯明确表态，但酒是喝了。
这一晚上的应酬十足无聊，其他人都喝开喝荤了后，沈鸣玉压根不想掺和进去，酒喝了不少，包间里空气和心情都有些闷，他自顾自地坐在桌边发呆，沈惟安忙着跟其他人应酬也顾不上他，沈鸣玉楞了一阵神，然后开始点开微信百无聊赖地浏览起凌泠的朋友圈。
凌泠的朋友圈跟他的人一样有意思，沈鸣玉酒劲上来有些晕头，看着朋友圈里的凌泠一会一板一眼的正经严肃，但越往前翻越欢脱撒野，直到那张JK照，直接让他直了眼睛。
其实朋友圈的那张JK图并没有露脸，甚至都没照到人，就只是一个很局部的格子图细节，但沈鸣玉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记得他就是这天认识的凌泠，在国外念书的中秋节，那天沈惟安已经回国，他一个人，正处在长这么大经历过的最低谷时期，每天把自己喝得神志不清，无意间点开了平台的推送，就看到了这么一个青涩又欢脱的凌泠。
真好看啊。沈鸣玉的手指抚摸着屏幕上凌泠的脸颊。
然后下一秒他就什么都看不到了，“仅三天可见”让他懵了好几秒。
酒宴还在继续，沈鸣玉又被人拎起来碰酒，他只能再次加入毫无营养的应酬酒局。
到结束的时候是真喝多了，沈惟安看起来比他也好不了多少，兄弟俩都红着脸，被司机扶着进了车后座。
路上沉默了一阵，沈鸣玉把车窗打开吹风散酒气，沈惟安捏了捏他的肩，说：“今天做得不错，你要学着慢慢接手集团的事务，知道怎么对付这些人。”
沈鸣玉却靠在车窗口走神，过了会问：“哥，如果对方对你屏蔽朋友圈是什么意思？”
沈惟安怔了怔，他也没这方面经验，平时根本不用朋友圈，想了想说：“那应该是对方不好意思吧。”
沈鸣玉恍恍惚惚恍然大悟，露出兴奋的神色：“哦，原来是这样啊！”
夜半十分，凌泠还舍不得这周日的晚上，刷着剧，突然收到几条醉醺醺的语音消息，沈鸣玉口齿不清地说，“你不用，不好意思，你的朋友圈，不，不傻逼，我的点赞都，都是真心实意……”
话越说越歪，凌泠的眉头越听越皱，最后一句囫囵话中，沈鸣玉像是喊他，“泠泠，你……很好看，我很……喜欢。”
这个称呼让凌泠有点毛骨悚然，他瞬间就想到了直播间里的瓦哥，他知道沈鸣玉叫的应该是凌泠不是零零，但就是莫名让他觉得这俩人什么地方这么像。
厚脸皮？
他脑补的沈鸣玉说的完整句子应该是，“你的朋友圈很好看，我很喜欢”，于是心里吐槽，喜欢也不给你看，就偏不。
作者有话说：
男的，壮硕的，流汗的，进攻性强的，通通不喜欢。
00请你记得今天说的话。

第10章 八个大字
周一早上九点，月明大厦十九楼会议室。
再次故地重游，凌泠把心里对这地方的不适和不喜都压了下去，面无表情，把笔电把在面前，准备开始第一次和甲方的项目会。
他跟卓湃是准点到的，还带了个AE，一个设计助理和文案策划，后面两人都参与过竞标的方案，对自在香的资料也都熟悉，项目拿下来后，卓湃内部已经建起了工作小组。
月明集团参会的人跟上次差不多，市场总监赵韬，还有几个其他部门的头头，小潮也在，唯独不见沈鸣玉。
凌泠一身休闲款西装，端端正正地坐在会议桌边，脑子里却想起昨晚沈鸣玉含糊不清醉酒后的话，一直断断续续给他发到后半夜。
双方略带尴尬地等了十来分钟，沈鸣玉才姗姗来迟，凌泠抬头看他一眼，心想他昨晚不知道是去哪里嗨了，二世祖夜夜笙歌，周一还记得来开会，可真不容易。
沈鸣玉的宿醉痕迹不明显，发型衣装都无可挑剔，不做什么表情也不说话的时候，看着倒是养眼。凌泠想，到底年轻，嗨过通宵洗个澡换身衣服就又是一条好汉，觉得人跟人真是不能比，自己这种社畜，要是跟沈鸣玉一样的生活习性，保不齐半个月就得躺医院了。
这次开会是要根据甲方的brief把接下来的工作任务和排期定个明细，一般来说靠谱的甲方会在这次的brief把品牌的基础资料给到尽量详细，至少比他们做提案的时候拿到的详细多了，包括接下来的发展思路，品牌想建立什么样的形象，在什么样的时间节点达到什么样的目的，这样做设计的人才有设计基础，也可以根据brief把具体的工作排期表列出来。
之前在竞标的时候，月明这边给到的资料聊胜于无，凌泠和卓湃理解为是客户方有意考验乙方公司的态度和水平，故意只给出少量信息，但今天这样的项目会，甲方是理应做好详尽的准备工作的。
沈鸣玉坐到会议桌的主位后，朝凌泠笑了下，凌泠公事公办地勾了勾嘴角，而后沈鸣玉倒没废话，直接朝小潮点头，说：“把会议资料给所有人都发一下。”
小潮从文件夹里抽出薄薄的几张纸，给参会的所有人分发，凌泠拿到手里，倒抽一口气，惊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么大的月明集团，准备的brief上面只有宛如党的发展方针一样的八个大字——创新，求异，年轻，锐气。
凌泠盯着纸面直接给气笑了。
最可怕的就是这样空洞口号似的brief，听君一席话犹如一席话，凌泠耐着性子问：“请问小沈总，有没有具体一点的指向？”
沈鸣玉打了个呵欠，掩着口看向凌泠，眼神温和带笑：“没有，我不给你们设限，放开手脚去做。”
凌泠这几年听够了这样的话，越是说什么都可以的甲方，到头来越作妖，因为他们都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改起稿来能改掉人半条命，凌泠才不会轻易相信这种鬼话。
他忍不住了，不那么好听的话从嘴里说了出来：“小沈总，做什么都是要有依据的，如果贵公司没有想要的目标和方向，就像您前天在群里发的那些参考图一样，什么方向和风格看起来都OK，这样如果找不准自己的定位，什么都想尝试下，到头来反而是浪费时间。”
沈鸣玉靠着椅背，仰头想了想，说：“为什么还没开始就要给自己设限？要解放思维啊凌老师。”他笑嘻嘻一副吊儿郎当的神色，看着凌泠说：“年纪轻轻就给自己这么多条条框框，要不得。”
凌泠就知道他会这样，对他这样的态度和想法有所准备，直接打开电脑上的一个文件包，把屏幕翻转对着沈鸣玉和月明集团的人，蹙眉讲道：“那咱们看看世界最知名的快消品牌之一——可口可乐的Logo和包装设计变迁史吧。”
“1886年可口可乐诞生，最初的标志是用斯宾塞体做的，这已经奠定了这个品牌后来的设计基础和风格取向，后面的设计改革中，在logo底部增加过鱼尾标志，又改换过白丝带，还增加过气泡感，中途还曾一度又换回最初的经典款，不管近百年来这个标志做过多少版改进，都没有脱离最初的取向，在大众认知里，不管它变成什么样，都不至于面目全非，仍然能一眼就认得出来。”
他把电脑里收藏的每个版本的可口可乐标志和瓶身设计图片一张张翻过去，最后总结：“我认为这样的品牌升级，才是有效的，有传承的，而不是把历史像扔垃圾一样全盘扔掉，创造未来并不代表要全盘否定过去。”
“从现实角度讲，自在香如果改得面目全非，就像新建了一个品牌一样，容易引起品牌认知模糊，市场震荡，老客户会大量流失。”
这番不客气的话讲完后，会议室陷入了寂静，中间只有市场总监赵韬发出不合时宜的喝茶声，凌泠看一眼对面，发现月明集团的几个高层都是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再看沈鸣玉，倒像是在认真思考的样子。
片刻，沈鸣玉捏了捏眉心，说：“凌老师，我觉得你提到的最后一个问题，不是你应该考虑的，你作为设计师，就是要做出足够亮眼的设计，就够了，那句话怎么说，颜值即正义，快消品也是一样，尤其现在这个年代，抢占年轻人的注意力只有三秒钟的时间，如果抓不住，我们所谓传承，所谓文化追根溯源做得再好也没用。”
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沈鸣玉说：“昨天我就想跟凌老师探讨下设计思路，被其他事情耽搁了，凌老师说需要时间来消化我发到群里的参考图，但这会咱们聊起来，我觉得凌老师还是在固守之前提案时的旧思维，那个方向你已经尝试过了，效果咱们也都看到了，为什么不可以试试更大胆，更新锐的呢？”
卓湃在桌子底下碰凌泠的膝盖，意思让他别犟，甲方既然表了态就听对方的，而凌泠听了这席话，神情越发认真，对沈鸣玉说：“小沈总发到群里的每一个项目每一张设计图我都看了，其中有些设计项目我可能了解得比您更多，您发来的只是图片，只是单纯觉得它亮眼，好看，但每个设计背后的故事和项目情况您根本没提过，您不知道这些设计为什么这么做，这才是亮眼和好看的根源，如果真正要去参考其中某个设计，不如去了解它背后的故事，这才是真正的参考。”
沈鸣玉沉思了会，而后点头：“有道理。”很肯定地望着凌泠：“这就是你应该去做的功课。”
凌泠愣了愣，沈鸣玉却似心情很好的样子，说：“你这么一说，我反而觉得我们没有矛盾了，我要的结果就是自在香重新成为新潮品牌，要它火爆，摆在商超里亮眼，年轻人喜欢，相信你也认同这一点，最后的结果无外乎就是这样，至于怎么实现这个目标，是传承也好是创新也好，这是你的任务，我这么说，可以算做我们达成共识吗？”
凌泠勉强点了点头，卓湃适时表态：“没错，我们也是这个想法，不然我们来做什么呢？不就是为客户排忧解难嘛！”
沈鸣玉笑眯眯的，又问几个高层总监的意见，赵韬捧着茶杯摇头晃脑地讲了几句场面话，不外乎小沈总既然让你们放开了做，你们就不要有那么多搞七搞八的束缚，做设计的不都盼着有这么一个可以让自己放开手脚施展才华的客户么？
卓湃又连连称是。
凌泠叹口气，心想就差给他们跪下来谢主隆恩了，这会效率真高，开了跟没开一样。
后面商务的部分卓湃和AE来谈，跟客户定了第一阶段具体的设计清单和后面第一波初稿提案的时间，先出新logo和VI，时间在一个月后，乙方这边要给到三组方案。
结束时沈鸣玉跟卓湃这边的人握手，握到凌泠的手时稍微用了点力，眼睛冲他眨了眨，嘴角带笑地说，“别妥协，放手去做。”
凌泠：……嗯？

第11章 师哥
解放思维……出了月明大厦凌泠脑子里挥之不去这四个字，他没觉得自己受了束缚，但还要怎么解放思维，他真没想法。
沈鸣玉这个二世祖可以无拘无束地解放天性，他哪知道一个社畜要这么做有多难，一不留神解放得太过头迟早会被客户骂回去。
快到午饭时间，卓湃请几个同事就近在大厦附近吃了简餐，而后再回公司，凌泠走到停车场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沈鸣玉老是跟他提新潮，爆款，那他就去看看，现在最高端的商超里都是些什么新鲜货色，他决定去做市调。
跟卓湃说了声后就自己搭地铁去了市中心。
都不记得有多久没逛过街了，必要的生活设施家附近就可以解决，需要查什么资料都在网上搜索，去线下走走逛逛更像是一种怀旧行为。
直接去了最大的进口超市利辉，开在本市最高端的商场的地下一二层，大半个地下空间全是它的，凌泠稍微逛了逛，看到这里有来自全球最时新的各种新鲜货品，然后就直奔饮品酒水区。
这个类目占据了大半层负一楼的位置，硕大的货架上全是琳琅满目的各种包装饮品，来自世界各地，玻璃瓶装，塑料瓶装，软饮，罐装……有许多品牌凌泠也叫不出来名字，包装上印着各国文字，贴着进口标签。
他真切地意识到这的确不是“自在香”的时代了，再想起沈鸣玉的固执和急迫，凌泠有了那么一丝理解他的意思。
一眼望过去几乎全是高颜值的饮品酒水，“颜值即正义”，早上沈鸣玉讲过的话又闯了进来，凌泠随手拿起一款印着韩文的瓶装饮料，认真看它的瓶型和包装设计，跟着在网上搜了搜这款饮料的线上销量，评论里一水的全是赞叹“好看，可爱，击中了我的粉色少女心”，凌泠啧啧咂舌，现在人买东西果然已经不看内核了，颜值还真是王道。
但他还是职业病发作，从一个个饮品的外包装设计，瓶型，材质，logo，去反推它们的品牌定位。
这其实是件挺有意思的事，凌泠不觉得枯燥，满目的饮品看着也很养颜，他推了个手推车，一边看一边顺手买了不少，发现除了传统认知里的日韩的饮品包装做得好，现在泰国的饮料做得也很不错，每一款的包装都很亮眼，比起日韩惯用的性冷淡风，泰国的饮品设计更大胆，每一款看起来都很有购买欲。
不知不觉堆了小半个推车，然后他看到了一款很出挑的泰国饮品，大胆混着青绿和桃红的色调，椭圆形的玻璃瓶身，凌泠拿起来看了好一会，是番石榴果汁，刚要把它放进推车里，背后传来一个声音：“小师弟也喜欢这款吗？”
凌泠一惊，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久违的熟面孔：“靳哥，你怎么在这？”
这是他大学时的同系师哥靳如嗔，比他高两届，靳如嗔能文能武，还是系学生会主席，相貌英俊专业好舞也跳得风骚，在他毕业前，凌泠没少跟他一起参加过各种社团活动。
后来靳如嗔毕业后联系自然而然地就少了，凌泠听说他家境不错，没到半年就自己开了间工作室，运营得是那么回事。
再后来凌泠毕业，靳如嗔很诚心地递来过橄榄枝，邀请他加入自己的公司，那会凌泠还是香饽饽，面临的选择不少，他的老师推荐了卓湃，说卓湃是本市有名的老牌设计工作室，更可靠，凌泠就婉拒了靳如嗔。
故人重逢凌泠自然是高兴的，也很惊讶，还有点尴尬，自从毕业那会拒绝靳如嗔后，两人就没啥联系，在工作竞争中也从来没遇上过，但凌泠发现靳如嗔并没尴尬，还跟以前一样笑得很自在。
“从你进来我就发现你了，看你像是有事情要做，一脸认真样儿就没过来打扰你，怎么，看来还是在做老本行？”靳如嗔问他。
凌泠笑着说：“是啊，也就这点本事，混饭吃而已。”
“这么谦虚，可不像你。”
凌泠有些尴尬，没搭话，靳如嗔看了看他手上的饮料，有些得意地笑着问：“这款是不是还不错？”
凌泠点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睁大了眼睛问道：“是你做的？”
靳如嗔哈哈大笑，点头道：“对，是我接的单，也我做的设计。”
他接过凌泠手里的饮料，把产品信息的一列转过来对凌泠解释：“这是泰国缇朵集团下面的一个新兴饮品品牌，我接了它们的全案设计。”
“这么厉害！”凌泠由衷感慨，靳如嗔这几年是真做得好，业务都已经覆盖到东南亚了。
靳如嗔笑得眉目舒展，转着手里的瓶子看了看，说：“还行，这几天是这款饮料第一次被引进到国内的商超，才刚刚铺货，他们在国内的渠道还没打开，目前只有利辉这一家有货，我特意过来看看实际效果，发现还行，至少一眼就被你挑中了，说明效果不错。”
凌泠也笑了，觉得靳如嗔做事风格也稳妥，不是做完设计就当甩手掌柜，还会实地来看效果，是个负责任的服务方。
难得碰到一个没有竞争性的高水平同行，还是校友老熟人，凌泠有许多问题想讨教，靳如嗔便提议要不一起下午茶，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聊聊。
说着很自然地去推凌泠的手推车，往收银台的方向走，凌泠猛然想起，说：“先别，稍等我下，还要找个东西。”
他又回到那一片巨大的饮品区，在几面高墙货架间穿梭，找自在香。
靳如嗔推着车随后跟来，问他在找什么，凌泠说：“咳，就一款老牌的国产饮料，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
自在香虽仍是第一国牌凉茶，但凌泠没怎么喝过，这牌子的确不是年轻人会选择的东西，印象中中老一辈人喝得更多，在这种国际化的潮品商超，凌泠也没信心能找到它。
结果靳如嗔直接问道：“是在找自在香？”
凌泠有些意外，下意识点了点头，靳如嗔露出一抹颇有内涵的笑，说：“这样的产品在这样的超市是不会受宠的，即便有陈列，也不会在优势货架上，至少一眼看得到的地方是不会有的，可能角落里找找看有没有，你没发现这里的饮品都按颜值排列么。”
凌泠心里有些说不出的不舒服，但这是个事实，在商言商，若是他是这超市的老板，也会把最好看的货品摆在最亮眼的区域。
五彩缤纷的饮品区，随便一瓶饮料拿在手里都能上小红书摆拍，价格也昂贵，凌泠一路看过去，刚刚只顾着看包装，没注意价格，这会才发现这些好看的饮料，随便一瓶柠檬水就要十来块，带上果汁的饮料更是十几二十几，他在最后一排货架的最右下角找到了自在香和其他月明集团的系列茶饮，自在香已经快十年没提过价格，罐装凉茶2块，瓶装3块，其他凉茶饮料价格也都走平价，在一众昂贵的网红产品中，显得十分不合时宜又突兀。
凌泠把各个口味的茶饮各拿了一瓶，手推车里的参考样品堆得跟小山一样，结账的时候有些肉痛，转念想这也算工作支出，不知道卓湃给不给报销。
分了好几个大型塑料袋拎着，他和靳如嗔两个人四只手才拎得过来，还没走出超市，四周还闹哄哄的，沈鸣玉给凌泠打来了电话，凌泠看一眼屏幕，十分不方便地把两只袋子换到一只手，而后接起来，沈鸣玉在那头问他：“凌老师已经回公司了吗？今天开会过后有没有什么新思路？”
凌泠在心里骂街，这特么才过了几个小时？有这么催命的么？他这会实在不方便讲电话，就简短地回：“还没，在做市调。”
刚好俩人走出超市大门，靳如嗔问他：“小凌你开车了吗，没开的话要不东西先放我车上，一会我再开车送你回去？”
凌泠把手机拿远了些，冲靳如嗔说：“噢好的，我没开车。”
再把听筒贴近，听到那头沈鸣玉语气有些不耐：“你旁边谁啊？”
凌泠直接无视，一只手拎着两只袋子勒得慌，他急着挂电话，就说：“小沈总，我还有事先挂了，再联系。”
“哎——”沈鸣玉没说完的话被他掐了半截，手机已经挂了，凌泠跟靳如嗔一起往地下停车场走，心里想着，管我旁边谁啊，管得着么？

第12章 撂挑子的资本
放好东西后，靳如嗔带着凌泠去了商场顶楼的花园露台咖啡馆，阳光晴好，微风不燥，周一的下午咖啡馆没什么人，很清静。
要了两杯美式，靳如嗔很关心凌泠这几年的发展，问他在卓湃做得怎么样？
凌泠有些汗颜，比起靳如嗔的春风得意，凌泠觉得自己经手的那些东西实在拿不出手。
靳如嗔却不似在意，随口就说出了几个凌泠做过的品牌，说：“我觉得都还不错的，虽然比不上你学生时期做的东西，但是对那几个品牌来说，已经很超值了。”
凌泠很惊讶，靳如嗔竟然全都知道？这么说他一直在关注自己？
靳如嗔随意地说：“以你的设计理念和水平，不应该待在卓湃这样已经老化的公司，他们的客户都没什么水准，这样长期下去会磨灭你的激情。”
凌泠喝了口咖啡，心里有些难堪，靳如嗔讲话太直接了，可能真是日子过得越顺的人，对身边人的情绪越不敏感，或者他明明知道这样讲会让人难堪，但根本不在意。
但凌泠承认他说的是事实，卓湃曾经名头很响，但自从凌泠进公司后，所见都是客户不断流失，有能力的设计师一个接一个跳槽，才刚毕业不到一年，他就成了公司的头牌，接的项目一个比一个没水准，到了自在香，已经是卓湃近些年难得接触到的最大单。
凌泠这三年有大半时间都在比稿，比来比去也拿不到好项目，越比越丧气，后来他知道这种竞标比稿，设计做得怎样是很次要的事，真正的功夫都在比稿之外，越发感觉自己都在做无用功。
这时节手机又连续震动了好几下，凌泠看了眼，全是沈鸣玉的信息，他直接把微信的通知设置成不提醒。
勉强挽了下尊，凌泠说：“也还好，最近接了挺大的一个单。”
靳如嗔说：“自在香吗？”
这下凌泠是真惊讶了，刚刚在超市靳如嗔就直接提到自在香，凌泠还以为是他随口猜到的。
看凌泠惊诧的眼神，靳如嗔坦白说：“他们市场部的人也找过我去竞标，我直接拒了，这种又老又僵化的品牌，最难沟通，做不出效果又浪费时间，宁愿不赚他们的钱。”
尴尬的感觉又来了，还有那么几分不甘心，凌泠说：“他们现在把改包装的事都交给新回国的沈小少爷，年轻人做事应该不会那么僵化吧？”
靳如嗔拉过烟灰缸掸了掸，短笑了一声，说：“这就是你天真了，沈鸣玉即便姓沈，却是一个在集团里无权无势的存在，想把几十年的外皮改成所谓他喜欢的，太天真了，别看只是改换包装只是小事，背后代表的可是派系斗争和权力归属，这种大集团里勾心斗角的事多了，他大哥沈惟安估计是在拿这件事试水，看集团那些老家伙会是什么反应，想用一件小事把他们的手段都逼出来，他们家这么多年没在营销上做过大动作，是有原因的。”
“沈鸣玉才刚大学毕业，又在国外待了那么多年，根本不懂国内的环境，他跟他大哥都还嫩得很，玩不过那些老家伙的，沈鸣玉来操作这个项目，现在还能推进下去，只不过是那群老家伙暂且睁只眼闭只眼，觉得动手的时机还没到罢了。”
凌泠拿不准这话的真假，但靳如嗔说得头头是道，凌泠想，以他在行业内的风向把握，和接触的人的水准，这些消息很可能是真的，又回想起两次会议上月明集团各部门总监们敷衍的样子，凌泠心里凉了半截——保不齐这回又是无用功，费心费力地设计出来，到头来只会得到无数轮修改和毙稿，就算过稿了，也未必能实行落地。
想想今天靳如嗔在超市看到自己设计的饮品包装铺满最好的商超，凌泠也很希望自己能有这一天。
看来难了。
心里的丧气感止都止不住，脸上的表情也肉眼可见的颓了。
“你知道为什么自在香现在做不过新出来的网红饮料吗？”靳如嗔问。
凌泠怔了怔，这个问题有很多个答案，是个很大的话题，他还在理思路，想找到最核心的一点，就听靳如嗔说：“表面上看，是因为所谓的包装落伍，年轻人不喜欢，而从根本上，是因为这家企业已经过于庞大臃肿，却又没有建立起科学有效的管理机制，导致从上到下，从内到外都举步维艰。”
“新兴的小品牌，虽然底子不够厚，但因为公司小，创始人年轻，反应灵活，可以一款接一款地出爆款，跟市场完全接轨，但自在香这样的品牌根本做不到，月明集团现在就像一艘巨轮，不要说掉头了，连稍微改换一点方向，航线偏个5度10度都做不到，只能笔笔直地朝着冰山奔过去，眼睁睁看着它撞到粉身碎骨。”
这话让凌泠有些难受，明明他只是个刚刚签合同的乙方而已，都还没开始服务……
靳如嗔打量着他，轻描淡写地换了个话题：“其实我们做设计的，大可以眼光放长远点，看得更广一点，一直盯着眼前的一点方寸之地，只会让自己退步。”
凌泠抬头，这一天碰见靳如嗔净受打击，他心里不好过，但又觉得需要这些打击，需要有一个人，把他从这些年黏糊又浑噩，越来越井底之蛙的状况中惊醒。
靳如嗔说：“我公司现在基本只做国外的客户，以东南亚的居多，你可能不知道，很长时间以来我们的设计一直看向日韩香港，现在国内的设计追了上来，东南亚很多品牌都很喜欢用中国设计，我们现在主攻泰国，接下来马来西亚印尼菲律宾这些准备都去抢占市场，国外的客户好沟通，没那么多事儿，哪像国内的客户，又挑刺又卡预算，免费当大爷，这种活儿我才不干。”
凌泠心中莫名一动，靳如嗔真是精准地卡住了他的职业痛点，跟着听到他说：“小凌，要不要考虑跳槽到我这边来？一起开拓东南亚市场，到时候像利辉这样的高端超市里摆的全是你的设计，多好，不仅饮品，东南亚的化妆品，食品，酒水等等全都可以做，这些渠道我都有，而且都只选优质客户，有的是你能发挥的空间。”
靳如嗔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语气十分真诚地说：“才华与颜值一样，都经不起蹉跎。”
擦，诛心了。
凌泠是真心动了，他在卓湃做了三年，其实也觉得无论公司还是客户的性质，都跟他的本性格格不入，只是他一直拿做人不能太好高骛远来要求自己，现在却觉得，靳如嗔最后这句话很对。
于是说：“谢谢靳哥，我认真考虑下。”
靳如嗔也不急着他现在就表态，很大气地说：“只要你愿意，我这里的大门始终为你敞开。”
这个下午后半程的聊天让凌泠整个有种气都顺过来了的感觉，这种神清气爽的感觉一直持续到靳如嗔送他到公司楼下，两人在车里又继续聊了一路，全都是关于工作和行业动态，凌泠发觉靳如嗔也是个工作狂，跟卓湃完全不一样，就算他打通了那么多东南亚的客户资源，但并没因为搞公关就丢了自己的专业，到现在他还是会亲自设计一些重要的东西，跟自家那个轻专业重公关的老板相比，凌泠尤为欣赏靳如嗔的这一点。
这个工作邀约后劲强大，人有了退路有了底气就是不一样，有恃无恐大概就是这个意思，甚至凌泠再想到自在香和沈鸣玉，都觉得没那么讨厌了。
毕竟他现在有了随时辞职撂挑子的资本，顶多受不了的时候大喊一声老子不干了，然后走人，想想就爽翻天！
作者有话说：
要等新书榜，周四见啦~

第13章 无处遁逃
这天傍晚临近下班凌泠才回到公司，他决定晚上加加班，整理下思路。
带回来的一大堆进口饮料卓湃让他跟财务报销，凌泠把饮料给同事们分了，让他们喝完把瓶子留给他，自己只拿了几瓶自在香和月明集团其他的饮料走。
趁着心情好，他打开微信处理沈鸣玉连环夺命一样发来的十几条信息，一边看一边吐槽，神经病啊叫谁小泠呢，一堆信息根本没什么正事，就追着问他在干嘛，跟谁一起，凌泠靠在办公椅上闭上眼，让自己再冷静了一会，跟着拧开自在香凉茶猛灌了几口，惊讶地发现这茶还真能让人静心，清清甜甜，还有一丝带着回甘的微苦，很好喝，然后才回复沈鸣玉，“遇见大学师哥，聊了聊包装设计的事。”
他是想告诉沈鸣玉，磨刀不误砍柴工，你不要给我催命，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答应了几号交初稿提案，就一定会交。
又想到下午靳如嗔形容月明集团和自在香的那一番话，凌泠心中仍有几分不甘心的感觉，他很想跟沈鸣玉说，我会努力做好我应该做的，但你作为一个CMO是不是应该多花点精力在企业管理上？毕竟您家的巨轮都要撞冰山了呀。
结果沈鸣玉说，“哦，你不要听别人的，相信你自己的判断，如果拿不准，可以跟我讨论，随时。”
鬼才要跟你讨论，凌泠想，您别阴魂不散就算是帮大忙了。
接下来的一周凌泠几乎每天都在公司加班，他们这种公司没有固定上班时间，但只要有案子，几乎都要加班，设计师都习惯晚上比较有灵感。
天气渐渐热起来，加班多了就容易上火，凌泠不知不觉养成了一个新习惯，晚上加班时总要备几瓶自在香凉茶在办公室，好像它宣传的降火清心还真不是广告，很有几分效用，反正凌泠连喝了好几个晚上，每天都神清气爽的。
口感也不错，凌泠以前喝过那种带了药用的凉茶，实在难以入口，但自在香不是，不知道是不是所谓的莲子提取物的作用，清甜不腻，很市面上那些“妖艳贱货”确实不一样。
对一个事物打心底有了好感，再要为它做事，心里就没那么排斥。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习惯了自在香老土的包装，现在凌泠反而觉得还挺顺眼，再看堆了半张办公桌的从利辉带回来的潮品饮料瓶，觉得花花绿绿的也不过如此，看久了都是过眼云烟。
这一个星期有了些新思路，凌泠加班的时候做东西很投入，但是他有个习惯，只要不被客户催命符一样地催稿，在他可控制的范围内，一般不会超过晚上11点，他的铁律是晚上1点前必须睡觉，这点他参考了他的偶像大师仲条正义的作息规律，那老头一直工作到了快90岁，这么长寿的职业生涯是靠极其克制的生活规律保持下来的，那种通宵熬夜以燃烧生命来兑换创意灵感，凌泠不会干这样的事。
尤其在连续加班一周后，到周五晚上，凌泠只打算待到八九点，然后就回家。
很难得的，这一周沈鸣玉还算清净，没再连环夺命地追着问他在哪里，在干嘛，这样跟工作无关的问题凌泠根本懒得理，沈鸣玉问了几次大概自己也觉得没劲，就收敛了起来。
凌泠有一种莫名的，自己在一点一点地跟他的甲方划定领地的意思，说难听点，像对待宠物猫猫狗狗一样，训练它们不许进卧室，不许上床，不许上桌，直到把彼此的边界划定清晰，然后就可以快快乐乐地和谐相处。
跟沈鸣玉也一样。
凌泠觉得这人太没有界线感，越界越得太过分，他知道这样对甲方不敬，但必须这么做。
效果竟然还不错。
当然，这一周沈鸣玉还是没少往工作群里丢各种他认为的“好设计”，仍旧五花八门各式各样，有些凌泠觉得还不错，有些看了直叹气，最大的感受是，这人真的什么风格都能接受，什么都喜欢，尺度大到没底限。
不知道对人是不是也这样？
手指在屏幕上划着，看那些图片，脑子里却走神地想，这家伙要是真跟传说中的那样，男女通吃荤素不忌，喜欢的男人女人也都是来者不拒各个风格的都能接受，那可真是……一种天赋吧。
想想竟然还有些好笑。
下班的时间已经到了，公司一小部分人开始收拾东西，但设计师们几乎都还在自己位子上，凌泠也不例外，他有一间自己的办公室，小小的，可以看到外面的大厅，这三年他在这间办公室待着的时间比在家里都多，办公室虽然小，也算好好布置过，放了许多私人物品，还有一些曾经做项目时留下的手工小玩意。
这时又收到了沈鸣玉的消息，问他：“凌老师下班没？晚上有什么安排？”
凌泠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迟疑了下没马上回，他在猜测沈鸣玉的意思。
看起来明显不像是在催稿，也不像以往那样热切地想要跟他探讨创意思路，问的是下班后，凌泠心里有一股不妙的预感——许多甲方特别喜欢在下班后拖着乙方各种饭局，从餐桌喝到KTV酒吧，到头来还是乙方买单，以前就被卓湃拖着去过好多次，后来不得不严正申明，他很不喜欢这种地方，除了正常跟甲方的工作场合，这些公关场合他一律不想去，卓湃也纵容了他。
但这会儿……沈鸣玉绕过了卓湃直接来问他，凌泠预感到一场无休无止的商业应酬就在眼前，他已经提前感到厌烦了，于是毫不犹豫地回：“在公司加班。”
沈鸣玉回了个夸张的表情包，然后说：“哇，凌老师为了我们公司的项目真是太辛苦了。”
凌泠：……至于么？这人真是随时随地的社交牛逼症吧？
后面沈鸣玉又追了几个表情包，凌泠把手机扣下来，没再理会。
周末留下来加班的人不算多，除了急着交稿子的，其他人基本上到八点多就都走了，还剩下不到十个人。
一般过了九点，卓湃要是还在公司的话会请大家宵夜，要是他不在，也会让大家自己叫宵夜，第二天让财务报销，快到九点的时候凌泠起来活动了下身体，准备去个卫生间就撤，路过卓湃办公室的时候发现他还没走，还在讲电话。
上完厕所，凌泠在外间洗手池洗手，听到另一侧大厅里有些动静，伸头看到留下来加班的同事全都涌到了前厅，吵吵嚷嚷很兴奋的样子，卓湃也在那边，还在呼唤自己的名字，大声喊着：“小凌，小凌哪儿去了？刚刚不是还在么？快，去叫凌总监过来吃宵夜，小沈总特意买过来的。”
凌泠有些蒙圈，僵在洗手池前，什么情况啊？这个沈鸣玉怎么招呼也不打就直接登门了？
听着前厅一屋子人高高兴兴吃宵夜的声音，凌泠心里门清，这可不是什么请宵夜，而是甲方亲自盯稿来了，曾经被客户坐到电脑桌边盯稿子的恶劣回忆一下上来，凌泠简直想直接跳楼逃跑。
甲方惯用的这种工作模式是凌泠最讨厌的，没有之一，嘴里叼着一支烟，站在电脑桌边上，手指对着电脑屏幕指指点点，光是回忆一下曾经的画面，凌泠就血压飙高。
没想到沈鸣玉这个在国外念了这么多年书的人也玩这一套，真是看走眼了。
凌泠还缩在洗手池门口，从这里有个背对大厅的后门，他可以从这里直接遁走，但是——他望着自己办公室的方向，笔电还在里头，要是想带电脑走，就免不了要跟沈鸣玉正面相撞，要是不带电脑，这也太难受了……
他还在踟躇，就又听到卓湃大声说：“小凌在的，他没走，最近他每天晚上都在加班到很晚，不打扰不打扰，小凌啊，沈总特意为你过来的，还买了你喜欢吃的宵夜！你快过来啊！”
卓湃的声音大到离谱，沈鸣玉没法继续装死，只好晃晃悠悠走了出来，前厅会议桌上一公司加班的小伙伴都围在一起吃宵夜，沈鸣玉隔着玻璃门，笑眯眯地看着他。
凌泠嘴唇紧抿，好想穿越回三个小时前，给那个发消息说晚上加班的自己一拳头。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14章 我要当花魁
会议桌上的宵夜满满当当摆了大半桌，凌泠被同事拉过去坐到沈鸣玉边上，沈鸣玉满脸都是笑，把吃的往他面前推：“凌老师加班辛苦了，专门给你带的。”
凌泠看到打包盒上都印着某个知名五星级酒店的标志，嘴角撇了下：“小沈总客气了，我可没喜欢过这么高档的宵夜。”
同事们都埋头吃着，还特意离他俩隔开几个位子，像是故意留出来的空间，就卓湃跟他们凑在一起，说：“怎么不是你喜欢的？小凌我记得你不是海边人么，你看小沈总买来的这一桌，全是海鲜，样样都是你的口味。”
沈鸣玉也笑眯眯地，顺势把一碗热气腾腾的海鲜粥推到凌泠面前，筷子也拆了递过来：“尝尝看。”
搞得凌泠十分不自在，来盯稿就盯稿，带什么吃的，带宵夜就带宵夜，买什么海鲜，吃就吃嘛，给我递什么筷子……一个金主甲方在乙方公司搞得这么殷勤，凌泠条件反射就是没安什么好心，自己待会儿怕是不知道要拿什么还。
但一口热粥喝下去，凌泠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先暂时偃旗息鼓了，还真好吃，正好今天晚上也没怎么吃饭，想着八九点就能走，本来计划晚上回家自己做点吃的，现在吃着这砂锅海鲜粥，凌泠承认跟自己做的水平差不多。
嗯？沈鸣玉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吃海鲜的？
凌泠不动声色地看他一眼，这人还冲自个儿挑挑眉，问道：“怎么样？还合口味吗？”
凌泠只得含混地点点头，支吾了一声。
吃人嘴短，他只能客气地关心对方：“小沈总也吃点啊。”
沈鸣玉摆摆手：“我吃过了，一般晚上过了八点就不吃了，容易胖。”又感叹了声：“凌老师不知道，我小时候是个胖子，很辛苦才减下来，还是凌老师这样的身材好，怎么吃都不胖。”
这样的客套话凌泠听得太多了，类似还是你好，怎么都晒不黑，还是你好，怎么都吃不胖，凌泠一贯听之任之，嗯，我就是好，羡慕吧？
公司的小伙伴吃完喝完，彩虹屁地感谢了沈鸣玉一通，而后纷纷收拾东西走人了，本来周五他们也不会弄到很晚，如果沈鸣玉没来，这会凌泠也该跟他们一起走。
很明显，今天他走不了——甲方刚刚来投喂了一整个公司，凌泠没理由吃完抹干净嘴就拍屁股走人，于是整个公司就剩了卓湃，沈鸣玉和他自己。
金主上门，卓湃自然要接待到位，今天沈鸣玉不走他怕是不会主动下班，这样凌泠也得一直陪着，唉，真特么为自己三个小时前的失策懊恼。
卓湃的公司不大，也就这幢甲级写字楼一层的1/3面积而已，沈鸣玉饶有兴味地随处逛了逛，卓湃跟在边上做解说，这里是会客区，那里是文案和策划的区域，这边都是设计师和美工，主案设计师都有自己单独的办公间，总监的办公室会稍微大一点，我们这儿比较简陋……沈鸣玉直接问：“凌老师的办公室在哪？”
正好三人走到凌泠的办公室门口，卓湃一指拐角那间唯一有落地窗的小隔间，说：“就是这里。”
空间不大，一张大办工作就占了一半的面积，办公桌的一边放了一面墙的置物架，导致都没法面对面地放电脑椅，只有凌泠自己用的一张椅子，然后就是很紧凑地在面对落地窗的角落放了张单人沙发，坐在上面可以把底下的部分弹上来放脚，让整个人平躺下去的的那种，凌泠平时工作累了会临时在上面睡一会，沙发上还搁着一张叠起来的毛毯。
一个人在这办公室里算比较舒服，两个人勉强，现在挤了三个大男人进来，办公室空间瞬间超负荷，人连转身都快转不开了。
“凌老师的工作环境不错啊。”沈鸣玉一脸好奇，看什么都新鲜。
凌泠还没去过沈鸣玉的办公室，但看月明大厦那架势，这人的办公室怕不是有几十方，现在却在这么局促的空间发出赞美。
有毛病。
他又拿起置物架上的一个人偶，惊讶地说：“凌老师也喜欢手办啊？哇这个手办好精致，外面都没看到有卖的，是限量版吗？应该很贵吧？”
凌泠看了看沈鸣玉拿在手上的玩意，平淡又不屑地说：“不贵，材料费不到一百块，我自己做的。”
沈鸣玉整个震惊在原地，眼睛睁得老大，卓湃跟着解释：“这是之前一个走国风的品牌要用的东西，本来想买，小凌网上看了一圈没有合适的，就自己做了一个。”
他把手机上对方的店铺官网点开，给沈鸣玉看：“小沈总你看他们到现在官方的主推海报，店铺门头，视频动画都还是用的小凌做的这个人偶形象，还量产了周边，大半年了都没换过，特别受欢迎。”
沈鸣玉两眼放光，一边手指摩挲着人偶一边仔细看完了那广告视频，连连发出赞叹。
卓湃得意极了，趁势说：“小凌可是我们公司的宝贝，现在全身心都投入在自在香一个项目上，就这一个活，全心全意。”
沈鸣玉眼神深邃了点，看着凌泠说：“全心全意的好。”
卓湃又说：“我看小凌这个星期已经有了些新的想法，要不要跟小沈总聊聊？”
凌泠很有些不爽，他最不喜欢把自己都还没想明白，不成熟的想法抛出来被人评判，这样只会干扰自己的思路，更何况，对方还根本是个门外汉。
虽然这行业里有一个不成文的跪舔行规——许多乙方老板要求设计师无论做到哪一步都要跟甲方汇报，这就意味着纵容甲方无限度地插手和指手画脚，尤其在成品还没出来的时候，外行看初稿根本看不出什么东西。
但凌泠讨厌这样，于是直接说：“都还在想法阶段，现在抛出来讲合适吗？”
卓湃怔了怔，刚想说什么，沈鸣玉抢先道：“我今天也不是来看稿子的，就是觉得设计师都辛苦，过来犒劳大家。”
卓湃这才放松了，沈鸣玉往角落的沙发扶手上一靠，手里还捏着人偶，冲卓湃抬抬下巴：“卓总不觉得这个办公室太挤了吗？”
卓湃一拍脑袋，直接会错了意，说：“对对，确实太挤了，明天就给小凌安排大一点的办公室。”
沈鸣玉不说话了，笑嘻嘻地盯了卓湃一会，而后说：“你看你现在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办公室拢共两张椅子，凌泠自己坐一张，沈鸣玉靠一张，卓湃一直站在两人中间口沫横飞，这时才恍然大悟，一拍脑袋麻溜地说：“看我！那我先回我办公室，小凌啊，你好好跟沈总聊聊，沈总亲自指导工作，你态度好点。”
凌泠已经认命了，吃饱喝足，把电脑打开开始干活，只是有那么个人高马大的家伙在身边晃悠，他不太能集中精神。
反观沈鸣玉，头回来别人的公司，就怡然自得的像在自家地盘一样，人偶在手里把玩了一阵放回了置物架上，又拿起了别的小玩意，看看这个摸摸那个，嘴里还问七问八，凌泠耐着性子一个个解释，每样东西都跟做过的项目有关，到最后沈鸣玉说：“你这不是做过很多有意思的活儿么，干嘛……”话说一半，卡壳了。
凌泠抬眼看着他，眼神疑惑，沈鸣玉刚刚心中一惊，差点就说出，干嘛还觉得自己做过的项目不值一提都是妥协，这话是他在凌泠直播间听到的，当时一生气还给人放烟花炸了满屏的“没劲”，好险，沈鸣玉背过身拍拍胸口，差点就暴露了他早就知道凌泠是谁的秘密。
他主动转移话题，眼神落到电脑桌上那一大堆花花绿绿的饮料瓶上，随手拿了几个仔细打量，跟着看到凌泠电脑边上没喝完的自在香。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这就是你上次说的市调？”
凌泠看了眼瓶堆，点头说：“对，去利辉逛了一圈。”
“那家啊，”沈鸣玉神色不屑：“惯会踩高捧低，明明是靠国内的资本捧起来的，却把自己搞得跟进口卖场一样，把国外的产品高高供着，国货都塞到边角料，什么年头了还搞崇洋媚外那一套。”
想起自在香在利辉的待遇，凌泠没法反驳这一点，但沈鸣玉跟着又说：“不过你看，”他把凌泠没喝完的那瓶自在香跟那些“妖艳贱货”摆在一起，感叹了一声：“确实像山鸡掉进了凤凰窝，这些妖精们披个好看的皮就能卖三十，我这才三块，真是太不公平了。”
他目光灼灼盯着凌泠：“凌老师，我卖这么便宜，不甘心，你能帮我涨涨身价么？”
“你也想变妖精？”凌泠问他。
这个说法……沈鸣玉忍不住前仰后合地笑了一通，点头道：“对，我也想当妖精，卖高身价，在利辉这种势利场当花魁。”
凌泠当即也笑了，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沈鸣玉这么人高马大的却套了个娇滴滴的薄纱花魁装，满头珠翠，面纱遮头，羞答答地在一个叫利辉的青楼，从漫天花瓣中款款降落。
这画面太美，凌泠刚想一想就快瞎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小沈：我美吗？
00：yue~~

第15章 占我便宜？
狠狠摆了摆头，把脑子里诡异的景象赶出去，凌泠正经了神色说：“我会努力的，争取早日让你能当上……花魁。”
沈鸣玉嘿嘿两声，心情不错的样子，评价起那些进口饮料：“看着确实养眼。”下一句却歪了十万八千里：“难怪现在有钱人都喜欢网红。”
嗯？凌泠反应了一两秒才听懂他在说什么，这是个比方，他说：“有钱人……还不就是你们这些人。”
沈鸣玉倒也没反驳，就像凌泠懒得反驳自己晒不黑吃不胖一样，生来就有钱的人，对有钱没钱这些说法其实是根本免疫的，沈鸣玉只说：“我跟那些没什么见识的有钱人还是不一样的。”
哟，凌泠忍不住想吐槽，有什么不一样，您不也喜欢这样的网红设计？还有您的见识在哪？在整天往项目群里发的那些参考图上吗？
到底忍住了，甲方面前嘴巴不能太毒。
“你真喜欢这样的包装？”凌泠正色问道。
沈鸣玉毫不犹豫点了点头：“大势所趋，既然这是已经被大众验证的喜好，我们卖产品的也不过是追逐这个趋势而已。”
商业社会，市场行为，确实不能把这些跟个人喜好混同，凌泠觉得沈鸣玉这番话没问题，反倒是自己的问题有些幼稚了。
但沈鸣玉跟着说：“如果你要问我的个人喜好和审美，emmmm,这个以后告诉你。”
说着还神秘又得意地笑了笑。
弄得凌泠一怔，心想谁稀罕知道啊，还以后，谁跟你有以后……
“年轻化，高颜值，”凌泠也随手拿起一个韩国的饮料瓶，说：“确实是趋势，也没什么不好，但总觉得有些泛滥，摆在利辉超市里的几面墙，乍一看都赏心悦目，但看多了觉得都长得一个样，这个跟那个没有区别，把名字盖起来，根本分不出谁是谁，感觉都像一个妈生的。”
他又把那瓶自在香拿过来，宁开瓶盖喝了一口，说：“这个就不一样了，到底有这么多年的沉淀积累，尽管现在包装虽然落伍了，但是是有自己的风格的，你不能因为要换包装就把风格丢了。”
沈鸣玉对自家产品毫不客气：“什么风格？土吗？这也值得留下来？”
凌泠皱眉：“是土，但是不是无可救药的土，自在香有自己的人群，设计是为那些人服务的，而不是把它变成网红脸。”
沈鸣玉沉默了一会，眼神让凌泠有些忐忑，这人面无表情的时候还真是有点凶呢，凌泠想，见了好几次面，还没见过他这么严肃过。
但沈鸣玉终于勾了勾嘴角，这么一个轻微的动作，刚才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他认真地说：“如果你说的人群是35岁以上的，三四五线十八线城市的人群，那我不满足，凭什么这么好的产品不能被35岁以下，收入最高的一线城市人喜欢？你要知道，二十年前喝自在香是很时髦的事情，为什么现在成了老土的代词？我不能容忍。”
凌泠承认他这个想法没毛病，但关键是，这世界只有凤毛麟角的产品，真正能让所有年纪所有职业的人都能喜欢，即便是那样，可口可乐或百事可乐勉强能做到这一点，但他们在包装和宣传上也是有侧重点的。
什么都要，结果就是什么都要不到。
凌泠觉得如果为了抓住年轻人的心，把原本的客户全都抛之脑后，不是聪明的做法。
他更喜欢升级后的包装适度年轻，保有品质，是现在的客群也能看得懂的设计，能认得出来这还是自在香，而不是一味追逐潮流，没有自己的主心骨，随着风向四处奔波。
“小沈总，请问你今年多大了？”凌泠突然问道。
沈鸣玉露出些意外的神色：“23。”
“难怪。”凌泠语气温和，他其实早知道沈鸣玉的年纪，故意说：“在你这年纪，你的世界里只有年轻人，觉得理所当然的一切都要为年轻人服务，审美、产品、营销，但这世界大部分的人都不算特别年轻，他们其实才是主力。”
沈鸣玉挑了挑眉毛，没正面回应这句话，反而问道：“凌老师多大？”
“26。”
沈鸣玉咧嘴一笑：“还以为我们一样大呢，凌老师看着很年轻啊，光看脸感觉比我都还小几岁，咱们是一个世界的，都是年轻人，凌老师不用总把自己当成另一拨的。”
这根本不是站在哪一拨的问题……凌泠有些头疼，这家伙，总是带着偏差来理解他说的话，怎么这么难以沟通……
两人不知不觉讨论到深夜，谁也说服不了谁，但又似乎能认同对方的某个细节上的观点，到最后凌泠都有些累了，沈鸣玉还精神奕奕地，抛出了那句耳熟能详的甲方经典句子：“在第一次提案前我不会干涉你的设计，你放胆做吧。”
凌泠已经没力气反驳了，面无表情的在心里吐槽，口口声声说着放胆做，不干涉，却又亲自跑过来跟我舌战一晚上，还说不是试图说服我，啧啧啧，真是没一句能信的。
看了看时间，都过十二点了，这人还是一点走的意思都没有，凌泠这会拿起手机才发现卓湃早在一个多小时前就给他发了信息，说他看沈鸣玉也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也不用他作陪，就先走了。
凌泠无语地想，对接客户，陪甲方公关明明是老板和AE的事，怎么到他这儿就成了个自个儿全能？这项目做得也太累了。
毫无眼力架的甲方还在侃东侃西，凌泠熬不住了，直接合上了电脑，沈鸣玉这才停下他的滔滔大论，关切地问道：“凌老师是不是累了，要休息了？”
凌泠点了点头，忍不住还打了个呵欠，沈鸣玉连说：“咳，我还以为你们做设计的都是半夜才开工呢，不是都说晚上比较有灵感，我才赶在晚上过来……”
真是无处吐槽，凌泠平静地说：“设计师也是人，人都在晚上睡觉。”
“嗯嗯嗯，”沈鸣玉态度很好：“我错了，今天过来跟凌老师聊得太开心，一时忘了时间，真不好意思。”
甲方都这样了，凌泠也无话可说，站起身把办公室的玻璃门拉开：“那走吧，下班了。”
沈鸣玉主动提出送凌泠回去，这个点地铁早停了，虽然打车也不贵，加班后的车费公司还给报销，但凌泠转念一想，送也无妨，这人耽搁了他一晚上，应该的。
住的地方不远，夜里道路通畅，开过去只要十几分钟，路上被凉爽的夜风吹了吹，凌泠聊了一晚上已经发胀的头脑才清爽了点。
车到小区门口，凌泠直接说不用进去了，他就在门口下，沈鸣玉也没坚持，却在他下车前叫住了他：“泠泠。”
凌泠拉车门的手顿了顿，有些没反应过来，沈鸣玉怎么突然就叫了他的全名。
沈鸣玉一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说：“你就是习惯性为对方考虑太多，但是首先，你得让自己爽起来，你做得爽了，我看得才能爽。”
刚刚清醒的脑子又开始胀起来，深更半夜的，这话非常暧昧骚气，加上这声称呼，凌泠不知怎么想起了瓦哥，虽然……他也分不清沈鸣玉到底叫的是凌泠还是泠泠还是不太可能的零零，因为听起来都一样，只是叫名字或是叫叠字，音调上有细微的区别，在这夜半时分，他也分不出。
他怀疑沈鸣玉是不是在占他便宜，但是他没有证据。
作者有话说：
小沈（得意）：我就是在占你便宜，但是你没有证据。

第16章 气气你
沈鸣玉努力游说了一晚上还是有些成果，凌泠决定尝试下年轻新锐的网红包装路线。
其实做这样风格的东西对他来说不算难事，只要过得了心理那一关，把自在香当成一个全新的品牌，什么都不考虑，就要单纯的视觉效果就行。
凌泠做了几版，觉得自己的设计一点不比靳如嗔做的泰国饮料包装差，这念头刚出，就想到如果真去了靳如嗔那边，做的都是这样轻松简单的项目，日子过得不要太爽。
他想好了，等自在香新版包装定了稿，这项目第一阶段完成后，他就跳槽。
做这样的东西他只花了不到一周的时间，既然初稿提案要三个方向，凌泠还是不想放弃自己的坚持，剩余的功夫都在琢磨，怎么实现他想要的那条路，想把提案做的设计方案再优化下。
自从沈鸣玉搞了一次突袭，深夜跟凌泠长聊过后，倒是消停了好一段时间，没在群里催命，也没来公司搞突袭，凌泠看着时不时来公司盯稿子的其他客户，渐渐又觉得他这个甲方也不是那么差劲。
这三周里他自己安排休息和工作的时间，觉得很清静，找回了一些投入感，虽然加班加得也多，但每天一瓶加班伴侣自在香，清心静气不上火，皮肤都感觉比以前更好了。
自在香认不认可他还不知道，他倒是很认可这是个好产品，老底子的东西果然有些真材实料。
下周一提案，周六凌泠在公司加班，下午就已经把方案全部弄好了，按沈鸣玉的要求做了两条线的新潮设计，还有一条是他自己觉得最适合自在香的。
弄完之后觉得心情不错，准备顺道买个菜再回家做饭，同步开个直播，又是一个月没开播，粉丝们估计要叫着退粉了。
其实他要是愿意好好直播，赚的钱不比上班少，甚至更多，但凌泠还是觉得不能放弃工作，不想就靠在镜头前讲话跳舞穿JK卖脸吃饭。
虽说靠卖脸也能发家致富，但偏偏更欣赏自己的才华，想到这点，凌泠自己也觉得很臭屁，也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受虐倾向，舒服的路不走，偏要挑难啃的。
傍晚的时候开播，粉丝们果然嚷嚷怎么又消失了一个月，粉泠公子真的太难了，这回没几分钟瓦哥的金龙就闪了进来，大声呼叫着“老公，你来了，想你，么么哒”，凌泠一边忍着，一边毫无感情地说着“欢迎瓦哥来到直播间”。
镜头对着厨房，凌泠跟前一个大号的砂锅正在汩汩冒气，这是他第二次一边做饭一边播，有粉丝说，粉了你这么久，还以为你不食人间烟火呢，现在连开两次做饭直播，也太接地气了。
另一拨人说，老婆会做饭还不好么，就是不知道这么好的老婆以后要给谁做饭，想到那个人不是我就伤心。
凌泠哑然失笑，简直不知道怎么回。
一片“老婆”声中，不和谐的金色弹幕闪耀：“老公，你在炖什么？”
凌泠实在没法对榜一大哥的弹幕视而不见，平淡地回：“桃胶猪脚汤。”
瓦哥又回：“吃这个好，养颜，让我的零零永远十八岁。”
凌泠轻轻一笑，对着屏幕说：“不好意思，我三十了。”
弹幕一片惊呼，“泠公子骗我们！哪里就三十了？我不信！”
凌泠还是很淡然：“真的啊，看不出来吗？我觉得能看出来，笑起来都有皱纹了。”
瓦哥的大字挡住了凌泠的额头：“老公就该成熟点，成熟好，三十的心，十八的脸，我可太赚了。”
凌泠差点一口yue出来，粉丝忿忿不平地帮他怼回去：“瓦哥怎么老占便宜！”
“叫老公叫得这么溜，怕不是个抖M。”
“瓦哥太油腻了，配不上我们泠公子。”
……
从这句弹幕开始，粉丝们复制了无数个“配不上”开始刷屏，于是弹幕里又开始吵架。
瓦哥虽然只有一个人，但占着榜一大哥的诸多特权，把直播间的屏幕用各种特效炸得五花十色乱七八糟，弄得凌泠的脸都看不清，好些粉丝骂不过都直接下线了。
凌泠也很火大，直接对瓦哥语言开怼，“要是不消停的话我现在就下播哦”，瓦哥终于安静了，老老实实发了个点头的表情。
凌泠一边炖着汤一边简单做了几道海鲜，都是家乡口味，粉丝都说今天要看吃播，让他别关，凌泠也就随了他们。
被怼了那么一大通，瓦哥居然还没下线，凌泠把猪脚汤盛到碗里，还给了镜头一个特写，汤汁清亮，桃胶晶莹，连皮带骨的猪蹄泛着莹润的光，萝卜放进去的火候恰好好处，酥而不烂，弹幕里密密麻麻一片“口水，想吃”。
凌泠对自己的厨艺很自信，他少少抿了一口尝味道，嘴唇润泽发亮，点头道：“味道正好，滋润清爽。”
餐桌就在厨房边上，凌泠把摄像头翻了个面，对着另一边，又看到瓦哥的字句：“出差在外的人就想吃家里的一口热饭热菜，老公给我留点儿。”
凌泠有些惊讶，瓦哥在直播间打赏向来大方，跟从来不看数字一样，一看就不是拿工资的社畜，竟然还要出差？
粉丝这会也嘲讽他：“瓦哥是不是一直在充大款，其实是个社畜？”
瓦哥坦然：“我早就说过我就是社畜，是你们不信，出差可辛苦了，两个星期跑了七八个地方。”
跟着话锋一转又说：“在外面别的不想，就想老公的一口热汤热饭。”
满屏又是一片“不要脸”……
瓦哥说：“零零，我今晚就回了，正在机场等飞机，等着喝你的汤。”
凌泠敷衍地冲屏幕摆摆手：“祝瓦哥一路顺风。”
说得跟真的一样，凌泠想，这个瓦哥都不知道在哪个城市生活，他也不知道我在哪个城市生活，莫名其妙就说回，回什么啊，还喝汤，喊几句老公搞得跟真的一样。
心里吐槽了一波，再一看瓦哥的头像灰了，凌泠坐在手机屏幕前，胃口大开地把炖的汤喝完了大半。
到了夜里十一点多，许久没冒泡的沈鸣玉给凌泠发来消息：“在干嘛呢，今天加班吗？”
凌泠已经直播完洗完澡舒舒服服躺床上了，打完手里的一局游戏才回：“不加啊，今天周末。”
又补了句：“你放心，第一轮的初稿提案已经准备好了，周一早上见。”
跟着又开了局游戏，他想让沈鸣玉别烦他了，结果沈鸣玉莫名其妙地回一句，“唉，好饿，好想喝汤啊。”
凌泠那局排位刚配上队友，他忍不住长按住聊天框回道：“你家不是有佣人吗，让他们做啊。”
“这么晚，阿姨都休息了。”沈鸣玉一副很体恤他人的样子，又说：“阿姨做的汤没有灵魂。”
游戏已经开始了，凌泠一肚子吐槽话，导致没打几下就死了，队友狂骂他摆烂，他直接退了出来，给沈鸣玉回道：“喝个汤还要灵魂？不怕吃了灵魂半夜鬼打墙？”
沈鸣玉发了个乐不可支的表情包，说：“才发现凌老师这么可爱，讲话这么辣。”
凌泠又不想理他了。
看着游戏界面，在继续排位的按钮上犹豫了半天，还是没点下去。
沈鸣玉的消息没完没了，又说：“是真的，中午和晚上都在忙，没顾得上吃饭，现在快饿扁了。”
凌泠在床上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想说满大街都是吃的你怎么不去吃？家里请了佣人又不让做，你到底想怎样？
沈鸣玉又发个小狗打滚的表情包，喊饿。
凌泠简直没法把微信上这个无赖的人，跟在月明集团提案会上把他辛辛苦苦做的方案全盘否决的人联系在一起，做人怎么能这么两面三刀？还毫不脸红？
他看了看自己吃完只剩个空罐子的砂锅，想再气气沈鸣玉，说：“你运气真不好，我今天刚炖了汤，都没喝完，可惜汤不过夜，不然可以给你喝。”
这会距离十二点还剩不到十五分钟，凌泠脸色露出一抹捉弄人的笑。
沈鸣玉飞快打出一串：“我马上过来！我现在就去开车！”
凌泠：……
这会只想给自己一拳，妈的口嗨个什么劲？不故意气他你能死？现在好了，这人连你住址都知道，拦都拦不住，大半夜的闯过来你特么准备怎么弄？开门迎客？
作者有话说：
小沈：对我家00，我就不知道什么叫生气

第17章 大半夜的加了个班
心跳都开始加速，凌泠懊悔不迭，手机上连发三条“你别来了我都已经睡了”，沈鸣玉竟然装死不回。
凌泠无可奈何，只得翻身起来换衣服，跟着想到，沈鸣玉*本不知道他到底住哪一幢，上次加班送他回来只不过到小区门口而已。
这样的话，还不至于那么糟糕。
他隔几秒就看一眼时间，争分夺秒地希望快点到十二点，十五分钟过去，午夜来临，凌泠如释重负一般再发了条消息过去：“十二点了，汤不能隔夜，以后吧，以后再做给你喝吧。”
说完心虚得很。
沈鸣玉打了一串省略号，直接甩了个语音电话过来，语气又急又委屈，说：“我已经在路上了……都快到了……”
凌泠捏着手机的手指都泛紧，他不知道沈鸣玉住哪，但城中任何一个豪宅片区，到他家的距离都不会少于三十分钟的车程，沈鸣玉这是什么速度？
但凌泠不得不狠心说：“你还是回去吧，汤我已经……倒掉了……”最后几个字越说声音越轻，又心虚还内疚，凌泠对自己产生的情绪很无语，草了，怎么还内疚上了？
也有些后悔，早知道就留一点儿，总比现在撒谎捉弄人要掉马强。
马上周一还要对着这人提案呢，这会搞这么一出，凌泠在心里怼自己，你怕是不想活了。
简直越想越后悔，越想越捉急。
“什么？！倒掉了？？？”凌泠仿佛听到了一声急刹车的声音，好刺耳，他在电话那头都忍不住拿开了手机，心里又担心起沈鸣玉为了一锅不存在的汤飙车会不会出事。
还好，沈鸣玉像是把车停到了路边，而后气急败坏地冲凌泠吼：“那是我的汤！我的汤！你怎么能倒掉呢？”
凌泠一时没反应过来，被内疚和担心占满了情绪，下意识就说了句：“哎呀对不起嘛……”跟着回过神，对不起个毛线？怎么就成“他的汤”了？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这人一喊饿自己就圣母心泛滥，一个二世祖大少爷轮得到自己来可怜心疼？他想要吃的，不知道多少人愿意排队送到他嘴边。
凌泠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内疚的情绪瞬间散开，他觉得沈鸣玉折腾了这一晚上差不多也够了，也该回去了，没想到手机里又传来跑车启动的声音，沈鸣玉说：“都怪你，把我的汤倒掉了，你要出来陪我吃宵夜。”
凌泠：……我曹！
瞬间觉得自己刚才对某人的可怜真是自作多情，纯属多余，这人天生就知道怎么折腾人，这都几点了？他今天做饭直播冲过澡刷过剧，本来正美美地躺在床上准备打完游戏就睡养生觉，现在要被人拖出去吃什么宵夜，他又不饿！
“我到你小区门口了，还是上次停的那个地方。”没几分钟，沈鸣玉发来了定位信息。
凌泠无可奈何，心中把十五分钟前的自己骂了八百遍，懊悔不迭，上次沈鸣玉来公司搞突袭就应该长个记性，怎么还是这么不小心。
跟这人讲话要当心，一个不留神他就能飞天遁地地出现在你面前，赶都赶不走。
怎么这样啊啊啊啊啊！
一边换鞋一边在心里哀嚎，像是被迫的大半夜加了个班，凌泠万般不情愿地下了楼。
还没走到小区门口，就看到沈鸣玉站在门卫房那跟保安套近乎，手里夹着一支烟，给保安递了支烟，竟然还给保安点上了火，不知道聊什么聊得眉飞色舞，那保安探头看了看他的车，对他连连点头。
凌泠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想，又觉得应该不至于，但走到两人快到背后时，果然听到保安在说：“您可别为难我，你形容的那个男的我知道是谁，个子高，长得是挺帅，经常很晚才回来，在我们这儿住了半年了，但我真不知道他到底住哪幢……”
凌泠冷不丁从保安小哥背后冒出来：“背后透露租客信息不好吧？”
保安一个激灵，回身见到他，赶紧解释：“哎哟我真没有，我这不是也不知道您住哪儿嘛。”
凌泠声音没带好气：“那要是知道就能说了？违法你知道吗？”
保安一脸苦相，沈鸣玉笑盈盈地打圆场：“火气这么大？都怪我，都冲我发好了。”
凌泠心想，我倒是想，这不是不好对您这位金主发火，只能拿保安撒气么。
走近了看沈鸣玉，不知怎么莫名有种风尘仆仆的感觉，凌泠觉得奇怪，不就是从他家开车过来么，怎么像是长途奔袭跑了很久很远一样？
脸上明明有疲倦，眼神却炯炯地盯着自己，手还在腹部摸了摸：“好饿，有人太狠心了，汤都不留。”
凌泠无语地看着他，语气却不知道怎么就变柔和了：“走，陪你去吃东西。”
他觉得，他和沈鸣玉明明也没见几面，关系也就是普通的甲乙方的关系，怎么就搞得这么亲近了？周末的大半夜还一起出去宵夜？
想来想去，怪就只能怪沈鸣玉太会“蹭”，这人不仅脸皮厚，还自带一种天赋，一种精准地能捕捉到对方会不会拒绝他的天赋。
要不是你是我的甲方，凌泠忿忿地想，鬼才会这么纵容你。
沈鸣玉开一辆银色的法拉利，不是他上次送凌泠回家那辆普通的轿车，颜色倒是不高调，但停在这小区门口，即便半夜了，路过的人还是回头率挺高。
凌泠不知怎么想到这人曾经撞毁过的那辆名贵跑车，现在这辆银色法拉利倒是比曾经的保时捷918低调多了。
凌泠跟他一起走向车里，有些不自在，他租的这个小区多是公寓房，很多网红，往常停在这小区门口的豪车接走的都是漂亮姑娘，这会凌泠莫名觉得自己也成了其中一员。
“干嘛开这么招摇的车？”凌泠问道。
“这个快。”沈鸣玉理所当然：“我饿了，赶着来见你。”
上车了就催沈鸣玉出发，沈鸣玉转头问他：“去哪儿？”
凌泠一脸莫名其妙：“不是你说想吃东西？你想去哪儿吃我陪你啊。”
沈鸣玉发动了车，但没开：“去太远怕你嫌麻烦，咱们就在这附近找地方？但我对这一片不熟。”
麻不麻烦的，您都把我大半夜的从床上拖起来了，这会倒惺惺作态，凌泠已经摸准了这人的套路，不见面的时候要多无赖有多无赖，要多强横有多强横，但一见面，立马摆出一副千依百顺的小动物姿态，啧，凌泠想清楚了这一点，连吐槽都懒得吐槽了。
他想了想，往前一指：“走吧，往那儿。”
沈鸣玉问也不问，直接顺着凌泠指的方向开过去。
凌泠住的这一带是新开发的，但旁边一大块还是老区，被划定了拆迁但还没开始拆，大量的老房子还原汁原味地留在这，凌泠指的就是这一带。
拐过两条街，沈鸣玉的超跑开进了密密匝匝老房子里的小道，这里地面凹凸不平，跑车的低底盘颠得尤其明显，沈鸣玉犹疑地问道：“没走错吧？”
“没错，就这儿。”凌泠说：“不想吃宵夜么？这儿的店都是我私藏的，一般人我还不带他来呢。”
对他来说，五星酒店的饭菜也比不上窄巷子里的苍蝇馆子。
沈鸣玉继续朝前开，面前是一条窄到几乎只能容一辆车勉强开进去的巷子，里头依稀还亮着灯，沈鸣玉刚想开进去，凌泠叫住他：“就这儿了，停巷口吧，我们走过去。”
两人下了车，凌泠走在前头，黑黢黢的连路灯都没有，凌泠却很熟门熟路，沈鸣玉把手机电筒打开给他照路，走了不到一百米，前面果然有家还开着的店，门脸小得如果不是在这夜里过来，白天来的话根本不会注意到，店门大开，里头挨挨挤挤的就三张桌子，凌泠转身问沈鸣玉：“吃什么自己看。”
其实根本没什么选择，小黑板上就三个寒碜的菜名，青椒肉丝汤面，青椒肉丝粉，青椒肉丝干拌面，沈鸣玉问凌泠，“你喜欢吃哪种？”
凌泠随口说，“都行，我不饿，不吃。”
沈鸣玉还在点兵点将，凌泠对老板娘说：“给他一碗汤面。”
然后沈鸣玉在凌泠对面坐下了，深夜，就他们两个客人，小桌面倒是擦得干净，一点苍蝇馆子惯有的油花都不见，碗筷也都从消毒柜里拿出来，沈鸣玉打量了一阵，放下了心。
“怎么，没在这种地方吃过饭？”凌泠说。
“嗯，哦不，也不算，在国外的时候也什么地方都去过，犄角旮旯到处串。”
凌泠想起早前卓湃给他看的，沈鸣玉留学时候的party丑态照，心想你在外头几年早玩疯了吧，就算去那些犄角旮旯也是猎奇，跟我讲的可不是一回事。
但他什么也没说，回身从冰柜里拿了两罐冰可乐，递给沈鸣玉一罐。
身后响起烈火烹油声，吓了沈鸣玉一跳，回身看见火光从灶台上窜得老高，又吓一跳，冲凌泠说：“怎么煮个面动静那么大？”
“所以才好吃啊。”火光映红了凌泠的脸，像蒙了层晚霞，他说：“他们的料都是新鲜爆炒的，而且量足，面条也是手擀的，一会你吃就知道了。”
等到端上来的时候，面的浇头都堆成了小山尖，一股带着爆炒的焦香扑面而来，沈鸣玉迫不及待地挑了一大口进嘴里，青椒和肉丝都还烫着，他连连嘶气，跟着眼睛都睁圆了：“卧槽好好吃！”
凌泠喝一口可乐，有些小得意，沈鸣玉一边吃一边说：“还以为你都喜欢吃清淡的，这面挺重口的，竟然你也喜欢。”
“好吃是好吃，就是容易胖。”凌泠说：“重油重料，不能多吃。”
沈鸣玉一下僵在那，筷子停在半空，凌泠想起上次在他办公室，这人还说自己特别怕胖，连带来的宵夜都没吃，他笑着推他一下：“吃都吃了，吃饱了再后悔吧。”
沈鸣玉哼了一声，继续大口呼噜完了，凌泠已经提前去买了单。
回去的路上沈鸣玉还打了个饱嗝儿，对凌泠说了声“不好意思”，凌泠故意打趣他：“好吃吧？别今晚做梦都还在吃面。”
沈鸣玉摇头：“那不能，好吃是好吃，跟你的汤比可差远了。”
怎么还记着呢！凌泠回呛：“你都没喝过你就知道我的汤好喝了？”
沈鸣玉很有歪理，还气呼呼的：“就是没喝过才惦记，得不到的永远会惦记。”
说完还臭不要脸地凑近了问：“凌老师，你说我会得到吗？”
“得不到。”凌泠毫不留情。
沈鸣玉脸都拉长了，念经一样啰嗦个没完：“怎么这么狠心？这可是你勾了我又欠我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凌泠暴躁地“哎呀”一声，“项目结束了做给你喝，行了吧？”
沈鸣玉目的达到，笑了，又有些遗憾：“还要那么久啊。”
凌泠手肘撑在车窗上，头疼，沈鸣玉车开到小区门口，凌泠抬腿要下车，听到身后没皮没脸的声音：“我不嫌久，多久我都等。”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

第18章 还是你懂我
月明大厦那间熟悉的会议室，凌泠第三次来到这里，做签约合同后的第一次VI设计提案。
他穿了浅灰色的麻料西装和白衬衣，没打领带，既正式又有股设计师的随性，卓湃这边项目组的人都到了，月明集团这边也都是一众老面孔，沈鸣玉西装革履精神奕奕地坐在会议主桌。
今天他甚至比凌泠到得都早，凌泠跟同事一起进会议室的时候，沈鸣玉早就坐在这儿等他了，弄得凌泠还以为自己迟到了，看了看时间，明明还差5分钟才到点。
两边都没废话，等凌泠打开电脑连好投影，沈鸣玉冲他一笑：“凌老师开始吧？我很期待。”
凌泠被这抹笑弄得心里微缩了下，有那么几不可闻的一瞬间，好像眼前这个一直让他讨厌的人变得没那么讨厌了，就是个普通的，心无城府，野性率真的大男孩，期待着自己做的东西能解决他的困境。
准备了三个方案，前面两个都是新潮锐意的年轻款，拿掉自在香的名字就完全是一款全新的饮料，甚至搭配上“自在香”三个略带时代气息和古典韵味的名字后，还有那么丝不和谐，但既然这是甲方强烈要求的，凌泠就在这个风格上去尝试，尽量让两种风格的碰撞不要太突兀。
至于第三个他自己坚持的方案，放到最后才讲，整个过程也没有被打断，提案的中途凌泠有观察沈鸣玉的表情，他听得非常认真，没有皱眉，也没有表示出不喜欢的意思。
到三个方案讲完，时间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会议室的灯还暗着，沈鸣玉率先鼓起了掌，凌泠心里松了一口气，又升起股信心，虽然还没定究竟是哪个方案可以继续推进，但有种第一关已经迈过去了的感觉，他便微微躬了躬身，说了句：“谢谢。”
然而待掌声刚落，沈鸣玉说：“第三个方案可以不用考虑了。”
凌泠心口又提了起来，整个人微僵，沈鸣玉的神情还是松弛的，看着凌泠的眼睛仍然带笑，说的话却毫不留情：“关于这一点我跟凌老师沟通过很多次，凌老师太会为对方着想，把自己困在了自在香原本的体系里，但我现在就是想出来，这点勿需再商讨。”
这真是……凌泠瞬间有种窝火又丧气的感觉，这人口口声声无数遍地对他说“大胆去做”，“我不干涉你的想法”，“不要给自己划定界限”，弄了半天，凌泠这时才反应过来，合着这明明就是甲方那套经典的——请你在我允许的范围内大胆发挥，请遵照我指引的方向把车速提到最快。
想明白了这点，凌泠反倒心态平和了，不就是常规的合作模式，甲方要什么，乙方给什么吗？卓湃早就跟他说过了，自在香既然要大胆创新，把曾经的一切都抛之脑后，那抛就是了，甲方自己都不把过去的传统积淀当回事，你一个乙方设计师这么上心，这么舍不得，这么殚精竭虑地是在干什么？多么多余！
再说了，凌泠曾经嫌弃对方给的Brief跟闹着玩似的，八个指导方针大字看得他瞠目结舌，后来沈鸣玉亲自跟他讲了一遍又一遍他就是要什么，是凌泠自己没反应过来，没深刻领会甲方的意思。
抱着自己的固守成见，太傻了。
凌泠的气一下就通了，沈鸣玉的眼神就没从他脸上离开过，凌泠大方地回应他一个爽朗的笑，点头说：“好的，我明白了。”手指在电脑触控板上飞快滑动了几下，把投影PPT调回前面两个方案的页面，问道：“那这两个方案都是按您说的那个方向做的，请问有什么意见吗？”
沈鸣玉点点头：“方向是对的。”
虽这么说，凌泠的心也没松下来，看到沈鸣玉的手指关节在桌面上一下下叩着，昏暗的光照在他深邃的轮廓上，把原本张扬的气质敛去了几分，让整个人看起来都沉静了下来。
是在认真思考的样子，凌泠便耐心地等着。
一向很会活跃气氛做公关的卓湃也没说话，会议室的气氛一寸寸变得严肃起来。
凌泠的心情经历了刚刚过山车一样的情境，这会反而平静了，过了会，沈鸣玉说：“还不错，但是——还不够。”
凌泠等着他的下文。
“大方向是对的，”沈鸣玉再次肯定：“但是，好像它不是自在香，换成任何一个其他品牌都可以，说是我们集团出的新品也可以。”
靠，凌泠简直笑了，原来您也知道啊，还以为您什么都看不出来呢，这不是就是矛盾点吗？要新锐，要完全创新，要抛弃之前的东西，那不就是会面目全非吗？
要走这条路，难道就没预料到这个结果？
听到这么句话，凌泠满心的恼怒之火这才腾地升起了，要是这会不是在会议室而是昨晚的面摊，凌泠绝对是朝沈鸣玉直接开炮，但此情此景他只能按捺住心里咆哮的吐槽，平心静气地反问：“您这边不是一直就要把自在香原本的体系都抛弃吗？那这样的话，做出来的东西自然就完全不带一丝原本的气质，您觉得不像自在香才是正常的。”
沈鸣玉叩着桌面的手指又换成了捏下巴，半晌没吭声。
凌泠一直站着，姿态挺拔，不卑不亢。
两人有种无形的对抗，气氛紧张得卓湃这边的小文案头都不敢抬了。
又过了会，沈鸣玉调整了下坐姿，双手扶桌，身体朝凌泠前倾：“不对，不是这样。”
凌泠皱眉，沈鸣玉接着说：“是要抛弃以前的东西没错，但是，并不等于要毫无根据地建一个空中楼阁，你说得对，设计是要有基础的，产品就是基础，我们以前是包装不对，并不是产品不对，这两者不是一个意思，你能明白吗？所以，抛开以前的包装不谈，自在香究竟是什么？它的风格应该是什么样的？我们现在要抓住的是这个，在理解产品的基础上再去做新的包装。”
“旧有的设计不过是在那个年代下，对自在香的产品下了一个定义，而现在，我们是要根据现在的理解，下一个新的定义。”
沈鸣玉说完这番话，像是此刻自己也才理清了思路，眼神都泛着光，紧紧盯着凌泠。
凌泠嘴唇微动，想反驳他，却觉得他说得其实很有道理，就是这么回事，这时候他再看自己的设计，觉得根本大错特错，完全不对。
“凌老师，你觉得呢？”沈鸣玉很期待得到凌泠的共鸣。
凌泠刚想开口，对面月明集团的市场总监赵韬放下茶杯说：“小沈总，其实你的意思就是今天这三个方案一个都不行，是这样吧？我也认为是这样，其实要我说，根本没必要这么大动干戈，我们的经销商、客户并没有反馈过形象包装不好的事情，现在这样动一下，后面的各种生产线、品宣也都要换，这可是笔大开支，我们都希望销量和口碑上涨，其实这事情要解决没那么难，用这笔换包装的钱把现在的代言人换了，去请一个顶流代言人，保证销量立马涨上去。”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更安静了，沈鸣玉眉头都挑了起来，看着赵韬，一时没说话，赵韬神态自若地又喝了口茶，看了眼沈鸣玉后眼神又挪开了，盯着投影。
沈鸣玉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完全变了，说：“换代言人？找顶流？这就是你们市场部想出来的办法？饮鸩止渴知道什么意思吗？脑子是用来干嘛的？要需要你们用脑子的时候，就特么换个代言人？代言人是特么上帝，专门来拯救我们？”
“再不改革，不要说自在香，整个集团就是死路一条，都被人逼到边边角角了，一线城市稍微好一点的商超连优势货架都拿不到，这特么还不够丢脸？不光这个，管理上也全是漏洞，别人都用workflow做超级自动化管理了，我们连BI和ERP都做不好，都是干什么吃的？集团有些老顽固还不懂得变通，他们是七老八十了，就等着养老，什么都不动维持现状最好，那其他人呢？跟着他们一起进坟墓，也不想想这么多指着集团吃饭的人怎么办，跟他们陪葬吗？”
凌泠从来没见过这么气势汹汹的沈鸣玉，这人虽然大部分时候都很欠揍，很让人讨厌，但从来没有这么凶过，凌泠跟自己的同事们都像被点了穴一样，噤声静气地一动不动。
而这个被顶头上司当着外人指着鼻子骂了一通的赵韬，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神态悠闲地端坐着，一句话不说。
沈鸣玉发了通火，眼神又回到凌泠身上，只是面上的怒火一时还消不下去，看着还有些让人害怕，他说：“凌老师，我们继续。”
“那个，”凌泠磕巴了下，凝神说：“我觉得你讲得很有道理，根据自在香的产品重新梳理新的定位和新的形象包装，不局限过去的固有印象，但是要一眼就能看出这就是自在香。”
他一口气说完，看到沈鸣玉脸上阴云彻底散去，重新露出灿烂一笑：“对，还是你懂我。”
凌泠后背都快冒汗了，这个一直被他认为是个纨绔二世祖的人，有点刷新了他的刻板印象，这人竟然真的在认真思考集团的未来。
他也严肃起来，朝沈鸣玉说：“新的VI我会尽快拿出来的，会按照合同约定完成设计。”
最后离开会议室的时候，沈鸣玉跟凌泠和同事们走到电梯口，陪他们一起等电梯。
电梯到了，凌泠跟同事走了进去，沈鸣玉站在对面跟他挥手，眼神深邃而富含深意，明明他什么都没说，凌泠却仿佛自在香的未来都在自己手里了一眼，骤然感到压力大了无数倍。

第19章 童子身
这天回到公司后，凌泠收到了沈鸣玉的消息：“刚刚在会议上我不好直接说，VI的部分虽然比较重要，是整个品牌包装的基础，但是你不用急，心里太着急，做出来的东西也会有问题，合同只是一个大框架的约束，我不会卡deadline的，时间节奏你自己把握就好。”
凌泠看着这条消息，没马上回复，心里有些微妙的触动。
刚刚会上他提到“会在合同约定期内完成”，其实并不仅仅是因为合同条款，而是他知道自在香其实也很急，还有半年就是年底的订货期，他们必须赶在那之前完成品牌升级并投入量产，做好新形象的各种宣发，一系列的事情都需要时间，各个部门的安排都等着新包装设计的确定，凌泠卡在这第一环不能掉链子。
时间节点，是悬在所有社畜头上的刀。
这天之后，沈鸣玉又恢复了往项目群里丢参考图的老习惯，但凌泠现在再看到时心情完全不一样了，曾经的讨厌之情莫名就消失殆尽，不管沈鸣玉丢进来的图合不合适凌泠都会仔细看一下，遇到不错的还会说几句。
沈鸣玉就算再不正经，再纨绔做派，也在认真想办法试图拯救月明集团这艘垂垂老矣的巨轮，而且他好似也很孤单，23岁刚大学毕业就要挑战一堆老顽固。
凌泠设身处地地为他想了想，觉得他也不容易。
过了一个星期，坐在办公室画了一堆草图，都不太满意，凌泠觉得这么空想设计要怎么做也不是个办法，决定还是要回到市场中去。
他打开自在香的电商官网看了看销量，一箱6瓶装的小箱装月销量5000+，不能算差，但是跟某些网红爆款饮品相比那就没得比了，又点开看了看评论，凌泠一路往下滑，看到最多的四个字是“物超所值”，以及“还是小时候的味道，纯天然，良心产品”，还有“买给爸妈，他们就喜欢这个味道”。
好评非常多，偶尔夹杂几条说“产品好，就是包装太土”，还看到一条说“只能自己喝，要是谈恋爱的时候买给女朋友，会被嫌弃”。
凌泠不知道这些评论沈鸣玉看过没有，反正他看下来以后，觉得买自在香的，都是些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跟那些在某书上摆拍吃喝的根本不是一个路子。
看完了线上，线下凌泠也想再去走一走，上次只去了利辉走马观花地看了看，在那里没有看到对自在香感兴趣的年轻人，这回他想知道，利辉那些沈鸣玉想抓住的年轻客群，是对它怎么评价的，另外还想蹲几天各大平价超市，便利店，在这些自在香的主要售卖渠道里看看它现在的销售现状，什么人会买，口碑又如何。
中午在公司吃过饭就出发，再到利辉时，看到琳琅满目的来自全世界的饮品，凌泠已经没有上次来时的那种惊艳感，这次再看，又有了点新感受，从大范围看，这些来自不同国家不同地区的饮品，还是有自己的风格区分的，北欧和日本的都偏向简洁，欧洲各个国家的又有细微区别，审美跟文化积淀原本就密不可分。
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
在利辉待了一会，随机访问了一些年轻人后，凌泠直接去了闹市区的平价超市，找了两家最大型的待了一下午，晚上随便找了家路边店吃过后又转去了便利店。
商圈核心，24小时便利店一家挨着一家，凌泠随便找了家进去买了点东西，坐在靠窗的速食区观察进店的人和购买习惯。
连着观察了几家，时间已经过了八点，凌泠想着差不多九点就收工，卓湃突然发来消息：“在哪呢？小沈总又过来犒劳大家，又买了一大堆宵夜，有你最喜欢的艇仔粥和牛肉丸，要不要给你留着你回来吃一份？”
凌泠笑了，回说：“不用了，我还在罗巷这儿，你们吃吧，我不回来了，替我跟小沈总说谢谢。”
卓湃发了一串省略号：“小沈总很失望，那眼神，我觉得我们吃这些东西都是罪过，人就是为你买的，我们只是顺带沾光。”
凌泠心想真是夸张，这个卓湃，为了拉拢他跟甲方客户的距离，真是什么鬼话都说得出。
还有，沈鸣玉这回探班他们公司连招呼也不打，凌泠觉得，这人八成就是怕自己收到消息提前跑路，干脆搞突袭，真够鬼的。
嘿嘿，没想到吧，还是没抓住我。
这一带离公司其实不算远，地铁三站路而已，但凌泠决定就不回去，给沈鸣玉放回鸽子。
过了一刻钟，又换了家便利店，还在罗巷，从巷头换到了巷尾，刚进去循例买了杯喝的坐在面对落地窗的速食吧台，就看到外头人行道上站着一个人，正冲他咧嘴笑着。
靠，凌泠手里刚打开盖的咖啡差点泼了，这个沈鸣玉怎么这么神出鬼没的？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就找到自己了？
凌泠惊得一时周身僵住，沈鸣玉已经进店坐到了他边上，大大咧咧地说：“凌老师这么好玩的加班方式，怎么不叫我一起？”
凌泠简直觉得这人不可理喻，追到公司当监工也就算了，现在大马路上做市调他还要掺和一脚，摆明了就是觉得新鲜好玩，凌泠于是说：“我又不是来玩，来做市调的，没空陪你玩。”、
沈鸣玉笑嘻嘻的，说：“没想到设计师也要做市调，都做了什么啊？怎么做的？有啥结果说来听听？”
凌泠一瞬间很有被甲方爸爸检查作业的感觉，皱着眉想了想今天的经历，简单总结了下，说：“逛利辉的年轻人普遍有钱，喜欢高颜值的东西，自在香的确不是他们的口味，基本凉茶类的饮品他们都不考虑，喝运动饮料和气泡果饮比较多，我给他们介绍了自在香，他们直接说不会买，逼格不够。但是在平价超市里不一样，很多中年人，或年纪大一的叔伯阿姨都会买，但同样年轻人很少问津，我问了几对年轻情侣，都说知道没喝过，感觉就是爸妈那一代人会喝的东西，我花钱请他们喝，他们试过后又很惊讶，说挺好喝的，会考虑以后购买。”
“嗯。”沈鸣玉单手托腮看着他，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似听非听，跟前几天在会议室严肃到发飙的人仿佛根本不是同一个。
凌泠有些不高兴，挺了挺腰杆：“怎么了？不满意？我就看了一个下午加晚上，再说我又不是专业搞市调的……”
心想这些信息明明是你们甲方应该提供给我的，你们的brief里屁都没有，搞得我还要自己做，你还来挑刺？有没有搞错。
“别生气啊，”沈鸣玉一脸无辜：“我也没说啥啊……”
他还一手撑着腮，另一只手抬起朝凌泠脸上伸过来，凌泠下意识往后躲，沈鸣玉直接拉住他胳膊住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另只手往上去，按了按他耳廓上的一缕头发：“辛苦凌老师了，跑了一下午，头发都跑飞了。”
凌泠莫名有些脸红，这动作太过界，跟你很熟吗真是。
明明便利店里冷气开得那么足，凌泠右耳廓最上的边边却有些发烧，他粗暴地揉了揉耳朵，说：“那你一脸不以为然？”
沈鸣玉摊摊手：“我哪有……刚想说你做得市调很细致，就被你怼了一通，我都没来得及。”
好吧，凌泠心里隐隐的小褶皱已经被抚平了，生硬地转了话题：“要扭转这么多年的印象积累，是个全方位的工作，不光光是包装，不简单。”
“嗯。”沈鸣玉很配合的也正经起来：“是不容易，这是我哥对我的试炼，这关我得闯过去，这样他才能放手去搏海外市场。”
月明集团内部的弯弯绕绕凌泠不清楚，只是听靳如嗔分析过，兄弟俩的现状都不容乐观。
沈鸣玉又说：“你别担心，设计这关你打好前锋，后面我会跟上，保证不掉链子。”
凌泠一脸莫名其妙，我有什么好担心的？于是脱口而出：“又不是我家的产业我担心什么，我打的算什么前锋，我就是个雇佣兵。”
沈鸣玉笑而不语，过了会说：“我看你这雇佣兵比我还有主人翁意识，虽然我不认同你的很多观点，但不得不说你考虑得比我还要周全，其实也让我有一些反思。”
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毫不犹豫地就签了自己，但沈鸣玉*本没有认可过他拿出来的方案和设计，凌泠这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人至少在工作态度上认可自己，很意外。
沈鸣玉又说：“不过其实市调嘛，其实还有其他方式，要不要教教你我的方式？”
“你还会这个？”凌泠忍不住吃惊。
“小看我，我可是正经商学院毕业的，市调这种活儿我大一足足干了一整年，都是童子功，什么RFM，BCG Matrix都手到擒来。”沈鸣玉说着牛皮哄哄的话，那身吊儿郎当的劲儿却又来了。
凌泠顺口就嗤笑：“您大一那会少说也十八九了吧，还童子……”他憋住了没说可真不要脸，您大学时候在party上玩疯了的照片我可没少看。
沈鸣玉奇道：“为什么我十八九岁就不可以是童子身？”
凌泠被自己挖的坑尬住了，沈鸣玉嘿嘿笑了两声，而后猥琐地继续问道：“咱们凌老师看来经验很丰富啊？多少岁失身的？”
凌泠瞬间闹了个大脸红，想到大学女朋友分手的时候说他情窦未开，其实到现在都还没开，他觉得羞耻极了。

第20章 傻帅傻帅的
夜间的便利店很安静，店员放着轻柔的音乐，不适合高声喧哗。
沈鸣玉跟凌泠说话凑得很近，咬耳朵一般，凌泠心想你传授个市调经验，不至于搞得这么偷偷摸摸吧？
赶又不好赶，只能一直忍着右边耳朵的酥痒和越来越烫耳朵的温度。
沈鸣玉说：“我们一般做市调前会搭建一个数据模型，用得比较多也比较实用的叫U&A，中文叫消费者使用习惯和态度研究模型，从消费者对品牌知名度、品牌偏好、品牌期望和忠诚度四个维度去做统计和分析，这四个维度里每个又可以单独再细分……”
讲的话倒是很正经，就这个态度让人觉得很不正经，凌泠莫名有些心猿意马，待沈鸣玉讲完一段，得空把他推开说：“你这不是什么都知道么，干嘛不自己做？找你们要资料就什么都没有，这会教学倒是一套一套的。”
沈鸣玉笑着看了他一会，沉默地点了点头，说：“有的。”
嗯？凌泠转头看他。
“市调报告有的，明天我叫人发你。”沈鸣玉说：“不过不是集团的人做的，是我的人做的。”
“什么意思？”凌泠心想，什么叫你的人？
沈鸣玉换了个姿势，屁股下的凳子转了半圈，背靠着小吧台，手肘朝后撑着，叹了口气，神情还显出些落寞：“集团的人净是些老顽固，根本使唤不动，叫他们用新思维做个事情跟要他们命一样，还不如我另外找人做。”
“而且，我也不相信他们。”沈鸣玉看着凌泠：“赵韬你见过了，仗着自己父亲是股东，市场部给他管得乌烟瘴气，上梁不正下梁歪，当总监的自己偷奸耍滑，下面的人有样学样，每年拿着营销预算，一场像样的营销活动、品宣都做不出来，这样的部门做出来的市调数据和分析，我根本不敢相信。”
凌泠想了想，好像是这样，换他他也不信，“所以你找了什么人？”
沈鸣玉看他一眼，神情又回来点：“跟你一样，都是我的人。”
草，正经不过三句话，凌泠有些恼：“什么啊……”
沈鸣玉又凑近了，神神秘秘地说：“真的，都是我亲自挑的，另一个团队，不在集团上班。”
凌泠：……
脑子里突然想起年少继位的康熙大帝，偷偷养了一群陪他摔跤的近卫军，结果在扳倒鳌拜的时候派上了重要用场。
他看着沈鸣玉，有些话想问又不知道从何问起，更不知道合不合适，沈鸣玉盯着他看了会，隔得这么近，凌泠有种错觉，这人长而密的睫毛都快扫到他脸上了，好痒。
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嗓音响起，沈鸣玉越靠越近，几乎贴着凌泠的耳朵说：“这是个秘密，我只告诉你，哦，我大哥也知道。”
凌泠觉得耳朵烫到不行，快熟了，话音一落赶紧跳开，绷着脸说：“秘密就秘密，告诉我干嘛，我可守不住什么秘密……”
沈鸣玉脸上带笑，就这么看着他，气定神闲又笃定地说：“不会的，你守得住。”
凌泠不说话了，也不看他，沈鸣玉正经了几分，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迟早有一天大家都会知道，时机未到而已，他们中每一个人都跟你一样，对我交待的事情比我自己还上心，我很庆幸能有这么好的一个团队，还有你。”
“那边团队的负责人叫岳嘉明，是我商学院的师哥，我大哥的同学，以后介绍你们认识，你们才是我真正的自己人。”
凌泠脸上和耳廓的灼烧感这才渐渐下去，他回复正常，把凳子拉开一点距离再坐下去，看着沈鸣玉深邃而闪光的眼睛说：“都说了，我只是雇佣军，可不是什么你团队的人。”
说这话的时候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沈鸣玉最后那三个字“还有你”听起来就像告白情书，这人太会给人错觉了，然而此刻凌泠清楚地知道，这人说的是这些人都是他的心腹，是他可以相信的，全力以赴为他做事情的人，也包括自己。
以信任交换信任，如此而已。
凌泠认为自己配得上沈鸣玉的信任，虽然他的设计还没做出来，但是，这些日子沈鸣玉屡屡殷勤的表现，总免不了让他有些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还尚未想清，沈鸣玉已经自己揭晓了谜底。
原来如此，凌泠有些复杂地松了口气，挺好的。
沈鸣玉对“雇佣军”三个字不做评价，片刻后说：“嗯，你不是我团队的人，你是不一样的。”
又来了，凌泠想，但他迅速产生了免疫力，让人误会的暧昧话说来就来，这套在自己这儿已经行不通了。
他不想在这些字句上纠葛，看了看时间说：“差不多，我也该下班了。”
沈鸣玉跟他一起出便利店往地铁站走去，说：“今天陪你搭地铁。”
凌泠奇道：“你没开车？”
“没开，停你们公司了，从那到这儿开车得堵死我，还不如坐地铁快。”沈鸣玉说：“不过人真的超级多啊。”一边说还夸张地摸了摸胸口：“快把我胸肌都挤没了，感觉一路都在被人揩油。”
凌泠：……
不过，闹市区晚上的交通的确能堵掉半箱油，在心里吐槽完，凌泠跟着才慢半拍地想到，这人竟然宁愿挤晚高峰的地铁也要过来找他，到底是什么执念？
要是没有刚刚那一番“心腹”话，凌泠觉得自己又会离误会更近一步，但现在他只是笑了笑：“小沈总多体验生活的好，地铁上那些揩你油的人，说不定都是你的正宗客户，你就忍着吧。”
沈鸣玉笑了一通，说：“按你这个逻辑，为了卖产品，我倒是可以考虑出来卖卖肉体？”
凌泠也笑了，说：“你是不是没见识过国内最疯狂的微商团体？那些卖产品搞活动的现场，男老板和高层上线都是要来奉献自我的，被摸两下算什么，更没下限的都做得出来。”
沈鸣玉摇头：“还真没见识过。”他脑回路清奇，转头问凌泠：“你这个意思，是我这张脸和这身材还算不错，能拿得出手去卖？”
凌泠：……
真是一不留神就掉坑，又想起上回他说要当“花魁”，真觉得这人又好笑又烦人，凌泠没好气地怼回去道：“不是要当花魁么，那自然得要张好脸和好身体。“
沈鸣玉连连点头，嘿嘿一笑，顺手就趁着身高差揉了揉凌泠的头，凌泠一下没躲开，就势打了下沈鸣玉的手。
初夏的夜风微凉，一抹滑腻的触感滑过沈鸣玉的手背，他不由怔了怔，回过神，那纤细修长的指骨已经躲开了，他下意识勾了下手，没抓住。
现在已经过了九点，地铁上的人仍旧不少，他们没位子坐，只能拉着吊环挤在一起，从这里到凌泠家有六站路，快到公司那一站的时候，凌泠提醒沈鸣玉：“马上到了。”
沈鸣玉看了看站牌，说：“我记得你家在后面第三站。”
“是你到了，”凌泠说：“你车不停在我们公司吗？”
沈鸣玉挤着他：“谁说我要去拿车，我说的是送你回家。”
凌泠本以为他是顺路，结果还真要送到家门口，他真的很想说你不用对我这样，我也会认真做事情的，用不着这些心理“收买”。
认识得越久，他越觉得沈鸣玉身上的特质很矛盾，当你觉得他脑袋空空，风流纨绔的时候，他冷不丁露出点小城府和小心机，让你觉得他并不像看起来这么简单，但正儿八经去把他当个成熟的管理者，又被他傻不愣登的做派搞得头大。
凌泠承认，帅和傻两种背道而驰的特性，在沈鸣玉这人的身上合二为一，融合得浑然一体，傻中有帅，帅中有傻。
但整体来说，还是傻的多。
乱七八糟地想着，凌泠已经到站了，沈鸣玉跟他一起出来，凌泠还想着这人不至于还真跟他步行走回家吧？沈鸣玉已经自顾自去了站台对面，站在了回程车的等候区，凌泠微微一怔，沈鸣玉朝他挥手：“我走啦，以后我会常来你们公司看你……们的，希望凌老师下次见着别害怕，别想从后门溜走。”
凌泠大囧，原来这人上回根本都看见了，他只能说：“行吧，不过来了别捣乱，别打扰我工作。”
“凌老师这是为咱们家干活呢，我哪舍得捣乱。”
凌泠知道沈鸣玉说的“咱家”是他自己的沈家，但这口气像极了说“咱们自己家”，口气亲昵得像凌泠也是沈家一份子一样，凌泠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第21章 家养的狗
凌泠不可能把沈家和月明集团当成“自家”，但沈鸣玉已经厚皮厚脸地把卓湃公司当成了自己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出现得比卓湃这个老板还频繁，有时候下午，说办完事顺道过来看一眼，待不多久就走了，有时候是晚饭前，来了就请全公司吃饭，专挑凌泠喜欢吃的粤菜馆。
卓湃这个人精早就看出点意思，私下跟凌泠说：“这位小爷就交给你了，你搞定他，小意思。”
“什么叫我搞定……”凌泠觉得卓湃又想歪了：“除了拿设计稿搞定他还能怎么搞定他？”
卓湃笑而不语，说：“其实方法很多的，只要你愿意努力，把沈公子哄开心，这项目我再让给你5%提成。”
凌泠不接这话，觉得卓湃也是疯了，而且他越来越不喜欢卓湃的这种做派，精力和脑回路全花在不该花的地方，公关和人情如果能替代专业，这世界特么完蛋了。
沈鸣玉大部分是晚上加班的时候过来，凌泠现在也不介意他看还没完成的设计，反正横竖是要给这个人看的，早点看这位爷如果不满意，他还能少走点弯路。
合同上约定的二次提案日期已经过了，凌泠提早跟他打过招呼，说还需要一段时间，沈鸣玉也没催他。
只是晚上来看稿子的时候，沈鸣玉还是不满意的时候居多，他倒也不藏着掖着，甚至表达意见的方式越发直接，以前还会先扬后抑，先体贴地表扬下凌泠工作辛苦，然后再说他觉得哪里哪里不太好，还有改进的空间，现在却是难听的话直接开口就来，根本不顾凌泠的感受。
“真的，凌老师，有些难看，还有些平庸，总之就是丑，你不觉得吗？”
“要我说，这个不行，颜色不行图案也不行，不信你往瓶身上模拟试试，太怪了。”
“咱还是换个思路吧，这个真不行。”
凌泠被他气得直接合上电脑要把他撵出去，一个“滚”字就在嘴边。
沈鸣玉却一副无辜脸，还有些难以置信：“你真的不觉得？”
不！觉！得！凌泠在心里咆哮，审美这个东西太没有标准了，有些人觉得雀斑让人反胃，有些人却觉得雀斑十足可爱，这根本是个私人领域的东西，而满足大众层面的审美，又难免失于没有个性。
找到自在香的特质已经很难，把握审美上的平衡是另一重难。
凌泠对口无遮拦的沈鸣玉已经忍耐到了极点，前个把月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好印象又快消耗殆尽了，他觉得他接下这个单根本是个错误，他们俩在各方面的意见，包括审美根本南辕北辙，八竿子说不到一起，从来没有达成过共识。
这工作过程太痛苦了，只想撞墙。
凌泠嘴上没说，眼神和肢体语言却明明白白地写满了“快滚”，而沈鸣玉肆无忌惮地表达完了，却又换了张面皮，痞里痞气地赖在办公室的小沙发上就是不走，凌泠看得气不打一处来。
无可奈何之下，凌泠把座椅调整了个方向，用电脑屏幕挡住沈鸣玉，开始绞尽脑汁地想怎么改图。
狭小的办公室一时之间归于沉寂，只听到外间大厅里加班的同事陆续下班离开的声音，凌泠出去上了个厕所，发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卓湃也早就不见踪影，一看时间又已经过了10点，只得感叹，自己可真是个劳模。
回到办公室，他一眼都不想看沈鸣玉，回到电脑前，把屏幕竖起来挡住对面那张脸，却听到隔着屏幕传来一阵幽幽叹息：“泠泠，我的泠泠啊，你怎么就把自己给困住了呢？”
这话就像个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凌泠的暴躁，他直接开怼：“我没困自己，是你指手画脚地在困住我！”
一时怼一时爽，吼完了却有些发怔，好像还是第一次这么直接地对甲方这个态度。
深夜的办公室突然静得可怕，凌泠以为沈鸣玉的反应会比他更强硬更恶劣，毕竟他见过沈鸣玉在会议上对赵韬发难的样子，然而，半晌过去，沈鸣玉却似根本不恼，哄人似的叹了一声：“唉，傻孩子，你还没开窍。”
凌泠的火气从吼出口的一瞬间就迅速散了，但沈鸣玉这话又让他尴尬起来，几岁了？比自己还小的弟弟叫自己“傻孩子”，一身鸡皮疙瘩……
已经完全没了做图的心思，凌泠把脸藏到屏幕后面想了想，决定回家。
其实现在时间还不算太晚，说回去有点找不到理由，虽然也可以什么都不说直接合上电脑下班走人，沈鸣玉也不会拿他怎么样，但是，今晚吵了这么一通，这会走感觉像是在赌气。
其实没有生气，只是心神被扰乱，做不了图。
果然，沈鸣玉一脸愣怔，说：“平时这个时候你都还没下班呢，今天这么早？”
凌泠登时怒目，心想那是因为什么呢？做设计的做乙方的就该每天加班吗？这正常吗？啊？
这通埋怨的话又不能说出来，凌泠觉得对着这个人自己都快憋成内伤了，不知道脑子里窜出个什么念头，脱口而出就找了个荒诞的理由：“我家里有狗，得回去遛它，总遛得太晚对狗不好，容易得肾衰竭。”
说完自己都呆了，狗？
沈鸣玉却忽然两眼放光，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脸上的神情称得上兴奋，说：“都不知道凌老师原来也喜欢狗啊？这可太好了！”
凌泠：……嗯？
沈鸣玉目光炯炯：“你养的什么狗？我也养狗，有一只赛级哈士奇，是个超级大帅哥，以后可以一起带狗玩啊！”
凌泠有些懵，啊？他犹犹豫豫地说，“金毛？”
这是他唯一知道的品种，他根本不懂狗，金毛跟拉布拉多都不太分得清。
沈鸣玉连连点头，比出大拇指：“金毛好，聪明懂事不拆家，跟我家的哈士奇不一样。”他大手一挥，“那你快回家吧，你家狗估计等你都等急了，养狗的不能老加班，你看你都没时间遛它。”
凌泠有些心虚，这些话他根本接不上，也根本不明白当时是怎么脑子一热就想到了这么个借口？说什么不好，竟然捡了个外行说。
沈鸣玉照旧开车送他回去，像开启了新纪元一样，一路都在兴奋地跟他讲自家的狗，“我家那只，每天晚上都会在门口等我回家，如果先回去的是我哥，他还会嗷呜一声，像很失望一样，我哥就老说，明明是在国外的时候一起养的，怎么就现在只听你一个人的话，养了只小白眼狼。”
凌泠倒是不反感听这些，只是越听越心虚，生怕沈鸣玉问他关于他家狗的细节，还好这人大概是讲得太投入，净顾着讲自己跟那只哈士奇的各种趣事，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沈鸣玉说：“以后要是没空，可以让我家的管家过来帮忙遛狗，顺带让两只狗一起玩玩。”
心里咯噔一下，凌泠忙说：“不用了不用了，我家离公司不远，下班回来遛它来得及。”
“别跟我客气，都是顺手的事，”沈鸣玉还在说服他：“或者以后加班可以我来先把你家狗接上，遛完了带去公司，这样就不用你们人狗两分离。”
还露出有些得意的神情：“我这安排是不是棒呆了？”
凌泠越听越后悔，感觉自己每一次对沈鸣玉撒谎都没好结果，这人比狗还狗。
心虚加后悔之下，他都没注意到沈鸣玉想借遛狗到他家登堂入室的意图。
他张了张口，有些结巴，沈鸣玉还在信誓旦旦：“你不知道，家养的狗不能跟主人分开太久，不光人想狗，狗也特别想人。”
“你神经病啊！”凌泠慌不择路地骂了句，正好车到了小区门口，赶紧拉开车门撒腿就跑。
后悔，就是全身心都写满了后悔。
作者有话说：
小沈：你看我像不像家养的修狗？

第22章 儿女双全
沈鸣玉深夜回家，英俊美男子瓦哥果然如他所讲，无精打采地蹲在大门口等他。
人还没进屋，瓦哥闻到气味就“蹭”地站起来，焦躁又兴奋地在门后打转，待沈鸣玉一进屋，瓦哥嗷呜一声就扑到了他身上，扒拉着他脖子又蹭又嗅弄个没完。
“好了好了。”沈鸣玉把狗头拉开：“别闻了，我没在外面有别的狗，就你一个。”
狠狠揉了揉瓦哥的头和耳朵，天气热起来后，白天瓦哥也不大愿意出门，都在空调房里待着，都是早上和太阳落山后管家才会带它出去遛，沈鸣玉回来后如果不是太累，还会跟它在院子里再玩一会，这时瓦哥叼了个球过来，摇着尾巴殷殷期待地看着沈鸣玉。
沈鸣玉衣服也不换了，直接牵着它往院子去：“走，陪你玩球。”
管家和佣人都睡了，偌大的院子里就一人一狗，都不知道到底谁玩得更尽兴，沈鸣玉玩了一阵出了身汗，把瓦哥带到身边，在廊檐下的长椅上坐下，瓦哥蹲着伸着舌头喘气，沈鸣玉问它：“玩开心了没？”
瓦哥喉咙发出一声呼噜，尾巴频繁地甩着，表示满意。
今天月亮很圆很亮，沈鸣玉一下下摸着瓦哥的头，说：“以后要是我有别的狗了，你会不会生气啊？”
瓦哥不知怎么抬眼看了看他，跟真听懂了似的，只是眼神有点懵，沈鸣玉捏捏它的嘴巴：“先说好，不许生气啊。”
瓦哥一声委屈的嗷呜都憋进了肚子里，沈鸣玉说：“其实是好事啊，以后你就有兄弟姐妹一起玩了，还不知道他那只是男孩女孩呢，没想到他也喜欢狗，这可太好了。”
说着又想了想，有些疑惑：“我也老看他在家直播啊，怎么从来没看到过狗？还是他家金毛太听话，让它乖乖待着就待着？”摸着下巴想了想，继续顺着瓦哥背上的毛，说：“不管了，反正你以后见到人家要有礼貌，我都在他跟前夸你英俊帅气了，可别给我丢脸。”
瓦哥竟然把身体朝外挪了挪，头也甩了过去，一副被伤了心的模样，沈鸣玉撸着他的尾巴：“你看你，怎么还小心眼了，那是你未来妈妈的孩子，你得当成自家亲兄弟。”
瓦哥连尾巴都不甩了，整个狗都无精打采。
沈惟安又去了欧洲，沈鸣玉回房洗完澡，看了看时间差不多，跟大哥通了个电话，沈惟安提到上次沈鸣玉对赵韬发怒的事情，问说：“是不是太急了点？赵韬的老爸也是股东之一，这样不给他面子，会不会太直接了点？”
“没事的，大哥，我就是想看看这些人的反应，现在是还没到时候，但一味保守退让也不是办法，只会让事情更难，在还没有完全掌握局面的时候，事情还是要做，有些看不顺眼的人该收拾还是得收拾。”
“嗯，分寸尺度你自己把握就好。”
沈惟安的电话这头传来其他人的声音，似乎女儿才刚起床，软软糯糯地用英文叫“daddy”，沈惟安切换成视频画面，画面里出现一个还没睡醒卷头发的粉团子，沈惟安用中文跟她说：“Emma，还记得uncle吗？”
粉团子捂着脸咯咯笑了一阵，在床上滚来滚去，沈鸣玉在这边作势很凶的样子：“才几天就不记得我了？亏还老拿我当大马骑。”
小女孩这时从捂着脸的五指缝中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乖乖又大声地叫：“Uncle！”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这话一出，沈鸣玉也好想他们，他太小就出国，父母已逝，唯一的家人就是大哥和嫂子，这会人都在国外，他哄着小外甥女：“很快，uncle做完你爸爸交待的事情就过来看你。”
跟沈惟安又聊了聊公司的事情才挂掉电话，夜已经很深了，沈鸣玉还有些睡不着，他翻来覆去地看凌泠的朋友圈，自从对方设置了三天可见后，就见不到什么东西了，但他还是喜欢看。
除了父母离世得太突然，沈鸣玉不觉得自己长到现在有什么缺失，物质富足，精神上也自由，小时候父母对他管得极严，后来虽然不是常常在一起，但对他的爱和关怀都是足够的，还有一个世界上最好的为他遮风挡雨的大哥，他是个幸运又幸福的人。
成长中没有“缺憾”的部分，是以沈鸣玉也不觉得成年后自己有什么要疯狂“找补”的东西，有钱人家的小孩常有的纸醉金迷，放浪形骸，他早早地就都体验过了，已经无甚兴趣，反倒是父母去世后，他一个人在国外待着的时候，有了一些也想有一个自己家庭的念头。
对23岁的他来说，这念头来得太早了。
但却是除了工作以外，他觉得自己唯一想要的东西了。
只是沈鸣玉知道，自己没什么机会能拥有一个“正常”的家庭，他喜欢同性，不会有孩子，不会有那样一个可爱的粉团子叫自己daddy，但是这些都没关系，大哥的孩子就是他自己的孩子，如果未来的另一半同意，他们也可以去领养。
大半夜的，沈鸣玉脑子里净是对以后家庭生活的遐想，想象着另一个人穿着花边围裙在家里给他做羹汤，他从背后抱着他，懒洋洋地唤他“老婆”。
就靠着想象，一瞬间就让他身体某个部位精神抖擞了起来。
想得太投入，以至于第二天醒的时候，他下意识就喊了声，“老婆”，然后才意识到那一切都还只是臆想，身边空空荡荡，只有瓦哥在房外刨门的声音。
沈鸣玉手掌盖上额头，心里好失落。
过了没几天，凌泠在公司又见到了沈鸣玉，仍旧是晚上加班的时候，这次沈鸣玉来，不光大张旗鼓地订了满桌的宵夜，还拎着一个夸张的大袋子，冲凌泠眨眨眼睛，绕到正在喝粥的他边上神神秘秘地说：“这些都是给你一个人的，私货。”
“什么啊？”
“一会去你办公室再看。”
沈鸣玉先把袋子放在了凌泠办公桌前的地上，等凌泠吃完东西过来，沈鸣玉把玻璃门一关，蹲在袋子前，从里头一样一样地掏出东西来，还带着解释：“我也不知道你家那只喜欢哪个牌子，就按我家那只的喜好买的，都是一线大牌，喏，这是他最喜欢的饼干，这是咬胶，这一堆一天一个足够咬半个月左右，很结实，这是球球，大中小号我都买了，不过我家那只喜欢大号的，不知道你家的喜欢哪种……还有娃娃，我家狗超级喜欢啃娃娃，金毛应该也差不多吧……”
凌泠瞠目结舌，看着迅速就铺满了整个办公室地上的各种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心里又虚又火，直接吼出了甲方爸爸的大名：“沈鸣玉！你在干什么啊？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收起来，我不需要！”
蹲在地上的小沈总一点也不觉得被冒犯了，堂而皇之有理有据地说：“这不是给你的，是给你儿子的啊。”
“儿子？我哪来的儿子？”
沈鸣玉后知后觉：“养狗的不都把狗当儿子么？难道你不是？哦你的是姑娘？”
又连连点头：“姑娘好，姑娘我就儿女双全了。”
“你……”凌泠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张口欲辩，辩不出，都是自己做的孽，说了跟这人打交道要小心小心再小心，怎么还是一个接一个给自己挖坑？
凌泠欲哭无泪，一个谎只能用更多谎话去圆，他只得说：“这些家里都有，你别买了，用不上，浪费钱。”
沈鸣玉闲闲说：“你替我心疼什么钱啊，我有得是钱。”
凌泠：…………真是好有道理。
“这些都是消耗品，一看你就不怎么仔细照顾姑娘，狗玩具狗咬胶都要隔一段时间就换新的，不然姑娘会寂寞。”沈鸣玉说得头头是道。
一口一个姑娘，真跟养小孩一样，凌泠在心里吐槽，养狗养得比工作还认真，忍不住吐槽说：“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什么东西说买就买，我们这种普通人家都是缝缝补补又三年，普通狗也要学会勤俭节约。”
沈鸣玉都笑了，顺势说：“不用节约，我养一个儿子是养，两个也是养，以后帮你一起养，保证把咱姑娘富养。”
凌泠：…………草这是个回旋涡吧？为什么怎么转都转不出去啊？

第23章 五颜六色的黑
凌泠再一次被沈鸣玉刷新了下限，没想到这人不着调到了这种地步，竟然在一个晚上真把他的狗带到了凌泠的公司。
凌泠隔着公司玻璃门，看到外头蹲着精神抖擞人高马大的一只哈士奇，跟拽着它的同样精神抖擞病得不轻的主人，整个人都懵了。
沈鸣玉来得太频繁，跟卓湃公司的人迅速混熟，早就没了金主爸爸的威势，这会看他牵了狗过来，凌泠的同事们反应迅猛，几个女孩已经兴高采烈地跑过去主动开了门把狗带了进来。
“你们……”凌泠看着挤成一团的狗和人群，根本插不进去话，也没人听他的，项目组的小文案撸狗撸得最欢，还把自己的零食库翻出来讨好狗，连问它，这个吃不吃？那个吃不吃？
哈士奇稍微高冷了下，很快几口就吞下了小文案手里的火腿肠。
凌泠看得直叹气，把眼神锁住罪魁祸首哈士奇的主人沈鸣玉，沈鸣玉拍拍狗头说：“你晚上可吃了不少，别给自己吃撑了，还有爸爸怎么教的你？吃完了要干嘛？是不是要谢谢小姐姐？”
这人狗之间的对话太纯熟流畅，凌泠不太习惯这种场面，只觉得诡异，好像那狗身体里真有一个灵魂，而且只有沈鸣玉一个人看得见一样。
话音刚落，哈士奇抖了抖身子，麻溜抬起了左前爪朝小文案伸过去，一群姑娘兴奋得大叫：“哇它好乖！好聪明好听话！”都抢着握它的爪子撸它的狗头，哈士奇甩着尾巴，被撸秃了头也仍然保持气质沉稳。
沈鸣玉偷偷看了看凌泠，心想瓦哥今儿行为端庄大气，真给爸爸面子，他“妈妈”应该会喜欢吧？
在大厅里闹了一通，沈鸣玉收紧牵引绳，带着狗跟在凌泠身后进了办公室。
这下办公室真给挤得满满当当，而且哈士奇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大厅的时候还端着高冷的架子，一进凌泠办公室，整只狗直接立起来朝凌泠身上扑过去，速度快得沈鸣玉都没反应过来。
凌泠吓了一大跳，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哈士奇跟扑沈鸣玉一个路子，在凌泠脖子边嗅来嗅去，沈鸣玉反应过来后赶紧把它扯了下来，心想你真比你爸还要猴急，我都没扑过你急什么急，这事儿你不能给我代劳。
哈士奇被扯得脖子都梗住了，勉强从凌泠身上下来，凌泠衬衣被按了几个狗爪印子，有些难堪地看着自己，拍了拍衣服，沈鸣玉连连道歉：“它一般不这样，刚在外面还好好的，怎么一进来就这么放飞自我……”
凌泠没好气地想，物似主人形，还真像你养出来的。
沈鸣玉揉着哈士奇的脑袋，那狗还对着凌泠跃跃欲试，沈鸣玉一脸宠溺地对凌泠说：“你看它喜欢你。”
又有点奇怪，说道：“你也养狗啊，身上应该有你家金毛的气味，我们家wa……狗一般只要闻到别的狗的气味，都很排斥，怎么就一点不排斥你？看来它不仅喜欢你还喜欢你的狗，下次带出来一起玩玩嘛？”
凌泠烦不胜烦：“你再这么捣乱你的logo这个月下个月都别想做出来。”
沈鸣玉赶紧说：“哎这不是看你整天紧张，想让你放松放松嘛，一个苦逼的设计师怎么设计得出让人看了为之振奋的东西，你要让自己兴奋起来，爽起来。”
凌泠看着狗毛乱飞的办公室，他一个轻微洁癖的人几近崩溃边缘，不得不给沈鸣玉下死命令，“以后你可以来，狗不能来，你也不考虑考虑万一我们公司有人过敏呢，你这么做就考虑自己，也太自私了吧？”
沈鸣玉思考了一下，说：“有道理，听你的。”又嬉皮笑脸的：“今天就算了，保证下不为例。”
凌泠有些心虚，他是真怕有一天沈鸣玉牵着狗等他下班送他回家，说要一起遛狗，那特么就完犊子了。
哈士奇闹腾了一阵，被沈鸣玉紧紧攥着牵引绳在他边上贴身蹲着，往常这狗的兴趣都在沈鸣玉身上，今天真是奇了怪了，从进办公室开始就一直直愣愣盯着凌泠，凌泠起身，走到书架前拿书，再回到电脑前，哈士奇的眼珠子一直滴溜溜跟着转，尾巴拼命拍着地板，砰砰作响。
沈鸣玉按着它的脑袋转过来，小声嘀咕：“别给你爸丢脸，干嘛啊？没见过帅哥啊？你爸爸我不帅吗？”
凌泠听得想笑。
哈士奇嘴里呜呜作响，沈鸣玉心想，前阵还一副吃醋的样子，还担心这家伙会不喜欢凌泠呢，这会一见到人可好，比你老子色胆都大。
他这只哈士奇的劲儿比一般狗都猛，沈鸣玉硬摁了一阵手都酸了，正好卓湃从外面回来，路过凌泠办公室跟沈鸣玉打招呼，顺带逗了逗狗，哈士奇回头看了看，不感兴趣地转回了头，凌泠看卓湃一副对狗很感兴趣的样子，趁机对卓湃说：“老板，你要没事就帮着带带它呗？我这儿也太挤了，没法干活。”
卓湃只得装着很高兴的样子勉强把一步三回头的哈士奇牵走了，这下办公室重归安静，凌泠默默松了口气。
有那么大一只不受控活泼好动的大活物在办公室，真是分分钟都让人分心，凌泠想，哦，不对，他余光撇了撇百无聊赖的沈鸣玉，还有个不受控的留在这，撵都撵不走。
凌泠最近新做了一套图，喊沈鸣玉来看看，沈鸣玉从大厅搬了只小圆凳坐到凌泠边上，两人一起盯着电脑。
鼠标在illustrator上缓缓滑动，凌泠把logo图案放大，缩小，又给他看各种应用，沈鸣玉看了一阵，上半身前仰后合地宛如多动症，而后说：“还行。”
这套图凌泠自己算是比较满意的，听到沈鸣玉的话，眉头微皱：“还行就是不行。”
“也不是……”
“说吧，到底哪儿觉得不行？”
“你非叫我说具体是哪儿我也说不出，就感觉还差点意思。”
凌泠又毛了，感觉，回回都是感觉，能不要说这么抽象的话吗？
一看凌泠这样子，沈鸣玉现在心里门清，他又讲错话了，于是抓了抓头，点着电脑屏幕说：“要不字号大一点试试？”
凌泠把原本的logo复制了一个在旁边，字号放大了给他看，沈鸣玉说：“好像也不对，那缩小了看看？”
凌泠又缩小，还是不对，沈鸣玉指着颜色说：“是配色的问题吧？要不试试深一点的？”
凌泠一言不发地点着鼠标，言听计从，沈鸣玉又说：“再试试浅一点的？”
一堆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Logo组合在空白处，凌泠看着沈鸣玉：“有喜欢的？”
沈鸣玉眯着眼盯了半天，而后得出结论：“不够大气。”
听到经典的“大气”两个字的时候，凌泠彻底爆发，冷笑一声，说：“你是不是还想试试五颜六色的黑？既要上天又要接地气？”
沈鸣玉一脸懵，“我没这么说啊，这是什么意思？五颜六色的黑是什么鬼？”
凌泠连续加了大半个月的班，今天做的这套新图是他本人非常满意的，却被沈鸣玉像对待鸡肋一样改来改去，改到面目全非像团垃圾，他恨不得直接把整个文件包拖进垃圾桶丢掉，粉碎。
他突然明白，这么久以来的合作根本是鸡同鸭讲，两个审美根本南辕北辙的人，想在一个问题上找到一致性，是天方夜谭。
大半个月的连续加班没让他累，但此刻突然筋疲力尽，说不出话，沈鸣玉也停止了他的折腾，说：“先就这样吧，不改了。”
这套图卡了太久了，而甲方的所有工作都在等它确定才能推进，凌泠心里的压力骤然爆发，对沈鸣玉举双手投降：“我江郎才尽，你另请高明吧，我真做不出来。”
沈鸣玉懵了下：“我……我真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但我是这个意思，”凌泠认真地说：“另外找个有名气拿过奖的大设计师吧，虽然有些不负责任，但是，这应该是能解决现在困境的最好的办法了，你们集团的时间也耗不起了，根据合同如果有什么赔偿，我这边会尽力做到的……”
说完这话，凌泠有些如释重负，虽然内疚，但他心里差不多已经有了这个决定，其实并不是现在，说出口的时候，才发现这个想法已经存在有一段时间了。
沈鸣玉默默看了他一会，说：“明天再说，我先送你回去。”
把哈士奇从卓湃办公室牵出来，两人一起去地下车库，回去的路上有些沉闷，唯有在后座的大狗根本感觉不到异样的氛围，一个劲地立着身体把狗头往副驾上的凌泠身上凑。
凌泠这会一点也不嫌弃它了，半侧着身摸着狗头，随口问：“它叫什么？也没见你叫名字啊。”
沈鸣玉脑子里正在想刚才凌泠说的话，一时没留意，随口道：“叫wa……”话说一半回过神，赶紧刹住改口：“叫哇哥。”
“wa哥？哪个wa？”凌泠觉得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就口字旁那个哇，哇哇大叫那个哇。”沈鸣玉心道好险，最大的马甲差点当场掉了。
“哦……”凌泠回身叫它：“哇哥，哇哥。”
瓦哥眼神冷冷的带着些不屑，朝沈鸣玉呼噜喷了口气，沈鸣玉一个勾手把它脑袋挪开，心想你特么真成精了，反了你了。
一人一狗送凌泠回家，到了小区门口，沈鸣玉果然说：“要不把你的狗也牵出来让它们一起玩玩？”
凌泠一个激灵，结结巴巴地说：“不用了，我的狗邻居已经帮忙遛过了，而且我今天很累，不想再出来了。”
沈鸣玉看起来很遗憾，摸着哈士奇的脑袋说，“来，跟叔叔说再见。”
凌泠看他的眼神宛如看一个智障，突然觉得沈鸣玉跟他的狗很搭，两人智商差不多上下。
作者有话说：
咱们周四见啦~

第24章 朕的江山
晚上凌泠在家研究了下卓湃跟月明集团签订的合同，根据条款，乙方因为自身原因未能如期交稿，擅自终止合同，要赔付的钱可不少。
凌泠自嘲地想，原本还指望靠着这单能挣出一套小公寓的首付款呢，现在可好，估计要赔到破产，下个月的这时候就该露宿街头了吧
但是这个即将濒临破产的晚上，凌泠却难得的睡得很好，梦里没有甲方，没有会议，没有催稿，什么都没有。
早上是自然醒的，看了看时间还很早，7点刚过，锁屏上有一条沈鸣玉发来的信息：“这几天你安排下档期，两天就行，带你去个地方。”
一看发送时间，半夜三点。
凌泠不知道说什么好，想着沈鸣玉是不是根本没把他昨晚上说的话当回事，以为只是单纯闹情绪呢？然后安排个行程让自己放松一下哄一哄？
他回消息过去：“不去玩了，昨晚我说的话不是一时冲动，其实已经考虑很久了，你也认真考虑下吧，集团的时间周期也很紧，耽搁不起。”
沈鸣玉秒回，发了个很凶的哈士奇表情包过来，而后说：“谁说是去玩？带你是去出差，正经工作。”
凌泠皱眉，沈鸣玉又说：“昨晚你说的话我当回事了，才想带你去一趟，至于咱们的合作是不是还要继续，你去完再做决定，可以吗？”
凌泠犹豫了下，攥着手机思索着该怎么回，以及要不要去。
沈鸣玉却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机会，很快再发消息过来：“我已经跟卓湃说过了，你这两天不用去公司，先收拾下东西吧？一会我过来接你，咱们直接出发。”
凌泠怔了半秒，只觉得这行事作风很沈鸣玉，现在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那就去吧，他回过去：“好。”
“这趟去乡下，咱们都可以把狗儿子狗闺女也都带上，让它们去见见世面，好好撒撒欢。”沈鸣玉说。
凌泠这下真怔住，头皮发麻地赶紧想对策，而后略带恼火地命令道：“工作带什么狗，一看就不是正经工作，我马上把狗送宠物店，你也不准带。”
沈鸣玉发个委屈巴巴的狗表情：“那好叭。”
还不到半个小时，凌泠就收到沈鸣玉的催命信息：“我已经到了，你别急慢慢来，我在门口老地方等你。”
凌泠才洗完脸刷完牙，往脸上涂东西，瞥了眼手机屏幕顾不上回话，心想这人到底是开车还是开飞机？怎么横穿小半个城市能这么快？
也跟不用睡觉似的，半夜三点还在发信息，早上七点半已经出现在了自家门口。
他动作也快了起来，三两下弄完脸换好衣服，找了个电脑背包开始收拾随身物品，两天而已，要带的东西并不多，电脑，各种充电器，换洗衣物，想了想毛巾牙刷也带了一套，而后换鞋下楼。
小区门口没见沈鸣玉常开的轿车或跑车，凌泠还在张望，路边一辆极其显眼的大G按了喇叭，沈鸣玉戴着墨镜的头从里头伸出来，“这边”，朝凌泠招了招手，凌泠走过去拉开副驾门爬了上去。
二世祖就是二世祖，车比衣服还多。
沈鸣玉有些吃惊：“这么快，狗已经送去宠物店里了？”
凌泠含混地“嗯”一声，“邻居会帮我送过去的。”
“什么邻居啊，这么体贴会照顾人？”莫名其妙的，沈鸣玉的话里还带了丝醋味：“你现在带下来我也可以送啊。”
“别没事找事啊，”凌泠故意摆出不耐烦的样子：“我都安排好了别打岔，咱们走吧？”
“行，听你的。”沈鸣玉点了点头，从车中间的储物格里掏出一袋东西递给凌泠：“早上还没吃东西吧？我家阿姨做的早饭，给你带了点，先吃着，一会到地方了再找好吃的。”
那袋子还热气腾腾的，也不知道是沈鸣玉开得太快还是他这储物格有保温功能，虽然现在天气也热……凌泠接过来，里头有玻璃瓶的热牛奶，还有叠着煎火腿和煎蛋蔬菜的三明治，吐司片是烤过的，虽然简单，却很美味。
凌泠一边吃着，觉得沈鸣玉还是不要这么对他的好，这人粗枝大叶，却有常常做一些让人小感动的事，凌泠现在这副心境，只会觉得更加内疚。
做不出来东西，有些辜负沈鸣玉把他当“自己人”的信任。
可是，审美和观念上的不同，确实让合作的双方都痛苦，还不如早早结束的好。
他们出发的时间尚早，擦着早高峰的边缘出了城，一路直驶向东南的方向，大G在高速上飞驰，车窗外暑气开始升腾，凌泠这才问：“这是去哪？”
沈鸣玉带着墨镜，只看得到嘴角的一抹笑：“还以为你不会问呢，就这么相信我，也不怕被我拐卖了。”
“幼稚。”凌泠吐槽了句，转头看着窗外，这好像还是他今年第一次出城，整天闷头干活，天地原野是什么颜色他都快忘了，车速奔驰，窗外的大片绿野让他想起老家夏日的海，他的心境也渐渐开朗了起来。
沈鸣玉一路没停，中途凌泠问他累不累，要不要换自己来开，沈鸣玉看他一眼：“不用了，这种事儿哪轮得到你。”
五个多小时后，大G下了高速，七万八绕地拐了几个弯，驶入了一个县城。
“到了？”看沈鸣玉把车开到了一个饭馆门口，凌泠问道。
“还没，快到了，咱们先吃饭，一会去下面的村里。”沈鸣玉说。
县城就像国内有的无数个县城那样，在夏日艳阳下泛出灰扑扑的气质，但是看上去经济还不错，不知道有什么产业支撑，大街小巷的还挺热闹。
沈鸣玉熟门熟路地进去，问凌泠想吃什么，凌泠对吃的不挑剔，沈鸣玉就自己做主点了几个菜，凌泠听了一耳朵，竟然都是自己喜欢吃的。
没有大肉大荤，以鱼虾为主，很清爽。
待菜上桌，沈鸣玉推荐道：“这里的淡水水产很出名，尝尝看。”
凌泠这才反应过来，对哦，刚刚在高速上他看地图，这里有一片很大的湖，叫什么来着？这会吃的鱼虾应该都是那湖里产的，新鲜。
吃完饭继续上路，凌泠问道：“你以前来过？”
“嗯，小时候经常来，后来偶尔暑假回国的时候也会来，现在因为工作来得更多一些。”
凌泠倒是没想到，但到这会他还是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进村的县道窄了许多，大G更加显眼，将将勉强能和对面的车错开身，开过一个岔口后，看到前面有一溜跟当地景象格格不入的好车，上的都是公牌，沈鸣玉说：“兰雅村是县里的水产养殖示范村，经常有人来参观考察，今儿这阵仗不小啊。”
从进村开始，窗外已经能看到泛着粼粼波光的水面，这一带是平原，地势开阔，水网密布，沈鸣玉没追着前面的车队走，跟他们朝截然相反的方向拐了个弯，顺着宽阔的湖面开了一段，而后把车直接停在了湖岸边，说：“到了。”
凌泠有些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接天莲叶无穷碧”，描绘的应该就是这样的吧，平平阔阔的水面一眼望不到边，而层层叠叠的荷叶跟荷花，摩肩接踵地直伸向天际线。
午后的阳光炽烈，凌泠跟沈鸣玉站在湖岸边的大树下，蹭了小小的一片阴凉，水面的白光让凌泠不得不眯起了双眼，一阵风吹过，莲叶跟荷花都舞动了起来，在无边无际的荷塘中卷起了一阵阵浪潮，还有气息，清香混着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跟自在香入口后的回甘如出一辙。
凌泠心跳了一拍，他觉得自己应该猜出来了这是什么地方，转头看沈鸣玉，他还带着墨镜，站在清风拂面的湖畔，身姿挺立如松如玉，一只手插兜，一只手指着看不到边际的水面说：“看，这些，都是朕的江山。”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海星有吗崽崽们？

第25章 这倒也不是不行
如果能不开口，少说话，尤其少说些头脑发热的中二话，沈鸣玉还真挺帅的。
凌泠忍不住想，此情此景，莲池湖畔，沈鸣玉身姿挺拔，轮廓分明，明明就是一副好景象，只要他别说话。
算了。
凌泠问他：“这些都是你们家的产业？”
沈鸣玉点头，说：“自在香用的荷叶莲子一部分产自这里，从这里运往实验室，做生物提取，融入饮品配方，做成畅销全国的凉茶。”
“这里叫兰溪湖，在行政归属上属于兰雅村和兰安县，从我父亲那时候起就跟县里和村里签订了战略合作，在这里投资设立种植基地，现在这里是集团在国内的种植基地之一。”
“我们能用得到的就是莲子，至于产出的莲藕，还有顺应这个生态环境发展起来的其他淡水养殖业，产出都归给县里和村里，既可以带动当地的经济发展，也利好集团。”
沈鸣玉简单解释过后，凌泠明白了，眼前所见的这些，在自在香的brief和沈鸣玉给他的市调报告里都没有提到过，但凌泠明白，这才是这个品牌的源头。
由一颗莲子，变成一口凉茶。
正是午后最热的时间，两人在湖边站了一会，后背都汗湿了，沈鸣玉拍拍凌泠的肩：“走吧，太热了，晚点再过来，先找地方住下。”
车往村子中心开，路过整个村非常显眼的一幢小白楼，沈鸣玉停下来，说：“这就是我们种植基地的办公楼，带你去看看？”
“好啊。”凌泠对这个真有兴趣。
开车进院子的时候，门卫看到沈鸣玉大吃一惊，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连问：“小沈总，你怎么今儿突然来了？王总他们知道你来吗？咋没人跟我说呢？”
沈鸣玉说：“没事儿，我就带朋友过来看看，没什么大事，老王我跟他说过了。”
“好嘞，那您先进去，今儿市里有领导过来考察，说是下午会来参观，我还以为您是专门为这个来的呢。”
俩人都想起来时见到的那溜车队，沈鸣玉说：“跟他们没关系，下午他们过来了也不用跟那些领导说我来了，懒得应酬。”
“行嘞行嘞，我记着了。”
凌泠看出来沈鸣玉的确是常常过来，这边的人对他熟悉，口气亲昵，凌泠想，身边这位少爷认真做事的时候还是挺帅的，一点不傻。
应该是休息时间，小白楼里的工作人员不多，每层楼都有不同的用途，沈鸣玉一一给凌泠介绍：“这里主要分生产和研发两个部分，这一层是管种植生产的，虽然具体干活的请的多是村里的村民，但做管理的都是请的专业人士，这样生产效率会高很多。”
两人往上走，通往最上面一层的楼道有好几道密码锁，沈鸣玉一一输了密码，门自动打开，他说：“这一层是农业种植研发基地，比较金贵，有一些专利技术都在里头，一般人进不来。”
凌泠笑说：“不怕我盗走？”
“不怕。”沈鸣玉站在走廊上，回身看着下两级台阶上的凌泠：“说了你是自己人，你拿不拿走都一样，你要，我都给你。”说完咧嘴一笑。
“神经啊……”凌泠下意识怼了句，现在他对“自己人”这三个字有些过敏。
中午这会，科研室里只有少少几个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沈鸣玉跟他们也熟，跟凌泠说：“这都是兰溪湖种植基地的科研骨干，一直在致力改良莲子的品种，改良种植技术，现在兰溪湖的荷花品种跟外面的都不一样，已经是我们自己的专利。”
凌泠没想到养个荷花采个莲子还有这么多讲究，心中有些感叹，听到沈鸣玉说：“是不是觉得我们太夸张，不就种个荷花田么，搞得这么隆重。”
“没有没有。”
“其实，虽然自在香的包装二十几年来没变过，但产品的口味其实是有变化的，也许你不知道，但一直喝我们产品的人肯定知道，现在的口感跟最开始相比，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背后都是各个环节在不断做提升，从莲子的培育，到生物萃取，到配方加工，其实这个品牌并没有原地踏步，只是这背后的一切，都没有对外宣讲过。”
“这里只是种植基地，另外还有个生物实验室，以后也可以带你去，那边是做生物萃取和配方改良的，每一代的自在香都在那里迭代，到现在已经是第七代了。”
一个白大褂工作人员笑说：“那里可比这儿高大上多了。”
沈鸣玉也笑，回他道：“这小白楼的确该升级，放心，我答应你们的事一定办到。”
凌泠一直没说话，但心里有些震惊，自在香看似老土的背后，有许多他根本不曾了解的内核，丰富，先进，非常经得起深度了解。
两人从小白楼出来，不远处有另一幢不新不旧的矮楼，沈鸣玉把车开到跟前，说：“村里条件简陋点，将就下，这是村里唯一的招待所。”
“没关系，能住就行。”
进到招待所的小院子，见到里面仅有的一排车位都停满了车，正是来村里的路上见到的那一溜公牌车，里头小厅里乌泱乌泱地挤满了人，沈鸣玉皱眉说：“怎么哪儿哪儿都撞上，要不我们先等等，等他们安顿好了再进去。”
“行啊。”
沈鸣玉干脆把车再开了出去，沿着开阔的湖面兜起了风，水光粼粼，凌泠又想起家乡，午后的海面也总是一片波光，好久没回家了，突然有些想念。
兜了一大圈后再回到招待所，院子里那些车都还在，看来领导们也都住这儿，两人去前台开房间，接待员在电脑里看了看，说：“就剩最后两间了，在最上面一层，但我们这儿没电梯，得走上去。”
也没得挑，“就那两间。”沈鸣玉和凌泠都掏出身份证递过去，沈鸣玉心里有点说不出口的小遗憾，怎么这么巧，就剩两间，那些领导怎么不再多来一个，剩一间多好。
三楼剩下的两间房面对面，有一间可以看到湖景，沈鸣玉自然大方地把这间让给凌泠住，早上出门太早，这会安静下来倒真有些累了，沈鸣玉说：“休息会吧，下午好好睡一觉，晚饭前凉快点了我来叫你，咱们再出去转转。”
沈鸣玉走后凌泠关上门打开空调，站在窗前看了会荷花湖，颇为心旷神怡，住宿的条件的确很一般，招待所的设施还是十年前的，但胜在景色好，凌泠对这些也不挑，洗了把脸后舒舒服服地躺在了床上。
然而没到20分钟，他被热醒了。
手伸到空调出风口下一探，竟然出的是热风，但遥控器上明明是雪花标志，他按了半天，怎么都调不回来，看了圈房间里电话也没有，只得走到一楼去跟前台说。
前台小妹一怔，一口方言普通话：“个么又坏了？”
凌泠：“……这是经常坏吗？”
小妹点头：“个么昨天才刚修过，这空调真是，每次修空调的师傅一来就好，一走就坏，奇了怪了。”
凌泠无奈，说：“现在能叫他过来吗？”
小妹打了通电话，用方言噼里啪啦交涉了一通，然后说：“来不了咯，他今天在县城有大单。”
凌泠：……
小妹带着歉意说：“你看要是有多的房间我就给你换了，但是今天真是不巧，来住的都是领导，我们也没得办法。”
好吧，凌泠也没必要为难小前台，直接说：“那这间住不了我就退了，我跟我朋友住一间。”
“行嘞，可以住，都是标间，有两张床。”小妹爽快地办了退房手续。
凌泠上去房间把包拿上去对面敲门，沈鸣玉似乎睡着了，敲了好几声才有回音，凌泠听到里头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沈鸣玉拉开房门，上半身衣服都没穿，下面就套了件大裤衩，凌泠眼前像是凭空多了座山，就是在某人口里说过的“被揩油”的胸肌，鼓鼓的隆起，直冲着他，一瞬间竟然有些不好意思，偏开眼神盯着着他的脸，清了清喉咙说：“我房间空调坏了，不介意的话，今晚跟你挤一挤？”
沈鸣玉尚还惺忪的睡眼立马睁圆了，反应慢了半秒，凌泠一怔：“怎么，不行啊？”
沈鸣玉这才反应过来，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欢呼的声音，又很快被压下去，绷着嘴角一把把人拉进来：“这倒也不是不行。”
作者有话说：
莲子提取物可以添加进凉茶，这个是我的脑洞，非现实哈，如果有学生物或化学的读者觉得我在瞎扯，enmmm是的，我是在瞎扯：）

第26章 我真牛批
这里的房间很小，两张窄床中间只隔了一只床头柜，躺在床上一伸手就能碰到另一张床上的人。
凌泠自顾自把洗漱用品再从包里拿出来放到卫生间，然后换了条大短裤，但他不像沈鸣玉那种原始人，上半身的衣服还是穿着的，还叫沈鸣玉也把衣服套了起来，那家伙还一脸委屈巴巴的，“谁夏天在家不都这样啊”，凌泠想，我就不这样，然后在空着的那张床上合衣睡了。
被半道叫醒的沈鸣玉却再也睡不着了，躺在自己那张床上，全身的毛孔却都冲着隔壁那张床，每个细胞都在注意着旁边人的一举一动。
其实这并不是他跟凌泠相处过的最近的距离，却是最私密的距离，喜欢的人就在边上呼呼大睡，这还叫人怎么平静？
不一会，凌泠发出平缓悠长的呼吸，真的睡着了，沈鸣玉按捺不住自己躁动的心，不安分了起来。
悄摸从床上爬起来，勉强蹲到两张床中间窄窄的过道里，面朝着凌泠的床，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熟睡的脸，好巧不巧，凌泠正好毫无防备地面对着他。
明明床单被套都是纯白的，沈鸣玉却觉得凌泠的脸和露出来的胳膊腿比床单还白，肤质莹润，像个玉做的人一样，他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凌泠的指尖，微凉，微软，一抹预想中的滑腻。
凌泠没醒，沈鸣玉胆子大了起来，干脆勾住了大半个手掌，心想四舍五入也算牵过手了，手指在那双玉一样的手背上轻轻抚摸，然后把脸贴了上去。
床上的人动了动，沈鸣玉吓一跳，赶紧把脸挪开，他的体温太烫了，不知怎么跟凌泠差那么多，在22度的空调房像座蠢蠢欲动的火山。
手指还勾着，沈鸣玉不敢动，心怦怦跳，胡乱想着要是凌泠醒了要怎么解释。
还好，睡着的人只微微皱了皱眉，没醒。
沈鸣玉缓缓地把手松开，不敢碰了，就蹲在跟前看人，他觉得，睡美人果然有睡美人的好，醒着的时候美人总是容易冲他发脾气，一点都没有现在乖巧。
要是美人一直都这么乖顺，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让怎么样就怎么样，这样那样，那样这样……沈鸣玉胡思乱想的后果是，去浴室冲了个冷水澡。
凌泠睡到三点多才醒，睁开眼就看到坐在旁边床上的沈鸣玉，双目炯炯，他怔道：“你没睡啊？”
“睡了一小会，我不困。”沈鸣玉说。
凌泠还没醒透，这个午觉睡得太久了，人有些恍惚，窗外安静得可怕，还有城市里很少听到的蝉鸣，沈鸣玉说带他来出差，确实不是在玩，但身处乡下，凌泠有了些度假的错觉。
他现在心情挺好的，转头冲沈鸣玉笑了下。
沈鸣玉一瞬间有些怔住了，印象中这还是凌泠第一次主动对自己笑，他总是严肃的，较真的，容易发脾气的，沈鸣玉以往见过的笑都是凌泠在直播的时候对粉丝露出来的温软浅笑，但现在，这个笑独属于他。
巨大的进步啊，沈鸣玉想，今天手也牵了，人还对我笑了，我真牛批。
两人随意聊着天，又过去一个小时，沈鸣玉看了看窗外，炽烈的阳光已经温和了起来，说：“走吧，我让他们准备了一条船，咱们去湖上转转。”
车直接开到兰溪湖的码头，西沉的太阳泛着油画一般的金光，在水面上荡漾，散成无边无际的碎芒，码头上停着一排排窄小扁平的木船，其中一艘船上站着一个清瘦的老人，撑着船桨朝沈鸣玉挥挥手，沈鸣玉大声跟他打招呼：“平叔，麻烦你啦。”
“不麻烦！”平叔一口带着浓厚乡音的普通话。
两人上了小船，船身窄到几乎只容一个人坐着，凌泠跟沈鸣玉面对面坐在船舱部分的横梁上，看着小船破开水面，朝着夕阳深处驶去。
傍晚的荷花田美到凌泠说不出话来，夏日特有的火烧云从水天相交处升起，如火如荼，深深浅浅的玫瑰色交叠着，衬着最上方渐变的蓝，窄身小船如一根针，朝花田里插进去，蜻蜓绕着人飞舞，粉白的荷花瓣坠落在船舱，跌在人身上。
沈鸣玉随手从边上摘下几支莲蓬，莲子才将将成熟，有些青涩，却是最好吃的火候，他剥开几颗，仔细挑出莲心，然后把莲肉放到凌泠的手心，说：“尝一下。”
又剥了几颗丢进自己嘴里，凌泠还是第一次吃这玩意儿，以前在菜市场外头看到过有人卖莲蓬，都晒得蔫蔫的，他也没兴趣买，但这时吃进嘴里的味道清脆清甜，带着股将将成熟的微涩，一下让他想起小时候的夏天。
“好吃吧？”沈鸣玉笑着朝他抬抬下巴。
“好吃。”脆脆的，却又不是坚果的那种脆，清而不寡，甜而不腻。
一只莲蓬没几颗莲子，沈鸣玉又摘下一朵，剥出来给凌泠：“这就是我们基地培育出来的品种，外面买不到的。”
挑出来的莲心也没丢，都放在船上的一只小木盘中，沈鸣玉说：“莲心泡水特别好喝，清热去火，自在香的提取物里也有用到，一会晚上吃饭的时候给你尝尝。”
难怪，凌泠想，凉茶里总能喝到一丝丝的甘苦，入口后却总能化为甘美。
“别人都只知道自在香的配方是秘方，但不知道其实从荷花养殖开始就有秘方，我们家有专门的科研团队，培植最优质的荷花和莲子，也包括提取技术，都是最前沿的。”
凌泠觉得自在香的内核其实挺先进的，且真材实料，就是输在了包装和营销理念上。
他们在湖上一直待到暮色四合，凌泠觉得这萦绕的灼热的清香可能一辈子也忘不掉。
连带着眼前的人也变得可爱了起来。
上岸的时候种植基地的负责人老王已经在等着他们，想请他们去县城吃饭，沈鸣玉不想这么大费周章，说这次就是带朋友来看看基地，不用搞领导接待那一套，最后他们一起去的老王家里吃饭，还叫了基地的其他几个负责人一起。
酒也没怎么喝，沈鸣玉是大老板，他说不喝酒，其他人自然都听他的，席间凌泠倒是听基地的人讲了不少这里的故事，突然觉得，要是拍个品牌纪录片，这些其实都是很好的素材，不知怎么自在香营销部门品宣部门从来就没用到过。
吃完回到招待所的时候时间还早，还不到九点，在房间里听到外面的青蛙叫成一片。
沈鸣玉说：“晚上早点睡，夜里还有事情。”
凌泠一怔：“什么？”
“带你看一年一度的沈家莲市。”
“莲市是什么？”
“等下你就知道了。”
奇奇怪怪的东西还不少，凌泠先去洗澡，洗完后坐在床边擦头发，沈鸣玉跟着进了卫生间。
房间实在太紧凑，两张床都顶着墙和窗户，沈鸣玉洗完后也坐到了床边，跟凌泠面对面，四条大长腿在狭窄的过道里撞在一起，凌泠觉得烫，想上床，又觉得躺在床上跟人讲话很不得体，但这么坐着腿又挨挨擦擦地，也说不出的难受。
沈鸣玉坐姿特别不羁，穿着大短裤，腿大大分开，岔得很。
一眼瞥过去，内裤边都看到了，花里胡哨的。
凌泠碰碰他膝盖，让他把腿并一并，沈鸣玉大咧咧地说：“为啥？我又不是小姑娘，还怕走光么？再说，”他没皮没脸地把还在滴水的头伸到凌泠跟前：“走光也不怕，凌老师是看到什么了么？风光如何？”
凌泠刷地一下脸就红了，觉得这话跟性骚扰也没啥区别了，转念又一想，都是男的，自己在矫情和害臊个什么？简直不能理解。
于是硬挺挺地说：“有什么好看的？就跟谁没有似的。”
“哈哈哈哈哈……”沈鸣玉笑得前仰后合，仰头倒在了床上，腿却分得更开了。
作者有话说：
00：这么喜欢分腿，要不你来做受？

第27章 咱们还继续的，对吧？
白天睡过了，晚上这一觉凌泠睡得并不沉，觉察到脸上很痒的时候很快就醒了，一睁眼，发现沈鸣玉缩着腿蹲在他面前，拿着片不知道哪里来的荷花瓣扫着他的脸。
这人……叫醒就叫醒，要用这么幼稚的方式么？几岁了？
窗帘被拉开，外面银白的月光洒了一地，凌泠记得睡前沈鸣玉说过的，晚上一起去个地方，这时睡意朦胧地问了句：“几点了？”
“四点。”
算起来睡了五个多小时，凌泠看着沈鸣玉毫无睡意的脸，真觉得这人的精力跟自己没得比，睡不睡觉的对他好像一点区别都没有。
凌泠起床，简单洗漱后跟沈鸣玉一起出了门，乡下的夏夜仍有清凉的味道，出门才走了几步路凌泠就已经浑身清爽了。
开车到兰溪湖码头，还没到，就已经见到月光下沿途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竟然比白天还热闹，一个长龙队伍从码头那里往后蜿蜒着，乌泱乌泱的。
凌泠奇道：“这都是哪儿来的人啊，这么多？”
沈鸣玉说：“本地的村民、隔壁村的，县里的，更远的市里，还有省城都有人专门开车过来。”
“就为了莲市？”
“对，就为了莲市。”
凌泠真是惊了，“为什么？”
两人走到了码头，泛着碎银一样光芒的湖面上，白天老老实实停在岸边的木船都来来往往地在湖面穿梭，满载着一船一船的新鲜回岸。
沈鸣玉笑着说：“因为我们家的莲子荷叶特别好，所以每年到了采摘季都会有无数人来买，虽然我们的养殖专利技术不能对外，但产品可以，而且都很便宜，每年拿一小部分限量供应，就卖一个星期，每天卖一个小时，这些在莲市上卖出去的都不赚钱，只要大家喜欢。”
“那为什么是半夜？”
“因为采摘都是在一天最凉爽的时候，这个时候摘下来的莲子最清香，荷叶最鲜美，荷花最娇嫩。”
说着话，沈鸣玉蹲下，顺手从一艘刚靠岸的船上捞了一朵莲蓬，剥开莲子送到凌泠嘴边，凌泠对这亲昵的动作觉得别扭，伸手接过扔进嘴里，觉得果然比傍晚时候吃过的更清甜，堪称齿颊留香。
凌泠怎么也想不到，这片一眼望不到边的荷花田最生机勃勃的时候，竟然是在月光下的黎明时分，一边剥着莲子在人群中穿梭，一边观察这些排队的人，都喜气洋洋的，凌泠问一个看起来对这里很熟，正跟同伴讲话，打扮像城里人的中年大姐：“您这是从哪儿过来的？”
大姐一笑：“市里，跟朋友专门开车过来的。”
“您这不是第一回来了吧？”
大姐豪爽地一挥手：“那哪能，年年都来，小伙子我跟你说，这里的荷叶特别好，蒸出来的饭香得不得了！”
凌泠被这热烈的喜欢弄得也忍不住笑了，旁边一个大叔插话道：“我都是用来烤肉，那才叫香！”
其他人也热热闹闹地喊着：“这里水好，出的东西都特别好。”
“我家女儿就喜欢吃荷叶包饭。”
“你们都不会吃，莲子才是最好的。”
“荷花也好！又能看又能吃。”
……
凌泠听着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回头看了看沈鸣玉，这家伙一脸掩饰不住的得意，像在说，看，咱们的东西从源头就好。
是真的，凌泠也非常认同。
这时码头上传来一声悠长的乡音吆喝：“排好队啊——马上——开——市！”
人群发出欢呼声，“排队排队，快点。”已经有些乱的队伍马上又恢复到长龙状态，很快，最前面的人已经欢欣雀跃地捧着满怀的荷叶往回走。
每个人都在笑，喜气洋洋热气腾腾，好像所有人的都一起参与了这场丰收季一样。
沈鸣玉也在笑，拉着凌泠到码头最前面，帮着船上忙活的船夫们点货卖货。
五点到六点，莲市就卖一个小时，等到晨曦洒满湖面，来排队的人基本都买到了想要的东西，这一天的沈家莲市也告一段落。
凌泠满手都是荷叶的清香，头发是，身上也是，沈鸣玉凑近他闻了一会：“你好香。”
凌泠把他的头推开：“你怎么跟哇哥一样，我算是知道它那习惯从谁那学的了。”
沈鸣玉笑嘻嘻的，“真的呀，不信你闻闻我。”又把自己的头往凌泠脸上凑。
凌泠作势真闻了闻，又举着自己的双手凑近鼻尖，拉起沈鸣玉的手也闻了闻，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好香，你也香。”
沈鸣玉心中猛地跳了下，手上的温度蹭地就升起来了，晨曦笼着凌泠的眉眼，冰肌玉骨自在香，他脑中莫名冒出这句，硬生生摁住了想抱住这个人这样那样，那样这样的念头。
时间还早，沈鸣玉本想直接开车回去，凌泠觉得他连着两天都没怎么睡觉，怕疲劳驾驶不安全，强制性地让他在招待所再睡三个小时，沈鸣玉小孩子脾气又上来，说：“你看着我睡我就睡。”
凌泠哭笑不得，哄小孩一样：“好，我看着你睡。”
回到房间拉上窗帘，两人又轮流冲了个澡，沈鸣玉满足地侧躺着，看着坐在床边头脸都湿淋淋的凌泠，半天不合眼，觉得他真像一朵从兰溪湖里刚摘下来的荷花，白里透粉，凌泠忍不住过去用手掌盖住他的眼睛：“快睡。”
手心被沈鸣玉的睫毛扫了扫，凌泠觉得有些痒，一个五大三粗的大男人为什么偏偏睫毛这么长？蝴蝶翅膀一样。
过了会，床上的人呼吸变得悠长，睡着了。
凌泠没什么睡意，打开电脑看了看之前做的图，才两天而已，却好像一切已经时过境迁，他现在的心情再看这些图，已经觉得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心中自嘲，难怪沈鸣玉总是横看竖看他的图都觉得不对，沈鸣玉不是做设计的，说不出哪里不对，但现在凌泠自己看，已经知道哪里不对了。
甚至该朝哪个方向去修改或是推翻重来，都已经有了大致的轮廓，心里涌起一股久违又难得的，很想回到办公间去做图的冲动。
中午还是在县城吃的饭，回登虹市的路上凌泠一直在发呆思考，一向话痨的沈鸣玉也难得没有打岔，快到的时候凌泠让他直接送自己去公司，沈鸣玉说：“都晚上了还要去加班？”
凌泠点头：“趁热打铁。”
沈鸣玉嘿嘿一笑，转头冲他说：“泠泠，咱们……还继续的，对吗？”
凌泠怔了怔，反应过来是指他之前说合作终止的事，又一个打脸flag，他含混地“嗯”了声：“继续。”
“那就好。”沈鸣玉拍拍胸口：“可把我吓死了，你要是不干，我可怎么办啊。”
什么啊……凌泠看着他眉飞色舞又夸张的表情，想说我一个设计师而已有什么重要的，没有了我还有无数个设计师，随便换一个一样能做下去。
但看着沈鸣玉一副“非你不可”的表情，这话闷在了嘴里。
沈鸣玉是真的心情好，一路开到凌泠公司楼下都哼着歌，凌泠发现这人低声哼歌的声音比讲话更性感，沙沙作响，像耳语。
下车的时候他跟沈鸣玉说：“我这几天会把思路理一理，然后咱们约个时间好好聊聊，还是得在理念上达成共识，然后再往前推进。”
“好。”沈鸣玉说：“今天我就不上去骚扰你了，晚上别弄太晚。”
“嗯，”凌泠正准备下车，沈鸣玉又在背后叫他：“哎泠泠，你的狗呢？要不我先去宠物店接它吧，遛完再给你送回家，免得你惦记。”
凌泠后背一惊，靠，又是狗，他电光火石地扯了一个谎：“噢没事，我会叫邻居去接它的，接完就在他家待着，我回去再领回去，你别麻烦了。”
“我不麻烦。”
“就这样，我先走了啊。”说完凌泠赶紧跳下车往电梯跑去。
沈鸣玉还在嘀咕，什么见鬼的邻居啊，男的女的？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气死我了。
作者有话说：
莲市参照的是每年杭州西湖的莲市，年年都说想去，实在做不到半夜三四点起床去排队……微博搜“西湖莲市”有别的摄影师拍的照片，挺美的。

第28章 做设计和找对象是一样
凌泠承认这趟出行对他影响很大，他开始真正知道这个老品牌是什么，它的内核很传统，却又很新锐，很严谨，还很有人情味，鉴于此，他更不想把自在香做成一个芸芸众众的网红脸了。
三天的时间，凌泠几乎住在了公司，卓湃办公室有个简单的休息室，有床有淋浴间，凌泠在这里睡了两夜，第三天的时候，他做出了推翻重来的logo雏形，对于相关的应用和新包装的想法也出了初稿，这天傍晚他约沈鸣玉过来。
沈鸣玉直接说：“我来接你，一起吃晚饭。”
一见到凌泠，沈鸣玉吃了一惊：“怎么搞的？你这是三天没睡觉吗？”
凌泠自己倒没感觉，闻言拉开副驾车顶的镜子看了看，眼周一圈乌青色，脸颊都微微凹陷了下去，说：“睡了，可能没太睡好。”
沈鸣玉打量他：“衣服都还是前几天的，别告诉我你这几天一直没回家。”
凌泠皱眉：“你怎么这么多事儿。”
沈鸣玉突然凑近闻了闻：“居然还是香的，你怎么这么香。”
凌泠忍无可忍，推开他：“我有换衣服，公司有洗衣机。”
沈鸣玉启动车，脸色都不太好：“以后不准这样，要知道你住公司，那天直接给你送回家，乱来。”
凌泠靠在座椅上，在心里无声的抗议，忍受着旁边人的唠叨，沈鸣玉啰里啰嗦地没完：“我可没催过你，我这样从来不催稿的甲方都能把你摧残成这样，你说你以前那些客户都是怎么应付过来的？”
凌泠觉得头疼，心想您确实没催过，但我付出的心力可是成倍的，跟别的客户可不能比。
找了家安静的日料店，在小包间里凌泠认真跟沈鸣玉沟通了一回，这次两人终于达成共识，自在香不是昙花一现的网红品牌，它的生命力不在于猎奇刺激的包装，而在于找到自己的风骨，是一个不怕大浪淘沙的品牌。
同时凌泠也认同沈鸣玉讲的要“新潮”，因为这品牌有很前沿的内核，它不是固守传统的，不是“土”的，沈鸣玉问：“那怎么既坚持传统又新潮？”
凌泠说：“一会你看就知道了。”
沈鸣玉笑了，盯着凌泠看了一会，说：“我还是第一次在你脸上看到这么自信的神情，真好。”
是吗？凌泠怔了半秒，自信这种东西，以前他从来不缺，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找不到了。
一头疲于应付社会压榨的社畜，很多时候的自信都是强撑的，但是现在——凌泠觉得对即将呈现的作品的自信并不是。
是发自内心的。
待回到办公室，凌泠要给沈鸣玉看草图，沈鸣玉却把电脑屏幕转回去，笑了笑说：“不用了，我等着正式提案看完整的。”
凌泠也笑了：“不怕我再搞错方向？”
“不怕，就算错我也认了。”
凌泠怔了怔，想了想说：“那就一个星期后看结果吧。”
这个晚上凌泠在办公室加班，沈鸣玉很安静地陪着他，还在书架上找了本书看，两人几乎一晚上都没说话，凌泠做图做得投入，都感觉不到另一个人的存在，两人却从未如此和谐地相处过。
只是到了11点，沈鸣玉无论如何让他不要再加班，强制性地送他回去。
一个星期后，正式提案会。
直到前一天晚上，沈鸣玉才在微信里告诉凌泠，他大哥沈惟安明天也会在，凌泠怔了怔，才想起月明集团真正的话事人并不是沈鸣玉，而是他大哥，心里突然有些紧张。
沈鸣玉说：“我们这个项目的进展我大哥都知道的，他也很关心，不过你放心，最终拍板的还是我，只要我说好，他不会不同意的。”
凌泠笑了，回说：“你这话就是对我没信心了。”
“那不是，”沈鸣玉发了语音，声音低低的，带着些鼻音，乍听还有些性感，低笑了下说：“我这不是怕你见家长紧张嘛。”
凌泠：……
这人真没个正形，凌泠呛过去一句：“小看我。”
沈鸣玉笑得更大声了，凌泠皱得眉头干脆不理他了，不过这么闹了一通，心里那点小紧张还真就没了。
第二天早上9点，月明大厦19楼会议室，凌泠和团队的人进去的时候，正好沈鸣玉和沈惟安从会议室另一扇门进来，两组人视线相撞，卓湃认出来那个第一次见的人就是沈惟安，赶紧发挥他的特长恭维了一番。
凌泠只简单说了句：“沈总好，小沈总好。”
只是他发现，沈惟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好一会，还极微小地挑了挑眉，似有些诧异，虽然带着彬彬有礼的笑意，但凌泠就是觉得沈惟安的神情还有些别的，他说不出的寓意。
连上投影，凌泠开始阐述这一轮的方案和设计思路，他只做了一版，认定了这个方向思路后，别的他就完全不考虑了。
好像做设计和找对象是一样的，试来试去的时候，心里其实都知道不太对，真正“对”的只有那一个，当它出现的时候，心里是会有感觉的，啊，就是ta了。
凌泠首先展示了一张意向图，这张图在PPT上一放出来，沈鸣玉就笑了，虽然如此抽象，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哪里。
凌泠跟沈鸣玉对视一眼，而后说：“不知道大家能不能认出来这是哪里？”
月明集团各部门的负责人都没出声，只有沈鸣玉笑得咧嘴，却没吱声，凌泠跟他对视了下，微微笑了笑，直接划到后一张PPT，出现一片无边无际的荷花田，是他那天傍晚跟沈鸣玉划船进湖心的时候拍的，在场的客户方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投影画面再次回到前一张画作，凌泠说：“这是兰溪湖荷花田，我用中式水墨笔触，结合后现代解构艺术的风格重新解构绘制过，是自在香的源头。”
从这个开头，沈鸣玉心明如镜，今天的方案妥了。
凌泠继续讲方案，这次设计的整体思路都由此延伸开去，无论logo，瓶身图案，软包图案，还有各种VI应用，都是沿用这个风格。
在色彩搭配上，用到的都是那片荷花田原本的色调，深重的湖蓝，浅浅的粉白，若有似无挑拨其间的鹅黄，全部用水墨画的笔触和大色块去碰撞，使写实的荷花田变成新锐先锋的后现代抽象主义。
这就是自在香，还是又潮又酷的自在香。
待方案讲完，全场一片寂静。
凌泠平静的心渐渐忐忑了起来，他看向沈鸣玉，发现沈鸣玉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大哥，正等着沈惟安的意见。
凌泠心想，昨晚到底谁说的，不管他大哥同不同意，他同意就行了？男人的嘴，简直了。
沈惟安思索了一会，而后鼓了掌，点头说：“很好，这就是我心里的自在香。”
沈鸣玉反应极快，就快蹦起来了，使劲拍着沈惟安的肩膀：“大哥，我也是这么想的！这就是我心里的自在香。”
就这一句话，凌泠悬着的心缓缓落回了原位。
沈惟安跟沈鸣玉相貌上有六七分相似，都是一样的深轮廓，身形也都高大，只是比沈鸣玉看起来沉稳多了，是个地道翩翩公子的形象，讲话也不像沈鸣玉那样动不动就眉飞色舞五官乱飞，而是很克制，表达满意和喜欢的时候也只是点到即止。
这次的提案会非常顺利，设计方案通过后，项目组的AE跟对方的对接人又敲定了后续的工作清单，接下来的工作量更大，各款包装的制作文件定稿，以及实物打样，涉及到的材质更新，所有细节都需要设计师一一亲自对接，还包括一些宣发物料，主推海报等等都可以同步进行，AE记下的笔记里密密麻麻的一条条，回头对方还会再发新一轮的brief。
会议结束的时候沈惟安主动说辛苦大家了，晚上他定好地方大家一起吃个饭，算是庆祝下第一阶段的合作顺利。
他甚至特意走到凌泠面前，跟他握手后说：“你做的设计我很喜欢，以后都要拜托你了。”
凌泠有些吃惊，他总觉得，沈惟安对他的“看重”是不是有点别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大哥这是带着看弟妹的心情在看00呢
明天有哈

第29章 醉成一朵粉桃花
沈鸣玉屁颠屁颠地跟在沈惟安后头，两人一起进了总裁办公室。
沈惟安关上门，靠在宽大的办公桌上，微笑着看着沈鸣玉，说：“原来你定下的设计师就是他啊。”
沈惟安是在沈鸣玉手机上看到过凌泠的直播的，还不止一次，今天凌泠一进会议室他就认出来了，沈鸣玉摸摸头，有些心虚，但他说的也都是实话：“其实是巧合，我不是因为他正好是我一直看的主播选的他，而是他确实是那拨竞标公司里最出色的。”
“嗯。”沈惟安点头：“确实很出色，今天的设计我很喜欢。”
“是吧，咳大哥你不知道，这已经是第三稿了，改了好几个月，最近才找到这个方向，整个过程我可是一直陪着一起过来的。”
“知道你辛苦，”沈惟安拍拍弟弟的肩：“这是二十年以来品牌做的最大的形象升级，从今天开始就可以正式推进了，估计集团内部会有一波地震，你跟我都要准备好。”
“没事，我不怕这个，”沈鸣玉说：“咱们不是很早就开始准备了吗，要打仗，早就该打了。”
沈惟安点头，沈鸣玉在跟前的椅子坐下，说：“想想要清理那帮老家伙，就挺解气，这帮人什么都不干，就会添堵添乱，大哥你接掌公司才几年，就把品牌从国内推向了整个东南亚，现在又要推向欧洲和北美，那帮老家伙竟然还不满意，一开股东会就联合起来批斗你，太不是人了。”
沈惟安说：“他们不是不满意，而是集团越是做得大，有人的心就越贪，老爸当年太讲义气，不肯委屈一起创业的兄弟们，这也导致了公司的股权结构不合理，我们要花很大的力气才能坐稳掌门人这个角色，每一次变革，都是对方趁机打压我们的机会，这也是为什么我接手以来一直没在品牌形象上大做文章的原因，但现在要走向国际化，不得不做这一步。”
沈鸣玉说：“我明白。”
“等这一次形象升级完成，下一步我会想办法把不合理的股权结构做变更，那会将是更大的集团震荡，也许咱俩会损失很多钱和其他利益。”
沈鸣玉说：“不怕的，不管怎么样，我都跟你站在一起。”
“其实，大哥，”沈鸣玉认真地说：“我很想做一个属于自己的原创子品牌，饮品也好，酒也好，可以跟现在的年轻市场去竞争的，你看现在集团除了一款自在香，其他产品根本没有竞争力，我们还在吃爸爸留下来的老本，这不是办法。”
沈惟安拍拍他说：“我相信你，爸爸曾经做得到的，你也可以，我都全力支持。”
正经事聊完，沈惟安突然转了话题，问道：“你追这位主播……设计师，追得怎么样了？”
沈鸣玉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大声说话掩盖他的心虚，还跳脚：“我哪有追……我们现在可清白了，就是甲方乙方的关系……工作就是工作，免得别人说我徇私，我倒无所谓，但怕到头来对他名声不好，说他以色贿赂甲方什么的……”
说着说着，沈鸣玉却觉得，草，好像这样也不错哎，以色贿赂，自己当初怎么就没想到还可以这么搞？
沈惟安却摸了摸下颌，若有所思地说：“你的眼光不错，有样貌，有才华，看着挺温柔的，适合你。”
沈鸣玉一听这话来劲了：“是吧！我就是看他怎么看怎么舒服，别人都比不上。”
但他又觉得这话不对：“但是你说他温柔吧……”他咂了下舌：“我看他的温柔都是对别人的，对我可凶了，悍妻一个……”
晚上的聚餐沈惟安特意定在一家以海鲜为主的高档饭店，他跟沈鸣玉去的比约定的时间提早了一刻钟，先把菜安排好，等凌泠卓湃以及项目组的伙伴们到的时候，沈鸣玉连连招手让凌泠坐他旁边，卓湃自然坐到了沈惟安边上，沈鸣玉说了一溜已经点过的菜，问凌泠还要再加点什么。
凌泠摆手，他看了眼菜单，沈鸣玉点菜跟不要钱似的，已经远远超量了。
等人到齐，服务生过来问喝什么酒，沈鸣玉又很自然的问凌泠，项目组一众同事都抿着嘴闷头笑，要不是甲方大老板沈惟安在，他们都能直接开沈鸣玉的玩笑，说小沈总眼里就只有凌总监，根本看不到其他人。
凌泠也意识到了这点，清了清喉咙说：“我都行，看沈总安排就行。”
对着沈惟安这个谦谦君子，凌泠是不会把他对沈鸣玉那副很不讲究的态度拿出来的，他想给客户大老总留个好印象，突然想到沈鸣玉口无遮拦的那句“见家长”，凌泠不知怎么竟然也有几分这样的错觉，又觉得真荒唐，心里怪沈鸣玉讲话太洗脑，跟那些鬼畜视频一样又荒唐又死死占据脑容量。
沈惟安又问卓湃喝什么，卓湃自然客随主便，又cue了句我们小凌总监酒量不好，喝点淡的就行。
海鲜不能搭啤酒，沈惟安和沈鸣玉长期在国外，于是选了很适合配海鲜的白葡萄酒，这家饭店有自己的酒窖，说了几种白葡萄酒的种类，问是要灰皮诺还是长相思还是霞多丽，沈鸣玉顺口就答：“长相思！”说完还笑眯眯地看凌泠一眼。
项目组的小伙伴又是一通憋笑，偷偷互相咬耳朵：“小沈总的司马昭之心就快摁不住了。”
“快看凌总监，耳朵也是红的，你说他俩是不是真的有什么？”
“别瞎猜，我看有。”
……
远处凌泠瞪了几个人一眼，小姑娘们笑嘻嘻地坐正，看着对面的两个人姨母笑。
甲方组的饭局，乙方只有尽心尽力陪好的份，卓湃此前也约过沈鸣玉，签过合同后也想深入地公关一下，没成想沈鸣玉*本懒得搭理他，一腔心思都贴着凌泠，卓湃心中暗爽，觉得这买卖划算，省了一大笔公关费。
今天是个难得的机会，卓湃敬酒敬得尽心尽力，每次都带着凌泠一起，沈惟安看着儒雅，喝起酒来却是海量，沈鸣玉也是一杯接一杯的没啥反应，卓湃本想至少把甲方爸爸喝到微醺才算宾主尽兴，没想到遇上劲敌。
最先有反应的是凌泠，他酒喝得一点不含糊，也不闹腾，但是沈鸣玉突然发现身边的人有些不对劲，这会的凌泠全身都是“软”的。
脸是软的，眼神是软的，嘴角是软的，上半身勉强挂在椅子上，软得不得了。
沈鸣玉人在酒局，心却猿了个大意马。
凌泠眼尾泛红，细长的桃花眼水光潋滟，微微半阖着，随便瞥一眼沈鸣玉，沈鸣玉的腰跟腿一起硬了。
他口干舌燥，酒局中其他的一切都看不见了，只有旁边这朵百里透粉，粉里带醉的桃花，只想折下他，带他回家。
到饭局结束，卓湃还想安排下一场，沈惟安却婉言拒了，看了安安静静靠在椅背上的凌泠，说：“凌老师醉了，鸣玉，你负责把人送回去吧？”
沈鸣玉猛点头，直接把凌泠扶了起来：“咱们走吧。”
凌泠光看表面是看不出来醉的，竟然还能好好站着，只是沈鸣玉扶着他的胳膊，知道这人大半身的重量都压在自己小臂上，这就是醉了。
叫了个代驾过来，沈鸣玉把凌泠扶进后座，凌泠坐得板板正，沈鸣玉挨着他，刚想跟他开句玩笑，说凌老师这是还在开会呢？坐这么正，话还没出口，车一启动，凌泠随着轻微的晃动周身一下就朝沈鸣玉倒了过来。
沈鸣玉直接抱了个满怀，心跳得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凌泠个子并不矮，沈鸣玉抱着他却只觉得温香满怀，双手环着凌泠，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没让自己那双不安分的手去凌泠周身游走，只把人紧紧箍着，头埋进凌泠身上，闻了又闻。
凌泠找到了一个又热又结实的物体靠着，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也伸手环住了沈鸣玉。
天这么热，两人之间只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沈鸣玉的某个部位不受控地抬头，呼之欲出，西装裤中间的形状蔚为可观，只可惜缺了观众，最该看见的人闭着双眼，靠在沈鸣玉的胸腹，下颌距离那座山巅一寸之遥。
随着车的颠簸，下颌与那山巅颤颤巍巍地靠近又拉远，沈鸣玉甚至能感受到那光洁的下巴点在硬邦邦的山头上的触觉。
他觉得自己就要炸开了。
车开到凌泠的小区门口，沈鸣玉让代驾下去待一会，等他一下，他还维持着那个环抱着凌泠的姿势，舍不得动，那座ying了一路的珠穆朗玛峰没有半分颓势。
沈鸣玉努力平心静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要不然今儿连车都走不出去。
好半天，车外的代驾都抽完了两支烟，跟门口的保安尬聊都聊到没话了，沈鸣玉还没下车，那代驾见过的场面多了去了，但这次却很奇怪，那车也没见有震动啊，再说要玩点什么花的，也不至于停小区大门口吧？
又过了好一会，沈鸣玉才扶着凌泠下了车，凌泠半醒未醒，还认得出这是自己家，绞着腿往里走，沈鸣玉跟在他后面。
凌泠打掉他的手：“不用你扶，我没醉，你看我还能走直线，你也走一个给我看。”说着就直愣愣朝前栽过去。
沈鸣玉赶紧上前一把拉住他：“还直线呢，腿都绞成麻花了。”
凌泠朝他嘿嘿一笑，愣愣的，还很乖，朝他伸出手：“那你背我走。”
沈鸣玉全身都热了，在他面前半蹲下来：“自己能上来吗？”
凌泠软软地趴了上去，沈鸣玉把他的手在身前拉了拉，让他自己扣好，然后在膝盖窝轻轻一兜，毫不费力地将人背了起来。
他还不知道凌泠到底住哪一幢，问他：“泠泠，你还记得自己住哪吗？”
凌泠手指向前：“就，那里，一直，走。”
沈鸣玉背着他进单元门，进电梯，把背上的人往按钮那一戳，说：“你来按。”
凌泠伸出手指头按了15楼。
公寓楼，一层有好多户，凌泠真醉了，指挥着沈鸣玉几乎在楼道里转了好几个圈才找到自己家，待进门，沈鸣玉背着他在一眼能看到边的屋子里转了一遍，看到角落里一堆他买的狗玩具，却没见到狗，只以为那传说中的大金毛又在让他羡慕嫉妒恨的邻居家，他问凌泠：“把你放床上还是沙发上？”
凌泠含混地嘟囔了一个词，沈鸣玉没听清，又问一遍，凌泠的嘴唇贴着他的脖子，呼吸的热气全在领口，又潮又痒，沈鸣玉直接把他放到了床上。
沈鸣玉在床边蹲下来，看着这个浑身透着粉的人，说：“泠泠，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不然我就不走了。”
凌泠抬了抬眼皮：“什么事啊？”
“以后不许跟别人喝酒。”
“为什么啊？”喝醉了以后说每句话都带个“啊”字，嗲死了，沈鸣玉听得耳朵都发ying。
“因为太可爱了，不想被别人看到。”沈鸣玉说。
作者有话说：
那，周五见啦~

第30章 真的是你先动的嘴
周六大清早，凌泠在自己家的床上醒来，带着久违的，宿醉的头痛。
他记起来昨晚跟甲方有个饭局，喝了不少酒，勉强记得是沈鸣玉送自己回来，两人在楼下还玩“走直线”的游戏，至于后面的事情，好像根本不记得了。
有一些影子一样的印象，沈鸣玉似乎还背着他来着，在楼道里转圈圈，然后呢？
凌泠在不甚清醒的脑子里努力捡记忆的碎片，怎么也拼不全。
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白衬衫完完整整地在身上，但西裤已经脱掉了，一身酒气，凌泠嫌弃地闻了闻自己，除了酒气似乎还有些别的熟悉的气味，像是……沈鸣玉？？？
脑子里嗡地一声，自己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手机窜出一条信息，果不其然又是沈鸣玉：“醒了没？昨天没帮你换衣服，怕你生气，电饭煲我试着定时煮了粥，不知道成功没，要是没成功的话，我现在帮你叫外卖送过来，醉酒后胃会不舒服，吃点粥会好一点。”
凌泠觉得这条信息连同手机都有些烫手，他人还有些呆呆的，还没完全酒醒的脑子有些无法思考，沈鸣玉为什么要这样？送自己回来可以理解，为什么还想着要帮自己换衣服？为什么还要煮粥？为什么又要发消息？
无数个为什么在脑子里盘旋，凌泠头重脚轻地起了床，走去厨房的时候路过一面穿衣镜，被镜子里那个鸟窝头衣冠不整皱巴巴的人惊到了，然后看到破了皮的嘴角。
疑惑地凑近看了看，嘴角确实破了一小块，这个位置，他试着自己咬了下，发现不是那么容易，要做出很龇牙咧嘴的样子才咬得到，反倒像是被别人啃……凌泠一个激灵，想到了某种荒谬的可能，脑子瞬间就冒烟了。
不！可！能！
从来没这么抓狂过，凌泠在脑子里疯狂搜寻关于这件荒唐事的印象，这一秒觉得好像真的看见沈鸣玉捧着他的脸使劲啃的模样，下一秒又觉得这好像是自己做的梦，不是真的，然而即便是做梦为什么会梦见这个啊？
不仅沈鸣玉使劲啃他，他啃沈鸣玉也挺带劲的，不比对方差，还弄得对方喘着气笑嘻嘻地问他：“凌老师，你怎么是这样的啊，怎么亲人也这么凶？”
不要脸！这会凌泠捂着脸在心里骂人，骂沈鸣玉也骂自己。
不知道是梦还是现实的场景里，两个人一起压在了一张床上，抱着亲，抱着滚，不仅亲了嘴，连身上也没放过，沈鸣玉还按着他的脖子连连呼痛：“轻点啊凌老师。”
凌泠手都是抖的，想印证一件事。
他缓缓解开了衬衫扣子，看到了自己从锁骨到胸膛遍布的红痕。
他崩溃了。
大写的羞耻堵得他满头满脸，他绝望地抱住了头，昨晚都干了些什么啊啊啊啊啊啊！
那可是沈鸣玉啊，他的甲方爸爸，他从一开始就骂傻逼的家伙，这个人怎么能这么，这么……凌泠想不出来合适的词，怎么能这么趁人之危？！
我是喝醉了，但你没有啊！你送我回来就为了这个？
这人真的好无耻啊……凌泠无语加愤怒，根本说不出话来，沈鸣玉原来荤素不忌男女通吃的传闻竟然是真的？跟着想到另一个潜在的恐怖可能，他抖着手摸了摸自己的屁股，手感还跟以前一模一样，没有哪里痛，试着往臀*里掰了掰，也还好，没有不舒服。
凌泠松出一口气，还好还好，底线还在。
楞了半天神，决定去卫生间冲个澡，把身上这些让人难堪又羞耻的气味和印记都洗掉，莲蓬头打开，凌泠脱掉衣服扔进脏衣篓，对着镜子又看了看自己满身的痕迹，低声骂了句，转身走进淋浴间。
电光火石的一瞥，看到了自己屁股上的牙印。
整个人都呆了。
对着镜子难以置信地转了一圈，两边都有！很对称！
“沈鸣玉！！！！！你是不是有病！！！你去死吧！！！！！”凌泠气得在卫生间破口大骂。
被深情呼唤的另一个人在自己房间打了个喷嚏，握着手机躺在床上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凌泠的回音，沈鸣玉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对方是还没睡醒，还是想起了昨晚的事情正在生气。
他也很无辜，这不是他一个人干出来的啊，虽然头是他起的，实在忍不住，以为凌泠睡着了，轻轻碰了碰他的脸，他都没敢亲嘴，没想到对方竟然给出了回应，软塌塌地“嗯”了一声，嘴巴还嘟嘟地噘了起来，一副索吻的架势，那沈鸣玉能不亲吗？不亲还是男人吗？
他想说，说出来真的你别不信，真的是你先动的嘴。
至于后来愈演愈烈，两个人都功不可没，很难说谁更主动一点，沈鸣玉想自己本来就喜欢他，到那会儿哪还有什么理智啊，能忍住没有真的进去已经超级无敌绅士了。
其实也不是绅士，主要他太了解凌泠，这要真进去了，那就真完了，他就算不被砍成两截，也得被剁吊。
还是从长计议的好，不急在一个晚上都做完。
至少他确定了一件事，凌泠不排斥跟男人，也不排斥跟自己。
至于凌泠是不是在清醒的状态下做出的行为，沈鸣玉都选择性地忽略过去了，他只抓住自己愿意抓住的信息，心里又忐忑又喜悦。
房门被敲了两下，沈惟安隔着门喊他下去吃饭，沈鸣玉大咧咧地直接从床上起来，套了条短裤就去开门，沈惟安一看到他直接呆住了，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你这是……”
沈鸣玉按了按自己满是各种痕迹像被施虐过的胸口，不要脸地笑着：“爱的痕迹。”
沈惟安微微皱眉：“你们……上床了？是不是太快了？”
沈鸣玉说：“没有……不算吧，反正没那样，但是我看他不反感我，还挺喜欢我的。”
沈惟安怔了怔，觉得有些跟不上年轻人奔放的感情观性爱观，只说：“那……这位凌老师好像也不是很温柔。”
沈鸣玉哈哈大笑，又摸了摸肩膀上被咬得最狠的一个印子，说：“一点都不温柔！以为是朵百合花，其实是匹小野马，差点招架不住……”
他还想讲更多细节，沈惟安觉得自己才招架不住，连连摆手：“去洗脸刷牙，套件衣服再下来，芳姨可见不得你这样。”
凌泠洗完澡，身上乱糟糟的气味没有了，气才勉强消了一小半，但红印子一时半会消不下去，他简直感激沈鸣玉，没在他脖子上乱啃，现在是夏天，他脖子又长，那样的话遮都遮不住，只能跟卓湃请个把星期假。
厨房的电饭煲果然热着，凌泠揭开一看，小半锅软软糯糯的白米粥发出扑鼻的喷香，没想到这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竟然还能煮一锅好粥，闻到香味，宿醉过的胃里开始发出咕噜声，这时吃什么都没胃口，就想吃清淡的白粥。
一边怨恨沈鸣玉，一边还是不嫌弃他煮的粥，舀了满满一碗坐在餐桌前，一边吃一边脑子里愣神，跟月明集团的合作好不容易上了正轨，接下来还有好一段日子要密切接触，他到底该怎么面对还在合同期内的甲方？
负责是不可能负责的，凌泠忿忿地想，他也不需要沈鸣玉负责，最好双方都当这一切没发生过。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凌泠想到，对，就是这样。
装什么都不知道，装断片失忆，成年人嘛，谁还没几个演技傍身。
他觉得这样是最合适的，他猜测，沈鸣玉应该也是一时酒后乱性，他那么个夜夜笙歌的二世祖，谁知道炮友有多少，乱性才乱得这么纯熟，毫无负担。
只是，一想到这讨人厌的家伙把自己也当成炮友，凌泠登时又愤恨了，勺子乱戳着碗里的粥，心中咆哮，要当炮友也是我把你当炮友，你别想抢这个先。
同时心里还有些委屈，沈鸣玉这个浪荡子，到底知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啊，那特么，可是我保留了二十六年的初吻啊！

第31章 你痛不痛……
醉酒的后遗症虽然很强劲，但凌泠绝对不想让自己变得被动，这天后来他又仔细思考过，光装失忆和回避也不是办法，沈鸣玉这个人，越避着他，他往你跟前凑得越欢，压根就不知道尺度边界几个字怎么写，所以想来想去，凌泠决定做出见惯风浪的样子，当这事根本没发生过，还跟以前一样继续把他当甲方爸爸相处。
亲过又怎么样，该是甲乙方就只能是甲乙方，我能给你的就是设计图，别的什么再多半分也没有。
于是那条被晾了半天的微信消息还是回复了过去，毫无波澜的语句：“起了，才看到，谢谢。”
凌泠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得体，这几个字他编辑了半天，觉得得体中透着一丝冷淡，冷淡中夹着一丝拒绝，沈鸣玉只要不是个木头人，一定能感觉得到自己的态度。
可惜沈鸣玉大概就是属木头的，丝毫不觉得消息冷淡，又啰里啰嗦地说了一堆关心的话，什么粥记得吃，这两天好好休息就别加班了，还有，你身上痛不痛，要不要我拿药膏给你……
凌泠浑身毛都炸起来了，头发跟通电了一样根根竖起，什么痛不痛什么药膏！
他确定自己跟沈鸣玉没走到那荒唐的最后一步，所以，要什么药膏？！
在屋子里跳脚又骂了一通，凌泠按捺着脾气打字：没事不需要，狗啃的印子过几天就会消掉的，不用管。
沈鸣玉回：不是狗啃的……
凌泠咬牙切齿，沈鸣玉敢再说一句“是我啃的”，他，他特么的立马把他拉黑，辞职，项目立即终止。
还好，沈鸣玉没再说什么，凌泠扔掉手机，头比宿醉刚醒的时候还疼。
再回到公司，后续的工作内容比之前还多，但因为logo和基调已经定了，所以其余的设计做起来倒并不棘手。
只是以往几乎都是凌泠直接和沈鸣玉沟通，项目组的AE形同虚设，是整个小组最轻松的人，但现在凌泠让她承担起她该承担的部分，所有的设计图都让她去跟客户对接，有修改意见也反馈到她那边，再跟凌泠转述，沈鸣玉私下在微信跟凌泠讲的话，如果跟工作无关，凌泠基本不回，如果跟工作有关，凌泠要么让AE跟他回，要么直接在工作群里艾特他再回复。
一通组合拳下来，沈鸣玉觉得自己都萎了。
他没搞明白问题出在哪？
是因为那个晚上发生的事吗？明明那个晚上双方都主动而火热，但第二天怎么两个人的态度像是到了两个极端？
沈鸣玉很想跟凌泠好好聊聊那天晚上，但是他想了好多个方式，都觉得很难开这个口，去指责凌泠亲过就翻脸不认人？那自己也太像个怨夫了，去逼问证明这是双方自愿的我没有趁人之危也没有强迫你？这也太咄咄逼人了。
真是想破头也想不到合适的方式，怎么做都有些尴尬。
沈鸣玉难得会觉得尴尬。
他猜不透凌泠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心理？是讨厌他们发生了那样的事，还是怨恨那样的事情过后自己没给他“名分”？
怎么男人心怎么也跟海底针一样，他猜来猜去猜不透，又犹豫着要不要干脆去表个白？
已经快一个星期没见凌泠了，设计图倒是见了一大堆，沈鸣玉不服气，强制性地安排了一个工作会议，把近期的工作双方一起做个小结。
凌泠果然拎着电脑来了，大热天的，衬衫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滴水不漏，坐在他对面的沈鸣玉看着他这副禁欲模样，喉头连滚好几下。
沈鸣玉穿着件骚气的尖领绸质粉衬衫，领口敞开着，不像是开会，倒像是去夜场勾人，凌泠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却眼尖地在他敞开的脖颈底下看到好几处淡淡的印子，心中一惊。
沈鸣玉也眼尖地发现了凌泠的视线落处，装作不经意地揉了揉自己的脖子，还左右晃了晃，像是颈椎疼一样，手指一直在脖子和锁骨处揉着，眼神却盯着凌泠。
直到看到这人的耳朵尖渐渐红了起来，跟着整只耳朵都红了。
凌泠这才知道，那晚的荒唐是双方的。
草了个娘嘞！
不仅对沈鸣玉刷新了认知，凌泠对自己都刷新了认知，他不知道沈鸣玉扣着的衬衫底下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样满身红印子，甚至，沈鸣玉那鼓翘翘的屁股*上不会也有自己啃的牙印吧？
他记不起来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这会脑子里不受控地画面一帧接一帧，放电影一样放着两个疯狂滚动和互相啃噬的人，还带着音效，喘息，笑，叫嚷……
啊，快疯了！
凌泠把面前冰冻过的矿泉水拧开连灌几口，觉得自己正在经历人生中第一次社死。
这场工作会他几乎没讲话，心虚得不敢看对方，卓湃戳他不得不讲话的时候，说的也语无伦次结结巴巴，跟平时判若两人，卓湃狐疑地看着他：“小凌啊，小沈总刚刚说我们最近的工作态度有问题，这方面你要做好表率啊，之前咱们双方的沟通不是很顺畅吗？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一屋子人的眼睛都盯着自己，凌泠赶紧说：“没有的事，沟通一直都很顺畅，我知道了，以后会再加强沟通的，手机24小时都为小沈总开机。”
沈鸣玉满意地笑了，凌泠满后背的虚汗。
从这天起，凌泠又换了个方式，不再避着沈鸣玉，反而像要反卷甲方客户一样，爆发出史无前例的工作热情，设计思路像开闸放水一样，滔滔不绝。
在瓶型和材质的选择上，凌泠找了无数无数的资料，现在一切都反过来了，往群里扔资料扔得最多的反而是他。
有时候半夜也给沈鸣玉发消息，“我有一个想法，可以在包装上用最新的打印技术做局部夜光……”
沈鸣玉半夜被微信电话吵醒，打着呵欠说，“想法很好但是我觉得你需要冷静一下……”
凌泠不为所动，说：“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还有几个想法想跟你沟通下。”
沈鸣玉对特定的人一直有空，第二天下午就出现在凌泠办公室，凌泠克制着自己见到他的尴尬，把那晚发生过的事都强硬地抛之脑后，好在现在全身的红印子都消了，屁股上的印子也是，雁过无痕死无对证，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鸣玉身上也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看着他笑了笑，说：“我现在才发现，凌老师的前戏有点长啊，嗨点来得比较晚，原来是慢热型的。”
凌泠怔了怔，腾起一腔愠怒，虽然知道沈鸣玉说的是他对工作的热情，但心里就是不爽，老子跟你讲正经的你非要开黄腔，23岁开口像个老油条，他微红着脸根本不想搭理这话，直接跟他讲工作上的想法。
这会沈鸣玉倒听得认真，有的想法他觉得不错，连连赞叹，有的直接说是狗屎，凌泠对他的口无遮拦简直没办法，就说：“要不都做一批打样看看实际效果，是不是狗屎咱们见真章。”
沈鸣玉说：“我也是这个意思，不如一起去工厂走一趟吧？”
两人正为这事针锋相对互不相让，去工厂的事凌泠还在犹豫，手机突然来了个电话，一看，是好一阵没联系的师哥靳如嗔。
凌泠没想着要回避，当着沈鸣玉的面按下了接听键，靳如嗔那边听起来很嘈杂，环境声很大，声音更大，还很兴奋，扯着嗓子说：“小凌，我刚从曼谷回来，刚落地，晚上有没空，一起找个地方坐坐喝两杯？正好跟你聊个事情，你肯定感兴趣。”
凌泠下意识看了眼沈鸣玉，对方装作不关心的样子眼睛正看着别处，耳朵却是朝向他的，凌泠看着近在眼前的甲方爸爸，有些心虚，想沈鸣玉这一来，不到晚上他加班结束肯定是不会走的，肯定还会送自己回家，于是跟靳如嗔说：“今晚可能不行，晚上有活，要不改明天？”
靳如嗔还没说话，凌泠心里被那句“你肯定感兴趣”弄得有些好奇，心有些痒，也被靳如嗔兴奋的情绪感染，于是鬼使神差地跟着问了句：“到底什么事儿啊？”
靳如嗔嗓门太大，凌泠又瞥一眼沈鸣玉，装作很自然地推开门去了外间，隔着玻璃门来来回回地踱着步讲电话。
那头靳如嗔说：“还加啥班啊，就自在香那个案子啊？别弄了，没啥意思，不如过来一起大展拳脚，整个东南亚都是咱们的。”
凌泠被说笑了，没注意一玻璃门之隔的沈鸣玉的眉头越拧越紧，他说：“靳哥，今天真不行，还是明天吧。”莫名其妙地他有种偷情的感觉。
靳如嗔只得同意了。
挂了电话再回到办公室，凌泠看到沈鸣玉的眼神很有深意，说：“凌老师挺忙啊，我是不是妨碍凌老师约会了？”
凌泠忙说：“哪啊，不是约会，是以前的大学师哥找我有点事情。”他觉得，沈鸣玉应该没听到他们电话的内容吧？
沈鸣玉若有所思，摸了摸下颌：“师哥啊，就之前那个一起喝咖啡的师哥？”
凌泠都忘了，怔了会才想起来，惊觉，草嘞，这人怎么还记得？
作者有话说：
00：总之我不负责，你也别想负责

第32章 私活
第二天是周五，晚上凌泠下了班就直接去了家精酿酒吧，这是本市规格最大的精酿吧，走进大门，绕着内场的外环整个是一个大弧形的酒柜墙，顶天立地的酒柜里全是一瓶瓶的精酿啤酒，来自世界各地，靳如嗔已经等在了那里，看到他就朝他大力挥手。
看到靳如嗔的花衬衫，凌泠笑得乐不可支，走过去说：“你这是入乡随俗吗？弄得跟归国华侨似的。”
靳如嗔笑了笑：“要做当地生意，就得融入当地文化嘛。”
除了脸还是白的，五官一如既往的英俊，靳如嗔看起来举止神情甚至连口音都已经像个东南亚人了，两人自从上次在咖啡馆聊过后就没再见面，靳如嗔发了那张口头的“永久聘用书”后也没催凌泠回复，这次再见面，他问道：“那个老土的项目还没结束吗？也好长时间了吧？”
凌泠听到这用词微微有些不快，但也没纠正，只说：“也没你想的那么土，都会改变的。”
靳如嗔淡淡一笑，没再纠结这个话题，也没问凌泠要喝什么，扫码打开点单小程序，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着，说：“今天让你尝尝几款酒。”
很快，服务生带着一托盘的啤酒过来，全都放到了两人中间的小圆桌上，凌泠惊了下：“太多了吧？我们俩应该喝不了吧？”
靳如嗔晃了晃头：“无所谓，不用喝完，你每一款都试一下。”
凌泠看着花花绿绿的酒标，拿起来看了下，上面是英文跟泰文，他想到了什么，恍然道：“这就是你说的东南亚客户？”
靳如嗔打了个响指：“对，我现在主攻东南亚最大的饮品集团缇朵，那次在利辉碰见你给你看的饮品是他们家的，现在这精酿啤酒也是其中一条产品线，酒饮跟软饮还是不一样，这个类目我们先从这个入手。”
凌泠挑了挑眉，他不知道靳如嗔到底都有些什么神通，缇朵的名头他当然是知道的，产品门类涵盖精酿、工业淡啤、椰子水、气泡水、果味茶饮、椰奶等等，总之市面上能见到的饮品类别，这个集团几乎全都有，在东南亚堪称龙头地位，靳如嗔竟然连这种级别的客户都搞定了？
“这么厉害……”凌泠发自内心感叹了下，虽说有些将信将疑，怕靳如嗔是在夸口，但又觉得对自己没必要扯谎充这个面子。
靳如嗔笑了笑，从桌上随便拿了一瓶要跟凌泠碰酒，凌泠便也挑了一支，瓶颈交错碰了碰，一口下去，凌泠眉头微皱，这酒好酸好甜，口感十分怪异。
“那边的口味就是这样，我们可能不太习惯，但女孩子比较喜欢。”靳如嗔说。
两人都拿起瓶身看上面的酒标，凌泠说：“其实做得不错啊，蛮有当地特色的。”花花绿绿的，一看就很东南亚。
靳如嗔说：“问题就出在所有东南亚的酒标看起来都一样，没有识别性，你看比如1664，一看就是知道是1664，我们现在桌上这一摊，有他们家的也有别家的，根本分不清。”
这到确实，桌上这一摊就跟摆了个小型热带雨林一样，“缇朵也不满足只在东南亚待着，要让产品走向全球，这些包装都要更上个档次，既要有本土特色，也要有国际审美。”
凌泠一时想到自在香，其实大家的想法都一样。
“包装这种事，可大可小，它的确不至于影响一个品牌的整体营销思路，但是做得丑呢，又很容易能毁掉一个品牌，人的感性认知、印象这回事，就是靠包装得来的，这年头，丑就是原罪。”靳如嗔说：“这也是为什么现在各家品牌愿意投钱来做包装升级的原因。”
“缇朵这么大的公司，为什么会选择……”凌泠尽量委婉，但他确实好奇，靳如嗔是怎么搞定这样的客户的？
对面的人笑了笑：“这个你就别操心了，总之关系很硬，我直接跟他们董事长对接，合同都已经签了，他们对我也很放心，设计上不会过多干涉，预算资金也很充足。”
靳如嗔脸上的春风得意挡都挡不住，凌泠相信了，靳如嗔的神情认真起来：“凌泠，别在外面耗着了，来帮我吧？”
凌泠预料到靳如嗔会再提这事，他摩梭着手里的酒瓶，又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酒，说：“我手里的项目还没结束。”
靳如嗔摇摇头：“那都不是事儿，卓湃和沈鸣玉能给你的，我只会给得更多，还能体会到在国内做设计体会不到的尊重感，你跟我去一趟曼谷就知道了。”
“只需要做你擅长的事，那些琐碎的杂活，人际应酬，我都挡在你前面，保证你轻轻松松名利双收。”
凌泠垂着头，酒已经喝下去大半，适应了这口味后也不觉得怪异了，还品出了几分意犹未尽的甜美，如果此时手上没有那个做到一半的项目，凌泠知道自己会毫不犹豫地同意，甚至，哪怕手上的项目不是自在香，也会。
沈鸣玉那炯炯又期待的眼神在脑子里挥之不去，还有那句，“你跟别人不同，你是自己人”，凌泠心中暗骂，草了，阴魂不散的家伙。
“可是，”他对靳如嗔说：“那个项目除了我，恐怕别人没法接手。”沈鸣玉不会同意让其他人接手的，不仅如此，要知道凌泠跳槽，恐怕他什么事都做得出。
靳如嗔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问道：“凌泠，你是不是被谁洗脑了？这是做项目，又不是谈恋爱，还能谁离不开你？就算是谈恋爱，一方要分手了也不能死缠烂打吧。”
凌泠有些尴尬，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另一个人描述跟沈鸣玉的合作关系，就……极其不正常的关系。
而且这一时半刻他不明白怎么就搞到了这么不正常的一步。
哪个正常的甲乙方会互相在对方身上留红印子？还啃屁股瓣儿？
靳如嗔看着凌泠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想到了圈内流传的秘闻，问他：“草了，你不会跟沈鸣玉搞上了吧？这么对他死心塌地的？”
凌泠差点蹦起来，张口就否认：“没有！开什么玩笑……”
靳如嗔也不细究，只说：“没有就好，他在国外玩得很野，男女通吃荤素不忌，留学圈里都知道，你可别着了他的道。”
凌泠一怔，立马想到沈鸣玉那晚啃自己，过后又毫无廉耻心地在会议上袒露身上的红印子，一副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们乱搞过了的架势，这人果然无耻到了一定境界。
差一点……凌泠摇头，一点都不想听这个话题：“别讲他了，我跟他没关系，纯粹是觉得项目做一半就跑路不好，卓哥那儿我也没法交代，合同上写了的不能半道换主设计师。”
他还是挺想做泰国的项目的，这是一个全新的开始，但是，人总不能这也要那也要，要有取舍。
然而靳如嗔想了会，说：“那行吧，你也不是非得辞职，你不出来也行，这活就当是你接的私单，你私下做着，什么时候可以出来了再继续做，是一样的。”
凌泠有些惊了，惊诧之中还很有些受宠若惊，自己又不是什么大咖，又没拿过什么国际设计大奖，怎么就争着抢着要自己来做？他说：“这……不合适吧？”第一反应是沈鸣玉那个围追堵截的劲儿，他哪有功夫来做私活啊。
靳如嗔仍然不放弃，说：“咱们先试试，缇朵的精酿啤酒不用从基础VI做起，现有的Logo不变，就是外包装做改变，这个对你来说简单的。”
凌泠有些心动，他衡量了下，觉得可以接受，主要也不想失去这次机会，就点了点头：“行，那就试试。”
聊完了正事，两人随意聊些别的，靳如嗔虽然把主要业务都移到了海外，但国内圈子里的一些八卦秘闻还是很灵通，他说：“月明集团现在对他们两兄弟不满的人越来越多了，你跟他们打交道多，有没留意到什么风向？”
凌泠想了想，那种大集团内部的斗争，他这种外人这种层级是不会接触到的，唯一亲眼见到的就是沈鸣玉骂赵韬那次，于是摇了摇头。
靳如嗔又说：“沈鸣玉回国前情况还好一点，沈惟安做事没这么激进，还能稳得住，现在沈鸣玉做事太张扬，脚跟都没站稳就想动手，估计接下来有好戏看了。”
凌泠怔了怔，问道：“你到底听说了什么？”
靳如嗔淡然一笑，一副云淡风轻的吃瓜脸：“传闻都不会是空穴来风，具体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老家伙们一旦联起手来，他们兄弟俩迟早被扫地出门。”
“凌泠，你不喜欢男人的吧？”靳如嗔突然甩了记直球过来。
凌泠一惊，下意识就说：“当然不！”
“那就好。”靳如嗔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循循善诱：“别跟沈鸣玉走得太近，他这种二世祖二愣子，做事不经大脑，你别掺和太深，免得被牵连。”
“我哪有……”凌泠有些底气不足，虚弱地辩解着。
又喝完一瓶酒，凌泠觉得自己有些上头，精酿的度数比普通啤酒高，他才下过决心不能再喝多，今天特别注意，喝完之后，他把两只缇朵的酒瓶摆在一起拍了张照，然后发了个朋友圈，配了两个字：“期待。”

第33章 我喜欢家里那个
自从沈鸣玉掘祖坟一样地翻过凌泠的朋友圈，被凌泠不得不设置成三日可见后，就很少发朋友圈了，这会这张图发出去才不到十秒，沈鸣玉的消息追过来，说什么突然电商部门要做促销活动，需要一批海报图，很急，问他能不能赶赶工。
凌泠一怔，说：“这周的brief里没有这条啊？”而且他出来前已经确定过，本周的工作都已经完成了，这才周末晚上出来喝酒，就怕沈鸣玉这种没有界限感的甲方会打扰他。
沈鸣玉却说：“是临时决定的，但确实很急，这边今天晚上就要挂上去，活动明天开始，夏天就快结束了，趁这段时间做最后一波促销。”
凌泠有些恼：“你们公司做事都这么临时的吗？这样的活动难道不是至少提前一个月就要做方案，半个月做预热？为什么我从来没听你们提起过？”
他真是服了这个大集团的做事风格，比散兵还不如，沈鸣玉一天到晚骂赵韬的营销品宣部，轮到他自己亲自来抓，像也没有好多少。
沈鸣玉在那头一副急得不得了的样子，凌泠只得跟靳如嗔说了下情况，说现在没办法得回公司一趟，客户那边突然要个东西。
靳如嗔也很惊讶，直摇头，说：“这种甲方惯不得，我这边就从来不这样，定好的工作清单是什么就是什么，甲方临时要求的一律不满足。”
凌泠苦笑，他只是个卑微的社畜，这种合作关系里他半分主动权也没有，本该顶在他前面的老板卓湃也不会替他说话，只会卖了他满足甲方的一切要求，有什么道理可言？
临走时靳如嗔说，他回去就把缇朵的资料和关于包装设计的brief发到邮箱，思路上可以开始着手准备起来。
叫了个车回公司，已经过了十点，凌泠一路上的暴躁到了进电梯的时候还没灭掉，一出电梯门，赫然看到一身轻松休闲装的沈鸣玉牵着哈士奇一起蹲在公司大门口，像两只狗。
沈鸣玉一看到凌泠，眼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
凌泠看着气不打一处来，过去按密码开门，看都不想看这两个一眼，瓦哥一见到凌泠就跃跃欲试地要往他身上扑，被沈鸣玉死死拉住，站在凌泠背后说：“真是不好意思，打扰凌老师约会了。”
我看你很好意思，凌泠心想，明明半分愧疚也没有，还要说漂亮话，还带着莫名其妙让人恼火的微笑。
门开了，凌泠回呛道：“你干脆住我们公司得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凌泠身上的酒气，瓦哥今晚格外兴奋，沈鸣玉拉它的手都被绳子勒疼了，瓦哥鼻子跟警犬一样闻个不停，狗头在凌泠身前身后地扫，他忍无可忍地推开，故意含沙射影地说：“一只狗就够受了，还来两只。”
“哪来的两只？”沈鸣玉在大厅里四处张望：“没有啊。”
凌泠懒得理他，他的笔电带回了家，这会在公司只能打开项目组里设计助理的电脑开工，问道：“要什么东西？什么要求？”
沈鸣玉却没接茬，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凌泠边上，学着瓦哥凑近凌泠闻了闻，皱眉说：“不是跟你说过了，不要跟别人喝酒。”
凌泠一怔，沈鸣玉又说：“还穿成这样，真不让人省心。”
凌泠低头看了看自己，一件珠光白的真丝衬衫，上面有影影绰绰的荧光彩粉，肉眼不太能发现，但是被光一打，尤其是晚上的室内，显得周身流光溢彩的。
很骚气，他平时上班当然不会穿这样，但是今天去酒吧，难得放纵一把。
这件衬衫最大的特点还不是这暗戳戳的流彩，而是从胸口往上是没有扣子的，大敞开，但是又有条似遮非遮，要束不束的同色系真丝领带，还是松垮垮的型。
总之真是要多撩有多撩，让人只想一把抓住这松垮垮的领带把人勾过来，而后用暴力把那大敞的衣领撕开。
凌泠一个头两个大，觉得这两句话里似乎有很多信息，很多槽点，一时不知道该从何吐槽，他也不觉得自己衣装有什么不得体的，但还是把那快垮到肩膀的领口收了收，没好气地说：“管得着吗？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跟别人喝酒？你做梦呢吧？”
沈鸣玉磨牙道：“就上次，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那次，要我帮你回忆下吗？”
凌泠最不想回忆的就是那晚，他也咬牙道：“不必了，我不记得就不算。”
“是……吗？”沈鸣玉眉头拧成川字纹，神色又有些怔怔的：“都不记得了？都不算？”
凌泠有些心虚，不知怎么，明明那晚的荒唐是双方的，但此时沈鸣玉咄咄逼问，他却压根不想承认，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像某些渣男，做是做了，认是不会认的。
他在心里跟自己说，那并不是两情相悦，就是一时糊涂，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而且对方也是个男的，凌泠觉得自己是真断片了，才会跟一个男的在床上打滚互咬，这种黑历史他一辈子都不想再面对。
“不算，”他狠狠心，跟沈鸣玉说：“我没答应过，而且，你凭什么让我不许跟别人喝酒？”
心虚的时候人就会下意识地反问对方，试图把愧疚感转移给对方。
沈鸣玉像是回不过神来，受了什么打击一样，其实真心话是“你喝醉了太可爱，给别人看到我会妒忌”，或者是“你喝醉了要是跟别人也在床上互啃，我会发疯”，这话怎么能说得出口，他只能找出个蹩脚又不容置疑的理由：“凭……我是你甲方，金主，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草了，这种鬼话是用在这时候的吗？凌泠都被气笑了，越发伶牙俐齿起来：“呵呵，我可不记得咱们的合同里还包括卖身呢。”
沈鸣玉明明也气得很，虽然凌泠看在眼里，只觉得他的生气莫名其妙，然而跟着沈鸣玉却突然服软了，一副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模样，点头说：“不记得就……算了，那算是我私人请求你，不要跟别人喝酒。”
凌泠更奇怪了，简直是笑话：“你凭什么私人对我要求？咱们很熟吗？”
沈鸣玉牙都快磨碎了，想发火又发不出来，憋得快内伤，瞪着凌泠说：“咱们不熟吗？我最好的风光都给你看到了，还不熟？”说着他还站起来，转身拍了拍屁股。
凌泠大脑轰隆一声，头顶青烟飞起，他最担心的事果然发生了，他也咬了沈鸣玉。
一瞬间血全涌到了脸上，凌泠不用摸就知道他的脸现在可以煎鸡蛋，沈鸣玉拍完了屁股又转回身面对着他，倒是没在口头上再咄咄逼问，是觉得这么一下凌泠也该明白，该想起来了。
但凌泠决定一条路走到黑，承认和死之间，他宁愿选择后者，于是说：“那叫风光？我选择眼瞎。”
话音落，沈鸣玉的脸色十分丰富而精彩，划过了震惊，难以置信，悲伤等数种凌泠轻易数得出来的情绪，还有更多微妙的东西都被他选择性忽略了。
最后，沈鸣玉像是认命了，只说了句：“好，我知道了。”
凌泠也不知道他到底知道了什么，但是这个话题就此终止，令人难堪的沉默中，凌泠心里长舒一口气，那晚的荒唐事总算翻篇了。
他现在心情平静了些，把话题转回工作上，打开设计软件调节气氛一样地说：“就这么一个破海报你非要叫我回来加班，你公司电商部门不是有设计师么，不能做？自己人舍不得使唤，就爱使唤外面花了钱的？”
沈鸣玉看着有些精气神都被抽走了的模样，但还是闻言就收敛了心神，认真说道：“你这话有歧义，我并不喜欢外面花了钱的，我喜欢自己家里的那个。”
这都什么跟什么……凌泠觉得这人张口就是胡言乱语的病症没救了，而自己被这个人死死困住，也是没救了。
作者有话说：
那，周四见啦！

第34章 我错了……
这种电商海报凌泠做起来很快，一个小时就搞定了，他给沈鸣玉看，问有没有什么问题，没问题的话他就准备下班了。
沈鸣玉却捏着下颌，磨磨蹭蹭地还不想走，说：“你是不是也太快了？敷衍我呢？这么着急还想继续回酒吧跟你那个师哥喝酒？”
凌泠努力克制自己，自动忽略后半句话，只就事论事地指着电脑屏幕上的海报：“你告诉我哪里不好？”
沈鸣玉犹豫了下，说：“标题字号还可以再大一点？要不然咱们再试试别的字体？”
凌泠看了他半晌，沈鸣玉心里都有些毛了，小心问道：“咋了？”
凌泠眼睛要冒出火来，说：“你就是不想让我休息了是吧？”
“……我哪有。”
“大周末的非叫我回来加班，说很急，马上要用，我看你一点都不急，东扯西扯地就能搞半天……”说着说着凌泠醒悟过来：“你是不是在报复我？你今天根本不需要这图，就是因为我跑去跟别人喝酒，你故意扯个理由叫我回来加班？”
沈鸣玉转开脸，“那哪能啊……”
凌泠说：“我看你就是！”他是真的生气了。
整间大厅都弥漫着尴尬的沉默，凌泠还负责任的把大图导出来发到沈鸣玉手机上，话也不说，满脸写着“虽然知道你不要，但我还是仁至义尽”，沈鸣玉不看手机，就盯着凌泠的脸。
凌泠关电脑，起身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沈鸣玉这时却把瓦哥松开，跟它说：“你看他生气了，你快去叫他一声爸爸，哄哄他。”
凌泠没好气地说：“你神经病啊，让你的狗叫我爸爸。”
沈鸣玉说，“那要不，我叫你爸爸？你会消气么？”
这人厚颜无耻到了境界，凌泠一边起身收拾一边说：“不敢当，您是甲方，应该我叫您爸爸。”他不想跟两只狗东西生气，东西收好就自顾自去关灯说：“走了，海报你爱用不用。”
沈鸣玉只得牵着狗跟在他身后，一起等电梯一起进电梯，沈鸣玉的车停在负一楼，他说：“我送你回去。”
凌泠冷冷地说：“不用了，受不起，车坐多了怕被报复。”
沈鸣玉汗都下来了，非常后悔没有第一时间积极反抗那句话，凌泠自顾自按了一楼，沈鸣玉也跟着他出来了。
凌泠迈着长腿健步如飞，沈鸣玉牵着不受控的瓦哥在后面追得很辛苦，午夜十二点的主城区还是很热闹，凌泠快步穿过CBD楼宇中的窄巷子，朝家的方向走得跟竞走一样，沈鸣玉带着瓦哥一路追得人仰狗翻。
夜风吹拂，凌泠轻薄的真丝衬衫被吹得鼓起来，沈鸣玉在旁边俯身看过去，竟然隐隐约约地看到了两只粉色的小点，整个人都凌乱了。
又不能提醒他，你这个样子走在午夜大街上，真的太浪了，太勾了，很不安全你知不知道！
“地铁已经停了，还是我送你回去吧？”沈鸣玉还在做努力。
凌泠大声说：“不远，我走回去，还能消消气。”
“那我陪你走。”
凌泠已经走到了大马路上，路边有烧烤摊，烟熏火燎香气扑鼻，他目不斜视地穿过去，沈鸣玉的冤家狗却在烧烤摊边上怎么都不肯走了，绳子都要勒断它脖子了也不肯挪步，沈鸣玉看着越走越远的凌泠，一咬牙直接把狗抱了起来，嘴里骂着：“草了看爸爸回去怎么收拾你！”一边狂奔起来。
瓦哥的哈喇子全都滴到了沈鸣玉胳膊上。
“凌泠！我错了，我错了，凌泠！”饶是沈鸣玉是个健身健将，大热天的抱着四五十斤的狗跑了一路也有些喘，凌泠在一个红绿灯路口站住，回身冷冷地看着这大喘气的一人一狗，决定放自己一马，也放这两个傻瓜一马，直接招手叫了辆空出租车，上车前对愣愣的沈鸣玉说：“我回去了，你也回去吧。”
“凌泠……”沈鸣玉话还没说出口，车已经一溜烟开跑了。
他颓唐地把狗放下，瓦哥这会倒是不犟了，乖乖地蹭着沈鸣玉的小腿绕着打转，很快用绳子把沈鸣玉的腿跟自个捆在了一起，发现绕不开了又开始狂躁，沈鸣玉忍无可忍，直接把它脖子上的锁扣解开，把绳子理顺后再绑上，蹲下来跟它说：“你妈真的生气了，怎么办呢，你说你爸爸是不是很蠢很烦人？”
瓦哥突然“汪”了一声，沈鸣玉惊了，说：“草了，连你都嫌弃我？”
一觉睡醒，大周六的清晨，沈鸣玉从睁开眼就开始有自我反省，昨晚这件事自己真的做错了，他不该被妒忌烧昏了心，一看到凌泠跟别人喝酒就觉得他马上要跟别人滚上床，想象力太丰富害死人。
于是道歉的信息发过去：“凌老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还在生气吗？别气了，对身体不好。”
吃早饭的时候又发：“早上吃的什么？周末也要吃早餐哦，别生我的气啦。”
吃完饭出去遛狗顺带跑步的时候拍了张瓦哥的照片发过去：“哇哥跟你说对不起，都是它太蠢了惹爸爸生气。”
一个上午都没收到回音，沈鸣玉没有丧气，仍然变着花样地短信轰炸道歉。
凌泠收到一堆微信花式道歉，只觉得困扰。
昨晚回家后收到靳如嗔的邮件，他已经连夜粗略过了一遍，不复杂，要求也简单，他觉得自己完全可以胜任，决定从今天就开始着手，所以这个周末的时间他打算完全留给自己，对着这一堆近似骚扰的道歉信息，在考虑要不要短暂的把沈鸣玉关进小黑屋，等过了周末再放出来。
早上吃过简单的早餐，凌泠把积攒了一周的脏衣服丢进洗衣机，唯独那件珠光白的昂贵又骚包的衬衫不能机洗，他手洗过后晾在了阳台角落，看着阳光下闪着碎光的衬衫，心里不知怎么有股说不出的预感，好像这件衬衫以后再也没有穿的机会了。
然后回到电脑桌前准备开工，先把手机上沈鸣玉的信息清理下，看到一大堆道歉信息中夹杂着一条语气卑微的请求：“凌老师，咱们之前聊过的去工厂打样的事情啥时候可以安排啊？”
事关正经工作凌泠还是不能装死，而且这事确实紧急，但他不想再惯着沈鸣玉，他算是发现了，跟这人打交道就是要跟训狗一样，要让他知道点边界感，不然蹬鼻子上脸上房揭瓦什么都干得出来，于是他说：“工作的事情周一再说，周一可以去。”然后就再也不理他了。
手机设置了静音且微信消息不提醒，凌泠把靳如嗔的邮件打开再次认真看了起来。
邮件里的brief是中英文双份，给的品牌资料都是英文，但靳如嗔给他附带了简单的中文翻译，其实凌泠的英文程度阅读工作资料没问题，这些资料很详尽，也很有条理，虽然是泰国的企业，但各种做事都很有国际范。
凌泠想起自在香那八个大字的brief，摇摇头，恨不得把这份资料发给月明集团的人让他们学习学习，不要说宏观蓝图了，一个企业做事有没有规矩，很多时候就在这些小细节中。
设计要求也列得很详细且简洁，想要什么样的风格，还附带了一些有明确指向的意向参考图，凌泠很喜欢这样的甲方。
一切都是可控的。
而且确实如靳如嗔所说，他擅长的风格恰好就是这个品牌想要的，十分契合。
因为想着周一就跟沈鸣玉去工厂，弄打样，估计要待个三五天，凌泠想周末熬一熬，把草稿思路先做出来。
这一天隔绝了外部的干扰，加上目标明确方向清晰，工作效率格外高，画了一天的草图后，凌泠觉得至少有三四个都可以用，到了晚上他想放松下，于是打开了直播，就播一个小时跟粉丝聊聊天。
总是一忙起来就根本顾不上直播这回事，幸好他没跟平台签约，要不然时长都补不回来，现在留在他直播间的基本都是老粉，这时粉丝们照旧抱怨了一通直播太少，跟着有老粉开始带话题，说一年一度中秋节又快到了，泠公子是不是得准备点节目什么的？
这话题一出来，凌泠暗呼不妙，果然满弹幕都是呼唤他再穿女装跳女团舞，说上一次惊鸿一瞥还是三年前，也太不宠粉了吧。
凌泠失笑，说：“我毕业后就没再跳过舞，现在哪还会跳啊，JK不行，这辈子都不会再穿了，要不穿汉服吧，但只能男装哦，也只能写写字画画。”
粉丝还不满意，弹幕变成了集体追忆大会，中间飘进来的瓦哥的金光大字尤其显眼：“零零，想看，当初一眼万年，一眼定终生，一眼让我觉得我这辈子就是你了。”
如果没有瓦哥带节奏，可能凌泠哄哄他们穿汉服画画就好了，现在节奏被瓦哥带得飞起，不跳舞还不行了。
凌泠被迫宠粉，说那好吧，不过现在跳成什么样了我可不管，到时候你们觉得眼瞎塌房了要退粉什么的，我可不负责任。
心想，这个瓦哥可真会给人找事儿啊。

第35章 是我太天真了
凌泠直播的时候也开着电脑，一边聊天一边修图，粉丝抱怨说他心不在焉，凌泠说：“你们要体谅社畜，一个月一天休息都没有的人还记得直播已经很辛苦了。”
粉丝问他在忙什么，凌泠说：“最近要做一个国际品牌的啤酒包装，我很期待。”
说着还眯眼笑了笑，说：“你们想不想看我的草稿？但是还没做好，而且这个阶段还不能对外，所以只能看一眼哦。”
粉丝都嚷嚷着想看，唯独瓦哥的金光大字一长串：嗯？？？？啤酒？？？？
凌泠没理他，把电脑屏幕翻过来对着手机屏幕定格了两秒，而后转回来，弹幕已经炸疯了，“泠公子的手绘好美！！！”
“虽然看不懂但是好看！”
“很高级的样子，我也是学设计的，好想来当泠公子的助手”
“还需要打杂吗我什么都能干”
……
凌泠哑然失笑，不过他是真心认为这套草图是他最近做得最顺的东西，一片盛赞中只有瓦哥的弹幕看起来非常不合时宜，用一种莫名质问的语气说：“这个怎么来的？？？你不是手上正有别的项目吗？？？”
凌泠回复他：“那个项目差不多了，啤酒是新开始的，我自己接的，对方的brief清晰明了，很合我的口味，打算好好做，以后应该可以算得上是作品。”
瓦哥回了一连串省略号，又用特效把直播间炸得满屏怒火，凌泠觉得莫名其妙。
一个小时的直播到点结束，沈鸣玉的电话马上追了过来，听起来莫名有怒气，说：“凌泠，去包装厂的日期提前了，咱们明天就出发。”
凌泠怔住，沈鸣玉这是吃错什么药了？还有这个语气，他只有在非常严肃和生气的时候才会连名带姓地叫全名，凌泠问：“为什么？”
沈鸣玉态度强硬：“没有为什么，就想早点去，我着急，集团也着急，自在香每个环节都需要加快，越快越好。”
是要快，但是明天去跟后天去真的有区别吗？
他觉得沈鸣玉这是又心血来潮症又发作了，想一出是一出，但是他是铁了心要让他知道边界感，于是态度也很强硬，说：“明天我有事情，都安排好了，周一再出发。”
如果明天走，他今天肯定来不及完成草稿，至少把第一批草图给靳如嗔看看，交换下意见然后再去出差会比较好。
也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凌泠已经在心里给两个项目的轻重缓急做了排序。
但沈鸣玉不依不饶，继续追问：“你明天有什么事？”
凌泠的火一下就上来了，觉得对方像牛皮糖，一点点侵占他的私人空间，他恼火地说：“私人事情，小沈总不便过问吧？”
往常，话说到这个份上，沈鸣玉也该退后闭口了，尤其今天还给凌泠道歉了一整天，但这会这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硬杠上了，气势汹汹地说：“公事重要还是私事重要？我的事重要别人的事重要？”
凌泠一个头两个大，这人胡搅蛮缠起来一般人都招架不住，但他也不肯后退，硬邦邦地回：“现在就是私事重要。”
“好，好，好，”隔着屏幕凌泠都能感觉到沈鸣玉在暴走的边缘，逼问：“跟谁的私？师哥的私？”
凌泠一下从椅子上脊背立直，这人到底有完没完？合着今天发了一天的道歉信息根本就是口头上说说？他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犯了什么浑？
沈鸣玉意识不到的，生来要什么有什么的二世祖，哪会知道跟人相处的分寸感边界感这回事，何况还顶着甲方的皮，对卑微的乙方更是肆无忌惮。
凌泠认清了这一点，被他这种理所当然的态度弄得不是暴躁，已经越过了暴躁，而是真的伤心了。
曾经有那么一些瞬间，他以为他们可以成为朋友，在沈鸣玉陪他在闹市区做市调的那个晚上，在傍晚的兰溪湖边，他以为他们达到了某种不可言说的默契，虽然自在香的项目磨合得比较痛苦，但总算双方达成共识，难熬的阶段都过去了，接下来理所应当是进入合作的蜜月期。
然而不是，沈鸣玉变本加厉大刀阔斧地侵入他的一切，工作，生活，甚至，还包括身体，凌泠觉得自己已经忍无可忍了，这种肆无忌惮的背后，是沈鸣玉从来没有真正尊重过他，没有把两个人放在平等的位置上过。
也是哈，二世祖跟社畜怎么会在平等的位置？是自己太天真了。
凌泠想明白这点，心有些伤。
于是他想了又想，觉得接下来要说的话不是气话，不是儿戏，是他真正的想法，他跟沈鸣玉说：“去完工厂，包装定下来后，第二阶段的合作也就结束了，我们到此为止吧。”
沈鸣玉半晌没有回音，这是凌泠第二次说要结束合作的话，他知道自己不是冲动，这其实是必然的，他不可能永远做自在香一个项目，不可能永远服务沈鸣玉一个客户，也不可能永远在卓湃公司，他总会有下一个案子下一段人生，只是现在这一段已经提前到来了。
很久，沈鸣玉回过来一句话：“那就周一出发，对不起。”
凌泠没再说什么，只觉得心情有些糟糕。
有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已经前进了，然后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其实还在原地。
周日继续在家做图，这一天是真真正正什么打扰都没有，晚上把他的设计初稿发给靳如嗔，靳如嗔当即反馈说很好，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好，又从专业角度提出了一些小建议，某些局部还可以怎么调整，还可以做哪些方向的尝试，凌泠跟他的沟通既顺畅效率也高。
靳如嗔说：“果真没有看错你，本来还有那么点担心，怕你在卓湃那儿待久了，把你的灵气都给磨没了，现在看来是我杞人忧天。”
凌泠失笑，他深深觉得，有一个懂专业的老板真是省心不少，至少自己做的每一点工作都能看到价值，而且是专业本身的价值，而不像卓湃，卓湃觉得凌泠的价值在于他那张脸，用脸就能搞定客户，搞定沈鸣玉，至于还用到什么方式去搞定，做图也好，做爱也好，他都不关心。
靳如嗔又说：“现在虽然还只是初稿，但已经比较成熟，等你调整好我就发给缇朵那边看看，相信不会有太多意见。”
凌泠实话实说：“我明天就得出差，估计至少三五天，回来后才能继续改图，可能弄好没那么快。”
靳如嗔说：“没事，客户那边也没催，就算有什么我都可以搞定，你就负责专心做设计，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凌泠简直觉得这种工作模式是天堂。
凌泠跟卓湃也说了出差的事，卓湃预料之中的让他把小沈总哄开心，以前看到这种话凌泠还会敷衍几句，现在一个字都懒得说了。
他把大号双肩包拿出来收拾东西，好在天气还没凉下来，行李还是可以简简单单的，正收拾着，沈鸣玉的信息过来，语气完全变了，带着股小心翼翼，说：“凌老师，明天早上还是我来接你，你觉得几点合适？”
凌泠也公事公办地回复：“都可以，看小沈总方便。”
第二天一早，凌泠下楼，沈鸣玉跑长途就还开那辆大G，停在小区门口的老地方，还带了个保温盒，装着家里阿姨精心做的早餐，等凌泠一上车就递过去，却听对方说：“谢谢，我在家吃过了，小沈总自己吃吧。”
沈鸣玉有些尴尬：“我吃过了，特意给你带的……”
“那就放着吧。”凌泠说。
沈鸣玉把盒盖打开，里面的食物凌泠光闻着味儿就知道是什么，是他喜欢的水晶虾饺，沈鸣玉把饭盒递到凌泠鼻子底下：“还是热的，我这跨城专车外卖，就吃一个吧？”
凌泠抵挡不住这香味，加上早上其实没吃过东西，就直接用手拈起一个吃了，然后说：“剩下你吃吧。”
沈鸣玉一瞬间喜笑颜开，自己也拿起一个吃了，说：“一起，一起。”
吃人嘴短，开了这个头，再摆高冷丧气也没必要，凌泠就不客气地吃掉了一大半。
作者有话说：
小沈：哄人真难

第36章 委委屈屈的小狗批脸
两人之间的气氛并没因为share了一顿早餐就好起来，沈鸣玉的话痨模式意外地关闭了，凌泠本来就不想讲话，于是车里的氛围沉默又怪异，一股肉眼可见的低气压，就像——马上要分手的两个人，还没分手，但都知道要分手的状态。
偶尔一两句话，沈鸣玉客客气气地问，凌泠客客气气地答，都是装出来的客气和隐忍。
只是沈鸣玉脑子里可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这么平静，抛开第二次收到“合作停止”的告知不谈，光是毫无预料地在凌泠直播间得知他突然接了个啤酒品牌的活，还一脸认真地说要做成自己的“作品”，沈鸣玉就非常，极其地不爽。
像被绿了。
还没法光明正大地说，因为没名分，而且想到这被“绿”的原因，沈鸣玉就有些咬牙切齿，脑子里冒出凌泠穿成“老婆”样儿，指着他鼻子骂：“都是你器小活儿还不好，满足不了我，才逼得我去找别的野男人，你该自我反省！”
沈鸣玉被自己编剧一样天马行空的想法弄得浑身焦躁，恨不得当场脱裤子自证：“这特么还小？？？你是不是瞎！！！”
口干舌燥，浑身冒火，沈鸣玉难受极了。
只得把车里空调又调低了两度，看一眼旁边，凌泠正扭头望着窗外，自从那盒虾饺吃完了后凌泠就一直看着窗外，沈鸣玉都担心他颈椎会不会扭到了。
至于那个啤酒品牌，沈鸣玉前思后想了很久，既然凌泠在直播间说是自己接的，那就不是卓湃公司的安排，又联想到凌泠去酒吧喝酒，在朋友圈发啤酒瓶照片，那个叫他去喝酒的师哥嫌疑很大。
那张朋友圈的照片凌泠后来就删掉了，沈鸣玉发现过后更加确定了这点，心里对这个没见过面的“师哥”非常忿忿，认定就是这个人“绿”了自己。
车开出城两个多小时，沈鸣玉按捺不住，没话找话地跟凌泠聊天，问说：“凌老师，你那个师兄是做什么的？”
凌泠怔了怔，有些心虚又有些警觉，说：“干什么？”
“不干什么……”沈鸣玉讨好地一笑：“你今天都不跟我说话，我这不是找话题跟你聊嘛，你不想聊跟我有关的事，我又不认识你的朋友，就知道那么一个师兄。”
凌泠不接这茬，也不想把话题往靳如嗔身上引，就没好气地说：“我没不跟你说话，你别疑神疑鬼。”
“哦。”沈鸣玉觉得自己一碰到凌泠就哑火，偏他就认这点。
包装厂在南方的一个小城市，凌泠出发前也没问具体在哪，横竖沈鸣玉开车，他们中午在服务区吃过饭后继续往前，凌泠突然反应过来，这好像是往他老家去的方向啊。
“包装厂在哪？”凌泠问道。
“莱县，小地方。”沈鸣玉说。
还真是，莱县跟他老家芜洲紧挨着，共享一条海岸线，而且凌泠父母的家就在海边上，从莱县开车过去不用20分钟，这还真有点意外之喜，凌泠想着这趟不知道有没有空挡能顺道回家一趟，看看父母。
毕业三年，除了过年能在家待几天，其他时候都没回去过，其实登虹离芜洲也不算远，但就是抽不出空来，周末太赶，节假日不是在加班就是在去加班的路上，父母也没时间来登虹看他，他们也忙，家里经营着一条渔船，还有个在上高中的小弟，根本离不开人。
凌泠想着，等事情忙完就让沈鸣玉先回去，他回父母那边住两天再走。
但这话他不会现在就对沈鸣玉讲，只悄悄给父母和小弟发了信息，说这几天在莱县出差，找机会回来看看他们。
父母和小弟一时都没回，估计都在忙，这时节刚刚开渔，捕捞季刚开始，正是最忙的时候。
到莱县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凌泠对这个县城其实很熟，但他没表现出来，由得沈鸣玉开着导航还在小巷子里转迷了路，沈鸣玉嘀咕着，这地方跟鬼打墙一样，不管来多少次还是容易迷路，他被这里迷宫般的窄街窄巷绕昏了头，好不容易才找到那一大片厂房区。
凌泠第一感觉是这厂子好老啊，规模倒是够大，但真的肉眼可见的老，粗略估计得有二十年历史，想不到自在香这个已经算是国际品牌的饮品，包装竟然是在这么老旧的地方做出来的。
凌泠从小生活在这一带，知道这条海岸线上，莱县也好芜洲也好，还有相邻的一串县市，各个地方都有不计其数的各种厂子，做包装的也是随便找找就一大片，有实力的先进厂房比比皆是，自在香怎么会跟这么一家合作？
瞬间他想到一个可能，会不会跟靳如嗔讲过的月明集团内部的派系斗争有关？之前主管这一块的人肯定腐败透了，从中不知道捞了多少回扣，才找了这么家明显不占任何优势的老厂。
厂长老杨已经在等着他们，看着年纪跟他们父亲差不多大，人很朴实也很热情，而且不玩虚的，没有一见到大客户过来就搞腐败接待，而是直接把他们带到了打样区，那边长桌上已经摆了一溜打好的包装样品。
凌泠已经提前一个星期就把设计图发了过来，这时候看到成品，虽然样品在局部制作上是手工，批量生产前不会开模，比不上正品流水线上的纯机器制作，精准度和精细度没那么高，但这批样品凌泠一眼就能发现不少问题，色泽还原度，光泽饱和度，还有很多细节都达不到要求，尤其那款局部夜光的——凌泠知道夜光包装不适合自在香，这只是他在那段跟沈鸣玉相处最尴尬的阶段发疯做出来的而已，没想过要正式应用，现在做出来的样品果然很怪异，不合适。
他把那款夜光的挑出来，看了会，觉得有些好笑，正准备扔到一边去，沈鸣玉却不知道抽什么疯，凑过来也看了看，对着这个明明不合适自在香的夜光包装，像是故意讨好一样地说：“嘿没想到还真不错。”
凌泠给他弄得说不出话来，反怼道：“不是你说是狗屎么。”
“我那是……我错了，”沈鸣玉认错认得极其干脆：“你做的都好。”
凌泠没好气地把夜光包装放到一边，说：“我知道这个包装不合适，但想做出来看看效果，对自在香来说它是狗屎，对别的可不一定，说不定以后的产品线能用得到。”
这么一说沈鸣玉突然想到，如果要做一个全新的潮牌饮品，这个倒确实很合适，于是连连点头。
凌泠把杨厂长叫过来，还有工厂的老师傅们也叫到一起，一个个地说这批样品有什么问题，最后说：“关于色彩的问题，最好能用到最先进的惠普indigo印刷技术，不然这种普通印刷出来的色彩都达不到要求。”
杨厂长说：“我们也知道这个工艺好，小沈总早就催我们采购新设备了，现在设备还在采购的路上，恐怕要等几天。”
沈鸣玉说：“那我们就在这里等几天好了，等新机器到了再做打样测试。”
凌泠只得“嗯”了一声，他心里其实有许多不理解，明明换个工厂就能解决的事，为什么要搞得这么麻烦。
晚上就在厂区吃的饭，杨厂长做了安排，有沈鸣玉盯着，凌泠酒也没喝，今天赶了一天的路有些累，吃完饭厂长把他们送到厂区外的一家酒店，开了两个房间让他们好好休息就先走了。
想到后面几天因为要等新机器过来，其实没什么事，凌泠有些犹豫要不要趁这机会回家去住几天，但有些难跟沈鸣玉开这个口，毕竟是出来出差，活才干了一丁点就想着回家休假，不好。
凌泠在自己房间洗了个澡，然后才看到父母和小弟都给他回了信息，一家人都欢欣雀跃，直问他哪天能回？要不要来接？想吃什么？
看到家里人的消息凌泠的心情才真正好了起来，他做了决定，明天晚上就回家去吃饭，只是一顿饭而已，就不能算他半道去“休假”。
只是才高兴了一小会，凌泠想到，就算只是一顿饭，他也还是要跟他的甲方爸爸沈鸣玉报备，他都能想象得到沈鸣玉听到这话后的苦瓜脸，把他一个人扔这儿自己回家跟父母团聚，好像有那么一丁点儿的……不近人情？
跟着又骂自己真特么被沈鸣玉pua了，明明那么讨厌他对自己管东管西侵入自己的生活，却又更受不了见着他跟哇哥一样，垮起个委委屈屈的小狗批脸。
凌泠躺在床上，头疼，简直不知道拿这人怎么办才好。
作者有话说：
关于惠普的这个印刷技术，是之前我一个做快消品创业的女朋友讲的，她说是最好，那就是吧，如果不是，就当我瞎说。

第37章 这么大个拖油瓶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虽然厂区不靠海，但窗户一打开还是能闻到海边特有的味道，是凌泠从小到大都熟悉的味道。
然后想起这里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的早点摊，一想到新鲜滑溜的肠粉，亮晶晶的虾仁小笼包，凌泠就在房间里待不住了，犹豫了下，他发信息给沈鸣玉，问要不要一起出去吃个早点。
沈大公子好歹给他带过两次家里做的早餐，这会他要是去吃独食似乎不是太好。
沈鸣玉像24小时待机的客服一样，永远秒回信息：好！一起！
凌泠不紧不慢把自己收拾好才出门，一开门就见到沈鸣玉笑嘻嘻地站在走廊口，出差在外，又是海边城市，他穿得也很应景随意，宽松白T配浅卡其短裤小白鞋，既不风骚也不正式，很像个还在校的大学生。
这样的身形颜值和身家，念书的时候很难不是校草，他是有资本浪的，凌泠脑子里冒出沈鸣玉留学时候的party浪照，现在都觉得很正常了，甚至跟很多富二代比，他并没有浪歪，现在还老老实实回家族企业做事，算是很有上进心了。
走廊短短几步路，凌泠脑子里从沈鸣玉的外型盘点到为人处世，跟着又觉得自己真是还没吃饱就开始撑，人天之骄子，轮得到自个来品头论足。
还上进心呢，他就是浪歪了，这辈子也比你过得好，凌泠在心里自嘲。
为什么想这么一通，大约凌泠觉得他们这趟过后就要分道扬镳，他想让自己清醒地认识到，他自己，对沈鸣玉并没有那么重要，自己更不要有莫名其妙的圣母拯救心。
二世祖轮不到社畜来拯救。
沈鸣玉恢复了话痨本质，觉得凌泠愿意喊他一起吃早点算是关系缓和的标志，他们住的酒店跟厂房相近，也在偏僻的地方，这一带并没什么吃的，凌泠直接建议说开车去县城中心，随便哪里应该都有得吃。
于是沈鸣玉又在迷宫般的巷子里转丢了，凌泠懒得再装不熟，直接指挥他这里左拐那里右拐，很快找到了热热闹闹的小吃街。
停好车，随便找了家小店坐在露天座位上，四周都是凌泠熟悉的乡音，他脸上也不自觉浮出笑意，中学的时候天天都在这样的摊子上吃早点，真是怀念。
这里的方言完全是另外一个语言体系，沈鸣玉一个字都听不懂，但他看凌泠的脸色，问道：“你能听懂？”
凌泠含糊地“嗯”了声，沈鸣玉恍然大悟：“噢……你老家，差不多也是这一带吧？”
凌泠不接茬，跟老板娘自顾自点了一堆他喜欢吃的，又问沈鸣玉要什么，沈鸣玉直接说：“他要的也都给我来一份。”
“行嘞。”老板娘操着蹩脚的普通话跟他说。
很快吃的东西端上来，软糯滑嫩的肠粉沾着酱汁，咸杂粥丰裕扑香，凌泠吃到这么地道的家乡食物，觉得整个人都还魂了。
沈鸣玉指着肠粉：“这好像跟我以前吃过的不一样。”
凌泠说：“只有这里和我家那边是这样的做法。”
“噢……”沈鸣玉还没吃，把那碟子肠粉翻来覆去地研究，说：“回去让我们家阿姨也试试，看能不能做出一样的味道。”
“你家又不是这里的，干嘛非要学这里的食物做法。”
“以后可以带给你吃啊。”沈鸣玉理所当然地说道。
凌泠口里的粥被呛了下，连连咳嗽几声，他也就吃过两次沈家阿姨做的早餐，怎么就在沈鸣玉口中成了“常常”要做的事？这么大恩惠他可受不起，他想说你有病吗，看着沈鸣玉认认真真的劲头又觉得说了也白搭，算了，他高兴就好。
这顿吃完简直觉得午饭都可以省了，回工厂的路上凌泠忍不住问：“这一带包装厂很多，为什么一定要找这家？他们的设备和技术都太落后了，很耽误事儿。”
说实话，他没有信心这家厂子能把他设计的包装原汁原味地做出来。
沈鸣玉顿了顿，才说：“这家厂子跟我们集团合作快二十年了，几乎是从自在香第一轮有正式包装的时候就开始的合作，我们做大了，他们也跟着做大了。”
原来是这样，凌泠心想，那就是沈家老爷子定下的合作方。
“我小的时候，这里的叔叔都对我很好，都有感情，现在让我长大了接手了就把他们换掉，我做不出这样的事。”
凌泠很惊讶，说：“你这一点不像在商学院留学回来的，那些最先进的经营理念呢？看你发誓要破四旧的样子，根本不像是一个这么念旧情的人。”
沈鸣玉一笑，看了眼凌泠，说：“你还是不了解我，我就是念旧情，看准了什么，就是一辈子的事。”
凌泠突然有些尴尬，耳廓飞快红了一串，他也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怪沈鸣玉，好好说着工作，干嘛像表白一样？
这天回到工厂，凌泠仔细观摩了下他们的制造技术，问题多如牛毛，他也不是这厂里的技术专家，拢共就来这么几天，也给不了什么实质性的建议，只是在心里连连感叹加摇头。
一个品牌有问题，果然是全方位的问题。
沈鸣玉跟他一起，看起来却不像他那么悲观，仍然兴致勃勃地跟厂长和技术主管讨论要怎么改进，不光是自在香的生产线，也包括整个厂的管理，设备引进，技术人员引进等等，一副把这工厂也当自家企业一样的架势。
人情味，凌泠突然想到这个词，突然就明白了自在香的优点和缺点都来自同一个源头，人情味。
在兰溪湖的时候他见过了沈家的人情味，这是这家企业的源头，带给了他们品牌独一无二的气质属性。
然而人情味也是把双刃剑，因为人情味几十年没换包装，没换合作方，用人情味赢得了国民度，却又输在了日新月异的时代浪潮中。
凌泠隔着机器看着精神奕奕的沈鸣玉，觉得这人要面临的企业整改难题真的一点都不小，然而他却像无知无觉一样，一点畏惧都没表现出来过。
虽傻而鲁莽，却自有一股莫名的热血支撑。
凌泠觉得自己是非常希望沈鸣玉可以做到的。
昨晚凌泠已经跟家里人说过今天晚上回去吃饭，这会下午正在会议室跟厂方聊事情，他妈妈打电话来问大概几点回，要不要他爸开车来接，凌泠接着电话走出会议室，回说大概再过一个小时左右，挂掉电话看了眼正在会议室侃侃而谈的沈鸣玉，心里有些轻微的内疚。
凌泠在会议室外待了好一会，沈鸣玉跟杨厂长聊完，带着一脸兴冲冲的笑意出来拍着他肩膀说：“杨叔说这里地方虽然小，但有很多好吃的，给我指了几家，晚上咱们去吃。”
凌泠不得不说实话：“晚上……我可能就不去了，我父母家就在隔壁市，已经跟他们说好了晚上回去吃饭。”
沈鸣玉楞了下，而后眼睛一闪：“果然被我猜中了，你还真是本地人。”
“嗯，挨着，很近。”凌泠也不瞒着了。
“唉那，好吧，”沈鸣玉竟然没什么阻拦地就同意了，爽快地说：“来都来了，是该回家一趟，要我父母也这么近，我肯定也回。”
凌泠一怔，想起沈鸣玉的父母都已经不在了。
又听到他说：“你怎么回？坐巴士车过去太慢了，要不直接开我的车回去吧？或者我送你过去，晚上你结束了再来接你，反正都近。”
凌泠受不了他这么大爱无疆，脱口而出：“你没事就跟我一起去吧？”
沈鸣玉啰里啰嗦的话戛然而止，顿了顿，被夕阳照着的眼睛冒着水晶一样的光，轻声说：“好。”
凌泠只看了他一眼就转开了视线，果然，凌泠心想，虽然没露出他预想中的委委屈屈的小狗批脸，这人竟然转换了战术，摆出一副胸无城府大爱无疆的憨萌傻狗批样儿，一样戳中了自己的软肋，他做不到把父母都已经不在了的沈鸣玉一个人丢一边，自己去享阖家团圆之乐。
算了，这么大个拖油瓶，带就带着吧。
作者有话说：
要请个假，感冒好些天了，头昏脑涨，咱们周四见~

第38章 “回去给我做饭吃。”
芜洲市有许多凌泠父母这样的家庭，或是靠捕鱼为生，或是经营鱼市，总之都跟这片海有关，是为讨海人。
夫妻一起经营渔船，多是丈夫出海，妻子留在陆地上做帮手，家里若是有男孩，大一点之后也是一把辅助的劳动力，这样的家庭很普通，生活普通，收入普通，夫妻之间的感情也普通，小孩不管聪不聪明，大多都是普通人的人生。
这是凌泠的人生轨迹，他就是这样普通家庭出来的普通孩子。
把沈鸣玉这样哪儿哪儿都不普通的人带回家，凌泠在出发前给家里发了消息，说要带个人一起回家吃饭，是这次出差的客户，男的，年纪比自己小三岁。
他妈妈当即回了“好，饭菜都够，就是很普通，希望你朋友能吃得惯”。
凌泠记得自己明明说的是客户，到了老妈那儿就成了“朋友”，但要解释说不是朋友，又显得很刻意，而且都带回家了，说不是朋友也有点过分。
“他吃得惯，不用在意他，加双筷子就行。”凌泠回消息说。
出发前沈鸣玉还一定要去买点东西带去凌泠父母家，凌泠说不用，他们家不讲究这个，沈鸣玉怎么都不肯，直接要开车去莱县最大的商场，结果毫不意外地又在街上转迷了，还是凌泠指挥才找着地方，小地方，自然没什么特别高档的东西，但沈鸣玉还是东买西买的弄得两个人四只手都拎不下了才停手。
凌泠有些后悔，回个家而已，把自己这通折腾。
车后备箱都快塞满了，凌泠哭笑不得，说：“我们家又不开超市，用不着你跟进货似的搞这么多。”
沈鸣玉却大咧咧地笑着：“这算啥，今天太临时了，下次让我好好准备准备。”
下次？？？凌泠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转过头嘴角撇撇，有些人脸真大，他只能随口吐槽道：“你以为你是上门女婿，还一次两次三次地上门吃饭。”
沈鸣玉呼之欲出的一句话就在嘴边：“谁说我……”险险打住，谁说我不是？他心里这么想，到嘴上拐了个弯，“谁说我……要上门。”
要上门也是你上门，沈鸣玉想，到我家我保准把你当公主一样高高供着，但是要是你实在不愿意，非要我来你们家上门，倒也不是不可以。
就后备箱放东西这么一小会，沈鸣玉的脑子里已经跑马灯一样把幸福的后半生婚姻生活想了个遍。
相比凌泠的平静，正开车的沈鸣玉真是肉眼可见的高兴，偏他这趟出来还学乖了，把以往在凌泠面前的肆无忌惮都收敛了许多，即便高兴得嘴角都落不下来，都还努力克制着，演出一副根本不属于他的喜怒不形于色的假装样子。
凌泠看在眼里，觉得有些好笑，也不戳穿他。
从莱县去芜洲的公路全程靠海，浓墨重彩的火烧云就在他们眼前，一路追着光与热驰骋，凌泠按下车窗，温润的海风扑面吹拂，觉得自己的心都渐渐松软了。
沈鸣玉大概是高兴过头了，竟然在车里跟着傍晚的音乐电台哼哼唧唧唱起了歌，凌泠有些忍受不了，这人有把难得性感的好嗓子，微微沙哑还自带一些些低音炮，唱起歌来有种跟他的性情不相称的性感，凌泠很不愿意把这个词跟沈鸣玉联系到一块，但他一唱歌，就忍不住联系到一块。
“别唱了别唱了，人路过的都看我们笑呢。”
沈鸣玉嘿嘿一笑闭了嘴，说：“我这不是高兴嘛。”
又有几分不服气：“好歹我以前读书时候还玩过乐队呢，唱歌不至于这么吓人吧。”
凌泠家不住芜洲市区，在靠海边的一个渔村，是那种依偎着半山层层叠叠建起来的村落，有一条公路可以直通到家里的院子门口。
一路指挥着路，车开到家门口的时候发现院子门大敞，一家人整整齐齐地都在院口站着迎接两人，凌泠这么些年回家从来没有过这种阵仗，他看了眼正停车的沈鸣玉，心想果然还是你的脸面大。
凌泠有大半年没回家了，爸妈和小弟都还是老样子，精气神看着都好，只是这趟回来，父母和小弟都有些顾不上他，注意力全被沈鸣玉拉了过去。
凌泠都不知道沈鸣玉原来这么会讲话，自来熟地叔叔阿姨弟弟地叫个不停，又把后备箱的东西大把大把地往家里搬，弄得凌泠爸爸和弟弟一起上阵，真跟搬货差不多。
弄了这一通，凌泠一家人倒有些不好意思，直说：“哎呀小沈啊，凌泠也没早点跟我们说你要来，阿姨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都是些家常菜，你别介意啊。”
沈鸣玉哪会介意这个，说：“凌泠喜欢吃的我都喜欢，我不挑。”
“那好那好，那咱们过来坐下吧，菜都已经好了。”
饭桌就支在院子里，院子有一圈石头砌起来的半人高的墙，上面摆着一只只竹筐，晾晒着一些咸鲜的海货，远处的视线毫无遮挡，能一直看到在蓝色夜幕中，平静的海港里停泊着一排排的渔船。
沈鸣玉站着看了会，身后是暖暖的灯火，身前是宁静的海港，旁边就站着他最心爱的人，他觉得自己也像小船靠岸一样，找到了他的港湾。
他发自真心地跟凌泠说：“你家真好。”
凌泠心中有些微动，有些柔软，心中虽然忍不住暗自吐槽这家伙太会蛊惑人心，嘴上不自觉就说：“那你常来。”
沈鸣玉笑了笑，黑茸茸的眼睛望着他，凌泠看着恍然有种深情的错觉，沈鸣玉点头说：“我会的。”
饭菜已经上桌，一家人围着圆桌坐好，桌上满满当当都是当季最新鲜的海鲜，大只的螃蟹，肥美的虾姑，清蒸连盐都不用放的海鱼，炒得脆脆的海肠，晒干的虾肉干炒蚕豆，白嫩嫩的鱼丸汤……还有一碟凌泠妈妈亲手做的虾酱，凌泠笑着问：“老爸，这不会都是你白天刚捕上来的吧？”
老爸常年被海风吹拂的脸笑起来沟壑纵深，却格外爽朗，抿了一小口白酒说：“当然，咱们捞什么就吃什么，有那么一条船在，还能吃不着最新鲜的？”
“哇哦，叔叔好厉害，原来你们家还有船啊！”沈鸣玉碰碰凌泠胳膊：“都没听你说过。”
“这有什么好说的，家家户户都有。”凌泠说。
“你们要是白天来，还可以跟我爸一起出海。”凌泠的弟弟凌枫说。
沈鸣玉一听就两眼放光，戳着凌泠：“那咱们明天白天……”
凌泠没好气地推开他：“工作啊小沈总，您是来度假的吗？”
“那工作结束就来！”
凌泠没接这话，倒是自家老爸跟老妈已经点了头：“那就来！凌泠以前最喜欢在船上帮忙干活了。”
沈鸣玉又戳凌泠，满脸掩饰不住的雀跃。
沈鸣玉要陪凌泠爸爸喝酒，凌泠皱眉：“一会还要开车呢。”
沈鸣玉直接说：“你开好了，你别喝。”
结果凌泠妈妈说：“今天还要回去啊？我房间都收拾好了，你俩今晚就住家里吧？这么晚了开车也不安全。”
凌泠想了下，记得自己明明说的只是回来吃顿饭，根本没说要让带来的朋友在家留宿，老妈这是怎么回事？
沈鸣玉喝了点酒，话格外多了起来，对凌泠说：“你看你弟弟怎么这么高，你是怎么回事？”
凌泠拿筷子敲了下他手背：“吃你的。”
对面坐着的凌枫哈哈一笑，说：“我哥小时候挑食，这不吃那不吃的，长得高才怪。”
凌泠一瞪眼：“我好歹也有178，这也算矮？？”
“不矮不矮，刚刚好。”沈鸣玉笑眯眯地看着他说。
“沈哥，你多高？”凌枫在对面问：“我看你好像跟我差不多。”
“我188。”沈鸣玉骄傲地说。
“那咱们还真差不多，我190。”凌枫笑得格外开心，凌泠也忍不住噗嗤一声，心想傻蠢直男们就喜欢比身高比大小，长到183就恨不得昭告全世界，勾搭女孩每句话都要带着“我183”。
沈鸣玉不知道是不是喝了点酒有些上头，非要站起来比一比，凌泠笑骂道：“你跟个高中生比身高，赢了很光荣吗？输了不是更没面子？”
沈鸣玉这才悻悻作罢，把话题又扯回凌泠身上：“我看你跟你弟弟一个像妈妈，一个像爸爸。”
凌泠的爸妈也发出爽朗的笑声，连连说是，沈鸣玉观察过凌泠爸妈的眉眼，虽然常年在海边被海风吹拂，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大一些，但两个人的轮廓和五官都不俗，凌泠跟他妈妈一样清秀温润，而弟弟凌枫随了爸爸，浓眉大眼的自带粗犷豪爽。
“小沈，那你呢，你长得像妈妈还是爸爸？”凌泠妈妈热情地问沈鸣玉。
沈鸣玉想了想，说：“好像都有一点，我哥像我妈妈更多，我应该算是两个人的中和，各占一半。”
“那沈哥你爸妈应该都超级好看，所以你才这么帅。”凌枫说。
沈鸣玉哈哈大笑，而后又有些伤感，说：“嗯，是的，我妈妈是大美人，她还在世的时候每年都有时尚杂志找她去拍照。”
凌泠妈妈听了这话脸色都变了，看起来比沈鸣玉还伤感，绕过凌泠爸爸拍了拍他肩说：“好好生活，你妈妈都看得到的。”
“嗯。”沈鸣玉笑了笑：“我哥也这么说。”
凌泠爸爸跟他碰了碰酒，说：“你爸应该跟我年纪也差不多吧，现在身体怎么样？”
沈鸣玉淡淡地说：“他也不在了，跟我妈一起，是车祸。”
“啊……”一桌人齐齐啊了一声，一瞬间都愣住了。
凌泠赶紧说：“吃饭吃饭。”他往沈鸣玉碗里放了只剥好壳剔好腮的肥美螃蟹。
凌泠爸妈回过神来，直接跟沈鸣玉说：“小沈啊，你要不嫌弃，以后就把这儿当自个儿家，空了多过来放松放松，你们大城市里生活都太紧张了。”
凌泠看着自家老爸老妈一脸对沈鸣玉心疼得不得了的神色，有种完了以后要多个干弟弟了的感觉。
沈鸣玉感动得不行，又跟凌泠爸爸闷了一杯酒。
跟着又主动说起他家里的现状，沈鸣玉说：“我家里就一个哥哥，嫂子和小侄女在英国，大哥也经常在那边，我还有个跟亲哥差不多的哥哥，也经常在国外，现在家里大部分时候就只有我一个人，哦，还有一只狗。”
凌泠妈妈心疼得不行，说：“一个人怎么过日子，这怎么行，你有空多去凌泠家吃饭，我们家这个可会做饭了，手艺比我好。”
正闷头啃螃蟹的凌泠差点卡住，怎么一顿饭自家老妈把自己卖了一遍又一遍？他心想你们知不知道他家多少佣人？还用得着我做饭他吃？
沈鸣玉暗戳戳的得意得不行，垂头看着凌泠，口型无声地说：“回去给我做饭吃。”
凌泠现在就是后悔，全身都是后悔，沈鸣玉全身带蛊，蛊了自己给他做图，还蛊了家人把自己卖给他做饭做奴，他狠狠瞪了他一眼，口型大写：“少！做！梦！”
作者有话说：
小沈：我们家这个……

第39章 我不要面子的吗
吃完饭，凌泠让家里人该干嘛干嘛，不用特意招呼沈鸣玉，也不用把他当客人，沈鸣玉还真没把自己当客人，在院子里跟凌泠爸爸聊天，看到凌枫打游戏也凑过去，看了一阵说你这英雄和配对和装备都不行，胡桃是个火C没行秋怎么带得动？钟离也得配上啊，没盾胡桃也太容易死了。
凌枫说：“我是个高中生，一周拢共就那么一两个小时能玩一玩，做不了强度党，只能锄大地逛风景。”
“那这……”沈鸣玉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同款游戏，给凌枫看了下：“想不想玩我的号？”
凌枫拿过手机随便翻了翻，惊诧得哇哇大叫：“全是满级！哇塞什么都是满的，满天赋满命格，什么英雄都有……沈哥你也太厉害了！”
沈鸣玉大咧咧地说：“还是以前弄的，现在都没时间玩了，出了新英雄都抽了但没时间养，你要玩这个号就给你好了。”
凌枫还没来得及欢呼，凌泠在一旁拍了下弟弟后脑勺：“少玩物丧志，明年就高三了。”又骂沈鸣玉：“你干不干好事儿啊？来一趟净祸害人。”
凌枫“嘿嘿”一笑：“我是体育生，文化成绩也不差，就我那成绩和专业，随便考个体院不是分分钟的事，哥你别太紧张。”
“那也不行，你高考结束想玩什么游戏我都给你配齐了，什么ps5 switch VR眼镜什么花钱的硬装软装都满足你。”凌泠开始给弟弟画饼。
凌枫却笑嘻嘻地看着他：“哥，你说这话我怎么那么不信呢？我中考过后的礼物都还没兑现呢，你这让我怎么相信你啊？”
沈鸣玉适时搅局：“你哥不靠谱你沈哥靠谱，你哥刚说的那些装备我这儿都现成的，考完直接给你送过来，包括这游戏号，我先帮你养着，考完也都是你的。”
凌枫跃跃欲试，想欢呼又怕空欢喜，期待地看着凌泠：“哥……”到底是别人的东西，能拿吗？
凌泠无奈，对弟弟说：“既然他画饼，你就收着，你沈哥可不是一般人，他到时候要没送过来，你就直接过去抢，我给你指路。”
沈鸣玉哈哈大笑：“那不能，我不会忘的。”
凌泠心想，也好，有钱哥哥送，自己还能省一笔，反正这些玩意儿对沈鸣玉也不算啥。
高中生被赶去早点睡觉后，凌泠和沈鸣玉坐在厅里陪父母看家长里短的电视剧，凌泠妈妈看着剧里的一家人，随口说：“凌泠你看这家的儿子跟你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凌泠反驳：“哪里一样了？”自从他长大离开家后，他妈妈只要一看到雪白清秀的小孩子，就会说哎呀跟我们家凌泠小时候一模一样。
沈鸣玉一下来了兴趣：“凌泠小时候长啥样？”话还没说完，凌泠妈妈立马去卧室抱出来一大本厚厚的老式影集，凌泠一看头发都要炸开：“妈，你又拿这个干嘛呀？”
他妈妈把影集往沈鸣玉怀里塞：“他小时候的我都洗了照片出来，你看看像不像电视里的。”
凌泠忍无可忍地去抢，沈鸣玉人高马大，一只手举得高高的根本抢不到，一只手把凌泠摁住：“就看一眼，别这么小气嘛。”
“就是，怎么对朋友这么小气啊。”凌泠妈妈也帮腔道。
凌泠的咆哮就要呼之欲出，不小气，不小气就要给他看我童年果照吗？啊啊啊啊？？？
内外夹击之下，凌泠气呼呼地拖了张椅子坐到离这三人远远的角落，看着自己的爸妈亲亲热热地跟沈鸣玉头碰头地看老照片，忿忿地想：“到底谁才是亲儿子？”
一翻开影集，第一面就把沈鸣玉震惊到了，大尺寸坦荡荡的童年果照映入眼帘，虽然才一两岁，某处却十分引人瞩目精神得很，沈鸣玉爆发出一阵前仰后合的爆笑，心里想虽然小时候就这么精神，但还是长大了的更精神，凌泠捂着耳朵冲老妈吼：“叫你不要拿给外人看！我不要面子的吗？”
“小沈不是外人！”凌泠妈妈挥手：“这时候你才两岁，有什么要紧，谁家小孩不是这么肉嘟嘟的，拍出来都一样。”
凌泠没想到在自己家还能社死一回。
沈鸣玉往后翻，相册是按年龄贴上去的，一路从凌泠出生看到了五六七八岁，沈鸣玉说：“你看你小时候还是挺胖乎乎的，怎么越长大越瘦？”
“挑食，什么都不肯吃，到了大学才后悔，拼命运动拼命吃，也补不回来了。”凌泠妈妈说。
“我现在也挺好的，健健康康178，没有后悔。”凌泠辩解。
沈鸣玉往后翻，到八九岁的时候突然看到夏天穿花裙子一脸苦相的凌泠，沈鸣玉大笑，问说：“这是怎么回事？”有些父母会在很小的时候把儿子当女儿养，但没见过这么大了还让穿裙子的，更小的时候也没见穿啊。
凌泠满脸猪肝色，自暴自弃地装死，凌泠妈妈说：“那年暑假带他去做了个小手术，穿不了裤子，就一直穿他表姐的裙子。”
沈鸣玉恍然大悟，割包皮啊，他很理解地点头：“这个好，干净卫生，对身体也好。”
看凌泠生无可恋的样子，沈鸣玉安慰他：“这有啥，我也割过，也一个暑假没出门。”
“干嘛不出门？”凌泠隔空问。
“因为不想穿表姐的裙子。”沈鸣玉一边说一边大笑，他记起那个火热的暑假，他死都不肯穿裙子，不得不困在房间大半个月。
一本相册成了沈鸣玉这个晚上的快乐源泉，他只觉得这趟来得太值了，不仅见了凌泠的家里人，不仅家里人还都很喜欢他，还饱览了凌泠从出生到十六岁的青春照，好像他错过的喜欢的人成长的日子，多多少少都补回来了一些。
只是他爽完了，发现喜欢的人对他的态度更冲了，凌泠没好气地把那本看完了的影集丢回父母的房间，说：“迟早我买个保险箱回来，把它锁里面，密码只能我一个人知道。”
沈鸣玉嘿嘿笑着，揽着他的肩膀让他别生气了，赞同地说：“这个主意好，保险箱我出钱买，绝对不能再让别人看到。”他心想，这当然不能再让其他人看到了，这特么，是我老婆的果照啊！
夜深了，凌泠妈妈问他：“你的房间我都收拾好了，给小沈睡，你看你是跟小沈睡一个屋，还是去跟你弟弟挤一挤？”
凌泠觉得自己真不是亲生的了，两边都是人高马大的大块头，他跟谁挤都够呛，恨不得说我睡沙发，他看一眼沈鸣玉，这人眼中冒着一股莫名又强烈，还十分克制的期待，凌泠突然就想到了那喝醉酒又失忆的荒唐之夜，耳朵瞬间烧了一串，赶紧说：“我去跟小枫挤一挤。”
“那行，小沈就交给你了，你带他去你房间。”凌泠妈妈安排好后就先去休息了。
沈鸣玉十分想问又不能问，你为什么不跟我挤一挤，我不会怎么样的，真的我发誓。
前科在前，彼此心照不宣，凌泠绝对不想旧事重提，沈鸣玉也记得对方铁骨铮铮地说就是“忘了，忘了就什么都不算”，他也无从再开口。
当时再荒唐，再热烈，再互相给予和索求，也都是过去式了，沈鸣玉在这个深觉幸福的夜晚尾端，品出了一丝惆怅。
他躺在凌泠的床上，闻着被阳光和海风晒过的被褥，在黑夜幽暗的光线中描摹房间的轮廓，想象十几岁的凌泠跟他一同躺在床上，心潮便有些彭湃。
海潮的声息远远地传来，如同他此时难以平息的心跳。
作者有话说：
00：真是我亲妈……

第40章 说分就分，我不同意。
第二天早上，沈鸣玉吃到了让他拍案叫绝的早餐。
凌泠妈妈特意一大早起来，包了整整一大笼的鳗鱼虾肉饺，饺皮都是用鳗鱼肉擀出来的薄如蝉翼的一张，馅儿是鱼肉和虾肉，混着新鲜剁碎的马蹄和葱花，每只鱼虾饺都只有盈盈可握的小小一只，看起来就让人口水大开。
从蒸屉里出锅的时候，沈鸣玉看得眼光发直，凌泠妈妈说：“这是凌泠最喜欢吃的，小沈你尝尝喜不喜欢。”
凌枫这时拈起一只送进口，说：“你看我哥吃得多精细，才长不高。”
“有完没完？”凌泠伸手打一下他。
凌枫笑着躲：“这鱼虾饺我也喜欢，妈就懒得做，嫌麻烦，但每次哥回来就不嫌麻烦。”
“你哥一年到头在家不到一个星期，你天天在家。”凌泠妈妈笑着拍了下小儿子：“考上好大学一样天天做给你吃。”
吃完早餐就要回莱县，沈鸣玉竟然有些舍不得走了，他很想问凌泠，这么好的一家人，你是怎么狠得下心一个人在外头的？不过，他又想到自己，大哥大嫂还有那么可爱的侄女Emma都在英国，他不也一个人孤零零待在国内么，要是，凌泠愿意跟他在一起，这样他们两个人都有了自己的家，都会不再孤独，这多好啊。
凌泠只觉得回程的路上沈鸣玉有些沉默，根本不知道对方脑子里已经演到了跟他结婚买房子装修养狗生娃了。
厂子里的新机器第二天就来了，这边的技术工人没有用过这种，虽然杨厂长已经提前把技术人员派去别的厂学习培训过，但轮到自己亲自实操，各种调试测试又耗费去了两天。
凌泠是有些着急的，如果用上新机器做出来的样品还达不到他的要求，他只能强制性地让沈鸣玉必须换其他的厂，他不能容忍自己的设计在制作过程中被做减法，要人情还是要一个品牌的彻底革新，沈鸣玉必须做出选择。
新机器调试结束，做出来一批新的包装，凌泠果然不是很满意，沈鸣玉还在边上劝他，再试试，工人操作不熟练，如果试到你都没有办法了，我再换工厂。
凌泠叹气，沈鸣玉有时候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执拗，还真拿他没办法。
好在两天过后，最后出来的新一批包装总算达到了凌泠的要求，无论色泽还是工艺，凌泠都觉得百分百呈现了他的设计。
算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沈鸣玉让人把这批成品样品仔仔细细收好，准备带回去做好内容物的灌装后，召开公司董事会，把全面改换包装的事情提上会议日程。
一般来说，事情进展了这么久，这样的会议只是走个流程，而后就会进入批量生产以及正常的市场操作环节，过不多久，凌泠就会在各大商超便利店餐饮店看见自己做出来的全新包装的自在香，也会在各大线上线下的品宣阵地，诸如各类线上广告，线下大屏上看见自己的新作品。
想到这些，凌泠还是很期待的，也觉得自己的工作总算有了阶段性的成果。
只是想到来之前已经说出口的他不想再继续担任自在香的主设计师，关于这件事两个人一直没有正面好好聊过，到现在看到新包装，凌泠有一种他能做的都已经告一段落，也算是对得起沈鸣玉对他的托付的感觉。
最难的部分已经完成，基调已经定好，后面无论换什么设计师，只要水平不是太差，都可以继续下去。
几个人在打样间看着工人把样品装箱，沈鸣玉一边跟他的助理小潮交待让他准备好回去董事会的一系列事情，凌泠便说：“如果董事会有什么不满意，设计上还需要调整的，我会全力配合。”
沈鸣玉微微一笑，略带深意地说：“还以为你迫不及待要摆脱我们呢。”
又打直球，凌泠已经习惯了这人毫不拐弯抹角的讲话方式，这样他反而对要中止合作的事情也大方了起来，说：“那倒也不至于，我做事做人还是很有原则的，答应了做你们的包装设计，至少在新包装上市前，我还是会负责到底。”
沈鸣玉嘴角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若有似无的一丝挂着，沉默片刻后说：“包装这个东西吧，其实没有一劳永逸的，隔一段时间就需要升级，更换，而且集团的产品线也在不断拓展，每年都有新品出来，所以包装设计是会一直需要的。”
凌泠没有正面接这话，只是半开玩笑地说：“是吗，还以为按你们集团的习惯，一款新包装确定后又要用20年呢。”
沈鸣玉皱着眉笑了，有些苦笑的意味，说：“你心里还是嫌我们土。”
“哪有，我自己做的包装，能嫌自己土么？”
“凌泠，”沈鸣玉突然凑近到凌泠跟前，差一点鼻尖就要撞着鼻尖，凌泠惊了下，下意识就要往后退，然而身后就是打样台，沈鸣玉摁住了他的后脑勺，让他退无可退，灼热的鼻息都扑到他脸上：“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不好的，你告诉我，我改，行吗？”
凌泠心中方寸大乱，他挣扎着看向四周，才发现这打样间不知什么时候人都已经走光了，就剩他们俩还在里面，沈鸣玉低沉性感的嗓音摩挲着他的耳膜：“别看了，没人，别担心。”
“你……挺好的，没什么要改的，小沈总。”凌泠刻意加上最后几个字，提醒沈鸣玉他们之间的关系。
沈鸣玉低低笑了声，手指带着股温柔的气息揉了揉凌泠的后脑勺，擦过脖颈处的皮肤，凌泠只觉得自己从后脖颈到整个后背都酥麻了起来，像一串电流烧过。
他强硬地去推沈鸣玉，却推不开，沈鸣玉顺着他的话说：“既然你叫我小沈总，那么，凌老师，怎么说咱们都还在合同期内，你不能半路扔了我，说分就分，我不同意。”
沈鸣玉双手撑在他两侧的打样台上，把凌泠整个人都圈在里面说着这些含糊不清的话。
明明是合同的事，被他说得像分手，凌泠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脸色，只觉得整个人都很烫，烧得脑子都要不清楚起来，糊里糊涂地说：“分手不需要双方同意吧？”
沈鸣玉一怔，跟着勾起腰低低笑出了声，凌泠话音刚落便反应了过来，整个人都要炸开，分手？分……手？他他娘的都说了什么啊啊啊啊？？？
沈鸣玉这一弯腰，头几乎垂到了凌泠肩上，凌泠浑身僵硬，头顶冒烟，话都不敢说了，说多错多。
由着沈鸣玉笑够了，听到他说：“谁说的？分手就得双方同意，尤其我们这种签了合同的，只要这品牌还在，你跟我就不可能有’分手’的一天，明白吗？”
这话就非常蛮横了，非常无理取闹，凌泠回复理智瞪着眼说：“小沈总这就是要我卖身为奴了？这不可以，新中国成立后奴隶制已经废除了，就算咱们按合同走，撑死也就一年。”
沈鸣玉心想，什么为奴？为奴有什么意思，为妻才有意思。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而后改了口，说：“你说合同是吧？”
“嗯。”凌泠觉得自己怎么这么怂，又这么智商不够用，明明斩钉截铁地想了要中止合作，怎么就被绕进了一年合同期里，并且话还是自己说的，相当于把底限都摊了牌，太蠢了。
沈鸣玉再抬头的时候眼睛有些红，神情有些认真，低缓的嗓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凌老师，你知不知道，也不是所有契约都是有期限的，有种就没期限，签了就是一辈子？”
凌泠心中警铃大作，脑子里快速回想自己了解的合同法，又回想卓湃跟月明集团签的那份合约，这会沈鸣玉这么一说，他不由担心起这人是不是在签约的时候耍了什么花头，让他们签了一份无法单方面毁约的“永久”服务合约。
看凌泠紧张的脸色，沈鸣玉温和地笑了，像是知道他在紧张什么，终于松开了撑在凌泠身侧的手，指节在打样台上叩了叩，说：“不是我们签过的合同，是另外一种，凌老师要是想不起来，可以回去找找资料，好好想想。”
凌泠还在发怔，怎么也想不到是什么合同。
“下次我们签那种。”沈鸣玉说完这话，勾着嘴角转身走了，心里想着，傻瓜，全世界就只有那一种契约是没有期限的，就是婚姻契约啊。
作者有话说：
小沈：老婆get不到我，怎么办？在线等，挺特喵急的

第41章 玩儿挺野啊
凌泠其实想直接从莱县回登虹市，他还惦记着得回去把泰国缇朵的啤酒包装赶紧做出来，因为等新机器，在莱县这儿耗费的时间超过了他的预期，这种打乱工作计划的事总让他觉得不舒服。
但沈鸣玉这人工作完成后，就记得凌泠答应过他的，要带他再回家一趟跟他家里的船一起出海的事，吃早饭的时候在凌泠耳边叨逼叨了一个早上，凌泠忍无可忍点了头，说：“就今天一天。”
“行。”沈鸣玉大喜过望，蹬鼻子上脸地说：“咱们白天跟叔叔一起出海，晚上肯定来不及回登虹，就住一晚，明天一早回。”
凌泠：……
无语地看着这个兴高采烈的人，很怀疑这个傻不愣登光记着玩的人真的是CMO吗？
只得又临时给父母发微信，说沈鸣玉想出海，跟他再回来一趟，父母倒是很高兴，只说那快回，等你们。
回酒店把东西都收拾好，然后沿着滨海公路回家，凌泠想让沈鸣玉有点心理准备，这种渔民的“出海”跟富二代习惯的那种“出海”可不是一回事，他问道：“你应该经常出海吧？”
“嗯，算是吧，不过都是以前读书的时候。”沈鸣玉回想了下自己的大学生活，说：“我其实没那么爱玩儿。”
凌泠心里猛嗤，不爱玩儿？那我之前看到的您那些爬梯丑照是在干嘛？搞行为艺术？
懒得吐槽了都，凌泠提醒他：“我们家是渔船，不是游艇哦。”
“我知道，我有常识的，难不成我以为你家用游艇捕鱼？”沈鸣玉都忍不住笑了，跟着皱眉问他：“我好像现在才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在你眼里，我是不很蠢？有钱没脑子的那种？”
凌泠正在喝水，闻言直接呛了出来，一口矿泉水全喷在了裤子上，沈鸣玉赶紧单手握住方向盘，一只手抽出纸巾递过去：“不会吧，这么兴奋啊？还是真被我说中了？”
凌泠尴尬地拧紧水瓶放到一边，擦了擦前档一片湿的裤子，反驳道：“能别瞎逗人么？”
“难怪了。”沈鸣玉说，好像明白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在一旁唉声叹气了起来。
“怎么了？我可什么都没说，你是不是脑补得有些过分啊？”凌泠有些心虚，语气上便格外强硬。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又蠢又事儿逼，集团工作还没做出成绩，拿着个甲方身份当令箭，动不动去盯稿子叫你加班，难怪你……”沈鸣玉话说一半，吞了。
凌泠心里打鼓，觉得这话很顺理成章地就像“难怪你不喜欢我”。
沈鸣玉转头看了眼凌泠，两人对视了一瞬，都觉得有些说不出的不好意思，迅疾转开头。
这半截没说完的话再也没人提。
凌泠心想，好险，幸好这家伙的直球这会没直愣愣地打出来，他要真的说“难怪你不喜欢我”，这要让我怎么回？
沈鸣玉这样特质强烈的人，总不能说认识了这么久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吧？那也太麻木了，只能说，没有，我没有不喜欢你。
那在沈鸣玉的直球心里，没有不喜欢那就是喜欢。
草了，凌泠刚怼完别人脑补过分，自个儿就脑补了一个大脸红，喜欢这家伙？凌泠脑子里放电影一样的出现了许多跟沈鸣玉相处的画面，还有他说过的许多欠揍又傻兮兮的话。
不喜欢，怎么可能喜欢这样的家伙？不至于不至于。
比起喜不喜欢沈鸣玉这件事，凌泠更在意……自己是不是弯了？
后半程两人都没再说话，凌泠冷静下来后，觉得自己也分不清讨厌和喜欢，沈鸣玉给人的感觉太强烈了，加上工作中对立的身份，他说不清自己对他到底怎么想的。
可是这似乎也不怎么重要，他们只是因为工作结识，也会随着工作的结束而分开，大家的生活原本就不在一个轨道，多想无益。
“凌泠，”车快开到的时候沈鸣玉问道：“在你眼里，我有优点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洗刷自己真的没有讨厌他，凌泠张口就说：“有啊，当然。”
沈鸣玉笑了：“可以告诉我吗？”
他看起来有些期待，凌泠想了想，便说：“你很热情。”
沈鸣玉失笑：“就这？”他想，热情，我还不如瓦哥热情呢。
凌泠一瞬间有些尴尬，不知怎么也想到了沈鸣玉的狗，要说物似主人型呢，这俩的热情不相上下。
他赶紧找补：“不止这个，你做事情有股韧劲，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也不轻易妥协，还很有人情味，不是那种冷面木头人总裁，跟你一起工作应该是件很不错的事。”
“是吗？”
“哦，我是说作为你的搭档，不是作为你的……”凌泠想，作为你的乙方就还是算了，24小时往工作群里丢参考图的惨痛经历还历历在目呢。
沈鸣玉沉默了，似是勉强接受了这套“优点”说辞，真诚说了句：“谢谢。”
又说：“全都是工作……凌泠，我会让你更了解我……其他方面，也会让自己更优秀，有更多优点的。”
凌泠觉得莫名其妙，为什么要了解你？然后呢？然后我就会喜欢你？他很想跟沈鸣玉探讨一个话题和观点，虽然他自己也没有实践和体会过，但他是认同这个观点的——真正的喜欢，往往是你喜欢上了这个人的缺点。
优点总会消失，会随着边际效应递减变得平平无奇，而缺点却是一个人打死不改的烙印。
这样的喜欢，让人无法克制，无法忽略，无法替代。
沈鸣玉有许许多多的缺点，凌泠忍不住问自己，真的讨厌吗？
这个问题一时半会想不清楚，他们到凌泠家的时候，天气比刚出发的时候暗了些许，凌泠在海边长大，看着这个天问老爸：“一会会落雨吧？是不是不适合出海？”
老爸经验丰富，说：“不碍事，阵雨，可以出海，只不过浪会比较大，不知道小沈吃不吃得消。”
凌泠看着沈鸣玉，眼神询问，沈鸣玉拍拍胸口：“没问题，我也是经常浪的。”
凌泠转头撇撇嘴，心想，我知道你浪！
家里的渔船不大不小，两层带机电，日常出海除了凌泠爸爸外，还有一个助手小川，今天加上凌泠和沈鸣玉，一起四个人，凌泠自从大学毕业工作后就没再在船上工作过，但那些活儿都还记得。
今天的渔船看起来比平常都要整洁，甲板都清凌凌的，小川一边干活一边笑说：“凌哥，叔知道你今天要一起上船，紧赶着跟我一起把船都洗了一遍，你看干净不。”
凌泠感激地拍拍老爸的肩膀：“老凌有心了，不用这么客气的。”他眼看着沈鸣玉，心想都是因为你，还不过来说谢谢？
沈鸣玉直接过来大力抱了凌泠爸爸一下，朗声说：“谢谢叔！”凌泠老爸笑得乐呵呵的，凌泠在边上无语，这直球憨货……
港口还是风平浪静的，但随着渔船往开处去，天色逐渐暗得更多，浪也越来越陡峭，船高高地抛起又落下，但还是稳稳的，船上的三个人都很适应这种情况，在船上穿梭行走如履平地，而那个信誓旦旦说自己很“浪”的，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不闹腾了，静静地坐在甲板的一侧，胳膊搭着船舷，下巴落在胳膊上，好半天一动不动地望着海面。
凌泠觉得有些异样，沈鸣玉怎么还扮起忧郁来了？过去关心地问：“你没事儿吧？”
沈鸣玉犹豫了下，朝凌泠笑了笑：“没事，能有什么事儿啊，这海……好凶。”
凌泠笑了，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晕船了。”
沈鸣玉还硬气地不承认：“不可能，我就是……早上吃太多了，没消化，被颠了下……”他心里也很讨厌自己今天的表现，怎么这么娘炮啊，被颠了下竟然就想吐了？这浪也太特么大了吧？
“好了我知道了，你去船舱躺一躺吧？”
“不去，你们都在外面，我要跟你们在一起。”
凌泠笑着把沈鸣玉的头掰了回来：“那你别看海，更容易晕。”
“那看什么？”
凌泠觉得说出这句话有些脸红，但也顾不得了：“看我好了。”
视线跟着人走，总比看海好受点。
沈鸣玉白着脸笑了，大大方方地盯着凌泠：“嗯，我看你。”
船停在某处，果然落下暴雨，天地都变成乌青色的一片，而渔船上的三人对这雨视若无物，网照旧撒下去，继而捞上来沉甸甸的鲜货，倒进甲板上的货物箱后开始分拣。
沈鸣玉捱过了最难熬的阶段，渐渐适应了这风这浪这陡峭的颠簸，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这时天上的乌云开始散去，金色的阳光一缕缕地从云后折射出来。
凌泠捏着只大虾朝在一边躺尸的沈鸣玉笑着比划了下，说：“你喜欢的，一会烧给你吃。”
沈鸣玉看着他，凌泠的一侧被阳光打过来，湿漉漉的人发出钻石一样璀璨的光，沈鸣玉起身也过去跟他们一起分拣。
干完活，乌云散尽，乌青色的海面变成碧青色，陡峭的浪头也渐渐消停了，海面如一块碧玉，凌泠爸爸说：“你们休息会，我做几道最新鲜的咱们吃一点。”
原来船上就有小厨房，捕鱼的人经常一出海就是一整天，在船上吃饭是家常便饭。
凌泠站在船头，回头朝沈鸣玉说：“敢不敢跳下去？”
沈鸣玉才刚探头朝下面看一眼，渔船看起来不大，却比游艇要高多了，他还没回答，就看到眼前白影一晃，凌泠已经脱掉上衣，做出一个流畅又利落的向下扎的姿势，如剑鱼一般跳进了海里。
沈鸣玉都看直了眼，下意识“哎”了一声，小川在厨房窗口对他喊：“沈哥，别担心，凌哥水性可好了，他可是玩悬崖跳水长大的，这点儿对他不算什么。”
悬崖跳水？沈鸣玉想起某年暑假在意大利，跟一伙同学疯疯癫癫的也试过悬崖跳水，他就被人鼓动着跳过一次，刺激太大，过后直接认怂再也不敢试了，凌泠竟然喜欢这么野的玩法？
其实，沈鸣玉想，他早该知道，凌泠就喜欢野的。
从第一次看到在那直播间穿JK跳劲爆的女团舞，从那醉酒之夜后，他就该知道，这是颗小辣椒。
“小沈总，下来啊。”凌泠在碧青色的海里仰面浮着，像一颗白嫩嫩的小白菜，沈鸣玉看了一眼周身都热了，也毫不犹豫地脱掉上衣跳了下去。
他的水性远远比不上凌泠，砸进海里后整个人都是懵的，而后看到一团白影靠近了他，把他带出了海面。
沈鸣玉大口喘气，看到凌泠悠然自得地绕着他打转，透明的海水如果冻一样包裹着两人，沈鸣玉第一次在大白天，如此清晰地看到凌泠的身体，比那个昏沉的夜里瞧见得更寸缕分明。
肩背都薄薄的，但浑身覆盖着匀称且长线条的肌肉，看起来没少做锻炼，却不全然是增肌力量型的，身体纤长灵活，柔韧有力度，不像二十五岁的身体，却像个少年，这样的皮相和身体，沈鸣玉看得转不开眼。
凌泠看着他直愣愣的眼神，只当他是被砸懵了。
好在海水是冷的，沈鸣玉想，不然现在的心理活动带动的身体反应，那就太尴尬了。
只得找话说转移注意力：“听说你喜欢悬崖跳水？”
“小川说的吧，我都听到了，都小时候的事。”
“玩儿挺野啊，凌老师。”
不知道是不是今儿跳了海，凌泠格外放得开，听到这话也不脸红，还回呛道：“是啊，认识这么久，你不知道吗？”
沈鸣玉看着他，脸色总算回复正常，笑得也格外开，划着水凑近他，说：“当然，我知道。”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

第42章 斯得哥尔摩综合症
回到登虹市，沈鸣玉立马切换到脚不沾地的工作模式。
新的外包装样品第一时间给沈惟安看了，两人都很满意，紧跟着他把这批外包装都去做了饮品罐装，看上去就是完完整整的新样品，摆到了正式的董事大会上。
筹备了好几个月的品牌升级，在这次大会上终于一切见到了真章，从logo到全VI，到新样品，以及后续的一系列随着新形象的宣传动作，全都在董事会上作为议题一一进行表决。
这么多年来，月明集团的实际话事人都是沈旌，几位主要的大股东虽然股份跟他不相上下，但大多数重要决议都是沈旌说了算，曾经董事会的各项议程几乎都只是走个形式而已，然而这帮老家伙对沈旌或表或里的尊敬，到了沈惟安掌权后，渐渐越来越不是那么回事了。
整个会议桌上大部分都是当年一起创业的老人，不是爷爷辈就是父辈，只有沈惟安和沈鸣玉两个年轻人，老头子们要么事不关己，只管他们能做得好，有钱赚就行，但有几个特别难缠，坚决不同意改换门庭，说现在有的一切都是跟大哥一起创业的时候定下来的，他们有约定，绝不轻易改动，认为这两兄弟现在是不尊祖训。
这几个唱反调的老头子，为首的就是赵韬的父亲赵长野，这人自诩曾经是他建议沈旌弃医从商，才有了后来的月明集团，在董事会上一贯以老资历横行。
他一出头，唱反调的人帮腔得尤其厉害。
沈鸣玉听着这帮老头的胡言乱语，心里只想把这个迂腐不堪的董事会炸了，一了百了，他看了看沈惟安，大哥面上倒还沉得住气，但他知道沈惟安也烦这帮老东西不是一天两天。
沈惟安早就说过，这帮人需要一个借口，一个由头，把他们兄弟俩赶出董事会，现在所谓品牌形象升级，就是他们亲手送上去的借口。
沈鸣玉在一阵闹哄哄的吵闹声中，自顾自接上投屏，把一个全是数据的方案报告投了上去，全场安静了下来。
在这份报告中，不仅有自在香位于线下各渠道的货架位置，还有各渠道的销售数据，MAT和YTD TY的数据情况清清楚楚，年年下行，不仅如此，还有针对这些数据的对比分析，在CLV用户生命预测分析中，客户的流失率触目惊心。
沈鸣玉铁青着脸，指着这份详尽又专业的分析报告说：“什么叫死到临头，这就是，最可怕的还不是死到临头，而是死而不自知！”
这话非常重，一时间场内鸦雀无声，唱反调的人都把目光看向赵长野，赵长野却八风不动地喝了口茶，沈鸣玉在心里想，草了，难怪赵韬这副德行，城门口失火也会悠悠闲闲喝他的茶，原来都是家学。
赵长野放下茶杯，慢悠悠说：“这哪里来的报告？我记得集团的市场部并没出过这样的报告，数据来源哪里的？有多少真实性？”
市场总监就是他儿子赵韬，这份报告的确不是赵韬这样的蠢材做得出来的，沈鸣玉冷笑一声，说：“市场部要能做出这样的报告，我倒省事了。”
“那这份报告哪里来的？外面的公司？我们的核心数据都在这里面，小沈总，你这算不算公司机密外泄？”赵长野很会倒打一耙。
沈鸣玉也是惊了，没想到老家伙果然很会转移战场，明明应该面对的集团经营问题，被他三言两语把自己推到了最前面，所谓化解一个矛盾最好的办法，就是竖立另一个矛盾。
于是他笑了，说：“现代社会有很多先进的，科学的市场手段，现代化的市调就是其中一种，这样的报告，任何一家咨询公司，投行都能做得出来，反倒是我们自己公司做不出，还不知晓，不该自我检讨吗？”
沈惟安这时把议题拉回正轨，说道：“各位，今天召开这个会，是想解决集团在品牌经营上积累的陈疾，现在数据摆在这，经营不善是不争的事实，我们要做的是尽一切可能改变这一切，而不是互相推卸责任，把董事会变成幼稚的宫斗戏。”
赵长野眼光陡然锐利了起来，像鹰一样，盯着沈惟安说：“很好，那我来告诉你，集团为什么走到了如今这一步。”
“你们年轻人也许看不上我们老家伙，但我告诉你，老家伙们当权的时候，包括你们父亲在世的时候，世道风平浪静，为什么到你们来当权，世道就变了呢？刚刚那份报告说的都是结果，结果谁不知道？集团现在走下坡路难道还要靠数据分析？但你们说原因了吗？没有，现在我来告诉你们原因。”
沈鸣玉洗耳恭听，听一个人指鹿为马胡说八道究竟能有多离谱。
赵长野说：“集团这么多年来，花了巨大的财力、资源，建立了国内数一数二的线下渠道，如果说集团是一艘船，经销商就是我们四通八达的水路网，但你们兄弟上任后，胡乱经营，拼命压榨经销商，搞直销电商直播带货这些歪路子，才让销量下滑，因为经销商那里不重视这个品牌了，自然不会给我们最好的资源。”
沈鸣玉看了眼大哥，赵长野历数的这些“罪状”的确是沈惟安上任后做出来的，削弱经销商的权限，而提倡新的营销方式，其实这么做并非一味“打压”经销商，而是以往的营销模式太过依赖对方，反而失了衡，在销量日渐下滑的情况下，总部的话语权也愈发减少，沈鸣玉回国后也被带着去过几次经销商的酒局，亲眼见过大区经销商倒逼总部的模样，心里当时就觉得日了狗了，他一点都不认为沈惟安的这些举措有问题，就该这么做。
所以他反问赵长野：“照您的意思，我们都是为经销商打工的，他们要什么底价就给什么底价，要什么狗屁要求我们全都满足，因为他们才是爸爸，把他们哄好了我们才有活路？”
赵长野的脸色非常难看，会议的后半程双方就新旧经营模式吵了个鸡飞狗跳，到最后强硬表决的时候，新的品牌形象及系列营销方案毫不意外地没有获得通过。
这场冗长的会议开了足足大半天，从下午一直开到了晚上，算是集团新老势力的第一次正面交锋，沈鸣玉和沈惟安算是惨败。
凌泠知道今天有董事会，也知道这场董事会事关他的设计能否得到通过并实施，十分关键，他也在等着会议结果。
但他没给沈鸣玉直接发消息，而是时不时地就问下助理小潮，会议结束了没，直到晚上八点，小潮说沈鸣玉还在开会，而他已经准备下班了。
凌泠一直等到晚上10点多，才收到沈鸣玉的一个回复信息，一个哭丧的表情包，凌泠心里立马沉了下去，问道：“什么情况？”
沈鸣玉向来对凌泠的消息都是秒回，这会过了好一会，每个字都透着丧气，说：“特么的，朕的江山要完犊子了。”
凌泠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沈鸣玉，比起设计是否在董事会上通过，他更关心沈鸣玉的状态，于是说：“到底怎么了？方案没通过？可能跨度太大一下接受起来有难度，要不然用别的方式？各个击破法？”
沈鸣玉只回了一个静态的笑脸，没说话。
当惯常热烈的那一方变得平静，凌泠反而有些无措，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这样的沈鸣玉对话，过了会问他：“要不要晚上出来吃宵夜，我知道个地方。”
他想还是见个面，当面聊聊发生的事情比较好，自从莱县回来后，他们也有一个多星期没见面了。
却不料，沈鸣玉回：“不了，今天实在没心情，改天吧。”
凌泠觉得自己心里有些微微的发堵，想起那个夜晚，沈鸣玉风驰电掣地开着超跑横穿半座城，就为喝那一口并不存在的，他亲手做的汤。
好像也并不是很久以前。
夜里过了凌晨，凌泠实在有些担心，想跟沈鸣玉通个电话，打过去发现竟然关机，整个人都怔了两秒。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了？
他觉得自己像得了斯得哥尔摩综合症，被甲方按着摩擦了这么久，竟然还替对方操起了心。
作者有话说：
MAT (Moving annual total) 指滚动年度总计；
YTD TY (YTD this year)指今年年初至本月的情况；
文中讲的“因为过于依赖经销商而把自己玩死”的梗源自真实的商业案例，也许还有人记得kappa这个运动品牌，就是这么没的。
周四见啦~

第43章 岳哥
这天晚上，沈鸣玉跟沈惟安一起开车去了机场，在国际航站楼接一个人。
一个穿着卡其色薄款风衣，瘦高个的男人遥遥走来，沈鸣玉笑着朝他大力挥手，那人也抬起手跟他挥了下。
沈鸣玉转头对沈惟安说：“不知道怎么，一看到我岳哥回来，我心里就安定了。”
沈惟安失笑：“我看你对我也没这么依赖啊，怎么从小到大对着嘉明就这么……”
沈鸣玉嘿嘿一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岳嘉明已经走近了，他推着两个大行李箱，顺其自然地被沈家兄弟俩一人接了一个过去，三人一起往停车场走。
沈惟安开车，岳嘉明坐副驾，沈鸣玉在后座，他们三个人只要一辆车，沈鸣玉就会自动让这两个哥哥坐前排，都成习惯了。
飞了十几个小时，岳嘉明脸上的倦色并不浓，相比沈家兄弟的浓颜，他是比较清淡的长相，表情也总是淡淡的，但任谁都想不到，这么一副仙风道骨不食烟火的皮相，在他的领域做起事来却异常杀伐果决，是个十足十的狠人。
“岳哥累不累？到家还有一会，把座椅放下来先睡会吧？”沈鸣玉探身扑在副驾靠背上说。
岳嘉明微微扭头，看沈鸣玉的眼神总是十分温和，还有几分宠溺在里头，他跟沈惟安境况一样，很小就被家里人送出国念书，中学跟沈惟安在同一所学校认识，成为同班同学，一路念到大学，对于老同学的这个弟弟，他的熟悉程度不比沈惟安这个亲哥差。
“还好，在飞机上有睡过，飞来飞去的习惯了，没事的。”岳嘉明淡淡笑着说。
“岳哥，你回来真好。”沈鸣玉往前扑得更多，伸出手去握了握岳嘉明的胳膊。
岳嘉明看了看沈鸣玉紧握他的手，跟着又笑得开了些：“嗯，我回来了，小玉就不会有事的。”
沈鸣玉哈哈一笑，松开手，得意地拍拍沈惟安的肩：“妥了，有岳哥罩我。”
沈惟安拿他无可奈何，开着车跟老同学吐槽：“这么大了还对着哥哥们撒娇，你都不知道他今天有多暴躁，直到这会看到你了才变回个正常人。”
沈鸣玉对这样的吐槽很有耐受力，他整个青少年时代就是这么过来的，岳嘉明在他眼里跟自家亲哥没什么两样，他在他面前毫无形象包袱。
“岳哥这次回来是不是就不走了？”沈鸣玉问。
沈惟安也很关心这件事，岳嘉明轻点头：“是，外面的事情都处理好了，以后就跟你们在一起。”
沈鸣玉兴奋得五官都变了形，大力拍着座椅靠背：“我就说！太好了太好了！”
“你安静点儿，”沈惟安无可奈何地看着他这多动症弟弟，又对岳嘉明说：“你回来也好，等事情落定，我得早点儿去陪老婆女儿，这里的生意连同小玉，交给你照看我就放心了。”
岳嘉明神色不知怎么怅然了两秒，而后淡淡地笑了起来，他整个人整张脸都是淡色的，唯独一双有些上挑的眼睛，在笑的时候有些泛着桃花的样子，他只简单地说：“放心吧。”
“那，你那位呢？还以为你们这次会一起回来。”沈惟安问。
岳嘉明人虽然冷淡，一直以来桃花缘却很旺盛，但在国外这么些年，兄弟俩也没见他真的跟谁认真谈过，约会是一直有的，但能带出来说是正牌女友的，从来没有，直到几年前谈了一个，还认真带到沈惟安婚礼上给他们介绍认识，见到是同性，兄弟俩才恍然大悟，沈鸣玉这没皮没脸的还怪岳嘉明怎么这么大事还瞒着他们，还拿自己举例说，岳哥你看我也喜欢男的，这有什么啊。
岳嘉明没多解释，只是他这场恋爱谈得若有似无，都知道有这么个人，也都见过，但也就寥寥可数的几次。
他没回这话，却转了话题，说这次回来前特意去英国看了Emma，小姑娘比上次见又长大了一点，小仙女似的，还记得他，奶声奶气地叫他岳uncle，还问他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一说这个沈惟安就笑得眉目舒展，又带着浓烈的想念之色，说：“是得早点把这边的事情安排好，早点过去。”
“是，”岳嘉明说：“一家人总得在一起。”
不知道为什么，说完这个话题车内突然安静了，过了片刻，沈惟安突然说：“嘉明，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正等红灯，岳嘉明看了他一眼，两人的视线短暂交错，岳嘉明和缓地说：“我愿意，就不算自私，你没有勉强过我什么。”
沈惟安也不知道怎么接这话，便也淡淡地笑了笑，说了声：“好。”
沈鸣玉突然有些搞不懂两个哥哥在打什么哑谜，为什么莫名地就有一种自己好像很多余的感觉？他直愣愣地问了出来：“哥，岳哥，你们在说什么啊？”
两个哥哥都笑了，沈惟安微微偏头说：“你岳哥帮咱们做投资，做布局，咱们还把他绑在国内，帮着一起打理集团，做集团的顾问，可不就是太自私了么。”
“这……确实，”沈鸣玉扒在副驾后背椅上：“但是岳哥说不勉强，他愿意的，是不是啊岳哥？”
岳嘉明哈哈一笑，点头道：“是，我愿意。”
那年沈鸣玉回国后，听从沈惟安的建议，决议要组建自己的VC投资公司，但他们兄弟分身无暇，也不适合出头做这件事，于是想到的最合适的合伙人就是岳嘉明，这是他的专长领域，感情上跟自家人也没区别，岳嘉明对此毫不推辞，开启了国内国外两边跑的经历。
直到现在，他说国外的事情都处理好了，接受了月明集团投资顾问的身份，一个人回来了。
“我跟他分了。”岳嘉明突然接上了那个没回答的问题，只说了这一句，他没看沈惟安，沈惟安却忍不住看了看他。
后视镜里沈鸣玉和沈惟安相视一眼，沈惟安眼神警告傻弟弟，少对别人的私人事情八卦，哪怕他是你岳哥。
岳嘉明这个人，很坦荡，但是他不喜欢说的事情，半个字也不会说，私人感情算是他“不喜欢说”的领域之一，沈鸣玉忍住蠢蠢欲动的八卦之心，算了。
岳嘉明问起今天董事会的情况，沈惟安简单说了大概，也说了结果，岳嘉明说：“都在预料之中。”
“嗯。”沈惟安也点头：“关于咱们接下来的布局，一会到家好好聊聊。”
“嗯。”岳嘉明就是为这事今天才特意赶回来，他觉得动手的时机差不多到了。
到家后，瓦哥先上来扑沈鸣玉，跟着就是扑岳嘉明，好像见到了久违的熟人，格外粘人，沈惟安都笑着打趣：“物似主人型，两只的德行都一样。”
两只？岳嘉明手里揉着瓦哥，眼睛看着沈鸣玉，明白了沈惟安的吐槽，忍不住也笑了。
芳姨给三人都做了宵夜，吃完后就一起进了书房，为安全起见，三个人都关了手机。
这两年，沈鸣玉和岳嘉明一起成立的“口鸟投资”，实际负责人一直都是岳嘉明，沈家兄弟在自己集团内焦头烂额，而岳嘉明一直在外围给他们广撒网打地基，投资思路都是早前三人一起拟定的，这会岳嘉明打开笔电，将一份详尽的投资报告投到书房大屏上，这是他操作的口鸟投资这两年的业绩。
口鸟做为一家VC机构，从一开始的投资风向就带有很明确的目的性，围绕着快消产业的上中下游，挑选优质投资目标，这时岳嘉明的报告里，投资网的重点布局在快消产业的下游，沈鸣玉看到了那些在一二线成熟耳熟能详的，占尽天时地利的国内外商超、便利店、餐饮龙头……全都被口鸟投资渗透了进去，换言之，这是原本月明集团暖和自在香最弱势的地方，现在被口鸟投资以另外一种方式占据了主动权。
也就是，现在自在香和月明集团旗下任何一款产品，想要进驻这些傲慢又大牌的商超并占据最好的货架，不过是岳嘉明一句话的事。
沈鸣玉结结实实被这份投资报告震撼到了，也被岳嘉明要做就做“绝”的雷厉之心震撼到了，即便背靠沈家，口鸟的启动资金非常充裕，但要做到这么大手笔的投资，就不是光靠沈家能做到的，岳嘉明几乎动用了他这些年在金融投资圈的所有资源，不仅拉来了大笔投资款，还不会过分稀释沈鸣玉和他在口鸟的股权，简单来说，既拿了钱，又守住了话语权，这也是只有他才能做到的本事。
“岳哥，你真的……是我的神。”沈鸣玉又高兴又感动。
沈惟安在心里想，还好这尊大神是他的同学，是自己人，这要是他们的敌人，也太可怕了。
虽然在场的三人都明白这份报告意味着什么，但岳嘉明还是把话说得更透彻明白，说：“依托现在的布局，集团可以在一二三线城市占据非常主导的线下渠道，但客观来说，目前没有办法渗透到三线以下的城市，在那些区域，传统经销商还是占据了主导，但是——这份投资布局网，可以当做是集团对抗经销商的一个基石。”
“我们设想最坏的局面，实行新的经营方针后，现有的经销商和集团内的反对派必定会跳脚，会聚合起来反对你们，这时候——你们只能狠心把原有的经销商大换血，这样势必会涉及大额违约赔付，以及新的渠道网建立起来前，集团的营收会受影响，这时候——口鸟的这份投资布局网是唯一可以实现营收增长的地方，可以帮你们弥补利益损失，以及，赢得重新建立集团营销渠道的时间。”
这也是沈惟安和沈鸣玉当初决定建立投资公司的初衷，他们需要一个自己可以完全把控的资本，来作为月明集团换血的靠山，只是岳嘉明完成这个任务，比他们预想的要更完美，时间也更早。
“其实，”岳嘉明又说：“说到底，资本的运作可以操控一个企业和品牌一时，但无法撼动其根本，产品如何，营销理念如何，客户眼中的品牌形象如何，这些才是核心，所以，我能做的只是为你们赢得一些时间，赢得一些短期内经济上的保障，但集团发展究竟会如何，还是得靠自身。”
是这个道理，沈鸣玉也很认同岳嘉明的观念，他突然想到凌泠，脸上不自觉浮出笑意，凌泠帮他守内，从产品本身来做出突破，岳嘉明攻外，这两个人，都是他心里最可信最亲近的人。
这天晚上，岳嘉明给了沈家一张底牌，一张目前还不为人知的底牌，以赵长野为首的反对派也许早就针对他们这对沈家兄弟做了许多手脚，但他们也没真的去当一个继承家业的傻白甜，就干等着。
这是一场新老势力的博弈。
三个人仔细复盘过后，觉得目前的形势他们仍然可以占据主动，只是岳嘉明做惯了VC和风控，问道：“我们的底限是什么？”虽然他预设了最坏的情况，但他毕竟不是集团内部的人，也许有他还没想到的更坏的情况会发生。
沈鸣玉看了看大哥，沈惟安朝他点点头，沈鸣玉说：“其实，我们还有一张底牌。”
“是什么？”
这是一张除了沈家人以外，任何人都不知道的底牌，是沈旌留给自己两个儿子的“护身符”。
沈鸣玉说：“当年父亲将自在香的独家秘方和生物提取技术都申请了专利，创办集团的时候他并没有出资，以此作为他的资本去入股，但是，父亲在签署专利授权的时候，附带的有一项条款，如果沈氏后人在董事会所拥有的股份低于某个比例，或是被逐出董事会，这项专利授权将自动被收回。”
岳嘉明挑了挑眉毛，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沈惟安笑了笑，补充说：“父亲未雨绸缪，他大概也预料到如果集团做大了，肯定会出现股权纠纷，这项附加条款，至少可以保证沈家后人即便不是话事人，也可以衣食无忧。”
“这的确是个很聪明的做法。”岳嘉明说：“现在自在香是集团最重要也最值钱的核心资产，而不可复制的口味又是自在香的核心，如果没有了沈家的配方，品牌估值会趋近于零。”
“对。”沈鸣玉点头，他目光灼灼，头脑清明，继续说：“如果有一天我跟大哥被逐出董事会，自然会带走专利配方，那么，这对集团来说，其实是两败俱伤，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走这一步。”
“不会的。”岳嘉明眼神淡淡的，话也淡淡的，却有着不容质疑的笃定：“我不会让你们走到那一步。”

第44章 傻白甜还好吗
凌泠发现认识沈鸣玉以来，还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没有联系过。
也不是完全没联系，自从那个晚上打电话发现沈鸣玉关机，第二天快中午也只收到一个短短的回复消息，“我没事，有些事在处理，放心”，而后便几乎失去了沈鸣玉的“踪迹”。
到现在已经半个月了，凌泠惯性一样时不时就打开沈鸣玉的微信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半个月以前。
这段时间没有新的brief，没有甲方24小时的骚扰，本该很清闲才对，但凌泠却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清闲是有的，三天吧，前面沈鸣玉跟他的甲方团队“消失”的前三天，凌泠这边觉得松了一口气，但后面就越来越不是那么回事。
他甚至还怀疑过，是不是他斩钉截铁的那句“合作中止”沈鸣玉回过头真的听进去了，转头默默换了合作公司？但是悄摸在行业里打听了一圈，也没这风声，而且卓湃还喜滋滋地说，这个月活没怎么干，但月费钱还是照样收到了，小沈总这样的甲方爸爸真是财大气粗。
然而很快，凌泠没在工作群和私人联系里得知沈鸣玉的消息，却在一个接一个的财经热搜上见到了。这几天，月明集团和自在香的名字就像住在了热搜上，带出来的词条一个比一个劲爆：
“#股东联合抵制CEO，月明集团高层大震荡”
“#自在香数个大区经销商集体’反水’，’逼宫’总部，CEO无计可施”……
连着几天看得触目惊心，凌泠还没反应过来沈鸣玉那边到底出什么事了，又被新的热搜震惊到——“#月明集团CEO反攻，霸气全面解除代理商合作”
“#代理商不满，月明旗下产品大面积撤市，二十年老品牌自在香一夜消失”
“月明集团或将面临巨额赔付，企业前途难明”……
卓湃一惊一乍地在他办公室进进出出，催着他联系沈鸣玉：“咱们金主爸爸出事了！你快去打探下内幕消息，到底怎么回事啊？”
凌泠说：“这事儿难道不是让AE去联系么？都是正常公事对接。”
卓湃却说：“难道你跟小沈总联系的都是私事？AE哪有这个权限去问沈鸣玉啊，去问市场部能套出什么有用的话？还不是得你出马。”
凌泠都恨不得说，沈鸣玉都半个月没鸟我了，估计早把我“甩”了，你以为我还多值钱呢。
他知道，卓湃的担心跟他的担心根本不是一回事，卓湃只不过生怕这个人傻钱多的金主没了，而凌泠知道自己是在担心沈鸣玉本人。
再往深了想细处想，哪怕月明集团崩了，只要沈鸣玉自己状态还好，觉得可以东山再起，凌泠就觉得也还好，但如果沈鸣玉自己的精神崩了，凌泠觉得这才是大事。
他拿不准现在的沈鸣玉究竟是怎样的处境。
靳如嗔给他的那单私活倒是进展得异常顺利，凌泠从莱县回来后正好手上没其他活，时间充裕，就好好打磨了下缇朵的精酿包装，做了三个方案，靳如嗔看过后没提什么意见，直接飞了一趟曼谷亲自递交给缇朵那边，缇朵从三个方案里选了一个，等于主包装就这么顺顺利利地过了，凌泠接下来就是以此做各种设计延展。
而且项目都还在进展中，靳如嗔已经提前把80%的款项给凌泠打了过来，这一单的钱竟然比卓湃给他的自在香项目5%的提成还高，凌泠看着银行入账提示短信，想到靳如嗔承诺过的“轻轻松松名利双收”，好像真的不是难事。
收了钱自然要感谢对方，凌泠提出请靳如嗔吃饭，靳如嗔正好也刚回国内，自然应了。
两人约在一个清净高雅的浙菜馆，因为想聊事情，凌泠特意订了个小包。
靳如嗔还是一副东南亚人的打扮，看着像个花花公子，一来就对凌泠大加赞赏，说：“缇朵那边对方案很满意，你给的三个方案他们都觉得很好，要选哪一个的时候还纠结了好半天。”
凌泠笑了，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画风，但是被认可的感觉无论什么时候都令人心情好，他只点了点头：“他们喜欢就好。”
“你看，我说过的，以你的才华，搞定这样的客户是很容易的事，有专业性，懂审美，还能给你绝对的创作空间，是最优质的客户。”靳如嗔再次强调。
以前凌泠只是如过耳云烟一样听一听，现在亲身经历一次，竟然确实有这样的工作模式存在，他是服气的，对靳如嗔服气。
靳如嗔说：“我这里这样的客户还有很多，泰国，菲律宾，马来，印尼……”他夸张地耸肩又摆手：“已经快给我三头六臂都忙不过来了。”
“凌泠，什么时候过来帮我？”
果然，凌泠就知道有这句话在等着他，现在月明集团一片内乱，他已经半个月没有拿过brief，如果要走，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但是……他想起“生死未卜”的沈鸣玉，这家伙怎么这么让人操心？凌泠觉得，自己总得知道他的处境和下落，才能决定接下来要怎么做。
一沾上这个家伙，凌泠觉得自己都变得优柔寡断了起来，真讨厌啊。
靳如嗔像能看穿他心思一样，说：“是不是月明集团和沈鸣玉不到水落石出的结果，你就做不出最终决定？”
凌泠一怔，这话他还真无法反驳。
靳如嗔却嘿嘿一笑，换了副语气打趣他：“喂，你怎么像个在等老公消息的小媳妇一样，非得等到老公说不要你了，或是他直到死了，你才考虑改嫁？”
凌泠瞬间脸通红，正好进来上菜的服务员也听到，眯着眼憋着笑，凌泠还有些恼火，觉得这师哥说话忒放飞自我，忒不看场合了。
他不服气地说：“这都什么形容……别乱说好不好，谁受得了他啊，我已经好几次跟他说要中止合作了，这不是合同还在么，我是想走，但卓湃不会放过我，要赔钱就太不划算了。”
“是嘛，”靳如嗔慢悠悠地吃菜：“钱算什么，师哥替你赎身。”
凌泠拿筷子敲了敲桌面：“哎！怎么还乱说？”
靳如嗔哈哈一笑：“你啊，还是这么不经逗，别人一开玩笑你就着急，你这么个性子，怎么受得了沈鸣玉那个人的？”
“都说了受不了他，你有没有听我讲话啊？”凌泠觉得头疼。
“好好好，”靳如嗔不逗他了，正经了神色说：“看你一副关心得要死的样子，那就好好听师哥说说，月明集团现在到底怎么回事。”
凌泠耳朵都竖起来了，他订这个包间就是这个意思，靳如嗔耳听八方，什么内幕消息都知道。
“他们集团在内斗，新老势力现在势如水火，一个不小心，几十年基业就会灰飞烟灭。”靳如嗔吃得差不多，点了支烟缓缓道来。
财经新闻也是这么说，凌泠问：“那哪边势力占优势多点？”
靳如嗔想了想，说：“难说，沈鸣玉跟他哥在集团内根基太浅，虽然沈旌以前的铁杆旧部暂时还是效忠他们，但人心难测，如果他们兄弟俩真要出局，那些人很快会见风转舵。”
凌泠听得心有些下沉，靳如嗔又说：“但他们毕竟还是掌权者，话事人，手里有合法的权限，还不好说他们会怎么做，我私心倒是希望他们兄弟能胜出，这样月明集团还有得救，如果被那帮老顽固老家伙占了江山，整个完蛋。”
凌泠问说：“难道那些股东不知道这点？为什么还要内讧，品牌做得好难道不是大家都好？”
靳如嗔“啧”了一声，笑笑地说：“要不说你天真呢，面对这么大的利益，哪有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沈老爷子当初创立公司的时候，估计也没想到能做得这么大，他们集团订的那个股份制，简直就是埋了个地雷，迟早要爆。”
“凡事只要事关权利利益，身为掌权者，跟旁观者，哪怕手里的钱一样，身份地位也是不一样的，古来如此，自从沈旌死后，自在香早就被那些股东盯上了，今天闹的这一出早有预谋。”
“那，”凌泠想起最新的新闻：“不是说CEO开始反击，已经拿代理商开刀，解除了站在老顽固们那一边的代理商？”
靳如嗔又笑了笑：“这招……我还真有些看不懂，虽说现在很多新兴品牌并不那么依赖传统代理商，但月明集团不是这样的，他们的营销方式非常传统，现在这么一弄，不是自断命脉么？我看不懂沈惟安和沈鸣玉的这波操作。”
凌泠就更不懂了，怔怔地想了一会，商战这些东西他想不明白，但之前他就觉得沈鸣玉这么傻，要面临这么复杂的集团事务，怎么搞得定？现在更加觉得如此。
这么个傻白甜，估计已经被集团那些老家伙们生吞活剥吃得骨头都不剩了吧？
凌泠想了想，浑身打了个冷颤。

第45章 “你也可爱”
沈家和月明集团内讧得再焦头烂额，世界仍然照常运转，一年一度的中秋节照常来到。
凌泠还记得自己跟粉丝的“中秋之约”，最近不忙，偶尔上线直播一会，粉丝每回都催他提醒他，女装准备好了没？女团舞准备好了没？那天要化妆哦泠公子，我们要看最美的老婆……
凌泠在自己直播间辟自己的谣，谁答应你们要穿女装了？谁说要跳女团舞了？化妆倒是可以，反正现在男明星也都化妆。
粉丝一片哀嚎，以原地脱粉为威胁，就是要看女装女团舞，说这是她们粉上凌泠的“初心”，她们都还记得，怎么主播本人能忘了“初心”呢？
什么叫自己给自己挖坑？凌泠这几天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最后的最后，才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女装就女装吧，女团就女团吧，反正几年一次宠宠粉，也不会有熟人知道他这种“黑历史”。
最近进账不错，凌泠好好挑了挑女款汉服，选了他最喜欢的朝代，宋朝的女装，款式也是简单的，上面是天青色大襟半臂，下面是绛朱红千褶裙，花了小四位数的价格，收到货后质地做工都很精细，算是对得起这个价钱，因为并不是纱质，也没什么绣花，所以穿起来也并不那么女气，很中性化。
绣花鞋他是不肯穿的，也没这么大的码数，就准备穿双白袜子光脚，反正裙子一遮也看不见啥，头发当然不会“云鬓高耸”，他现在的头发半长不长，本来想去剪短一点，现在就这么散着配这衣服倒还不错，整个都装扮起来后，凌泠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好看是好看的，就是不习惯。
还没化妆呢，怎么就一股莫名的脂粉气？
他觉得自己的唇色太红了点，皮肤太白了点，但这是天生的，总不能去化淡化黑，眉毛还是男人的眉毛，浓黑如墨，只是不粗，也不杂乱，跟修过似的，瞳仁黑得发亮，眼皮薄，双眼皮窄窄的，像一道荡漾的水波线，到眼尾那儿才散开，是秀气的瑞凤眼。
肩膀也宽了点，看得出来是男人的肩膀，但总的来说这长相配这衣服不算突兀，说是宋代的少年郎也无不可，凌泠打量着自己，好歹没弄出李逵绣花的荒谬感，算还行。
卖家还附赠了一只团扇，做工也很精巧，凌泠拿在手上，决定跳舞也拿着这个，他选的那支舞不是女团舞，带点中国风性质，动作简单大开大合，有一段可以拿团扇半遮着脸，倒省了自己不好意思。
穿得整整齐齐彩排了一遍，凌泠觉得明晚中秋节直播的重头戏算是能交差了。
突然想到最近的直播都没见到瓦哥，好像很久没在直播间见到这位榜一大哥了，少了那些金光闪闪的弹幕，竟然还有些不习惯，嫌直播间太冷清了点。
凌泠想，不知道明晚会不会见到瓦哥？他记得搞出这么一出“中秋节宠粉盛典”，最开始就是瓦哥起哄，现在都要播了，这位始作俑者不会竟然错过了吧？
真到了直播当天，凌泠还是忐忑了一番，但摄像头打开的一瞬间，抛开性别不谈，他觉得自己是好看的，也就豁出去不管那么多了。
最先头进来的粉丝一看他这个装扮，立马疯了，满弹幕都是尖叫鸡，凌泠光看弹幕都觉得吵。
但是瓦哥没来，亏凌泠还特意取了个博眼球的直播标题，“女装汉服女团舞，佳节佳期共团圆”，订阅了他直播间的都会收到开播消息提醒，就这，瓦哥都没来？
凌泠心里疑惑腾起，但开播后也没空再纠结瓦哥到底是怎么了。
这个晚上他跟粉丝聊了天，硬着头皮脸都不要了跳了那支舞，团扇遮住脸的时候他看了下镜头里的自己，草了，一股子羞羞答答欲拒还迎欲语还休的样儿，还不如不遮，但粉丝们犹如狂欢，直播间的人气史无前例地爆了。
凌泠猜测他是不是又被冲到了首页，心里愧笑，搞来搞去，还是得卖脸。
跳完舞后还顶着这装扮跟粉丝聊了会天，一直到下播，凌泠都没见到瓦哥上线。
还清了“债务”，凌泠心里一阵轻松，看着这身价值不菲的汉服，觉得这辈子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机会再穿它，就这么浪费了，着实可惜。
算是个纪念吧，对镜自拍了一张，角度调整了好半天，屋子里灯光调暗了些，镜子里他半侧着身，手机挡住了一部分脸，只看见瘦削清晰的下颌线和鼻梁，眼睛微闭着，长长的睫毛阴影落在眼睑处，坐下来后，汉服在形制上仅有的一点女装特色也被弱化了，大气的剪裁看起来只觉得复古又飒爽。
终于拍出满意的一张，凌泠修了图调了下色调，想发个朋友圈。
发完才一拍脑袋，手太快了，忘了分组。
这么私密的照片他是不会让他的客户们看到的，尤其以前的客户里，有许多中老年油腻男曾经还在饭局上对他说过暧昧骚话，凌泠可不想这种人拿着他的照片意淫。
火速点了删除，然而跟着，微信有人发来了私信，就正正好是这张汉服照。
沈鸣玉跟着一串惊叹号“！！！！！！！！”
凌泠倒是怔了下，大半个月没踪影的沈鸣玉，在他“卖”了脸后不到一秒就显灵了，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还是要靠脸。
凌泠心里有些复杂，有许多话想问沈鸣玉，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
沈鸣玉却又跟着发了一串嚎啕大哭的表情，然后说：“我是不是错过了全世界？”
凌泠愕然：嗯？？？心想你又不是瓦哥，你又不知道我刚刚做了什么，你到底错过什么啊错过？
这话他又不能说，于是只能回了串省略号，沈鸣玉又问：“你在哪？在酒吧？”
“在家。”凌泠说。
“哦……那，还好。”沈鸣玉说：“不能穿这样出门，更不能穿这样跟别人喝酒，知道吗？”
这话一出，凌泠又瞬间炸毛，他简直搞不懂，什么叫“不能穿这样出门”？就算去酒吧又怎么样，这衣服裹得他从头到脚，脚指头都露不出来，怎！么！了！
他有些头疼，明明这么久没音讯，他还以为沈鸣玉被集团的老家伙一口吞了，担心得失眠，这会见到人活蹦乱跳的，本该觉得放心和开心才对。
但一听到沈鸣玉管七管八不着边际的话，就又忍不住生气。
气归气，他还是要关心一下：“你公司那边怎么样了，还好吗？”
沈鸣玉发了个满地打滚求抱抱的表情包，还是哈士奇的动图配的字，凌泠都没眼看，沈鸣玉说：“三头六臂都不够用，一边自家救火一边在外面强颜欢笑。”
“我好累啊。”沈鸣玉说。
就这一句话，凌泠好像所有的火气都下去了，所有炸开的毛都耷拉着回归原位，他觉得自己的一只手悬在半空，想安抚那只并不在眼前，也并不存在的小狗，说“没事的，都会过去的，你会挺过来的”，但对着微信对话框，他只能空落落地说：“注意身体，忙也要吃好睡好。”
“想吃你做的饭你煲的汤。”沈鸣玉顺杆爬：“阿姨说过你可会做饭了。”
凌泠想着出卖自己的老妈，叹了口气，说：“行。”
沈鸣玉说：“再等等我。”
凌泠一怔，被这句“等我”弄得心里柔软又潮湿，还没等心里的水汽漫上来呢，沈鸣玉又发了一串各种打滚卖萌的表情包。
凌泠皱眉，问他：“你哪来这么多可爱型的表情包？”
表情包这东西，挺微妙，男人是不会自动就有这么多可可爱爱的表情包的，最惨的母胎单身狗的微信里只有可可怜怜的基本表情，这种可爱型表情包只有女孩子才会用，会给她们喜欢的人发，凌泠想果然，沈鸣玉这么招蜂引蝶，一箩筐的可爱表情包就是“罪证”。
没想到对方脑回路不似常人，回问道：“你觉得可爱？”
凌泠不情愿地“嗯”了句，有些微酸。
沈鸣玉说：“我也觉得你可爱。”
凌泠：？？？？？
我说可爱，没说“你可爱”，你带什么“也”？？？？

第46章 俗气的心
月明集团改变经营模式，引发了一系列的震荡。
首先是赔款，那些大区经销商都还在合同期内，集团要解除跟他们的合作，必然要赔付一大笔款项，而且因为这件事，集团内外的人全都站了阵营，沈惟安正当行事了CEO的行政权力，外部闹事的全都解除合作，内部的直接开除，只是额外支出了一大笔员工解约赔款，这段时间月明集团可谓内忧外患。
但这是一个陈年积累的大疮疤，不狠心割除，只会拖着这艘巨轮去撞冰山，再痛也比等到没有转圜之地的时候好。
沈鸣玉和沈惟安经历了最狗血的一次股东大会。
赵长野这一派的人几乎全被沈惟安和沈鸣玉开除了，但股东他们是动不了的，股东大会召开的时候，赵长野气势汹汹地带着不知道哪里来的一大帮人，黑社会一样把会议室内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沈鸣玉直接被惊到了，说：“您这是要玩黑的？”
赵长野也冷笑：“你们也许听过，你们的老子沈旌有个名号，黑白通吃，笑话，他有这个本事？他大概也没跟你们提过，他所谓的’黑’，靠的都是我，不是我当年给他保驾护航，他特么的早被人收拾干净了，你们两个小屁孩现在吃干净了想把我吐掉？没那么容易！”
赵长野有股份，想把他吐掉还真没那么容易，这天他把兄弟俩围堵在会议室，然后让他的人在公司一通乱打乱砸，沈鸣玉听得外头一阵稀里哗啦，面色铁青，手指按在手机上。
赵长野却喝着茶咬着烟说：“想报警？这公司我也有十几的股份，我砸的都是我自己的那部分，警察来了我也这么说，我砸我自己的财产，你他妈报个屁！”
沈惟安按住沈鸣玉，沉稳地说：“让他闹。”
这天赵长野把公司几层楼都弄得跟废墟一样，员工瑟瑟缩在一角，土匪们闹了大半天才走，临走时赵长野还撂下狠话：“我是黑，可我也不是只有黑，咱们等着瞧。”
沈鸣玉跟沈惟安回头又跟岳嘉明开过会，岳嘉明建议等一等，看看赵长野还有什么后手，不怕流氓打架，就怕流氓有文化，这种打砸抢掠的土匪做法构不成什么威胁，就怕他玩阴的。
然而奇的是这天过后，赵长野却跟消失了一样，什么动静都追踪不到了，整个销声匿迹。
集团的运营不能等，于是他们按计划进行，各项赔付和纠纷的事情由集团法务去处理，岳嘉明和沈鸣玉通过口鸟投资布局了好几年的新渠道开始正式浮出水面。
全新包装的自在香大批量投入生产，三个月后，曾经一夜消失的自在香，以焕然一新的潮品形象，在一二线的所有大中小型商超和餐饮渠道全线上市，给业内业外直接扔了个大炸弹。
这三个月沈鸣玉忙得脚不沾地，白天跟沈惟安和岳嘉明三人分头主理各自的板块，晚上还要在一起复盘，这三个月他几乎全国都跑遍了，每个布局过的城市他都亲自去盯，直到最后一个城市落定，回到登虹的当晚，才觉得这一场令集团脱胎换骨的危机内战，堪堪稳住了局面。
时间已经从初秋来到了隆冬，沈鸣玉从机场到达大厅走向停车场的路上，觉得这段时间又光速又漫长，光速的是一旦投入工作，时间过去个好多个日夜都浑然不觉，漫长是因为，当想起凌泠，他觉得有整整一个世纪没有相见那样漫长。
最后的对话框还停留在他说的那句，“再等等我”，沈鸣玉指尖摩挲着那个小小的头像，从手机里挑了一些照片发了过去。
三个月没有消息，这个周六的下午凌泠收到了一堆沈鸣玉的照片，是他在各个城市，各个商超里盯货架陈列，或跟对方负责人沟通工作的照片。
后面的照片里，凌泠看到他亲手设计的全新包装的自在香摆满了趾高气昂的大牌商超，各家便利店，或大众或小众的餐饮店，街头巷尾的自动贩卖机……沈鸣玉拍了现在布局的所有渠道，发给凌泠看。
凌泠突然心中有些潮涌，他设计的产品全都摆在最好的位置，看起来一点也不比那些享誉国际的大牌饮品差，很有自己的风骨，亮眼且韵味十足，很“自在香”。
他像个老母亲一样心中觉得了安慰。
然后才发觉，照片里的沈鸣玉瘦了好多，穿着打扮和行为举止也不再那么讲究，跟工人一起搬搬抬抬，累了直接坐在地上，商超货柜的陈列通常都在半夜，他看起来明明是疲倦的，一双眼睛却灼热又激情。
凌泠看得不自觉勾起了嘴角，发过去：“辛苦了。”
沈鸣玉说：“谢谢你，终于让我当上了花魁。”
凌泠想起很早前沈鸣玉在办公室盯他加班，发癫说“要在利辉这样的势利场当花魁”，还真成真了，不由得又笑了笑。
“朕的江山又回来了，咱们可以再续前缘。”沈鸣玉说
“嗯。”凌泠知道他指的是工作，这人总是不肯好好讲话。
“接下来有好多事要做，全渠道的广告，线上线下的营销全都要铺开，咱们又可以并肩作战了。”沈鸣玉深情款款：“凌老师，我需要你。”
凌泠看着这些话，心里却有些复杂，刚刚被那些照片弄得热起来的心渐渐又凉了下去，三个月，他一直守在卓湃公司没有离开，他想等自在香这边的结果，财经热搜上被打击得灰头土脸的沈氏兄弟，凌泠希望他们能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现在沈鸣玉告诉他，他做到了，虽然还没有完全收复失地，但他在努力。
应该觉得高兴的，凌泠想，却为什么又觉得失落呢？
原来这么久没见，那人说“我需要你”，竟然真的就只是为了工作。
凌泠觉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了，有点小小的，说不出的生气。
坐在车上的沈鸣玉思绪难平，投入工作的热情一时半会收不住，有管家开车，他便干脆打开笔电敲敲打打了起来。
过了会，凌泠又收到沈鸣玉的信息，竟然是一个PDF文档，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份完完整整的brief，条理清晰地列出了接下来凌泠这边的工作涉及的具体事项，分为三大类，配合渠道，配合电商，配合品宣，这是凌泠看过的，来自月明集团的最有规格，最像回事的brief，来自沈鸣玉的亲自撰写。
凌泠看完了这份brief，回了个“知道了”，又问“要开工作会议吗？”
沈鸣玉说：“过了周末，就下周一吧。”
“好，周一见。”凌泠冷静地说。
竟然是brief，凌泠自嘲，再联系竟然是发brief？
太荒谬了。
而凌泠自己也说不清，他究竟在期待着什么。
他隐隐觉得沈鸣玉变了，这只又蠢又粘人的哈士奇突然正经严肃了起来，凌泠觉得怅然若失，还觉得白瞎了自己这几个月这么担心他，这人倒好，恢复元气了后竟然只记得自己对他是有用的，如果自己不会做设计，他是不是永远也不会再找自己了？
这天下午天气差得很，彤云低锁，山河晦暗，天气预报说入冬以来最大的寒潮会在晚上降临，凌泠提前备好了食材准备就窝在家里。
煲汤的时候顺带开了直播，跟粉丝们讲讲话转移下注意力，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多少驱散了一些心里的晦暗，热气腾腾地吃一顿，刷个剧，好好睡一觉，不去想工作，也不去想沈鸣玉，凌泠想，这样就好了。
直播间很久很久没见瓦哥，但榜一大哥的名头还保持在，小灰字提示着上一次的上线时间在四个多月以前，凌泠这几个月偶尔开播，再没见瓦哥上来过。
这会刚开播不久，直播间金光大字一闪，金龙遨游一圈，瓦哥竟然上线了。
凌泠有些意外的惊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真诚地说了句：“瓦哥好久不见，欢迎瓦哥来到我的直播间。”
瓦哥打了一串笑脸，问他：“在做什么好吃的？”
凌泠把手机镜头对着砂锅照了照，说：“就一锅汤，很普通的。”
瓦哥说：“好香，好想吃。”
凌泠随口笑说：“你来就做给你喝。”
瓦哥说：“好。”然后就下线了。
凌泠：嗯？？？？
瓦哥一走，凌泠突然觉得也没什么心思直播，就也草草下了线。
把火调到最小，让汤慢慢再炖一会，凌泠抱着ipad窝在沙发里找下饭剧，突然又收到沈鸣玉的消息：“到阳台来一下。”
凌泠一愣，下意识就走到阳台边，拉开窗帘一看，才发现外面下雪了。
这个下午凌泠被沈鸣玉的brief弄得身心惆怅，根本没往外看过，不知道雪什么时候开始下起的，这会地面已经全都白了，整个天地都泛着幽蓝色的光。
沈鸣玉站在一大片雪白的空地上，四周有路灯，他手里牵着狗，一人一狗正一起在雪地上撒欢，绕着跑圈圈。
凌泠头伸出阳台外，大片的雪花落在他头上，身上，眼前这画面太傻了，他忍不住笑了起来，楼下的一人一狗跑了一大圈后站住，跟他遥遥挥了挥手，凌泠也朝他挥了挥手。
然后才看见那颗心，洁白的，刚刚落下的松软的雪地，被沈鸣玉和狗，踩出了一颗巨大的，俗气的心。

第47章 陪陪我
门一开，凌泠看到三个多月没见的沈鸣玉，脸颊都瘦得凹陷了下去，还胡子拉渣的，二世祖的精致荡然无存，倒像个糙汉。
凌泠却觉得这样的沈鸣玉莫名顺眼，就好像那些光鲜华丽的表象被洗去了之后，两人之间的距离也被无形地拉近了。
沈鸣玉一双眼睛却神光炯炯，温柔又炙热地盯着眼前人。
一股诡异又粘稠的气息横亘在两人中间，一时间都忘了说话，沈鸣玉头发有些湿漉漉的，刚刚落在身上的雪都化了，他甩了甩头，一旁蹲着的狗也抖了抖毛，凌泠被溅了一身水，笑得眯起了眼。
“好香。”沈鸣玉嗅了嗅鼻子，还不等他跨进去，哈士奇早就耐不住了，站起来猛力往前一窜，带着沈鸣玉张开了双臂。
凌泠以为他要抱自己，糊里糊涂地顺势轻轻抱了抱对方，小脸微红，说：“好久不见。”
沈鸣玉有些怔住，赶紧也抱住了凌泠，很用力抱得很紧，说：“你瘦了哎。”
凌泠有些被勒住，笑说：“乱讲，你才瘦了。”他记起夏天时见过的沈鸣玉那壮硕的胸肌，现在被抱在胸前，好似轮廓都小了一圈。
但是味道，就还挺好闻的，凌泠忍不住吸了口气。
哈士奇在沈鸣玉手里乱窜乱蹦，沈鸣玉不得不松开凌泠，换鞋进屋，一边问：“炖的什么这么香。”
“筒骨山药，稍微再等下马上可以吃了。”凌泠去厨房看了看火候说。
哈士奇到了新地方活力无穷，沈鸣玉不想一直拽着它，把它狠狠呵斥了一顿，然后绑到了角落，狗子呜呜咽咽的很不爽，但角落里有许多狗玩具狗咬胶，它很快就自得其乐了。
凌泠在厨房，沈鸣玉在屋子里巡视了一圈，而后凑到凌泠背后，脑袋几乎搁在他肩上，贱吧兮兮地问：“你的狗呢？大金毛呢？”
凌泠周身一颤，避而不答，他都忘了这茬了。
沈鸣玉不依不饶：“我还特意带我们哇哥过来跟它交个朋友，咋不见呢？躲起来了？还是又在你邻居家，我去接过来。”
说着就作势要出门去接狗，凌泠忙拉住他，心虚地说：“哪有空养啊，送人了。”
沈鸣玉仰头“哦”一声，也不戳穿，说：“那送得有点早啊，我送你玩具前你就送人了？你看那堆玩具都还是新的，都没动过。”
凌泠一边搅着汤一边想，你烦不烦人？有完没完？
沈鸣玉说：“那那会我送你玩具你也照收？还带回家，给谁玩？你自己玩？”
“看不出来凌老师还有这嗜好呢，独特。”沈鸣玉笑模嘻嘻地。
凌泠恼了，用力推开他：“我就爱玩，怎么地！”
沈鸣玉哈哈大笑，没皮没脸地说：“好好好，那咱们一起玩，我也爱玩。”
凌泠没好气地在心里吐槽一通，懒得理他。
却又莫名觉得这样的氛围很熟悉，很亲切，好像那个总惹他生气的，傻逼兮兮的沈鸣玉又回来了。好像一段日子没见，这些总惹他生气的东西，他都能容忍了。
汤好了，凌泠盛出来两碗，两人在餐桌上面对面坐着，一人捧一只热气腾腾的大碗，汤汁澄澈透亮，大骨和山药散发诱人的香气，沈鸣玉感叹：“可算喝着你煮的汤了。”
凌泠想起沈鸣玉大半夜开超跑过来要喝汤的那个晚上，都不好意思告诉他实情，其实那晚根本没有汤，都是为了故意刺激他的。
毕竟那个时候的沈鸣玉，还只是个特别让人讨厌的甲方。
那现在呢，凌泠捧着碗，看着呼噜噜喝汤的对面，觉得好似沈鸣玉在他心里的身份，有那么一丢丢不一样了。
说不清的复杂。
凌泠碗里的汤才喝到一半的时候，沈鸣玉那一大碗已经吃完了，意犹未尽可怜兮兮地问：“那个，还有吗？还想吃……”
凌泠忍不住想笑，他见识过沈鸣玉的饭量，但今儿真的不知道他会突然过来蹭饭，炖的汤不够两人吃的，他把沈鸣玉的碗拿过来，把最后剩下的小半锅汤和大骨全给了他，知道就这也还差得远，说：“一会不够再煮个面你吃，小黄鱼面行吗？”正好今天还备了点食材，本来准备明天吃的，看来今晚得提前消耗了。
“行啊，你做什么我吃什么，我不挑的。”沈鸣玉说。
挑？凌泠想，就我这手艺，一般人都吃不着，你还敢挑？
“阿姨说的话果然有道理。”沈鸣玉放慢了吃东西的速度，说道。
“什么？”凌泠知道他指的是自己老妈。
沈鸣玉看着凌泠，笑眯眯地，带着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自豪：“我家这个可会做饭了。”
凌泠刷地一下脸就红了，虽然知道自己老妈的确这么说过，但沈鸣玉讲话总是胡乱套用，“我家这个……”，讲得像自己是他家那什么人一样。
他狠狠瞪了沈鸣玉一眼，拿不准这人是不是故意的，想骂都找不到角度。
看沈鸣玉一大碗汤又快喝完，凌泠起身准备去煎小黄鱼，从冰箱里把鱼拿出来解冻处理，刚弄了一阵，沈鸣玉从背后拉住他胳膊，把他往客厅带：“我没那么饿，这个晚点再弄，你先休息会，别我一来就弄得你这么忙，小厨娘似的。”
凌泠扯了张厨房纸巾擦了擦手，心想我这么忙怪谁呢，上班是因为你忙，下了班还是因为你忙。
“我也不是专门过来蹭饭的。”沈鸣玉竟然这么说。
凌泠都笑了：“那你过来干嘛？”
“看你。”沈鸣玉把凌泠按到沙发上，坐到他旁边说：“顺带吃个饭。”
凌泠顺手抱了只抱枕在胸前，顺口没好气地说：“我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没看过。”
“看过也还是好看啊。”沈鸣玉一只胳膊屈起撑在沙发靠背上，整个人面对着凌泠：“凌老师天生丽质，国色天香，几天不见就……很想。”
“你国外待久了吧，不会用成语可以不用。”
“我觉得我用得很正确啊，我还没说完呢，亭亭玉立，闭月羞花，倾国倾城……”
凌泠一枕头拍过去：“闭嘴。”
沈鸣玉顺势抓住凌泠的手腕：“三个月零七天又十六个小时。”
凌泠一怔。
沈鸣玉说：“到我进门的时候，刚好是这个时间，好长啊，凌泠。”
凌泠眨着眼，都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
他有些慌。
沈鸣玉抓着他的手腕，凌泠整只手都拢在对方掌心，宽阔，干燥，热度很高，热得他心都乱了。
好像很怕沈鸣玉此时突然讲出什么话来，却又期待他讲出什么话来。
于是结结巴巴地转移话题：“嗯，三，三个多月，这段时间你都在干嘛？公司还好吗？”
沈鸣玉还是不松手，手指从凌泠的手腕滑到手掌，就这么握着，还若有似无地一下下轻轻捏着，像把玩一件什么珍贵物品一般，整个人往沙发后靠过去，头也仰靠着，说：“这三个月，比我前面23年加起来还要累，但是呢，也比我前面23年加起来还要爽。”
“跑了17个城市，不知道多少个商超，跟大大小小的负责人斗智斗勇，亲眼见着我们的产品摆到最显眼，最好的货架上，非常有成就感。”沈鸣玉说。
然后偏头看着凌泠：“你做设计，我做执行，完美。”
凌泠这才留意到沈鸣玉的眼睛有些红，这会离得近，看见他眼里的红血丝，果然真是累到了，凌泠想，虽然家大业大的，真遇到事还是得自己亲自上。
他还有些疑问，现在自在香进驻的大型商超中也包括利辉这样的高端“势利场”，月明集团以前不是没这样的渠道么，现在是怎么回事？
沈鸣玉笑了笑，带着些神秘：“就是我告诉过你的，我另外的那个团队，很早就开始布局了，有个很厉害的人帮我操盘，你们后面会认识的，现在这些商超我都有股份。”
“这样不会有问题吗？”凌泠对这些不是很懂，只是通过沈鸣玉的大致讲述，知道集团现在在尝试传统经销商之外另外的方式，更具战略性，也更具主动性，就是感觉，好像没有别的品牌这么做，好像战线铺得有点长。
“没问题的，”沈鸣玉说：“只是还需要时间，光有一二线城市不够，自在香的主体市场还是在其他区域，但更换代理商还需要时间。”
“嗯。”
“哎，别说这些了，工作留着周一早上开会再讲。”沈鸣玉吃过东西，困意浮上来，直接在沙发上躺下来，头枕着凌泠的腿，握着的手却还是不肯松，有些含混地说：“这么久没见，你……有没有一丁点想过我？”
凌泠没法接这话，也含混地说：“有啊，这么大的金主说消失就消失了，我们公司可着急了。”
沈鸣玉叹息一声，故意委委屈屈地说：“说来说去都是惦记我的钱，拿了钱人都不要了。”
凌泠笑了，看沈鸣玉一脸倦色，撑着跟他聊天，说：“你睡一会吧，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沈鸣玉安静下来，从嗓子里低低“嗯”了声，“那你别走，陪陪我。”
“嗯。”凌泠想，手还给你抓着呢，怎么走？
沈鸣玉是真累，很快就睡着了，喉咙里发出低缓的呼噜声，好像一只大型犬。
不知道什么时候另一只在角落的狗子也睡着了，两只此起彼伏地发出咕噜声，凌泠看看自己腿上，又看看角落，哭笑不得。
又过了一会，看沈鸣玉睡得沉，凌泠很轻很小心地托着他的头，拿了只抱枕垫放在他头下代替自己的腿，又去拿了张毛毯盖在沈鸣玉身上，把客厅的主灯关了，只留了一盏暖黄的地灯，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
然后去厨房处理没弄完的小黄鱼。
一个半小时后，沈鸣玉在梦里都闻到了香味，睁开眼看到屋子里暗暗的，暖暖的，关着门的厨房里传来细细滋滋的油煎声，香味就是从那里传过来的。
他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又翻了个身，觉得这屋子像一个旋涡，深深地吸着他，让他不想动，不想走。
“醒啦？”凌泠听到客厅的动静，探头看了眼，而后开始煮面，不一会端出两碗雪菜香煎小黄鱼面。
人吃面，狗子在角落啃他们刚刚吃完的大骨头，双方都觉得很满足。
快十二点了，沈鸣玉恋恋不舍地起身，牵着狗让它跟凌泠说再见，凌泠揉揉它的头，说：“欢迎哇哥下次再来。”
沈鸣玉说：“我就不欢迎了？”
凌泠没好气地说：“你不来它怎么来？”
沈鸣玉露齿一笑：“明白啦。”
撑着门框，沈鸣玉说：“周一见。”
“嗯。”
“对了，这段时间我也想了想，我觉得，咱们的合约可能要重签一下，以后集团所有产品线的设计都是你来主笔，这么大的单，得签很多年才行。”沈鸣玉说。
一说起这话题，凌泠就觉得心情复杂，脱口就说：“你就非得用合同绑定别人么？”他心想，你就不会用别的？
沈鸣玉意味深长，“那你说用什么合适？”
凌泠推他进电梯，“我也不知道，又不是我要绑人。”
沈鸣玉撑住电梯门，说，“那咱们签一个，我上次说过的那种没有期限的合约？凌老师去查过资料了吗？知道是什么了吗？”
电梯门缓缓合上，一双眼睛笑笑的，一双眼睛怔怔的。
凌泠都忘了去查，那到底是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小沈成长了，开窍了，不讨人嫌了哈哈
又……周四见啦，马上让小沈彻底掉马

第48章 你好好生活
周日，凌泠跟卓湃对了下工作，把沈鸣玉的brief也发到了内部工作群里，工作小组里的人都仔细看过，还开了个小会讨论了下，准备好周一一早去月明集团开会。
金主没倒下，还重振旗鼓，凌泠这边整个组都很高兴。
周一早上，项目组如约去月明集团开会，车开到半路，卓湃突然接到沈鸣玉的助理小潮的电话，那头闹哄哄的，小潮飞快地说道：“你们先不用来了，今天的会议取消，集团出了点事，咱们的合作也暂停，以后再说。”
卓湃愣住，找了个地方把车靠边停下，打着双闪灯，让凌泠赶紧联系沈鸣玉。
结果沈鸣玉的电话却无人接听，凌泠打了半天，跟卓湃说他还是想过去看看。
于是卓湃把车开到了月明大厦，却看到大厅入口处已经拉起了警戒条，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对所有进出的人进行审问盘查。
凌泠看这些人也不是警察，但他看不出到底是哪个部门的人，卓湃瞪大了眼睛，说：“完了，这是工商，还有发改委，他们这是摊上大事了啊。”
凌泠愣住了，他问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这是怎么了？你们在调查什么？”
那人却先对凌泠仔细盘问了一番，然后说他们的工作内容没有对外告知的义务，月明集团以外的无关人等禁止入内。
凌泠和项目组的人被拦在外面，他又打了沈鸣玉的电话，照旧没人接，然后打给小潮，连小潮也不接电话了。
一行人只得先撤回，路上凌泠忍不住问靳如嗔：“靳哥，你知道月明集团被工商和发改委调查的事吗？”
靳如嗔都吓一跳，回说：“怎么回事？”
凌泠说了今天去开会的遭遇，靳如嗔跟卓湃的说辞一致，被这两家调查，这是摊上大事了啊。
连业内“百晓生”靳如嗔都不知道，凌泠推测这次的检查不仅事关重大，而且是突袭。
回到公司后，凌泠隔一会就刷下财经新闻，过了一天果然看到了热搜，“#月明集团涉嫌行业垄断，沈氏掌权者或将下马”，凌泠心头一惊，点进去看到报导讲的是，集团被调查的正式用词是“过度经营者集中”，还披露说是被集团内部的股东自爆，说沈氏兄弟利用集团外投资公司的名义垄断行业上下游，他们认为这种做法损害集团的长远发展利益，勇于揭发。
凌泠想起沈鸣玉刚刚跟他说过，他现在有很多个商超的股份，都是通过投资公司布局的优质资产。
前因后果地连起来，凌泠大致知道了为什么沈鸣玉和沈惟安能够在这场集团的内部肃清战中反败为胜，没有被旧有的销售体系困住，在代理商揭竿而起的时候，他们有反抗的底牌。
这样的布局应该很早就开始了，凌泠这才恍然大悟，这个他一直挂在口中的绣花枕头二世祖，早早地就开始为最坏的打算做布局，用一句“深谋远虑”也不为过。
这样的沈鸣玉，完全不是凌泠认知中的沈鸣玉。
但凌泠此刻顾不上判断这个家伙到底是聪明还是傻，他只想知道，沈鸣玉这么布局的时候，有预料到这样的做法会涉嫌到“垄断”吗？凌泠记得他说过“一切都合理合法”，然而……他突然揪心起来，今天这场突袭检查，明显沈鸣玉是没有预案的。
反垄断法案完全是凌泠的知识盲区，看到这则新闻后，他开始搜集网上能找到的关于这法案的资料研究起来，还找了许多大集团曾经涉及行业垄断的真实案例。
然而垄断与反垄断几乎是商业法案中最复杂的部分，那些真实案例也都无比复杂，凌泠拿出了高考看书的劲头，也没弄清月明集团的这波操作到底算不算行业垄断。
至于“过度经营者集中”，凌泠参考它的界定规则，发现若月明集团真的将快消行业的上中下游全都掌控在手中的话，且渗透程度达到一定比例后，还真符合这个界定，他心中更加惴惴不安。
而且，他在那些案例中发现，只要涉及垄断案，这样的官司通常一打就是好多年，会严重影响一家企业的正常运转，很多卷入了垄断案的企业，都因此开始走下坡路，即便后来被判垄断不成立，也已经元气大伤，难以回到曾经的巅峰。
这些事情远在凌泠的能力之外，虽揪心，却无可奈何。
三天后，凌泠终于联系上小潮，得到消息，沈鸣玉和沈惟安都在接受调查，因为案子重大，且似乎调查方掌握了某种实证，已经正式立案，被调查者不能取保候审，现在被关在看守所，小潮自己也被关了三天，因为不是主要涉案人员，刚刚才出来。
凌泠问现阶段是否可以去探视，小潮给了凌泠律师的电话，说跟程律师联系应该有办法。
去到律所的时候，凌泠在程律师办公室见到了另外一个人，颀长的身形，略微有些消瘦，但整个人非常有气度，穿一件驼色的长款羊绒大衣，手上的皮肤白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嘴唇很薄，谈吐也很轻柔，正在提到沈惟安和沈鸣玉的名字。
因为小潮提前跟程律师打过招呼，这会程律师招呼凌泠进去，顺带介绍了下眼前这位，说的名头是两位沈总的密友，岳嘉明岳先生。
凌泠记起来这个名字，沈鸣玉曾不止一次跟他提过，他另外组建的团队，也就是口鸟投资的负责人，就是眼前这位。
沈鸣玉的口里把凌泠和岳嘉明摆在天平的两端，说他们是左膀右臂缺一不可，同等重要，但现在凌泠一见到岳嘉明，当下心里就明白，这个人，在沈鸣玉的事业版图中，占据着比他核心得多的位置，他才是那个真正的“自己人”。
当下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凌泠也自我介绍了下，而后坐下来听岳嘉明跟程律师的交谈和分析。
他们的谈话用了很多专业术语，凌泠虽然恶补了几天关于垄断法案的知识，但还不足以完全听得明白，只知道程律师都对这个案子持保守态度，并不十分有把握。
他说，“岳先生，你可能长期不在国内，有些情况不太了解，国内现在对于过度经营者集中的判罚非常严苛，若是我提早知道两位沈总跟您在做这样的布局，肯定会提醒你们要小心，事到如今，我们也不能有侥幸心理，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凌泠心里越听越沉。
事情聊完后，凌泠和岳嘉明一起跟程律师去看守所，程律师开车，岳嘉明也开车，凌泠想了想，决定搭岳嘉明的车。
车上有些沉默，岳嘉明看起来不是话很多的人，但神态举止都带着一股自自然然照顾人的气息，凌泠看着他觉得年纪应该比自己年长几岁，想着沈鸣玉身边除了亲哥，还有这么一位岳哥，不知道怎么有些泛酸。
车开了一段，岳嘉明突然问：“你跟小玉是很好的朋友吗？”
小玉……凌泠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叫沈鸣玉，带着几分天然的亲近，哪像自己，口口声声小沈总。
他犹豫了下，说：“其实我是他的合作乙方，不过合作的时间久了，比较熟一点。”
岳嘉明淡淡笑了笑：“能去看守所探望甲方的乙方可不多。”
凌泠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回。
岳嘉明问完了这句话，又陷入沉默中，一边开车一边思考着什么。
等到了看守所，他们进去的时候程律师已经在了，凌泠以为他们要一起去见沈鸣玉，岳嘉明却说：“你们去见小玉，我去见惟安。”
凌泠怔了怔，就见岳嘉明转去了另一条通道。
在这里待了三天，沈鸣玉的精神状态看起来还好，抬头对程律师说，可不可以给我们几分钟，我想单独跟凌老师说说话。
程律师拎着包先出去，窄小的会面室只剩下两个人，还有墙角的摄像头，凌泠心里一时五味陈杂，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会跟沈鸣玉在这样的地方见面。
沈鸣玉却还是笑笑的，一点都不像在看守所，像在自家客厅一样，见到哭丧着脸的凌泠，摸了摸下颌说：“那天，从你家回去后我剪了头发刮了胡子，准备清清爽爽地再见你，现在又脏了。”
凌泠心紧了一拍，说：“不脏的，还是很帅很好看。”
“是吗？”沈鸣玉笑得更开了：“你觉得我好看？”
凌泠有些脸红，他见沈鸣玉第一面的时候就觉得他很帅很好看，可是现在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是说帅不帅的时候吗？
可是要说些什么，凌泠自己也不知道。
律师见沈鸣玉的时间有限度，凌泠不能占用太久，程律师在门外指了指手表，让他注意时间，沈鸣玉凑近，用小拇指勾了勾凌泠的小拇指，他的声音一低下来就莫名性感，说，“汤很好喝，我还想再喝。”
凌泠手心微痒，却没把手缩回，点头说：“好，想喝多少都有。”
沈鸣玉笑了，又说：“帮我照顾好哇哥，它喜欢你，我长时间不在它会抑郁，但有你在它就不会，而且估计我家马上会被查封，它也没地方去了，我让管家给你送过来吧？”
凌泠又点头：“好。”
沈鸣玉看着他的眼睛，说：”你好好生活，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涉及相关商业法案的部分并不严谨，当然如果有懂这部分的读者，欢迎指教。

第49章 哇啊……瓦
岳嘉明跟沈惟安聊完后，也去看了沈鸣玉，出来的时候直接跟凌泠说：“小玉说想把狗放你那边寄养，那我直接带你回去吧？”
凌泠便跟了沈惟安的车走，路上忍不住问：“岳先生，投资公司那边一直是您在打理？”
“嗯，”岳嘉明声线也很淡：“从投资公司的角度，这样的操作没有任何问题，只是小玉的身份……其实从法案来说，并不会构成过度经营者集中，我做这些布局，自然会考虑到这些。”
虽然才第一次见，凌泠也觉得岳嘉明是个做事很谨慎的人，不至于会留下这样的“把柄”，他想起财经报导里提到的“集团内部人士揭发”，问说：“会不会集团有内鬼？从内部出去的控告，总能让调查方多几分信任？”
“是这样的。”岳嘉明只说了这一句，没再多说。
内鬼是谁，他自然清楚，对方的手段他也有猜测，只是现在手上没有证据，既然对方已经出了招露了马脚，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寻找证据。
刚刚见沈鸣玉的时候，沈鸣玉直接跟他说：“凌泠是我喜欢的人，麻烦岳哥这段时间替我照顾照顾他。”
岳嘉明并不感到意外，没有哪个乙方会在甲方出事后做出这样的行为，岳嘉明在路上的时候看凌泠的神色就已经猜出了大半，只是他以为他们早已经互通心意在一起了，只是碍于陌生人，凌泠不好意思承认这层关系而已。
但沈鸣玉说他们还没有在一起，难得他有些不好意思，说凌泠都还不知道他的心思。
岳嘉明一个过来人，闻言并没多问，只淡声应下了，又问了句：“他就是那位主播吗？”
沈鸣玉怔了怔，很快笑了，点了点头。
这时凌泠问起集团那些复杂的内部纠纷，岳嘉明不想他为此劳神，便没对他透露，过了会又说：“别担心，我跟程律师会处理好的。”
“嗯。”凌泠觉得自己实在帮不上什么，很有些丧气。
沈家大宅在城郊，凌泠对那一片不太熟，但岳嘉明开车连导航都不用，看起来很熟悉，凌泠问道：“岳哥现在是住在那边吗？”
“是，”岳嘉明点头：“本来只是落个脚，近期准备找好地方就搬出去，但小玉跟他哥希望我就住那里，他们还想跟以前念书时一样，三个人住一起。”
说起这些，岳嘉明的嘴角带了丝笑意，凌泠一路都见他神色淡淡，这会笑起来，才发现这个人周身其实是暖的。
“原来你们认识那么早。”凌泠说。
“嗯，我跟惟安是同学，从中学一直到大学，小玉是我们的弟弟。”
“你们的感情一定很好。”凌泠有些羡慕，从小在国外念书的三个人，又一直住一起，他们是真正的亲人。
岳嘉明不知道想到什么，神色怔怔了几秒，而后又点了点头：“是的。”
他说话总是这么简短，但莫名就是让人对他有一种信任感。
过了会岳嘉明又说：“不过现在沈家卷入垄断案，他们兄弟俩的所有财产都会被调查，估计不久这幢宅子会被封，我已经在外面另外租了地方，到时候管家和我会先搬过去。”
“嗯。”凌泠也知道这些，要不然沈鸣玉也不会让他把瓦哥接走。
到了沈宅，凌泠隔着院门就见到了正在满院子撒欢奔跑的狗子，门一开，狗子见着两个人，史无前例地愣了愣，像是不知道到底该先扑谁，而后还是凭着本能扑向了更熟悉的岳嘉明，但很快就从他身上撤下转向去扑凌泠，尾巴在后面晃得跟螺旋桨一样。
凌泠揉着狗头，看这家伙还不知道它爸爸已经被关起来，照样吃得好睡得好没心没肺，沈鸣玉还说它会抑郁，凌泠觉得怕不是沈鸣玉一厢情愿想多了。
被这蠢家伙这么一通扑腾，凌泠心里的难受和丧气倒是好了许多。
岳嘉明跟管家说凌泠要把狗接走的事情，让管家去准备好东西，带着凌泠先进屋去坐一会。
凌泠还是头回来沈家，这一片都是登虹市的豪宅区，沈家的这幢别墅位于半山，不仅有山景，还能远眺归云湖，是这一片豪宅区位置最好的。
只是这么大的院子和房子，现在冷冷清清的，凌泠想起沈鸣玉说的，他大哥常常在国外，家里很多时候就只有他自己带着一只狗，现在凌泠身临其境地想了想，以沈鸣玉那个爱热闹的性子，的确很难熬。
岳嘉明带着凌泠在屋子里到处转了转，还去了沈鸣玉房间，凌泠说这会不会不太好？岳嘉明只笑了笑，说：“我想他不会介意的。”
沈鸣玉的卧室很大，里面堆了很多东西，玩具手办，游戏机，还有各种凌泠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岳嘉明说：“小玉是个很念旧的人，这里的很多东西都是他从英国带回来的，是念书时候的东西，用他哥的话说，都是些破烂，被他当宝贝一样收着。”
然后凌泠在书桌上看到了一张照片，一辆被撞毁的保时捷918，放在一个小小的相框里。
这照片凌泠见过，曾经竞标时卓湃找给他的一堆关于沈鸣玉的资料里就有这张，不过是沈鸣玉蹲在这辆被毁坏的车边上，整个人如梦游一般，是一张事故现场的新闻照。
这么贵的车，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被撞毁了，凌泠当时就是凭着这股恶劣的印象，把沈鸣玉归位了二世祖纨绔这一类，万劫不复。
但岳嘉明站在凌泠身后说：“我们都希望小玉不要再看这张照片，不要一直记得这些。”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凌泠问。
“那天，就是小玉和惟安的父母在国外出事的那天，小玉接到警局的电话，开车从他正在度假的地方赶过去，路上开得太快，加上精神恍惚，他自己也撞了，差点出事。”
凌泠听得心中一惊，原来事实是这样，根本不是他以为的纨绔富二代飙车。
难怪凌泠见过的那张照片里，沈鸣玉的神情是那个样子，他最初还以为他磕了药开快车，才那副德行。
突然就有些心疼。
“他们的父母出事后，在医院抢救，医生说两个小时之内应该还能见到最后一面，小玉才拼了命，结果到最后也没赶上。”
岳嘉明越说，凌泠心越疼，越为曾经的自己愧疚。
岳嘉明看他神色，说：“这些小玉都没对你说过吧？”
凌泠点头，岳嘉明说：“他是这样的，从来不会把负面情绪对着他人，即使自己难受得要死了，也不会吭一声，就像——”岳嘉明顿了顿，继续说：“后来，车祸事件后，惟安要回国处理集团事务，就留下小玉一个人在国外，走的时候他在惟安面前表现得没事人一样，但转过身却几乎每天都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学也不去上，差点毕不了业。”
原来这才是因果，那些曾经反复在凌泠脑子浮现又被鞭尸的纨绔醉酒照，根本事出有因。
那些，不是因为一个人的荒唐，而是因为一个人的难过和悲伤。
沈鸣玉这道理解题，凌泠全都做错了。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了解真正的沈鸣玉，那个憨傻与鲁莽背后，长情又脆弱的沈鸣玉。
看凌泠满腹心事的样子，岳嘉明从他手里拿过相框放下，朝下盖起来，说：“都已经过去了，现在的小玉有他自己成长，是个成熟的大人了。”
凌泠还是想知道：“那段最难熬的时间，他是怎么过来的？”
岳嘉明想了想：“那段时间我还在国外，顶替惟安的位置来照顾他，但那会我自己的事情也特别多，有时候也顾不上，只知道他好像突然就迷上了网上的一个主播，是个中国人，他每天关注对方，渐渐也不去酒吧了，情绪也逐渐平稳下来，我想这个主播一定给过他很好的陪伴。“
凌泠有些怔神，也很意外，在沈鸣玉最低潮的时间里，竟然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那时候他说等他回国第一件事，就是去见这个人。”岳嘉明说。
“后来呢？见到了吗？”凌泠问，他心里十分复杂，沈鸣玉心里竟然有一个分量这么重的人，在一个人最低谷的时候陪伴过的，是任何其他感情都比拟不了的。
岳嘉明的神情看不出什么，只平淡地说：“我想应该是见到了。”
凌泠心里猛地提起，又猛地落下。
好似一只拳头攥着他的心脏，捏紧了，又骤然松开。
他都快喘不过气了，沈鸣玉的周身全是他根本不曾了解的东西，他过往的生活，他真实的性格，他心里真正重要的事情，和人。
凌泠了解的全部，不过是沈鸣玉作为一个金主甲方，所表现出来的那么一丁点而已。
他还想继续问，那他们见过面了，然后呢？他们是不是已经在一起了？
但他觉得已经根本没有勇气再问了。
强硬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说：“这样啊，那真的很好。”
“嗯，我也觉得很好。”岳嘉明也这么说。
管家这时来敲了敲房门，说：“岳先生，凌先生，瓦哥要用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
凌泠一怔，说：“哇哥的东西多吗？”他突然有些担心自己的小公寓容不下这只富贵狗，也想说沈鸣玉既然有了心上人，为什么不把哇哥送到那个人那去。
管家点头说：“其他都还好，只不过考虑到您那边是公寓，就给瓦哥准备了一只笼子，您不在家的时候可以把它关在里面。”
凌泠越听越不对劲，听到第一句的时候还以为是管家普通话发音不准，但现在觉得发音挺准的，那么，他问：“请问，这狗，到底叫什么名字？”
“叫瓦哥。”管家毕恭毕敬地回答：“片瓦遮头的瓦，二少爷名字里有个玉字，便叫了它瓦哥。”
作者有话说：
嘿嘿

第50章 宣判
一瞬间，凌泠心里跟跑马灯一样，好似许多事情可以串联起来，岳嘉明刚刚讲过的话，沈鸣玉当初含糊其辞的”啊，它叫wa……啊哇哥”，一桩桩一件件都像电影画面一样在脑子里跑过。
瓦哥，原来这才是真名。
好熟悉的真名啊！
凌泠心里跟过山车一样，突然不知道该喜还是悲，该哭还是笑。
那个在沈鸣玉最低谷时期陪伴过他的主播，现在凌泠知道，就是自己。
这太drama了。
瓦哥被管家牵过来，欢快地绕着凌泠的腿打转，凌泠蹲下来揉着它的脑袋，说：“你爸爸这段时间不在家，你去我那里住一段好不好？”
瓦哥喉咙里呜呜两声，头往凌泠肩上蹭，用行动表达了它非常愿意。
因为要带一个大笼子，岳嘉明换了辆皮卡送凌泠和瓦哥回去，又帮着把笼子，狗粮，狗玩具一堆东西搬进凌泠的公寓安置妥当后才走。
瓦哥第二次来这儿，非常熟门熟路，已经不像第一次那样兴致勃勃活力四射地到处乱窜，而是凌泠走到哪跟到哪，好几次差点绊得凌泠在自家客厅里平地摔跤。
倒了点狗粮在饭盆里，瓦哥不客气地咔嚓咔嚓大口吃起来，凌泠盘腿坐在它边上，顺着厚实的皮毛说：“榜一大哥，你好，你给我刷了那么多火箭，我保证把你照顾得油光水亮的。”
瓦哥又转头蹭了蹭凌泠，喜欢得很。
曾经撒谎说自己养狗，没想到现在真有了只狗，到了没院子的小公寓，瓦哥自然不能散养，凌泠要上班或出门的时候只能把它关进笼子里，哈士奇委委屈屈地不肯进去，垮起一张脸，凌泠知道它委屈，毕竟人家住豪宅的时候可从来没蹲过笼子，不得不好好跟它讲道理，边哄边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现在落魄了，就是只普通狗，跟着我就委屈点吧，希望你的富贵爸爸早点出来接你回家。”
有瓦哥的陪伴，凌泠渐渐觉得是好事，起码他想念某个人的时候，有瓦哥在身边。
有一天他对着瓦哥感叹，有你在，想忘了你爸爸都做不到，说完瞬间想到，这可能就是沈鸣玉的阴谋，这才是他让瓦哥住在自己家的真实目的。
想到此，凌泠忍不住笑骂道，这家伙，进去了都阴魂不散。
后面的月明集团案件调查过程中，凌泠都没什么机会再去见沈鸣玉，随着案情的进展，无关人等的探视权也被取消了。
好几次凌泠去律师那里的时候，岳嘉明都和程律师关起门在开会，而这会议的内容是凌泠也不能知道的，凌泠不知道他们面对这种情况是怎样的对策，岳嘉明这人性情太过淡定，从他脸上根本看不出端倪。
一个月后，凌泠这边——卓湃公司收到了程律师以月明集团的名义发来的合作解除公函，附带的还有根据之前的合同应该履行的赔付条款。
其实从沈氏被调查开始，集团的主理人就已经由其他董事接手了，赵长野亲自代理CEO职位，即使是代理CEO，也有权在任期内解除合作，凌泠预料到了这一点，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凌泠随后就辞了职，且不说他现在根本无心上班，一直拖着留在卓湃这里不过是因为自在香的合约，现在合约解除，他简直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回到家对着瓦哥，凌泠心中五味陈杂，很想问沈鸣玉，你不是说好了要跟我签很多很多年合约么，你说话还算不算数的？
他问不着沈鸣玉，便只能对着瓦哥问，瓦哥认真地瞪着玻璃蓝的眼珠，歪头看着凌泠，听不懂他的话，又换了一边歪着头。
靳如嗔又一次约凌泠见面，本想趁机说服凌泠直接入职，但是一见着人，看到凌泠的状态后，靳如嗔倒把那些放在了后面，关心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沈家被调查，怎么你这么魂不守舍的？”
凌泠也不知道该如何说，他想，如果那天岳嘉明没有告诉他那些，他还可以认为他跟沈鸣玉只不过是因为工作而相交的朋友，比普通的工作关系略近一些而已，他还可以把自己剥离出这场事件，勉强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只是看着。
但他现在知道了很多事情，知道了他在沈鸣玉心里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乙方”，他们之间不是只有工作，凌泠觉得，似乎没有办法再欺骗自己。
他对沈鸣玉，同样也不是那么简单。
勉强打起精神冲靳如嗔笑了笑，说：“只是觉得有些人生无常。”
过了会，靳如嗔说：“凌泠，他人的人生不是你自己的人生，你要为自己多考虑，一份工作是不是合适，值得付出这么多，同样人也如此，该往前的时候，不要太过留恋过去。”
凌泠知道靳如嗔让他做一个聪明人，沈家如果要倒台，他有什么资格，又有什么必要来凭吊？
以前凌泠也觉得自己没资格，但他现在觉得，自己是有资格的。
可是，他跟沈鸣玉之间究竟怎么回事，到底不足以对外人道，这天靳如嗔没怎么跟他聊工作的事，只说，沈家的案子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你要是这段时间不想工作，也行，有时间跟我去泰国玩玩也好，就当度假，放松放松。
凌泠谢过他，没置可否，他现在的确也没什么心情出去玩耍。
三个月过去，到了一审宣判的那天。
岳嘉明一早就过来接凌泠，这次是公开庭审，除了涉案人员以及他们的亲属，还有相当多的媒体会抢席位旁听，明明已经来到了晚春，凌泠却觉得手脚都有些发凉，从出门就没怎么说话。
就连岳嘉明都肉眼可见的瘦了许多，原本就单薄的身形现在更似随时能飘起来的一张纸，两人到了法院门口，许多进不去内庭只能守在门口的记者将长qiang短pao对准了岳嘉明，现在“口鸟投资”已经浮上了水面，岳嘉明的身份也早被各路人马扒了个底朝天，现在所有关于他的问题都集中在，“你一手操控了口鸟投资的布局，是不是你故意将沈家和月明集团陷入垄断事件？”，“若沈氏兄弟落马，你是不是口鸟投资的最大获益人？”
……
凌泠没经历过这种阵仗，只觉得头晕眼花，而岳嘉明仍旧神色冷静且冷淡，只淡声说：“关于案件的一切事宜，以法庭判决为准。”便再无多言。
两人进到内庭，这里的媒体并没对他穷追猛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即将开庭的案件审理上。
凌泠跟岳嘉明坐在靠前的座位，当沈鸣玉被带出来的时候，凌泠的心猛地提了上来。
又是四个多月没见，沈鸣玉比印象中又瘦了些许，但整个人像是刻意收拾过，并没显得颓丧，脸上干干净净的，头发也短短的，还穿了休闲款的西装，看上去妥帖而体面。
凌泠紧绷的心艰难地缓缓回落。
沈家兄弟各自被法警带着从一侧走进来，沈鸣玉从出来就不停往旁听席上看，不知道在搜寻什么，很快，他见到了岳嘉明和凌泠，弯起一双眼睛跟他们打招呼，凌泠心想，这家伙竟然还笑得出来。
可沈鸣玉就是这样，岳嘉明放低了声音跟凌泠说：“别太紧张，小玉见了也会担心。”
凌泠一怔，突然就明白了沈鸣玉为什么要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他怕自己太担心。
于是凌泠也调整了自己的神情，克制住心里真正的情绪，摆出一副轻松的姿态，笑着对沈鸣玉点了点头。
而后他发现，跟沈鸣玉挨坐在一起的沈惟安眼神是看向岳嘉明的，凌泠转头看了看旁边的人，结果看到了一个他从没见过的神情，岳嘉明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温柔的暖意，这温柔不光笼罩了近在咫尺的凌泠，更多的能量，隔空遥遥向对面的人传递过去。
他看到沈惟安露出和岳嘉明一模一样微微翘着的嘴角。
庭审的部分冗长而复杂，凌泠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大部分的环节他都听不太懂，他的注意力一直在沈鸣玉身上。
面对检方和法官的沈鸣玉，应对从容，这又是凌泠所不曾了解的沈鸣玉。
终于到了宣判的环节，整个法庭陷入肃穆，凌泠绷直了脊背，连呼吸都忘了。
一审宣判如下：月明集团“过度集中经营者”罪名正式成立，此案系月明集团CMO沈鸣玉操纵其名下口鸟投资公司所为，沈鸣玉为主犯，承担相应全部法律责任，判处五年有期徒刑，剥夺其在月明集团董事会成员身份，不再担任任何职务，及相关经济惩罚按律执行。
沈惟安身为月明集团CEO，对沈鸣玉的违法行为缺乏监管约束，但因其不直接涉及口鸟投资的相关商业行为，不构成商业犯罪，按律执行相关经济惩罚。
凌泠心口一阵窒息，自从法官口中“被判入狱五年”的话语一出，他的脑子就停止了运转。
被告席上的沈鸣玉却神情平静，宣判的时候他站立起身，直直望着凌泠的方向。
凌泠如木偶一般，随着庭审的结束也起身，看着法官落下法槌，看着肃静的内庭陡起喧嚣，看着媒体们疯狂按动相机，看着沈鸣玉被法警直接带走。
原本他以为今天是来接沈鸣玉回家的。
被判了五年，沈鸣玉被带走的时候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凌泠，甚至还朝他轻轻笑了笑，用口型对他说了句话。
凌泠根本没看清，眼泪糊了他一脸，他只想着，草了，这傻瓜是怎么还笑得出来的啊！

第51章 我温柔吗？
岳嘉明要留下来跟程律师一起给沈惟安办一些法律手续，原本让凌泠等下他们再一起走，凌泠只觉得自己现在似有千头万绪，全都搅在一起，他想自己待一会，就先走了。
所有手续办好后，岳嘉明载沈惟安回家，密闭的空间内，两个大男人安静了好一会，还是岳嘉明先开了口：“这段时间辛苦了。”
沈惟安闻言笑了，转头看了看岳嘉明，说：“辛苦的是在外面奔波的人，我跟小玉在里面，也做不了什么。”
“很抱歉，还是没有找出对方真正的把柄，现在只能保得住你一个人。”岳嘉明面色虽淡，语气却充满遗憾：“赵长野那边，比我们想象得要棘手，看来他说过的那些话不纯是吓唬人，除了鲁莽，的确有些不为人知的厉害手段。”
“手段如果不用出来，永远不会被人知道，现在我们给他个机会让他把所有手段都用上。”
“嗯。”岳嘉明点头，说：“我本来是不同意这么‘诱敌深入’的，只是你们非要坚持……小玉还要继续辛苦一阵子了，还有他那位心上人，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也要继续辛苦了。”
“小玉能理解的，这也是我们一起商量的对策，他自己也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将计就计，让对方把所有手段使出来，就没办法一劳永逸地永远解决掉他们。”沈惟安说：“他那位，我们替小玉多照顾下。”
岳嘉明点头：“道理都明白，只是事情真发展成这样，我心里总归还是难受。”
沈惟安顿了顿，笑说：“嘉明，有时候我都很想不明白，你这么温柔的性子，是怎么在工作上让那么多人都害怕的，好似真的是两个人一样。”
岳嘉明也笑了，等红灯的时候转头看沈惟安：“我温柔吗？”
沈惟安给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只点了点头。
岳嘉明说：“也许不是所有人都看得到这点。”
这话有很多种解读方法，沈惟安倒是有些发怔，一时间想起了以前念书时候的一些事情，但他的记忆里，岳嘉明一直是这么温柔的。
不仅对自己，对小玉也是，青春期的沈鸣玉顽皮得让他这个亲哥无比头痛，他一直是个讲道理的人，但那时候道理对沈鸣玉*本不管用，烦起来的时候只能直接逮住痛揍一顿，倒是岳嘉明比他这个亲哥耐心多了，他们两个，总是一个管打一个管揉，那时候沈鸣玉对岳嘉明甚至更亲近一点。
就连出柜，也是先跟岳嘉明讲，然后这俩人一唱一和地，才让沈惟安接受了这件事。
想起以前的事，沈惟安不自觉脸上一直挂着笑意，岳嘉明碰了碰他胳膊：“嘿，想什么呢？”
“想以前，你我还有小玉一起过日子的时候，一晃竟然都过去好久了。”沈惟安叹了口气：“还真怀念。”
上了高架，岳嘉明车开得很快，在国外不限速的地方开快车的习惯一时半会还改不过来，他嘴角的笑意不散，说：“这不，我都赶回来跟你们一起重温旧梦了。”
沈惟安点头：“等小玉出来，事情都尘埃落定的时候，我一定要跟你们再待久一点。”
岳嘉明嘴角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说：“嗯，还有人还在等你，到那时候，你也该过去一家团聚了。”
提起这个，沈惟安的脸上开始涌上愁绪，岳嘉明挑了挑眉：“怎么了？”
沈惟安公事私事从来不瞒他，以前跟老婆恋爱的经历一点一滴都跟岳嘉明分享过，婚后的状况也不例外，说：“之前跟梅约定的是两年，小玉毕业过来接手，我便可以回英国，现在期限已经到了，但是你看，这边的事情哪有这么快能结束。”
“所以她有表达不满吗？”
“一直在吵架。”沈惟安说，他老婆之间的这些事连跟沈鸣玉都没说过，也许因为那是弟弟，但岳嘉明不一样，他是他唯一可以什么话都讲，什么情绪都不隐瞒的人。
“我很珍惜这段婚姻，为了维持它一直在努力，父母若在世，我可以不用回国，也不用来挑集团这个重担，但是现在现实情况就是如此，我只是希望能得到一些理解……”沈惟安眉宇间尽是疲倦：“她不愿意跟我回国，我也同意了，这几年我一直来回奔波，她不体谅我辛苦我也认了，但能不能不要每次好不容易见了面，就一直为这件事吵。”
岳嘉明眉头也皱了起来，说：“梅知道集团卷入垄断案的事情吗？”
沈惟安说：“那天检查是突袭，我没来得及告诉她，后面也没法用手机，但我想她应该会看到新闻，程律师也会跟她联系。”
“现在呢？”岳嘉明看了眼沈惟安手里握着的手机：“她有联系你吗？”
沈惟安苦笑一下，把whats界面打开，晃了晃说：“三个多月，她只发了一条消息过来，问，到底什么时候结束？”
关于沈惟安这段漫长的恋爱和婚姻的初始，岳嘉明至今还记得当初的那一幕，他们一起在大学的游泳馆练习，准备全英高校联盟运动会，休息的间隙两人趴在泳池岸边漂浮着讲话，然后，泳池对岸一个身材姣好，穿着比基尼的女生袅袅婷婷地走过了半个泳池，过来蹲下来问沈惟安要联系方式。
女孩是俯视，沈惟安和岳嘉明是仰视，看见女孩湿漉漉的下颌线，还有饱满的胸脯，沈惟安当即就愣住了，报出一串自己的手机号。
女孩听过就笑着起身走了，沈惟安在背后喊：“你还没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呢？”
女孩回身一笑，手放到耳朵边做了个手势：“我会打给你的。”
而后的恋爱，毕业，结婚，一切都很顺遂，直到沈家父母去世，沈惟安不得不结束在国外自己的公司，回国专心接手家族企业。
风平浪静的时候，一切都不会有问题，可是婚姻并不是活在爱情童话里，是需要两个人一起经历现实的磨难，共进退，共荣辱的。
沈惟安第一次觉得，他有些解决不了这个问题了。
“你回了吗？”岳嘉明问。
“没有。”沈惟安把手机关上：“我不知道怎么回，跟她说事情很复杂，没那么快，一定又是一通吵架，小玉都还没出来，其他一切都往后放，以后再说吧。”
岳嘉明沉默地开着车，过了会，沈惟安突然说：“要是有一天她真的不要我了，就还是你和我跟小玉一起过日子，还跟以前一样，也挺好。”
闻言岳嘉明微微扭头看了他一眼，仍旧没说话。
片刻，沈惟安又自顾自叹了口气：“你们终究会有自己的伴侣，我看我还是当个孤寡老人好了。”
岳嘉明又笑了，淡声说：“谁说的，我陪你。”
“真的吗？”沈惟安说：“还是不要了，怕你以后的男朋友揍我。”
岳嘉明不笑了，认真地说：“不会有男朋友了。”
“嗯？”
“没什么，就是，我觉得我以后应该不会再恋爱了。”
“为什么？”沈惟安有些惊愕，不过他记起唯一见过的那个所谓的岳嘉明的伴侣，岳嘉明对他的确只是淡淡的，不似热恋中的模样。
“找不到恋爱的感觉。”岳嘉明平静地说。
沈惟安拍拍他的肩：“别灰心啊，只要你相信，一定会找到那个让你有恋爱感觉的人的。”
“是吗？”车已经开到岳嘉明另外租的房子那，岳嘉明一边泊车一边说：“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沈惟安打量“新家”，也是一幢带花园院子的独栋，只是比沈家大宅小许多，沈惟安前前后后看了一遍，惊喜地说：“嘉明，这房子跟我们以前一起住的那幢好像啊。”
岳嘉明站在廊檐下，点燃了一支烟，淡淡地笑着，说：“是。”
当年，英国的那幢屋子也是他租的，一样开满了蔷薇，一样在一楼有铺着防腐木的大块露台，少年时代的他们曾经在露台上彻夜喝酒聊天，现在的露台上，已经步入中年的他们并肩站着，对过往的回忆与念想在彼此的心里横生。
作者有话说：
插一段两个哥哥，明天主CP继续，小沈哦，反正是会被00骂的

第52章 谁跟你一家三口
凌泠失眠了一段时间，夜里睡不着的时候，脑子里总会冒出沈鸣玉最后一面的样子，他站在被告席上，胳膊被法警带着，他扭过头对自己蠕动嘴唇，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当时眼睛一团模糊，过后不知道为什么那画面却越来越清晰，凌泠试图解读那唇语，觉得像是“不要担心”，又像是“别哭”。
他想象不出沈鸣玉现在在监狱里过的什么样的日子，也不明白为什么一夕之间事情就弄成了这个状况，自宣判过后，凌泠还没有去探视过，他觉得现在自己的状态也很差，而且对沈鸣玉的状况根本无计可施，他能做什么？跑去探视，说几句不痛不痒的你别灰心，好好表现，争取减刑早点出来？
像是一团铅灰色的云始终梗在心间，稍不留意，就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雨。
心情始终好不起来，但凌泠终于入职了靳如嗔的公司，在微信上跟靳如嗔发过消息后，新老板特意从泰国飞回来给他搞了个欢迎趴，当天在公司布置鲜花气球还开香槟，凌泠只觉得阵仗有点太大了。
鲜花气球，美酒佳肴，凌泠又想起那个身陷囹圄的傻瓜，甚至对自己此时的热闹有一些愧疚。
靳如嗔曾开玩笑说他是“小媳妇小寡妇”，真要是个合格的小寡妇，该一身素缟地守着，而不是转头就五光十色了起来。
可是一想到那家伙什么都失去了，凌泠觉得，自己还是多赚点钱吧，现在不光要养瓦哥，万一以后还要养另一只，还是从小就锦衣玉食的一只，他得把自己的身家弄得丰厚点。
垄断案过后，凌泠仍然在关注月明集团的动向，知道现在沈惟安已经不再担任CEO，并因为牵涉垄断案的调查，被踢出了董事会，在凌泠看来，沈家兄弟是彻彻底底的败了。
直到他看到了“月明集团欲寻求买家收购，与多个全球快消巨头密谈”的新闻，又惊又疑之中，他有些坐不住了。
沈鸣玉被关押的东城监狱多为政治犯和经济犯，凌泠在等候探视的时候，顺带看了下大厅里关于东城监狱的介绍，囚室，操场，娱乐室，餐厅，劳作间，心里有一丝触及底线的安慰，好歹这里没有刑事重刑犯，而且看起来环境整洁干净。
然后他看到了穿着深蓝色囚服的沈鸣玉，头发仍然剪得短短的，脸也干干净净的，下颌线泛着青色，像是刚刮过，即便是囚服，穿在肩宽体阔的他身上，凌泠竟然觉得仍然是好看的。
沈鸣玉看起来不颓，一见到凌泠，双眼就充盈着饱满的笑意，凌泠也被他带着勾了勾嘴角。
一张普通的棕色长桌，两人坐在两端，屋子里有监控，角落还站着狱警。
沈鸣玉双手放在桌上，身体是前倾的姿势，凌泠又看到了他无比熟悉的委委屈屈的小狗批脸，沈鸣玉说：“一个多月了哎，凌老师真狠心，现在才想起来看我。”
凌泠心里一时五味陈杂，百感交集，不知道该说什么，突然迸出一句：“原来我的榜一大哥是条狗啊。”
沈鸣玉楞了下，而后没皮没脸地哈哈大笑起来，弯着眼睛说：“怎么样，惊喜吗？”
凌泠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心里积压了好久的铅灰色的云骤然改了颜色，他恨不得说你到底有没有心啊，怎么什么时候都笑得出来……
“惊喜，”凌泠点头：“太惊喜了，当大灰狼偷窥了我那么久，当着面还演小白花，您这演技不当演员太可惜了。”
沈鸣玉笑得前仰后合，然后趴在桌上，一只手朝前伸着，明明距离太远，根本不可能握到凌泠的手，他却还是要做出这个样子，勾勾手指晃晃脑袋说：“别生我的气啦，我不敢说啊，你那么凶，我怕你一个生气就再也不理我了……”
这家伙又在演小狗演小白花，凌泠没好气地转开脸笑着，真比瓦哥这真狗还狗。
然后，直到这会，凌泠突然后知后觉地想到，他在直播间说过的那些关于甲方的“蠢话”，从最开始的“今天签约的甲方大概是个傻叉”，到“做所有项目，不都是妥协嘛”，到“我接了个私活，很感兴趣，希望可以成为我的作品”……沈鸣玉应该全都听到了，才会一次次做出让当时的凌泠匪夷所思又愤怒不已的举动，现在凌泠全都明白了，换做任何一个甲方，听到自己的乙方原来是这种心态，都会原地爆炸直接解约吧。
但沈鸣玉没有解约，也许自己悄摸摸原地爆炸过，过后却只能委委屈屈地继续牵起乙方的小手，“虽然在你心里我不是个东西，但我还是想跟你过下去”，凌泠臆想了一阵，心中突然酸酸的。
这个傻瓜。
沈鸣玉却不明所以，只看着凌泠的脸色阴阴晴晴，有些摸不着头脑，问说：“你怎么了？唉我真不是故意不说的，是真不知道怎么说，我说我就是瓦哥，你肯定转头就跑了……”
凌泠搓了搓脸，说：“没，我没生气，我就是……知道得太迟了。”
“真的，没生气？”沈鸣玉小心翼翼地观察人。
凌泠笑了：“真没，舍不得。”最后几个字说得很小声，又含混，但沈鸣玉却听到了，笑得神采飞扬：“我听到了。”
凌泠有些脸红，下意识转头看了看墙角的狱警，狱警目不斜视，对眼前的“歪风邪气”充耳不闻，凌泠说：“听到就听到了，嚷嚷什么。”
“好，不嚷嚷，”沈鸣玉笑嘻嘻地，按了按胸口：“都放这里。”
一不好意思凌泠就想换话题，他说起来这里的正事，问道：“我看到集团在寻求买家收购的消息，是真的吗？怎么会这样？”
这是沈家两代人的心血，怎么会落到沈氏出局，集团出售的地步？那些凌泠不知道的敌人，他们千方百计获得了集团的掌控权，难道就只是为了出售套现？
凌泠也不确定现在的沈鸣玉是否知道这些事情，沈鸣玉听了后沉默了片刻，凌泠觉得他心里应该不好受，却见到沈鸣玉点了点头，嘴角轻笑一声：“不出所料。”
“嗯？”轮到凌泠愣住，他知道？
正要问他到底怎么回事，沈鸣玉却突然说：“凌泠，去了新公司感觉如何？”
这话题转得太突兀，凌泠一下没反应过来，而后说：“还行，就是我那个师哥的公司。”跟着想你怎么知道我去了新公司？他都没提过因为月明集团跟卓湃终止合作，他已经离职的事。
沈鸣玉点点头，又问：“你现在的客户，应该对你很满意吧？”
“是……还行。”凌泠满腹疑问，又记起沈鸣玉曾经因为他接了私活，大周末的叫他回公司加班的事，当时他发了好一通火，现在想来，那时候的沈鸣玉也很生气，却又不能说，真真委屈。凌泠这会倒有些怕沈鸣玉还介意这事，就不太想说。
然而沈鸣玉笑笑的，还很温柔，一点看不出生气的样子，说：“我就知道，我们凌泠是最棒的。”
“什么啊……”凌泠都尴尬了。
沈鸣玉收敛了神色，认真地说：“泠泠，帮我个忙好不好？全世界除了我哥和岳哥，我也就信得过你了。”
“什么事啊？”
沈鸣玉说：“我大哥和岳哥，现在正在搜集集团股东在这次事件中的各种罪证，但他们需要时间，如果集团被人接手，恐怕那些证据就不好找了。”
凌泠愣住：“……这……我能做什么？”
“集团现在正在跟一家国际饮品公司接洽，想让对方接手，需要你帮我拖住他们的交易期。”
凌泠更懵了：“我哪有这个本事啊！”
“对方是缇朵。”沈鸣玉说。
凌泠在一团乱麻中似乎抓到一缕线头，但还是没完全理清，月明集团寻求收购，然后正在洽谈的收购方正好是他现在的客户，泰国的缇朵集团？
他真是惊了。
沈鸣玉说：“你可以以你曾经是自在香首席包装设计师的身份，跟对方说这个品牌和集团现在已经不值得收购，因为核心资产——自在香的专利配方和研发团队已经不属于月明集团了。”
凌泠想了会，稍微清楚了一些，问道：“为什么自在香的配方现在不属于集团了？”
“说来话长，”沈鸣玉说：“总之这是我爸当年暗底下留的一步后手，如果沈家没有人在董事会，那么这项专利配方便不能为集团所用，现在我跟我哥都出局，然后董事会的人才发现还有这一手，没了自在香的月明集团什么都不是，所以他们才急着隐瞒消息四处找人接手收购。”
凌泠的反射弧到此时才算完全反应过来，前因后果地加在一起才想明白，沈鸣玉跟他哥放了个长线，准备钓大鱼，而这长线的“诱饵”，便是沈鸣玉自己。
这可真是……凌泠很生气，磨牙道：“沈鸣玉！”
对面的人吓一跳，“咋了？咋又生气了？”
“你特么……你有没有想过，你们这么做，万一找不到证据，你出不来呢？”凌泠压着嗓子吼道。
沈鸣玉不说话了，眼神又温柔又乖，轻声哄着说：“不会的，你相信我。”
凌泠扭过脸生了一小会气，而后说：“我就是个普通的设计师，缇朵就算再喜欢我的图，也不至于能听进去我的话，再说我连客户的面都还没见过呢。”
沈鸣玉说：“这件事，你跟我哥和岳哥联系下，他们会跟你仔细讲讲要怎么做，以及，你恐怕还不知道，你现在的新老板，你的师哥靳如嗔，他可不简单，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会是缇朵集团大老板的准女婿。”
凌泠这才是真震惊了，靳如嗔从来没说过，凌泠以前还问过几次，这么厉害的客户到底是怎么搞定的，原来搞来搞去，玉树临风的师哥走得也是“卖脸”的道路。
沈鸣玉自然也不会坦白，当时妒火中烧，非要把凌泠身边这个“狐狸精”师哥给揪出来，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结果查来查去，查出来对方跟缇朵大老板的小女儿就快订婚了，沈鸣玉这才松了口气。
要当金龟婿却还没当上的人，是最安全稳妥的，绝对不会在这当口搞出得不偿失的花边绯闻，沈鸣玉相信凌泠跟这位师哥私下里的“勾搭”仅限于工作私活，没有他发狂脑补出的“私情”。
过后冷静下来后，沈鸣玉也骂自己，他的凌泠怎么可能放着自己这么大个硬汉玉面帅哥不喜欢，去喜欢师哥那个小白脸。
回过神来，凌泠靠在椅背上，对沈鸣玉感叹：“你可真是人尽其用啊。”
人在牢中坐，张张嘴就把自己和身边人全给用上了。
沈鸣玉嘿嘿笑着，一脸狗样儿。
凌泠说：“就知道不能来看你，一跟你沾边就是帮你做这个做那个，能用的地方你半点都不放过。”
沈鸣玉可怜兮兮地看着他，耷拉着眼角：“你帮帮我，我就能早点出去接瓦哥，咱们一家三口早日团聚。”
凌泠瞬间脸红，“谁跟你一家三口啊。”
沈鸣玉支棱起来，问：“我宣判那天你是不是哭了？”
凌泠说：“放屁，狗才哭。”
沈鸣玉“嘿嘿”笑着：“我都看见了。”
“你闭嘴。”
“……好，”沈鸣玉给自己嘴巴拉上封条：“我闭嘴。”
作者有话说：
马上开个泰国的副本
周四见啦，以及，周四会入个倒V，从35章起，入V当天更两章6000字，感谢大家不离不弃！

第53章 无欲无求
第二天是周日，凌泠跟沈惟安联系，正好他跟岳嘉明在市区办事情，办完后下午直接过来接凌泠一起去他们现在住的地方，凌泠听说新家那边也有院子，便顺带把瓦哥一起带上，让它去好好松松筋骨玩一玩。
沈惟安看到瓦哥，问说：“你那里现在养着它不方便吧？要不还是把它放我们这边好了。”
要说公寓里养大狗，肯定不如别墅养狗方便，凌泠有点犹豫，他很喜欢瓦哥，虽然这家伙活泼好动不受控，但是情绪最低迷的那段时间幸好有它。
不知道怎么，沈惟安才刚说要把瓦哥接走，瓦哥就拼命往凌泠身边凑，口里还呜呜咽咽的，很委屈的样儿，凌泠赶紧搂着它哄它：“噢不走不走，还跟我住，一直住到你爸爸回来，行了吧？”
瓦哥：“嗷呜……”
沈惟安都惊了，在副驾扭身盯着狗：“你还真是成精了。”
岳嘉明开车，沈惟安跟他讲话，有时候是关于案子，有时候是一些生活琐事，凌泠在后排听着，觉得这两个人的相处莫名让人觉得很舒服，这种舒服是时间浸润出来的，不会轻易改变和驶去，让凌泠有些发怔，不知道很多年后跟沈鸣玉的相处会是什么样子，也会有这么和谐吗？
凌泠在他们面前跟在沈鸣玉面前不一样，在沈鸣玉面前简直肆无忌惮，但在这两个哥面前，他会不自觉地收着自己。
沈惟安问起凌泠昨天去探视的情况，凌泠说：“看他精神还不错，本来还以为会一蹶不振呢。”
岳嘉明笑了，说：“小玉不会的。”
凌泠对这两个哥还是有些私心的抱怨：“他知道是你们一起布的局，但如果计划出了纰漏，沈鸣玉会在里头待很久，那他的状态会怎么样，可不好说。”
他这样想，面上便也忍不住表现出一丝不痛快，却又碍于对方的身份不好发作，他都没意识到，这是完全把自己放在沈鸣玉的一边才会有的表现，前排两个哥相视一眼，而后异口同声地对凌泠说：“对不起……”
凌泠：……倒也……不用这样……
到了新家后，三人一起坐在露台上，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已经过去，正是傍晚日落时分，管家拿来冰过的啤酒和小吃，凌泠觉得这新家也特别舒服，而后知道这跟他们曾经在英国住的屋子特别像，是岳嘉明花了好大精力特意找到的，凌泠有些说不出的吃惊，隐隐觉得，岳嘉明的“念旧”好似念得特别执着。
瓦哥一到院子就去撒欢，凌泠陪它玩了会就让管家接了手，沈惟安突然说：“凌泠，等大宅那边解封，要不你也搬来跟我们一起住吧？”
凌泠一怔：“啊，为什么？”
沈惟安说：“小玉一直都嫌那边太冷清，反正也是一家人，只是这样你上班会远一点，以后让小玉每天送你好了。”
凌泠惊得就差蹦起来，什么一一一家人？？？！！！怎么就要送我上班？？？
他通红着脸着急忙慌地解释：“不不，不是的，这个，我跟他不是……还没有……”都不知道怎么说！
岳嘉明这才帮他解围：“惟安你太着急了，小玉跟凌泠还没有开始呢。”
“是吗？”沈惟安才是惊讶了，他记得自己弟弟那满身让人捂脸的红印子，当时还不要脸地跟他说是“爱的印记”，那会他以为他们早就已经确定关系了，还叫沈鸣玉不要花心，要好好对人家，沈鸣玉还似模似样地点头应允，搞了半天，还没开始啊？
年轻人都是先上床，再恋爱的么？
沈惟安摸摸头，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out了。
凌泠真不知道沈鸣玉到底说了什么，才会让亲哥认为他们已经是“一家人”了，他尴尬得手足无措，还是岳嘉明细心，看着凌泠难堪，把话题转移到正事上。
这会他才解释刚刚关于凌泠的那些担心，关于他们整体的计划是怎么样的，并不是以此来“牺牲”沈鸣玉，但他是其中很关键的一步棋。
凌泠明白这些，想想自己前些日子的辗转反侧彻夜难眠，觉得……即便他提前知道这些都只是布局，但亲眼见到沈鸣玉在审判席上被带走，他怕是还是会睡不着。
至于如何跟泰国缇朵集团那边打交道，如何不动声色地让对方知晓月明集团现在的信息，沈惟安跟岳嘉明都仔细跟凌泠交代过。
凌泠问：“为什么不能直接召开发布会，或是找媒体发新闻，公开月明集团现在已经不再持有自在香专利配方的事？这样集团的收购不就自动黄了吗？“
沈惟安摇了摇头：“这么高调会打草惊蛇，现在的我们，面上越平静越好，越不让对方知道我们要怎么做，他们才会乱了阵脚。”
凌泠明白了，他说：“正好我师哥最近想在泰国开分公司，一直叫我过去，我本来不打算去，现在可以以这个理由过去，到了那边就可以找机会去见缇朵的老板。”
“嗯，那这样最好。”沈惟安点头：“辛苦你了，凌泠。”
凌泠笑了笑：“希望他可以早点出来。”
管家这时过来说晚饭已经做好，让他们过去用餐。
凌泠过去的时候，惊讶地发现餐桌上摆着许多海鲜，还有一盘眼熟的，又有些陌生的“芜洲肠粉”，管家说：“凌先生，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正宗的你家乡的口味，反正二少爷是这么跟我形容的，我就只能按他说的做了试试。”
凌泠问：“沈鸣玉说的？”
他记起那时候出差，沈鸣玉在早点摊子上把一叠肠粉翻来翻去地看，说要回家让阿姨试试，没想到还真试了，管家笑这说：“是啊，我跟二少爷一起试过好多次，他说这样的应该差不多，说凌先生喜欢吃这个。”
肠粉原本是早点，但现在出现在晚餐桌上，凌泠吃了一口，很惊喜，对管家点头：“很好吃，就是我家里的味道。”
一边吃一边想，这家伙，怎么什么都记得啊……
而且今天的晚餐一看就很照顾凌泠这个海边人的口味，都很清淡，而且看着食材都新鲜又高级，沈惟安捏着一只肥硕的大虾，望着对面的岳嘉明说：“蹭吃蹭喝的人还吃得这么好，这么下去会不会把你吃破产？”
嗯？凌泠手中的筷子一顿，在说自己？
岳嘉明笑了，看了眼凌泠，对沈惟安说：“你看你这话，都把小凌吓住了。”
沈惟安这才反应过来，自嘲地解释说：“是这样的，我跟小玉的账户都被冻结了，要等赔偿清算过后才解封，这段时间我算是身无分文，一直都吃白食靠人养着。”
噢，原来是这样，凌泠看着岳嘉明，怎么觉得他挺享受“养人”的状态呢。
岳嘉明甚至嘴角的笑一直都没落下来，虽然声音还是淡淡的：“怎么会，我的钱不算多，但是就算养你一辈子，也还是养得起的。”
凌泠一口汤呛了下，连连咳嗽。
他都脸红了，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觉得，卧槽，岳哥这话，怎么听怎么像表白呢？
为什么？为什么啊？？为什么这两个哥之间会是这种气氛？！
我的存在是不是有些多余？？？
那头沈惟安却哈哈一笑，像是对其余两人都能感受到的，某些微妙的氛围毫无知觉，说：“看来这些年你果然赚了不少钱，不知道掏空了多少资本家的家底，难怪资本市场上一说起你就个个闻风丧胆的。”
然后，他把手中的大虾剥了壳，递给对面，岳嘉明很自然地接了过来，像是两人间这样的事情发生过无数次，彼此都熟稔自然，他吃完虾才不紧不慢地说：“赚钱是容易的事，难的是其他。”
“哦？是什么？”沈惟安问。
岳嘉明眉间微微蹙了蹙，又很快展开，淡淡地笑了笑，说：“大概是两情相悦吧。”
说完这句话，凌泠觉得屋子空气瞬间就静止了，他心跳得有些厉害，不是为自己，是为眼前的人，他觉得，应该不是自己过敏，也不是错觉，他应该堪破了某个惊天大秘密。
而且眼前的某一位似乎并不怕被其他人堪破，他心中的坦荡，来自于他有心，却并不会在行为上真的去做些什么。
无欲无求，自然坦荡。
沈惟安看着岳嘉明：“喂，从小到大，追你的人可比追我的多，要不是你那么挑……”
岳嘉明摆摆手，突然温和地说了句诗：“沉舟侧畔千帆过，千帆过尽皆不是。”
沈惟安突然沉默了，过了会说：“你说，真的有命中注定的爱人这回事吗？”他皱眉：“跟梅在一起的时候我曾以为是的，可是现在看来，却也不尽然。”
又叹了口气：“婚姻是消耗品，而爱是一瞬间的光。”
“有的。”岳嘉明淡淡地说：“许多消耗来源于人的贪欲，但如果只是喜欢，不求其他，这样就不会被消耗。”
凌泠在边上，只想默默地快点把饭吃完，然后默默地隐形消失。
他不知道沈鸣玉这些年，是怎么跟这两个哥相处的，反正他只是这么一顿饭，就已经如坐针毡了，谁想当那个多余的人啊，尤其还是一段其中一方根本不知道的虐恋，凌泠想跑，想跳，想插翅遁逃。

第54章 瓦董和瓦总
听到凌泠主动提出去泰国出差，靳如嗔喜出望外。
凌泠现在看这位师哥兼老板，心态也比较复杂，他以为师哥是靠才华征服了东南亚市场，没想到还是靠脸，也许脸和身体是主攻，才华只是辅助。
果然这是个看脸的世界，凌泠摸摸自己这张从小到大花式被夸的帅脸，想起沈鸣玉也老是动不动用各种肉麻的成语赞他美貌，心里难免有些疑惑，莫非沈鸣玉对自己的喜欢，也不过是皮肉之喜？
那自己对他呢，凌泠想，沈鸣玉固然也是个大帅批，但是自己绝不会这么肤浅，想起第一次在会议室见到那人近在咫尺的好身材，那两座翘起的臀和瘦腰长腿，还狠狠嫌弃了一番。
若是喜欢沈鸣玉，凌泠想了半天，觉得自己喜欢的是这人的憨、傻、还有那股子打不散赶不走挥不去的执拗和倔强。
完了，凌泠想，完他娘的了，我喜欢上了这人的缺点。
他还记得自己的那套还没实践过的爱情理论，爱上一个人的优点，爱与优点都会归于平淡，而爱上一个人的缺点，这辈子都会沦陷。
直到上了去泰国的飞机，凌泠这股纠结劲儿还没缓过来。
他不知道自己作为一个社畜乙方，怎么就慢慢慢慢地沉沦在了一直在花式“虐”他的甲方陷阱里。
这绝壁是工作以来做得最失败的一个项目，钱赚到了，人和身体和心却都赔了个干净。
现在还要奔赴千里去异国搞公关解救他，凌泠叹口气，觉得自己真是上头了。
靳如嗔订的是头等舱，这还是凌泠头回坐头等舱，默默在心里祈祷此行一切顺利。
飞到曼谷的航程并不算长，没有时差也不需要在飞机上补眠，凌泠便跟靳如嗔聊天，想多了解一点缇朵集团大老板的事情。
他问：“最近做的椰子鸡尾酒的全案设计那边是不是还没回复？”
靳如嗔点头：“对，这是他们今年新的产品线，很重视，反馈会慢一点。”他又笑了笑：“但是应该没问题，新产品线的负责人是缇朵集团的小公主。”
嗯？凌泠快速在心里盘算，集团小公主，那不就是大老板的小女儿？那不就是你即将的订婚对象？
难怪……这么重要的新产品，靳如嗔却似闲庭信步，成竹在胸。
凌泠试探地问：“师哥，你跟那位小公主，很熟？”
靳如嗔这个人精，一听就知道凌泠在问什么，以前凌泠从来不过问客户方的事情，更不会打听人际间的八卦，他笑了笑坦率地说：“熟，都快订婚了，能不熟么。”
凌泠被看出心思，倒有些不好意思，也笑着说：“那……恭喜师哥啊。”
靳如嗔哈哈一笑，说：“都是自己人了，你想问什么，想知道什么，尽管直接问，以前我什么都告诉你，现在也是，我跟查雅的事情没有跟你说，一是你从来没问过，二是这始终是私事，我也不会到处主动说我要去当金龟婿了，毕竟就只听这个名头，不太好听。”
没想到靳如嗔说起自己来用词也如此不客气，倒是省了凌泠各种不必要的揣摩，他问：“所以你和那位未婚妻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靳如嗔偏头想了想，嘴角带笑，说：“好多年了，查雅在中国留过学，我们是在西藏流浪的时候认识的，大昭寺一见倾心。”
西藏，流浪，一见钟情……这真的好青春文学啊，凌泠想。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她的身份，只当是个普通的留学外来妹，她说她学画画的，后来我就把她骗来我公司做实习生，画插画，这样朝夕相处的，渐渐感情就不一样了。”
凌泠想，男人是不是都这样？嘴里说着喜欢对方，行动上却毫不留情地就是要“利用”对方，让ta为自己做这做那，吃进去还把骨头都吞掉，沈鸣玉是，靳如嗔也是，凌泠在心里对这两位翻了个白眼。
“她大四的时候在我这里打了一年工，半分口风没透露，人一大集团小公主，兢兢业业地在我这加了半年班，等她毕业的时候，我跟个傻逼似的，还准备跟她说恭喜你升职了，一毕业就可以直接过来做主管，结果人微微一笑，直接递了份辞职报告，转身就回家继承家产去了，我这才知道人什么来头，吓都吓傻了。”
凌泠听得直笑，看样子那会小公主并没对靳如嗔抱着同样的痴心，这师哥口中的一见钟情和感情渐进，怕都只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他问：“那后来呢？”
“后来……”靳如嗔也笑：“我接到了一份她的助理发来的竞标邀请，上面有她的亲笔签名，让我带方案去参加她们集团的竞标。”
凌泠笑得打跌，原来如今风光无限的师哥，当初也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勤勤恳恳地当过乙方社畜。
靳如嗔说：“那竞标邀请里注明的，竞标方案必须由我本人亲自主笔设计，否则取消竞标资格，小公主摆明了就是考验我，她在我那实习的时候，被我改了半年的图，现在可算轮到她扬眉吐气了。”
“做设计嘛，我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方案自然是中标了，但是第一个项目的操作过程可是好好被她折磨了一通，我都忍了下来，谁叫我喜欢她呢，总得拿出点什么东西征服她吧？不是人就是才华，幸好，两者我都做得到。”靳如嗔说起粉红恋爱史真是一点也不脸红。
凌泠：……果然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第一个项目过后就比较顺了，他们一家子都对我的东西比较认可，后面的东西也不全是我设计，但我都会把关，知道什么样的东西他们会喜欢，再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你的作品他们尤其喜欢，在他们面前我可没说那是我做的，每款作品都署了你的大名，这次你过去，少不得也会跟他们正式碰个面。”
“嗯。”凌泠想，他的本意正是如此。
不等凌泠问，靳如嗔自顾自说起来：“查雅的母亲很早去世了，父亲就是缇朵集团的董事长，也是创始人，姓苏格拉瓦，所以一般都叫他瓦董，连带他的大儿子，也就是查雅的哥哥，一般亲信都叫他瓦总，江湖上也称瓦哥……”
凌泠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不是吧？？？
靳如嗔：“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凌泠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脸色怪异，问说：“有没有别的……称呼？”
“瓦董和瓦哥是他们多年的亲信叫的，再说用泰语也不会是这个说法，我只是用中文翻译过来而已，我们一般都叫苏董和苏总。”
那还好那还好……
“苏董很有气度，为人和善，但是泰国这个地方，我跟你说，不能看表面，他们是个全民佛教徒国家，和善是每个人的表面功夫，越有钱的人越讲究这个，但是私底下的真实面目，很难讲，你看泰国的那些政客和领导人的做派就知道了。”
凌泠点头，这些他也了解，泰国的政客发动政变的时候动不动真刀真枪地火拼干架，大财团跟大政客向来都是一家的，做派估计也差不多。
靳如嗔说：“总之我跟他们打交道了这么久，他们对我都是客客气气的，很尊重一个人的专业素养，你有本事，不管哪方面的本事，他们都能把你当座上宾，但是欣赏归欣赏，他们这样的人更看重忠诚，如果被他们知道你心口不一，当面一套背地一套……”
靳如嗔话只说到这里，凌泠心里突然提了起来，这不就是自己此行准备干的事吗？像个间谍一样，打着工作的名气，去透月明集团的底。
事关这么数额巨大的交易，对方会信自己吗？万一疑心病犯起来……
这可怎么办？缇朵的瓦哥会不会直接一个不爽就把自己埋了？
靳如嗔这时认真地对凌泠说：“虽然跟他们很熟悉，但如果你有什么工作之外的想法，一定要提前跟我沟通，异国他乡的，安全第一，知道吗？”
下午六点，航班降落曼谷素万那普机场，一出舱门，凌泠被燥热的风扑了个满头满脸，不是第一次来曼谷，却是第一次因为工作而来，在这个全世界著名的度假之地，凌泠的心却松不下来。
他在抵达通道口见到了一个窈窕显眼的女郎，皮肤是蜜色的，长发及腰，五官明艳浓烈，正是来接靳如嗔的查雅。
靳如嗔简单地给两人做了介绍，用的是中文，查雅也用中文跟凌泠打招呼，身上混着女强人和小女孩融合在一起的独特气质：“哇，终于见到你了，大设计师，我们都很喜欢你的作品，我哥哥尤其喜欢。”
凌泠披上商务专用表情，也客气礼貌地回应：“谢谢你们，叫我凌泠就可以了，很荣幸能服务缇朵集团，也谢谢颂恩先生的喜欢。”
不是没有忐忑的，但事已至此，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作者有话说：
感恩！！！

第55章 如果他的心无牵无挂
一行人往停车场去，查雅撒娇一样锤了靳如嗔一拳：“你都没说过这次是跟凌泠一起来，不然我哥昨天就不会去出差，会多留一天，今天跟我一起过来接你们。”
凌泠失笑，心想这也太隆重了吧，我不过是个画画做图的，何德何能……
“我哥哥喜欢有才华的人。”查雅对凌泠说，然后转头挽着自己的未婚夫：“你也是，你的才华征服了我们全家。”
靳如嗔哈哈大笑，穿着花衬衫带着黑墨镜，挽着风情万种的黑富美女朋友，真真人生赢家。
凌泠在背后艰难地适应这又坦率又刺激的狗粮画风。
查雅自己开一辆四座跑车，凌泠坐在后座，听前排的两个人用泰语英文和中文混在一起聊天，他得连猜带蒙。
查雅说这几天就只有自己在曼谷，父亲和哥哥都去新加坡谈事情了，然后会转道去中国谈一个大型收购。
凌泠捕捉到这个关键点，确信自己没有听错，虽然查雅没提收购的对象是谁，但凌泠知道只会是同行业的月明集团。
心想怎么这么出师不利，他来这里当间谍，大老板却马上要去中国，连面都碰不上？那这个间谍怎么当，是不是得马上转道回国内去等着？
靳如嗔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眼凌泠，凌泠还没跟他讲过自己的计划，但月明集团寻求买家的消息已经被财经媒体披露，靳如嗔不会不知道，这时对应上缇朵要去谈“大型收购”，凌泠觉得靳如嗔这样的人精也许能猜出来收购的双方是谁，他这时不知有意无意地开始帮凌泠套话，问查雅：“叔叔去中国是要谈什么收购？”
查雅却摇了摇头：“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这些大项目都是父亲和我哥在负责，”她耸了耸肩：“我只是负责软饮这条产品线而已，你知道的。”
“嗯。”靳如嗔淡淡应了声，又说：“那岂不是这趟都见不着叔叔了？我还想着咱们的婚期和婚礼事情能早点跟他确定下来呢。”
一说起这个，查雅就完全是小女孩状态，等红灯的间隙跟靳如嗔浅浅啄了一口，声线都带着甜蜜，说：“那我跟daddy联系，争取让他新加坡的事情结束后能回来一趟，等我们婚礼的事情确定后他再去中国。”
“好。”靳如嗔点头的时候，眼角余光却看了眼凌泠。
凌泠有些心虚，想着还是快点找个时间跟靳如嗔坦白，这事儿没他协助真不行。
查雅开着车没带两人回家或是酒店，而是去了一个新兴商务区阿索克，这时已是华灯初上，凌泠在高架上看过去，只觉满眼五光十色，高楼林立，比起登虹市的CBD丝毫不差，查雅放下跑车顶棚，在高架上飞驰起来，靳如嗔张开双臂，在灼热的烈风中豪迈地用中文大声对凌泠喊道：“这里，最顶级的商务区，也就是咱们准备立足于此开始打江山的地方，怎么样小凌，曼谷分公司负责人的位子你来坐吧？”
凌泠下意识张口就是：“不……”却看到靳如嗔无限期待的眼神，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真的，一切都是很好的，如果他没有羁绊的话。
如果他的心无牵无挂，还是自由的话。
靳如嗔没再说什么，车下了高架，径直驶入一幢灯火通明流光溢彩的大厦底部，而后通过电梯直达顶层。
顶层通常是商务大楼最贵的楼层，在这个每一寸都弥漫着金钱味道的空间，凌泠觉得靳如嗔要落地生根的地方，太奢侈了。
他租下了顶楼整整三层，360度的无敌落地窗景，随便站在一处，眼前便是无边繁华。
里面还是空的，三个人随意地走动四处看看，查雅说：“Daddy本来建议说要租沙吞那边，但我说你比较中意这里，他便随了我们。”
“嗯，”靳如嗔说：“这里更新兴，交通和各项配套也更好。”
查雅说：“马上你的公司就要成为缇朵的控股子公司了，daddy说了，只要做得出成绩，所有前提投资的钱都不是问题。”
凌泠倒不知道自家公司也要被收购的事，闻言诧异地看着靳如嗔，靳如嗔这才解释：“本来按公司正常发展的路子，先在曼谷做一间小办事处工作室，也是可以慢慢发展起来的，但苏董说这样太慢了，如果钱是公司发展的唯一问题，那这个问题他来解决，于是主动提出可以注资。”
“这样的话，我们公司变成缇朵的控股子公司，但是并不会干涉我们的业务，还会带来许多资源，对我们来说是有利无弊的，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迅速做大做强，成为亚洲最大的设计集团，以后的业务范畴不仅包含平面，会涵盖所有的设计领域，建筑设计、工业设计、所有一切，听起来是不是很有野心？”
靳如嗔春风得意，志在必得，他本来就野心勃勃，现下又有大财团支持，凌泠点头，他觉得靳如嗔是办得到的。
靳如嗔也没再“游说”凌泠将工作重心转战曼谷，只是将他手中的底牌一张张露出给凌泠看，这是他的诚意。
有些感动，也有些忐忑，凌泠是这么觉得。
看完了新办公室，三人这才驱车前往城郊的大宅，查雅还正式邀请凌泠去家里吃饭，以示对第一次前来的客人的尊重。
苏家大宅的规模看起来比沈家大宅还要大，从山脚的入口开始，靳如嗔便如导游一般对凌泠介绍：“这里就已经是私人领地了。”
到底国内外环境不同，这里的富人豪横起来，更加显山露水，苏氏庄园混杂着典型的东南亚风情和现代工业简洁风，园林是东南亚的，房子是现代的，内部装饰东西融合，看起来都经过大师手笔，并不混乱，也没有一丝土豪气。
最显眼的是无处不在的艺术收藏品，凌泠惊讶地发现其中有几件他认得，是个很知名的日本艺术家吉野清和的作品，曾在拍卖会上拍出了天价，现在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摆在家里触手可及的地方。
查雅说：“这些都是哥哥喜欢的，他有收藏癖，喜欢哪个艺术家，哪个系列，想方设法也要把它们全都买下来，你们看到家里摆的这些，都是同一个艺术家的，哥哥最喜欢他。”
凌泠看得咂舌，相比起来，沈家真的太朴实了，凌泠想起沈鸣玉的卧室，除了那辆撞毁的918照片，其他物品看起来不过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爱玩的中二少年而已。
查雅看着凌泠，笑着说：“说起来，凌先生跟哥哥喜欢的那位艺术家长得真像。”
凌泠一怔，谁？吉野清和？
这一天的晚饭宾主融融，菜色酸甜可口，饭后还有甜点和冰饮奉上，若想运动消食，还可以选室内网球场或是露天游泳池。
靳如嗔自然是住在这里，苏宅里连佣人都已经预先当了他是主人家，凌泠本以为自己要去外面住酒店，但靳如嗔和查雅都邀请他也住在这里，说反正客房众多，而且凌泠现在也是苏家的合作伙伴，并不是一般客人。
凌泠的客房在二楼，带一个小小的露台，正对着泳池和花园，他站在露台上，看到斜对面有一个宽阔的大露台和整面墙的落地窗，问在房间里铺床褥的女佣那是什么地方。
女佣看了眼说：“那是大少爷的卧室。”
夜深了，楼下泳池里嬉戏的情侣也没了声响，凌泠洗漱完坐在床边，想了一会，给靳如嗔发信息：“靳哥，明天怎么安排？”
靳如嗔回得很快：“这段时间咱们一起筹备新公司开张的所有事情，买办公家具，各种用品，面试人才招兵买马。”
“好，”凌泠说：“什么时候你方便，跟你聊聊。”
他得找个查雅不在的时候，正想着，靳如嗔都没问什么事，直接说：“好，那就明天。”

第56章 四面佛与赌注
第二天出门的时候又是三人行，只不过换了靳如嗔开车，他先把女朋友送去了缇朵集团，然后载着凌泠去忙自己的事。
两人直接去曼谷最高档次的家居卖场选办公家具和用品，车上靳如嗔问：“昨天想聊什么事？”
凌泠说：“靳哥，我这趟过来，除了忙咱们公司自己的事，还有件事想跟缇朵的苏董聊一聊，不知道你能不能帮忙牵个线？”
靳如嗔看他一眼，凌泠心里有些没底，靳如嗔说：“憋了这么久，总算肯说实话了？”
凌泠尴尬地笑了笑，靳如嗔又说：“都不知道沈鸣玉给你下了什么蛊，让你这么不要命地帮他。”
凌泠吃惊：“你怎么知道跟沈鸣玉有关？”
靳如嗔一脸“扶不上墙”的吐槽样儿，说：“你说你还能为谁忙？之前跟你说了那么多让你多想着点自己，别总为别人赴汤蹈火，你都听到狗肚子里去了。”
“嘿嘿，”凌泠承认自己的确是这样，他说：“这次的事情真的很重要，对缇朵也很重要，跟他们和月明集团的收购案有关。”
凌泠于是挑着能讲的部分，把关于垄断案前前后后的经过大致讲了一遍，总之现在就是需要用他知道的真实的“内幕消息”，用尽量低调的方式，来延缓缇朵收购月明集团的进程，来给沈鸣玉的“翻案”提供时间。
车已经开到了家居卖场的地下车库，靳如嗔还坐在驾驶位上没动，撑着下巴想了好一会，然后说：“凌泠，你有没有想过，缇朵为什么要收购月明？”
凌泠一怔，难道不是因为月明集团是国内第一梯队的快消饮品集团，收购了能更加扩大自己的实力，加快缇朵占领国内市场的步伐？
于是他就这么说了，靳如嗔点头说：“你啊，单纯，不过最后一点蒙对了。”
靳如嗔转过身认真地说：“缇朵要进军国内市场，比起自己去架桥铺路，最便捷的方式是直接收购一家基础建设做得好的优质企业，借力打力，这是他们去跟月明集团谈收购的前提。”
“嗯，是的。”凌泠认同。
“但是，”靳如嗔说：“你想想那些知名的国产品牌被外资收购的案例，无一例外都有一个相同的结局，就是，原本发展得还不错的国货，在被外企收购后，品牌都越做越糊，最后都消失了，你想想是不是这样？”
凌泠怔住，还真是，家用电器，食品，护肤品……这样的例子太多了。
“所谓的收购，很多时候，都是对方懒得用正常竞争手段来跟你抢市场，不如直接砸钱把你买下来，然后让你消失掉，更省事，这是市场资本运作的老套路了。”
凌泠脑子里一团乱麻，但似乎就快要抓住某个他此前都没考虑到，连沈惟安和岳嘉明都忽略掉的关键点。
靳如嗔一语点了出来：“自在香还在不在月明集团手中，还值不值钱，对缇朵来说根本不重要，反正他们买下来后，是会让自在香从市场上消失的，反而——”他加重了语气：“如果在他们购买之前，自在香就已经消失了，反倒让他们省了事。”
凌泠浑身冒汗，草了，真的是这样。
“虽然收购这种大项目苏董并没跟我提过，查雅也不负责这些，但是大集团的思路都是差不多的，他们看重的是月明集团这么多年在国内市场的深耕渠道，虽然这些渠道在前段时间集团的内战中被沈惟安砍断了一部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而且现在还有了口鸟投资布下的优质渠道，缇朵最想要的应该是这个。”
“你去跟苏董谈自在香的核心资产已经不属于月明，的确是帮了苏董的大忙，他可以以此为条件，把月明集团开出的收购价砍掉一大半，花小钱就能买下这么大的集团，那可太愿意了。”
凌泠浑身发凉，他真没往深了想到这些，但靳如嗔的分析，条条都在点上，在商言商就是这样。
“那，还有什么别的办法能让收购暂缓，或者让缇朵不收购吗？”凌泠问靳如嗔。
靳如嗔想了想，说：“这事查雅插不上手，但他哥应该可以，大公子颂恩是苏董现在亲力培养的集团接班人，各项大事都是让他来主抓，苏董自己从旁协助监管而已，如果你只是要拖延时间，可以试试从大公子身上着手。”
“大公子人很亲善，搞定他总比搞定苏董容易。”靳如嗔说：“别看我跟他们家已经这么熟了，在苏董面前，我都还是很谨慎的。”
眼前的局面远比想象的复杂，凌泠原本以为就只是过来低调地递个消息，转身就可以走人了，现在看来，怎么有股前途未卜的凶险。
这要怎么搞定大公子颂恩？凌泠恨不得自己是某个不世出的天才艺术家，这样大公子应该能多看自己几眼，多听自己唠叨几句吧？
这一天忙忙碌碌，心神不定，凌泠暂时想不出答案，但是筹备新公司的各项工作繁琐，也没给他太多时间胡思乱想，定好了家具约好了送货时间，又跟着靳如嗔去挑装饰艺术品，然后下午在阿索克空荡荡的办公室里，迎见了第一批前来面试的员工。
凌泠先面一遍，筛选过后再让靳如嗔定夺，靳如嗔让他渐渐上手这些事情，毕竟要当一个分公司的负责人，除了专业能力，一些必要的“琐事”和人际处理也是少不了的。
晚上靳如嗔准备开车去接查雅去外面吃饭，凌泠不想再当电灯泡，就说他留下来把办公室的事情收个尾，然后自己去吃饭再回去，靳如嗔也随了他，说回去可以让他在苏家车库里挑一辆车给他开，方便办事。
凌泠把办公室收拾好后，随便打开了一个旅游攻略，一个人去了考山路。
相比阿索克和沙吞这样繁华的CBD，凌泠更中意市井烟火气浓重的地方，考山路很短，却有一整条街的路边摊和酒吧，凌泠在这里吃吃逛逛，几家酒吧进出之后，不知不觉地有了些微醺的醉意。
他握着一瓶啤酒坐在马路边，想起跟沈鸣玉在莱县吃路边早点摊的情形，他觉得沈鸣玉应该也是喜欢这样的地方的。
如果他也在，就好了。
如果沈鸣玉能获得自由，凌泠想，他有许多的事想跟他一起做，他们总是在一起工作，一起吵架，其实有许多可以不用争吵的事，也可以一起去做。
从考山路出来，凌泠没什么目的地闲逛，曼谷到了夜里总是很热闹，凌泠去看了夜里的艺术展，在艺术中心的大型商超里竟然看到了自在香，还是他设计的最新包装的那一款，他买了一瓶，喝下一口，心中百感交集。
夜深了，凌泠打车回苏家，路过一个特别繁华的十字路口，堵在了那里，司机用软糯糯泰国腔的英语跟他解释说：“这个路口每天晚上都堵车的啦，越晚越堵，没办法，拜佛的人太多啦。”
凌泠看着窗外，突然记起来这里是什么地方，是那个有着无数诡异传说的四面佛，他心中一动，说：“我就在这儿下吧，麻烦了。”
他本来不信命数，但是人到了自己无计可施的时候，总会愿意去信点什么，尤其现在传奇般的四面佛就在眼前。
凌泠在贡品店里买了香，蜡烛和花串，学着朝拜的规矩，顺时针绕着佛叩拜，所求不过仅仅那一个人，一件事，求沈鸣玉平安，早日自由。
拜四面佛需要给出承诺，像一场对赌和交易，你要什么，实现后拿什么来还愿，一切都要清清楚楚，且，越是与众不同的，独特的还愿方式，效果越好。
凌泠在拜佛前特意在网上查了查去做了了解，四面佛四周这些熙熙攘攘水泄不通的人不全是来祈求的，有相当一部分是来还愿的，至于还愿的方式千奇百怪，有捧着乳猪，有奉上花海，以至于这里还衍生出了专业的商业队伍专门跳还愿舞，凌泠看着那支敷衍的舞蹈队，觉得这样根本不够诚心，他一狠心在心里祈愿：若沈鸣玉能无罪释放获得自由，他愿意在这闹市街头再次JK女装跳舞！
回到苏宅的时候已经很晚，整座宅子都寂静无声，凌泠也不知道靳如嗔和查雅回来了没，直接回了自己房间。
刚进去，就觉得似乎哪里有些不一样了，有灯光从对面照进他的房间里，凌泠走到露台，看到斜对面原本空荡荡的大露台上，坐着一个宛如希腊雕塑般的美男子，浓眉深目，像泰国的明星，皮肤不似一般东南亚族裔的深色，是冷白的，一只手里握着方形酒杯，一只手夹着烟，即便是坐着，也能看出来身形高大，宽大的丝质睡袍松松散散地披在他身上，宛如神像的华袍。
还没打招呼，凌泠已经知道那就是缇朵即将掌权的大少爷颂恩，是他即将要“攻克”的对象。
凌泠周身紧张了起来。
而对面的颂恩眼神落在凌泠身上，眼睛都不眨，眉毛微微挑了下，似有些意外。
作者有话说：
拜佛就拜佛，咱就说能不能别给自己挖坑？

第57章 被网住的鱼
完全没有防备地就这么见到了大公子颂恩，凌泠都没想好自己该用个什么样的姿势去打招呼，也想到，如果对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这招呼打得只会更尴尬。
正前后左右都是尴尬，对方的美男子却起了身，走到露台边缘，身体前倾地靠在石栏杆上，手肘闲闲地撑在台面，酒杯还握着，朝凌泠颇有礼貌地点了点下颌，先开了口：“凌先生？”
竟然还是中文，声线是好听的，只是音调听起来十分生涩蹩脚，凌泠赶紧点头，礼貌地回问道：“是颂恩先生吗？不好意思我回来得太晚，打扰到您了。”
颂恩粲然一笑，朝凌泠举了举手里的酒杯，换了英语说：“还不晚，过来一起喝两杯，聊聊天？”
外国人的作风就是直接大胆，凌泠心想，若换做平常，这么夜深人静孤男寡男的，即便这么个大美人叫自己去喝酒，凌泠还是会掂量下自己浅薄的酒量批数，不会贸然就被迷住送上门的，但是今天不一样，他正愁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去接近大公子，大公子自己竟然主动递出橄榄枝。
凌泠欣然应允。
他从走廊穿过一个小厅，到了大公子房门口，门已经是打开的，颂恩站在房内，凌泠发现自己要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也太高了。
颂恩脸上挂着温柔又有礼貌的笑，走得近了才看清，他的年纪应该约莫四十上下，不算年轻，但极具魅力，凌泠想，靳如嗔说的果然有道理，缇朵的大公子不怎么高冷，从他入手果然是正确的。
凌泠跟在他身后到了露台，颂恩转身又回房间拿了只四方玻璃杯，给凌泠倒上琥珀色的酒递过去，凌泠说：“听查雅小姐说您和苏董正在出差，还以为这次见不到您。”
心里想，要是见不到你们就白来了，你怎么出现得这么及时。
颂恩嘴角勾了勾，说：“本来在新加坡，查雅说你们过来了，还给我发了照片，我认为我应该先回来一趟。”
凌泠一怔，嗯？
颂恩弯腰探身跟凌泠碰了碰酒杯：“我一直都很喜欢你的设计，有才华的人总让我好奇，作品背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面孔，所以我特意回来见你。”
这人有一张非常迷惑人的脸，非常迷惑人的声线，现在就连他讲的话，也让凌泠迷惑。
刚来的时候查雅也说过类似的话，哥哥如果知道他来，会留下来跟他见个面再走，现在面对这直白又迷惑的话，凌泠只能把它当成一种谬赞和欣赏。
最好是这样，凌泠想，别的他可消受不起。
于是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那真的太麻烦您了，我跟靳哥应该早点告诉您和苏董的。”
“没关系，”颂恩喝下一口酒：“我喜欢做那个付出的人，为值得的人特意飞回来，我愿意。”
凌泠为压抑住心里的不适，僵硬地也喝掉一大口酒，这话……到底有没有点别的什么意思啊？？？他对眼前的这个大公子完全不了解，也怪自己，之前只顾埋头做图，所有跟客户沟通对接的事情都让靳如嗔负责，本来对于工作来说这是很好的，但现在面对要攻略的客户，凌泠觉得自己就跟开盲盒一样，连猜带蒙。
这酒的度数很高，凌泠被辣了下，颂恩笑出了声，轻声说：“慢点，夜还长呢，慢慢来。”
凌泠脸色微红，在回来之前他也喝了不少酒，都是啤酒，这会跟烈性洋酒一混，整个人开始有些轻飘飘的。
他凭直觉，觉得颂恩这个人，又客气礼貌，又直白赤裸，是他完全没打过交道，不知道怎么应付的类型。
但凌泠还记得自己这么大半夜的“送上门”究竟是为了什么，他尝试把话题往他想要聊的方向带，问道：“颂恩先生，听说缇朵现在最重视的就是中国市场，你们接下来在中国会有什么大动作吗？”
然而颂恩似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沉默少许，有些懒洋洋的，又喝了口酒，说：“对，没有哪个跨过企业会不重视中国市场，我们也不例外。”
凌泠还想继续引导话题，颂恩却起身直接把椅子拉到凌泠身边紧挨着坐下，身体也朝他这边靠过来：“所以我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来帮助我。”
他的话里带着十足的真诚，如果只看字面意思的话，然而凌泠感受到的，是他的说话的鼻息混着温热的晚风扑在自己耳廓，还有他靠得很近的身体——颂恩只裹了件飘飘荡荡的丝质睡袍，这会接近于胸口大敞，凌泠随便一撇便是健硕的胸肌横亘眼前，还有他身上浓重的，无孔不入的香水味。
混着荷尔蒙，像动物发情的麝香。
凌泠只觉得头晕眼花，热息，香水，酒精，分不出真假的话语，像一张网。
凌泠让自己偏开少许，觉得自己像一条被网住的鱼，努力蹦跶想要跃出网兜回到水里，偏偏却又不能，因为有求于人，他僵硬地说：“那，好啊，希望我能帮到您。”
颂恩哈哈一笑，主动松开了他，脸上的神情像是对着什么好玩的猎物一样，他给自己续了酒，又给凌泠倒上一些，跟他碰了碰，说：“那就，预祝我们将来合作更紧密，更愉快。”
颂恩豪爽地一口干掉，凌泠也只能如他一般喝掉一大口，觉得更晕了。
“听说，缇朵在跟国内的月明集团接触，想要收购他们？”凌泠耗不下去了，他得在自己彻底醉倒之前把事情聊开，于是直接提出了问题。
颂恩还是不紧不慢，眉毛挑了挑，简单地说：“是的。”
“您这边，意向如何？”凌泠问道。
颂恩像是不明白为什么凌泠一直抓着这件事问，但还是回道：“正在谈，我找的投资机构对他们的资产评估报告马上会出来，没什么大问题的话，应该会顺利进行。”
“他们的价格应该很高吧？”凌泠说。
“价格的高低不是看绝对数值，”颂恩轻轻笑了，觉得凌泠喝过酒的神情有些懵懵的，话也有些可爱，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在意这些，还是耐心跟他解释：“如果花200亿买下，能给我带来超过400亿的价值，就不贵，否则，2个亿也会嫌贵。”
凌泠现在对有钱人的世界里动辄过亿的谈论已经麻木了，他说：“不，不对，你还是买贵了。”
“为什么？”颂恩有些意外，问道。
凌泠已经很晕了，但他努力不让颂恩看出来，咬了咬唇舌，尽量清醒地说：“因……为，有些事情，你，你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可以，让你省下很多钱，很多很多……这家企业，不值他们开出来的价……”
“也就是说，我找的投资机构都调查不出来的消息，但是你知道？”颂恩问。
凌泠坚定地点头：“是。”
颂恩这下是真感兴趣了，他对凌泠这个人感兴趣，对钱更感兴趣，现在两个感兴趣的事物在他眼前合二为一，他眼里的光都更灼热了些，靠近凌泠低声问道：“你知道的，究竟是什么？”
凌泠眯了眯眼，他唯有这么一张信息差的底牌，眼前的人影都已经在晃，他勉力维持着清醒，说：“我们，做个交换。”
之前颂恩对凌泠的兴趣，像只好奇的猫，而此刻，他眼里精光四射，露出了真面目，不是猫，是大猫。
他一只手抬起凌泠的下颌，满眼写着“真有意思”，仔细盯着凌泠的脸看了好一会，眉目间有凌泠看不懂的探究，而后说：“你想要什么？”
凌泠一直在等的就是这句话，他一口气说：“月明集团垄断案的内幕，跟你做交易的人，一定知道，我要这个。”
这完全超出了颂恩的预料，他本以为凌泠是要钱，这好说，多少钱他都给得起，然而并不是，颂恩下意识捏着凌泠的下颌更紧了，凌泠有些吃痛，哼了一声，颂恩问他：“你为什么要这个？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凌泠努力找理由，然而听起来却很荒唐：“他们，害我丢了最大的客户……”
颂恩笑了，松开了捏着凌泠下颌的手指，这里有听起来实在八方不沾，然而颂恩竟没追究，似笑非笑地“嗯”了声，然后说：“你对你的客户很忠心，这非常好，现在我也是你的客户，我也能得到这样的待遇吗？”
凌泠想，我该说是还是不是？要不要演戏演全套顺水推舟啊？
而且，他并不是真的要颂恩去帮他弄那个所谓的垄断案的内幕消息，既然他原本的底牌已经失效，那么，他只能铤而走险，用这种方式拖延他们交易的时间，让交易双方打打价格战和心理战，希望沈惟安和岳嘉明那边能抓紧点。
“你，很有意思。”颂恩在生涩的中文和流利的英文中来回切换，说：“听说垄断案抓了一个人，你是因为那个人来的吧？”
凌泠愣住了，嘴唇动了动，却无法否认。
颂恩俯身过来，浓烈的荷尔蒙笼盖住凌泠全身：“我可以满足你，如果垄断案真的有内幕，我帮你找出来，你在乎的那个人就能获得自由，但是，你要付出代价，我想要的，不是你说的那个。”
凌波屏住呼吸，听他说。
“钱，我有很多，多花一点钱收购，少花一点钱收购，没什么区别。”
“那你要什么？”轮到凌泠问出了这句话，即使醉了，他也知道自己终究道行不够，有种被拿捏住了的感觉，很不舒服。
“我要……”颂恩再次笑了，却突然拐了个话题：“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很像一个人？”
“谁？”
“吉野清和。”这几个字颂恩用的是日语，但凌泠一下就反应过来了，是颂恩最中意的那个日本艺术家，满屋子都是他的艺术作品。
“你长得可真像他啊。”颂恩感叹一声，眼神有些黯淡。
而后陡然犀利起来：“我帮你，你留下来，当他的替身。”颂恩终于开出了他的条件。
作者有话说：
“替身”梗铺得很明显，许多人都猜到啦，但是并不是那个“替身”哈，咱们后面走着瞧，明天有

第58章 金刚芭比
凌泠发誓这辈子没遇到过比颂恩更直白赤裸的人，连让人当“替身”这么带着侮辱性质的要求都一字一句清楚坦白地讲出来。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似乎是难以置信地笑了好一会，而颂恩就静静地在一旁喝酒，看着他，不紧不慢地等着他的回答。
突然，楼下传来响动，一辆跑车驶进了前院，不一会靳如嗔和查雅穿过一楼大厅到了后院的泳池边，两人似乎也喝了酒，在泳池边亲吻，发出笑声。
然后靳如嗔注意到了二楼亮着灯的露台，看到了正在喝酒的凌泠和颂恩，他跟他们挥手打招呼，而后自然地跟查雅上来一起。
从靳如嗔上来的一刻起，凌泠周身僵硬的，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几乎是一瞬间就彻底醉了，他瘫在沙发椅上，不知道最后是怎么回的房间，依稀感觉是靳如嗔把他架着拖了进去。
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天光已经大亮，凌泠看一眼手机，竟然都快中午了。
手机上有条消息，颂恩的：记得我们的交换和承诺，我很期待。
凌泠怔住，昨晚发生的事现在在脑子里非常混杂，而且记忆似乎从某一刻起就出现了断片，他努力回想，想起来颂恩捏着他的下颌问他想要什么，而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又变成了他问颂恩想要什么，所以他们到底交换了什么？
终于，“替身”两个字闯入了脑海，凌泠“蹭”地坐了起来，记起来了，颂恩让他当那个艺术家的替身。
吉野清和，是叫这个名字，凌泠在手机上查这个人的信息，因为是名人，搜索页面跳出来一大片。
凌泠仔细看他的照片，观察他的脸，颂恩说他们长得像，有那么几张照片，在特定角度下，凌泠自己都看得恍惚了，恍然以为那真是自己，上眼线都是细细的，从上面45度俯拍下去，眼尾那都有一点飞翘。
凌泠研究了一通，觉得侧面和半侧面最像，但是待看到大正脸和全身照，他就觉得没那么像了，吉野清和脸和身形一样单薄瘦削，面色和嘴唇一样苍白，剩一双瞳仁漆黑，处处透着忧郁，是典型的古典日式美人，华丽，然而脆弱。
气质上根本南辕北辙，凌泠觉得自己虽然称不上健硕，但好歹也是178健健康康大男儿，且喜欢运动健身，整个人看上去是非常阳光的，如果不是社畜加班狗，还能更阳光点。
他觉得颂恩让他来当吉野清和的替身，怕是看走了眼，以为抱得小白兔，谁知是个金刚芭比。
然后他看到了一些新闻，虽然都是英文，但某个关键词出现得太多，凌泠很难不注意到，他快速浏览，发现讲的是某位藏家疯狂搜集吉野清和的作品，而后发展成疯狂追踪他的所有私人行踪，疯狂示爱，以至于吉野清和不堪其扰，不得不申请禁止令，严禁这位藏家靠近他，并公开申明不再将他的作品出售给这位藏家，然而藏家身为某行业巨头，财力和关系网都极为雄厚，依然能从各个渠道搜集购买吉野清和的作品，并利用权力给他施压，事情发展到最后，吉野清和召开发布会，公布从此之后不再向任何机构任何人出售、赠与、租借自己的任何作品，换言之，他以后的作品全部都不再流通，甚至不再面向任何受众。
且这次发布会后，吉野清和就彻底隐世了，再也没有任何关于他的官方消息，只有一些小道八卦漫天飞，有说他是被那位藏家禁锢了，有说藏家因为爱而不得干脆杀了他，也有说他已经移民海外，彻底不问世事。
凌泠看得心惊胆颤，虽然新闻里从头到尾没出现颂恩的名字，至多用了“东南亚财阀之子”的名头，但凌泠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位丧心病狂的“藏家”是谁，他简直庆幸自己上网搜了这么一通，知道了颂恩的真面目。
什么为人亲善啊，特么禽兽吧这是？
他想了想，给沈惟安和岳嘉明发消息：情况有变，但我暂时拖住了缇朵和月明集团做交易的时间，应该没那么快会签约。
虽然颂恩口口声声他无所谓多少价格收购月明集团，但凌泠想，生意人的本性改不了，既然他跟颂恩说了有内幕消息，可以大幅压低收购价，颂恩一定会跟他做完信息交换后，再去压价格签约，所以这场收购项目没那么快。
两人很快回复他：辛苦了，我们这边已经有进展，会抓紧时间。
凌泠这口气还是松不下，只要沈鸣玉一天出不来，他就松不了。
明知山有禽兽，凌泠却又不得不向禽兽妥协，忍着周身的不适，凌泠给颂恩回信息：好，我们都履行彼此的约定。
颂恩秒回，发出了一连串指令：今日我会前往中国，在我回来之前你都住在我的房间，在那里我随时都能看到你，如果要出门，去哪里，做什么，都必须向我汇报，明白吗？
凌泠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简直要发出咆哮，闷声憋了一阵后，还是按下几个字：明白了。
颂恩发来一个笑脸：乖，只要你做到我要的，我会给你你想要的，等我回来。
凌泠把手机扔开，仿佛连手机都脏了。
他想去洗个澡，然而管家已经过来敲门，恭恭敬敬地说：“凌先生，大少爷请您去住他的房间，那边都已经收拾好了。”
凌泠说他洗完澡过去，管家却摇摇头，笑容可掬地一直站在门口等着，凌泠有些抓狂，只得带了行李过去。
颂恩的卧室很大，一张显眼的纯黑色的床，凌泠在屋子里巡视一圈，想看到底哪些地方有监控，这时手机又收到颂恩的消息，还是发的语音，说：“不用找了，整个屋子每个角落我都能看到。”
凌泠说：“卫生间也是？”他想如果连卫生间都有，这人也真的太变态了。
颂恩说：“那里没有，你可以放心，我不喜欢看人清理污秽的那一面。”
只喜欢人漂漂亮亮的？凌泠进去卫生间仔细搜查，拿手机摄像头做红外探测也没找到摄像头，觉得这话应该是真的。
洗了澡收拾好后，凌泠一分钟都不想在这屋子里待，就说要出去办事，办公室还在装修，下午还有新人要面试。
颂恩让他去车库随便挑辆车开，凌泠选了黑色最低调的一款轿车，出发前才发现他漏掉了靳如嗔发给他的消息，原来今天一早他就和查雅飞去了新加坡，在那边跟苏董商量婚礼的事情，说可能要过一阵子才回曼谷，这边分公司的事情让凌泠全权处理。
凌泠觉得这世界有些魔幻，才短短两天，他以被禁锢的金丝雀的名义一个人住进了苏家大宅？
出来了之后，他再回头看那建在半山上的豪宅，只觉得那里宛如一个魔窟，正张开血盆大口，等着吞噬自己。
白天忙碌的空隙，凌泠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落地窗边，想到一个经典问题——如果，你的爱人陷入困境，你要去救他，但必须拿出你最珍贵的一样东西作为交换，比如尊严，要赤身裸体地被游街，又比如贞洁，要跟你完全不喜欢的人上床，背叛你的爱人，你会怎么做？
这是魔鬼的交易，凌泠心想，如今“魔鬼”去中国取他的筹码了，等他回来，他清楚自己要拿出什么作为交换。
沈鸣玉啊沈鸣玉，想到这个人，凌泠一番苦笑，大概自己真是中蛊了。
这十来天凌泠过得非常煎熬，白天忙起来还好，每天他都在深夜才回苏宅，颂恩屡次表示了不满，但凌泠都以工作为由掩饰了过去，回到房间后就直接钻进浴室洗澡，洗完澡就直接爬上床睡觉。
颂恩提了非常多荒谬的色情请求，以及莫名其妙让他少吃一点，说他瘦一点会“更好看”，凌泠嗤笑一声，顿顿大口吃肉，仗着反正人不在，能拿他怎地。
直到有一天，颂恩说：“你想要的东西我拿到了，相信会让你满意，这是我花了2个亿的代价买来的，明天我回家，希望我到家的时候，你也是在的。”
又说：“你的内幕消息我也要，明天一起好好做个’交换’，我很期待。”
凌泠心中一惊，拿着手机去了浴室，发消息问沈惟安和岳嘉明到底进展如何，消息还在编辑，屏幕上飞过来一条信息，短短几个字：证据已有，马上可以做二审上诉。来自沈惟安。
看到这句话，凌泠手都开始发抖，这句话不止救了沈鸣玉的狗命，凌泠觉得连自己的狗命也一起救了，管颂恩拿到了什么，凌泠都可以把眼前这个快吞了他的魔窟摆脱掉。
一刻都不耽搁地开始订回国的机票，凌泠犹豫了下，为稳住颂恩，他没订今晚的，而是订了明天一大早的。
带过来的行李他也不准备要了，收拾行李的动作一定会被颂恩看到，第二天凌泠装作正常出门工作的样子，但没开苏家的车，他怕车上也有定位系统，而是出门直接打了辆出租车直奔机场。
回国的事他连靳如嗔都没有告知，只告诉了沈惟安和岳嘉明。
直到飞机起飞的那一刻，凌泠满心的动荡不安才缓缓平静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玉狗应该就快出来了
周四见啦

第59章 欲盖弥彰盖不住
沈惟安和岳嘉明一起来机场接凌泠，见到这两个哥的一瞬间，凌泠竟然生出了劫后余生的感觉。
曼谷发生的事情凌泠不想再提，沈惟安问他是如何拖住缇朵的交易过程的，凌泠只含混地说，他拿他们给的内幕消息，让缇朵的大公子去跟那边打价格战，估计一时半会谈不拢，才拖住了。
沈惟安点头，说：“我也听说了，缇朵的负责人在狠压价格，但月明现在的董事会不肯松口，两边谈得很胶着。”
凌泠楞了下，这跟他预想的情况不一样，也跟颂恩给他的消息不一样，不是说不在乎凌泠的消息，也不在乎多少钱收购么？但是，他决定现在不管这些了，现下只关心一件事，问道：“你们掌握了什么证据？”
沈惟安跟岳嘉明互视了一眼，岳嘉明说：“月明董事会贿赂法官，证据确凿。”
凌泠倒吸一口气，草嘞，这帮人胆子真够大啊。
这样的话，二审上诉对他们是非常有利的。
提心吊胆了这么多天，凌泠的心情终于好了一些些。
“他还好吗？”凌泠问，没提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嗯，”沈惟安点点头：“小玉能撑过去的。”
“既然有了新的证据，二审的话，是不是可以做取保候审？”凌泠问，虽然他也没抱太大的希望，毕竟案情重大。
“程律师会去做争取，虽然有受贿的证据，但案件本身的疑点还未找到，不一定能取保。”
凌泠有些失望。
然后，他又想起来正跟月明集团做交易的颂恩，他可不想在这二审期间，月明集团真的被缇朵给买走，不然损失也太大了。
凌泠说出自己的担心，岳嘉明告诉他：“别担心，只要二审的程序启动，月明集团的一切交易都会被强制中止，在审讯期间是不会被收购的。”
这么一小会，凌泠的心接二连三的提起又放下，犹如过山车一般。
他跟沈惟安和岳嘉明回他们的家，吃了饭，接了瓦哥才回到自己家，一无所知的瓦哥一如既往地活泼，凌泠陪它玩了会，揉着它的狗头说：“如果你爸爸能取保，我们一起去接他。“
下午他收到了颂恩打来的电话，凌泠直接挂掉了，连挂了几个电话后，颂恩发消息给他：“你在哪？你要的内幕消息我带回来了。”
凌泠想了想，现在确定自己没有人身危险， 便也胆子大了起来，直接回复道：“谢谢，可是我已经回国了，我想我们的’交易’恐怕不能如约。”
颂恩再发：“没有我带回来的消息，你不担心那个人出不来？”
凌泠说：“那就出不来吧，我会等他的。”
颂恩那边安静了，半晌，凌泠收到最后一条消息：“你真有意思，我觉得，我们可以慢慢来，我现在不急了。”
凌泠拿不准颂恩现在什么心理，但决定不管他，最坏的结果无非是缇朵要求更换设计师，那么，凌泠不会让靳如嗔为难，他不做这份工作就是了，现在除了让沈鸣玉早点出来，其他什么都不在乎。
令他意外的是，到了这天晚上，他收到了颂恩的邮件，有一段录音，还有一些文件资料的照片。
凌泠听了那段录音，仔细看了那些资料，这些是赵长野命人做伪证、伪造数据和交易信息的实证，即使凌泠不那么懂法律，也知道有这样的“铁证”在，沈鸣玉翻案指日可待。
凌泠只是不明白颂恩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仅仅就因为觉得自己“有意思”？邮件里这三个字再次重复出现，颂恩附上留言：你很有意思，这条内幕消息应该对你很有用吧？我奉上给你，但有条件，如果你采用了，就代表我们的“协议”仍然有效，你必须回到我的身边履行职责，当然，如果你不用，那我们可以只是朋友，一切决定权在你。
这句话让凌泠有些起鸡皮疙瘩，也有些头痛，颂恩给他的内幕消息可以让沈鸣玉立马翻案，但是代价却是自己来付？凌泠怎么想怎么觉得这是笔烂账。
为了沈鸣玉，要搭上自己的后半生？
当然，他也可以不用这消息，就当从来没有收到过，沈鸣玉也不过是希望他去泰国可以拖延缇朵跟月明集团的交易时间，他做到了，这条颂恩给他的内幕消息，是额外的附赠，他可以就此什么都不管，反正岳嘉明和沈惟安肯定也会想尽办法把沈鸣玉捞出来……
凌泠在心里天人交战，最后的结果，却是做了个那个违背常识的决定，他知道自己在将来的某一天一定会后悔，但是在这个当下，他做出了对沈鸣玉最有利的选择。
凌泠当晚就给岳嘉明和沈惟安转发了邮件，还打了个电话，三天后一大清早，岳嘉明和沈惟安来接凌泠，凌泠又带上了瓦哥，他们一起去接取保候审的沈鸣玉回家，同时因为垄断案进入二审，月明集团跟缇朵的收购交易被迫中止。
紧赶慢赶，一切终于都控制在了计划之内。
距离上一次来探监又过去了好久，沈鸣玉还是一头板寸，精气神也不见萎靡，而且身板看着竟然又壮实了许多，他穿回了自己的衣服，一出来就毫不顾忌地紧紧抱住了凌泠。
凌泠闻到沈鸣玉周身上下一股廉价的肥皂味，跟以往那种公子哥香水味截然不同，却意外地十分清爽，凌泠被这么抱着有些脸红，却又舍不得推开，只得哄着拍了拍沈鸣玉的背，说：“好了好了，总算出来了。”
沈鸣玉依依不舍地放开，又跟两个哥哥抱了抱，而后才狠狠揉了揉上蹿下跳的狗子，几个人一起往外走，沈鸣玉在凌泠边上蹭啊蹭地，可怜兮兮的一张脸说：“泠泠，我没地方去了。”
“怎么会？”凌泠看一眼岳嘉明和沈惟安，说：“房子早就租好了呀。”
沈鸣玉一脸不知道怎么说的焦灼样儿，还有些不高兴，小声说：“反正不合适。”
岳嘉明倒是反应过来，勾了勾嘴角不动声色地笑着，沈惟安还没意识到，说：“什么合不合适，国外不一起住了这么久……”然后话头就被岳嘉明拦住，把人拉开悄声说：“小玉有自己的主意。”
沈惟安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这傻弟弟是磨磨蹭蹭想跟喜欢的人住一块呢。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凌泠知道这狗东西是在故意装可怜求收留，久违的委委屈屈的小狗批脸重现江湖，凌泠不知怎么觉得又可恨又可爱，就……特别愿意收留。
他憋住自己的心思，绝对不能让沈鸣玉看出来，不然这家伙尾巴要翘上天，但要死了这嘴角就是压不下去，凌泠眼睛瞪着嘴角却在笑，说：“行了，那你跟我走吧。”
“好嘞！”沈鸣玉一瞬间委屈的表情荡然无存。
于是在两个哥哥的家里吃了午饭，沈鸣玉简单收拾了点自己的衣物，装了一只小箱子，凌泠一手牵狗，一手被沈鸣玉挨挨蹭蹭地挂着，两人开了辆岳嘉明准备好的低调小轿车走了。
凌泠开车，沈鸣玉坐在副驾，瓦哥在后座，车门一关，沈鸣玉的额头就抵住了凌泠的肩，凌泠发动车，却没开动，说：“干什么呀，要开车呢。”话这么说，声音却温温柔柔的。
肩膀处那颗毛茸茸热烫烫的额头又滚了滚，沈鸣玉沙哑着嗓音说：“就想贴着你，泠泠，好想你啊。”
这话一出，凌泠记起那个雪夜，沈鸣玉突然到了他家，那时他们也跟现在一样，许久未见，彼此的想念都溢满在眼睛里，后来沈鸣玉在他家的沙发上睡着，还不忘抓着他的手。
仿佛已经是很早以前了。
那个旖旎的夜晚，凌泠对他们的关系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但也只是想一想而已，只是一场小小的，不现实的梦，那个晚上他以为往后的他们会跟以前有所不同。
直到第二天一切骤然剧变，从沈鸣玉被带走调查至今，许多事情都变了，凌泠突然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是。
他为沈鸣玉做了这么多，以往那些欲盖弥彰的，可以以工作之名来掩盖的东西，就快盖不住了。
这感觉让他慌乱。
在泰国为沈鸣玉奔波的时候，凌泠想得更多，更大胆，然而此刻，人近在身旁，他却又有种陌生的怯懦，他突然，不知道该拿这样的沈鸣玉怎么办了。
凌泠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波澜不惊：“没事了，现在证据确凿，一切很快会恢复正常。”
沈鸣玉在说感情，而凌泠却顾左右地拿工作来应对，他甚至有些害怕沈鸣玉如果问他，你在泰国那么奔波，到底是因为“公事”，还是因为“私情”？
凌泠知道答案，这答案却让他不敢说出。
好在沈鸣玉并没有追问，只闷着点了点头，终于把额头挪开，凌泠转动方向盘驶离，沈鸣玉却干脆侧过了身一直盯着他看，凌泠忍不住伸手推开他的头抱怨道：“你这样我没法开车。”
沈鸣玉笑了，现在车里没别人，就一只傻狗，他想说的话再也不用憋着：“在里头的几个月可憋坏了，如果不是想着你……”
凌泠不让他说下去，咳嗽一声打断道：“我可没想你。”
沈鸣玉一愣：“真的吗？我不信。”
“是谁给我塞了一堆任务？还把我指使到泰国，差点……”差点回不来了都，凌泠没好气地想，也就是你，换了别人，还找证据呢，早让他自生自灭了。
沈鸣玉还不知道颂恩的事，他无比认真地说：“我欠下的孽债，下半辈子我都会好好还的。”
凌泠：……
想起沈家兄弟这铤而走险搞出来的这一出“商战”，凌泠还是觉得后怕，万一一个步骤失了控，沈鸣玉就真的得结结实实地要坐几年牢，一想到这个凌泠就还是生气，觉得沈鸣玉就会耍嘴巴上的“甜言蜜语”，真到了关键时刻，根本没把自己放在心上。
他相信沈鸣玉有在喜欢他，无论是他在直播间披着瓦哥的皮扮演榜一大哥，还是曾经作为甲方对自己耍各种无赖手段，都是因为喜欢自己，这些喜欢是真的，可是也都是“小小的”，跟“事业”和“家族”这样的大东西相比，凌泠深知在沈鸣玉的心里，自己远不及那些重要。
无论对沈鸣玉的感觉有多少进展和变化，凌泠觉得，始终只会是一场梦而已。

第60章 软饭香不香？
把东西放到家里，安顿好狗之后，凌泠准备去超市采购一些东西，家里来了个大活人，许多东西都要添置，吃的喝的用的，而且这位大少爷用惯了好东西，凌泠想到他现在一身廉价的肥皂味儿就有些心疼。
虽说也不想“宠”着他，但也不想委屈他，凌泠还是想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把他照顾好，正好这段日子也挣了不少钱，养家里的两只“狗”还是养得起的。
沈鸣玉不肯自己待在家里，一个刚刚被“释放”的人，现在恨不得24小时都在外头撒欢，凌泠去哪他都想跟着，于是直接把车开到了利辉，两人在高大的货架之间穿梭，沈鸣玉推着推车，凌泠挑的那些日常使用的居家物品都是好牌子，也不看价格，反倒是沈鸣玉每样东西都把价格标签翻出来搂了一眼，而后叹了口气，有些丧。
“怎么了？”凌泠手里拿着一瓶瑞士的沐浴露，很好闻的鸢尾水仙味，还给沈鸣玉闻了闻，看他丧气的样子问道。
沈鸣玉上半身撑在推车扶手上，说：“我现在身无分文，账户被冻结，房子不能住，车不能开，完全是个废人了，来买个洗发水沐浴露都掏不出钱。”
就这啊，凌泠说：“这些东西再贵能贵到哪去，你洗个澡还洗不穷我。”
沈鸣玉下巴埋进自个手肘里，上半身弯着，一只人高马大的流浪狗模样，眼睛眨巴眨巴，说：“但我吃得多啊，会吃穷你不？”
凌泠给逗笑了，故意装作认真想了想：“是哦，那怎么办？咱们先去多买几袋狗粮吧？”
“喂！”沈鸣玉蹭地直起身：“我怎么能跟瓦哥一个待遇啊？”
“瓦哥怎么了？瓦哥在我这儿养得油光水滑的，哪里待遇不好了？”
沈鸣玉双眉倒竖：“反正我不吃狗粮。”
“那你要吃啥？”凌泠一手勾着推车，带着沈鸣玉往食材区去：“吃大骨头？”
沈鸣玉伸手把凌泠拉到自己身边来，胳膊搭在他肩上，弯腰凑在他耳边理直气壮地说：“我要吃软！饭！”
凌泠：……
这理直气壮的劲儿……刚刚不还丧着脸感慨自己“废”了么，这么快就接受新我躺平了？
果然千香万香，软饭最香。
凌泠摆出十足嫌弃的脸，心里却莫名其妙地有几分高兴，甚至还想，今儿晚上就让你瞧瞧我认真下个厨，正儿八经的“软饭”有多香！
买了一堆食材，回到家凌泠进厨房忙活，沈鸣玉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大声唱着歌，感叹道：“还是家里好啊！回家可真特么好啊！”
凌泠原本在小声哼着歌，被沈鸣玉的大嗓门截住，默默递了个白眼过去，这又不是你家……你什么时候住过了？
他发现今天自己的心情有些荡漾，明明春天都过了，怎么还这么春风荡漾的？心里的笑意像一股细细的喷泉，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摁都摁不住。
沈鸣玉脖子上搭着条刚买的浴巾，带着一身喷香的水气挤进厨房，脑袋伸到凌泠鼻子底下：“我香不香？”
不用闻就是满鼻子的水生植物味儿，这沐浴露好像太香了点儿，凌泠用胳膊肘把沈鸣玉支开，说：“香死人了都。”
“肥皂味儿你嫌弃，香你也嫌弃，”沈鸣玉故作委屈：“泠泠，你是不是就是嫌弃我？”
凌泠是嫌弃，但不是嫌弃他身上的味道，是嫌弃他动不动故意这么做作爱撒娇，也不看看自己多大一只，他鼻子都皱了起来，嫌弃地挥挥胳膊说：“一边去，想要我不嫌弃就别妨碍我。”
沈鸣玉堵住门：“我不，我才刚住进来你就嫌弃我，那得多习惯习惯，就得多看看我多闻闻我，不然以后日子可怎么处。”
还以后呢，凌泠看着这人没皮没脸的样儿，觉得这家可能很快就轮不到自己做主了，他没辙地说：“你衣服还没收拾呢，要么你出去把狗喂了，把自己衣服先整理好放衣柜里？”
沈鸣玉这才点头，干活他还是挺乐意的，把行李箱推进卧室，喊道：“那我开你衣柜了哦。”
“随便用，我东西不多。”凌泠回喊道，然后关门开火，准备煎炒烹炸。
凌泠卧室的空间不大，一排衣柜和一张床就已经差不多占满了，这屋子虽然不大，但给他布置得挺温馨，沈鸣玉在卧室里细细打量，床头一盏和风落地灯，发出柔和的光，床边还铺了厚厚的手工地毯，他觉得跟自己那东西又多又乱糟糟的房间截然不同，十分喜欢。
他重点打量那张床，标准1米5的双人床，沈鸣玉很自觉地自己躺上去试了试，觉得软硬适中，还颠了颠，似乎也还算结实，没有发出奇怪的声响，他很满意。
这房间他不是第一次来，这床也不是第一回躺，但是上一次，沈鸣玉满心都在醉酒的凌泠身上，根本顾不上打量环境。
想起那个醉生梦死的夜晚，沈鸣玉至今还觉得心跳，他只见过一次那样的凌泠，打破了他的认知，超出了他的预料，虽然当事人过后抵死不认，伤透了他的心，但沈鸣玉也不曾后悔有过那样的一个夜晚。
缘分这事可真神奇，兜兜转转地，他居然正大光明地住进了这里。
此时嘴角一直挂着笑，沈鸣玉哼着歌打开衣柜，凌泠的衣服还真不算多，秋冬一个衣柜，春夏一个，两个衣柜都没装满，沈鸣玉很自觉地把挂着的衣服拨到一边，给自己留出了小半个空间。
然后他看到了那件珠光白的丝质衬衫。
这衣柜里像这么骚气的衣服并不多，白衬衫委委屈屈地缩在柜子最角落，沈鸣玉拨了拨，把他从里头提出来，脑子里浮现出凌泠穿这件衣服时的样子。
那个夏夜他气得发疯，硬把凌泠从酒吧叫回公司加班，看到他穿着这么件“不检点”的衣服，因为特别美，又因为自己得不到，弄得心里又骚又痒难受到极点，而现在看着这件衬衫，沈鸣玉心里却突然有点促狭的心思，他想再看凌泠穿，不仅是这件，还有更多，那种带着耳朵的，带着一团毛茸茸小尾巴的，半透明的……所有在某种小电影上见过的黄色废料全都涌进了沈鸣玉的脑子里，他忍不住朝后躺到床上，把白衬衫盖在脸上深深地吸了口气，只闻到布料淡淡的味道，但沈鸣玉觉得自己在发春梦。
白衬衫被挂回了原位，沈鸣玉还在那衬衣下面的角落发现了一套叠穿在一起的汉服，抽出来的时候，带出来底下还压着一套古早的JK服，他跟无意中发现宝藏的盗墓者一样，兴奋又鬼祟，尤其那套JK，那是他梦开始的地方啊。
凌泠正在厨房炸一盘蘑菇片，突然想到什么，面色一惊，赶紧关了火，手里的锅铲都忘了扔，直接冲到卧室：“那个，那个，衣服你先放着，一会我做完饭我来给你整理，我……”话没说完，就看到沈鸣玉已经把他的衣服都挂了进去，面色如常笑眯眯地看着他：“不用，我已经弄好了。”
凌泠莫名红了脸，心虚地看了眼双门大开的衣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犹疑地说：“噢，那就……行吧。”
“你紧张什么？”凌泠要退出去，沈鸣玉却不饶人地凑了上来，拽住他：“饭都不做了，特意过来让我别动？”
“哪有紧张……”凌泠不想跟他瞎扯，既然沈鸣玉没发现，他正好装聋作哑。
哪知沈鸣玉却变戏法一样从背后拎出一件水蓝色的格子短裙，笑嘻嘻地说：“是在找这个么？”
凌泠的脸色刷地一下从通红到羞恼，伸手要抢却抢不过，愤恨道：“你怎么乱翻人东西？！”
“随便用！”沈鸣玉学着凌泠刚才的口吻喊了句：“刚刚不还挺大方么，怎么变脸这么快的？还真是六月天，孩儿脸，说变就变？”这货说着还上手在凌泠脸颊上捏了一把。
凌泠真是恼火得不行，这场面就像初中时候班上那些吊儿郎当的坏小子，非要揪女孩辫子抢女孩东西不还一样，沈鸣玉旗帜一样高高举着JK裙，就是不给凌泠抓到，口中作死一样念叨：“我可没有翻，是它自个儿跑出来的，它还朝我喊，怎么没人穿我，干嘛要把我藏起来……”
凌泠抢了一阵，都开始喘气了，看着眼前这人不着四六的开始胡说八道，干脆站定了不抢了，点了点头指着JK裙说：“想穿是不是？”
“嗯呢。”沈鸣玉浑然不知危险就在眼前，浑然不顾凌泠话里的主语调转，大笑着狠狠点头道。
凌泠咬牙瞪眼，说：”行啊，你想穿，给你穿。“
“啊？？？”沈鸣玉懵了。
“你穿，”凌泠重复强调道：“你不说它不想被藏起来么，你找出来的，你穿，我来看，你说对了，我特别想看。”
“不是，这我也穿不上啊，这不是我的码。”沈鸣玉赶紧撇清。
“那我可不管，我今儿就要看，还得看全套，上下一起，你要是不穿，晚饭就吃狗粮，还不准上桌，瓦哥在哪吃你在哪吃。”凌泠来了个狠的。
沈鸣玉懵在了原地，草嘞，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我是想看你穿啊……
凌泠已经挥着锅铲出了屋，勾着嘴角温温柔柔地撂下一句狠话：“晚上好吃的可多了，JK一穿，啥都好谈，自己掂量吧。”
作者有话说：
这个家谁做主？

第61章 你马上改嫁
厨房传来了喷香的饭菜香味儿，沈鸣玉心里天人交战，要脸还是要饭？
心理建设倒也没做太久，都要吃软饭了，还要啥脸啊，关了房门，拿着裙子在自己身上比划，有点犯愁，这裙子的腰吧，怎么就那么窄一把？这真的是178大男生能穿进去的？他脱了裤子往自己身上套了套，不出意外地卡在了半截……
还有那上衣，沈鸣玉套这么件小玩意儿既小心翼翼又九牛二虎之力，怕给崩了，最后出来的效果，啧，他对着镜子，觉得直接可以上泰国人妖市场。
“好了，出来吃饭。”凌泠在外间客厅喊道。
卧室门还关着，凌泠一边摆碗筷，一边探头看，他也没真的想要沈鸣玉穿JK，就是口嗨下，放点狠话让沈鸣玉收敛点儿，别动不动拿他的“黑历史”开玩笑，都沦落到要靠人收留住进他人屋檐下了，还这么嚣张，该给点儿教训。
凌泠去厨房盛汤，“哗啦！”卧室门被大力拉开，沈鸣玉坦坦荡荡地走了出来，坦荡，真就字面上那个意思，袒着胸，像个荡妇。
凌泠像看到一颗地雷直接在眼前炸开，一个踉跄，手上的汤差点砸在地上，沈鸣玉赶紧一个箭步把汤锅兜住，“你你你……”凌泠结巴得说不出话来。
沈鸣玉上半身套着JK服，肩背被肌肉撑得滚滚圆，胸口完全扣不拢，干脆就没扣，但又把那蝴蝶结领带给系了下，下半身光着两条毛腿套着JK裙，后面的拉链根本拉不上，直接敞着，裙子勉强绷在他的臀胯上。
就这副打扮吧，前不扣后不拉的，特别像那个啥过后衣衫不整的样子，配上这么人高马大肌肉发达的身材，整一个“被蹂躏过的金刚芭比”行为艺术。
凌泠坐在饭桌边笑得快钻到桌子底下去，沈鸣玉坦坦然地坐在他对面，看不出半分羞愧，说：“为了上桌吃饭，我可是拼了。”
凌泠笑不动了，光坐着看一眼对面就浑身颤抖，沈鸣玉喝了口汤，赞叹道：“哇，好鲜，砂锅鱼头豆腐汤，我喜欢。”
他看凌泠不动筷，盛了碗汤递过去：“你也吃啊。”
凌泠无力地摆摆手：“看着你，我吃不下。”
沈鸣玉虎起一张脸：“你又嫌弃我！”
凌泠背过身，好容易平缓了下心情，看来，他想让某人收敛自己行为的目标是彻底失算了，论没皮没脸，沈鸣玉天下第一。
“你还是去换套衣服吧。”凌泠都不敢看对面了，蝴蝶结扫在壮硕的胸肌和腹肌上，犹如猛虎戴红花。
沈鸣玉大“哼”一声，起身去卧室，走到房门口还一个陡然回转，裙子撒开360度，凌泠一眼瞥见里头的波点内裤和豉翘翘的臀。
怎么说呢，就很想选择眼瞎。
待他换回自己平常的T恤和短裤出来，凌泠整个人才算回复正常。
沈鸣玉还是哼哼唧唧地，用牢骚表达因为凌泠“嫌弃”他而产生的不满，凌泠忍不住敲了敲桌子：“这么多好吃的也堵不住你的嘴？”
“堵得住。”沈鸣玉坐在对面吃得唏哩呼噜叮咣乱响，凌泠心想，果然进去这几个月被“改造”过了，以往十几年在欧洲精心培养出的精英纨绔范儿，已然荡然无存。
这顿饭他做得很用心，荤素精心搭配煎炒烹炸十八般武艺都用上了，汤是清淡的，菜却很下饭，凌泠在心里对对面的人哼了一声，我也就嘴上嫌弃嫌弃，也不看看我这么麻烦是给谁做饭呢。
他自己吃得不多，一顿饭有大半时间都在看沈鸣玉狼吞虎咽，不知怎么，光看这人吃饭，凌泠也觉得自己都饱了。
虽不是“秀色”，却意外的“可餐”。
“你吃得太少了。”沈鸣玉终于放下碗，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儿说。
“我不饿。”凌泠说。
沈鸣玉摸了摸头，试探地问：“你别……真是因为我吃得多，所以你就省着，都给我留着吧？咱家不会真没钱了吧？”
……咱家……凌泠品着这词，觉得烫耳朵也烫舌头，他可说不出口，就说：“有钱，多着呢，你放心大胆吃，这些钱全是你当甲方的时候发给我的，现在咱们吃的都是你自个儿的钱，别客气。”
沈鸣玉：……
有些心梗，也没想到这逻辑还能这么圆呢？
“行叭……”沈鸣玉认了：“早知道，就再多给你发点儿。”
“挺可以，够多的了。”凌泠认真说：“那是我工作以来第一次收到这么大笔的项目提成，感谢小沈总慷慨。”
沈鸣玉听着耳熟，而后想起这不就是像直播的时候说“感谢榜一大哥刷的火箭游艇”那一套嘛，登时心里有些复杂。
曾经两个身份都是“金主”，他习惯了大手一挥解救他人于水火之中，享受崇拜与服帖，现在两个身份都没了，沈鸣玉一时半会还找不准自己的位子，他也不知道自己这种“吃软饭”的状况要持续多久，法院一天不结案，他的一切就都回不来。
软饭虽香，但“久病床前无孝子”这种事，哪儿哪儿都有，沈鸣玉觉得自己还是得劳动，靠劳动和服务换取软床和软饭。
他想想自己可以提供的服务，家务，各种体力活，司机，emmmmm，如果主人需要，他也不吝于提供他健美的肉体和卓越的性服务……
凌泠看着沈鸣玉坐在对面发呆，脸上露出痴汉一样的神情，皱眉从桌子底下踢了踢他：“想什么呢？”
沈鸣玉回神：“吃……撑了，真好吃。”
“还行吧，小露一手。”凌泠淡淡地说。
沈鸣玉身体前倾，笑嘻嘻地：“我们家这个做饭就是好吃。”
凌泠作势又要打他，老是拿他老妈讲过的话套用到自己嘴里占便宜，太讨厌了。
沈鸣玉很有服务的自觉，准备起身收拾去刷碗，凌泠叫住他，认真地冷着脸说：“等会儿，不急，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沈鸣玉反应不过来，但又心里隐隐高兴，凌泠这话显然是对我有期待啊，到底期待什么呢？
下厨的这一手“贤妻”手艺他已经赞叹八百回了，那还能有什么？
突然一个念头蹦进沈鸣玉脑子里，他突然就明白凌泠在期待什么了，心里喜上眉梢，难得啊，他一直就遗憾凌泠对他太冷淡了，但是今晚的凌泠好主动，一定是他心里早就憋不住了。
也是，凌泠为自己做了这么多，一审宣判的时候当场落泪，又去探监，最麻烦的是跑到泰国，为垄断案的翻案带回了那么重要的信息，一切都是为了自己，沈鸣玉想，这就是爱啊，他一定爱死自己了，现在自己重获自由，凌泠就只是期待一个表白，过分吗？
当然不过分，沈鸣玉觉得这就是身为一个大猛攻该放在心里排头号的事，他早就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但是，但是，他觉得此刻的自己是不是也太狼狈了点？一无所有一穷二白，一点准备都没有，就这么表白，是不是太不把凌泠当回事了？
还在七想八想原地懵圈，凌泠已经再次开口：“你跟你哥，还有岳哥一起谋划的这一连串事情，这么凶险，你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他想说你把担心你的人放在哪里？却又说不出口，无名无分的，他拿什么去指责。
沈鸣玉“啊”了一声，原来是在说这个啊？他抓抓头，不知道到底怎么个“过分”了，气虚且心虚却又抓不到重点地哄着对面的人：“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嘛，不这么办，对方不会把底限露出来，我们也就没法一网打尽……”
看这人一点悔改的心都没有，凌泠“啪”地一拍桌子，“万一你们就是找不到对方的把柄呢，万一你要里面待很多年呢，这根本不是万无一失的计划，差一点点就失败了，如果自在香被缇朵收购，赵长野跑路，你们就再也没机会了，你要里面待五年十年怎么办？”
这话他终于说出来了，看起来气势汹汹，实则满是担忧和后怕。
沈鸣玉一动不动地坐着，一副接受批判的样子，心里却如惊涛骇浪，他这才反应过来，凌泠是在担心他，心里如蜜泉喷涌，等凌泠吼完后，沈鸣玉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说：“我要是一直在里面，你会等我吗？”
凌泠怔了下，瞬间想起自己信誓旦旦地跟颂恩讲，“若是那个人出不来，我会一直等他”，这话……沈鸣玉应该是不知道吧？应该吧？
一瞬间刚刚的气势就矮了下去，凌泠压着自己的心虚强硬地说：“不会，我从泰国回来前就想好了，给你个期限，如果到期限你还没出来，我就不等了。”
沈鸣玉这会脸上倒是绷住了，凌泠说“不会”，还“想好了”，那就是想过要不要等自己这回事，他都这么想了，还不承认就是爱自己？
心里乐开了花的某人面上表现得十足淡定，问：“期限是多少？”
凌泠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干脆不说话。
沈鸣玉问：“两年？”
凌泠干脆偏开头，沈鸣玉探身过来，十足温柔地摸摸凌泠的头，认真地说：“如果我真要在里面很多年，你两年都不要等，马上改嫁。”
凌泠一掌呼过去，改你个头！

第62章 大半夜的摔什么柔道
真的，一点颜色都不能给，给点颜色就能开染坊，凌泠对沈鸣玉没皮没脸的做派有些没辙。
两个人收拾弄弄就到了深夜，以往凌泠一个人住的时候，这屋子刚刚好，算宽敞的单身公寓，来了瓦哥，也能装得下，现在来了沈鸣玉，凌泠走在屋子里总会自觉不自觉地就撞到他，这人的存在感也太强了。
到了睡觉的时间，沈鸣玉心中暗暗期待，但又不敢大摇大摆地就往卧室去，装出个乖顺的样子侧身趴在沙发靠背上，问在沙发背后用滚筒粘狗毛的凌泠：“今晚我睡哪？”
凌泠突然有些脸微红，捏着滚筒蹲了下去，胳膊挡住脸，说：“沙发啊，还能是哪，我这儿可不是豪宅，可只有一张床。”
沈鸣玉一怔，不会吧？
他垮起脸卖惨：“你这沙发满打满算也不到1米8吧？我可是足尺足寸的188，你让我睡沙发，也不怕把我憋矮一截……”
凌泠失笑，从沙发背后抬起微红的脸：“你要是能憋矮，那可是世界奇迹，我还挺想看。”
沈鸣玉气得一把捞起他往自己跟前带，两人中间隔着沙发靠背，沈鸣玉气息全扑在凌泠脖颈边：“你有没吃过方形的西瓜？从种子开始就种在方盒子里，长出来的西瓜就是方的，我要是在这矮沙发上睡久了，也会变矮的你信不信？这是科学。”
心想我要是矮了，走在你旁边，不还是你没面子么。
凌泠越发想笑，这人朝他要东西的时候从来不肯好好讲话，一开口就疯疯癫癫的，但凡他认认真真说想睡床，想跟自己睡，凌泠觉得也未尝不可以试一下，都让人住进来了，他也不是什么贞洁烈夫，但是这人就是不肯认真，总是摆出个嬉皮笑脸的样儿，真话假话混着说，凌泠就也不想先服软。
他觉得，自从沈鸣玉出来，自己是有期待的，究竟在期待什么，他也说不清，也许是不敢去看清，然而沈鸣玉依旧真真假假油腔滑调，凌泠有些厌倦了这副做派，这样的做派是一种退缩。
于是他不客气地指了指客厅角落，说：“嫌沙发短啊，行啊，那儿地方大，要不然你跟瓦哥换下？”
嘻嘻哈哈的人就只配睡狗笼。
瓦哥像是听到了召唤，在笼子里欢欣雀跃要奔出来，被沈鸣玉喝了一声，又耷拉着耳朵趴了下去，沈鸣玉难以置信，问道：“不是吧，我睡笼子啊？”
“昂，你不是要宽敞么，那儿可宽敞，瓦哥在里头能跑能跳，睡一个你不成问题。”凌泠笑着认真地说。
沈鸣玉不知道在想什么，垮着的脸一瞬间笑开了，说：“这是个Play吧？”
凌泠：嗯？
“原来凌老师喜欢玩这种啊，这么带感，我可以配合啊，是不是还得光个身子套个狗链子啥的？”沈鸣玉彻底放飞自我，异常深情款款：“也不是不可以，你喜欢，我都愿意。”
凌泠觉得他疯了，闭了闭眼，看来想要这人正经是不可能了。
他从沈鸣玉的胳膊里挣脱，往卧室去，“你不管我了啊？泠泠……”沈鸣玉在背后哀嚎。
唉，真是吵死了，凌泠站在卧室门口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沈鸣玉一窜三尺高，一个箭步一个飞奔，“我来了！”
凌泠指着床边上的手工地毯：“你睡地上。”
“啊？？？”
“不愿意啊，那去睡笼子。”
“……愿意，愿意……”沈鸣玉连连点头，鬼才愿意！
凌泠从衣柜下层里找垫的褥子和盖的薄被，说：“现在不冷，还有地毯隔着，睡地上你不会着凉的。”
沈鸣玉看他都在“铺床”了，知道是认真的，也认命了，好歹跟凌泠在一个房间，还挨着，大丈夫能屈能伸，勉强也能接受吧。
凌泠躺上床就关了灯，沈鸣玉在边上翻来覆去，说：“不聊会儿天吗？”
“聊了一整天了，小沈总，从今天接完你，你嘴巴就没停过。”凌泠着实累了一天，现在只想睡觉。
刚去接沈鸣玉那会儿，凌泠心中酸涩难忍，眼泪都差点又掉下来，然而真见了面，跟这人相处了大半日，他心中累积了好几个月的酸酸楚楚的情绪荡然无存。
他在迷迷糊糊的睡意中想，沈鸣玉到底是什么本事，怎么就能在短短一天内，把自己对他涌动得快要溢出来的感情，全给摁回去了呢？
再这么嘻嘻哈哈死不正经，凌泠觉得，自己那一腔春水，还是付诸东流当从没发生过的好，感情就要认真，又不是幼儿园过家家，既然有人不愿意认真，那就算了。
他有些无法形容，无法宣之于口的郁结，也许是有一些失望，没想到沈鸣玉经历了这么多，仍旧舍不得“认真”两个字。
沈鸣玉四仰八叉地摊在地上，听到“小沈总”三个字，知道凌泠这是有些不耐了，都这时候了还叫人“小沈总”，沈鸣玉头一回那么讨厌这个什么“总”的称呼，他想哄人，却又不知道症结在哪，于是只能在边上翻来覆去哼哼唧唧，“泠泠，泠—泠—泠————”
凌泠忍无可忍，叹了口气翻过去仰面躺着：“你能不能闭嘴？”
沈鸣玉又“哎哟”了一声，“怎么了？”凌泠皱眉。
地上的人可怜兮兮的：“你不知道，在牢里睡了这么久的硬板床，天天都想着出来后能舒服点，唉，没想到，出来还是这么可怜，没人要也没人心疼，床都没有还得睡地上……这要是把腰睡坏了可怎么办？男人的腰多金贵啊，我腰要是坏了，那吃亏的不还是……”
凌泠“蹭”地从床上坐起来，下了地，幽暗的光线中看到沈鸣玉瞪着一双眼，精神矍铄地望着自己，凌泠把他揪起来说：“行，你的腰金贵，你去睡床，我睡地上。”
沈鸣玉毫不客气地起身，反手一把搂住凌泠，“哎！”凌泠惊叫一声，两人一起滚到了床上，趁着黑灯瞎火，沈鸣玉不要脸地说，“哟，这床看着小，睡起来竟然刚刚好，正好睡两个人，我不想动了，你也别动了。”
“我不——”凌泠挣扎了下，沈鸣玉一双铁臂箍得他紧紧的，挣不开，他有些恼火：“你放开我！”
“不放。”沈鸣玉心平气和：“明明就睡得下，干嘛要委屈自个儿睡地上啊凌老师？”
谁特么委屈自个儿啊，到底是谁应该睡地上啊……凌泠在心里咒骂，火得他瞌睡都醒了，腿被沈鸣玉的腿压着，胳膊被沈鸣玉的胳膊箍着，凌泠哪儿哪儿都动不了，两人在床上像摔柔道一样较了半天劲，凌泠败下阵来。
气喘吁吁。
“小点儿声，凌老师。”沈鸣玉喷着热气在他耳廓边说。
凌泠心下一动，想到了什么，赶紧把喘气声憋了下去，还好没开灯，看不到他脸都红透了。
沈鸣玉却鬼祟地“嘿嘿”一笑，“真好听，性感。”
凌泠又犟了下，被沈鸣玉毫不意外地压了回去，带出一声闷哼。
许是挣扎得累了，凌泠心力交瘁，放弃了，随便他了，爱睡哪儿睡哪儿，爱不正经不正经，一卸下力气，凌泠周身都软了下来。
沈鸣玉立马觉察到，于是箍着人的臂膀松了，绞着的腿也挪开了，他把凌泠抱到床的一侧放好，而后自己贴烙饼一样从背后贴着人。
“你这样我怎么睡？”凌泠卷了卷被子。
沈鸣玉心想，我都忍着没跟你叠着睡，算很克制了好伐，他勉强往后退了两寸：“这样可以了啵？”
凌泠不想再斗智斗勇，缓缓闭上眼睛，含混地“嗯”了一声，就这样吧，随便吧随便吧。
闹了这么一通，屋子外原本已经安安静静睡下去的狗又开始躁动不安，搅得铁笼子叮咣直响，凌泠叹了口气盖住耳朵，沈鸣玉忍不住隔着门呵斥了一声，瓦哥狗耳朵到底灵，竟然听到了，喉咙里憋屈地呜咽一声再次安静了下来，沈鸣玉心想，吵吵什么，你爸爸长这么大才第一回抱到老婆，别给我扫兴。
作者有话说：
小沈：我想叠着睡

第63章 你这不是挺懂么？
之前刚刚泰国回来的时候，凌泠就把他跟颂恩之间发生过的一切挑着能讲的对靳如嗔说了个大概，他想着靳如嗔是要当金龟婿，靠瓦哥和颂恩一家子吃饭的人，如果觉得凌泠不合适再继续待在公司，他完全理解，也做好了离职走人的准备。
何况即使靳如嗔不介意，他想颂恩应该也不会再想继续用他当设计师，至于颂恩跟他之间那个“约定”，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对付，这件事超出了他的处理能力，既然想不好，就干脆不想了，凌泠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走一步看一步吧。
倒是想着沈鸣玉既已取保候审，那自己的工作后面要怎么办，要怎么再去找一份能赚钱的新工作比较重要。
他想过自己做工作室，但觉得光靠自己一个人很难做得起来，工作这几年跟客户打交道的经历都算不上特别愉快，他知道自己的性格只适合做一个“幕后”，可以好好做图，但没法既像个交际花一样热衷社交又还兼顾专业，毕竟像靳如嗔那种专业出身且长袖善舞的人没几个，凌泠深知自己的短板。
对事业来说，现在正处在一个微妙的节点上，他觉得自己已经不适合去到任何公司上班，但独自闯荡，又还欠缺火候。
靳如嗔还在泰国，他跟查雅那时候特意飞到新加坡去跟准岳父瓦哥谈婚事，订了婚期，回到曼谷又顺势补办了个仅限内部亲眷的小型订婚礼，人生大事就这么落定了。
凌泠跟沈鸣玉一起过了个周末，周日晚上，他在心里想好了说辞后才跟靳如嗔联系，心里有些感慨，这份工作如果不是出了跟颂恩的岔子，其实挺愉快的，现在又要离职，实在有点可惜。
还好最近这些“意外”频出的项目倒是让他赚了不少钱，接下来如果还没想好事业上的规划，暂时休息一阵，经济上也不会出现问题。
他恭喜了老板的订婚礼，顺带貌似不经意地问起缇朵和颂恩有没有提起自己。
出乎凌泠的意料，靳如嗔回复他说颂恩从头到尾没跟他提过跟凌泠的“不愉快”，也没提出要换人，反倒是催促提早把曼谷的公司做起来，把总部也放在这里。
于是凌泠打了腹稿的辞职信就这么憋在了肚子里，靳如嗔说：“我现在一时半会回不来，你既然不愿意待在泰国，那国内现在公司的事情就交给你负责吧？”
凌泠没有回绝的理由，就答应了下来，靳如嗔又问：“你跟沈鸣玉真在一起了？”
盯着这条微信消息，凌泠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回，一整个被噎住的感觉，他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斩钉截铁地说没有在一起，他帮沈鸣玉的一切都是因为他们是朋友，但是说在一起，这也很违背自己的良心。
沈鸣玉嬉笑纨绔，喜欢却不肯付出真心，他们这种黏糊不清的状态，并不叫“在一起”。
凌泠觉得难堪，干脆说：“我不知道。”
又说：“不管了，不重要。”
那头靳如嗔发了一长串省略号和感叹号，然后说：“他欺负你了？等我回来收拾他。”
凌泠不需要这么“家长式”的关心，但还是感谢靳如嗔，虽然知道他其实也做不了什么，凌泠说：“靳哥你别掺和，好好准备结婚的事。”
“凌泠，我还是不看好这个人，沈鸣玉如果是他哥那样的性子，你跟他一起可以，但是他本人吧，又鲁莽又轻率，你别跟这个人当真。”
凌泠没再回这条消息，他觉得自己已经当真了，但是，若要真的想抽身，也不是做不到。
前天晚上跟沈鸣玉吃饭的时候说，他在牢里的时候凌泠给过自己期限，是随口骗他的，但现在，凌泠倒觉得是真的在心里给自己设定了一个期限，到沈鸣玉垄断案二审出结果的那天，就是一切都结束的时候。
那时候，应该一切都已经回复原位了，月明集团回到沈氏手中，被查封的房产、豪车、银行账户全都解冻，沈鸣玉继续走他的康庄大道，凌泠有自己的独木桥要过。
这会坐在沙发上跟靳如嗔发消息，想事情，沈鸣玉遛完狗回家，看到凌泠一脸怔怔地在发呆，一人一狗欢快地朝沙发扑来，凌泠扔开手机截住瓦哥的狗头，却防不住另一颗朝他肩膀上倒过来的“狗头”，沈鸣玉问：“怎么了？发什么呆呢？让你下去一起遛狗也不去。”
“有工作要处理。”凌泠说，辞职也算工作吧，虽然没说出口。
沈鸣玉去冰箱拿可乐，给凌泠拿了瓶果汁，瓦哥闹着也要喝，沈鸣玉又把它牵到笼子里去喝水，搞了一通后回到凌泠身边，讨好地说：“谢谢凌老师辛苦工作养我。”
凌泠本来有些郁闷，一瞬间被说得又想笑，笑中又还是有些郁闷，没好气地说：“现在养的，以后都要加倍讨回来。”
“什么话呀，”沈鸣玉又是一脸笑嘻嘻的：“以后我的都是你的，不，我什么都不要，全都给你。”
以前凌泠听到这样的话还会怼他说怎么二十岁的人四十岁的油腻，现在一个白眼直接无感，轻飘飘的话谁不会说，他不想听这些，没重量，没意义。
他也从来都学不会“要”，感情中他还是在乎姿态好不好看的，“要”来的好，总觉膈应。
沈鸣玉不想“给”的，凌泠绝对不“要”。
把肩膀上靠着的“狗头”推开，凌泠起身自顾自去忙自己的事情，沈鸣玉在背后喊：“明天你得上班了吧？”
“是啊，我又不是富二代，坐在家里就有钱从天上掉下来，家里两只狗嗷嗷待哺，不工作拿什么养？”
沈鸣玉竟然学瓦哥嗷呜了一声，说：“那我一个人在家啊，好无聊啊。”
凌泠指了指瓦哥：“你有伴啊。”
“真把我当狗啊，凌老师，你这不厚道。”
“自己找事情做啊，这么大个人了，还要我上班前把你放托儿所吗？”
沈鸣玉捏着可乐哈哈大笑，打了个汽嗝儿，说：“我现在有限制，不能随意出行，不能随意打工，啥都不能做，就只能跟你待一块儿。”
凌泠在阳台晾衣服，回身看着他：“你可以去找你哥，还有岳哥，正好他俩最近应该也闲着。”
沈鸣玉想了想，这倒不是不可以，但是……他说：“凌泠，你觉不觉得，我哥跟岳哥之间，有点……我也说不出来，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啊？”
凌泠早就感觉到了，在那两个哥家里吃顿饭都吃得他浑身发臊，直想逃，还想沈鸣玉跟这俩人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这会他直白地说：“你不会才感觉到吧？”
沈鸣玉一下来劲了，窜到阳台上来，靠着门框说：“你也感觉到了！是不是！”
凌泠“嗯”了一声，手里正捏着沈鸣玉的波点裤衩，面色平静地给他晾到了晒衣架上，脑子里却忍不住浮现沈鸣玉圆鼓鼓的翘臀。
那翘臀的主人正一脸兴奋地要八自己哥哥的卦，问说：“你是怎么感觉到的？你觉得他们到底怎么回事？”
凌泠实话实说说：“就你刚进去的时候，岳哥带我去他们家吃饭，就觉得不对劲，我觉得……岳哥是不是喜欢你哥？”
沈鸣玉虎躯一震，像是被他人戳破了他看不破的秘密，眼睛都瞪大了楞了好半天，才缓缓回神：“我说呢……难怪，这样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怎么？”
“我跟你说，”沈鸣玉神经兮兮地：“我哥可是个钢铁直男，我们仨住一起好多年，以前我们都以为岳哥也是，他这么多年没个对象，都以为是他眼光高，直到后来我哥结婚的时候，他带了个男朋友给我们认识，才知道竟然是弯的。”
“他跟我哥可是打小就在国外认识，一个班一个学校这么一路过来，他既然是弯的，跟我哥这么个大帅批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他？但是吧，我哥不仅是直的，还是个木头，于是岳哥就只能自己把这份心思藏起来。”
沈鸣玉分析得头头是道，凌泠无从辨别真伪，只是觉得沈鸣玉自恋的这套玩意儿从自己身上转嫁到了亲哥身上，也真是够可以。
“现在想吧，他带男朋友给我们认识的时候，是在我哥已经结婚，孩子都有了以后，那时岳哥肯定是觉得没什么希望了，就去交个男朋友试试吧，但终归还是找不到爱的感觉，于是又分开。”
这人分析别人倒是有鼻子有眼，凌泠心想，这么会分析，怎么不分析分析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我到底是什么心情？什么心态？到底对你还有几分被你糟践得快没有了的感情？
凌泠没好气地心里想了一通，晾完衣服回到屋里，洗了盘水果吃。
沈鸣玉像条尾巴，跟着他转到厨房又转到客厅，黏糊糊的，凌泠问：“那现在怎么回事？岳哥这是准备不藏着了，要出手来追你哥了？”
沈鸣玉想了想：“不好说，我哥毕竟是个已婚直男，岳哥应该做不出直接追他破坏他婚姻这样的事，但这趟他回国，表现得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我是真看不出来他对我哥有意思，但他现在这状态吧，有点像‘无所求’，就是，我不想藏着了，但也不求任何回报，你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我都全力以赴，反正我这辈子也不会爱上别人了，也就是你了，至于你爱不爱我，不重要，甚至，你知不知道，都不重要。”
这通分析让凌泠楞在原地，他知道沈鸣玉在说瞎话，但怎么竟还让自己都听得有点感动？分析得跟真的一样。
沈鸣玉讲完也怔了一会，他把自己都给讲感动了，而后深沉地感叹一句：“这就是真爱啊！”
你这不是挺懂么？什么是爱，什么是真正对一个人好，凌泠又开始生闷气，你就是，所有的“懂”，都用不到我头上，是吧？
作者有话说：
周四见啦

第64章 那就关起来吧
凌泠上班的时候带了条“尾巴”，他只能庆幸，得亏现在不在卓湃那儿了，要不然看他上班还带着沈鸣玉，公司人不得嘲死他。
靳如嗔公司这儿没人认识沈鸣玉，凌泠把他带过去，只简单跟行政姐姐交待了下，是朋友，没事过来待一会，不用管他，然后就进自己办公室忙活了。
工作上的活儿永远做不完，缇朵既然没换掉他，那边的项目自然得跟着，他在这公司也是设计总监，底下好几个项目组，每个项目组的图都得审，提修改意见，项目组做不出稿子他还得负责开创意会激发灵感，总之一回到社畜身份就忙得似陀螺，再也顾不上沈鸣玉。
一个上午凌泠自己的图都没来得及改，光顾着开会，会议室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只有他一直在里头没出来过，等两个创意会和审稿会开完，一看时间中午都过了，他才想起外头还有个嗷嗷待哺没钱吃饭偏偏饭量还大的沈鸣玉，赶紧出来叫他一起去吃饭。
结果一穿过会议室的走廊，就看到大厅里沈鸣玉跟众星捧月一样，被一堆女人围在中间，行政姐姐人事嫂子也就罢了，一堆前台文案设计师小姑娘也都围着他，给他投喂了一大堆吃的东西，沈鸣玉笑嘻嘻来者不拒地照单全收，面前的空工位上堆满了各种零食，还有从外头买回来的寿司，一个AE小姑娘对他说：“这是楼下日料店的，我专门打包给你的哦，帅哥你晚上还在不在，等我下班请你吃饭好不好？”
人缘挺好啊。
凌泠想起在卓湃公司的时候，沈鸣玉动不动挥动甲方爸爸的金手指，给他们订五星酒店的宵夜，轻松赢得全公司同事的心，这会这人身上一毛钱都没有，靠一张嘴皮子和一张帅批脸，同样哄得全公司女同事围着他团团转，凌泠开了一上午会的脑仁有些疼。
真会招蜂引蝶，浪得要死。
他路过沈鸣玉背后，淡淡地说了句：“午饭这么丰富啊，既然有人给你带饭，那中午我就不管你了哦，我自己去吃了。”
沈鸣玉瞬间回头，手里的寿司包装都还没拆，直接塞回给AE姑娘，说：“谢谢谢谢，但是你们凌总监要请我吃大餐，我不能辜负人家的美意。”
凌泠轻哼了声：“哪儿来的大餐？谁说我要请……”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被一堆人围着的沈鸣玉满脸写着期待，他又不忍心了，不忍心当众驳他的面子，也不忍心看他一脸期待落空，强硬吞回后半截话，挥了挥手说：“那还不走？”
“好嘞！”沈鸣玉麻溜从工位窜出来，屁颠颠地跟在凌泠身后出了公司大门。
社畜的午饭时间只有一个小时，吃不了大餐，凌泠直接带他去能快速解决的羊肉米粉店，路过日料店时沈鸣玉抬头看了眼招牌，凌泠眼睛都不斜地说：“想吃啊，找那个AE妹妹去吧，让她请，我不会请的。”
沈鸣玉再迟钝也听出点意思，心里乐开花，热烘烘地凑上去说：“你吃醋啦？我没跟她去吃饭啊，连她买的寿司都没要哎。”
凌泠想，要是我出来得再慢点，您那寿司包装眼看就拆了好么，能别张口就说瞎话哄人么？对这样的沈鸣玉，他是决计不会承认吃醋的，语气平平地说：“吃醋？除了吃饺子蘸醋，其他时候我最讨厌带醋的。”
沈鸣玉笑眯眯地，他的凌泠从来都是嘴硬，他知道的，凌泠说什么狠话他都不会放在心上，反正他认为吃醋那就是吃醋。
下午回到公司，沈鸣玉有了些迟来的自觉，公司女同事走过路过去打印文件，去倒水，去上厕所时都会跟他闲聊几句，他笑模笑样地跟她们哈哈哈，而后一个转身直接闪进了凌泠的办公室。
凌泠从电脑后抬头看着他：“你别打扰我工作。”
沈鸣玉一脸无可奈何，看了眼玻璃隔档外的大厅，故意叹了口气说：“唉，那我只能出去跟女同事们虚与委蛇了。”
我看你明明就很享受，凌泠也看了眼外头，两个小姑娘还围着沈鸣玉刚刚坐过的工位，探头朝他办公室看等着人出来，凌泠皱了皱眉，似十分不情愿地说：“就在这待着吧。”
“好嘞！”沈鸣玉十分自觉地把门关上，舒舒服服地坐在了凌泠办工桌对面。
现在这间办公室比卓湃那间要宽敞得多，但沈鸣玉看了一圈，莫名怀念起以前那间挨挨挤挤的小办公室来，那时候他跟凌泠在里头针锋相对地争吵，两人毫无间隙地离那么近，有种另类的亲近，而现在，哪怕只隔着个办公桌，沈鸣玉也觉得这桌子干什么这么大？
他待了一会，对面的人也不理他，全神贯注地对着电脑，沈鸣玉百无聊赖，偷偷计时算了下，整整十五分钟，凌泠一眼都没看他。
“凌老师，你在做什么图啊？”沈鸣玉忍不住问道。
凌泠还是不看他：“泰国那边的，一个新品。”
“噢……”沈鸣玉朝后仰了仰，不经意地说：“就是那个半道杀出来撬了我墙角的缇朵啊。”
凌泠一怔，这阴阳怪气的语调，话里有话的影射，他第一反应是颂恩跟他之间的“交易”，某种程度也算得上是“撬墙角”吧？但他笃定沈鸣玉应该是不知道的，那他在含沙射影地喷什么？
“让我看看。”沈鸣玉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凌泠身边。
凌泠一瞬间就被勾起了恶劣回忆，那些被甲方寸步不离盯着改稿子的噩梦经历，沈鸣玉真是当甲方上瘾，现在身份被剥夺了啥也不是，也要过过干瘾。
他看着凌泠做出来的东西，倒没瞎评论，过了会语气冒酸气儿地说：“做得挺用心啊，难怪算得上是‘作品’呢。”
凌泠总算反应过来，这人现在才是在吃醋，因为凌泠曾经在直播间说做自在香是行活，做泰国这个认认真真当作品。
关于这事儿，凌泠倒是想认认真真道个歉，但是他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在香在他心里的地位，他觉得沈鸣玉这么大个人了，不应该老拿这个说事儿。
“还行吧，客户也不挑，”凌泠找客观理由：“主要是靳哥关系打得好，我做什么稿子不重要。”
靳哥，沈鸣玉小小地哼了声，他还是对这个人心存芥蒂，说：“就是这个靳哥当初给你介绍的私活吧？你还是我’明媒正娶’的官聘设计师呢，他就暗地里来横插一脚，太不道义了。”
对此凌泠也是没话说，做私活不犯法，但是被“正主”知道，总归是尴尬。
还有这用词，凌泠想发火都不好意思提，什么“明媒正娶”，有没有正经？
他皱眉说：“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沈鸣玉却跟占了理就格外不讲道理的无赖一样，身体朝前探了探，整个人笼着凌泠说：“你做我的东西的时候就开始接私单，是不是我还满足不了你了？”
背后这人的存在感太强了，还带着天然的压迫感，配上这找死的话，凌泠忍无可忍，像揭竿起义一样一把推开他，带着怒意吼道：“沈鸣玉！”
被推开的人丝毫不恼，半戏谑半认真地还“嗯”了声，“我说错了吗？你就是背着我偷……”
凌泠直接起身，拽着人往办公室角落的一扇小门里去，开门把沈鸣玉推了进去，满面怒意地说：“到我今天下班前你都给我待在里面不许出来！”
这是一间很迷你的休息室，里面只有一张窄窄的午睡床和一扇小窗，凌泠说完就关上了门还从外头带上了锁，他扶额叹气，知道自己这行为很那啥，就像把拆家的瓦哥揪起来关进笼子一样，对一个大活人也这样，凌泠觉得有些不道德，但是吧，论服从性，沈鸣玉真比瓦哥好不了多少，凌泠简直拿他没办法。
只能关起来一了百了。

第65章 叶公好龙
被关起来的某人还真就顺势在里头睡了一觉，凌泠晚上尽量不加班，6点多下班的时候去开门，发现沈鸣玉在窄小的午睡床上睡得四仰八叉，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内心无声地吐槽：果然是天塌下来都不会犯愁的性子，又想起岳嘉明说，”小玉越是在难受的时候越不会让对方知道，越会表现得嘻嘻哈哈，为了不让对方难过“，现在凌泠合理怀疑这话的真实性，他觉得沈鸣玉属狗的，根本没这么多弯弯绕绕，他没表现出来的，就是心里真的没有的。
晚上凌泠在家做饭，吃饭的时候认真跟他讲这件事：“你要老是跟着我去公司也不是个事，你在那太妨碍大家工作了。”
沈鸣玉一脸委屈：“我什么都没做啊……”
凌泠实在不想再见到沈鸣玉被一堆小姑娘围观的场面，曾经在月明集团，沈鸣玉是上位者掌权者，集团的女同事不会没上没下地跟他打成一片，但在凌泠这儿，女同事只当他是一个平平无奇闲得没事儿的帅哥，性子又开朗，可不组团来逗他么。
凌泠懒得解释这其中的差别，只给沈鸣玉下命令：“反正以后不能跟我去上班。”
“行吧，”沈鸣玉勉强同意了：“那我在家给你打扫房间，遛狗，买菜，每天眼巴巴地等你回来。”
凌泠默默吃饭，甚至还点了点头：“嗯。”
他才不想掉进沈鸣玉故意又做作的人工委屈里。
这晚沈鸣玉居然还主动担起了洗碗的重任，凌泠不放心，站在厨房门边看，他家可没洗碗机，而且他的盘子碗都是从手工市集上一个一个精心挑回来的，沈鸣玉大开大合的做派简直让他心惊肉跳，这盘子碗但凡碎一个就准备让他去睡狗笼。
但是沈鸣玉顺利完成了任务，甚至还清理干净了灶台和水槽，凌泠心里不无意外，沈鸣玉慢条斯理地摘手套，说：“在国外的时候，我们可是没有请住家保姆的，家政工一个星期才来一次，平时都是自己打理，其实我啥都会。”
“嗯，真了不起。”凌泠毫不走心地夸赞了句，像人到中年的父母敷衍地对待青春期的叛逆小孩，刚说完，沈鸣玉玩了个花活，人到了凌泠跟前，一双橡胶手套看也不看直接往背后挂杆那儿一甩，准头一偏，扫到了一只陶瓷水杯，台面上滚了两滚，碎在了地上。
两人都一惊，沈鸣玉摸摸头，看着凌泠：“我不睡狗笼。”
凌泠：……反应挺快嘛。
白天睡多了的家伙，到了夜里的后遗症就是精神奕奕怎么都睡不着了，凌泠也有些后悔，下午那会不该把他撵进休息室，应该直接让他去楼下逛商场，沈鸣玉本来就比常人精力充沛，这下简直跟打了兴奋剂一样。
在床上各种蠢蠢欲动。
十二点半了，凌泠已经困得不行，明天一大早有个客户会议，他得带项目组去客户公司开，还有各种本周要完成的list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而这时的沈鸣玉在他旁边喘气、唠唠叨叨讲各种让凌泠走神的屁话，不安分地用手指玩他的头发，摸他的耳廓，跃跃欲试地想用腿压着他……
凌泠突然转头，对沈鸣玉说：“我们做爱吧。”
这不是一个问句，几乎是脑子里刚有这个念头，凌泠就说出了口，是一个陈述句。
一直蠢蠢欲动，打各种“擦边球”的沈鸣玉却明显僵住了，像是没反应过来来：“啊？”
凌泠侧过身面对着他，丝毫不扭捏，不羞涩，语气沉静：“做吗？”
这次是问句，明明是欲火焚身的事，却被凌泠说得如静水一样平静深沉，沈鸣玉还是没反应过来，怎么就突然要“做”了？
其实凌泠自己也不明白，他只是好像突然就想明白，也不在乎了，沈鸣玉的种种身体语言表明他是很想“要”的，不要到就会一直跃跃欲试蠢蠢欲动，像一颗一直在边上蹦跶的皮球，不是这一个晚上，是从沈鸣玉住进来就一直如此。
那就干脆做一做吧，做了就世界和平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在一张床上睡了好些天，凌泠心里很清楚，他不反感沈鸣玉的身体，包括他的气息，有时候半夜醒来，发现沈鸣玉从背后抱着他，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人生茫茫的海面上，如一叶孤舟一样前行的人，突然有了同伴，是让人安稳和温暖的一种感觉。
凌泠觉得，就算和沈鸣玉真的发生了什么，自己也不会后悔。
即使他们终究不会“在一起”，那，在这短暂的同居日子里，能做一做，他觉得也是个不错的回忆。
甚至，还有种说不出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已然发生的，对沈鸣玉身体的渴望。
第一次见沈鸣玉的时候，凌泠对他的翘臀和壮硕的胸肌十足嫌弃，觉得这人又骚气，压迫感又强，而后直到那个荒唐的醉酒之夜，他都不能接受自己跟一个男人发生了那么亲密的行为，那个夜晚是他盖章认定的“黑历史”，打死不认。
越是知道自己下意识地渴求过他，就越是要用力推开他。
那是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内心开始不再抗拒，甚至开始承认自己是渴望这具身体的？
凌泠说不出来，但事已至此，他就差对沈鸣玉宣之于口“我想要你”，但这么坦坦荡荡地说出，“我们做爱吧”几个字，也没什么区别。
沈鸣玉的腿还压在凌泠身上，手指绕着他的耳廓，隔得这么近，凌泠以为沈鸣玉下一刻就会亲自己，他有些心跳，有些期待，缓缓闭上了双眼。
然而，那压在身上的腿竟然撤了下去，绕着他耳廓的手指也拿开了，沈鸣玉的反应出乎凌泠的意料，他喘了几口气，有些结巴地说：“别，别这样，凌泠。”
凌泠猛地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看向沈鸣玉，眼前的人似乎接不住这灼热，还往后退了退，凌泠有些意外，但又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印证了什么，他只觉得心里的火迅速冷了下去，有些自嘲，看着眼前退避三舍的沈鸣玉，淡淡地说：“原来小沈总，不过是叶公好龙啊。”
沈鸣玉被噎了下，却无法回应。
凌泠薄唇轻启，缓缓吐出几句话：“叶公见之，弃而还走，失其魂魄，五色无主，原来不过如此。”
这是说叶公一天到晚说自己喜欢龙，结果某天见了真龙，转身就跑，吓得大惊失色，恐惧不堪，犹如满嘴骚话的沈鸣玉，面对凌泠发出来真的“做一场”的邀请，却开始犹豫后退，不敢接招。
换言之，到了需要他“认真”的关口，真比叶公还怂。
“凌泠……”沈鸣玉真是有苦说不出，凌泠已经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说：“睡了，明早开会，如果你睡不着就去外面，不要打扰我。”
沈鸣玉这下是真安静了，悄然无声地躺在边上，知道自己失去了突如其来又无比珍贵的一次机会，不仅失去了，连以后讲骚话，做擦边球骚动作的权利也一并失去了，一句“叶公好龙”，盖得他以往的一切都是虚伪，从此只能跟凌泠维持他最讨厌的君子之交。
真特么……沈鸣玉在夜里磨牙，觉得自己真是给自己造了个死局，这才真是完他娘的了，叶公？我才不是叶公！天地可鉴，我喜欢你，比珍珠还要真！比海还要深！
他只是……案子还没结束，怕自己万一又要进去，他不想他的凌泠当“寡夫”啊！
沈鸣玉在半夜里委屈得发疯，凌泠啊凌泠，爱是什么，爱是想要触碰又收回手，那就是我啊！
作者有话说：
谁也救不了小沈了

第66章 疯批情敌
垄断案二审的进展一切顺利，在这期间岳嘉明和沈惟安配合律师一起又找到了更多对他们有利的证据，只是在整个调查期间，月明集团的一应事务他们仍然不能插手，眼看着最新包装的自在香在市场上火了一把之后，无法继续用专利配方进行生产，而生生在各大卖场和渠道断货。
沈鸣玉仍旧关心月明集团的市场行为，每一天都在感叹又损失了多少钱，原本这些钱可都是他的老婆本，现在弄得本钱丢了，老婆还嫌弃他是叶公。
他比谁都希望二审快点开庭宣判。
喜提“叶公”名号的那个晚上过后，沈鸣玉对凌泠规矩了许多，凌泠的态度却有些让他拿不准，说是冷淡吧，凌泠也没不搭理他，该说话照样说，聊天也照样聊，甚至还是会在不加班的晚上问沈鸣玉想吃什么，然后买菜回家做饭。
看起来就是一如既往地对自己很好，甚至还给了自己一张卡，让他想买什么随便刷，但沈鸣玉清楚地知道，就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现在的凌泠，有点像真的对一个普通朋友那样对沈鸣玉，普通朋友“落难”了他一样会收留，会照顾，但是也就是如此了，沈鸣玉再也看不到凌泠眼里曾经对他闪烁过的光，现在的这个人，和当初在法庭上为自己落泪的人，是两个人了。
真的非常非常煎熬，甚至，沈鸣玉都开始在家里学着做饭，复杂的中餐他还是做不来，某天中午他煎了小牛排煮了通心粉和罗宋汤快马加鞭地去给凌泠送饭，天气热了，车被凌泠早上上班开走，他只能站在大马路上打车，等赶到公司的时候热得一头汗。
结果凌泠在开会，沈鸣玉在办公室等了大半个小时才见到人出来，凌泠看到沈鸣玉和他做的饭，非常惊讶。
但也没多问什么，不客气地都吃光了，然后一边擦嘴一边客气又平淡地说：“谢谢。”
沈鸣玉原本挺开心，第一次看凌泠吃他做的东西，想着原来给喜欢的人做饭，再看着他吃掉是这么让人开心的事啊，然后就被一句礼貌又客气的“谢谢”给灭了火。
他讪讪地说：“你别这么客气啊，你看我吃你做的饭也不客气的……”
凌泠只笑了笑，没说话，然后指了指角落的休息室，有些疲倦地说：“我得去睡一会，下午有客户要过来，晚上应该会加班，你今天自己安排吧？”
沈鸣玉点头：“嗯，你忙，一会我去找我哥和岳哥，下午约了去律师那儿。”
“好。”凌泠也没问去律师那干嘛，像是对案子都已经不关心了，径直走进休息室，关上了门。
沈鸣玉在办公室发了会呆，然后默默收拾好饭盒出了办公室，外间大厅里员工们也都在午休，很安静，出大门的时候正好撞见那个给他带过寿司的AE姑娘从外头进来，两人差点撞上，AE姑娘眼睛一亮：“哎，帅哥！”
沈鸣玉心思还在凌泠现在对他敷衍的态度上，对这小AE也就敷衍地笑了笑，那姑娘却热情地拉着他胳膊：“吃饭没呀？走，上次说请你吃东西还没去呢。”
沈鸣玉抽回胳膊，举了举空饭盒说：“吃过了，过来给你们凌总监送饭，一起吃的。”
“噢…送饭啊…”那AE姑娘像是后知后觉地领悟到了什么，眼睛里的亮光暗了下去，嘴角换了一种娇俏的惋惜：“唉，怎么我看上的男人全都看上凌总监啊，真是……我懂了！”
嗯？？？沈鸣玉心中警铃大作，还有谁？？？
这特么，后院要起火啊？？
他把AE姑娘带出大门，两人在写字楼走廊角落八卦起来，沈鸣玉问：“你刚说还有谁喜欢凌泠来着？”
AE姑娘也不藏着掖着，说：“客户啊，客户都喜欢我们凌总监。”
“哪个客户？”
“还能哪个，泰国那边呗，那边是大客户，一般都是我们老板靳哥亲自做对接，但有时候他忙不过来，我也会去做对接，那边特别喜欢凌总监，对他做的设计基本都是一稿过。”
“泰国那边你都跟谁做对接？”
“怎么说呢，最终拍板审稿的人是缇朵的CEO，大公子颂恩和他妹妹查雅，但是我这级别够不上跟大公子对接，都是跟他的助理，一个泰国小姑娘，我跟你说，我跟那小姑娘一起，除了交接工作就是互相八卦自家老板，我知道的可不少。”
沈鸣玉迅速厘清这之间的弯弯绕绕，说：“你说的就是这位大公子颂恩，对你们凌总监有意思？”
“嗯啊。”AE姑娘露出惋惜的神情：“那位大公子，也真是位超级大帅批啊……”
沈鸣玉没空听她发花痴，脑子里的弦越绷越紧：“你们这八卦消息，确实吗？”
AE姑娘瞪他一眼：“证据我没有，但是大公子的助理都这么说，总不会是空穴来风吧，一般老板心里有什么花头，当助理的不是最清楚么。”
这倒是的，沈鸣玉觉得自己的憨批助理小潮应该也早就清楚自己对凌泠的心思。
“而且，”AE姑娘继续补充：“凌总监的反应也很奇怪，原本之前他们是没见过面的，后来凌总监跟老板一起去了趟泰国，去之前是说凌总监要过去做泰国公司的负责人，结果去没多久就自己一个人回来了，那边的负责人也不做了，甚至我们老板在曼谷办订婚礼他都没参加，我听颂恩的助理说，凌总监是被大公子的疯狂追求吓到了……”
“什么？！”沈鸣玉额头青筋都爆出来了，他完全不知道！
凌泠去泰国自然是因为他，当时聊的是凌泠想办法通过靳如嗔的关系，让缇朵延期跟月明集团的收购交易，凌泠不仅做到了，还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拿回来一个非常关键性的内幕消息，直接导致了自己的取保候审加速办成。
那时候沈鸣玉没多想，但现在看来，他的凌泠别特么是在泰国被那个人渣给欺负了？！
沈鸣玉觉得自己头都要炸开，他怒气冲冲地问小AE：“那个人zh……大公子到底做什么了？”
小AE被突然变色的沈鸣玉吓一跳，都有点害怕了，原来帅哥生起气来是金刚犬啊，她说：“我不知道哇！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你想知道，你自己去问凌总监啊！”
说完还有点嫌弃沈鸣玉，趁他晃神蹬蹬蹬跑走了。
沈鸣玉兀自在楼道里头顶冒火，看了看凌泠公司，很想冲进去把他从午睡床上摇醒，然后问他去泰国时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人渣到底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如果真的有什么，他会直接要了人渣的命，直接给他阉了，然后把自己的命给凌泠，一辈子为他当牛做马，把他捧在手里窝在心里。
如果……沈鸣玉盯着公司大门，喘着气想了一通，然后清醒过来，他不能去问凌泠。
如果凌泠真的面对过什么不好的事情，心里一定非常委屈，现在自己要是这么去问，只会显得在兴师动众的问责，而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自己的嘱托。
换言之，凌泠要受到什么欺负，都是因为自己。
凌泠……他的凌泠，沈鸣玉觉得自己心都在疼，懊悔得恨不得砸穿地心。
他会去搞清楚到底发生过什么的，沈鸣玉握着拳头进了电梯，如果让我查出点什么……他一拳锤在电梯按键上，不锈钢门板哐哐震动，电梯监控马上传来声音：“哎！干什么干什么！损坏公物照价赔偿啊！”
沈鸣玉气性不消，狠狠回身瞪了眼监控，里头讲话的人没声儿了。

第67章 舔狗
沈鸣玉直接叫了车去律师事务所，沈惟安和岳嘉明已经在那边了。
几个人聊了聊案子的进展，程律师说现在他们的材料递交得算是充分，就等工商和发改委以及检察院的进展，二审应该很快了，不出两个月就会再次开庭，而且最近的种种信息都对他们比较利好，尤其那两份重磅资料，一审法官的受贿，以及赵长野操纵垄断案的内幕录音，和篡改交易数据的资料，这两份是他们绝地反攻的两把利剑。
从事务所出来后，沈鸣玉跟两个哥哥回那边的家，在车上三个人聊着聊着天沈鸣玉就开始走神，他的心思还是在刚刚接收到关于凌泠和大公子的事情上，他问沈惟安和岳嘉明：“凌泠当时给你们这份资料，有说是怎么来的吗？”
岳嘉明和沈惟安互相看了一眼，说：“他只说是缇朵的人给他的，用我们给他的信息交换得来的，让我们赶快用上，当时确实我们也在抢时间，也没顾得上细问。”
沈鸣玉有些暴躁：“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问清楚，这种资料，一般人怎么可能轻易拿得到。”
沈惟安看他不对劲，问说：“小玉，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沈鸣玉抓了抓头：“知道……也不知道，反正他那个消息的来源不简单，要好好查一查。”
岳嘉明此时点头：“我也有这个意思，那些资料被警方核验过，是真的，这么重要的关键证据，赵长野一定是看得比身家性命还重要，怎么会轻易让它泄露在外？我想查的目的不是怀疑凌泠，而是，我怕他为这个证据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而我们不知情，就太对不起他了。”
这话说到沈鸣玉的心里，他总算渐渐冷静了下来，点头道：“岳哥说得有道理，就是这样，而且，这件事恐怕和缇朵的CEO有关，这个人我们要好好查一查。”
同在快消行业，缇朵的大公子兼CEO的大名沈惟安自然知道，更何况这个人前不久还亲自来中国跟赵长野谈收购，只是没碰过面，沈惟安皱了皱眉说：“你的意思是颂恩给了凌泠这个内幕消息？”
“十有八九是的。”沈鸣玉忿忿地说：“这个人不是什么好鸟，我要找最好的私家侦探好好查查他。”
岳嘉明说：“这么有名号的人，我也可以在资本市场上来打听打听。”
到了哥哥们的家，沈鸣玉一刻不闲着，立马开始联系泰国的朋友找那边的私人侦探事务所，直接找顶尖的机构，一下午都花在跟事务所沟通上，他表明要这个叫颂恩的人在他入狱那段时间的所有行程，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对方的首席侦探跟他说，这都是过往已经发生过的事，现在追溯可能比较困难，他们只能尽力。
沈鸣玉说，那就关于这个人的资料，不管哪方面，他全都需要，越详细越好，费用不是问题。
当天就要先要付一小笔预付款，但沈鸣玉现在没钱，也不敢动凌泠给他的那张卡，就只能让岳嘉明来付账。
结果来付账的是自己亲哥，沈鸣玉看着沈惟安娴熟地用岳嘉明的账号付款，心中想起凌泠对这俩哥哥现状的揣测分析，他看一眼窗外正跟管家一起接水管洗车的岳嘉明，问自己老哥：“哥，你这花岳哥的钱挺心安理得啊。”
岳哥找的房子给你住，还专门找跟英国住过的一模一样的房子，岳哥买的车给你开，岳哥混了那么多年的欧洲北美投资圈子不要了，专门回国来帮你搞市场，现在还把附属卡都开给你。
最要命的是一切都是默默的， 根本不操心要让你知道，这辈子都不会开口说要跟你在一起。
沈惟安的脸色很奇怪，有几分尴尬，又有几分强逞的理所当然，还有几分被弟弟揭穿的羞恼，干脆强硬地说：“又不是不还了，再说以前在英国的时候大家的钱不都是混在一块用的，哪分得这么仔细。”
沈鸣玉忍不住叹气，自己这傻哥哥看样子还是根本不知道岳哥的心思，这世界哪有无缘无故的“好”和“付出”啊，那背后都是“爱”啊！
他问：“嫂子呢，你都出来这么久了，还出这么大的事，她不带Emma过来看看你么？”
一说这个沈惟安就有些黑脸，说：“视频了几次，除了吵架就没别的，还当着孩子的面吵，吓得Emma在镜头里直哭，后来她就不露面了，开视频就只是让我看看孩子。”
案子不落定，沈惟安也去不了英国，夫妻感情越发岌岌可危。
他说：“小玉，这次垄断案结束，集团恢复正常，我就真的不能再拖下去，得回去跟你嫂子待一块，集团就真的得全部交到你手上了。”
唯一的亲人要分隔在两个地方，沈鸣玉觉得并不好受，但似乎又无法找到两全其美的解决之道，老爸打下来的江山不可能不要，哥哥的小家庭也不能不管。
他在心里默默又叹了口气，真心一点也不喜欢成年人的世界。
甚至忍不住想，如果可以选择，他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呢？
管理这么大一个集团是他的责任，却并不是他内心的选择，一代人有一代人要做的事，他们老爸靠着一股闯劲做出了自在香和月明集团，沈鸣玉觉得自己身上沿袭了老爸的闯劲儿，他不想做一个守江山的人，想做一个赤手空拳打江山的人。
想跟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做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小品牌，一家轻质化运作的小公司，用他喜欢的方式来管理，没有那么多“拦路狗”，也不像现在，精力都耗费在人际斗争上。
想到凌泠，沈鸣玉觉得，这是上天派给他的最佳拍档，和此生挚爱。
他想要他们两个人在一起过小日子。
“岳哥知道你后面要回英国吗？”沈鸣玉问老哥。
“知道。”沈惟安点头：“其实在他回国之前，我就跟他说过，集团迟早是交到你的手上，我自己得回英国，我让嘉明回来很大程度是过来辅佐你，就你一个人在集团，我不放心，有你岳哥在，我就放心了，这也是为什么那天在车上，我说觉得自己很自私。”
沈鸣玉看着花园里挽起袖子工人一样擦车的岳嘉明，觉得这个男人真的浑身都是魅力，能文能武，赚钱能力一流，对自己人极其温柔，对敌人极其狠得下手，面貌英俊，气质却疏离，怎么看怎么都是gay圈天菜，攻受皆宜。
自家老哥这么多年都没被掰弯，只能说直过钢管吧。
沈鸣玉心里替岳嘉明觉得可惜，这么一道天菜，喜欢谁不好，喜欢根钢管。
晚上三个人一起吃饭，沈鸣玉一边吃一边给凌泠发消息，问他吃饭没，要是对方说没吃，沈鸣玉立马会打包好饭菜给他送过去。
凌泠只简洁地回：“晚上加班，有人订餐。”
“噢……那你多吃点，等下我来接你下班，请你吃宵夜。”沈鸣玉消息发完才记起自己的卡还是凌泠给的，用人家给的钱请人家吃宵夜，忒不要脸。
过了好一会凌泠才回：“还不知道几点结束，你不用管我，先休息吧。”
沈鸣玉当即就不高兴了，饭也吃不下去，他的凌泠现在对他这态度吧，就像圆不隆咚严丝合缝的一只蚌壳，沈鸣玉的狗爪子扒拉来扒拉去，就是无从下嘴。
但他知道蚌壳的心特别柔特别软，硬撬是撬不开的，只能用他温润的狗舌头，慢慢舔，耐心舔。
啊，沈鸣玉心中哀嚎，我要当一只舔狗了。

第68章 当你觉得一个人可爱
吃完饭，沈鸣玉让管家特意做了盒芜洲肠粉，打包在饭盒里给凌泠带过去。
岳嘉明开车送沈鸣玉去凌泠公司，在车上的时候，沈鸣玉抱着那盒温热的肠粉，想起早些时候，他给凌泠也带过几次早餐，有肠粉，还有虾饺小笼包。
都是在惹凌泠生气之后，借着出差的名义，拎着吃的去接他，去求和好。
现在的状况看起来和那时候很像，都是沈鸣玉有错在先，抱着盒吃的臊眉耷眼地去拱到对方面前说：“对不起，是我错了，别不理我啊。”
但其实不一样，那时候沈鸣玉错得坦荡，凌泠生气也生得明明白白，直接摆在面上说“我不干了”，沈鸣玉求和求得也坦荡，斩钉截铁的一句“单方面分手我不同意”，一来一回地反倒让两人单纯的甲方乙方关系朝暧昧更进了一步。
不像现在，一切都是暗流。
凌泠从来没有表明过自己在生气，沈鸣玉也无从辩解他的所作所为不是叶公，也不是怂，或许他可以开诚布公地跟凌泠解释，他在等二审宣判，在等尘埃落定，那些美好的东西应该在所有坏事情都结束以后，然后他们光明正大，毫无后顾之忧地去拥有彼此。
经历过在狱中的相思和煎熬之后，沈鸣玉觉得对自己喜欢的人，应该有担当。
他不跟凌泠做爱，反而是他觉得自己成熟了。
但是这些话要怎么跟凌泠说呢？这根本不是解释不解释的问题，沈鸣玉想了这么些天，终于想到了症结所在，他跟凌泠的感情没有同步，彼此的节奏频率错位了。
他从见到凌泠真人时候起，就表现得像一条发情的疯狗，各种蠢话说尽，蠢事做尽，顶着一个甲方的身份对凌泠用强占便宜，满心只想着“得到”，根本不考虑凌泠需要的是什么，那时候的凌泠对他避之不及，他们处在感情天平的两个极端。
而后，好不容易凌泠对他有了一点点的好感，他也好不容易克制住自己随时发情的心，他们可以缓慢却又明显地向彼此靠近，这是沈鸣玉回忆里最好的一段时光，他们时时有争吵，却在每一次争吵过后靠得更近，他见过凌泠的家人，吃过他妈妈和他本人做的饭，对凌泠说，再等等我。
他们就站在那个即将戳破彼此心意的门槛上，随便来个什么助力，就能水到渠成。
偏偏紧跟着就出事了。
直到现在，凌泠对他的感情明显在变深，沈鸣玉都知道，然而他却不得不在此刻保持冷静。
唉，真想去他妈的冷静，先亲了抱了滚了床单再说。
沈鸣玉知道那个最浪漫，他们距离最“近”，最炽热的的moment已经过去了，现在即便他解释，凌泠会信他的，但不代表激情会再回来，那么像分析一个项目做一个presentation一样去阐述自己的感情，只是徒增一场扫兴和下头而已。
这一路沈鸣玉复盘一样回顾了他的感情之路，默默在心里做了个决定，二审结束，他会从头，重新追求他的此生挚爱。
没有花言巧语，没有凌泠过往最讨厌的“油腻”，就用他本来的样子，去赢得他爱的人的心。
沈鸣玉到凌泠公司的时候刚过九点，公司里的人不多，大厅里零零散散有几个，管理层的办公室就只有凌泠那间还亮着灯。
一天之内来了两趟，两趟都是送饭，沈鸣玉很有点“家庭妇男”的自觉，倒不排斥，从大门口到办公室短短的几步路，他都在异想天开，假如以后他跟凌泠真的在一起做了一个品牌，合伙开了公司，他想让凌泠来做CEO，这么久合作下来，凌泠思维敏捷而冷静，看事情既有大局观也不漏小细节，他认为比自己更适合把控全局，至于自己，合适的时候退居二线，做对方的“贤内助”，也不是不可以。
隔着办公室的玻璃，看到里头电脑屏幕后凝神做图的人，沈鸣玉敲了敲门，凌泠抬头，看到沈鸣玉后还没来得及露出表情，沈鸣玉把一只手里的饭盒举了举，凌泠的嘴角微动，是向上的，像是有些意外，还有些开心。
沈鸣玉心情也不错，推门进去，一边问：“饿了没？阿姨做的宵夜，说你之前吃过一次，觉得不错。”
饭盒是透明的，凌泠已经看到了里头的肠粉，笑了笑，点头说：“替我谢谢阿姨，是吃过一次，阿姨很有心，做的是我家乡的口味。”
沈鸣玉想，哼，明明有心的是我，当初让阿姨一起做试验，试出你家乡口味的人也是我，但他也不能这么说，斤斤计较可是感情中的大忌。
连惯用的“故作委屈”也收了起来，他来的时候就想好了，从今往后他那些有用没用的“伎俩”都收起来，既然要当舔狗，就要当一只最朴实无华，最走心的舔狗。
凌泠打开饭盒，看到里头只有一双筷子，出去外头休息区拿了双一次性筷子过来递给沈鸣玉，说：“一起吃一点。”
沈鸣玉想说不饿，这是专门给你带的，但筷子递到眼前，他接下了，现在凌泠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在心里衡量，这句话应该代表他不反感自己吧？既然不是反感，那自己最好顺从。
两人面对面坐在办公室的小沙发上，凌泠吃肠粉的时候一直在看手机，沈鸣玉吃了一点就放下了，问道：“最近很忙啊？”
“嗯，”凌泠的嘴角沾了些酱汁，自己没发觉，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不断滑动，说：“不光项目，靳哥婚礼的一些物料也需要我帮他设计，东西很多也很碎，中泰元素都要有，我第一次做这些东西，有些考验。”
“这些不应该都是婚庆公司去负责吗？”沈鸣玉说，觉得这个老板比卓湃也好不了多少，私事公事地混着一块儿用人。
凌泠笑了，看了沈鸣玉一眼，却没说话。
沈鸣玉立马想到自己以前做过的混账事，什么大周末半夜非把人叫回公司加班，一被嫉妒冲昏头脑就要凌泠立马跟他出差，这种打着私心干公差的事儿他可没少干……于是有些尴尬，正想着要不要道个迟来的歉，就听到凌泠说：“你别联想到自己，虽说对社畜来说甲方和老板差不多，社畜都没有拒绝的权力，你们要求什么都是应该的，但是靳哥这些东西是我自愿的，他对我很好，我愿意帮他做这些。”
这话简直把沈鸣玉推开了八丈远，虽然表面在说“你那些沙雕行为都是你的权利”，但其实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不愿意做却又不能拒绝的人或事，才是天底下最让人讨厌的，就比如您以前对我做过的那些沙雕行为。
沈鸣玉又颓了，简直想穿越回去，把那时候那个趾高气昂当甲方的自己扇醒，就你这么傲慢又自私，还指望对方能喜欢你，简直在想屁吃。
然而就是那样傻缺的自己，凌泠对他也是温柔的，沈鸣玉一想到过往种种，心中就泛起酸楚。
这该死的二审到底什么时候开庭啊！早知道，还不如不办取保候审，再多熬这么两三个月，直接等宣判、表白、带着凌泠一家三口把家还一条龙搞定，哪像现在卡在半中腰，上不成下不成，到手的老婆眼看就要跑了，真是得不偿失。
“是吗？甲方做什么都是应该的？”沈鸣玉说着话，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按了按凌泠沾了酱汁的嘴角，轻微地狡辩了下，“那给你做饭，送饭也是应该的。”
凌泠没有推开他，只是周身暂时僵住，滑手机的手指也顿住，待沈鸣玉给他擦完嘴角，他才又挪了挪身体，嘴角微微勾了勾，说：“你现在可不是甲方了。”
“嗯。”沈鸣玉承认，他心里对这个身份一点留恋都没有，“不是就不是吧，傻逼甲方谁爱当谁当。”
我要当你老公。
凌泠忍不住笑了，他觉得沈鸣玉最可爱的时候，是不把自己当回事的时候。
只是可爱两个字刚冒出头，就被他敏感地察觉到并摁了回去，他不能再觉得沈鸣玉可爱，不能把他的鲁莽，敷衍，不过脑子，不认真全都当成可爱，可爱是对一个人最高的褒奖，当你觉得一个人可爱，完了，你一定爱上他了。
凌泠觉得自己得稳住。
沈鸣玉是个最最最讨厌的人，这句话每天要默念一千遍。
作者有话说：
周四见啦

第69章 约个会吧
一个星期后，泰国那边的侦探社给沈鸣玉发来了第一份报告，关于他要求调查的颂恩的详细行程。
报告算得上详尽，颂恩在那个时间段内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乘坐的什么交通工具，都有流水单，只是因为是往前追溯，不像当下发生的事件记录那样事无巨细，只有“重大事件”和时间节点。
白天趁凌泠上班的，沈鸣玉在家研究这份报告。
里面附了不少颂恩的照片，沈鸣玉托着腮皱着眉，觉得这个渣确实还挺帅的，虽然帅，但一看就是渣，虽然渣，但是确实真他妈帅，一副白脸样儿。
跟个雕像似的，不像真人。
跟自己比呢？沈鸣玉第一次不那么自信，跑去卫生间照了照镜子，正面侧面45度角全方位看了遍，觉得谁更帅不好说，但自己比那位更像个“人”。
他不认为他的凌泠会喜欢这个又假又渣的货色。
那份记录里没有看到凌泠的名字，但沈鸣玉看到有一个行程，是颂恩从新加坡飞回曼谷，只待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就来了中国，他推算了下时间，颂恩回曼谷的当晚，正好凌泠在泰国，侦探社给的行程上只写颂恩从机场回家，当晚无外出，第二天是从家里直奔机场，那么，沈鸣玉推测，他跟凌泠见面，就只可能是在这个晚上。
沈鸣玉抓耳挠腮，这个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再牛皮的侦探社也探不到别人家里头关起门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要真想知道，就只能去问当事人，沈鸣玉觉得这事儿他必须得搞清楚，凌泠自己不提，也许是不想别人担心，但沈鸣玉要是对帮了自己的人也装傻充愣，就太不是个人了。
他预想了最坏的可能，预演了各种方式怎么去跟凌泠聊，如果颂恩这个渣真的对他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他希望凌泠能相信自己，告诉自己。
这一天是周五，凌泠昏头涨脑地忙了一天，几个项目在他手里交替进行，跟同事开会，接到客户的反馈又再次开会，给靳如嗔婚礼做的所有物料定稿后又跟泰国的制作公司沟通细节……所有的一切都搞定的时候，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
外间大厅不用加班的同事正陆陆续续地收拾东西准备走人，周五总是最令人开心的，两天完整的假期就在眼前，外加一个黄金周五之夜，凌泠突然意识到，他这一周的工作也都全部结束了，没有需要额外加班处理的，但是，他犹豫了下，没有收拾东西离开，而是拿了水杯去外头接水，他想再待一会，这么早回家，一定会面对沈鸣玉，他现在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有同事甜蜜蜜地跟对象打电话，约在哪儿见面，晚上吃什么，凌泠不经意地听着，有一些些说不出的羡慕。
他好像还没有过这么平常，又这么浪漫的约会，也很久没有过这么无事一身轻的周末。
下班的同事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以为他又要一如既往地在公司加班，年纪稍长的姐姐们纷纷笑着半开玩笑地劝他说：“凌总监又要加班啊，事情是做不完的，你这么年轻这么帅气，要多出去约会啊，青春都给工作了多不好。”
凌泠笑了笑，也半开玩笑地回：“没有人约我，就只好约工作咯。”
姐姐们纷纷反驳，“哇你身边的朋友是不是都有眼疾？放着这么大个帅哥单身空在这？要不要姐姐给你介绍女朋友哇？男朋友姐姐这也有资源的。”
凌泠有些招架不住，摆了摆手正要回办公室，那个直肠子的AE姑娘“蹭”地站起来说：“谁说凌总监没人约？上次来过的那个帅哥呢，他今天怎么不过来表现表现？这两天饭也没送，这种态度不行啊。”
凌泠头皮发麻，又惊又尬，赶紧过去拽了拽她：“别乱说，那是我朋友，也是以前的客户。”
AE姑娘眼睛瞪更大：“哇……客户啊，凌总监你为工作牺牲好大啊，莫非是潜……”
话说一半，凌泠刚觉得无语，就听到背后有人说：“凌总监可不是这样的人，是我单方面纠缠。”
凌泠一回头，看到沈鸣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背后，但他没看到一秒钟之前沈鸣玉对AE姑娘比了个“嘘—”的手势。
AE什么都不说了，姨母笑地看着两人，凌泠有些脸红：“瞎说什么。”
沈鸣玉笑了笑，凌泠抱着水杯往办公室走，眼睛看也不看他，问道：“这会过来干嘛？”
“来接你啊，你要是加班我就等你，要是不加班，咱们就出去……”沈鸣玉本想说约会，又记起刚发过誓不随便说骚话，便生硬地改了个词：“咱们就出去……玩玩。”
淦，好像听起来更轻浮了。
凌泠却偏头想了想，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周末轻松的氛围感染，被纷纷赶去约会的同事们带动，他的心也松松散散的，的确有那么几分想去“玩玩”。
“行啊，去玩玩。”他嘴角勾了勾，细长的眼睛看着沈鸣玉，如一道晚春的风拂过。
沈鸣玉觉得心里那棵树上的花瞬间噼里啪啦全开了。
收拾好电脑包，凌泠跟沈鸣玉一起出了公司，他也没问去哪里，去玩什么，出了大楼后站在路边看向沈鸣玉，意思是“现在去哪？”
沈鸣玉虽然很高兴，但也有些局促，最大的懊恼就是他现在没钱，钱就是一个男人的底气，如果是以前，他可以安排在可以俯瞰全城的摩天大楼顶层用烛光晚餐，而现在，连安排一顿饭都让他为了难——吃得贵吧，刷的是凌泠的卡，吃得便宜吧，也太磕碜了，又不是学生，成年人约会哪有吃路边摊的？
想到学生……沈鸣玉脑子里灵光乍现，问凌泠道：“今天咱们去怀个旧，怎么样？”
凌泠不置可否，也没细问，说：“可以啊。”
“那咱们走。”
沈鸣玉开车，直接往大学城的方向，路程过了一半凌泠才察觉，他有些意外，问道：“这是去哪？”
“去你的母校。”沈鸣玉说。
凌泠挑了挑眉，自从毕业典礼后，他就没再回过美院，社畜的日子只顾得上奔命，闲散又充满梦想的校园生活，回过头来就跟梦一场。
但他是非常喜欢他的大学生涯的，越是在生活里灰头土脸，疲惫不堪的时候，越是会想起以前的英雄梦想。
此刻沈鸣玉说回母校，凌泠心中一动，像是戳中了他的心。
落在沈鸣玉眼里，只觉得此刻的凌泠眼中有笑意，面上有温柔，倒不知道对方心里有这么多心理活动，只顾得上庆幸自己开盲盒押宝押中了，挑到个凌泠喜欢的项目。
每个大学城都被无数条小吃街包裹，美院也不例外，正值饭点，小吃街上美院和其他高校的学生一看就能分出来，穿得格外新潮另类不拘一格的铁定是美院学生，沈鸣玉找好停车的地方，正瞄着哪家饭馆的人多就准备就带人过去，这种地方不用看点评网，都是实践出真知，人多的地方一定好吃。
谁知凌泠一到这儿，就不由自主地反客为主了，雀跃地直指着一家饭馆说：“这家居然还在，还没倒闭，可太好了。”
于是他们晚饭就在这家又小又破的苍蝇馆子解决的，除了他们俩，小馆子里全是学生，沈鸣玉看凌泠坐这儿也毫不违和，光看脸的话就还跟个学生似的，但是，只要他一开口说话，一有表情， 一做动作，就能知道他已经不是学生，沈鸣玉默默打量凌泠跟其他人的区别，他的凌泠不只是长得更好看，就连气场都是最特别的。
“我们寝室的散伙饭就在这吃的。”凌泠啃着一块酱骨头说，脸上犹有追忆：“那时候每个人喝茫了都发誓，以后要干出什么什么名堂，要拿什么什么国际大奖，要他们来挑客户而不是客户挑他们，要决不妥协……现在想起来，都是一群傻子。”
他在笑，明明才不过毕业三年，但他看现在饭馆里的学生，和讲起过往的自己，都有一种十足“过来人”的老道，还有一些“过来人”的宽容。
沈鸣玉很感兴趣：“你那时候发了什么誓？”
凌泠回忆了下，却不肯说了，有些自嘲，继续埋头啃骨头。
沈鸣玉是真想知道：“肯定是想拿奖，跟你的偶像仲条正义一样，拿遍国际设计大奖。”
凌泠一怔，记起他在直播间分享过他喜欢的设计师和他们的作品，于是说：“读书时候嘛，都是不知天高地厚的，那时候想先体验下社会，好好做出点东西，拿个奖，然后继续去念书，出来后就只做最顶尖的项目。”
“谁说的？”
“嗯？”
沈鸣玉叹口气：“拿奖就叫天高地厚了？你念书时不就拿过奖？怎么以前能做到的事，现在就叫天高地厚了？”
凌泠微微有些出神，想说奖跟奖的分量是不一样的，又想说很多奖项评选不能拿飞机稿，得拿正经出街的，实际制作的，就他现在做的这些项目，没那个分量——但这话又等于把沈鸣玉一起骂进去了，他就是那些个算不上拿奖分量的项目的金主。
——然而这些都不是关键，客观理由永远找得到，但事情的症结在主观，凌泠觉得日复一日的工作磨灭心气，是他自己先丧失斗志了。
但是英雄梦想就彻底被抛弃，被遗忘了吗？
凌泠觉得不是的。
他怔神了好一会，直到沈鸣玉说：“吃饱了咱们去走一走吧？”才回过神来。
美院除了是个好高校，也是个适合搞浪漫的地方，里头的建筑都是大师作品，随处见到的雕塑、装置，都有名有姓有来头，还有天然河道，垂柳依依，栈桥下的水面映着灯火摇摇，随便走走停停，皆是风景。
沈鸣玉再次庆幸自己灵光乍现，花钱的浪漫他暂时搞不定，但不花钱的浪漫——他还没试过不花钱的浪漫，即便是读书的时候，也没有搞过这么朴素的散步遛弯的约会，年轻总是追求刺激，他会带人开着超跑去飙车，但散步，这是老年人才有的举动，然而此刻的沈鸣玉做起他曾经鄙视的行为，竟有了“老夫老妻”的和谐错觉。
今夜凌泠回到他的主场，像是某道紧闭的心门被打开，主动跟沈鸣玉说起很多以前的事，沈鸣玉饶有兴味地听，像是一同参与了凌泠过往的青春。
不知不觉，他们在湖边待到很晚，这么好的氛围，沈鸣玉真的不想提半点令人不愉快的事，可是他意识到，这是凌泠心神难得松弛的时刻，像一只有原则的猫咪对他翻开了肚皮，沈鸣玉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他说：“谢谢你跟我分享这些，这么信任我。”
凌泠额发浮动，双眼比今夜的星辰更闪耀，他闻言没有反驳，亦无闪躲，淡淡地笑了笑，说：“也谢谢你这么耐心地听我说。”
沈鸣玉努力放松面部表情，眼中的温柔都要溢出来，声线沙哑而柔和，说：“只要你愿意，什么都可以跟我说，我都愿意听。”
还拍了拍胸膛：“这里是树洞。”
凌泠却若有所思地望着他，他从沈鸣玉的脸上看到那种很渴望他继续倾诉的希冀，莫名就生出一股很想满足对方的念头，于是问道：“所以，树洞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我是不是喜欢你，我有没有喜欢过你，我现在是否仍然喜欢你，都可以在这温柔的夜色里说与你听。
然而沈鸣玉说了四个字：“关于颂恩。”
凌泠一怔，听到了完全与他的预期，与这浪漫温柔的夜色不相符的一个名字，甚至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待回过神后，他笑了。
原来如此。
沈鸣玉还是那个沈鸣玉，从来都不按凌泠的预期出牌，凌泠觉得自己应该习惯了，但还是难以自控地隐隐觉得失落。
关于颂恩，他真的没什么想隐瞒的，没有跟沈鸣玉说，只是他觉得没有必要。
于是他坦然地说：“哦，他啊，想泡我，想包我，我答应了。”
作者有话说：
庆祝上必读，多更点儿

第70章 人渣竟是我自己
凌泠风轻云淡，而沈鸣玉却觉得脑子瞬间被飓风刮过，什么？？？
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嘴巴徒劳地张了张，知道此刻自己一定是一脸蠢相，却还是追问了句：“真，真的？”
说完才联想到AE姑娘无意透露的口风，这个人渣颂恩，果然对凌泠图谋不轨！
“真的啊。”凌泠眼神平静，周身都很平静。
”为什么？”沈鸣玉急了：“为什么要答应？”
凌泠看了一会沈鸣玉，这人的怔愕与焦急都是真的，凌泠知道自己藏了点促狭的心思，真正的事实是他说出来的那样，却也不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去试探沈鸣玉。
他懒洋洋地叹了口气，无所谓地往后仰了仰，舒服地靠在木长椅上，看着星空说：“因为跟他有一场交换协议，他履行了他的，我就得履行我的。”
沈鸣玉眉头更扭曲了：“什么协议？”
“颂恩以收购月明集团的名义跟赵长野接触，用巨大的利益作为诱饵，促使赵长野跟他透露出垄断案的真实操作内幕信息，除了按高于市场价收购月明集团外，额外多花了两个亿去买那条消息，然后以此来跟我做交换，让我跟在他身边。”
沈鸣玉额头青筋暴起：“艹，他妈的……”刚开口骂了句却突然失去了攻击目标，骂颂恩？他这做法固然人渣，却秉承了“交换契约”，是公平的协作买卖，且是凌泠亲口同意的。
而且，这场“交换协议”最大的受益人并不是颂恩，而是沈鸣玉自己。
凌泠为了自己，去跟魔鬼做了交易。
沈鸣玉这才明白，这是搬起了石头砸懵了自己的脸。
巨大的羞耻感袭来，搞了半天，惊觉人渣竟是我自己。
“凌泠……”他转换了口气，但仍怒意难消，生硬地说：“你不能去跟他在一起。”
凌泠还是神色淡淡：“为什么？”
这还要问为什么？沈鸣玉满头冒火：“那是个人渣啊！”
“但他给了我想要的，这是公平交易。”凌泠说：“你也是大集团的管理者，知道契约精神吧？”
“去他娘的契约，你是为了我，”沈鸣玉说：“就算要付出什么，也是我去，你不准。”
凌泠突然笑了，说：“好，那你去。“
沈鸣玉还真无所谓，颂恩只要敢包，他就敢去，那个小白脸，沈鸣玉想，老子正好顺你的心意，日不死你。
“去就去。”沈鸣玉咬牙说。
“嗯，”凌泠顺着他的话说：“你去当他的金丝雀，哦，忘了告诉你，我跟他的协议里，我是要被禁锢的，只能做他允许的事，不管什么都要请示他，得到允许了才能去做。”
沈鸣玉脑子里核爆炸一样，瞪眼问：“他是变态吗？这样你都答应？”
“答应啊，不然怎么拿到内幕消息？”凌泠反问，又故意眯了眯眼说：“再说我也不吃亏啊，他可是个大帅哥，多少人抢都抢不到，还要包养我，从此我就脱离社畜的苦海了，简直一举两得，这协议看起来是我吃亏，实际我才是赚到了，你懂吗？”
沈鸣玉头顶冒青烟，呲牙裂目地说：“你疯了吗？！”
要说这一晚上凌泠都松松散散的，又冷淡又冷静，但这会这句话是真刺激到他了，他的怒意和斗志一下就被激了起来，蹭地坐直了，冷笑一声，说：“对，我就是疯了，我疯了才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跑到泰国，去跟人渣打交道做交易，还把自己都卖了给那个不相干的人换平安符，我图什么啊？图那个傻逼没良心？图他年纪小，不仅幼稚还特么怎么吃都吃不饱？”
这话毫无逻辑，但很爽，凌泠乱七八糟地骂着：“我就是疯了，失智了，才会被他几句话就洗了脑，他坐他的牢关我什么事啊？我替他瞎操什么心，去探什么监，让他坐牢就是了，人还两个牛逼哄哄的哥哥呢，轮得到我出手扮什么盖世英……”
突然，凌泠就说不出话了，“唔——”他瞪大了眼睛，沈鸣玉用自己的嘴唇狠狠堵住了他。
沈鸣玉双臂如钢箍，勒得凌泠骨头都咔咔作响，他吻得很深，唇舌堵得凌泠喘不过气，凌泠狠命挣了下，挣不开，反而被箍得更紧了。
沈鸣玉亲他也带着股狠劲，一副誓要驯服怀中小暴龙的决心，直到被小暴龙忍无可忍咬了下舌头，才吃痛捂着嘴松开了人。
两人都喘着气，夜深人静，湖边一对对的校园情侣早已回巢，只剩下他们两个彼此怒目相向。
沈鸣玉嘶嘶呼痛，口不择言：“你干嘛咬我，你是不是属……”
凌泠指着他：“那个字你敢说出口！”
沈鸣玉来个急刹车：“我我我属狗的！是我啃的你，是我是我。”
凌泠还瞪着他，脸却红透了，只是这夜色中也瞧不清楚，沈鸣玉隔得那么近，拿不准凌泠这满脸的恼意究竟是害羞还是真怒，但他亲都亲了，这种事不能只做半截，他凑近了捏着凌泠的下颌：“我说，你不准去。”
“你说不去就不去啊？”话虽还是强硬，但语气已经软了下来，凌泠声音很轻。
“对，我说不去就不去，你是我的，我不同意。”沈鸣玉沙哑的低音响起，凌泠只想说你说话就说话，放什么低音炮迷惑人。
我不同意，这话凌泠从沈鸣玉口中听过N次了，在他要解除设计合约的时候，要中断合作的时候，事实证明，这个货每次的“我不同意”都奏效了，凌泠给他做完了工作上的全案，现在轮到扯不清的私事，他又祭出了这句开过光的“我不同意”。
凌泠不服气：“我是你的什么啊是你的，你同不同意不重要。”
沈鸣玉又怒了，这小暴龙怎么那么难搞？亲都亲了，还要把人一脚踢开，他又想起凌泠死不承认的那场酒后亲密行为，一咬牙，话自然从嘴边泄出：“我是你的什么人？凭我是你男朋友！我就不准你跟别的男人签什么协议，签了也不作数！”
男朋友？凌泠怔了怔，今晚怼沈鸣玉怼顺了口，条件反射就说：“你说是男朋友就是男朋友啊？我……”
话没说完，他的嘴唇又被堵住了。
沈鸣玉说不过凌泠，更说不过铁了心要无理取闹的凌泠，只能用行动让他驯服和闭嘴。
这一次的吻又长又深，又凶悍又温柔，沈鸣玉食髓知味，原来这么伶牙俐齿的人，嘴唇是这么柔软，他更知道，坚硬如蚌壳的内里，是柔软的骨肉包裹着的，如珍珠一样的心。
这是他的凌泠，外表坚硬，内里柔软的凌泠。
凌泠没再推开他，他只是周身都软了下来，沈鸣玉兜着他的后脖颈和腰肢，结束了这个吻后让他继续靠着自己，凌泠把脸埋在沈鸣玉的肩上，不再挣扎和反抗，而是抱住了对方。
他心有委屈，却在这个吻里被洗涤一清。
天上刚刚遮住月亮的云散开了，皎洁的光洒在两人的面庞，凌泠抬起头，看着眼前英气勃勃的人，含混地说了声：“你刚说什么？”
“什么？”沈鸣玉没懂。
凌泠说：“你刚刚说你是我什么？我没听见。”
沈鸣玉秒懂，嘿，你这是故意的吧？想再听一遍？好嘞！
他又啄了口凌泠的嘴唇，开启低音炮，张口就来：“从今以后，我是你的男朋友，你也是我的男朋友，我是你老公，你是我老婆……”
凌泠抓住重点：“凭什么你是老公？”
沈鸣玉一愣，这还需要证明？他不自在地动了动，咳嗽了声，抓着凌泠的手往下：“要不你感受下？我这样儿的适合当老婆么？”
凌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耍流氓的人抓着手盖到了某一处，瞬间浑身滚烫，赶紧把手挪开：“好好说话你耍什么流氓。”
黑夜遮住的脸却早就红透了。
凌泠嘴硬：“你还记不记得你在直播间叫过我什么？我是你盖章认证的老公你忘了？”
淦！沈鸣玉扶额，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自己当时在直播间，为了蹭一口凌泠的汤，闭眼就叫“老公”，这名号可不坐实了么。
这会不是争气的时候，沈鸣玉很会审时度势，总会有一天在床上见真功夫，让你知道谁是老公谁是老婆，但现在，他低哑服软地一声：“好的，老公。”
“凌泠，从我见到你的那一天，就对你抱有诸多幻想，我知道我愚蠢，轻佻，头脑空虚，然而我爱你，我知道你烦我，你的理想，你的人生并不为我活着，然而我爱你，我知道自己只是个二流货色，然而我爱你。”
特么的，凌泠的心和身体一起颤抖，沈鸣玉他妈的，要杀人啦！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段告白的话改用自《面纱》的经典台词哈

第71章 这是要玩连坐啊
“我可能是个很糟糕的男朋友。”沈鸣玉说。
回到家已经很晚，他们一起躺在床上，面对面，很奇怪，表白了以后，沈鸣玉突然如十五六岁纯情少男一般，躺在了一张床上也不急着跟对方发生点什么，反而觉得有无数掏心掏肺的心里话想跟对方说。
自从听了那番表白之语，凌泠周身的尖刺都软乎了下去，人跟心情一样都服服帖帖的，沈鸣玉要唠叨，他便也陪着他唠叨。
“有多糟糕？”凌泠问。
沈鸣玉说：“我没有当过任何人的男朋友，我是说，正经的男朋友，所以，初次上岗，多多关照。”
凌泠笑了，说：“那新人是不是要有个试用期？”
沈鸣玉顺从地点点头：“好，我同意。”又问：“考核内容和标准是什么？
凌泠掰着手指头数：“男朋友的责任心、服从度、爱岗敬业度，心智成熟度、精神稳定度……”
沈鸣玉哀嚎一声：“全是我的弱项，我不会不能转正吧凌老师？”
“那你的强项是什么？”凌泠侧卧着，手枕在脸颊下，笑眯眯地看着他。
沈鸣玉厚颜无耻地笑了笑：“性能……”
刚说俩字就被凌泠截断话头：“叶公好龙的人就别提这个了好么？”
沈鸣玉这回不忍了，剑眉和头发双双倒竖：“我不是叶公！试试就知道了！今晚就让真龙出山！”
凌泠没好气地翻了个身：“不试，不感兴趣。”
想得美，他心想，刚拒绝我，转头就上来要扒我裤子，哪儿有那么便宜的事。
顺手把睡裤裤带紧了紧。
沈鸣玉知道那事儿还没过去呢，但他也不急，顺势从背后抱住凌泠：“就这样，我就挺满足的。”
被喜欢的人抱着睡觉的感觉真不错，起码在此刻的凌泠看来，要比真的提枪上阵要让他自在，他松弛地闭上眼睛：“那你就这样，不许跑，我睡多久你抱多久。”
“求之不得。”沈鸣玉喜滋滋地亲了亲凌泠，两人一起跌进温柔梦乡。
一个月后，关于月明集团垄断案的二审终于再次开庭，赵长野被证实伪造证据、数据造假、贿赂公职人员，并有潜逃倾向（未遂被抓），数罪并罚，获刑二十年，其他参与造假贿赂的人员获得相应刑期，而沈鸣玉及月明集团过度集中经营者罪不成立，当庭释放，并即刻恢复其在月明集团职务。
宣判的一瞬间，沈氏兄弟的一切都回来了，所有的一切都回到正轨，并且他们彻底铲除了集团内部最大的敌人及阻碍。
虽然结果在预料之内，凌泠还是实打实地感到了高兴，和尘埃落定的踏实。
被告席上的沈鸣玉温柔又热烈地看着凌泠，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真正高兴的时刻，凌泠又觉得想哭，这段煎熬的日子真的太久了。
此时，没有人留意到，跟沈鸣玉一起同站在被告席上的赵长野，在被宣判之后露出满面愤怒，却又在其间夹杂了一丝诡谲狠毒的笑，投射到沈鸣玉和沈惟安身上。
法官还在宣读其他人的判决，凌泠的手机收到一条信息，点开一看，来自颂恩：案件的结果满意吗？我承诺的部分已经完成，该你了，相信你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凌泠下意识就又看向沈鸣玉，沈鸣玉也看着他，用眼神和口型在询问“怎么了？”
凌泠很轻地摇了摇头，退出聊天界面把手机收了起来。
他没想到，颂恩竟然这么密切地关注着案件进展，当初的口头协议是，只要沈鸣玉获得自由，证实内幕消息真实并起效，凌泠就必须履行他的承诺。
口头协议而已，没有白纸黑字，凌泠当初狂妄地想过，就算他反口不认又能怎样，但此刻事到临头，突然记起那个莫名“消失”的吉野清和，凌泠很难判断颂恩有没有在这场“消失”里做过什么法外狂徒之举，如果这会反口不认，是不是下一个“消失”的人就是自己？
突然浑身打了个冷颤。
裤袋里的手机不断震动，消息一条接一条地传过来，凌泠匆匆扫过几眼，而后直接按了关机。
颂恩在问：何时来曼谷？我给你订机票。
又说：我派我的私人飞机来接你。
凌泠知道他惹上了一个大麻烦，尽管这个大麻烦是为了眼前这个新上任的男朋友惹来的，但凌泠很怀疑，这个还算不上称职的三脚猫男朋友到底有没有本事帮他解决掉这个麻烦？
果然，这世界就没有真正安稳的时候，尘埃落定不到半分钟，新的麻烦就出现了。
等律师办完所有手续，凌泠跟沈鸣玉和沈惟安岳嘉明一起走出法院，其他三人准备直接回月明集团处理工作，集团被赵长野瞎瘠薄折腾了这么久，已经在破产边缘，有无数待处理事项，大厦摇摇欲坠将倾未倾，又是一场浴火重生的重建过程，沈鸣玉和沈惟安一刻都不能等。
今天是工作日，凌泠来庭审是请假出来的，此刻便跟他们分别，几个人各自回各自的公司。
凌泠刚到公司大门口就听到里头闹哄哄的，还听到靳如嗔的声音，他有些意外。
“靳哥，你怎么回来了？”凌泠走到人群中间问道。
靳如嗔正挨个给员工派发红包，满脸喜气，转身直接给凌泠塞了个大红包，拍拍他肩说：“马上就要举办婚礼了，特意赶回来给大家发红包沾沾喜气。”
凌泠笑着接下了，真心实意说了句“恭喜”，这老板倒是特别，别人都是结婚收红包，他倒好，赶着婚礼前一个月就迫不及待地给别人发红包，果然“钱景”无虞的人就是真大方。
大厅里对老板的彩虹屁此起彼伏，热闹了好一阵，靳如嗔才挥挥手：“散了散了，都去干活，凌泠等一下，有事跟你聊。”
靳如嗔关上办公室的门，开门见山地问道：“你跟我大舅子之间到底怎么了？”
凌泠一愣，才反应过来这“大舅子”指的就是颂恩，他也坦白说：“当时有求于人，跟他做了个交易。”
“就是你们一起喝酒的那个晚上？”靳如嗔问。
凌泠记起来，他唯一见过颂恩，要“攻克”他的那个晚上，靳如嗔和查雅后来也在，还把醉酒的他扶回了房间，要不是靳如嗔，那天的自己到底会在谁的床上醒来都不好说。
这会想起来还有些后怕，凌泠觉得当时自己真是豁出去了，于是又在心里咒骂了一通新上任的男朋友。
他对靳如嗔说：“对，就那个晚上，他说可以帮我拿到赵长野操纵垄断案的内幕，条件是我必须做他的金丝雀。”
靳如嗔横眉倒竖：“你疯了！”
同样的三个字，沈鸣玉一说就让凌泠暴怒，但靳如嗔说就不会，凌泠知道站在他的立场，看自己的傻逼行为，的确是疯了。
凌泠无从辩驳，尴尬地移开了眼神。
靳如嗔叹了口气，说：“大差不差我也猜到了，颂恩三番五次地暗示我，让我把你派到曼谷来，但我又知道你压根不想去曼谷，就知道你跟他之间一定有什么。”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靳如嗔问道。
凌泠有些不确定，试探地说：“如果我就是不认那个口头协议呢？反正也没有白纸黑字……”
靳如嗔双眼又瞪大了：“你想也别想！”
他焦躁地都起身踱步：“苏格拉瓦&#183;颂恩是什么人？你别看他表面笑眯眯，内里黑白通吃，我早跟你说过，泰国那种地方，不能看表面的和善！什么法外狂徒的事情都是小菜一碟！”
凌泠看着靳如嗔，有个令他惊疑的猜测，他问：“颂恩是不是也威胁你了，靳哥？”
靳如嗔定定地看着他，面色凝重地说：“他说，让我不管想什么办法，哪怕是绑架，欺骗，也要把你弄去曼谷，如果弄不回去，我也别回去了，想做他妹夫的人多得是。”
凌泠：……这是要玩连坐啊？这颂恩挺会攻心，估计这人从知道凌泠为沈鸣玉奔波的时候，就知道他是个喜欢为别人操心的人，他不拿自己开刀，倒挺会找自己身边人的麻烦。
“靳哥，你……不会真想绑了我去吧？”对靳如嗔来说兄弟情谊和金龟婿钱景，孰轻孰重，凌泠不觉得自己会赢。
“你说呢？”靳如嗔语坐到凌泠边上，语重心长地说：“你逃不掉的，我来带你走，总比他派别的人来动手的好。”
……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感谢靳如嗔这么坦白，说的都是实话。
于是凌泠想了想，说：“我会亲自跟颂恩说，你婚礼那天我一定到场，这样，既能保证你的婚礼如期进行，也能打消他的疑虑。”

第72章 有些坏胚怎么这么会
颂恩收到凌泠的消息后，只简短地回复了一个字：“好。”
反复轰炸的短信就此消停，这天凌泠在办公室什么事情都没做进去，他长这么大，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连锁反应”。
当一个人有了软肋，就会被人拿捏。
但凌泠觉得也并不后悔，成年人会为自己的选择承担代价，他可以选择对沈鸣玉坐视不理，可以选择不要那条至关重要的内幕消息，可是他要了，就得付出代价。
这天他准点下班，倒是刚刚回归工作的沈鸣玉在加班，凌泠回家遛完狗后去月明集团看他，沈鸣玉的助理小潮见到他兴奋地叫了声“凌哥”，然后告诉他所有高层从下午到现在一直都在开会，于是凌泠便就在沈鸣玉的办公室等他。
一切都在意料之外，原本他没想过会真的跟沈鸣玉成为这种关系，原本计划是帮完他，等他彻底从案子中脱身，他的心意便已完成，从此拍拍衣袖，会片叶不沾身地从沈鸣玉身边消失，他继续当他的大少爷，凌泠继续熬他的社畜。
喜欢一个人是不计后果的，凌泠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喜欢这个人。
可是反过来，因为沈鸣玉，因为他的莽和执拗，现在面对颂恩这个大麻烦，凌泠其实心里并没有多畏惧，好像潜意识里相信无论怎么样，沈鸣玉会护着他。
他知道这想法有些单纯，是情窦初开的人才会对恋人有的无条件的信任，但凌泠没法克制自己不这么想，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动心是什么滋味，愿意去铤而走险。
等到十点多，会议室的门才打开，里头的人开了八九个小时的会，出来时脸上却不见倦色，尤其沈鸣玉，双眼冒光，一副可以连轴转个把月都不会累的样子。
凌泠走到会议室门外，跟沈鸣玉和他两个哥哥打招呼，沈鸣玉喜形于色：“你来接我下班？”
过过来来都是公司的员工，凌泠不好意思地小声“嗯”了句，又让他别那么大声，沈鸣玉于是凑近了黏黏糊糊地说：“原来有人接下班的感觉这么好啊。”
这话是连着他自己一起夸进去了，沈鸣玉这段日子来接凌泠下班的次数可不少，凌泠故意淡淡地说：“还行吧，我觉得一般。”
沈鸣玉听出味儿来了，不满地“啧”了一声，然后秒服软：“以后还是我接你下班，不用你跑。”
两人在公司走廊咬着耳朵说话，沈惟安都看不下去了，低声问岳嘉明：“他俩之前不是说还没开始呢吗？这算怎么回事？”
岳嘉明一看就明白怎么回事，笑着解释：“这应该就是开始了。”
“噢……”沈惟安看着自家这弯得不能再弯的傻弟弟，五大三粗又一副耙耳朵的样子，叹了口气：“挺好，挺好。”
他咳嗽了声，说：“小凌，正好你来了，咱们一起去吃个宵夜吧，今儿也是大日子，都没顾得上好好庆祝下。”
沈鸣玉积极响应：“走，我跟我哥请吃满庭芳！”
一开口就是最贵的酒楼，今天他们兄弟俩的户头才双双解冻，房跟车也都回来了，可得好好回馈下养了他俩这么久的“饲主”。
订了间带露台的包间，这个点城市最喧嚣的时刻已经过去，露台可以远眺登虹市最宽阔的自然湖景归云湖，等上菜的时候几个人就在露台坐着喝茶聊天。
沈惟安突然问沈鸣玉：“小玉，家里房子已经解封了，芳姨今天也搬了回去，说收拾得差不多了，我跟你岳哥这几天就准备搬回去，你什么打算？是一起搬还是跟你对象住一块？”
“对象”两个字一出，两个当事人截然不同的反应，沈鸣玉虎躯一震，哎哟我这木头傻哥哥这回倒是反应快啊，而凌泠却在一边瞬间涨红了脸，沈鸣玉跟他腻歪是一回事，但沈惟安毕竟算是长辈，此时这么云淡风轻地说出来，活像凌泠已经见了家长并得到认可一般，羞大发了。
沈鸣玉拱拱凌泠的肩：“咱们……回家住好不好？那儿地方大，瓦哥能撒得开。”
倒是挺会找借口，凌泠想，早前沈鸣玉还没出来的时候，沈惟安和岳嘉明也邀约过他一起去住，说自家人一起互相有个照应，凌泠之前还有理由拒绝，现在看着沈鸣玉期待的眼神，他不知怎么也觉得，一家团聚真是最好的事情。
一家，也包括他自己。
于是他点了点头，沈鸣玉看没费什么劲儿就说服了他，兴奋得大叫一声。
说是风就来雨，几个人商量了下，正好今天开了一天的会，集团初步的工作也都安排了下去，明天能空一天出来，干脆定了明天一起搬家。
这时沈惟安突然有些伤感，跟其他人说：“等家搬好，我就要先撤了，集团有嘉明，家里有凌泠，我挺放心的，小玉，你哥是天底下最自私的人，为了自己的小日子，把弟弟推出来当顶梁柱，还把好兄弟也拉下水，你以后可以不记得你哥，但一定要记得你岳哥和凌泠，要对他们好，知道吗？”
沈鸣玉知道沈惟安这就要走，下午在公司的会议上他也说了这件事，只是现在跟自己人再说起，就有了几分“托孤”的意味，沈鸣玉顿时心里有几分难受，但又知道他哥不能再拖下去了，再不走那边的家就散了。
凌泠下意识看向岳嘉明，只见他神色平静，眉目温和。岳嘉明淡淡地喝着茶，对这一天早有准备，甚至因为突然杀出的垄断案，沈惟安的离开延迟了许久，岳嘉明跟他再次同住一个屋檐下，短暂地重温了学生时代的日子，没什么不满足的。
从未期待过要得到的东西，也就谈不上失去，他是这么认为，更何况，成年人的世界，近在咫尺却又并没有真正的交集，未尝不是一种折磨，彻底的分开，也好。
晚上回到家，瓦哥原本已经熟睡，一听到动静，又精神抖擞地在笼子里蹦跶，凌泠把它放出来玩一会，摸着它的头说：“要回你的豪宅了，开心不？有大花园可以撒欢，再也不用睡笼子了，开心不？”
瓦哥倒没反应，沈鸣玉在边上不要脸地凑过来，从背后环住凌泠的腰，下巴搭在他肩膀上：“开心。”
凌泠没好气地戳了戳他脑门：“果然还是嫌弃我这儿寒碜，一能回去住豪宅就迫不及待要飞走了。”
沈鸣玉粗声粗气地解释：“别诬赖你老公，好不容易轮到我养你了，还不赶紧给咱家改善下条件？我吃什么住什么我才不在乎，但老婆儿子不能受委屈。”
这话越说越没谱，凌泠听得浑身尴尬，用力推开他：“起开起开，别妨碍我收拾东西。”
沈鸣玉却抓住他的手：“这些事不急。”
凌泠没好气地看着他：“到底是谁急着搬家？”
沈鸣玉一把将人按在床上，自己翻了个身压在上面俯身看着：“有些事更急。”
凌泠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
男朋友男朋友地挂在嘴上也个把月了吧，叶公的真龙就从来没出现过，凌泠无数次在夜里睁着眼睛暗想，那么可怕的尺寸，怕不是个样子货吧？
中看不中用，绣花枕头，外强中干……所有糟心的词凌泠全想过，想完了却还是认命，又觉得沈鸣玉有暗疾却又拼命假装坚强的样子好可怜，算了，他不在乎那玩意儿能不能用，也不会嫌弃这个样子货的。
但这晚，从沈鸣玉吻他的第一秒开始，所有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都碎在了半空。
沈鸣玉像解除了封印的某种凶兽，再无半分顾虑，情YU搅动口舌长驱直入，有些坏胚天生就在情事上无师自通，沈鸣玉自诩是靠身体驱动直觉的人，在这件事上尤其如此，他用身体感知对方，敏感地捕捉到凌泠每一次喘息和微小动作里的寓意，是舒服，还是太舒服，还是受不了但还是想要，他为这种反应而愈加发狂。
两人交缠，大汗淋漓，凌泠不得不拼力推开他：“等，等一会，慢点……”
沈鸣玉缓了缓，亲他鬓角，笑了笑说：“慢什么，都还没开始呢，我都还没进……”
凌泠浑身滚烫，捂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一种极度的爽和极度的羞耻裹挟而来，他被一个男人压着，动弹不得，这是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的局面。
仿佛真到了这一刻，他才明白跟男人在一起究竟意味着什么，那些不知道自己究竟天生如此，还是在某个时刻突然弯了的疑惑见缝插针地挤进了脑海，又在沈鸣玉密不透风的撩动下根本顾及不上。
沈鸣玉。
他，他真的好会啊！
“好，慢慢来。”沈鸣玉伏在他耳边说。
他起身去浴室拿了几片凌泠的面膜过来，凌泠怔道：“这要干什么。”
“没来得及准备，借用一下。”
沈鸣玉撕开面膜，挤出里面的精华液抹到手指上，笑笑地看着凌泠：“反正都是给你用，用在哪儿都是一样的。”
凌泠瞬间明白了，想破口大骂，又底气不足。
……
他躺在床上，一直越过沈鸣玉的肩头看到对面墙上有三个半的月光，渐渐升高，渐渐变浅，渐渐消失。
天光微明，沈鸣玉终于放过了他。
凌泠裹在他的臂弯里沉沉睡去。
这天中午搬家公司按约定的时间过来的时候，屋子里还什么都没收拾，凌泠刚刚才勉强起床，洗了个澡，他看起来可以正常行动，但叫他现在干体力活收拾屋子，杀了他吧。
于是沈鸣玉付了个大价钱请搬家公司帮忙收拾打包连带搬家，凌泠坐在一边，优雅地捧着一杯咖啡骂他：“败家子。”
零零碎碎地打包加搬家弄到了傍晚，全部运走后，凌泠看着这越来越空荡的房子，心里不无感触。
这是他在卓湃公司做完第一个全案，升任主案设计师后才换的公寓，刚搬进来的时候兴奋雀跃了好半天，这里地段好，小区环境好，房型虽不大，格局却好，阳台朝南，偶尔不加班的周末他喜欢在这里晒晒太阳，画点小画。
一个人打理小家和一个人过小日子的时候就要过去了，凌泠有些舍不得。
公寓重新变得空荡无一物，只剩下二人一狗还在屋子里徘徊，凌泠做最后的检查，确定没什么东西遗漏的，准备合上房门离开。
此时已至傍晚，拉长的斜阳从卧室窗户的后方投射过来，在墙壁上映出三格半的剪影，沈鸣玉痞痞地靠在卧室门框上，没有要走的意思，凌泠看他：“怎么了？干嘛不走？”
沈鸣玉回头看一眼，说：“还好，床还在。”
凌泠楞了一瞬，马上反应过来，又羞又怒又笑，疯了吧？又来？！这个时候？！
这个傍晚，凌泠最后一次躺在那张空荡荡光溜溜的床垫上，同样空荡荡光溜溜的两个人搅了个天翻地覆，他看着对面墙上三格半的剪影慢慢西斜直至消失，而后换成三格半的月光，沈鸣玉的精力还似无穷无尽。
还真不是个样子货，凌泠额发尽湿，喘着气想，这特么也太好用了！
作者有话说：
求别锁

第73章 一些人回来一些人离开
一场接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沈鸣玉靠实力洗刷了自己的“叶公”耻名，一同洗刷掉的，还有他不自知的“样子货”评价。
第几场“交锋”不仅让凌泠惊讶，沈鸣玉也挺惊讶的，他的凌泠看着秀气，动真格的时候却比他还野，沈鸣玉简直喜出望外。
其实早在那个醉酒的荒唐之夜，沈鸣玉就领教过了凌泠的可爱与狂野，那个迷迷糊糊却又激烈地索求的人，从此刻骨铭心地存在于沈鸣玉的脑海里，但此时是不一样的，清醒与不清醒，凌泠是两种不同的性感。
不清醒的渴求，源于真我与本能，而清醒着去渴求，沈鸣玉感受到巨大的征服的快乐。
哪怕只有在这个时候，他爱的这个人是甘愿臣服于他的，沈鸣玉也心满意足。
屋子里一直没开灯，也没开空调，外头的月光与对面遥遥的灯光折射进来，他们汗津津地抱着，等各自喘息稍静后，凌泠松开了一些。
沈鸣玉在他耳畔问：“好不好？”
做起来可以不要脸，但要用嘴巴说出来，仍然觉得羞耻，凌泠不愿意配合，扭过头不发一言，嘴角却忍不住一直勾着。
沈鸣玉趁着自己刚才表现好，这会胆子格外大，把凌泠强硬掰过来仰面躺着，看到凌泠的笑意，他心里知道了答案，但偏要听到那个人说出口，又磨磨蹭蹭地求表扬。
“好不好？老婆你快告诉我……”
凌泠被磨得没办法，两人搂着笑得乱做一团，说：“好，非常好，好极了。”
沈鸣玉比扳倒赵长野还开心：“真的？”
“真的。”凌泠主动亲了亲这个刚刚卖完力气的人，看来，这个自诩为性能力卓绝的家伙，还真不是吹的，同时又遗憾地想，跟其他方面相比，好像就真的只剩这么个大优点了。
他这个男朋友，不是门门功课80分的绩优生，而是一门功课满分的偏科生。
可谁叫自己偏爱呢，以前爱的还都是那些缺点。
“那我……转正了没？”沈鸣玉趁热打铁得真是半点不浪费。
凌泠憋着笑不说，沈鸣玉又去扒拉他：“没转正那就再来一场，一直做到转正为止。”
这凌泠可吃不消，闷声笑着连说：“转了转了，转正了。”
“嘿嘿，”沈鸣玉手上不停：“转正了那就再做一场庆祝下，巩固下。”
……
一家三口整整齐齐把家还，沈鸣玉带着老婆带着狗，回到了沈家大宅。
搬家公司已经把家当都送到了，芳姨正在整理，一个晚上弄不完，芳姨给他俩提前准备了客房过渡一下。
刚到，凌泠在卧室里转悠，还是有些不习惯，尤其此时是晚上，都市的喧嚣被远远地隔绝在外，山林里的虫鸣鸟叫倒是格外清晰，沈鸣玉搂着他一起在床上躺了一会，凌泠又有一些像回到老家的感觉，静谧的地方都是相似的。
沈鸣玉说：“我对这间屋子也谈不上熟悉，小的时候住在这，中学就去了国外找我哥，一直到大学毕业才又回来长住。”
凌泠“嗯”了声，觉得沈鸣玉的人生也挺折腾的。
“我的意思是，”沈鸣玉看着怀里的人，白皙如玉的一道轮廓线：“你住在这里，不要有什么不自在，我跟你一样对这里不熟悉，反正我都跟你一起。”
凌泠笑了，他常常觉得沈鸣玉的表达能力不够好，但是却偏偏又能懂得他的意思，他在说，这里就是你家。这些日子凌泠在逐渐接受自己的新身份，新环境，他多了个男朋友，住进了新家，确实需要时间来适应这些，这些让人不太舒服的磨合的时期，沈鸣玉都会跟他一起。
沈惟安和岳嘉明比他们到得晚，他们俩原本也没带多少东西出去，这趟搬回来也简单，岳嘉明帮着沈惟安把行李箱推进卧室，却不见他打开整理，沈惟安扶着把手说：“梅在催我，机票我就先定了，这箱子我直接带去机场，就不散开了。”
岳嘉明淡淡地说：“嗯，几号的票？”
“明天一大早。”
岳嘉明轻轻扬了扬眉毛，但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情，直说：““好，我去送你。”
这会所有人到齐，也都知道了沈惟安马上要走的事情，沈鸣玉免不了伤感，但是这几年来，他们兄弟俩时常有分别，他似乎已经有些习惯，这回倒反过来叮嘱老哥要好好照顾自己。
“明天一早嘉明送我去机场，小玉你和凌泠就不用去了，公司的事情比较重要。”沈惟安说。
沈鸣玉点点头，跟凌泠互相看了一眼，看到凌泠满眼都是安抚他的眼神。
次日清晨，沈惟安打开卧室门，赫然发现岳嘉明就站在门对面的走廊处，见他推着行李箱出来，很自然地伸手接了过来。
去机场要横穿过大半个城市，天才蒙蒙亮，机场高速的车流松缓，岳嘉明回国这么久，总是忘记高速限速这回事，以往沈惟安总在边上提醒他别开太快，唯独今天，岳嘉明在高速上平缓地前进，被后面的车纷纷超越，沈惟安下意识看了下时间，岳嘉明说：“不会耽误的，来得及。”
“嗯，我不担心，你办事，我从来都不担心。”沈惟安淡淡笑道。
这一路两人都没怎么交谈，比起半年前岳嘉明回国，沈惟安和沈鸣玉来接他一起回家的那趟要沉默得多，到了航站楼，沈惟安要去拿行李箱，又被岳嘉明抢了先，他说：“也许是最后一次，让我来吧。”
两人之间被无形的低气压充盈，这并不是岳嘉明经历过的最汹涌的分离，沈惟安交女朋友是这场漫长的分离的开始，热恋，结婚，时至今日，岳嘉明仍然记得他在沈惟安那场露天婚礼上的感受，持续晕眩，台上的人一句句说着誓言，他的心冷静的，又斩钉截铁地，碎成一地渣滓。
他努力让两人的工作和生活减少交集，转头进了金融圈，然而小Emma出生，沈惟安一个短信，他立马回来做了他女儿的干爹，这些年他纽约伦敦的两边跑，替沈惟安照顾留在英国的弟弟，替他们成立自己的投资公司，为集团的变革做好安保和后勤，直到现在。
他们彼此都知道今天的这场分离，来日再见遥遥无期。
好在岳嘉明觉得，他们也不需要再见了。
沈惟安走VIP通道，手续简洁，两人站在通道口，距离登机还有一个小时，告别的话早就说过无数遍了，他们相识至今，告别的次数也数不清，许多的话已经不必再讲。
岳嘉明眼下有一圈极淡的黑，沈惟安看着，手指轻轻碰了碰，说：“以后少喝点咖啡，毕竟我们都是这个年纪了。”
岳嘉明笑了笑，眼角细小的皱纹褶起又散开，说：“你还小。”
沈惟安一怔，笑得开了些：“比你小三个月而已。”跟着又有些尴尬，这么把年纪的两个大男人，站在这儿说什么“老不老小不小”的……
岳嘉明跟着他笑了笑，而后语气轻快地说：“走吧，到那边落地了发个消息。”
“嗯。”沈惟安也不再拖泥带水，行李已经托运，他突然放下随身的手提包，跟岳嘉明抱了抱。
岳嘉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感觉到耳廓和脖颈之间的某一处，被一片极柔软湿润的嘴唇擦过，如一片打湿的羽毛落在上面，只有一瞬，也许只有半秒，就消失了。
他怔然，以为沈惟安亲了他，可是见对方面色如常，拥抱过后便拎起手提包走进了VIP通道，一只手朝后摆了摆，没有回头。
岳嘉明确定那是自己的错觉，也许是拥抱时不经意地带到而已，可是他手指朝自己右边耳廓后的地方探过去，分明那一抹湿润的触感仍在，此刻变得有些灼烧，他的手掌虚虚地笼在那，许久舍不得拿下来。
作者有话说：
周四见啦

第74章 您可真是好福气
泰国侦探社仍然在盯着颂恩，每隔两三天就会有最新的报告发到沈鸣玉的邮箱，自从沈鸣玉夺回了财政大权，聘请的侦探级别也升级了，直接拉到顶级，于是报告里关于颂恩的资料越来越多。
沈鸣玉要颂恩在感情上的所有资料，于是就看到了颂恩和吉野清和的“旧情”故事，报告里不仅附上了吉野清和的照片，还附上了网络上根本搜寻不到的，颂恩和吉野清和的合影。
这些都是过往的追溯，吉野清是名人，但所有有关他的报导里都没有正面提到过颂恩的名字，最多提及“东南亚财阀之子”，这么宽泛的范围，一般人都不会认定就是颂恩，但这份报告把江湖上的传闻坐实了。
待沈鸣玉看到吉野清和的高清照片时，整个人都震惊了，许多特定角度的照片看起来和凌泠几乎一模一样，尤其那一双眼睛，从上往下45度俯看的时候，都像一条荡漾开的水波纹，细细窄窄的双眼皮，眼尾略略飞翘，若这双眼睛盯着人，无情也似有情，若是一笑，简直会以为对方中意自己。
沈鸣玉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颂恩会“看上”凌泠，有一种人，说他痴情也好，疯癫也好，喜欢的始终都是一个人或一类人，若前一段情缘凋零，他们便会满世界地找替身。
在颂恩眼里，凌泠就是吉野清和的替身。
沈鸣玉出离愤怒了，老子捧在手心里独一无二的心肝宝贝儿，替你马的身！
至于颂恩和吉野清和之间的纠葛，根据这份报告，沈鸣玉了解了个七七八八，无非是一个不断犯贱求而不得的故事，甚至吉野清和因此而申请禁制令，沈鸣玉就更明白了为什么颂恩要对凌泠下那么变态的“禁锢”条令，他在吉野清和身上得不到又渴求的东西太多，一旦找到替身，便会变本加厉地施加上去。
后悔，特别后悔，现在的沈鸣玉宁愿坐满四年牢，也想换回当初让凌泠跑泰国的那一趟，有什么比亲手把自己喜欢的人送进情敌虎口更让人后悔的？
这天晚上他去接凌泠，自从确定了恋爱关系后，沈鸣玉再去凌泠公司，就从没再刻意遮掩身份，虽然也不好大张旗鼓地宣誓主权（毕竟不是自己公司），但遇到那些活泼又八卦的女员工时，他早就亮明了“凌总监家属”的新身份。
现在去到凌泠公司，一溜员工对着他都是“哟，凌总监家属来接凌总监下班啊”，沈鸣玉对此非常满意，只是今天，他在大厅拐角看到一个身形高大，浑身东南亚打扮的男人，似乎是听到外间的动静特意从办公室走出来，两人一照面，虽还未打招呼，都已经知晓了对方的身份。
沈鸣玉总算见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师哥”。
靳如嗔脸上笑嘻嘻，心里MMP地走向沈鸣玉，老早就伸出了手，口中叫着：“小沈总，久仰久仰，总算见到面了。”
沈鸣玉倒是神色平静，跟他握了握手，开口道：“靳总是吗？彼此彼此，我也听说您大名很久了。”
两人相视，互相皮笑肉不笑地哈哈几声，靳如嗔说：“真不巧，小凌还在跟项目组开会，要不先到我办公室坐会儿？”
“也行。”沈鸣玉落落大方。
靳如嗔亲手做了杯手冲给沈鸣玉，说：“我这儿没什么好豆子，这是印尼货，小沈总将就将就。”
沈鸣玉说声“谢谢”，又不客气地说：“靳总这身打扮像是打算扎根东南亚了，这吃的喝的用的，都已经入乡随俗了啊。”又感慨一声，连说：“忘了说恭喜，马上就要大婚了，可喜可贺。”
靳如嗔一笑，摆了摆手：“受人照拂罢了，那边生意好做，不像国内，做乙方又累又不受尊重还没钱途，我正准备把总部也搬去泰国。”
沈鸣玉喝一口咖啡，有些酸，他放下了，说：“这事儿我怎么没听我家那位提过？”
把凌泠弄去长驻泰国？沈鸣玉心里冷哼一声，做梦。
靳如嗔的笑容有些值得玩味，他盯着沈鸣玉，语气微变，笃定地说：“他会去的。”
沈鸣玉皱眉，语气也变了，冷冷地说：“他不会。”
靳如嗔突然懒得再跟这个惹是生非的祸端头子沈鸣玉兜圈子，神色陡然冷了下来，说：“小沈总应该听过颂恩这个名字吧？想必也知道他跟凌泠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为了凌泠，为了买那个内幕消息多花了两个亿，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苏格拉瓦&#183;颂恩是什么人，最好去打听打听，他看上的人，有谁能逃得过？”
沈鸣玉拳头都握了起来：“你指那个音讯全无的吉野清和？”
“对，如果你不想凌泠成为下一个被消失的对象的话，最好不要跟颂恩作对。”
沈鸣玉怒极反笑：“这就是凌泠口中对他很好，事事为他着想的师哥？把他送去给准大舅子，为自己的金龟婿之道铺路？”
靳如嗔也干脆撕破脸：“你以为我想？我好好地带着小师弟干活挣钱还受人尊重，怎么就突然要变成富二代的金丝雀了？造成这一切的源头是他妈谁？”
淦！沈鸣玉差点撞墙，七寸被人拿住！
他兀自喘着气，瞪着靳如嗔，靳如嗔骂完了人，不带怯地瞪回去，说：“所以呢？还有不到一个月，你有什么准备？就准备眼睁睁看着你的心上人投奔别人的怀抱？”
一个月？什么一个月？沈鸣玉皱眉：“什么意思？”
靳如嗔又是一声冷笑：“24天后就是我的婚礼，凌泠会到场，你觉得，他去了泰国还回得来？”
再淦！凌泠什么都没跟自己说！沈鸣玉抓狂，凌泠别是自己准备去干什么傻事吧？不是说好了只要跟颂恩有关的事情都转交到他这里来处理吗！
靳如嗔一连串的冷笑：“果然什么都不知道，小沈总真是好福气，得妻如此，为你挡祸消灾，夫复何求！”
沈鸣玉急火攻心过了头，反而冷静了下来，起身对靳如嗔说：“我们家的事，不劳靳总费心，我自会解决，不会委屈凌泠，哦，也不会挡了你的金龟婿之路。”
他拉开门走出去，靳如嗔在背后冷喝一声：“最好是这样！”
草了，沈鸣玉在凌泠办公室等他开会结束，坐不住，用手机给泰国侦探社那边发了邮件：要颂恩的所有黑料，越多越好，尤其他跟吉野清和到底怎么回事，要详细的，有实证的，只要能查到，钱不是问题。
他不知道凌泠打的什么主意，但他自己已经有了对付颂恩的思路，家大业大的人，没几个是真正干净的，商业上的黑料没那么快能查证，这种家世的人一般都会处理干净不落把柄，但感情上未必会那么谨慎，要不然颂恩也不会吃到“禁制令”。
两方相争，无非是看谁手里的底牌够多够黑而已，沈鸣玉要抓紧时间收集他的底牌。
待到凌泠从会议室出来，沈鸣玉把所有复杂的情绪收起来，依旧神清气爽地面对他，凌泠一进办公室就说：“今天靳哥也在，要不我带你去见见他，正好认识一下。”
“不用了，”沈鸣玉皮笑肉不笑：“刚刚已经一起喝过咖啡了。”
“这样啊，那我去跟他打个招呼我们就走。”凌泠说。
沈鸣玉没跟着去，遥遥站在靳如嗔的办公室外头，凌泠敲了敲门又推开，站在门口跟靳如嗔说：“靳哥，小沈总过来了，那我先走了啊。”
靳如嗔也摆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还叫人小沈总呢，不是都男朋友了么？”
凌泠尴尬了一瞬，回身望了望沈鸣玉，见他皱着眉，这会凌泠已经敏感地察觉到沈鸣玉跟靳如嗔之间气场不对劲，便也没再多说什么，朝靳如嗔笑了笑就准备关门走，靳如嗔在他背后说：“去泰国的事儿别忘了啊，我婚礼你怎么都得到。”
凌泠周身一僵，这事儿他压根没准备跟沈鸣玉说，没想到被靳如嗔“告了密”，转身再看靳如嗔，却发现他看的是沈鸣玉，两个人眼中的火都冒出来了，隔空滋出两把火剑，当空就要相撞搏杀。
电梯里凌泠观察沈鸣玉的神色，沈鸣玉到底沉不住气，问他：“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这话是凌泠曾经送给他的，刚取保候审的当晚，现在沈鸣玉反手一个回赠，凌泠心虚了几秒，电梯直到地下车库，“叮”一声门开，凌泠跨出电梯门，说：“我准备去泰国，下个月。”

第75章 他们还是很配的
沈鸣玉说不清自己现在什么心情，跟着出了电梯，语调毫无起伏地问道：“然后呢？当他的情人，再也不回来了？”
凌泠看了看四周，到了深夜，写字楼地下车库里空空荡荡，没人，显得沈鸣玉的隐怒格外明显，凌泠想了想说：“情况好的话，也不会。”
“情况好的话？什么叫情况好？那要是情况不好呢？会怎么样？跟吉野清和一样消失？”
凌泠一边往停车的方向走，一边说：“没有什么计划是万无一失的，但是要解决问题，总得试试，就像——”他站到车门前，回身望着怒气冲冲跟在他身后的沈鸣玉，平静地说：“就像当初你用自己当鱼饵，去试探赵长野一样。”
“我……”沈鸣玉一下就被堵得哑口无言，最近他屡屡遭受搬起石头砸自己脸的事情，脸早被打肿了，气场一下弱了下来，却还是怒意难消：“你打算用自己去当鱼饵？我不同意！”
凌泠手中的车钥匙按了按，说：“别在这儿说，上车。”
沈鸣玉抢先拉卡驾驶门：“我来开，你好好说说你到底搞了什么计划。”
夜里的高架畅通无阻，沈鸣玉怀着一腔怒意车飙得飞起，他瞥一眼边上的人，用了十足的耐心等着他开口。
凌泠在脑子里捋了一遍，说：“苏氏这种大财阀，一时半刻想要找到他们的实证黑料，是很难的，我们人单力薄，时间也不够，而且，即便他们真有黑料前科，我能侥幸找到，也很危险，容易被灭口。”
沈鸣玉对他讲的“人单力薄”心中有些微词，你忘了你老公我也是有些家底的？
但是，凌泠这个思路倒是跟他出乎意料地殊途同归，沈鸣玉低声说：“所以呢？”
“所以，找别的途径咯，这样的家族，一般是爱惜名声的，倒不是说真的多爱惜，而是名声这种事，往往和一个家族和企业的经济命脉相连，名声甚至会影响股价，苏氏不会不重视，那我的计划，就是搞臭他们的名声，让颂恩不得不放弃对我的念头。”
这个思路，就更贴近沈鸣玉的计划了，只是，他并没想过要让凌泠出马，而且怎么想，这样的计划都不太像他单纯善良的凌泠能想出来的，于是电光火石的一瞬，沈鸣玉明白了，问道：“这是你那个师哥给你出的主意吧？”
“我也有建议，靳哥提得比较多。”凌泠也不否认。
刚刚一直都还能成功地压抑内心的怒火，这时却是怎么都忍不住了，沈鸣玉随便找了个匝道口把车开下来停到马路边，打了双跳转身瞪着凌泠：“靳哥？！你宁愿跟那个靳哥商量，计划都定好了，准备开干了，也不跟你老公说一声，也不找你老公一起商量，是吧？！我还是不是你男人？在你心里，这天底下是不是任何一个人都比我可靠？”
他气得胸腔起伏，满心委屈，都说不清是在气凌泠，气靳如嗔，还是在气自己。
怪谁呢，是他让凌泠走到这一步的，是他，从认识了凌泠后，就没给他带来过什么好运气。
他真是天底下最差劲的男朋友。
凌泠没跟他吵，等着他发泄完，平静地说：“因为，我要借靳哥的婚礼干这件事，只能跟他去打商量，而且我真的也没什么把握，这婚礼对靳哥那么重要，我觉得他多半不会同意让我胡闹，但是，没想到他居然同意了，还给我出了很多主意。”
沈鸣玉怔了怔，是他误会靳如嗔了？刚刚在办公室看靳如嗔的态度，以为他是个只顾着自己金龟婿之路的自私家伙，没想到……
“靳哥说，他的婚礼就是最好的机会，东南亚所有的政商界名流都会到，要让颂恩骑虎难下，碍于名誉不得不放弃凌泠，那就是最好的，唯一的机会，我说万一弄砸了，你结不成婚怎么办，他说不会的，因为查雅怀孕了。”
说完，凌泠静静地看着沈鸣玉：“我没有觉得你不可靠，也没有不想跟你商量，只是，颂恩那种疯子，如果你站出来跟他’抢’我，只会让他更兴奋，这是一个游戏，他本来没有对手，你加入，就有对手了，一切只会更麻烦。”
沈鸣玉甚至无法反驳他，凌泠说得有道理，但是，草，他就是不同意。
他粗声粗气地反驳：“这件事你不准再出面，我来，我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
沈鸣玉知道凌泠不相信他，没办法，他自己都很难相信那个傻逼的自己，但那是曾经，现在，从今往后都不会让那个傻逼的自己出现了，他说：“你说得对，这样的家族都在意名声，我要利用的也是这点，但是，不用你出面，我会找别人出面。”
“谁？”
“吉野清和。”
凌泠怔住，且不说消失的吉野清和到底还在不在世，就算在世，又怎么找到他，就算找到，又怎么说服他？
然而沈鸣玉斩钉截铁地说：“我会找到他的，你相信我。”
就算整个地球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人找出来，就算他死了，也会找到颂恩伤害他的证据。
这是唯一能让凌泠不出面，却又可以以家族名誉拿捏颂恩的办法了，沈鸣玉说：“也许这个家族比我们想象的要看重名声，颂恩最荒唐的时候，也没让自己的名字登上过娱乐八卦周刊，而且，据说他父亲，苏董事长是很反对他当年用那种方式追求吉野清和的，认为他的精力应该用在生意正道上，颂恩正式成为集团接班人，正是在吉野清和’消失’之后。”
凌泠不得不意外，沈鸣玉什么时候知道了这么多？又是怎么知道的？原来他私底下真的在为让自己摆脱颂恩在做功课，沈鸣玉说了这么多后，凌泠只说了一个字：“好。”
“嗯？”
“我相信你，颂恩的事，就拜托你了。”凌泠说。
就这么一句话，轻松熨平了沈鸣玉皱巴巴成一团的心，他的心霎时就安稳了，笃定地说：“好，交给我，你放心。”
车子重新启动，后面回家的路上，凌泠没追问沈鸣玉用了什么方式去找这些资料，又计划用什么方法去找吉野清和，万一找不到怎么办……既然相信他，交给他，那就不用过问太多。
“集团最近怎么样？”凌泠换了个话题，他也是真的关心。
“还行，只是巨轮重启，你知道的，很多事情都要推翻重来，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赵长野和原来董事会分散的一些股份回收，这件事岳哥在处理，赵长野当时急着卖集团跑路，把所有人的股份集中起来套在了一个空壳公司里，而且那家公司注册地在境外，处理起来有点麻烦。”
“除了这个其他一切都顺利，你设计的自在香已经重新投产了，很快就能重新上市，现在渠道铺得更广，马上就能哪儿哪儿都能看到咱们的产品。”
这真是个好消息，凌泠想，设计自在香新包装的过程跟难产一样，但好歹是做出来了，却没看着它上架几天就突然“被消失”，当时心中还惋惜了好一阵。
沈鸣玉又说：“新产品线的研发也在进展中，我觉得包装设计可以同步进行，最近我安排一次工作会议，让你跟新产品研发和运营团队先碰个面开个会，怎么样？”
“好啊，”凌泠点头：“只是，咱们合同还得先签吧？正好趁靳哥这段时间在。”
不提这茬沈鸣玉都忘了，他又要跟凌泠签“卖身契”了，沈鸣玉趁机把想了很久的念头说出来：“凌泠，你要不要考虑自己出来单干？自己做工作室？你看光是接我们集团的业务，这工作量就不得了，你还可以请个助理，组建个自己的小团队，而且我，我哥，岳哥都能帮你找到其他客户，国内国外的都有，质量绝对不会比你师哥找的那些客户差，你相信我。”
这事儿凌泠自己也思量过，觉得不是不能做，但是他做不了既对内又主外，他需要搭档，于是说：“我相信你的，我考虑考虑吧，开工作室也不是小事。”
“嗯，那咱们的工作会议就往后延延，等你决定了再说。”
这些事情加在一起千头万绪，凌泠总是自称社畜，自嘲起这个称呼来比谁都不留情面，可是比起去东南亚当金丝雀，他宁愿做一头朝不保夕疲于奔命的社畜，也觉得，沈鸣玉这一点总是好的，从来没说过“你不用工作了，我养你”这样看似宠溺的话，他总是对凌泠“人尽其用”，不管是当金主还是当男朋友，都很舍得“压榨”他。
会做图那就逼他做出最牛逼的图，并且还想要扫除一切阻碍他发挥的障碍，那些不入流的客户，不入流的老板，全都剔除，他坚信凌泠的才华，希望他像被打磨的钻石一样，有朝一日能发出最瑰丽的华彩，而不是把他藏起来。
凌泠是个需要在工作，在社畜的身份中找到认同和归属感的人，沈鸣玉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一点，凌泠也知道沈鸣玉知道这一点。
凌泠想，他们还是很配的。

第76章 寻找吉野清和
寻找吉野清和不是件容易的事。
按理，一个公众人物不可能消失得那么彻底，只要还活着，有心要找，总能找到蛛丝马迹，是以，沈鸣玉收到侦探社关于吉野清和线索的时候，想到了一个问题。
如果颂恩要找吉野清和，是不可能找不到的，吉野清和隐退、消失，颂恩便随之停止了他的折腾，彻底放弃了，现在看来，沈鸣玉认为颂恩是自愿的。
他自愿停止了对吉野清和的变态骚扰，那么，能让他做出这样举动的，必然是有更大、更好、或者更不得已的代价替换了吉野清和的“好处”。
是什么呢？
目前侦探社给出的资料里看不到这样的信息，沈鸣玉看着那个偏僻的地址，决定亲自去走一趟。
那是一个与日本南辕北辙的一个地址，沈鸣玉查了下，才知道是在北欧，冰岛，雷克雅未克边上的一个温泉小镇。
这真是躲得够远的，物理距离对于现代交通来说其实已经算不得什么，但是，沈鸣玉很明白吉野清和选择冰岛的原因，物理距离的远，能够拉长心理距离，遥远的异国他乡，所接触的一切都是跟东亚不同的，时间久了，想忘记的人和事，总归会变得淡一点。
而且，北欧的温泉小镇，跟吉野清和的故乡北海道有某种相似之处，沈鸣玉越分析，越能理解这位不走运的艺术家为什么会选择这里隐居。
晚上跟凌泠一起吃饭的时候，沈鸣玉说了他已经找到了吉野清和的现居住址，准备飞一趟去找他，凌泠掩饰不住的惊讶，竟然真的被沈鸣玉找到了？
只是沈鸣玉没跟他讲自己的那些分析，那些还只是分析，不是实证，而且，至于颂恩为什么突然就彻底放弃了，只有去问吉野清和本人才知道，这些种种，沈鸣玉都想等自己彻底弄清楚了再跟凌泠说。
“我跟你一起去。”凌泠说。
沈鸣玉直接say no，他现在一丁点险都不想让凌泠去冒，况且，他想过最糟糕的，吉野清和是被颂恩“软禁”在那边，非法派了人手看着他，这样的话凌泠一起过去就太危险了。
他说：“我自己去比较方便，你就在家，跟岳哥在一起安全点。”
凌泠很笃定：“靳哥婚礼前，颂恩不会怎么样的。”颂恩这个人，虽然给他带来了很大的麻烦，但是凌泠觉得他是个遵守诚信的人，说了“协议”就是“协议”，说了婚礼时他会过去，颂恩就不再追问。
“有我这个当事人在，要说服吉野清和也容易一些。”凌泠说。
沈鸣玉最终只得同意：“好吧，一起去。”
侦探社给的资料除了地址，还有一些不甚清晰的照片和一个人名，照片上是一个典型的东亚男子，眉目之间与吉野清和有几分相似，但仔细看，却又不那么相同，碍于不是高清照片，不好辨别，名字也不是吉野清和，而是叫“织田绫”，但侦探社言之凿凿地说这个人就是。
飞机上凌泠和沈鸣玉研究这些照片，得出一个可能，吉野清和也许为了隐匿，把自己的面貌和身份都做了改变。
照片上的男人，若不是那份冷美人一般的清冷气质，光看五官容貌，是非常平常的一个人，但是容颜易改，气质却很难改变，这气质跟吉野清和本人是一模一样的。
凌泠还是第一次来北欧，此行却无心玩耍，抵达雷克雅未克时是当地时间的傍晚，在机场旁的酒店修整了睡了一觉，第二天早上沈鸣玉去租了辆车，直奔40公里外的温泉小镇。
这个季节的冰岛仍是凉爽的，他们沿着铁灰色与苔绿色交织的亨吉尔山脉行驶，沿途几近无人，凌泠感慨地说：“若有一天真要隐居，这里真是个好地方。”
天高旷远，人烟稀少，前半辈子看腻了的人世，都可以抛之脑后。
“你想住这里？”沈鸣玉问。
“不想，”凌泠摇头：“至少目前还不想。”
沈鸣玉笑说：“我也不想，我是个俗人，欲望横生，就喜欢在红尘堆里头打滚，清修遁世之类的，不适合我。”
两人相视一笑，有些话不用说都懂，雅配雅，俗配俗，他就是两个“俗人”。
找到那个偏僻的地址没有费太大的功夫，是一幢在小镇之外，孤零零靠在山脚的屋子，面积不小，带一个院子，只是屋子就跟沿途看到的土生土长的房子一样，很粗犷，一点也不像一个曾经世界知名的艺术家的家。
不过，这样的话倒是打消了他们最糟糕的预想，吉野清和并没有被软禁。
车开到院子门口的时候，甚至看到里头有两个人正在打理庭院，其中一个正是他们看过照片的“织田绫”，人烟罕至的地方，有任何车辆经过都会引起注意，沈鸣玉和凌泠的这辆车也不例外，院子里的两人停下手里的活，起身站定，凌泠看到那位“织田绫”的脸上从松弛到很快露出警惕的神色。
沈鸣玉没有下车，而是按下车窗，用英语大声跟他说：“你好织田绫先生，我们是从中国来的，想找一个人，想跟他请教一些事情，我们没有恶意。”
“织田绫”定定地看着他们，从他的角度，看不到坐在副驾驶的凌泠，凌泠跟沈鸣玉说：“你别动，我下去。”然后下了车，绕过车头走到“织田绫”能看清他的地方，说：“你好，我叫凌泠，我可以跟你聊聊吗？”
他就是要让“织田绫”看清他的脸，果然，“织田绫”看到他就愣住了，两人互相打量彼此，凌泠觉得眼前的这个人比照片上要好看一些，虽然五官做了改动，年纪也比自己大不少，但那份独有的气质跑不了，结合以前看过的吉野清和的照片，凌泠觉得那时候的真人应该真的十足惊艳。
古典，清冷，带一些羞涩和怯意，且才华横溢，在某些变态眼里，像一只美丽又脆弱的蝴蝶。
凌泠知道自己除了一张脸肖似年轻时的吉野清和，身形和气质完全不像，但明显，“织田绫”已经被他的脸迷惑住了，眼神也随之改变，他那么敏感，一定是想到了什么，眼神从警惕到疑惑，继而露出一丝惊悚。
甚至凌泠都没再多说什么，“织田绫”就点了点头，说：“好，请跟我来。”
凌泠回头望了眼沈鸣玉，意思是“你看，得亏我来了”，沈鸣玉无奈一笑，下车揽着凌泠的肩一起走进去。
院内很开阔，前院就是他们看到的那样，普普通通的北欧风格，但从外面看不到的后院，是一个精巧高级的日式庭院。
“织田绫”带他们到一间可以看到后花园的屋子，里头的布置也是日式的，三人盘腿而坐，中间一张矮几，之前院子里见到的另一个人送了茶过来，他是这里唯一的佣人。
“织田绫”探究的神色已经收了起来，他非常安静，给两位客人倒茶，不发一言，凌泠和沈鸣玉都不约而同地被他感染，变得异常沉静，一盏茶喝完，“织田绫”才开了口，缓缓吐出一个名字：“苏格拉瓦&#183;颂恩。”
“对。”凌泠点头，他也很直白：“你是吉野清和。”
“我是。”吉野清和没有掩饰自己的身份，从他见到凌泠的面孔开始，就已经猜到了些许。
“你能帮我吗？”凌泠轻声说，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吉野清和，凌泠觉得自己好似可以读懂他的心，也可以坦然自己的心。
“他对你做了什么？”吉野清和问，睫毛微颤。
“还没有，但是应该很快了，所以我来找你。”凌泠说。
吉野清和看了对面的人一会，轻微又定定地点头：“我可以做些什么？”
“我们想知道你的故事。”沈鸣玉说，言辞恳切。
吉野清和的睫毛颤抖得更厉害了，片刻后抬头，说：“好。”

第77章 不公开的恋爱都别有用心
在他开口之前，沈鸣玉拿出手机说：“我可以录音吗？”
吉野清和顿了顿，点了点头。
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飘荡——“很多年前，我跟苏格拉瓦&#183;颂恩是在一个艺术慈善酒会上认识的，那时候我26岁，才刚刚举办第一次跟其他艺术家一起的群展，没什么名气，被画廊的策展人带到酒会上去认识各种人，看到颂恩的时候，策展人悄悄跟我说，那是位很有名的收藏家，也是酒会的赞助商，有好几位艺术家的作品，都是因为得到了他的赏识而身价暴涨，没有藏家捧的艺术家是不值钱的，你要去认识他。
于是我们认识了，那天晚上颂恩表现出对我的作品很感兴趣的样子，说以后有展览的话，他会来捧场。
当时我觉得这不过是场面话，但是又觉得他的人不坏，人很帅气，又礼貌有涵养，当然，很久以后我才知道，他不是对我的作品感兴趣，是对我的人感兴趣，从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开始了。”
“酒会过后就失去了联系，我更加笃定他那时说的话不过是客气，然而，一年后我举办第一次个展，规模很小，那次展览的所有作品，在第一天就被同一个人一买而空，经纪人兴奋得发狂，跑来跟我说，全都是被颂恩买下的，当时我情绪很复杂，是高兴的，同时也非常非常惊讶，还夹杂了一些错愕和不安，总觉得这样的举动有些不正常，我想当面感谢他，却被他拒绝了，只带话让我专心创作，从展览开始到结束，他都没有露过面。
那时候我觉得可能是我想太多了，他只是真的欣赏我的作品而已。”
“从那以后，我的作品开始变得抢手，拍卖行、画廊、各种展览邀约都找上门，各种媒体的评论文章也都带上了我的名字，我第一次尝到成名的滋味，这个时候我更想感谢颂恩，始终记得如果没有他，就不会有我所获得的一切，然而他始终都不肯见我，甚至我要联系他，都只能通过他的助理，这样又过了半年，我心里对他的感激和亏欠都在成倍累积。”
“我清楚地记得第二年秋天的拍卖会，那是我的作品第一次上东京佳士得秋拍，因为很激动也很关注，我就到了现场，乔装打扮后坐在台下的角落，想看看我的作品能不能拍出一个好价钱，毕竟，拍卖的价格是对一个艺术家最大的肯定。
就在那天，我第二次见到了颂恩，他手里举着牌，竞拍下了我的作品，付出了600万美元，那是我的作品第一次拍到了这么高的价格，也是那次东京秋拍排名第五的高价，竞拍结束时全场鼓掌，我坐在角落里看着他，心跳得很快。
就在那一刻，我感觉到我已经爱上他了。”
讲到此时，凌泠和沈鸣玉心内都很震惊，吉野清和口中的讲述，跟此前凌泠网上查到的八卦文章，和泰国侦探社给沈鸣玉的资料都不一样，竟然，是吉野清和先爱上了颂恩？
那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吉野清和敏感地察觉到二人的神情，稍作停顿，很淡地笑了笑：“是不是很意外？”
凌泠跟沈鸣玉互相看了一眼，坦诚地点了点头，吉野清和给两人重新续了茶，继续讲道：“对，我爱上了他，毫无恋爱经验的我，爱上了一个高明的猎手，非常的顺理成章，不足为奇。”
“你的意思是，颂恩此前对你表露出的拒绝见面，都是故意的？”凌泠问。
吉野清和还未开口，沈鸣玉压低了嗓子说道：“对，欲擒故纵，操纵人心，他故意利用那段时间里吉野先生积累的对他的感激，和不见面带来的愧疚，待他再出现时，继续表现得无欲无求，吉野先生一下就被征服了。”
说完这话，沈鸣玉粗重地呼吸了几下，将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愤懑压都压不住。
“他也这样对你吗？”吉野清和问凌泠。
凌泠摇了摇头：“倒没有，对我他不必这么大费周章，他很直接，说让我留在他身边，做你的替身。”
沈鸣玉愤怒地又喝了一盏茶，吉野清和面上有些错愕：“这样啊……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他顿了顿，继续讲述：“后来，我跟他谈了一段时间的恋爱，或者，那只是我自以为的恋爱，但那个时候他对我非常非常好，我以为恋爱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把你捧在手心，所有的一切都以你为先，当然，那时的我对他也是如此。”
“后来我的名气更大了，他本身就是商界的名人，我们约定好，为了不让外界干扰我们的感情，恋爱的事情就不对外公布，连我们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也不必知道，他跟我说，恋爱就是两个人的事情，我们之间如何，我们自己知道就行了。
甚至在面对外界的时候，我们还会演戏，他扮演一个痴心妄想的收藏家，对我求而不得，这样既给了媒体八卦发挥的空间，又掩盖了真实的状况。”
“不愿公开的恋爱都别有用心，不是不够爱，就是另有所图，”吉野清和平静地说：“但那个时候，我完全认同他的做法和说辞，觉得不公开，才是最纯粹的。”
“后来……”吉野清和的眼神中出现了短暂的恍惚，失神片刻后，他又回复平静，问凌泠和沈鸣玉：“你们对泰国的政局了解吗？”
凌泠不是很清楚，但沈鸣玉点了点头：“自从前总理被夺权流亡后，最近这些年的政局都挺混乱，推到幕前的总理都是傀儡，实际是军政府在掌权。”
吉野清和说：“在这样的国家，政治立场是非常重要，且无孔不入的，颂恩和苏家也不例外，颂恩，是军政府的支持者。”
沈鸣玉挑了挑眉毛，看着吉野清和：“但他们对外一直是民选政府的支持者。”
“对，”吉野清和点头：“在政治立场上他们家族内部有分歧，颂恩的父亲苏董，是那位民选前总理的支持者，他们从很年轻的时候起就是盟友，而且他在很长时间里一直不知道自己儿子私底下竟然是支持军政府的，不过，正是因为他们在政治立场上的分歧，后来反而救了我一命。”
凌泠和沈鸣玉再次震惊到，没想到事情竟然比他们想象的复杂多了，吉野清和和颂恩之间，似乎不止是简单的情感纠葛？
那么，沈鸣玉又想到，颂恩如此渴求凌泠，究竟是要做什么？
吉野清和说：“在我们刚刚恋爱的时候，泰国那时的总理是被军政府推出来的傀儡，那时的颂恩还不是集团的掌权者，大权都在他父亲手里，他父亲是个非常低调的人，尤其在军政府掌权时期，对颂恩的行为也有诸多限制，但颂恩表面上顺从，私底下却一直跟军政府的高层有密切来往。
我知道这些，是因为他带我去见过一些人，各种隐蔽的聚会场所，那些人的名字我都记不住，只知道都有军衔，有些是军队的，有些是在政府部门任职的高层官员，跟他在一起久了，光看那些人穿的制服，也能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等级。
我一直都很奇怪，为什么他说我们的关系不可以对外公布，却又频频带我去见那些政治圈的人，这些疑惑，在不久之后我就有了答案。”
“有一天，他带我去了一个私人聚会，对方只有一个人，是一个中年少将，那天颂恩陪他喝了不少酒，回来后跟我说，那个人是他费了很大的力气，花了很久的时间布局，这次才有机会接近的，那个人很有可能马上会提拔成上将，会是下一任总理之位的继任者，他看了我很久，问我说，你是爱我的吧？我说是，他说，你愿意为我们的将来做出牺牲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觉察到了某种非常危险的信号，他眼睛里有我从未见过的狂热，即使在他说最爱我的时候也没有见过的狂热，但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他紧紧地抱住我，说，就知道你是最乖的，然后说，那位少将很喜欢我，希望我能陪他一段时间，说，少将承诺过，只要我们支持他，待他上位之后，会将许多只有总理才能颁布的特赦商业牌照给到我们，还有更多的，想都想不到的好处。”
“就在这个晚上，跟他恋爱以来，他表现得最温柔，最真诚，最浓情蜜意的这个晚上，我突然清醒过来，突然明白，自始至终他对我的追求是为了什么，也许他早就知道那个少将的变态喜好，一直在暗中物色合适的人选，终于找到了我，也许在他看到我的第一眼，就知道我会是那个少将的口味。
那些所谓的恋爱，不过是他为了收买我的心，让我心甘情愿为他付出而布下的迷魂汤，在得知少将看上了我的一瞬间，他所有的目的都达到了。”
沈鸣玉听得整颗心都揪起来，颂恩看上吉野清和的目的不过是为了把他送给少将，那凌泠呢？凌泠又是准备送给谁？
草，这个人渣，下十八层地狱够不过分！
“后来呢？你怎么样了？”凌泠问道，他的声音也不自觉地嘶哑了。
吉野清和又沉思了一会，看着窗外，眼前是精心打理的日式庭院，望一眼就自带岁月静好的沉郁气质，越过庭院半人高的山墙，是北欧特有的风和日丽，亨吉利山苔绿色的山脊绵绵起伏，顶端覆盖着终年不化的雪。
一切都是表象，那些爱也罢，此时的岁月静好也罢。
他转头看着凌泠，说：“我为了他，长期居住在曼谷，而这里是他的地盘，事到如今我根本无法逃脱，他派了人24小时监守我，直到把我送去少将的府邸。”
“我在那里度过了生不如死的一个月，终于找到一个机会可以独自外出，先前我说过，颂恩跟他父亲的政见不同，且他在父亲面前隐蔽得非常好，但私下里对我发过不少牢骚，当时的我走投无路，便想到了他的父亲，我只能赌一把，男人之间，对别的事都可以妥协，唯独政见不同，是无法妥协的，我想他的父亲不会容忍他走向对立面。
这是一场我根本毫无把握的赌注，但我也只能如此了，我想得很清楚，如果这一次逃脱失败，我会自杀。
我在路上拦住了他父亲的车，跪在大雨里，请求他帮助我，所幸，我赌对了，他父亲听完我的讲述后震怒，当晚就把我送出了国，并把颂恩软禁在了家，还派了律师，第二天就以我的名义申请了法院对颂恩的禁制令。”
“当然，法律上的条款是无法制止颂恩的，他父亲深知这一点，那次对颂恩的软禁时间长达半年，泰国这个国家政局多变，半年后，军政府支持的傀儡总理下台，新上台的总理是那位民选流亡前总理的亲信，也就是颂恩父亲这一派的，也许这半年，颂恩的父亲为了让这位新总理上台也出了不少力，为他自己，也为了让颂恩断绝了支持军政府的念头。
这半年里我也做了很多事，改变了容貌，选择了距离日本和泰国最遥远的国度居住，身份信息也做了改变，这些都是得到了颂恩父亲的协助，最后一次他父亲跟我联系，是告诉我，他跟颂恩达成了协议，颂恩不会再来骚扰我，也希望我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虽然他没有说协议的内容，但是不难猜到，应该就是继承人的身份，只有颂恩转变了政治立场，才能获得继承权，并且应该写进了遗嘱，永久有效。
一直到现在，我都再也没有见过他，这就是你们想知道，关于我的故事。”
屋子里寂寂无声，听故事的两人都默默消化了好一会，而后他们一起说了一声：“谢谢。”
吉野清和微微颔首，天光暗下来之后，他脸上的纹路变得模糊了些，看起来反而更年轻了，虽不再如以往那般惊艳，却仍旧是非常独特的美人，他看着沈鸣玉问道：“你是他的爱人，是吗？”
沈鸣玉点了点头，吉野清和露出真诚又微带苦涩的笑容：“真好啊。”
作者有话说：
关于泰国的政局，一部分是借鉴现实，一部分我是跟现实反着写的

第78章 你已经很好了
回到雷克雅未克，两人去订了一间市区的酒店，沈鸣玉在网上搜索了一圈关于泰国政局的新闻，跟凌泠说：“现在仍然是新总理当政，但马上他的任期就到期了，有消息说下一任总理的候选人是那位前任流亡总理的另一位亲信，但军政府也不会袖手旁观，按这国家的传统，搞不好马上会面临新一轮的政变。”
“所以——”凌泠抓住关键点：“颂恩应该是跟军政府的那位少将又搭上了关系，才又蠢蠢欲动。”
“哼，也许他根本从来就没断了联系，他没有再骚扰吉野清和，也许是早就知道吉野清和已经变了样子，而且，现在年纪也大了，不再适合作为’礼物’送出去，他的利用价值已经没有了。”
凌泠默然，按照他们刚刚听过的那个故事的逻辑，这是颂恩会做得出来的事，凌泠走到酒店浴室的镜子前看了看自己，说：“要不，我也赶快去整个容？”
沈鸣玉走到他跟前，挡住镜子，捏着他的下颌细细盯着，不容反驳地说：“不准。”
“啧，”凌泠嗔笑：“你看你也是看中我的皮囊。”
“我不是，”沈鸣玉辩驳：“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长这个样子，你不管什么样子我都会喜欢，只是我现在看习惯了……当然，你要是真的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不得不整容，我都接受，反正不管怎么样你还是你，只是要是因为那个人渣去整……”
他罗里吧嗦词不达意地讲着，凌泠一个亲吻堵住他的嘴，浅浅亲了一会说：“我明白，开玩笑啦，我才不会为了人渣去整自己。”
“不过，我觉得不用请吉野清和出面了。”凌泠说，他觉得这个男人已经失去的太多，不想再去打扰他好不容易换来的平静的生活，还因为，吉野清和给了他们一份比他出面更具说服力的东西——一份录音。
除了吉野清和讲述全部过程的录音，还给了他们更多证据——当年颂恩一再对他灌迷魂汤的对话实证，里面记录着颂恩是如何甜言蜜语地哄骗他去陪伴少将，以及他跟少将之间又有着什么样的政商利益交换，还有他在少将府邸的那一个月，拼着性命搜集的证据，有录音，也有纸质文件和照片——这是他为自己拼下的“保命符”。
颂恩的父亲愿意帮助他，一方面是确实反对颂恩的做法，另一方面，这些实证文件，足以威胁到苏氏企业的前途。
现在，这份护身符的拷贝给到了沈鸣玉和凌泠，两人在酒店看过所有资料后，沈鸣玉说：“我会找人处理下，把吉野清和的声音做下变声，即便以后要放出去，也不会给他招来麻烦。”
“嗯，”凌泠点头，问道：“你已经想好了怎么做？”
“对。”沈鸣玉说：“还是要从颂恩的父亲苏董去着手，但也不能完全指望他。”
凌泠点头，他也这么想，沈鸣玉继续说：“同时，舆论造成的对家族企业形象的压力也要同步利用，股价一晃荡，生意人立马服软。”他灵机一动：“岳哥可以帮咱们。”
两人又一起商量了一些细节，凌泠看了看时间，竟然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晚上8点，而酒店窗外仍旧是淡淡的落日，又好像清晨，他这才记起来，这里的夏季太阳永不落山。
这一趟行程紧凑，他们也不欲在此地多停留，明天一觉醒来就得回国去做各种准备，这是留在雷克雅未克的最后一夜。
然而也许是时差的缘故，到了当地时间的深夜，两人也并没觉得很困，沈鸣玉说：“走，咱们出去吃东西。”
走在大街上，因为夏夜的缘故，街上的人虽然比不上国内，但也算得上热闹，异国他乡，满眼都是陌生，却也是某种意义上的自由，沈鸣玉很自然地牵起了凌泠的手。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公众场合不避人群，北欧开放的民风也无人在意，凉爽的夜风吹拂，凌泠心中涌起久违的温柔，他看沈鸣玉熟门熟路的样子，问道：“你以前来过这里？”
沈鸣玉点头：“嗯，很早了，还是读书的时候。”
“哦，来这里做什么？
沈鸣玉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说：“就瞎玩儿，这边的派对很有名。”
凌泠一下就想到最初他看过的那些派对照，心想你也是够坦白，但他对于沈鸣玉的过往早就一点介怀都没有了，于是笑了笑说：“玩儿挺野啊。”
沈鸣玉一愣，这话有点耳熟啊，想了想，原来是他跟着凌泠家的渔船出海的那天，知道他玩悬崖跳水后对凌泠说过的话，跟着又特别高兴，原来我说过的话他都记着呢，于是“嘿嘿”一笑，牵着人的手紧了紧：“咱俩谁也别说谁，你也不差。”
凌泠没好气地哼一声，沈鸣玉低头说：“我早就不玩了，真的，以前也就好去个派对，冰岛的乐队特别多特别有名，我那时候特别喜欢这个，都是来看演出，有时候自己也演，但绝对没跟人乱来，我发誓。”
“好了，我又没说我介意。”凌泠说，想起记忆里那个泛着白光的盛夏海面，恍然觉得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太多，太乱，此时站在这五彩斑斓的街头，都让他生出了恍惚感。
雷克雅未克不大，两人也没打算叫车，就这么晃晃悠悠地往前去，不一会到了港口，暗沉的金色的光就这么一直散在海天相接之处，像浓墨重彩的油画，海面沉郁如重磅丝绸，缱绻地卷动，沈鸣玉带他去了一家看得到海的餐厅，坐了露天的座位。
这里更加宁静，宁静到凌泠觉得自己暂时忘记了所有围绕着他和沈鸣玉的纷纷扰扰。
服务生用英语问他们：“有新鲜的烤鲸鱼肉要来一份吗？”
凌泠没吃过，眼神看向沈鸣玉，沈鸣玉跟他解释：“是这里的特色菜，但是，非常臭，他们只烤个表面，里头都是生的。”
“NO！”凌泠斩钉截铁地表示了拒绝。
点单的事都交给沈鸣玉，很快，端上来的菜有当地特色的烟熏羊肉、奶油蘑菇浓汤、咸鳕鱼和其他各种鱼生，甜点是冰岛酸奶，每一样凌泠都觉得很新鲜，鱼肉尤其好吃。
“怎么样，还习惯吗？”沈鸣玉问他。
凌泠点点头，露出发自心底的笑意，这一趟虽然并不是真正的旅行，可是这个夜晚是，曾经在曼谷的考山路，他满怀遗憾地想，他跟沈鸣玉一起净为工作吵架了，都没做过别的什么，他们其实可以一起做一点跟工作无关的事情的，比如去一个跟现实完全无关的地方，安安静静地享用一顿只有两个人的晚餐，看看街景，吹吹风。
他想要做这样的事，这个计划之外的夜晚都已经全部满足了。
吃完饭才不过九点半，似是觉察到身边人的心情很好，沈鸣玉问凌泠要不要去他以前经常去的酒吧看看，如果有演出他们就听听歌，如果没有就回去。
于是两人又晃荡着朝城市的另一个方向去，这回叫了一辆车，到那家酒吧门口的时候，沈鸣玉站在外头看了下贴出来的海报，神色莫名有些尴尬，凌泠问怎么了，沈鸣玉摸头说：“巧了，今晚演出的是一个我认识的乐队。”
进去的时候乐队已经热完了场，酒吧里的人不少，坐着的位子都已经没了，他们只能挤在吧台边，沈鸣玉说这个程度差不多就已经是冰岛的“爆满”，小舞台上有一个三人乐队，中间是一位女主唱，穿黑色的紧身裙，光头，烟熏妆，既是主唱又是吉他手，看着很酷的样子。
冰岛最不缺独立乐队，沈鸣玉说：“我读书的时候，这乐队才刚组建，演出的时候还只能给有名的乐队做暖场，现在已经是这儿音乐节的常驻。”
女主唱的声音很空灵，虽然是电子乐，但有种仙气飘飘的感觉，酒吧里听歌大都听个氛围，凌泠的确是喜欢的。
四周突然变得烟雾缭绕，像是放了干冰，迷幻得很，这酒吧的服务生和调酒师竟然都认出了沈鸣玉，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说：“哇Micheal，好久不见！”又指了指台上的主唱，起哄似地说：“是因为Norah过来的吗？她知道吗？要不要跟她说下一会唱完过来找你？”
沈鸣玉连连摇头，揽住凌泠说跟朋友来的，调酒师给他和凌泠递上两杯酒，说“还是你以前的口味”。
凌泠笑眯眯地静静看着这一切，跟沈鸣玉咬耳朵：“你那时候那么喜欢去酒吧去party，玩得最野的是什么？”
沈鸣玉一脸求饶：“不是刚说过不追究我过去了么……”
凌泠说：“我没说我介意啊，就只想了解下，也不行啊？台上那个是你以前女朋友？”
沈鸣玉周身一抖：“别乱讲啊，这个真没有。”
“那有过什么？”
沈鸣玉倒是油盐不进，迷魂汤都不奏效，咬死了说：“真就只是普通朋友，喝喝酒而已……在欧洲这儿念书，每个周末都不是清醒的，很正常……哦对了，那个女主唱Norah，生理性别是男生，她是trans。”
凌泠楞了下，而后下意识就说：“因为这个你不喜欢她？”
“不不，不是，”沈鸣玉头更大了，只好坦白：“好吧，她追过我，那时候一起组过一个乐队，当时我以为她是女孩，就拒绝了，说我是同性恋，后来她说其实她是男生，我觉得可以试一试，但是约过几次会之后觉得还是不行，我对trans没什么意见，只是我喜欢的本来就是男生，就那种生理和心理都是男生的男生，所以……”
这段解释算得上诚恳，凌泠这才揉了揉沈鸣玉的头，笑眯眯地说：“我知道了。”
又说：“你还玩过乐队啊，也没见你给我唱首歌什么的，要不今儿乐队都在，又是你老熟人，你就给我唱一首吧？”
沈鸣玉摸头：“这别人场子，不合适吧……”
凌泠心想，我知道，我就是故意的。
最后没等到乐队表演结束，沈鸣玉就拽着人走了，因为主唱似乎在台上看到了他，还冲他用眼神打了好几声招呼，凌泠又在边上一直冲他笑，笑得沈鸣玉如坐针毡，赶紧走人。
已经临近午夜，两人在愈发空旷的大街上走着，沈鸣玉突然说：“我没有谈过恋爱，我是说，在跟你以前，我没有谈过正经的恋爱。”
凌泠脚步顿住，安静地看着沈鸣玉，这话，在他们刚在一起的那个晚上沈鸣玉说过，今夜是第二次。
“我……以前是玩得有点厉害，有些荒唐，有父母和我哥在前面顶着，我可以做个躺平的废物，怎么荒唐都有人给我收拾烂摊子，虽然没有谈过恋爱，可确实伤过不少人的心，咳，也许也不至于，毕竟那时候认识的人，怎么说呢，也都是没什么真心的，大家都只是玩玩而已，可是后来……很多事都变了，没有人再挡在我前面，我必须自己站出来，凌泠，你刚认识我的时候，一定觉得我是个混蛋，因为我就是个混蛋，从来不会为别人考虑，因为没有人这样教过我，以前的我不需要，可是，我第一次感觉到靠耍赖和蛮横是得不到一个人的，即使得到人，也得不到他的心，是因为你，我才开始学着怎么去爱一个人……我很幼稚，很自以为是，也许现在还是这样，但是，我已经在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一点……”
一口气说完，沈鸣玉把自己都绕晕了，这是他憋在心里很久都找不到机会说出口的话，现在全都说了，那些对不起和我爱你，都在这里了。
凌泠不知道沈鸣玉这动不动就开始絮絮叨叨词不意达的小作文的习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是他牵起沈鸣玉的手，踮起脚亲了亲他的嘴唇：“你不用变得更好，你已经很好很好了。”
作者有话说：
一个傻瓜学着如何去爱人，周四见啦！

第79章 good luck
靳如嗔婚礼的当天下午，沈鸣玉抵达曼谷机场，航班准时准点，正是中午1点15分。
只有他一个人，快步穿过航站楼连廊，一边过海关一边给凌泠发消息：“刚落地。”
凌泠回复他一个“好，万事小心”，而后又给靳如嗔发了消息：“沈鸣玉已抵达，拜托靳哥了。”
沈鸣玉问：“颂恩有没有给你发消息？”
凌泠回：“有，说来接我，我说跟同事一起过来，不方便，他说那就婚礼见。”
婚礼从午后就开始了，在距离曼谷不远的一座苏氏私人岛屿，下午是闲散的酒会，正式的仪式会等到落日最美的时候再举办。
沈鸣玉提前订好了包车和船，在路上的时候又跟岳嘉明确认，确保一切都在按计划实行，岳嘉明简洁地回复他：“一个小时后看股价，届时所有人的手机会收到财经新闻推送。”
“好，麻烦岳哥了。”沈鸣玉说，到了港口，他下车换了快艇，飞驰在碧绿与深蓝交接的海面，半个钟头后，椰影白沙的私人小岛就在眼前，他拉开行李包，换上一件得体的礼服西装，戴好领结，口袋里有凌泠通过靳如嗔特地发给他的邀请函，一切准备就绪，他登上了码头，跟开快艇的小哥说就在这等着，特工一样的安保人员检查过他的邀请卡，然后被训练有素的婚宴管家开着电动车引导至了山庄。
这里的确是个结婚的好地方，沈鸣玉步入向上的台阶，走上去后看到一个宽阔的的露台，一览无余的海景就在眼前，一侧是泳池，另一侧被鲜花拱门，心形的彩色气球和各种婚礼的装饰物点缀，扎着香槟色缎带的，宾客观礼用的白色座椅和长条桌都已经摆设完成，只是此刻炎热，先到的宾客都在室内。
沈鸣玉在这里缓缓穿过，心里不自觉想象，有一天凌泠跟他一起站在鲜花拱门下说着誓词的样子，嘴角带上一抹笑意。
凌泠会喜欢什么样的婚礼？他觉得应该不是这样的，这样的婚礼——宾客云集，各个都大有来头，看起来是一场盛宴，其实来的每个人都跟新婚夫妇的爱情无关，他们来，只是去一个可以聚集到顶级商业资源的场合而已。
沈鸣玉摇摇头，他才不要这样的婚礼，他的凌泠就更不会想要了。
杂七杂八的念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沈鸣玉收敛心神，朝主屋走去。
到了主屋门口又被检查了一遍邀请卡，还需要全身扫描，沈鸣玉周身上下只带了一只手机，正举着手被扫描的时候，里头的靳如嗔看到了他，过来打了声招呼，直接把他带进了室内。
一整个下午都是social时间，靳如嗔今天一改平日里花花绿绿的东南亚风格，西装油头上身，看起来正经多了。
沈鸣玉跟他礼节性道了声谢谢，虽然那次在他办公室那么不对付，过后沈鸣玉知道是自己误会对方了，但靳如嗔对他也确实不怎么客气，是以此刻两人见面，虽知道是同一阵线的，但还是彼此都没什么好脸色，沈鸣玉说：“靳总忙吧，不用招呼我，我自便就好。”
靳如嗔语气仍跟上回差不多：“我也没空招呼你，只是提醒你，这屋子里的安保都是特工级别的，你别想靠蛮力来做什么。”
沈鸣玉眉头一皱，到底是我看起来有这么蠢？还是你脑回路太蠢？这会在他人地界，他勉强按捺住，冷冷地说：“知道了，谢谢提醒，回见。”
靳如嗔说：“苏董在楼上东北角的书房，不过你要找他，得找个好理由。”
沈鸣玉回头看了一眼，还是没什么表情，也不解释，只点点头：“好的。”
靳如嗔冷哼一声，两人背对背走开。
沈鸣玉走在楼梯上，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两点半了，股市三点收盘，他正要问岳嘉明安排得如何，就接到对方电话，沈鸣玉按下接听键，听见那头说：“媒体消息已经发布，股市已经有了反应。”
沈鸣玉到了二楼，没去东北角，转身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切出对话框打开股市软件，看到缇朵的股价在临近收盘的节点开始下行，他跟岳嘉明说：“还要多久才会跌得更厉害？”
“我预计，不会超过十分钟。”岳嘉明说，他只是散了个消息，在资本市场吹了口风，缇朵不是在泰国本土上的市，而是在新加坡，国际市场对这样的消息反应更灵敏，一个跟前军政府勾连不清的CEO，是很影响股价的。
“好，我会关注。”沈鸣玉说，准备挂掉电话。
“等等！”岳嘉明叫他：“还有件事。”
“什么？”
“我刚刚才确认一件事，现在不是说这件事最好的时机，但是我觉得你可能需要知道。”
沈鸣玉突然紧张了起来，岳嘉明是什么性格他最清楚，不是很紧要的话他根本不会提，“怎么了岳哥？”
岳嘉明只说了一句话：“我查到，韦理仕公司是在颂恩的旗下，这是他的公司。”
沈鸣玉楞在了原地，脑子里迅速转了几个弯，才脱口而出：“草……那他现在是我们集团的大股东？”
“对。”岳嘉明说。
沈鸣玉倒抽一口凉气。
韦理仕公司，当初垄断案二审结束，沈鸣玉回到集团执掌CEO的第一件事便是聘请岳嘉明作为集团财务官，清查公司股权现状，因为月明集团不是上市公司，一定额度以下的股份变更不需要公示，而后发现赵长野和其他董事会成员的股份已经全部集中在了一家叫做韦理仕的公司，是出售的形式，当时沈鸣玉和岳嘉明的判断是，赵长野见出售集团无望，便专为出售自己的股份，套得一点是一点。
没想到是一起打包卖给了颂恩，不，现在看来应该是颂恩主动购买的，并且给它套了一层又一层的外壳，让人难以追踪，岳嘉明都追踪了这么久，才找出背后真正的主人。
“小玉，要不要我们从长计议？今天也许会有变数。”岳嘉明说。
沈鸣玉脑子短暂地混乱了一阵，很快冷静下来，说道：“不用了，只能是今天，箭在弦上，不发也得发了。”
他挂掉电话，站在落地窗前整理了下思路，外头白浪卷着沙滩，风和日丽，可以预想傍晚会有一场绚丽的晚霞，而他的脑子里正在酝酿一场风暴。
原本是万无一失的计划，而现在，沈鸣玉如走棋或打牌一样脑子里演练了一番，觉得自己很有可能会失去一些东西，只是好在，那些东西他原本也没有那么在意。
深呼吸了几口，走到外间的厅里，此时已经来了不少人，三三两两聚集了一些人，服务生穿梭其间托着香槟酒杯，沈鸣玉顺手拿了一支，一口饮尽，正准备往东北角走，就见那头走廊尽头的门开了，头发花白的老苏董和颂恩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沈鸣玉定定地看着二人，朝自己的方向越来越近。
厅里的贵客们纷纷起身，泰语和英语、法语混杂在一起，向主人家道着恭喜，苏董也笑容满面地一一应酬，突然，厅里此起彼伏的手机讯息声响起，就连沈鸣玉自己的手机也收到了消息，是本地最大的新闻app的重点新闻推送，他点开，看到泰英双语的标题——“饮料大王涉嫌勾连军政府暗箱交易，致股价暴跌”，新闻里有数张颂恩和那位前少将的合影照片，集体的，单独二人的，是个铁板钉钉的实证。
苏氏一直对外的立场，从始至终都是支持现任政府的，这条新闻可谓滚油入水，带起一连串连带反应。
沈鸣玉再点开股票软件，看见缇朵的股价呈断崖之势直线下跌，忍不住嘴角勾了勾。
待再抬头时他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而大厅里众人却已经乱做了一团，惊慌的有，窃窃私语的有，看向苏氏父子的神色各色各样，这里的所有人都跟苏氏有密切的生意往来，缇朵的股价下跌，于他们而言也未必是好事，而苏董和颂恩的脸色尤其惊讶难看，老苏董面色铁青地看了几眼手机，甚至来不及和厅里的众位宾客解释，便又匆匆回到书房。
沈鸣玉跟在他们身后，路过一个转角时，看到楼梯上的靳如嗔，两人视线相交，靳如嗔用嘴型对他说了声：“Good luck。”
沈鸣玉匆匆向前，一只手在背后比了个“OK”。
作者有话说：
祝您好运，小沈总

第80章 没完没了的软饭
书房门口有助理把守，厚实的木门隔开了大部分声响，但沈鸣玉仍然听到了里头有重物落地和吼骂的声音，沈鸣玉跟助理自报了身份，直接说他为今天苏氏的股价大跌而来，请他代为通传，不一会助理出来，将书房门打开，沈鸣玉款款走了进去。
可以望见海景的窗户都被窗帘遮上了，地板上滚着一只昂贵的水晶灯，已经碎成了渣，父子二人的神色也并不好看，见到沈鸣玉时面色铁青，缇朵此前大张旗鼓地要收购月明集团，此时月明的CEO站在这里，彼此虽是第一次正面相见，却算不得陌生人。
颂恩盯着沈鸣玉，眼睛眯了眯，说：“是你做的。”
沈鸣玉心中冷哼一声，看了眼苏董，不确定这位老父亲知不知道自己儿子私底下又搞了什么，说：“对，是我。”颂恩朝他身后看了下，沈鸣玉笑了笑：“别看了，就我一个人。”
颂恩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瞬间就变了，掏出手机要打电话，沈鸣玉说：“他不会来了，我今天过来，就是要把这件事了结掉。”
这话说得明明白白，直到此刻书桌后的老苏董才开口问道：“要了结什么事？”
沈鸣玉看着这位老父亲，一字一句地说：“你儿子，要抢我老婆，我来就是告诉他，别他妈做梦了。”
老苏董看着自己儿子，眼神十足凌厉，颂恩对沈鸣玉说：“你错了，他是自愿的。”
沈鸣玉没看颂恩，说：“因为他跟吉野清和长得有那么几分相似，你就对他费尽手段，我说得对不对？你曾经想把吉野清和送给那位少将，现在又想把凌泠送给谁？”
听到吉野清和的名字，老苏董眉毛都拧了起来，问颂恩：“你在做什么？”
颂恩转过身跟父亲解释：“对不起，可是我并没有想过要把他送给谁，我只是用了一点方法，让他自愿成为我的恋人，仅此而已。”
“恋人？”沈鸣玉冷笑：“做你的春秋大梦。”
妈的，来的路上还在想要克制自己，今天是一场谈判，控制情绪才有助于拿到想要的结果，可是一面对颂恩，沈鸣玉就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要爆炸，去他妈的，先骂了再说。
“所以，”苏董看向沈鸣玉的眼神远远称不上友善，他很快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捋清，说：“因为我儿子犯了混，所以你把他以前犯下的错告诉媒体，让股价下跌，这是对我们的报复，是这样吗？”
“没错，可是，谈不上是报复，警告可能更恰当，”沈鸣玉说：“你们的股价是高是低，集团是死是活，你们父子俩支持民选还是军政府，我都不关心，但是你们惹到了我老婆，那就必须付出代价，今天只是预演。”
“还有，苏董，我想告诉你，你儿子应该从来就没放弃过他自己的政治立场，他假装得很好，不过现在你应该知道了。”
现在距离股市收盘还有十分钟，缇朵的股票已经跌到中途熔断了一次，看着这条陡峭如悬崖笔直向下的直线，苏氏父子俩的脸色都极其不好看。
沈鸣玉看了看时间，说：“我在一个半小时前才放出消息，只放了两张照片已经是救了你们一命，明天早上开盘还会有什么震荡，我可不敢保证。”
“你要什么？”苏董终于开了口。
“要他，离我老婆远点，有多远，滚多远。”沈鸣玉指着颂恩对苏董说：“你儿子满世界物色合适的男人，借谈恋爱的名义诓骗对方，再把对方送进他要性贿赂的政要手中，这套路你不会不熟悉吧？以前没人知道，现在证据都在我手里，这样的消息丢进资本市场，你觉得苏氏还有救吗？”
颂恩面色些许苍白，却仍咬紧牙关对父亲说：“我没有要把那位凌先生送给谁，只会把他留在我自己身边，还有，拉猜少将那边我早已断了联系，请相信我。”
到这关口，沈鸣玉冷哼一声：“别告诉我你就是想跟我老婆谈恋爱。”
颂恩点头：“对，就是这样，他也同意了。”
沈鸣玉怒极反笑，说：“你跟人谈恋爱，就是直接对他说，你来做吉野清和的替身？”
吉野清和的名字每出现一次，苏董的眼睑就抽搐一次，他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
颂恩说：“对，我是这样说，坦率是恋爱的第一步，他需要我帮他套取内幕资料，我需要他留在我身边当替身，这难道不是互相坦率？再说，沈先生，你应该明白，从他跟我做交换起，心里应该就已经放弃对你的感情了吧？”
“我爱过吉野清和，跟他之间也有无法弥补的遗憾，过去的事已经无法挽回，那么，我坦率地告诉凌先生，是希望他知道，我会将曾经对吉野清和的感情转移到他身上，是非常认真的，而且我觉得他是理解我的心意的，很快便同意了。”
沈鸣玉被这混蛋逻辑再次气笑了，他发现一件事，苏格拉瓦&#183;颂恩是个实打实的疯子，变态，跟这样的人讲道理和逻辑是讲不通的，他认定太阳是方的，那在他眼里太阳就是长四个角。
不论他表现出来有多怀念曾经的感情，既然他可以为利益放弃和出卖吉野清和，那现在放弃凌泠，也不过是给他做出利益替换的事。
沈鸣玉快刀斩乱麻，忍着心里的恶心，说：“我手里的证据和资料，足以毁掉整个苏氏集团，甚至不用通过法律这么麻烦，资本市场就足够了，只要你们还在这个商业规则内，我就可以一直狙击你们，要不了一个月你们就会迎来清算，如果你觉得这个代价值得的话，那请便，至于我老婆，你的脏手如果胆敢伸到国内来，来一只我砍一只，你可以试试看。”
最后一句话他面向苏董，说：“你们现任总理的任期快满了，那位拉猜少将近来暗地里活跃得很，如果你不想整个苏氏都被你儿子带着投靠军政府，最好do something。”
苏董面如寒冰，对颂恩说：“明天董事会上，你自动请辞吧。”
“父亲！”
老苏格拉瓦摆了摆手：“CEO由你妹妹查雅接替，等她蜜月结束即刻上任，该交接的工作你准备下。”
从沈鸣玉进屋起就看到的，面色冷静的颂恩此时面如白纸，苏董又说：“遗嘱我不会变，你仍然是我所有财产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但是根据此前拟定的条款，你重新进入审查期，这件事我会跟律师去谈的，颂恩，你欺骗了我，但是你是我儿子，我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把握。”
沈鸣玉知道大局已定。
苏董此时问颂恩：“你现在还觉得那个男人重要吗？”
那个男人——无论是吉野清和，还是凌泠，颂恩抬头盯着父亲，终于服软了，说：“不重要。”
“沈先生，”苏董转身面对沈鸣玉：“你现在满意了吗？”
沈鸣玉点点头：“希望言出必行。”
他起身拢了拢西装外套，转身准备离开，颂恩在他背后叫住他：“沈先生。”
沈鸣玉转身，颂恩背对着父亲，眼角沉沉地盯着对面的人，说：“既然我已经不是缇朵的CEO了，但人总要有个工作是不是，你说我去月明集团上班，如何？”
终于到这一步了，沈鸣玉早有预料，甚至都没有问你有什么资格，眼前的恶魔趁人之危吃下了自家集团蛀虫们的股份，他还真有资格过去上班，沈鸣玉阻挡不了，于是说：“欢迎。”
“作为最大的股东，去当个CEO，不过分吧？”颂恩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仿佛刚才失去了缇朵CEO的位子对他根本不算什么。
而沈鸣玉同样嘴角带笑，说：“不，你当不了CEO，你也不是最大的股东。”
颂恩不相信：“你是不是不知道，我现在才是大股东，你们董事会里没有人股份比我多，包括你跟你哥。”
“你错了，股份最多的不是你，是我哥，他马上会比你多3个点，我是0%。”沈鸣玉说：“他才是大股东，大boss，我只是他的打工仔，跟他相比，你就算有这些股份，在董事会也占不到决定权。”
颂恩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狰狞，他知道了，沈鸣玉为了拦下他，会把自己的股份清空都给他哥。
“而且你知道的，我们集团现在很穷的，正在整改，今年估计是负增长，而且我们也不是上市公司，从股市上也圈不到钱，全指望所有股东自掏腰包来帮集团渡过难关，”沈鸣玉走上前，拍了拍颂恩的肩膀：“按你这个股份比例，你最少得掏两三个亿吧，谢谢小苏总雪中送炭。”
“还有，来之前听说你的小弟们都叫你瓦哥，这么巧，我的狗也叫瓦哥。”
跟着又变了神色，冷穆道：“刚才我说过，你别想把手伸到国内，只要有凌泠在的地方，要是看到你在，你就等着你们家的股票下跌吧。”
今天的沈鸣玉宛如变色龙，歹话刚说完，脸色又笑嘻嘻的：“你人不能来，但钱可以，国际转账会吗？我们集团马上会给每个懂事发资金募集单，收到后一个月内要汇款哦。”
说完，看也不看呆立在房中的颂恩，沈鸣玉拉开大门扬长而去。
靳如嗔竟然还等在楼梯上，见着沈鸣玉，急切地问：“如何？”
沈鸣玉勾唇一笑，心情大好，连看不顺眼的人也顺眼了，揽着靳如嗔的肩一同往下走，说：“搞定，这趟来没带新婚礼物，就临时送你一份吧，明天早上你就是缇朵CEO的老公了。”
靳如嗔连楞都没楞，立马明白这话什么意思，大力拍了拍沈鸣玉的肩：“草了，你可以啊！”
沈鸣玉笑了笑，看了看时间，说：“我就不留下来观礼了，现在去机场还赶得及回去，凌泠还在家等我呢，替我跟新娘CEO转达问候。”
“行吧，够黏糊的真是，也替我跟凌泠问好，只要他没事，怎么都好。”靳如嗔一路把沈鸣玉送到了电动车上，看着管家载他去码头。
快艇小哥果然还在，沈鸣玉上船，马达声起，白浪飞驰，沈鸣玉三两下又换回来时的休闲装，给凌泠发了个消息：“一切顺利，回来路上了，等我。”
股份的事情是他接到岳嘉明的电话，进门谈判前才想到的，只有这样，把他和他哥的股份汇拢到一起，才有可能能制止颂恩的一家独大，要不然以后的董事会上，他跟他哥都会失去话语权。
只是，他觉得凌泠真的很不走运，明明喜欢的是个富二代，怎么一到手里，就变成个一穷二白的穷光蛋呢？沈鸣玉也很苦恼，这软饭吃起来还没完没了了？

第81章 生气吗？打回去啊
沈鸣玉上飞机前给凌泠发了消息，等他到登虹机场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出了海关到了抵达大厅，刚出门就见到凌泠站在接机人群的最前面，沈鸣玉喜出望外，小跑着奔过去：“哎呀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就在家等着吗？”
“睡不着，”凌泠实话实说：“你在电话里又不讲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我能睡得着吗？”
午夜的机场人不多，沈鸣玉直接牵着凌泠的手一起往停车场走，风轻云淡地说：“真没什么，我就随便把他们今天的股价弄得跌熔断，然后提出我的条件就成了。”
凌泠看着沈鸣玉又镇定又装逼的样儿，心里知道自己这男朋友恐怕这辈子都学不会好好说话了，心里叹了口气，说：“我能想得到，只要苏董和颂恩知道我们去找过吉野清和，还知道我们拿到了那些东西，大概率就不会再乱来。”
沈鸣玉拿过凌泠手里的车钥匙，说：“我来开，嗯是这样，我老婆真聪明。”
凌泠转到副驾，系上安全带，说：“真就只是这样？这么顺利？”
沈鸣玉打了左转灯，拐了几个弯驶出停车场，上了机场高速，才缓缓地说：“谈判嘛，文明社会，再难的事都是通过谈判解决，哪怕是教父也逃不了谈判，老教父为了让小儿子从西西里回纽约，也还是用谈判跟五大家族换的和平，咱们也不例外。”
凌泠一听他扯东扯西，就知道没这么简单，说：“那老教父谈判之前，也被对家弄死了大儿子呢，这才有的谈判条件，这可是付出了大代价，你呢，付出什么代价了？”
沈鸣玉嘿嘿一笑，不说话，凌泠看他那样儿，故意说：“行，我也不问你细节，总之相信你，但是你要是吃了什么亏又不说，回头被我知道了，那可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开到110码的SUV忽然打了个很小的飘，凌泠身子晃了看，转头看沈鸣玉：“到底怎么回事？”
沈鸣玉也不瞒他了，横竖这事儿也瞒不过，他眼睛盯着路面，脖子却僵硬地朝凌泠撇着，说：“是还有件事儿，但跟你的事没关系，只是正好撞一块了。”
果然，这狗东西，又只报喜不报忧，凌泠按兵不动，平静地等着下文。
沈鸣玉说：“就是，我在公司的股份没了，也不能说没了，这几天我会做变更，都给我哥，这样一来我哥就是公司的绝对大股东，按照规定，可以在董事会上有决定权。”
“为什么会这样？大哥不是已经决定不管理公司回英国了吗？”
其实当时跟颂恩说的时候很潇洒，但后续怎么处理的很多细节沈鸣玉都还没想好，他说：“颂恩趁我被调查的那段期间，买了赵长野和其他股东的股份，还给买股份的公司套了好几层壳，岳哥今天才刚刚追踪到，这件事一时半会解决不了，我为了不让他真成了我们集团的大股东，就打算把我自己的股份给我哥，这样起码公司的控制权起码还能保住。”
凌泠愣住，仔细想了想这其间的关系，判断颂恩当时，很有可能就是拿了自己递给他的消息——“月明集团没有沈氏兄弟，也就没有自在香的核心配方，也就不值钱”，去跟赵长野谈判，没有选择收购整个集团公司，而选择购买股份，因为他知道，如果集团被他收购了，沈家兄弟是断然不可能为他人卖命的，而如果他拿了股份，他很肯定沈鸣玉身上的垄断案会被判无罪，那么，这个集团表面上会回到以前正常的状态，有配方，有国内快消界最强大的渠道，是个能下金蛋的鸡，而他通过收购股份当上大股东，可以为所欲为，而且，既然他是股东，那么月明集团的渠道都可以为缇朵所用，这又是一举多得。
这是颂恩的算盘，现在凌泠才明白过来。
商人逐利理所当然，然而像颂恩当初在凌泠面前表现得对他给出的消息那么不屑一顾，反而摆出施恩的态度，这就很像个政客，满嘴扯谎，两头忽悠。
凌泠是真的为此愤怒了，有种自己被摆了一道的后知后觉，颂恩对他近乎羞辱的行径都没让他愤怒，但是他让自己男朋友成了穷光蛋？草，不能忍！
他觉得不能就这么放过这个人渣。
沈鸣玉发觉身边这只小暴龙突然就陷入了焦躁，快要爆炸了，他心里很是自责，说：“泠泠，真对不起啊，事情太紧急了，一时我也想不到更好的处理办法，虽然我股份没了，但是也会努力赚钱的，我保证不让你吃苦……”
……这都什么呀，凌泠爆脾气上来，一顿输出：“不是，我吃什么苦？我从小到大吃的苦多了去了，算个鸡毛，但是这个人渣，他先是骗了我，做了个套，就等着你往里头跳呢，没成想你能这么狠，宁愿变成穷光蛋也不跟他玩，妈的，这个祸害坑我们一家，不能就这么算了！”
沈鸣玉听得心惊肉跳，但是，但是，他怎么觉得又有点说不出的高兴呢？凌泠吼完过了好一会，沈鸣玉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凌泠这是在为他打抱不平啊，而且脱口而出的“我们一家”，我们一家！高速奔驰的SUV又打了个飘忽，沈鸣玉兴奋得拍了下方向盘，我！们！一！家！
就冲这四个字，他竟然就对这马上要送出去的股份一点都不觉得可惜了。
凌泠瞥了眼自己这男朋友，傻兮兮地咧着嘴不知道在乐什么，胳膊肘撞了下他：“沈鸣玉，你不生气吗？咱们想想办法怎么还回去啊？”
“生气，生气，”沈鸣玉心平气和地顺着话说：“我会想办法的，别急。”
确实，把股份给沈惟安只是权宜之计，往后怎么做，还得仔细想想，这事儿也得跟他哥和岳哥一起开个远程会议，但沈鸣玉觉得，天大的事，只要他们四个人一起想办法，没有过不去的。
回到家已经快凌晨两点了，岳嘉明也没睡，在家等着沈鸣玉，见人回来后三人简单聊了聊，他听到沈鸣玉做的决定后倒没什么大反应，只说：“股份在谁手上都是一样的，你们都是一家人，目前确实也没有更好的处理办法，后面我们从长计议。”
芳姨留了宵夜，沈鸣玉一边吃一边说：“这事我哥还不知道，明天晚一点，凑上他的时差，我们跟他开个碰头视频会议吧。”
这事就暂且这么定了，沈鸣玉和凌泠回到房间，简单洗漱后躺在床上，这一天过得无比漫长，一波刚平一波又起，沈鸣玉原本想着回来值得好好打个庆功炮，后来出的小插曲也不影响他的性致，但凌泠眼见着有点颓，他便只安安静静地抱着人。
两人好一会没说话，沈鸣玉奔波了一天，此时却没什么睡意，脑子里搅了许多事情，却又有一些他说不清的东西开始露出苗头，越发清晰。
虽然股份没有了以后他仍然可以当集团的CEO，只是身份从老板变成了职业经理人，仍然会拿高薪，表面上看起来跟以前并没不同。
但心里的感觉微妙地有了变化，股份是一道责任和重担，没了股份，职业经理人的身份，像一个随时可以撂挑子跑路的人，沈鸣玉回想毕业后进入集团做事的种种，感觉认真做事的时间用不到一半，大部分的精力都用在人际斗争和搞七搞八上，和内部的蛀虫斗，和外部虎视眈眈的资本斗，虽然生意做大了都是这样，哪个大集团大企业不是这么千疮百孔又修修补补的？但是沈鸣玉觉得，自己年纪轻轻，就陷入了众多根本不值得的“内耗”上，非常打压一个人的锐气。
他觉得自己的确是个好斗的人，却不是与人斗，而是为一份“事业”去付出，去做事，而不是斗人。
他在黑沉沉的夜色里睁着眼睛，身边的人半天没动静，他只以为凌泠已经睡着了，却不料刚偏过头，就看到凌泠眼睛睁得老大，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竟然也没睡。
“你……”沈鸣玉吓一跳，刚想问你怎么了，怎么不睡？就被突然撑起身的枕边人堵住了唇舌，凌泠主动亲了他。
沈鸣玉的后半截话都闷回了肚子里，深更半夜的，凌泠不知道怎么冒出一股狂热，亲得有些发狠。
他们正式确定关系以来，凌泠还没有这么主动过，虽说每次真做的时候他也不至于遮遮掩掩，但像这么主动，还是头一回。
他一直对很早前的那次醉酒后的荒唐有些耿耿于怀，在他还在口头上那么讨厌沈鸣玉的时候，身体却早就诚实地投向了对方，那时候沈鸣玉说“明明是你主动的”，凌泠打死不认，觉得羞耻至极，以至于真在一起了，对于这档子事他也从来不主动。
心里是很想的，但嘴上打死不说。
但这个晚上他顾不得这么多了，心里一股邪火，就是要发作。
亲了一会，就在沈鸣玉想着看来这个庆功炮还是能打的时候，凌泠长腿一跨就把沈鸣玉压在了下面，飞身上“马”后抹了下嘴角，说：“我特么恨不得现在就开场直播给那个人渣看，就让他看着我们搞，不，还是不解恨，沈鸣玉，你去把他抓来，绑到我们床跟前，眼皮子用火柴棒支着，不许合眼，我们就在他面前搞他三天三夜！”
沈鸣玉大为震撼，但他觉得这个想法甚好。
“沈鸣玉，你说好不好？”
“好，好，好。”沈鸣玉抓着凌泠的腰，两人通力合作，开始为爱鼓掌。
凌泠喘着气，红着脸，薄而劲瘦的小腰韧性十足，弹簧一样支撑他的整个身体上下颠簸，又恨又狠地说：“妈的，不解恨，沈鸣玉，怎么样才能搞死那个人渣啊？”
沈鸣玉眼睛都瞪大了，啊，他的凌泠疯了……他也开始喘气，这节奏快如鼓点，他很辛苦才能让自己的雄风能撑得久一点，还要抽空回话：“你，让我，想，想想……别急……”
凌泠爽了一阵，自己也有些控制不住，沈鸣玉瞅准时机让两人掉了个个，圈着他的脚踝，开始按他的节奏来，凌泠用脚后跟踢了下他后背：“你在磨蹭什么？”
草了，到底特么谁才是小野马？沈鸣玉不说话了，把所有乱七八糟都丢到脑后，眼里只有这个欲求不满的人，他亲住凌泠的嘴巴：“你别说话，做爱的时候，别说话。”
凌泠一把勾住他脖子，沈鸣玉真正开始发力，凌泠的闷哼声一声比一声大，沈鸣玉一额头汗，也顾不得会不会被人听见，管它的，最好这声儿越大越好，能跨洋过海传到那个人渣的耳朵里去，最好。
……
凌泠瘫在床上，直到此刻，他浑身那股邪火才算真的卸了下来，偏过头温柔地亲了亲男朋友，说了声：“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爱你，沈鸣玉。”
沈鸣玉被这句“我爱你”又震了一遍，但面色维持平静，说：“我也爱你。”
然后，他亲了下凌泠汗津津的肩膀头，说：“如果有一天，我离开集团，自己去创业，做一家什么都没有的小公司，你会跟我走吗？”

第82章 一身轻
“小公司，有多小？”凌泠声音懒懒的。
“小到……一开始可能只有我跟你两个人。”沈鸣玉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虚，自己吃苦就算了，还带着老婆一起，可是现实来看，靳如嗔跟那边有那么紧密的联系，凌泠辞职是铁板钉钉的事，他觉得与其去给别人打工，不如他们开一间夫妻档。
小是小了点，但好歹什么都是自己的，什么都可以自己说了算。
凌泠笑了笑，方才的愤怒暴躁和颓废影子都没了，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看着沈鸣玉：”行啊。“
沈鸣玉一愣，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又听到凌泠问：“谁是老板？”
“都是啊，”沈鸣玉理所当然地说，紧跟着觉悟跟上：“你是。”
凌泠倒是无所谓谁是老板，只是觉得一个公司两个老板，讲平等，对经营一间公司来说是行不通的，公司不需要平等，需要一个开明的聪明人来做主导。
他摇了摇头：“我不适合，我不擅长交际，只能闷头干活。”
沈鸣玉却几句话就解决了这个难题：“这只是个工作分配的问题，你要是当老板，我就是运营总监，对外的活儿都我来，什么拉业务啊搞交际啊，不是什么事儿都得老板出面。”
凌泠想起去靳如嗔公司前，他也想过要不要干脆自己做个工作室，当时就觉得自己需要个对外的搭档，但怎么也想不到，堂堂月明集团的CEO会来填这个空，真世事难料。
他看着这个刚刚为自己卖过力的男朋友，说：“谁当老板都行，不重要，后面再说，不过我觉得，这事儿可以。”
沈鸣玉没成想这么容易就说服他了，突然意识到现在的凌泠是真的信任他，放松地把自己全盘都交予他，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的幸福感溢满全身。
他刚要抱着凌泠再亲几口滚几圈，凌泠却软声问他：“你想好了？真的舍得？”
沈鸣玉怔了怔，舍得？舍不得？他结束学业，回国，进公司挑大梁，很大程度这是每个富二代的必经之路，只是因为他的父亲早逝，他的这项进程被按了加速键，要不然他应该现在还在基层锻炼，只是这件事谈不上是自己的选择，他并没有什么选择。
也就谈不上舍不得。
这个夜里好像想通了很多事，有些事情发生后，把它当做机缘，会是另一种心态，这方面沈鸣玉很淡定，也很想得开。
而且他觉得凌泠也是。
于是他说：“想好了。”
这么大的事以这么“轻率”的态度说出来，凌泠也没觉得惊讶，反而如“一丘之貉”那样也“轻率”地说：“行，那就这样吧。”
“我们一起做？”
“不然你还想找谁？”凌泠没好气地说。
沈鸣玉哈哈一笑，还是他的凌泠懂他。
第二天跟岳嘉明开视频会议，一家四个人都在里头，岳嘉明听说股份的事情后有些许错愕，第一反应是：“小玉，你搞反了，应该是我把我的股份给你，这样你就是大股东，继续做公司的CEO，我有没有股份都不要紧。”
沈鸣玉却顿了顿，说出了他的决定：“哥，我其实……想去做自己的事，我想跟凌泠一起去开一间我们自己的公司，这次的变动算是个机缘吧，如果不这样，我可能永远也踏不出这一步，这样想的话，对我来说也许是好事，只是集团就得花重金去聘请个真正有能力的职业经理人来当CEO，我会做好这个交接再离职的。”
事已至此，沈惟安那边还是沉默，岳嘉明看着他的神色，问道：“惟安，怎么了？小玉既然有自己的想法，我们还是支持他吧，其实股份都在自家人手里，没什么区别，找CEO的事情我也会把关的。”
不是上市公司就这点好处，核心管理层的人事变动不会引起股价波动，也无需对外界解释，尤其在月明集团如今仍然处在风雨飘摇的恢复期，可以尽量低调平稳地渡过。
沈惟安似乎也在做某个艰难的决定，思忖了半晌过后才抬头，说：“既然如此，那我回来吧，接任CEO职位，目前这种情况，外聘的人很难接手，还是我来好了。”
话音未落，其余三人都惊了，尤其岳嘉明，原本撑着下颌的手悬在半空，盯着手机里的人，都说不出话来。
还是沈鸣玉问：“怎么回事？那大嫂和Emma呢？也都跟你一起来？”
没有人觉察到岳嘉明的紧张，他悄悄把在微微抖动的手放到了桌面下，看到视频里的岳嘉明苦笑了下，皱着眉头对沈鸣玉说：“你大嫂，其实早就有了新的男朋友，我回来前就已经收到了她让律师给我的离婚协议，只是我不死心，觉得终于料理好了国内的一切，想跟她再好好谈谈，毕竟Emma还这么小……不过这一个多月我觉得已经没什么希望了，她已经move on，那我就祝福她吧。”
岳嘉明不知道此时自己是什么心情，有一些欣喜，又有一些心酸？或者还有一些替对方的难过？他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在桌子下的手和心脏都有些跳动得厉害，沈惟安在视频电话里叫他的名字：“嘉明，你怎么不说话，我是不是很烦人，刚刚才跟我告别，这回又要来接我，我也觉得自己的人生很荒唐。”
岳嘉明一开口觉得声线也有些稳不住，清了清嗓子，说：“没有，欢迎你回来。”
视频那头的沈惟安被他的严肃弄笑了，岳嘉明又说：“订好票了没？我来接你。”
跟着又似反应过来：“哦，应该没那么快，还要办理离婚手续，财产分割，监护权……”
他有些语无伦次，像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用紧张和按捺不住的渴望袒露了自己的心，让他浑身不自在，却无法自控。
凌泠轻轻碰了碰岳嘉明，眉眼带笑地说：“岳哥，你还好吗？我还第一次看岳哥这么开心。”
开心吗？岳嘉明不自然地摸摸后脑勺，这才注意到视频会议里自己的小画面上，嘴角的确一直是勾着的，跟肃穆的眼神十分不搭，有一种极力克制却又无法克制的可笑。
凌泠转开话题，说：“大哥，如果你能回来的话，是再好不过了，说实话集团交给外面的人，也的确不是那么放心。”
沈惟安问：“小玉，凌泠，你们想开什么样的公司，做什么，这些都想好了吗？”
沈鸣玉跟凌泠互相看一眼，说：“都还没有，只是刚做了这个决定，不过——”沈鸣玉信心满满，说：“只要跟凌泠一起，我觉得做什么都行。”
两个哥都笑了，凌泠有些无奈，对沈惟安说：“大哥放心，我会盯着他不让他乱来的。”
“行吧，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志向，我们做哥哥的自然会支持，还有，小玉你的股份我只是代持，该是你的收益都会给到你，转股的事都是对外的策略，我们一家人，就不用这么死板。”沈惟安说。
这是从小一起依偎长大的兄弟之间才有的感情，这一刻沈鸣玉非常感谢老爸老妈让他们兄弟俩一起在国外待了这么些年，这样的感情，在每一次面临困局的时候，都可以互相扶持，共同度过，不似许多有钱的大家族那样陷入兄弟阋墙的纷争之中。
于是他点了点头：“谢谢大哥，不过现在集团需要股东们来输血，我恐怕还真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他跟颂恩说的那番话是恐吓，也是事实，岳嘉明说：“没事，不用你掏钱，你的部分我来出。”
沈鸣玉补了句：“那个拿走38%股份的人，你们别忘了找他要钱，来得可真及时，正差钱呢，就有人送上门了。”
几个人都忍不住笑了，其实企业做大了，股东的成分都是很复杂的，谁当股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管理制度和企业的控制权，所以很多上市企业会做双股权结构，为的就是不让经营权旁落，现在月明集团经历了这一波动荡，沈家兄弟都觉得内部的股份制改革迫在眉睫了。
这几天，沈鸣玉觉得自己终于有了点“一身轻”的感觉，果然财富带来的不止是享受，更是重任，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他处理股权，忙着让集团恢复元气，所有的管理决定都是跟沈惟安和岳嘉明一同做的，凌泠也会给他出主意，而沈惟安也终于处理好了英国的事情，离婚，女儿的监护权归属前妻，他孑然一身地乘坐航班回到了登虹。
深夜的机场，整整齐齐地站着三个真正的家人，沈鸣玉跟沈惟安拥抱，说：“哥，你还有我们。”
沈惟安揉了揉弟弟的头，眼神却是看向岳嘉明，那人长身玉立，垂着的双手蜷着拳头，手心都是潮热的。
不知道为什么，再见到沈惟安，岳嘉明觉得自己右耳后那一处，又开始变得潮湿，那如同被打湿的花瓣沾过的触感，越发清晰。

第83章 春夜偷吻
岳嘉明至今记得，他见到沈惟安的第一眼。
那间费用昂贵的贵族学校的开学季，一群白皮肤的傲慢少年中，唯有那张格格不入的黄种人面孔，岳嘉明的眼神穿过人群，落在神情落寞的陌生少年脸上。
那是一张极好看的侧颜，17岁的少年混着孩童和青年人的气息，眉骨和鼻梁已经直挺挺地有了利落的轮廓，嘴唇薄薄的，抿得很紧，和勾搅在一起的手指一起，出卖了他心里的紧张。
岳嘉明挤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说：“你好，我叫岳嘉明，请问你是中国人吗？”
他说的是中文，其实他也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就是中国人，日本人，韩国人也有可能，但他就是开口讲了中文。
结果对方的眼睛马上亮了起来，像是霎时就被点亮了一道光，马上站起身，急切地说：“对，我是中国人。”他也回握手，因为话说得太快，舌头还被咬了一下，“嘶——”他皱眉皱脸：“我叫混惟安。”
“什么？姓混？”岳嘉明在脑子里搜索这个音节的姓，好像很少见。
沈惟安这才捋顺了舌头，不好意思地说：“不不，姓沈，三点水，沈惟安。”
后来沈惟安才知道，这间贵族学校的华人面孔其实不少，只是刚好他们这一级就只有他们两个，但是，沈惟安因为很迟才真正适应国外学校的环境氛围，等他终于适应的时候，已经错过了融入华人学生社交圈的最佳时机。
好在他也不介意，因为他身边总有最好的朋友跟他一起，就是岳嘉明。
岳嘉明在学校是个非常受欢迎的人，他比沈惟安早两年过来，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成绩好，数学轻松考第一，贵族学校看重的马术和皮划艇他也一点不输那些白皮小子，课后来找他的女生都能排成队，那时候沈惟安总是百无聊赖地在队伍的最末等着他，到了周末也总是有各种活动和party邀请，他有张温和又帅气的脸，那时候还不像后来变得那么气质清冷，看起来是脾气好，容易接近的类型。
跟沈惟安不一样，在最初的一年里，不管谁主动跟他接近，都只会得到一个话题自动终结机，三句话就能把天聊死，沈惟安对其他人没有耐心，嫌弃同龄人幼稚又愚蠢，只除了岳嘉明。
岳嘉明功课好，岳嘉明聪明，岳嘉明总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少年沈惟安的心里，岳嘉明比其他所有人都好。
后来，情况渐渐起了变化，岳嘉明回忆起来，其实一切很难找得到清晰的源头，若算得上是起因的，大约是他发现自己喜欢上了沈惟安。
同性恋的身份被岳嘉明自我试探过数次，终于被确实，甚至，他没有经过什么复杂的思想斗争，就接受了这个身份。
因为喜欢的是身边最亲近的人，他觉得莫名心安。
只是，这个时候的沈惟安已经渐渐走出了初来异国他乡的不适感，心理上的抵触消失后，少年人天性里的，对外界的好奇飞速生长，他露出原本性格中的活跃。
生得好看，身体样貌看起来比他的年龄要更为成熟，体育成绩尤其出众，恢复真性情后，很快成为校园风云人物。
两个人的生活方式渐渐发生对调，岳嘉明发现他的眼里只看得见那一个人，而沈惟安的世界却越来越广阔。
上大学以后，很多个周末，岳嘉明拒绝掉那些派对邀约，选择自己在他们一起租住的房子里看书，而沈惟安总是不在，有一天的夜里，沈惟安从派对回来后兴奋地跟岳嘉明说，他喜欢上了派对上的一个女孩，问说：“嘉明，你总是看这么多书，教教我怎么追女生啊。”
岳嘉明这才意识到，他们原来不是一种人，他喜欢的人，喜欢女生。
是从那个晚上开始，岳嘉明觉得了孤独，并且做了一个决定，他心里对沈惟安产生的最隐秘的心思，绝口不提。
大学快毕业的时候，沈鸣玉也去了英国跟他们住在一起，那时候的沈鸣玉十足顽劣，沈惟安对这个小了许多的弟弟有些头疼，兄弟俩一开始闹得鸡飞狗跳，还是岳嘉明在中间做足了缓冲带，两人才渐渐找到了和平共处模式。
在沈鸣玉最顽劣的那几年，的确跟岳嘉明更亲近，尤其是他也早早地就发现自己喜欢男生，这么隐私的话题，他选择先告诉岳嘉明，再两人一起想办法让沈惟安接受。
这件事情里岳嘉明藏了私心，他想以此来试探，沈惟安能接受同性恋到什么程度，结果沈家兄弟俩僵持了快三个月。
那时候他们一起租了一幢带小花园的别墅，有一天深夜，尚是早春，岳嘉明一人在露台饮一支威士忌，沈惟安带着些醉意从外面回来，坐到他身边，揉了揉脸说：“唉，我又被甩了。”
岳嘉明语气淡淡：“是她们没眼光。”
沈惟安闷声笑了一通，抬头看着岳嘉明：“嘉明，是不是在你眼里，我什么都好？”
岳嘉明看着这个因为醉酒而双眼微红的人，20岁的沈惟安已经完全是个成熟的男人，满身荷尔蒙的气息就如夜里怒放的夜来香一样，袭得岳嘉明不喝酒也染上醉意，他突然什么都不想顾忌了，说：“是，在我眼里，你什么都好。”
沈惟安双眼静静地盯着他，看得岳嘉明心跳不自觉地加速，而后他的手伸过来，摸了摸岳嘉明的下颌，极轻，极淡，如春天的柳絮飘过，他说：“你怎么不是女孩啊。”
岳嘉明听见自己急速跳动的心又急速跌了回去，直线运动加重力加速度，落进一个没有底的深渊，让人喘不过气。
他听见自己冷静又僵硬地说：“是啊，有时候，我也希望自己是。”
“小玉喜欢男生，”沈惟安抽回手，苦恼地捂住脸，说：“他怎么会喜欢男生？”然后呆呆地望着岳嘉明：“你说，男的跟男的，到底是什么感觉？”
岳嘉明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你试试？
话终究说不出口，而沈惟安直接拿过桌上岳嘉明的酒杯，将里头的半杯威士忌一口饮干，瘫在了躺椅上，有些自暴自弃的语气：“唉，小玉……随他吧，我知道这个是天生的，改不了，不管我怎么反对，他还是会喜欢……只希望他不要像他哥，总是被甩，争气点……”
后来两人又聊了些什么，岳嘉明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那天夜凉如水，他从房间去给沈惟安拿了条毛毯出来，发现他已经在躺椅上睡着了，岳嘉明蹲下来，给他盖好毛毯，月光下的那张脸英俊又带着些傻气，眉目如浓墨勾勒，薄唇如春樱染色，岳嘉明这晚也喝了不少酒，种种醉意袭上头，他勾身吻住了沉睡的人。
全身的知觉都不见了，只剩下嘴唇上的那一点，所有的知觉全都涌向了那一点，令它变得无比敏感，又无比脆弱，岳嘉明浑身颤栗。
这是他的初吻，偷来的。
躺椅上的人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声，岳嘉明一惊，嘴唇以最快的速度分离，他蹲在边上，大脑一片空白，而沈惟安眉头皱了皱复又散开，喷出一团带着酒气的鼻息，继续睡了。
还好，没醒。
而岳嘉明待心跳平复以后，不知道自己是庆幸，还是可惜。
作者有话说：
完了，我对哥哥们的感觉盖过了弟弟们（哭泣笑……我还是喜欢酸涩口啊！
原本只是作为副CP写一写，现在可以考虑单开，不说了先去做大纲试试
周四见！

第84章 你现在，对我过敏啊？
20岁的夜晚发生的事情，30岁的岳嘉明回忆起来，仍然觉得有几分不真实。
若说他们始终只保有最纯粹的兄弟之情，那是不切实的，可若说他们之间有过什么，岳嘉明也觉得那是妄念。
从头到尾，只有那一个偷来的吻。
还有他右耳后那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潮湿。
这算什么呢？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一见到沈惟安，岳嘉明就觉得右耳乃至整个右侧脖颈又开始变得酥痒，犹如过敏。
沈鸣玉也发现了，从机场回家的车上，突然问道：“岳哥，你是不是过敏了？怎么脖子后面起了串疹子？”
他皮肤白，初秋的天气穿得也少，那一串红起来的部位看起来格外明显。
岳嘉明一怔，他只觉得右耳朵后有些痒，又有些烧，当着沈惟安的面却又不敢用手去挠，没想到竟然真的起疹子了？
他更没法说，这不是第一次，第一次的疹子，在沈惟安离开登虹去英国的那个晚上，机场送别之后，回到家，岳嘉明就发现自己耳后出了一串红色的疹子。
他开着车刚要伸手，副驾上的沈惟安就按住他胳膊：“你好好开车，我看看。”
说着，他的手按住他后脖颈，另一只手轻轻拨开右边耳廓，岳嘉明突然体会到了什么叫半身不遂，从后视镜上看到车后座上坐着的两个小辈都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故意尬聊着一些不相干的话，而沈惟安的手指在他耳后划过，电流从皮肤蹿进去，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岳嘉明不得不松开一只握着方向盘的手，把沈惟安推回座椅上，说：“没关系，回去擦只药膏就好了。”
“看起来像是湿疹。”沈惟安说：“以前没见你长过这个，怎么突然这样？”
岳嘉明也无从解释，甚至没法说，来机场的路上还没有这个，是几秒钟之内突然窜出来的，就是见到你的那几秒。
人在突然的，剧烈的心理活动之下，身体会产生应激反应，这些以前都只是书本理论，直到岳嘉明亲身体验了一回。
而且，第二次的湿疹？是那一片被脑补出的亲吻侵占过的皮肤，自动潮湿得要一次次长出疹子来彰显它敏感的存在？
简直不可理喻又令人羞耻。
越想它，它痒得越厉害，岳嘉明用了极大的克制力才没有伸手去挠他，而且沈惟安也在一旁说：“别抓它，破皮就麻烦了。”
“嗯。”岳嘉明淡淡的一声。
没有人提为什么是这里，岳嘉明分出一抹心神观察沈惟安，却只见他神色如常，对他耳后的部位既不躲闪，也无异色，心里觉得曾经以为的那个分别之吻果真只是错觉。
忍不住自嘲，在一段暗无天日的关系里待得太久，果真妄想症病入膏肓。
一回到家，行李交给管家整理，沈惟安去找芳姨拿了支药膏，去房间找岳嘉明，说：“你先洗个澡，再给你涂药。”
岳嘉明怔了怔，说：“不用，一会我自己涂。”他也不能说，其实我浴室里还有一支药膏。
沈惟安却似充耳不闻，只简洁地命令：“去洗澡。”
岳嘉明便拿了换洗衣物进了浴室，脱掉上衣，他对着镜子侧过身压平耳廓看过敏的部位，不是很看得清，那红疹生得隐晦又巧妙，像他不能言明的心思，手指触摸上去，有一串极细小的凸起。
用凉水冲完澡，感觉痒得好受了一些，他决定自己涂完药膏再出去，刚打开浴室镜柜，就听到敲门声，沈惟安在外头说：“你洗完了吗？我进来了。”
岳维崧看着镜子里光着上半身，就围了条浴巾的自己，赶紧说：“稍等一下。”抓起刚刚拿进来的干净T恤胡乱套上，还没穿好，沈惟安就已经扭开门进来了。
见着眼前的人慌乱套衣服的样子，沈惟安笑了笑，说：“一起住了那么些年，什么没看过？你在我面前还介意这个干什么。”
以前是不介意的，岳嘉明想，在知道自己喜欢你以前，甚至，在你跟梅谈恋爱结婚以前，都不介意。
他只笑了笑，对着镜子擦了擦濡湿的头发。
“我看看。”沈惟安靠在洗手台前，两人的身高相仿，体型曾经也相仿，只是后来的岳嘉明越来越瘦，现在看起来整个人比沈惟安薄了一圈。
他垂着头，刚刚冲过澡的身体微凉，浴室里连水汽都没有，沈惟安皱眉：“你不会用冷水洗的吧？”
“嗯。”岳嘉明淡淡点头：“这样舒服。”
“还当自己十几二十岁小伙子呢，”沈惟安笑说：“现在天气凉了，还是尽量不要冲冷水。”
“喂，”岳嘉明也笑了：“你好啰嗦。”
“不过，”沈惟安一边拆药膏，一边说：“讲真的，你看起来跟二十来岁没什么区别，那次在机场看到你，我一下就想到我们大学刚毕业那会，你跟我说拿了个美国的offer，要过去工作，我开车去机场送你，那天你也是穿一件卡其色的风衣，一模一样。”
岳嘉明沉默数秒，突然说：“就是那一件，是同一件。”
沈惟安挑了挑眉，不知道是不是隔了太久，他的记忆有些偏差，只觉得跟记忆中的很像，但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件，而岳嘉明说：“就是你送我的那件。”
那件巴宝莉的男款风衣，他没穿过几次，从伦敦去纽约，从纽约回登虹，如此而已，十年来被他仔仔细细地保管着，这么多年过去，已经不那么新了，却更熨帖。
浴室里突然陷入静谧，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很“重”的东西出现了，岳嘉明自认为一直将它藏得很好，然而这么多年无法见人的心思哪怕露出几缕，竟也是让人无法承受之重。
他回国已经这么些日子，这期间一直忙着处理沈家和集团的各种事，关于两个人，并没有好好坐下来闲聊过，如今只不过这么几句闲话，就泄露了自己的心。
这样不好，岳嘉明想，于是故意轻松地甩了甩头，将耳后靠近沈惟安，面对镜子撑着洗手台说：“不是要给我涂药吗？来吧。”
沈惟安将药膏挤在指尖，一股浓烈的薄荷香气涌出来，“可能会有点刺激。”
岳嘉明知道，这种药膏药效好，但刺激性强，抹上去会有刺痛感，他用过。
沈惟安凑近他，沾着药膏的指尖抹上他的而后，那里的皮肤软薄而透明，泛着粉红，沈惟安突然顿住，不无惊讶地说：“嘉明，你这疹子范围又扩大了。”
他的指尖又碰了碰，这次换成了震惊：“好像我碰到哪，它就窜到哪，怎么会这样？”
岳嘉明也怔住，镜子里两人的神色是不同程度的难以置信，岳嘉明赶紧垂下头，心里突然认证了一件事，他这具身体，比他想象得更为敏感，沈惟安的每一次触碰，都会给他带来应激反应。
少年时代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他们一起吃一起住一起上学，经常胡闹地睡一张床，从来没这样过，怎么过了这么多年竟然发展成这样？
岳嘉明此刻脑子有点乱，能想到的解释只能是，他对眼前的这个人的感情压抑了太久，已经到了随便一个触碰就会引起身体的“地震”的地步。
这太可怕了。
他默默深吸一口气，拿过沈惟安手中的药膏说：“我自己来吧。”
自己的手涂抹上去，没有产生任何继续扩散的过敏反应，岳嘉明这时候侧过身，已经能看到红色的疹子扩散到了脖子上，就方才那么短短的一小会。
“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沈惟安问：“为什么只长在这里？”
岳嘉明怔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经历过方才令人头皮发麻的静谧，他绝对不会把真实答案说出口。
而沈惟安不依不饶，手指又触上了他左边脸颊：“不如我们来做个实验，看看是不是跟我有关。”
岳嘉明一句“别这样”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沈惟安的指尖已经顺着他左边脸颊滑到了脖颈，跟着，肉眼可见的，那一串被触碰过的地方飞快地变红，一串新的疹子跟变魔术一样地出现了。
岳嘉明实在觉得羞耻，然而沈惟安随之闷声笑了几声，感叹道：“岳嘉明，你现在，对我过敏啊？”
作者有话说：
忍不住还是写了点哥哥们，我得收手，不然新书写啥……

第85章 那个梦是真的
“是只对我过敏吗？”沈惟安问。
岳嘉明实在羞于回答，便低头胡扯：“不是，其他人也是。”
“你是说，你现在只要有人碰你，你就起疹子，就过敏？”沈惟安有些难以置信：“明明以前不是这样……”
又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个问题他问了好几遍了，岳嘉明躲不过，一个谎言的开始会扯出无数个谎言，他只能越说越大：“去了美国后有点水土不服，那时候开始的吧。”
“噢……这么多年啊，”沈惟安突然想到什么，问道：“那你之前的男朋友，他碰你也这样？”
岳嘉明想说那只是约会对象，但他已经开始扯谎了，只能扯到底，点头说：“对，没法跟他有亲密行为，他受不了，就离开了。”
沈惟安像是被这个说法给震住了，楞了好一会，岳嘉明自己涂完右耳后，又涂左侧脸和手腕，然才觉得那颗紧张的心渐渐缓和了下来。
他看着沈惟安，心里有些抱歉，又觉得有些心酸，两人在浴室待得太久，他想出去，沈惟安却拉住他，跟着又赶紧松开他手腕说了句：“对不起我忘了。”
岳嘉明：……
沈惟安隔空指了指他耳后，说：“那里也……对不起。”
岳嘉明一愣，沈惟安说：“那时候我不知道。”
什么？岳嘉明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在加速。
明明这个时候应该反问：“哪时候？跟你有什么关系？”这样他所怀疑和脑补过的，那个不确定的吻就能水落石出，然而他却像是站在某个真相的边缘，却又不敢伸手揭开。
沈惟安看看自己的手，深深地叹了口气，说：“这个得治，既然不是先天的，就有能脱敏的办法，改天我跟你一起去看医生。”
“不用了……”岳嘉明下意识就想拒绝，去看医生就意味着无法说谎，就意味着他只对沈惟安一个人过敏的事实要被揭露，他接受不了。
于是说：“这个不重要，也不影响我的日常生活，反正我也没有亲密对象，不需要跟人接触，而且最近你刚回来，小玉马上要离任，你要接手集团，事情一大堆，没必要浪费时间……”
“重要，”沈惟安言之凿凿：“谁说不重要？以后我都不能碰你了，这还不重要？”
岳嘉明哑口无言，明明又该他反问：“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碰我？”却又一次梗在了这里。
“我去约医生，就最近，一起去看。”沈惟安说。
收拾好东西一家人一起吃饭的时候，岳嘉明脸上和手腕上新的疹子又被发现了，沈鸣玉嚷嚷道：“岳哥，你又出新疹子了，怎么这么严重啊？”
他就坐在岳嘉明边上，伸手就去碰他过敏的地方，沈惟安大声喊道：“别碰！”
沈鸣玉吓一跳，手赶紧缩了回来，沈惟安说：“你岳哥现在不能跟别的人有接触，我最近会带他去看医生。”
“是嘛？”沈鸣玉半信半疑，觉得这病怎么来得这么突然又这么蹊跷，他回想了下，也说不好最近自己有没有跟岳嘉明有过身体接触，都住在一起，多多少少总是有过的吧，也没听岳哥提过啊？
见他哥这么紧张，沈鸣玉半开玩笑地说：“被你们搞得紧张兮兮的，哥我看搞不好就是对你一个人过敏。”
话音刚落，沈惟安看着岳嘉明，岳嘉明握着的筷子顿了一下，注意到沈惟安的眼光却没给出回应，只淡声说：“吃饭，别管这些，它自己会好的。”
没有外人，沈鸣玉直截了当地问起沈惟安离婚的事，说：“哥，你是在回英国之前就收到离婚协议了吗？怎么我们都不知道？”
这时轮到岳嘉明看了眼沈惟安，沈惟安这话明明是回给弟弟的，却更像是说给另外一个人听，他说：“是……我那时候没说，是觉得一切还有转机，我跟梅之间，最大的矛盾就是我暂时无法回英国，而她不肯来中国，现在问题解决了，我觉得一切都还可以再谈。”
“那大嫂，前大嫂……算了，”沈鸣玉干脆直呼其名：“那梅是什么时候有了男朋友？”
“不知道。”沈惟安没什么胃口，少少吃了点东西就放下了筷子，有些发愣，过了会说：“我看他们相处的状态，不像刚认识，可能很久了也说不定。”
“你见过他？”沈鸣玉惊了。
沈惟安倒是很淡定，喝了口酒，说：“总要见见，有可能成为我女儿继父的人，怎么能不心里有个底。”
这些是在他心里已经接受了梅的离婚请求之后做出的决定，就在回国的前一天，他说：“跟梅一样，是个在英国长大的华裔，做艺术品经纪，家里也是做这个的，看得出来，他们比较有话聊。”
最后一天，他提出这个请求，梅大方地答应了，携男伴赴约，整场饭局沈惟安觉得自己是个真正的局外人，梅是画家和雕塑家，沈惟安觉得自己不曾看懂过她的任何一个作品，但是这个新任男朋友会跟她仔细讨论她最新的画作，两人聊着艺术圈的事情，沈惟安完全插不进嘴，默默地吃完了一顿饭，买完单，结束了他十年的感情，六年的婚姻。
结束后回去的路上，他没坐车，沿着河岸走了很久，伦敦下起了雾蒙蒙的雨，他也没打伞，留在这个国家的最后一天，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好像前半生已经结束。
说不上有多悲伤，六年的婚姻，有四年都在拉锯战，沈惟安觉得自己也很疲累，这一刻的结束让他感到了真正的解脱。
反倒是想起远在国内的几个家人，他有点想快点回到他们身边。
想起岳嘉明，那是他少年时代真正的家人，后来有许多年也曾疏远过，可是任何时候，沈惟安知道，只要自己需要，一个电话也好，一个短信也好，岳嘉明都会毫不犹豫地出现在自己跟前。
如同现在，十年过后，他们终于又是家人了。
为什么对岳嘉明有如此的笃定？沈惟安不愿提及，却又总是频频想起，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一个画面。
那个早春的晚上，他躺在露台的躺椅上做了一个旖旎的梦，梦见岳嘉明吻了他，十分生涩却又十分迫切，他不知为何动不了，给不出回应，然而在那个梦里，岳嘉明柔软的嘴唇，浅浅又克制的鼻息，甚至鼻尖轻轻的摩擦都寸缕分明地清晰。
他明明是不理解同性恋的，却不知为何，在梦里对同性的亲吻并不反感，也许因为对方是岳嘉明。
半夜醒来后他愣神了很久，还在露台上，宿醉过后头有些痛，身边根本没有岳嘉明，只有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
他觉得颇为荒唐，也十分肯定梦里的吻不是真的，然而舌尖舔了舔嘴唇，那个吻的触感，比他现实恋爱中的任何一个吻都要真实。
他恍惚了好一会，他不喜欢男孩，还在为弟弟出柜的事情恼火，而岳嘉明跟他认识这么久，他们是最好的朋友，他知道对方也不喜欢男孩，所以究竟为什么会做这个梦？
他归结于是近来被沈鸣玉的出柜弄得焦虑过头了。
那个晚上过后，沈惟安再没干涉过弟弟的性取向，而他自己也对这个荒唐的春梦闭口不提。
直到很多年以后，岳嘉明带着男朋友来参加他的婚礼，他才恍然最好的兄弟竟然是弯的，像个傻瓜一样张口结舌，明明是自己的婚礼，注意力却全在好几年没见，从纽约远道而来的好兄弟和他的男朋友身上。
所有的破裂都有苗头，后来沈惟安回忆，梅对他的不满从婚礼就开始了，一个新郎，在说“我愿意”的时候都在走神，天下换做任何一个新娘都会恼火吧。
沈惟安在自己的婚礼上失神无措，是他终于记起来，那个春夜里的，梦里的吻，应该是真的。

第86章 要么说要么做
其实一切不会有任何改变，结婚的依然会结婚，选择去纽约的依然会回到他正常的轨道，只是沈惟安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对岳嘉明的亏欠。
他觉得自己应该知道了某个被掩藏了很久的秘密，可是对方既然掩藏了那么久，就是为了维持平静，这平静如此来之不易，是岳嘉明最珍贵的心意，沈惟安了然于心，更不会鲁莽地去打破。
而且，他们已然是朝向生命两端的路途而去。
那么，就这样吧。
此时，终结了前半生的沈惟安坐在故乡的家里，心里诸多感慨，再看到岳嘉明时，他无法像以往那样冷静得八风不动。
已婚和单身，心理上的区别竟然这么大，始料未及。
他还是不觉得自己能接受男人，可对方是岳嘉明，这不一样。
仿佛有许多种可能在他眼前展开，是兄弟也好，是恋人也好，是友达以上恋人未满也好，沈惟安第一次对自己的感情和未来如此不确定。
岳嘉明也是单身，沈惟安现在几乎可以肯定，是因为自己。
那次去机场接岳嘉明回国，他在车上问他，我是不是很自私，沈惟安觉得自己就是自私，他用了一个让岳嘉明无法拒绝的借口，用公事精心布了一场大局，将岳嘉明拢在了自己身边。
有太多年他们是两条平行线，毫无交集，沈惟安不能接受这样的局面，哪怕他们只是用公事关联，也好过彼此在两个平行世界。
只是现在的岳嘉明竟然对他过敏？沈惟安想起今天的发现就觉得难以置信，如他所言，这是大事，看着岳嘉明对此不甚在意的样子，沈惟安心里有几分说不出口的恼人。
沈鸣玉安慰他哥：“哥，你跟梅结婚多久就吵了多久，现在也好，专心搞事业。”
凌泠在桌子底下踢了沈鸣玉一脚，自己这个男朋友讲话简直令人头疼，哪有对着自己哥哥端出长辈的架势说“你要专心搞事业”的？何况这哥哥还是回来救你的场的。
果然，这话一出，两个哥都笑了，岳嘉明笑着说：“恭喜小玉，总算解脱了。”
沈惟安也摸了摸弟弟的头，说：“你去做你喜欢的吧，集团的担子本来就应该我来挑。”
沈鸣玉只觉得现在真是神仙局面，哥哥回来了，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岳哥也在，自己的爱人平平安安就在身边，还可以马上一起开搞属于自己的事业，他这种喜欢在红尘中打滚的俗人，这就是已经是最理想的局面。
“想好要做什么了吗？”沈惟安问。
沈鸣玉跟凌泠互看一眼，其实两人最近一直在聊这件事，有些雏形，但还没完全定下来，沈鸣玉却说了别的：“正在跟凌泠聊，还没定，不过有件别的事比较紧急，我跟凌泠得先去办了。”
“什么事？”沈惟安问。
“之前我被调查的时候，凌泠不是去泰国帮我跟缇朵那边周旋么，然后，他去求了四面佛。”
“噢，”岳嘉明反应过来：“那得去还愿。”
“对。”沈鸣玉嘿嘿一笑，看一眼凌泠。
沈惟安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事情不了解，说：“那就去嘛。”
岳嘉明解释：“四面佛的还愿很讲究，尤其求的事情越大，还愿的档次也就越高。”
沈惟安挑眉：“你怎么知道这些？你去求过？”
岳嘉明睫毛轻颤，看着食物不看人：“没，听说过而已。”又补了句：“好歹是个知名景点。”
沈惟安倒笑了：“你现在的兴趣可真广泛。”
岳嘉明便不说话了，无奈地看了眼对方，沈鸣玉有点憋笑，又赞同地点头，说：“就是这样，凌泠当时求的是希望我顺利摆脱官司，这是件大事，还愿的规格也特别高……”
他还没说完，凌泠就狠狠瞪过去：“你还敢说！”
沈鸣玉一副老婆奴又怂又贱的模样，笑得停不下来：“都不是外人……”
凌泠兀自气恼，深深觉得当时的自己脑子坏了，给沈鸣玉求的事儿，干嘛把自己搭进去？还愿就算了，还堵上生平最羞耻的JK，就算穿JK，那特么也得是沈鸣玉来穿啊，自个儿那么拼命是干什么。
明明就是应该“如果沈鸣玉平安脱身，就让他来穿JK跳还愿舞”。
沈惟安更好奇了：“是什么啊？”
凌泠只好勉强解释：“没什么……就去跳个舞而已，那边很多人花钱请专门跳还愿舞的，我觉得太敷衍，当时就说我自己去跳。”
沈鸣玉已经笑趴在了桌上，浑然不觉凌泠满眼都是“你给我等着今天晚上你死定了”，还继续作死地晃着凌泠的胳膊：“跳嘛，我特别想看。”
凌泠咬牙：“要不要我还开个直播啊？”
沈鸣玉猛点头，凌泠一句“傻逼”就差砸到他头上了，沈鸣玉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老婆，是要在曼谷闹市区，当着几百个人的面，大跳性感JK舞。
妈的，我特么是不是个傻逼啊？我现在可不是蹲在直播间看主播在线大跳性感舞的榜一大哥了，我特么是他老公了啊！
沈鸣玉瞠目结舌，变脸变得比翻书还快：“不准跳！”
哟，原来您还知道生气跟吃醋呢？凌泠突然就没那么生气了，当着两个哥的面，他只淡定地说：“回头再说。”
两人小辈争执，两个哥完全在状况外，也不管他们了。
回到房间，沈鸣玉主动三连跪，急吼吼地说：“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老婆，不，老公，咱不去还愿了，这舞不能跳。”
凌泠这会倒气定神闲：“你说不还就不还啊，四面佛你去了解下？不还愿的下场是什么样的知道吗？”
又没好气地说：“我去求的愿，不还也是报应到我身上，你说得倒轻松。”
沈鸣玉苦恼地发出一声哀嚎：“那怎么办？老公，我不能接受这么多人看到你那么性感……”
“你不能接受……”凌泠又给气笑了：“那你去穿，你去跳。”
没想到沈鸣玉一下弹起来：“我去！”
他兴冲冲地就要去翻衣柜，把凌泠那套JK再找出来，凌泠靠在沙发上看他急吼吼的样子，不觉得他是来真的，更像人来疯，拱火说：“你还真穿啊？我那套你也穿不上啊，你自己去买一套吧，哦，不会有你的码，干脆你去定做一套吧，做好了我陪你去。”
沈鸣玉一脸认真：“行，我现在就在网上找一家，把我的尺码发过去。”
凌泠暗想，哪家店铺这么倒霉，要给猛男做JK。
沈鸣玉已经飞快选定了一家，用语音跟对方客服沟通，报过去自己的三围：“身高188，肩宽55，胸围105，腰围79，臀围96。”
凌泠听着，对这几个数字了熟于心，当初在月明大厦等着提案的时候，沈鸣玉在里头叫裁缝做衣服，这几个数字就被同行嚷嚷得满大厅都知道了，当时的凌泠心中还暗想，超模身材又怎样，该是绣花枕头还是绣花枕头。
现在这个“绣花枕头”夜夜跟他同床共寝，他不得不承认，“绣花枕头”不绣花，还真好用。
沈鸣玉的身体宛如雕塑，大约是从小在国外长大，体格格外强健，那种时候能轻松把凌泠抱起来挂在腰上，像一匹欧洲庄园里吃最好的饲料长大的骏马，肌肉块垒分明，每一块都神采飞扬。
凌泠喜欢沈鸣玉的身体，喜欢他这么有力，最初被他在脑子里反复鞭笞开嘲讽的翘臀，如今是他的最爱。
有一次沈鸣玉干到一半，喘着气问他：“你到底记不记得那回你啃过我？”
凌泠喘得更厉害，鬓角都是湿的，该死的沈鸣玉就非要这个关口扯这些吗？他还是不肯承认，那次醉酒后的荒唐是他所有羞耻感的源头，沈鸣玉撞他一下，又一下，嘴角勾着笑，说：“你不承认，你那个时候就已经喜欢我了，是不是？”
凌泠把曾经沈鸣玉说过的话还给他，恼火地喊：“草，这种时候你能不能闭嘴？要么做要么说，你选一样。”
沈鸣玉老老实实地闭上嘴巴，用行动表示他要做，只是一切结束后，他侧过身，指着自己屁股上的红印子，说：“从咱俩在一起，我这儿的印子可几乎没消下去过，你回回都死命抓着，捏，揉，还咬，还不承认就是特别喜欢我性感的屁股瓣儿。”
凌泠一开始不好意思，闷着头，后来实在忍不住笑了，这都什么用词啊，沈鸣玉一个国外长大的怎么用词那么土，那么直白，那么不加修饰啊。
服了……凌泠抬头，一双弯着落不下的笑眼，终于承认说：“对，我就是喜欢，天下第一性感。”
“不，不对，”沈鸣玉一把捞过身边的人，轻轻在对方身上那两团还没来得及穿裤子的肉上拍了一拍：“我第二性感，我老公才是第一性感。”

第87章 唯独你爱我这废人
对于再次去曼谷，凌泠是有诸多顾虑的。
毕竟那是“仇人”的地盘，颂恩的事情才过去不久，而且他现在捏着月明集团的股份，随时可以兴风作浪，在这个关口跑到对方的地盘上去，怎么看都算不上明智之举。
但是妙就妙在他和沈鸣玉两人谁也没提这一点，凌泠心里的想法是，去他娘的，难不成因为一个人渣，以后见了他还得绕道走？我可不怕他。
沈鸣玉更没放在眼里，颂恩？呵呵，不过手下败将尔。
于是两人谁也没提那个名字，戴着墨镜，手提箱里简简单单地带着一套猛男JK服赶赴曼谷。
鉴于上一次令人不愉快的经历，凌泠对这个城市的印象实在算不上好，可是这一次跟沈鸣玉一起过来，他整个人都很轻松，突然就觉得曼谷是个神奇的地方，烟火凡尘纸醉金迷，每个人都在里头大声叫嚣着自己的欲望，毫不遮掩。
去酒店的路上，沈鸣玉说：“听说你本来是要当泰国公司负责人的？”
“没有这个本来，”凌泠看着窗外，高架远处鳞次栉比的大厦在烈日下反射着金光，说：“我本来就没想过要当什么负责人，当时只不过借这个由头来这儿，不然我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说起来，”凌泠突然想起来：“靳哥说要请我们吃饭。”
“是吗。”沈鸣玉闲闲地应着，虽说他早知道靳如嗔跟他们是一条阵线的，但还是不是很想跟这人打交道。
凌泠说：“他说，本来觉得我被你撬走，他挺不开心，但是你又帮他搞定查雅的CEO，他又对你挺感激，趁我们这趟过来，要好好请我们。”他还是很希望沈鸣玉能和靳如嗔关系好点的。
“行吧，你安排就行，我全力配合。”沈鸣玉说：“什么叫我把你撬走，我老婆……我老公不帮我难道去帮他啊，再说他现在可跟那个谁是一家人呢，怎么可能你还在他公司，这都怎么想的……”
凌泠听着沈鸣玉发牢骚，也懒得解释靳如嗔只是可惜好好一个专业搭档就这么跑了而已，他知道沈鸣玉明白，也知道沈鸣玉就是要发这通牢骚，那就让他发好了。
反正这些话凌泠也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当回事，沈鸣玉唠叨个没完，凌泠直接转了话题：“那个，还有个事忘了跟你说。”
“什么？”
“晚上的还愿，我打算开直播。”
“啊？”沈鸣玉惊得墨镜都掉了：“为什么？”
凌泠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开过直播，几乎都忘了自己还是个主播，他不上线，自然也看不到那些催更的粉丝们，那些连锁事件发生的时候他无暇顾及，而待一切落定，生活的重心早已发生改变，直播是一个人孤单的时候寻求陪伴，如今的他已经过了这个阶段了。
只是，结束也要有结束的交待，他说：“我计划的这是最后一场直播，算是告别。”
沈鸣玉怔了怔，说：“可是……跳舞的人是我哎。”
凌泠看着他：“嗯，也可以换成我，反正我火起来是因为JK，那穿JK告别，也算是有始有终。”
沈鸣玉还是有些懵：“不，不是，你不能……所以你决定的直播就是播我？”
“是，”凌泠点头：“当然，我也会出镜，跟粉丝们解释下为什么这么久没出现，又为什么决定终止，她们陪伴了我这么些年，我得好好跟她们告个别。”
“还有你，”凌泠看着沈鸣玉，有些不好意思却又坦然地说：“我想把你介绍给她们，告诉她们我跟瓦哥在一起了。”
沈鸣玉浑身震了震，瞬间就同意了，甚至喜出望外，这是一种公开的承认啊，但他又很犹豫：“我搞成那个样子，粉丝会不会说你找了个神经病啊？”
凌泠想了想，说：“没关系，反正瓦哥在她们心里就是个神经病。”
沈鸣玉：……好有道理……
住的酒店就在Chit Lom附近，过去四面佛很方便，两人稍微修整了下，晚饭就在酒店吃的，等到华灯初上，沈鸣玉在房间换好那套定制的猛男JK，竟然还是粉色格子的，饶是他这么厚脸皮，对着镜子里这样的自己，也觉得十分惊悚。
凌泠早就笑得滚在了一边，为了遮住那双毛茸茸的健壮大腿，沈鸣玉连白色长筒袜都套上了，真的牺牲很大啊，但是凌泠笑归笑，觉得沈鸣玉实在身架子太好，穿着JK虽然有几分诡异，但衣服是按他的尺码做的，跟上一次死撑凌泠自己那身不合体的JK不同，在衣服合身的情况下，竟然也有几分奇异的美感。
除了身材，还得归功于沈鸣玉那张脸，明明是非常男性化的脸，但因为足够精致，每一寸线条的走向，角度的开合都恰到好处，好像不管配上什么奇装异服都能被他带出自己的气场。
就是本人的气场完全把服装带来的不和谐给压了下去。
凌泠弯着眼笑着，突然心里涌出一股从来没有过，却又很迫切的异样感，他觉得这样的沈鸣玉很带感，强烈的男性化特质被削弱了几分，中和了一点柔和，带出一股说不出的妖娆。
一想到短短的百褶裙下就是鼓鼓的翘臀，白色长筒袜包裹的腿虽然一看就是肌肉感和力量型的，但是又长又直，骨肉匀称，凌泠看得小腹开始发热。
他竟然对着这样的沈鸣玉产生了性致。
忍不了了，凌泠坐在床上，拉住在镜子前左看右看的沈鸣玉，低低一声：“老公。”
沈鸣玉猛男震惊，这还是凌泠第一回主动叫他老公，还是在自己最不像“老公”的时候，他看着凌泠的眼神，一下就懂了对方的心思。
内心又是一重震惊，再看看镜子里的自己，不是吧……他喜欢这样的我？？？
凌泠起身，跟沈鸣玉站一起，从背后抱住他，他比沈鸣玉矮一些，没办法把下巴搁到他肩上，只能从背后贴在那，一双眼睛越过肩膀，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
不安分的手绕过那紧实的腰，从前面探进了腹部……
“老公，我想干你。”这么“脏”的话，就这么轻轻松松从凌泠嘴里说了出来。
沈鸣玉都快站不稳了，说脏话的凌泠真的太特么性感了，但是，等等，他刚说什么，干我？沈鸣玉捏住在他腹部和胸部游弋的手，问道：“嗯？你干我？”
“嗯……”凌泠贴在沈鸣玉身后，某个部位紧紧地贴住粉色短格百褶裙，“让不让？就一回。”
沈鸣玉真的好难开口说“愿意”，但是让他拒绝凌泠，似乎更难，都为他穿JK了，都已经做到了90分，要不然就干脆做到100分算了？
心里真是天人交战，但是，他看了看窗外，36计缓兵之计上心头，说：“马上还愿的时间就到了，要不晚点？”
“行。”凌泠不安分的手也停了下来，他其实也没想现在就怎么样，就这么一身JK，弄坏了都没得换，对沈鸣玉的性致突如其来，但他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
既然沈鸣玉同意了，那这事儿他可要好好玩一玩，玩出花来。
夜里的四面佛仍旧被熙熙攘攘的人群簇拥着，以前凌泠从来不求神拜佛，遇见神佛都绕道走，但自从因为沈鸣玉的事情求过四面佛之后，再看到这些一脸严肃认真祈求的人们，心中是另一番所想。
也许走到这一步，都是无路可走了，才来祈求奇迹吧。
沈鸣玉这一身打扮一路过来不免引起路人的好奇，但泰国这地方什么妖魔鬼怪都不足为奇，沈鸣玉在这儿站了一会，已经没什么人盯着他看了。
凌泠开了直播，因为提前做过预告，也说了是告别直播，今天的粉丝比以往任何一场直播都要多，满弹幕都是“舍不得”和“好狠心”，凌泠找了个稍微安静点的地方，跟粉丝说今天是来还愿。
沈鸣玉举着手机，凌泠先按着正常的仪式去走了一遍还愿流程，放了茉莉花串，然后跪在蒲团上对梵天说：“我承诺过的还愿JK舞，现在正式奉上。”
而后，他接过手机，换做沈鸣玉上场，开始跳还愿舞。
沈鸣玉没跳女团舞，也是真不会，不过曼谷本土的还愿舞倒是提前找视频认真学了学，这会穿着JK跳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凌泠手机弹幕里都吵疯了，问这是在播什么奇闻异事，凌泠便跟粉丝说：“这是我男朋友，嗯，我谈恋爱了，应该以后就是他了。”
“本来是我来还愿，当时承诺的就是，如果愿望实现了，我就来当场穿JK跳舞，结果现在我男朋友替我把这事做了，”凌泠看着弹幕回复：“嗯，一般来说不能替人还愿，但他不一样，他也是当事人，我当时就是因为他才来求的四面佛。”
“说他虽然穿着JK但还是很帅啊，哈，是的，他是很帅，你们其实也’认识’他，他就是瓦哥。”
弹幕简直爆了，满屏滚得画面都看不清，凌泠说完这句就一直笑着，最后说：“以后，我会回到现实生活中，好好跟他在一起，也希望你们都能在生活中找到你们爱，也爱你们的人。”
沈鸣玉跳完了，竟然还赢得了不少掌声，在这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他还真没什么负担，凌泠看着这个“厚脸皮”的男人，一脸热汗，眉飞色舞，心中有股说不出的感动。
还完愿后，沈鸣玉对凌泠说：“现在你可以安心了。”
凌泠点头，两人往回走，沈鸣玉还穿的那身JK，凌泠大大方方牵着他的手，这一带都是闹市区，人群如沙丁鱼在街巷中涌动，一个巷口有人弹着吉他卖唱，沈鸣玉突然顿住脚步，定定看了一会，转头跟凌泠说：“刚刚那个舞是送给四面佛的，现在这首歌我要送给你。”
不是吧？凌泠说：“你要唱歌？”
“是，那次在冰岛，你就说想听我唱，那天在别人场子不合适，今天补给你。”
沈鸣玉大步跨了过去，跟歌手打着手势聊了几句，对方就把吉他给了他。
凌泠从来没见他弹过琴，他认识的沈鸣玉从来都不是文艺青年，但这时的沈鸣玉看起来也不像，他站在巷子对面，穿着粉色格子裙，抱着吉他调整了麦架，修长的手指扫了扫弦，凌泠觉得又看到了一个他不认识却又满怀新鲜的爱人。
果然是一首凌泠知道的歌，很老的一首粤语歌，讲一个人爱上了一个无赖。
沈鸣玉扫着简单的和弦，开口唱：“……唯独你爱我这废人，出错你都肯去忍，然而谁亦早知不会合衬，偏偏你愿意等，为何还喜欢我这种无赖，是话你蠢还是很伟大，在座每位都将我踩，口碑有多坏，但你亦永远不见怪……”
是话我蠢还是话我伟大？凌泠觉得，如果要选一个，那就是蠢吧，爱上一个人就是很蠢，让人眼盲，心又瞎。
可是，若是两个人一起蠢，那便是世上最幸福的事。
对面的“蠢人”唱着歌，自己这个“蠢人”站在这边笑，凌泠只觉得，他们两个人，都好蠢啊。
作者有话说：
歌是郑中基的《无赖》

第88章 才米其林一星
这天回去后，凌泠对JK版沈鸣玉突然涌起来的色欲，又突然消下去了。
如果没有那首歌和被带出来的感动与酸涩，凌泠是很有性致让两人调转身份搞一搞的，但这种念头一旦掺杂进感动，他就觉得自己搞不动了。
因为心里太温柔了。
沈鸣玉回到房间也没急着去换衣服，而是有些疑惑，却又不知道怎么问出口，那眼神都写着：“不是说要干我？咋突然没性趣了？”
他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既然为凌泠做什么都可以，那为爱做一回零，也不是不可以。
凌泠坐在床边，把沈鸣玉拉到自己跟前，脸埋在他腹部，双手环抱住他，闷声说：“都怪你，给我唱什么歌……”
唱得我都软了，浑身软，哪儿哪儿都软。
难得想反攻一回，竟然就这么半途折戟，果然，一日为零终生为零。
沈鸣玉get不到这些微妙的心理，但是他看出来现在的凌泠已经不想搞他了，倒是浑身软绵绵，很好被揉捏的样子，粉色格子百褶裙前面很快被顶了起来，凌泠伏在他腹部笑得发抖，沈鸣玉这一身实在太方便下手，凌泠双手顺着大腿一路摸上去，一把抓掉了内裤，沈鸣玉命都给他，三两下把碍事的JK脱掉，说：“一会你穿，让我撕。”
好一会，凌泠才随着吞咽的动作，抽空发出一个含混的“好”字。
……
十五分钟后，凌泠指了指脸颊说：“酸了。”
沈鸣玉很知足，凌泠起身擦了擦嘴角，沈鸣玉又捞住他亲了一会，然后凌泠一件件脱掉了自己的衣服，然后一件件捡起地上的JK套了上去。
沈鸣玉的尺寸，套在凌泠身上十分宽大，松垮垮的，像个不肯好好穿衣服的坏学生模样。
整个脱衣服穿衣服的过程，沈鸣玉一直在边上直直地看着，某个部位一直精神抖擞地挺立着，把主人的渴望和迫切直白地袒露出来，凌泠甚至连那白袜子都套上了，在大腿上拉扯的时候，清晰地听到沈鸣玉咽了下口水。
明明都是一会就会被扯得稀烂的东西，偏偏穿起来的时候就是要仔细无比。
不等他套好，沈鸣玉就已经把他拉了过去，用行动告诉他，他等不了了。
四位数的JK，被撕得四分五裂，掉又没有完全掉，有些还破破烂烂地挂在凌泠身上，随着沈鸣玉激烈的动作，弄得凌泠看起来像个被弄脏的破布娃娃。
沈鸣玉第一次觉得了心里的性瘾比身体上的更大，他的眼睛他的心所感受到的刺激，大过了那一个具体的部位。
热带的夜晚无比漫长，他们折腾到了深夜，又一起洗完澡，下楼去夜市吃宵夜。
夜市老板是华人，沈鸣玉去点了一大堆烧烤海鲜回来，凌泠吃着碳烤生蚝，这才看到手机上靳如嗔发了N条消息，问什么时候有空聚一下，他问沈鸣玉：“明天中午跟靳哥吃个饭？下午我们再回去？”
沈鸣玉“嗯”了一声，口头不能输地说：“跟他讲，叫他把谢礼准备好再来吃饭。”
“啧。”凌泠暗地白了他一眼，男人，呵呵，万事万物都要争个输赢，赢了有皇位要继承吗？
没多久，靳如嗔发来个餐厅地址，在苏坤蔚区，说定好了明天中午的位子，凌泠给沈鸣玉看，沈鸣玉一手给凌泠拆咖喱蟹的蟹脚，瞄了一眼说：“呵，这家啊，才米其林一星。”
“够了啊。”凌泠都忍不住了，这俩人，明明在颂恩的事情上可以通力合作，怎么一结束就又回到剑拔弩张的状况呢。
这晚回去两人又开干了一场，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凌泠真有种度假的错觉，没有公事在身，没有客户要应付，没有无穷无尽的会要开，他忍不住感叹了声：“啊，不做社畜的感觉可真好啊。”
虽然这都是暂时的，这趟回去之后立马有新一轮的社畜枷锁要套上。
沈鸣玉比他醒得早，已经去楼下游完泳回来，在卫生间冲完澡，听到凌泠的这身感叹，浑身湿漉漉地就往床上压：“最好的是可以做了又做。”
凌泠闷声一声，挡住他的狗头说：“不行了，今天再来我就出不了门了，不能爽靳哥的约。”
很久没见的小狗批脸重出江湖，沈鸣玉说：“咱们可说好了，在床上的时候不提别的男人。”
凌泠：……
内心叹气，猛男吃飞醋可真吃不消。
靳如嗔定的餐厅在一间有50年历史的泰式老屋内，从院内的花园，到老屋的建筑重建，内部的装饰都极尽考究，凌泠有点职业病发作，一路都在看别人是怎么设计的，心里对靳如嗔选餐厅的品味还是很认同。
除了那入乡随俗的花衬衫，靳如嗔在审美和设计专业上跟凌泠是很合拍的，这样的老板可遇不可求，凌泠跟着他工作也学到了很多，靳如嗔方方面面都活得很精致，不像个直男。
反而是自己身边这位弯得不能再弯的大猛攻，活得并不怎么精细，也不对，不能这么说，凌泠重新在心里评价了下，沈鸣玉所有的精细都用在了工作上，改稿改得合作方怀疑人生，那段经历凌泠可不会忘，反而生活方面沈鸣玉并不怎么在意，很直男气。
靳如嗔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座位上，起身朝他们招手。
凌泠还是第一次见婚后的靳如嗔，花衬衫终于换掉了，成了西装革履的精英范儿，他坦言：“现在身份变了，再像以前那样配不上总裁先生这个名头。”
“挺好的，靳哥，”凌泠发自真心地恭喜他：“还没祝你新婚快乐呢。”
沈鸣玉在边上不发一言，还是靳如嗔先破冰：“这不还得感谢咱们小沈总嘛。”
沈鸣玉脸色稍霁，凌泠看着自家男朋友，觉得这人脾气是真臭，但哄也是真好哄。
靳如嗔做主点了店里的招牌菜，几人吃着聊着，他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说：“你们难得过来一次，除了我尽尽地主之谊，还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什么事情啊靳哥？”凌泠问。
靳如嗔看着沈鸣玉，认真道：“既然有共同要扳倒的人，咱们合作吧。”
沈鸣玉闲闲擦了擦嘴角，双手交叉，向后靠在椅背上，说：“说说看，怎么个合作法。”
靳如嗔笑了笑，说：“合作，不外乎利益交换，我先说我这边可以给到什么。”
“听说你们要自立山头创业，我估摸着多少还是会跟快消行业有关，那么，只要你们做出产品，整个东南亚，缇朵旗下的渠道都是对你们开放的，而且，免费。”靳如嗔打出他的第一张牌。
凌泠看到沈鸣玉挑了挑眼，明显感兴趣，嘴角的笑意都浮出来了。
他觉得有意思的点在于，当初颂恩千方百计想要月明集团在国内的渠道网，没要到，没想到现在缇朵在东南亚的渠道网，被苏家的赘婿捧着送到了他面前。
靳如嗔跟他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继续道：“另外，考虑到你们创业期各项开支都要压缩，人手方面——我指凌泠要用到的人手，可以继续用我在国内的公司，随他调遣，反正现在我在国内也没什么业务，以后的中心都在东南亚，国内那些员工都是跟凌泠配合过的，用起来他也顺手。”
这是他的第二道诚意，凌泠心领，真心说了句：“谢谢靳哥，他们的项目工资我还是会照开的。”
沈鸣玉这才问对方：“那你想要什么？我能给你什么？”
靳如嗔探身向前，目光灼灼，说：“我们一起联手，’搞死’我大舅子。”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已经在收尾中了哈，总共大概一百来章的样子～

第89章 夫夫店
豪门夺产的一幕终于在凌泠眼前上演。
靳如嗔跟他们坦白了苏家的现状，颂恩虽然一时半会回不去集团，但仍然是遗产的第一继承人，也就是，等到老苏董一死，缇朵随时会回到颂恩的手中。
而且，靳如嗔说，颂恩现在已经筹建了自己的公司，做的是缇朵目前尚且空白的产品线，他有意跟父亲示好，希望靠自己的实力和正确的政治立场，重新赢得父亲的信任。
而靳如嗔跟查雅都不希望看到他成功。
无法断绝苏董跟颂恩的父子情，且靳如嗔碍于身份，也不能从商业上去打压他，而一劳永逸的办法，只有一种。
靳如嗔没有完全说透，但沈鸣玉和凌泠已经明白了，除了让他死，便是让他坐牢。
弄死一个人的代价太大了，搞不好会反噬自己，靳如嗔不会这么干，他还是想要合理合法的途径，于是选择让他入狱，那么，入狱最便捷的方式，便是——他想要凌泠和沈鸣玉手里的，吉野清和的那份“证据”。
那份证据资料里，不单单只有颂恩把吉野清当“礼物”送出去，还有颂恩跟那位少将做的各种交易记录，以及颂恩用各种内幕资料干涉市场的证据。
这是吉野清和的“保命符”，如果不是现在有了新的受害者，他不会把这些东西轻易交予他人。
同样，承受这份信任的两个人，也不会轻易把这份东西给到别人，当初用它来威胁颂恩和他父亲，只是要让这两个人知道，证据现在在他们手里，就已经达到了目的，并不需要真的把那些资料交由外界。
靳如嗔有了这些，便可以让颂恩入狱，彻底丧失财产继承权。
而且他说：“恶人我来做，送他入狱是我的手笔，他记恨或是有什么报复的行为也不会落到你们身上，这件事，对你们，对我们，都好。”
对凌泠和沈鸣玉来说，这世界少了一个变态，的确是大快人心的事。
但是沈鸣玉说了“NO”。
靳如嗔不解。
沈鸣玉看一眼凌泠，接着说：“因为这件事不仅事关你我，还牵涉到吉野清和，证据资料并不是给到警方和检察院就一了百了，需要调查来源，就需要吉野清和出面审讯，那些他最不愿意回忆的事情就会被曝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靳哥，你有没有想过，他当年没有选择这么做，现在依然不会。”
沈鸣玉话说得更直接：“拿别人的馈赠来慷自己之慨的事我不会做，如果这证据是我找出来的，我可以决定交出去或是不交，但那些证据不属于我，属于吉野清和，轮不到我来做这个决定，颂恩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如果我拿吉野清和的感受不当回事，自作主张把证据交出去，我比颂恩更混球。”
“sorry，我看我们的合作要告吹了。”沈鸣玉说。
三人一时陷入沉默。
凌泠看看一左一右，这两个针锋相对的当事人都一副硬挺挺的状态，故意表现得跟没事人一样，好像难受的只有他自己一样，过了会，靳如嗔“哈哈”一笑，说：“原来你是这样的沈鸣玉。”
沈鸣玉面不改色，面无表情。
“行吧，”靳如嗔说：“既然你们有你们的考虑，我也不勉强，只不过这是最快能解决掉这个人的捷径了，这个人留着，对你对我，始终都是麻烦。”
“话是这么说，”沈鸣玉气质沉稳得不像凌泠常规认知里的沈鸣玉，说：“但我为什么要怕他？”
“哈哈。”靳如嗔怔了怔，又尴尬地笑了笑。
不知道是不是找补，过了会，靳如嗔对凌泠说：“虽说你们家小沈总在这件事上跟我的看法不同，但是，作为男朋友，我现在觉得他是靠谱的，我对以前在你面前讲过的，不看好小沈总的那些话说声抱歉。”
凌泠瞥了眼沈鸣玉，只见他还是一副稳如老狗的模样，一声不吭面无表情，凌泠知道靳如嗔这话是故意的，他就是让沈鸣玉知道，以前他多不看好他，哪怕现在态度改了，也还是要膈应一下。
男人，呵呵，真是哪里输了一局，立马就要在哪里扳回来。
凌泠当着两人的面都懒得吐槽了，只顺着靳如嗔的话笑了笑。
这顿饭过后，两人直接去机场，路上沈鸣玉说：“我刚刚拒绝他的时候，没有问你的意思，你没生气吧？”
凌泠摇了摇头：“我跟你想的一样，吉野清和给我们那些东西，是为了帮我们，不是为了让我们出卖他。”
“嗯，”沈鸣玉说：“有些事情不能只看利益。”
过了会又说，非常认真的语气：“没有那些证据，我也不会让你再出事的。”
凌泠握住沈鸣玉的手，看着他的眼睛：“我相信你。”
“其实还有个私心，”沈鸣玉说：“我从集团出来想自己做事情，就是不愿再卷入那些人际纷争中，苏家要怎么内斗，是他们的事，跟咱们无关，好不容易能把精力用在正事上，我才懒得管他们怎么样呢，老实说，就算现在颂恩又成了缇朵的CEO，也威胁不到咱们。”
凌泠眉眼弯弯的，他笑和不笑是两个模样，笑起来的时候让看着他的人都能心情好，沈鸣玉看着他的模样，知道他是真的认同自己的。
创业的路千条万条，创业的人千种万种，却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想创造一套，在某个范围内自己可以定义的游戏规则。
沈鸣玉也不外如是。
从这方面来说，凌泠觉得沈鸣玉比他更适合做一个创业者，他知道自己的短板，虽然有一些理想主义，但多少有点颓在身上，这也导致他在卓湃公司耗费了三年，而沈鸣玉似一团火，不管不顾就能噼里啪啦地烧起来。
凌泠需要这团火。
关于选哪条赛道去创业，沈鸣玉其实没有太多犹豫，肯定还是快消老本行，如他之前跟沈惟安说的那样，老爸年轻时候能做到的事，没道理他做不成。
两人很快租好了办公室，只是很小的一间，也不是在地段最好的CBD，而是选在了创业园，这方面沈鸣玉听凌泠的，创业就要有个创业的样子，每个阶段预计花多少钱，达到什么目标，投入产出比多少，心里都要有本账，这不是单纯的为情怀买单，而是一门实打实的生意。
员工暂时也没多请，沈鸣玉需要组建一个产品实验室，计划全部启用新人，直接去校招，而凌泠这边需要品牌策划和设计先行，这方面他都打算自己先上。
沈鸣玉之前的助理小潮继续跟着他，现在成了两人共同的助理。
一方创业八方支援，沈鸣玉有两个有钱哥哥，创业资金其实不成问题，这两个哥也明确说从一开始就投钱，只象征性地占一点股份，但沈鸣玉都拒了，一来暂时他自己的钱还够，二来，他想等产品做出来，再以正式出让股份的形式去募集资金，这样，既是对投资人和创业搭档负责，也让一个公司和品牌从一开始的运作就正规的。
月明集团在这方面吃过大亏，沈鸣玉很谨慎，一切都防患于未然。
至于他和凌泠两个人谁是大股东和大老板，两人就这个问题认真讨论了一次，在刚租下简单整理过的办公室，开了第一次工作会议。
最后沈鸣玉成功说服凌泠来做大老板，他说自己有时候太固执，时不时就会心血来潮，需要有个比他理智的人来压一压他，他说：“从今完后，你就是我的’甲方’。”
话这么说，但其实两个人负责的是不同方面，彼此的工作都需要得到另一个人的同意才能继续推进，凌泠老早发现沈鸣玉有个特点，工作之外，他对自己可谓言听计从，哪怕闹市穿JK这种事情他也能面不改色地就做了，哪怕要他为爱做零，他也能说服自己去献身，但是一到工作上，这股宠妻人设立马崩塌，粉碎，变成个六亲不认的真狗子，再喜欢你，但出的东西他过不了就是过不了。
凌泠佩服这一点，也真是讨厌这一点。
不知道是不是有太长时间没跟沈鸣玉一起工作过，凌泠都忘了工作中的沈鸣玉有多讨厌，这时候马上要一起开工了，他回想了下沈鸣玉的做派，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凌泠预感到，自己这个所谓的大老板做的最多的工作就是跟沈鸣玉各种吵架。
但想想过去的经历，也觉得奇妙，过往那些争吵过后，两人又能就争执的问题达成和解，而且过后来看，都是这个问题的最优解。
他们就像两个都有短板和瑕疵，却又互相可以弥补的人，就是要通过这种方式，才能找到正确的途径。
凌泠没办法像沈鸣玉那样，把工作和生活分得那么开，公司还没正式开张，就已经有无数问题开始吵了起来，有时候刚吵完，他还在头晕，沈鸣玉已经开始订晚上吃饭的餐厅，收拾东西叫他一起去外面吃饭，庆祝刚才双方就某个问题达成一致。
他看起来是真高兴，凌泠扶着额，默默在心里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沈鸣玉的这个没心没肺的混蛋特质其实是优点，自己也应该学一学，都是成年人，把工作中的情绪带到工作外是不专业的表现，而且，工作中的争吵也不代表沈鸣玉不爱自己。
努力平复心情后，他也起身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沈鸣玉站在办公室门口等他，突然问道：“老公，你是不是生气了？刚才讨论问题时我态度不好。”
“没有啊，正常的。”凌泠说归说，眼神却不看他，怕一看就泄露了自己的真实情绪，他就是在生气。
这太小家子气了，可凌泠觉得自己一时半刻没办法改。
沈鸣玉靠在门框上，现在是下班时间，他的耙耳朵软塌塌地又出现了，祭出杀人的低音炮：“哥，别生我的气了。”
凌泠周身一震，他特么的刚叫了什么？
难以置信地看着门框边的人，沈鸣玉毫无羞赧，又低低叫了声：“哥哥。”
杀人了啊沈鸣玉，谁准你这么不讲武德的？凌泠在满室的夕阳中羞红了脸，看一眼外间还没下班的小潮，正背对着他们带着耳机装死。
这么一声撒娇的“哥哥”，你是猛虎哎你乱嗅什么蔷薇，凌泠语气强硬眼睛却弯着落不下来，说：“你闭嘴。”
沈鸣玉走过去，凑到他耳朵边说：“好，我闭嘴，等晚上再叫。”
小潮：你们还是当我死了吧。

第90章 爱有就有，发生就发生
公司名叫什么，产品又叫什么，产品核心定位又是什么，风格是什么，针对什么人群……关于这些策划的事情两人开会讨论过无数次。
所有工作的细节都跟浪漫无关，如同孕妇分娩一样，一个产品的诞生也要经历难熬的孕育阶段，最先要定下来的是公司名，凌泠想了一些，其实这个不重要，公司只不过是幕后而已，然而沈鸣玉却跟他说：“我觉得重要，这是我们造孩子的第一步。”
……凌泠恨不得当即一笔记本砸过去，你这张嘴，死不悔改了是吧？
造孩子……我跟你港，要怀孕也是你怀孕，我可不怀！
两人分头想名字，开会的时候凌泠在白板上列出来一些，都是他查过可以注册的企业名称，而沈鸣玉只上去写了一行字，是一首诗：山溜何泠泠，飞泉漱鸣玉。
“不如叫泠山，如何？”沈鸣玉说。
说不吃惊是假的，凌泠还是当场用手机上网查了下，才知道这是西晋一位叫陆机的诗人写的诗，沈鸣玉竟然随口而出？他不是在国外长大的嘛，什么时候这么冷僻的诗也知道了？
看他吃惊的样子，沈鸣玉说：“你看最后两个字，就是我名字的来源，不是我有文化，是我爸妈有文化。”
凌泠默然：好吧，那还差不多。
“这句诗里有你也有我，凌泠，我们是天作之合。”
虽然这人还是那副乱说话的死德行，但凌泠第一次在工作中感受到了一丝浪漫，“那就叫泠山。”他说：“我也喜欢这个名字。”
沈鸣玉继续说：“泠，本意是清凉的水，泠山，就是山谷里的清凉溪水，多美啊。”讲这些的时候，沈鸣玉的双眼冒光，这是一种自发的激情，凌泠不得不感慨，果然，做什么事情都要有感情才能做得好，哪怕是取一个看起来并不重要的公司名字。
凌泠突然对自己过于冷静的工作方式有些羞愧。
他记起最开始认识沈鸣玉的时候，这人就一再用看似不着调的方式跟他说：“你要放得开自己，要嗨起来，你自己不嗨，怎么能说服听你讲话的人呢？”
所谓嗨起来，其实就是让自己满意，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极其自信，凌泠突然意识到，他不再是个需要对甲方唯命是从的乙方了，现在所做的一切，首先就是要让自己满意。
不站在任何人的角度，就只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对于这个新身份的转换，凌泠觉得自己要赶紧适应起来。
为什么这个不着调的人总是这么有道理？凌泠看着眉飞色舞的沈鸣玉，心里很不解，却又很服气。
泠山，他默默在心里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是真的美，含在口中都仿佛有清香。
刚刚才说工作的过程并不浪漫，凌泠就觉得自己被浪漫了一把。
至于要做什么样的产品，凌泠手上有一份详尽的市场调研报告，是岳嘉明给到他们的，这份报告他和沈鸣玉都仔细研究过，但沈鸣玉看过之后就把它放在了一边。
凌泠有些奇怪，问道：“你不是最看重数据分析吗？那时候还嫌弃我的市调方式落伍。”
沈鸣玉笑了笑，说：“再详尽的数据也只是数据，只是参考，如果一切都按照数据给出的路径去做事，人跟机器没有区别。”
“每一款能流传的品牌和产品，首先是打动人，这是大数据给不了我们的。”沈鸣玉说着说着突然兴致高昂，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对着凌泠，倾身说：“许多品牌都是在没有大数据的时候做出来的，大数据只是让我们避免踩雷，是底限，但带来不了精彩和生命力，你看这些，服装也好，化妆品也好，快消品也好，每个品牌在诞生之初，都是创始人个人意志的体现。”
“甚至，许多伟大的品牌诞生，都是一瞬间的灵感。”
凌泠问：“所以，你的意志是什么？”
沈鸣玉拍拍他的肩：“亲爱的，是‘我们的意志’是什么。”
凌泠怔了怔，他似乎还没想过，自己的意志是什么？沈鸣玉的意志又是什么？会是一样的吗？
凌泠翻着手上详尽而专业的市调报告，里头写着国内饮品市场上各类饮品的占比，近几年的销量和未来三年发展趋势，如果根据这份报告，是可以找到市场空白去填补，或是干脆找一个热门赛道去血拼，做生意嘛，无非是这样，大数据有大数据的道理，它是科学。
甚至已经有企业验证成功，无论是新型互联网平台，还是打破传统的新型快消饮品，背后都有大数据的影子，比如市面上的饮料普遍含糖量过高，那么，降低糖度，清新爽口，用料自然，又打健康牌的饮品已经获得了成功。
他们也可以遵循这个原理，只是，沈鸣玉所说的，凌泠从心底里更加认同，人不是机器，有生命力的产品的核心是打动人。
凌泠回想自己的人生，曾被什么事物打动过，脑子里冒出来最多的竟然是沈鸣玉，说全是打动有也不尽然，更多的时候是打破。
这个人从出现起，就一直在挑战凌泠的各项认知，导致他的各项底限都在不断被迫突破，这样的人，凌泠以为自己会很讨厌，没料到竟然是被俘获。
喜欢上他的缺点，在本可以对他置之不顾的时候却又放心不下，如果这也算是打动的话，凌泠觉得，在他二十几年的人生里，这个人算是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爱沈鸣玉。
他想做的，是有爱情的味道的东西，可是什么是爱情的味道？
是甜吗？凌泠觉得不尽然，它糅杂了许多其他的滋味，酸涩与苦痛，温柔与怒火，各种滋味全都糅杂在一起，却又叫人欲罢不能。
它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让理性失效的东西，它有就有，发生就发生，不管你此前在心里如何设防，如何定义。
凌泠记起那个在曼谷街头唱《无赖》的人，“是话我蠢还是伟大”，世人都话爱情伟大，可是凌泠觉得，爱情当然是蠢啊。
爱情的味道，是这世界上最“愚蠢”的味道。
明明是在思考工作，凌泠却觉得自己无比感性，他还从来没有在工作中产生过这样的情绪。
很复杂，却又有种特别的渴望，想去实现心里的念头。
想了几天后，开会的时候他就这么把这些想法抛给了沈鸣玉，也包括“爱情是愚蠢的味道”这样的理解。
鸣玉全程听完，不发一言，凌泠心里有些没底，不确定他们的意志是不是一致的，但他心里有些始料未及的固执，说：“这样的产品如果你不符合’你的意志’的话，我可以自己做。”
沈鸣玉笑了，说：“我还没有表态呢，你怎么就开始预设我是反对的？”
那怪谁呢，咱俩互相唱反调的时候还少么，凌泠暗自吐槽。
“我一直想做一款有恋爱气息的饮料，凌泠，是在认识你以后，就有了这样的想法。”
凌泠有些怔住。
“是因为想快点实现这个想法，我才决定自己独立出来做。”沈鸣玉说。
“那为什么你没有跟我说过？”
“因为……我更想知道你的想法是什么，如果我一开始就说出来，你肯定会支持我，配合我，那么，在这件事情里，你又会不自觉地带入服务者的角色，也许你不会意识到，但我心里知道，会不太舒服。”
“那万一我想做的不是这个呢，万一……”也许是跟沈鸣玉待久了，凌泠也被传染了乱说话：“万一我想做大蒜味的，榴莲味的，狗屎味的呢？”
“那我们就做狗屎味的，”沈鸣玉笑眯眯的：“只要是你想要的味道，对我来说都是恋爱的味道。”
淦！凌泠心脏揪了下，沈鸣玉真是身体力行地演示了什么叫“爱情就是愚蠢的味道”。
跟着凌泠又突然发现，沈鸣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公私不分了呢？
“你，”凌泠指着他，明明嘴角翘着落不下来，但强硬以老板的姿态下命令：“不许在工作时间讲骚话，工作时间谈恋爱要扣工资。”
“把这条要写进我司管理制度里。”凌泠对一旁记会议纪要的小潮讲：“今天沈老板扣一百块。”
作者有话说：
爱这件事，无法控制

第91章 该公司需要肃风气
“这两个字是春……虫？”
沈鸣玉看着凌泠的新设计，大胆的设计手法让他耳目一新，眼前一亮。
“嗯，蠢字拆开，就是春虫。”凌泠说：“我想用它当品牌名字。”
“哈哈……”沈鸣玉大笑，他觉得这想法很不”凌泠“，很不正经，但是很妙。
“这样的话，小沈总说说看，能不能在一整面墙500个饮品里一眼就看到它？”问这话的时候，凌泠带着些俏皮和狡黠。
沈鸣玉嘿嘿一笑，不管公司守则，上前狠狠揉了揉凌泠的脸：“记仇呢？都多久了？”
凌泠转头就朝会议室外头喊：“小潮，这个月工资记一下，给沈总再减500。”
沈鸣玉：“小潮，你要是不记的话，我给你加薪加500。”
小潮：老板们别玩儿我……
那时候跟凌泠刚合作的时候，对着凌泠精心做出来的提案，沈鸣玉只用一句话就否决掉了，“如果在500个饮品中不能一眼就看到，那就是失败”，虽然后来的后来，总算做出来所有人都满意的设计，但这句话凌泠一直都记得。
对一个做设计的人来说，这是句让他无法反驳的话。
它对，也不对，但在这个一切要求高效的当代社会，它的确是准则。
“那，凌老师，”沈鸣玉对着几张很出彩的手稿，虚心求教：“给我解释解释你的理念呗？”
没有PPT，没有投影，也没有西装革履的讲解员，这是凌泠工作以来最松弛，也最想表达的时刻，
“如我刚才所讲，蠢字拆开，就是春虫，春天的虫子，蠢蠢欲动，要破土，要去找吃的，要……”
“要交配。”沈鸣玉一本正经地半截抢话。
凌泠：“……嗯……要交配。”这是个事实，他原本也正准备这么说。
听他可爱的一本正经的凌泠也开始大白天开黄腔，沈鸣玉立马眉眼大笑，一副计谋得逞的样子。
凌泠继续把话题拉回正轨：“没有人会在爱情中喜欢一个’聪明人’，以最小的资本换最大的回报，计算得失，对比身家，这些都不是爱情，热恋中的人是最’蠢’的，歌词都唱，傻傻两个人，笑得多开心，所以，春虫也会是那种喝起来让人冒傻气，却又很快乐的饮料。”
沈鸣玉若有所思，跟着说：“冒傻气，这很好，可以做气泡水，干脆我们的slogan就叫，和你一起冒傻汽，汽水的汽。”
这话一出，凌泠就忍不住笑了，这家伙的反应太快了， 但是这句话，好像还真不错哎。
“和你一起冒傻气”，凌泠回想自己的恋爱经历，差不多就是这句话的注解。
头脑风暴继续，凌泠又聊到其实可以出个系列产品，不同的口味代表爱情的不同阶段，有的清甜，有的微苦又有回甘，沈鸣玉接茬道：“蠢蠢的爱情里必须有一款是交配的味道。”
凌泠：“……会不能上架吧？”也没法做宣传，但是，怎么就觉得很带劲很想做呢？
“没关系，”沈鸣玉说：“渠道的事交给我，国内不能上，东南亚欧洲总可以，就算都不可以，那只做给我一个人，可不可以？”
凌泠笑了：“那……可以。”
“那，”沈鸣玉屈起手肘撑着太阳穴，眼巴巴地望着凌泠：“凌老师说说看，交配是什么味道？”
凌泠：“你能不能换个词……”
“不能。”
“大白天的你发什么骚。”
“不要不好意思，你说说看嘛，我们是在很认真的讨论工作哎。”沈鸣玉换了认真脸。
凌泠：……
他放弃了，确实也特么算工作，于是认真想了想，性爱的味道，总不会是一味的纯真和甜美，有一些疼痛，一些禁忌和粗鲁，和很多很多的性感，凌泠记起的是他和沈鸣玉的第一次，在那间空荡荡的房间，从黄昏一直到月出。
是浑浊、湿热而性感的味道。
看他不说话，沈鸣玉不满地敲了敲桌子，把草稿纸和电脑移开：“凌老师想不起来，要不要我帮帮凌老师？”
凌泠看一眼会议桌，又看一眼外头戴着耳机的小潮：“你疯了？”
结果沈鸣玉只是把凌泠抱上去坐在桌上，而后自己站在他跟前，就这个姿势跟他亲了亲而已，还很有自觉性，亲第一口：“500块。”
第二口：“1000块。”
第三口：“……”凌泠打断他：“你创业期工资一个月只有一万你别忘了。”
沈鸣玉顿住：“这么少？”
“你还想要多少？我也只有一万块，小潮八千。”
沈鸣玉指着外头说：“那家伙从早到晚套着耳机不干活凭什么就比我少两千？”
凌泠看一眼外头，低声跟沈鸣玉说：“你再整天在办公室跟我胡来，我估计人马上要离职。”
“我没有胡来，”沈鸣玉辩解：“头脑风暴嘛，就是不给自己设限，出了这个办公室我该干的事儿一件不少。”
这倒是真的，沈鸣玉的产品研发团队全部启用新人，大部分是直接去高校里校招，都是一些还没有被社会毒打锤炼过，对生活和未来充满热情的年轻人，想象力爆棚，实验手法和配方研究也极其大胆，在听到“春虫”的名字和理念后，都觉得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
凌泠觉得沈鸣玉组建的团队，都带着一股跟他本人类似的特质，热情洋溢又无所畏惧，都在看似不靠谱中带着靠谱，以至于产品研发实验室常常出现这样的情况——各种奇奇怪怪的口味都会被调配出来，大部分都是“这特么是什么鬼”，却又时不时有一些非常让人惊艳的味道，“哇，这特么是什么神仙”！
就在这种大起大落中，他们确定了十种基础款口味去做细节改进，改进的标准是玄之又玄的“这款喝起来觉得够不够傻”，以及“够不够快乐”，做出让人快乐地冒傻气的饮料，是他们的目标。
做产品的同时，凌泠这边的包装设计和营销方案同步在筹备，有一天沈鸣玉突然说：“我记得你做过一款夜光设计的外包装，还在吗？”
凌泠记起来，那时候的确是给自在香做过这么一款格格不入的包装，当时他知道不合适，但觉得灵光一现的想法很有意思，就做了。
这时他笑眯眯地看着沈鸣玉：“你不是说，那是狗屎么？”
沈鸣玉仰头看着天花板，尴尬地“哈哈”一笑，又甩出那句万能的话：“你真的能不能别记仇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凌泠在电脑里翻了翻，那当初那张夜光设计稿找出来，打开给沈鸣玉看：“你现在再看，还觉得合适吗？”
当初在莱县那间老旧的包装厂里，凌泠坚持把那款格格不入的夜光包装做过打样，这种风格跟自在香的logo搭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怪的亚文化感，凌泠反正只是满足下自己的设计欲，并没想过要真的付诸实际。
不过现在，他把那款外包装的设计稿调大，把自在香的logo换下来，把春虫的放上去，奇妙的化学反应出现了，画面风格竟然意外地和谐。
沈鸣玉打了个响指，兴奋地指着图说：“就是这个感觉！”
凌泠没他表现得那么兴奋，但心里跟他想得一样，果然，行不行，合不合适，心里的直觉是最准的，沈鸣玉继续说：“这个就适合交配的那款，做成夜光的，而且必须含酒精，轻度酒精软饮，投放渠道除了便利店商超，那些酒店和夜店最适合，绝对卖爆了。”
凌泠现在对这两个字有些过敏，说：“你能不能别跟个发情的动物似的把那两个字挂在嘴边，不行，还是得单独给这产品取个名字，总不能一直叫’春虫交配款’吧？”
说完，两个人都笑做一团，凌泠觉得完犊子了，这是创业哎，怎么两个人都这么一副不正经的样子，自己这个老板也是失败，不仅没把公司的风气肃正，自己都被越带越歪。

第92章 sex in love
关于性爱这回事。
也许是文明高度发达的社会里，人类还保持着的，最“动物性”的事。
那种纯粹的，耽于感官的快乐中，什么体面和优雅都不复存在，嘶吼，撕扯，对撞，齿印，喘息，痛，迷失……所有复杂又激烈的情绪糅杂成大汗淋漓的快乐。
它不是“清”的，它是“浊”的。
凌泠在草稿纸上随意地写下零散的字句，脑子里都是沈鸣玉那个时候的样子，很用力地亲他，很用力地干他，沈鸣玉从来都不是什么优雅的人，没在一起的时候，凌泠一直觉得他身上有很强的“动物性”，像一只随时随地可以发情的野兽。
后来在一起了，凌泠才恍然，那不叫“动物性”，而叫“性张力”。
只是此前他一直不肯承认沈鸣玉对自己的吸引力，才一直找各种借口。
近些天他跟沈鸣玉关于公司的整个产品体系做了完整的梳理，除了恋爱系列的产品“春虫”外，还打算做自然派茶饮“泠山”系列。
后者是出于公司产品结构的多样性考虑，以及对于初创公司，需要有“保底产品”来做支撑，自然派茶饮是大数据中最受欢迎的产品之一，更主要的是，沈鸣玉觉得“泠山”这么美的名字不用太可惜了。
山谷里清冽的溪水，这句话带来的画面，通感到凌泠这个人给他的感觉，是一样的。
沈鸣玉对这些孕育中的产品都怀着不一样的感情，就像每一个都是他和凌泠的孩子一样，泠山系列和春虫系列，就是他和凌泠的大女儿和小儿子，一个端庄娴雅，一个调皮精怪，都是他的掌心肉。
所有的产品线中，凌泠不知为何最中意“交配款”，想到这他自己都忍不住“呸呸呸”了几句，不能再这么叫。
要不然就叫“浊水”吧，性爱就是浊而性感的，春虫&#183;浊水。
凌泠在纸上写下一行字：浊水，sex in love，在爱里做爱。
做爱跟交配最大的不同，在于有爱。
这个名字，跟这句slogan，凌泠不用跟沈鸣玉说，就知道他一定会同意。
这段时间两个人的工作量都很过载，实验室的配方口味研制是两人一起负责，其他沈鸣玉主要负责线上线下的渠道，以及对外合作的商务，凌泠主负责包装和品宣，各个事业部的团队也在一步步的搭建中。
比起普通的创业者，沈鸣玉不算全无背景，月明集团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行业资源，沈惟安能给到他的都尽力给到他，只要产品做出来，只要产品不是太差，基本的市场面是可以保得住，公司是可以存活的。
至于能做得多出彩，能不能在市场上出爆款，这就看两个创业者的本事了。
“泠山”跟“春虫”都很适合做联名跨界，对于后续的营销，两个人都有许多不走寻常路的点子，但这一切都是后话，在产品孕育阶段，许多信息需要保密，这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两人只能私下关起门来讨论。
凌泠突然发觉他已经很久没跟沈鸣玉吵过架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跟沈鸣玉在许多问题上的态度观念都出奇的一致，甚至有时候凌泠想到一个点子，脑中跟着浮现的就是沈鸣玉听到后的反应，会是大笑，会鼓掌，会用力抱着他说“你真是个天才”。
就像这句“在爱里做爱”，凌泠都能预想到沈鸣玉兴奋的样子，一定会恬不要脸地说“这不就是我们么”。
这一切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其实最开始做公司，有一次，两人在家居卖场为买什么样的办公桌这样的小事吵起来的时候，凌泠有一些些的后悔，许多情侣或夫妻都是在琐事中蹉跎了爱，工作中的冲突，跟柴米油盐酱醋茶一样磨灭激情，夫妻档一起拼事业，最后事业成了感情散了的例子比比皆是。
他对自己一时冲动答应跟沈鸣玉一起创业，有了一丝不确定。
可是，现在才过去三个月，凌泠预想中的那些激烈的工作冲突并没有爆发，他们好像很丝滑地就进入了合作蜜月期，心有灵犀，凌泠没想到有一天他跟沈鸣玉之间也能用上这个词。
可这真的太贴切了，一个人懂你，并且自己本身的想法也跟你贴近，这真是灵魂上的高潮。
凌泠想来想去，也许是从包含了两个人名字的“山溜何泠泠，飞泉漱鸣玉”开始，从自带清香的“泠山”开始，又或者，从他放飞自我，决定做“春虫”开始。
他甚至在工作中常常能感受到沈鸣玉对他的爱，曾经那个“公私分明”的“混球”好像已经消失了。
他们曾经有过太多太多的争吵，而现在凌泠非常庆幸他们有过那么一段难熬的甲方乙方经历，他们早就已经把架都吵完了，该磨合的阶段已经过去，而不是等到要一起拼事业才开始磨合。
这真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泠山”和“春虫”的包装是一起做的，计划也是两个系列的产品同期上市，凌泠做这两款设计的时候，完全没有生涩感，仿佛它们应该是什么样子，一开始就长在了他的脑子里。
两款的包装设计图做出来的时候，沈鸣玉只说了一句话：“亲爱的，我们应该把它送去参赛拿奖。”
凌泠心中隐有所动，他并不是个理想主义的人，对他来说，设计是“有用”的，是在商业范围内的创意，而既是成熟的商业，又承载了个人情怀的作品，到今天以前，他不算真正做出来过。
但是现在看着“泠山”和“春虫”，他觉得可以去试一试。
“但是很多有分量的奖都要求是真正上市的产品设计，不能拿概念稿和飞机稿去比。”
设计不是纯艺，概念稿可以做得天花乱坠，然而这是一项商业艺术，许多国际大奖对此是有要求的。沈鸣玉托腮想了想，他们的产品真正上市还没那么快，但是，也不是没有别的途径可以走，他说：“我们可以先去参展，做一批样品出来，去香港参加亚太糖酒会，这样也算是产品已经面世了，再把稿子送去参赛，就不算是概念稿。”
这样倒是个办法，定下这个目标后，凌泠心中突然有些紧张，也有些期待。
到了包装打样阶段，沈鸣玉跟凌泠商量，他还是想用莱县那家月明集团一直用的老厂家，他知道凌泠不喜欢那家，但他也坦言：“我就是过不去跟那边这么多年的感情，但是我保证，他们现在的工艺一定会达到你的要求。”
其实凌泠的心态也早就变了，他说：“你别紧张，那就那家，我看他们做的自在香的包装就挺好。”
看凌泠答应了，沈鸣玉才说：“那边的厂长，杨叔跟我说，为了支持我创业，前半年的包装可以免费给到我们。”
凌泠怔了怔，这是很大的手笔啊，那家厂子虽然存在很多年了，但怎么看应该也并不富裕吧？
“杨叔还说，如果后面我们用到更好的工艺，他实在跟不上我们了，随时把他换掉都没关系。”沈鸣玉说。
凌泠还是有些感动的，虽然在商言商，可是许多的合作，时间久了之后，说一句是朋友也并不过分。
想到马上要去莱县，凌泠就想到自己的老家芜洲，他还是春节的时候回去过，那时候沈鸣玉还被关着，凌泠心情实在太差，在家待了三天就走了。
这会沈鸣玉比他还要积极，像个熟门熟路要二次上门的女婿一样，三言两语就做好了安排：“咱们先直接去芜洲，去你家看叔叔阿姨和你弟，然后再去莱县，好不好？”
其实凌泠也这么想，要是先去莱县，保不齐这家伙会一直想着快点干完活去芜洲，还不如先让他把心愿了了，再心无旁骛地去干活。
“行啊，”凌泠笑眯眯的：“我弟可已经上大学了，你财大气粗答应要给他的礼物呢？”
“早就准备好了，”沈鸣玉一副大包大揽的样子：“还有叔叔阿姨的。”
“话说，”他眼巴巴地望着凌泠：“我这回上门，以什么身份去啊？”
作者有话说：
在爱里做爱，这句话来自一个微博大V某条发文下面的高赞评论，很早以前看到，具体的人已经不记得了。
以及，亚太糖酒会是没有的，我杜撰的。

第93章 好大的红包！
凌泠没有跟家里出柜，他觉得，他可能永远也做不出这样的事。
他家里只是非常普通的寻常人家，普普通通的渔民，既没有大富大贵，也无权无势，这样的人家，最大的理想不过是过安安稳稳的小日子，平安即是福。
就像凌泠的父母，也从来没有对自己的孩子有过望子成龙的希望，即便凌泠生得好看，也只是妈妈眼里的俊俏男仔而已，不会想着要让他去当明星，去唱歌去跳舞挣大钱出大名，他读书的成绩好，父母也没说过一定要考清华北大，工作挣了钱，也从来不提要给家里换车换房，换言之，他们是那种非常朴实的父母。
朴实到凌泠觉得，他们根本不会知道同性恋这回事，更谈不上去接受。
跟沈鸣玉的事情，凌泠想的是“无为而治”，拉着沈鸣玉的手走到父母面前说“爸妈这是我交的男朋友”，这样的情形凌泠想一想，先不说父母会是什么反应，他自己就先难受了。
可现在沈鸣玉问了出来，凌泠又觉得自己不会出柜的想法有些伤害他，沈鸣玉是那种不管在什么地方，都可以大大方方坦坦荡荡，甚至大张旗鼓地宣布“这是我男朋友”的人，凌泠设想一下，如果沈鸣玉的父母还在，他肯定老早就带着自己以恋人的身份见过家长。
但现在，他给不了沈鸣玉这个“身份”，这是不公平的。
见凌泠不说话，沈鸣玉自己倒是猜到了几分，他收敛了那副笑嘻嘻的神色，认真地说：“没关系的，咱们还是跟以前一样，我就以朋友的身份去看看叔叔阿姨，他们也不会怀疑什么。”
凌泠抿了抿嘴唇，突然有些心疼这么懂事的沈鸣玉，说：“对不起，是我不好。”
“说什么呢，本来就是没关系的事，叔叔阿姨接受这样的事情需要时间，我懂的。”
沈鸣玉其实没凌泠想得那么多，就只是单纯的以为凌泠是觉得现在时机不对，太突然，这样的过程还是慢慢来的好。
凌泠内心有些煎熬，他不能给自己的爱人一个假的希望，既然他们决定在一起，不是儿戏也不是做戏，那以后沈鸣玉*必会长久地面对他的家人，到时候又该如何应对？
于是他狠了狠心，跟沈鸣玉说实话：“如果……我说，我没有想过要跟家里讲我们的事情，你还要去吗？”
沈鸣玉怔了怔，问道：“什么意思？没有想过……是一直都不讲？”
“嗯。”
“你是说，叔叔阿姨永远也不会知道我是你男朋友？”
“是的。”凌泠看着沈鸣玉，心有些疼。
“啊……”沈鸣玉像是懵住了，发出一声无意义的长叹。
凌泠静静地看着他，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沈鸣玉呆呆地，过了好一会，说：“那，这，我还想给他们买大房子，换条大船，那我这身份没了……去做这些事情会很奇怪吧？”
轮到凌泠愣住，嗯？他觉得沈鸣玉的脑回路跟一般人不一样，已经做好了对方很伤心的准备，但没料到……
但跟着又有些感动，沈鸣玉真的想了很多，很远，连怎么照顾家人竟然都想到了。
凌泠说：“不用不用，我家房子够住，那里地方也好，我爸妈年纪大了，换新的地方他们不一定适应，船倒是可以改进一下，这个我来想办法，有很多条件还不错的二手渔船，到时候我去挑一艘就行了，我爸肯定高兴死了。”
“不是，”沈鸣玉摸头：“这些本来都是我应该去做的，当然你做也是一样的，我不是说你不能做的意思，只是，那我能做什么？”
只是朋友，那么，很多事情就会有清晰的界限，越界，就会让人觉得奇怪。
这事情凌泠一时半会也无解，他只能抱住男朋友，说：“我爸妈和我弟都很喜欢你，暂时……可以什么都不做。”
沈鸣玉明白了，说没有失落是假的，可是他也不能对凌泠生气，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难处，自己可以毫无顾忌地向全世界出柜，但凌泠有他的顾忌。
沈鸣玉是理解的。
他自个闷了一会，也没太久，就缓过来了，冲凌泠笑着说：“行，那就按你说的办，我带点平常的上门礼物过去就行了。”
“嗯，行。”
得知沈鸣玉要去凌泠家，沈惟安比沈鸣玉本人还要紧张。
这段时间一家四个人都忙，连坐在一起吃顿饭的功夫都少有，沈鸣玉和凌泠出发前一天晚上，沈惟安和岳嘉明特意空出来时间，晚上都一起在家吃饭。
让大集团恢复元气，和做一家创业公司，两者花费的力气可能旗鼓相当，是以坐在饭桌上的沈家兄弟，各自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清减，好在，两边的事项进展都算顺利。
沈鸣玉很关心颂恩占的那些股份，在集团需要内部输血的时候，究竟有没有把款项打过来，沈惟安说“打了”，沈鸣玉这才冷哼着笑了一声。
又提到听说这人现在也在做自己的公司，在商言商，同在一个行业，搞不好以后会是对手，他问沈惟安和岳嘉明有没有听说颂恩那边的动静。
岳嘉明说：“颂恩支持前军政府的新闻传出去后，对缇朵的股价影响了很长一段时间，到现在都还没有涨回去，为此整个集团不得不跟他做切割，他这次创业也没有打缇朵的旗号，他父亲对外放出消息，精神上全力支持他创业，但公司的生死存亡都靠颂恩自己，跟缇朵没有任何关联。”
“只有这样，才能保得住缇朵不被他连累。”沈惟安补充道。
沈鸣玉闻言又是一声冷笑：“好得很，那我就有机会了。”
“什么机会？”凌泠问，心里紧张了下，沈鸣玉这个性子，别又在打什么危险的主意。
沈鸣玉朝两个哥和凌泠笑了笑：“我会让他把月明的股份主动吐出来的。”
剩下三个人互相对视一眼，沈鸣玉皱眉说：“怎么，都不相信我啊？”
“没有，”凌泠说：“怕你冲动。”
沈鸣玉说：“不，冲动是用来对喜欢的人的，对那个人渣，我会用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方法，让他一败涂地，心服口服。”
凌泠笑了，沈鸣玉看着他，两人一齐笑了。
沈惟安突然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对凌泠说：“小凌，小玉的父母已经不在了，我这个做大哥的也算是个代理家长，但有些不称职，从你来我们家的时候，有件事我就应该做，但大哥给忘了，很不应该，跟你说声对不起。”
凌泠一头雾水，这啥啊？但他还是赶紧说：“啊……没事的啊大哥……”
岳嘉明也满脸带笑，戳了戳沈惟安：“都说了是家长了，快拿出来吧。”
凌泠看向沈鸣玉，见他也是一脸笑，怎么着家里其他仨人都知道在说啥，就我自己不知道？
沈惟安起身，从房间拿了一摞红包过来，递给凌泠，说：“这是早就应该给你的见面礼，我真是……我不知道国内的礼数，还是这回小玉要去你家，提醒我我才想起来应该给到你的红包都没给，实在太不应该了。”
凌泠完全懵住了，沈惟安递到眼前的红包可不止一个，厚厚一摞，他有些瞠目结舌，“这，这不是，我我不应该收吧？”
“什么应不应该的，应该！”沈鸣玉上手就要帮凌泠接了，被沈惟安拍了一掌：“不是给你的，给小凌的。”
凌泠只得接了过来，手里足足八个红包，每个估摸着都有万把块……他第一反应是，糟糕，沈鸣玉去到我家，啥都得不到。
没名分，没家长的红包，凌泠光自己想一想，都替男朋友委屈透了。

第94章 到底叫哥夫还是嫂子？
“八万块……真的太多了。”去莱县的路上，凌泠还是觉得心有不安。
这就是大户人家的手笔吗？凌泠想，就算自己是带着女朋友第一次回家，家里估计也就是包个八千块的红包，就这，按老家的风俗，就已经是顶级待遇了，毕竟老家的风俗，亲朋好友结婚随份子也就是意思意思的几百块而已，他老家不讲排场。
沈鸣玉却根本无知无觉，一边开车一边劝导：“多啥呀，都是一家人，就算给你八十万都不过分，钱嘛，转来转去还不都在自己家。”
凌泠突然就很想试一试，为了沈鸣玉，万一，哪怕是万分之一，他家里有可能可以接受他呢？沈鸣玉可以把什么都给他，凌泠觉得为了这样的男朋友，自己愿意，也应该去试一试。
后备箱和后座上都塞满了要带回去的东西，出发之前凌泠再三说不用买太多，现在家里也不缺什么，沈鸣玉还是搞得跟进货一样，至于给弟弟凌枫的全套游戏装备，沈鸣玉没带自己用过的二手货，全买的最新款，PS VR switch……还说等见到人了，看他最近在玩什么游戏，给他把游戏里的装备和皮肤也全都给买了，买成顶级号。
凌泠没办法，只能跟他说：“你别发疯，我认真的讲，你就什么都不带，我家里人照样喜欢你。”
“是嘛，”沈鸣玉开始套话：“他们都说啥了？”
凌泠看了会窗外，又扭过头看着沈鸣玉，说：“过年的时候我回家，我爸妈都问我，说上次跟你一起过来的那个朋友，你怎么不叫他一起来过年。”
“真的啊？”沈鸣玉很有些意外：“叔叔阿姨还记得我？”
“怎么不记得，我妈还埋怨我，说，我记得小沈父母都不在了，那他过年在哪里。”
沈鸣玉连连感叹：“就知道阿姨对我好。”
凌泠笑了，沈鸣玉又说：“你说，要是那时候我没被关进去，你会带我回家过年吗？”
凌泠不说话，沈鸣玉眼巴巴地等着，凌泠破功笑了，说：“能不带么？岂止你啊，说不定连你带瓦哥两只狗一起带回去。”
“喂，”沈鸣玉反抗：“怎么到这会我还是只能跟瓦哥一个等级一个待遇啊？我不服气。”
凌泠笑眯眯拍拍他的头：“那你要努力哦，争取早日升级。”
沈鸣玉不服气地哼一声。
临近傍晚，高速路边已经能看得到海面上泛着的橙色的光，这个季节的海产最为丰盛，凌泠已经能想得到家里的饭桌上都有些什么好吃的。
还是第一次，离家越近，他心里轻微地起了些紧张。
带沈鸣玉一起回来的消息凌泠已经提前告诉了家里，今天不是周末，但等到家，发现凌枫也在，很自然地叫了声：“哥，沈哥。”
“你不是在念书么？学校放假了？”凌泠问。
凌枫摇头，说：“我沈哥过来，我怎么也得回来见见啊。”
凌泠没好气地说：“你是来看看沈哥承诺给你的礼物到了没吧。”
凌枫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又把话头丢回到凌泠身上：“那还不是亲哥靠不住，才指望沈哥嘛。”
沈鸣玉正开后备箱，跟凌枫说：“车后座上的东西都是你的，自己拿。”
“哇！”凌枫大叫一声，开心得五官乱飞：“我沈哥就是靠谱！”
凌泠的父母跟上次一样，埋怨两个人回来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尤其凌泠妈妈，见着沈鸣玉后，脸上除了开心，还带着一抹总算放心了的神情。
在路上，凌泠只跟沈鸣玉说他妈问他在哪过年的事，没提更多，事实是当时月明集团的案子闹得太大，连凌枫都听说了，问沈哥会不会真的出不来，凌泠父母才知道沈鸣玉出了事。
后来案子二审改判，沈鸣玉无罪释放，这些凌泠也都告诉过家里，是以这时见到安然无恙的沈鸣玉本人，父母两人才都放了心。
不过，这趟回来，凌泠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爸妈似乎看起来还好，除了对沈鸣玉比上次更热情，也在凌泠的预料之内，但是凌枫，这个猴精猴精的弟弟，怎么有股说不出的……
凌泠明明记得上次他对沈鸣玉还是比较有距离的样子，那时候凌枫还是高中生，跟头回见面的大总裁还是礼貌而客气的，但这回，凌枫表现得太不把沈鸣玉当外人了，拿了人一车的礼物一句客气话都不说，还勾肩搭背的，就跟自家亲兄弟一样。
抱着VR设备就迫不及待地跑回房间接了电脑舞了一通，而后跑到凌泠跟前比着大拇指：“我哥fu……我沈哥真太牛逼了。”
沈鸣玉又说：“趁我在，PS上你看看喜欢哪些游戏，都给你买了。”
凌枫又是一阵欢呼，狠狠拍了拍两人的肩，嘴里呜呜啊啊乱喊着，一阵旋风回房间找要买的游戏。
“他不正常……”凌泠看着弟弟的背影，跟沈鸣玉说。
沈鸣玉倒不在意地摇摇头：“十八九岁都这个沙雕样子，你是没见过我……算了还是不说了。”
“哼，藏什么，我早听八百回了，岳哥早跟我讲过了。”凌泠嘲他。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在院子里看着海拌着嘴，凌泠爸爸在客厅叫了声“小沈”，这趟回来沈鸣玉带了不少好酒，很多凌泠爸爸都没见过，让他过去挑挑晚上喝哪款。
正好这时凌枫从二楼窗口探头朝下喊：“哥，你上来下，有事问你。”
凌泠上去二楼弟弟房间，见他还套着VR头套，说：“这玩意儿就这么好玩？不晕吗？”
“好玩，你不懂，”凌枫说：“要不你试试？”
凌泠拒绝了：“好玩我现在也没空玩，工作忙得要死。”
凌枫把头套摘了下来，把手机上列着的一个清单给凌泠看：“你说我要是买这么多，咱沈哥会生气吗？”
这一溜得有三四十个游戏了吧？凌泠敲一下弟弟的头：“你当你沈哥冤大头啊，拿人好处有个度啊懂不懂，怎么这么不懂事。”
凌枫却嘻嘻一笑：“咱沈哥又不是外人。”说着还戳了戳凌泠：“你说是不是啊哥？”
凌泠心中一动，瞬间想到什么，瞪着弟弟：“你到底想说什么？”
“哥，我都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看见？”
“就你那直播啊，在泰国，你自己说的，你跟沈哥在一起了。”凌枫直言直语，只听得凌泠这个当哥哥的面红耳赤，赶紧捂住他嘴。
凌枫闭嘴了，凌泠自己坐椅子上喘了会，有些难以置信，问道：“你怎么看到的？”
“我女朋友是你粉丝，那天她激动得不行，眼泪汪汪的，说要我一起见证绝美爱情，我一看她屏幕，我天这不是我亲哥跟沈哥嘛……”
凌泠抓住重点：“你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
凌枫一愣，而后露出些不好意思，摸摸头，跟着长手一挥：“你别转移话题，说你呢，沈哥都是我哥夫了，那我还跟他客气什么啊？”
凌泠一个头两个大，没想到爸妈这关还没开口，自己这个猴精弟弟倒是先剧透了，他心中一凛：“你别是跟爸妈都说了吧？”
凌枫做了个嘴上拉链的动作：“那不能，这点轻重我还是分得清的。”
凌泠稍微平静了点，还好，要是那场鬼画符一样的直播被父母亲眼见到，那可真是……他可不想把那种样子的沈鸣玉带到父母面前来。
“不过，哥，说真的，”凌枫笑得乐不可支：“我哥夫身材真挺好哎，怎么穿裙子一点不违和啊。”
凌泠狠狠拍了下弟弟的后脑勺：“那是你能看的吗？”
“我不看我不看，”凌枫摆着双手，还在笑，又有些认真，问道：“听说这称呼都是有讲究的，本来看到沈哥穿裙子，我寻思应该叫他嫂子，但你俩体型也相差太大了，科学上来讲我还是应该叫他哥夫，哥，你说我到底应该叫他嫂子还是哥夫啊？别我叫错了丢人。”
凌泠狠狠瞪着他：“滚！”
哥什么夫，还“科学上来讲”，哪门子的科学？
你哥夫亲口认证的我是他老公，这才是科学！懂不懂？

第95章 狗你是真狗
沈鸣玉第二次来这个家，这里曾经真的给他带来过“家”的感觉，第二回过来，这感觉更强烈了。
因为他从凌泠父母的眼神和动作中看出了某种“心疼”。
他这个体型，这个身份，很少有人对他表露过这种情绪，父母去世的时候，家中亲戚短暂地对他们兄弟俩表露过心疼，但很快发现并捞不到什么好处，也就散了。
凌泠是心疼他的，沈鸣玉知道，但这不一样，凌泠是爱人。
虽然在这儿，跟凌泠的关系不能公开，但他是真心拿凌泠的父母当自己的父母对待，同样，他也感觉到他们是真的拿自己当儿子在对待。
即便不能公开，沈鸣玉觉得也没什么遗憾，说不定可以认凌泠父母做干爸干妈，也是一样的。
吃饭的时候凌泠提到说想给家里换条新船，让他爸空了去挑，挑好了他来买单就行。
他爸摆摆手：“现在这条船还能用，一家人的吃喝挣出来没问题，别乱花钱。”
凌泠就知道他爸妈没那么容易同意，都是节省惯了的人，但他已经想好了怎么来说服，就说：“换新的也花不了多少钱，旧的卖掉还能抵一部分，爸你看，换了新船捕捞量更大，赚的也多，这不是花钱，是投资嘛，忙不过来就多请两个人，你人也轻松了，怎么算都是划算的事。”
老爸常年在海上，看着比实际年龄大一些，但身体是很好的，说话也中气十足，还是摆手，说：“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你自己不正创业吗，要用钱的地方不少吧，还有你弟弟要读书，你要结婚，房子，车，这些都是开销。”
对面两个人都是一愣，凌泠下意识看一眼沈鸣玉，问他爸说：“我要结婚？我怎么不知道？”
他妈妈说：“是说你这个年龄马上就得要结婚，家里得把彩礼给你备着，免得委屈了人家姑娘。”
“不是，我……”凌泠没想到聊个换新船能聊到自己催婚的事儿上去，说：“我可没这打算，哎呀这个你们就别操心了，就算结婚也不用你们给彩礼，反正这船是换定了，爸你要是不去挑，我就自己去，你别到时候又说我挑的船外行。”
看凌泠这副硬骨头的样子，他妈妈拿出那种想骂又舍不得骂的语气跟他说：“怎么就不结婚？身边总要有个人啊，有个人一起吃饭也香一些嘛。”
这倒是大实话，凌泠忍不住又看一眼沈鸣玉，想说这家伙吃饭不要太香，看着他自己都能多吃两碗。沈鸣玉也大笑，竟然顺着话说：“阿姨说得对。”
凌泠在桌子底下踢他一脚。
他妈妈说：“你看，人小沈就明白事理，小沈这么帅，一定有女朋友吧？”
“呵，”凌泠憋笑：“妈你让他说，你看他有没有。”
沈鸣玉字正腔圆：“阿姨，我也没有，跟凌泠想的一样，暂时也没结婚的打算。”
凌泠妈都给气笑了，作势要敲两人的头，说：“一个二个都不省心。”
倒是凌泠爸爸把她妈妈摁住：“年轻人的生活，别一天到晚瞎操心，你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现在是什么样，就别用自己那套去瞎指挥，小凌和小沈自己过得舒心就行了是不是？”
哟，凌泠没想到老爸竟然这么开通，有些意外，跟老爸碰了杯酒。
他妈妈看着两个不听话的，笑说：“一个二个都不结婚，你俩干脆一起过得了，还能凑个饭搭子。”
话音还没落，就听凌枫像被呛到了，憋红着脸大声咳嗽。
凌泠和沈鸣玉都楞了下，而后一起迅速反应，眉开眼笑地飞快地说：“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还拿筷子戳了戳沈鸣玉：“哎，你听不听我妈的话？”
沈鸣玉点头如捣蒜：“听，那必须要听，阿姨叫咱俩一起过日子。”
凌泠笑得不行，看向老妈：“妈，这可是你说的。”
老妈这时候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没说，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
跟着骂了句：“你这听话都是听一句不听一句，说得不顺你的心就当耳边风，说得顺心了就比谁都带劲。”
后半程吃饭再没人提相亲交女朋友结婚的事，聊了聊凌泠公司创业的进展，又聊凌枫被省篮球队看上，马上要去打比赛，还说有好几个俱乐部找他，开的薪资很高，他还在挑……
总之都是好事儿，沈鸣玉一直陪凌泠爸爸喝酒，凌泠妈妈去厨房再去加几道菜，叫凌泠过去帮忙。
一进厨房，他妈妈把门关上，狠狠瞪了儿子一眼，凌泠有些心虚，说：“怎么了啊？”
他妈说：“你跟小沈到底怎么回事？”
“噢……”凌泠心跳很快，想老妈竟然能看不对劲来？这什么眼神啊？
跟着身上又被捶了一拳：“别以为你妈妈年纪大了眼神就不好，就你俩那个眉来眼去的劲儿……”
有这么明显吗？凌泠缩着脖子，把心一横，说：“就照你说的那个意思啊，就跟他一块儿过日子呗。”
“这是我的意思吗？”老妈也是被他气到了，又狠狠拍了他一下。
凌泠还是嘴硬：“你刚说的，一屋子人都听到了……”
但他观察老妈，以他对钟雪梅女士二十几年的了解，他妈妈已经过了生气的阶段了。
这倒是让他很意外，于是正经了神色说：“妈，我是真的跟沈鸣玉在一起，而且……很久了。”
他妈妈闷了一会，而后长叹了口气：“你别跟你爸这么说，他没那么容易接受。”
凌泠心想这可不好说，我看我爸挺开通的， 跟着后知后觉：“妈你的意思是你接受了？”
这么容易吗？他都做好脱层皮的准备了……
他妈妈又叹了口气，看凌泠的眼神有些无奈，说：“你还记得江浩吗？你小学同学，住后面坡上拐角那家的孩子。”
“记得，怎么了？”
“他高中毕业就去外面打工，后来家里催婚，他春节回来跟家里讲，说他交了个男朋友，一家人闹得人仰马翻，他不知道是跟家里赌气还是真有这想法，吞了药要自杀，大过年的送去医院洗胃才救过来，后面就再也没回来过。”
凌泠这些年很少回家，根本不知道这些事，这会有些震惊。
他妈妈说：“你可不要学他，我是说，你要真跟小沈在一起，就在一起吧，别搞自杀来吓我跟你爸爸……”
凌泠：…………
“当然不会啊，”凌泠有些感慨，再次跟妈妈确定：“我跟沈鸣玉在一起很好，真的。”
“那行吧，你爸爸这边我慢慢跟他说，你们别故意刺激他就行了。”
没想到最难过的这一关竟然这么轻松就过了，凌泠抱了下妈妈，说：“谢谢老妈。”
这天晚上沈鸣玉喝了不少酒，凌泠认识他这么久，还没见他真的醉过，今天晚上他走路都摇摇晃晃的，老妈扶着老爸，凌泠扶着沈鸣玉各自回房，老妈也没再问凌泠你是跟小沈挤一挤还是跟你弟弟挤一挤。
沈鸣玉虽然醉了，但还是记得他终于如愿以偿，跟凌泠一同睡在了他少年时期的床上。
浪涛声远远地传来，身处陈旧却整洁的少年人房间，沈鸣玉喷出一口带着酒气的鼻息，转身搂住凌泠，在他耳畔说：“好不真实啊。”
“可是又好真实，”沈鸣玉说：“只要有你在，就让我觉得踏实。”
凌泠笑了，揉了揉小狮子头，说：“我也是。”
老房子隔音没那么好，老床板也没那么扎实，沈鸣玉喝得也多，这个晚上他们只是抱着亲了亲，什么也没做，聊了许多凌泠年少时的话题。
第二天一早，一家人各自忙活，回学校的回学校，出海的出海，去工厂开工的开工，凌泠开着车，沿着海边的公路去莱县。
沈鸣玉坐在副驾上，往后勾着身，掏掏弄弄的，突然变魔术一样拿出一大本相册，凌泠惊讶极了：“这怎么在车上？你什么时候拿的？”
沈鸣玉拿着相册挥了挥，一脸奸计得逞的样儿，笑说：“这里头全是我老公的果照啊，当然不能留在家里了，太危险了！”
凌泠忍不住大声笑了出来，沈鸣玉真的太狗了，他说：“你怎么拿的，我妈没发现吗？”
“我找阿姨拿的嘛，说想再看看，昨晚又喝醉了，阿姨就没找我要，今儿早上估计也忘了，谁想到我能顺走啊。”
确实，谁特么能想到您能狗成这样，不过，凌泠大声夸他：“顺得好！”
“回头咱们买个保险箱，锁起来。”沈鸣玉主动说。
凌泠笑得停不下来：“行。”

第96章 好快，两年了
在工厂待的时间比预期的长，三个品牌，其中两个都是系列化产品，加起来一共有7个SKU，对一个初创企业的产品矩阵来说，算得上是丰富。
也意味着超大加量的工作强度。
两人在工厂结结实实地待了一个月，把所有SKU的包装打样都做到凌泠认为的完美才作数，跟工厂预定了一批用作糖酒会展览需要的量，跟着马不停蹄地去饮料工厂。
因为浊水是含酒精的，它的工厂跟泠山和春虫不在一个地方，等后两者的工作跑完，又是将近一个月过去。
天气越来越冷，不知不觉春节都到了。
除夕这天他们不在登虹，也没回凌泠父母家，两个人轮换着开了500多公里，到了距离登虹市往北200公里的一个小城郊区，那里是生产浊水的酒厂。
酒厂的工人年29放假，大年初五开始陆续复工，但因为酿酒的过程必须有人值守，所以整个节假日期间工厂一直是有人的，凌泠和沈鸣玉对他们的这第一批酒十分上心，如果这批酒出了纰漏坏了，再等下一批，时间工期会延后，会赶不上马上开春的糖酒会。
浊水在研发的时候，试过许多种类，果酒，米酒，谷物酒等等，要达到外观是浊而不污，口感是清而不腻，风味上要回味悠长，种种严苛的条件限制之下，最终定下来是用大米吟酿酒做基底。
得益于日本清酒的酿造技术，现如今米酒的酿酒工艺要多精细有多精细，自然酿造出来的浊酒是只能保鲜三五天的新鲜米酒，而经过过滤，可以让保质期更长的则清一色是清酒。
但凌泠想，既然叫浊水，代表性爱的浊和性感，酒的外观需要是浊的，简单来说，清酒的口感，百利甜的质感，他想要的是这样，而且因为希望它并不温和，还尝试添加气泡进去。
于是，这款产品的本质就变成，口感清，外观浊的气泡米酒。
实验室花了很大的精力和研究来实现这个奇奇怪怪的目的，用贵酿技术酿出最纯粹的清酒，然后用微生物提取物添加进去，让酒的外观重新回到浊水的状态，而口感仍然保持清冽甘甜，再添加气泡，让喝起来的口感更辣更烈。
实际的度数不过6、7度，但喝起来给人的直观感受却有十来度，是非常适合微醺的界限。
实验室的阶段，凌泠喝出了他心里一百分的“浊水”，但实验室毕竟是小规模酿造，到了算是批量生产的阶段，能保留完美状态下的百分之多少，凌泠心里还是没底。
其实泠山和春虫的饮品都已经生产和灌装完成，这才是大头，也是计划用于糖酒会展览的重头戏，但凌泠和沈鸣玉都格外偏心“浊水”，这个灵机一动毫无正经搞出来的小女儿，反而是两人的心头肉。
酒厂边上只有一家三星酒店，两人开好房间放下东西，准备去酒厂先看看。
厂子不算大，却有上百年的历史，从一个小作坊发展成国营酒厂，后面又顺应市场改股份制，整个厂区都飘着酒香味。
他们不是第一次来这里，考察合作酒厂的时候就来过好几趟，前期小规模试样的时候也来过，确定这家厂子能把他们的产品做出来才签约。
凌泠和沈鸣玉往发酵区去，一缸缸硕大的米酒整齐地排列着，这里的酒气尤其浓厚，但又不是成品酒的气味，是那种正在发酵，将熟未熟的气味。
值守的工人跟他们都熟，带他们过去，把门锁打开后就离开了，凌泠站在馥郁的香气中深吸了口气，说：“闻着味儿感觉比我预想得要好。”
在实验室的时候是没有这么馥郁的香气的，零星和规模化生产，带来的各方面感受都不一样。
沈鸣玉去看厂房角落的电子屏，这里的设备很先进，酒窖的温度、湿度都通过电子屏有精准的控制，以及酿造过程中的每一步环节都有完整的工作日志。
凌泠跟他一起过去看，浊水跟普通米酒不一样的一点在于，常规酿造过程中添加的都是水，而他们加的全是酒，这种贵酿技术做出来的酒不管闻起来还是喝起来都格外香气浓郁，这是明明只有六七度，清清淡淡的，却让人感觉酒劲强烈的原因。
工作日志都是严格按照实验室提供的标准来执行的，凌泠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纰漏，后面只需要最后再添加一次酒，再发酵三五天左右就能完全好，而且他们人已经到了，会一直待到这批酒酿好，有两大老板亲自坐镇，凌泠心里很安定。
到这个阶段，所有的工作差不多可以看到可以预期的前景，糖酒会的展览方案凌泠已经做好，泠山和春虫用于展览的样品都已经灌装打包，就等这边的基地酒酿好，实验室的人会过来做最后的添加，再灌装好，就可以大功告成。
酒窖里很暖和，温度精准地控制在30度，比酒店房间都暖和，凌泠回想了下那个三星酒店里热不起来的空调，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跟沈鸣玉说：“咱们要不弄点菜和酒，就在这酒窖里过除夕吧？把厂里值班的大叔也叫上，人除夕还为我们这几缸酒守着，一个人也太冷清了。”
“行啊，”沈鸣玉也赞成：“这边小城市，除夕夜估计外头挺冷清的，还不如这儿热乎。”
两人出去跟值班大叔讲了声，大叔很高兴，说他们值班房有电磁炉和火锅，让他们就买点菜回来烫火锅就行了，在酒厂酒都是现成的，于是两人开车去市区买菜。
现在下午五点，他们赶上了菜场收摊前的最后一波，顺道还买了不少烟花，回来的时候值班大叔已经把小桌和小圆凳都在酒窖里支好了，一箱没有标签的酒都摆在边上。
光闻这几瓶酒的味儿，凌泠就知道这是他们自己的酒，是早先来厂里做的几批试验品，酒是好酒，只是一开始没有达到他理想中的品质，就搁置在一边了。
大叔说：“我这半辈子都在酒厂，改革后来找我们合作的非常多，这几年尤其多，不过你们做的酒，我敢说品质是最好的。”
凌泠和沈鸣玉一边摆着盘子碗，把洗好切好的菜装盘，一边哈哈大笑。
“我跟你们说，就你们这个用酒酿酒的做法，就很不一般。”大叔又说。
凌泠解释：“其实这是日本最高等级的清酒才会这么做，我们也是学来的。”
大叔连连点头，三人围着小圆桌，等锅底一开，热腾腾地往里头下菜，一起碰杯，天还没黑透，外头远远地就能听到稀稀落落的爆竹声。
好快，一转眼，认识沈鸣玉都快两年了。
凌泠一贯不太喝酒，但今天喝的是自己酿的，他破例喝了不少，即便是被他淘汰下来的不合格产品，都觉得特别好喝，喝得心里软软柔柔，松松荡荡的。
沈鸣玉就喝得更多了，跟大叔两个竟然聊得很投机，两人一杯接一杯地碰下去，一箱酒都见了底，虽然这酒度数不高，照这个喝法喝完，沈鸣玉的眼角也都染了红。
临近午夜，外面的鞭炮声变得多且响了起来，小城市没有禁烟花，窗户外的天空开始五光十色起来，凌泠记起车后备箱的烟花，跟沈鸣玉说：“你还走得动道吗？咱们出去放烟花吧？”
沈鸣玉笑着捏了捏他的手：“小看我，走。”
凌泠看着醉意盎然的值班大叔，说：“杨叔也一起。”
值班大叔哈哈一笑，摆了摆手：“你们年轻人去，我得守在这儿，有规定，不能离开厂子，一会还要把各个酒窖库房都清查一遍。”
说着大叔还给他们指了个地方，就在酒厂后头的一个山头，说那边地势高，空旷，适合放烟花，还能看到整座城。
两人提着袋子里的烟花，朝后头那座矮矮秃秃的小土坡山丘走过去，今天是个大晴天，北方的月亮又大又圆，冷冷硬硬地挂在天空，冷空气让两人的酒意都清醒了不少。
沈鸣玉在小土坡上把烟花点燃，不是什么高级货，光听见响不见花，凌泠仰头看着空荡荡只冒出一溜烟的天空，觉得太傻了，但还是跟沈鸣玉一起乐此不疲地把这堆劣质烟花全都点了。
噼里啪啦响过一阵，就算是他们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看起来真的一点都不浪漫。
已经过了午夜，是新的一年了，这里离市中心远，热闹都在很远的地方，冬夜的山风凛冽，沈鸣玉把凌泠拥进怀里，两人气息交缠，沈鸣玉说：“对不起，跟我过的第一个新年，就这么无聊。”
凌泠笑了，说：“没有无聊，我觉得很有意思。”
而且很有意义，自己酿的酒，火锅，烟花（勉强算吧），只有两个人的县城小土坡，很难忘。
“不嫌弃的话，以后的每一年，我们都一起过。”
凌泠闭上双眼，身体轻轻在醉意中摇晃着：“不嫌弃，每一年，都一起。”

第97章 正面刚他
大年初一，两人早上是被电话吵醒的。
凌泠的电话放在桌子上，震天响起来的时候他被惊醒，铃声又急又长，沈鸣玉给他拿过来，看到屏幕上的“张厂长”字样，打了个呵欠说：“老张这么早就给咱们拜年啊？”
老张就是酒厂的厂长，凌泠接通，听到那边大喘气，说：“凌总啊，我，我，你快过来下，出事了！”
“怎么了？”凌泠一下就醒透了，从床上坐起来，开了外放。
沈鸣玉也坐了起来，电话那头张厂长的声音听起来焦急无比，还带着怒意，说：“老杨！昨天值班，玩忽职守，凌总您那间酒窖的温度明明设置的都是26度，他每天巡查，不知道发什么疯给调到了40度……”
凌泠脑子里“嗡”地一声，40度？那那些酒…
沈鸣玉打断张厂长，说：“我们现在过来，来了再说。”
“好，好，好。”张厂长还在大喘气。
凌泠回过神，抓着沈鸣玉的胳膊：“昨天我们走的时候还是30度，杨叔说每天晚上都会各个酒窖巡查一遍，确定没事……但是……沈鸣玉，我们昨天不应该拉着杨叔喝酒，肯定是喝了酒，才把温度搞错了。”
沈鸣玉安抚他：“先别想这些，去看看酒怎么样了，先处理往后的事情。”
“好。”凌泠心里非常清楚，酒的发酵过程中对温度的要求非常严格，误差有一两度可能区别不大，但是十度，而且过了一夜，到现在快8个小时，他心里已经对这批酒不抱希望了。
他很自责，在酒窖过除夕是他的提议，沈鸣玉和杨叔在他眼跟前喝酒，两个人都喝到醉他也没有过劝阻。
除夕夜，创业最难的部分都已经解决掉，现在一切都进展顺利，他放松了警惕，然后，坏在了这临门一脚上。
他不怪杨叔，只是非常自责。
如果浊水赶不上参加糖酒会，会是非常非常大的遗憾。
两人赶到酒窖，此刻里面的温度已经降下来了，杨叔双眼通红神情沮丧，看到两人嘴唇动了动，仿佛一开口就会哭出来。
凌泠倒先安抚他：“杨叔，咱们先看看酒怎么样了。”
张厂长一额头汗，说：“老杨一大早打电话给我，说他早上巡查才发现温度搞错了，这不是……唉。”
凌泠和沈鸣玉都没说昨晚拉着杨叔喝酒的事，说了厂长更会追究玩忽职守的责任，凌泠觉得他跟沈鸣玉的责任更大。
掀开一只酒缸的盖子，凌泠闻了闻味道，张厂长递过来一只塑料勺子，凌泠从凹陷的窝中舀了一小勺，放在嘴唇边抿了抿，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这批酒，不能要了。”他看着沈鸣玉：“已经酸了。”
到这时候，两人反而都镇定了下来，张厂长还在一边怒骂老杨一边语无伦次地给两人赔不是，沈鸣玉挥了挥手制止他，问说：“今天能调得到厂里的老师傅技术骨干过来吗？这批酒不能要了，我们马上重做一批。”
“调得到，调得到。”张厂长马上开始打电话，叫厂里的技术工人回来加班。
没想到新的一年以这种兵荒马乱的节奏开始。
凌泠跟沈鸣玉算了下时间，等新的酒做好，再送去灌装，所有的环节完成后，恐怕赶不上糖酒会。
展会的位子早已经预定好，展陈设计也是按三个品牌七个SKU去设计的，线上的自媒体宣传也是如此，如果现在撤掉一个，一切都需要重新来。
沈鸣玉说：“一切都按原计划进行，如果浊水赶不上，我们就用物料和宣传做预告。”
“嗯。”凌泠点头，他还想到另一个问题，原本等这批酒做好，后续的所有计划都是两个人一起行动，但现在，他们只能分开工作了。
一个留在酒厂，一个去做展会的筹备工作。
这一天忙忙碌碌，处理坏掉的酒，又重新调原材料做新的酒，一天之内根本忙不完，等到深夜两人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精疲力尽。
关于谁留下，谁去展会的事情两人躺在床上商量起来，两者的繁琐程度差不多，硬要比较的话，去展会还会轻松一点，毕竟大部分的筹备工作已经就绪。
沈鸣玉的意思是凌泠去展会，他留下。
但凌泠没吭声，过了会说：“我留下吧。”
“为什么？”
凌泠叹了口气，捂着脸说：“在酒窖吃饭，喝酒，跨年都是我的主意，如果不是心血来潮，杨叔不会喝醉，也不会出现这么大的纰漏，我有责任留下来弥补。”
沈鸣玉拉开他的手，支起身体看着他：“不是你的责任，凌泠，任何事情都不可能完全能被人把控，这是意外。”
“但是……我明明知道，在这么重要的关头应该慎重一点……”
“酒是我跟杨叔喝的，真要追究责任，我的责任比你大。”沈鸣玉说：“你应该罚我写检讨，不，我现在就去写。”
说着就要起来，凌泠拉住他，说：“我没有追究谁的责任的意思，不管是你还是我，我只是……”他想了想，说：“觉得有些沮丧。”
那么想做到完美，却偏偏被自己搞砸，这种沮丧。
沈鸣玉双手撑在他脸颊两边，俯看着他，说：“喂，要做大老板的人，这点小挫折就被打蔫儿了？”
凌泠苦笑着，说：“都说我做不了大老板，你非叫我当。”
“你可别小看自己，你连我都能收拾，还有什么烂摊子是你收拾不了的？”
凌泠被逗乐了，沈鸣玉又亲了亲他，把他抱起来去洗澡。
不过，最终定下来的还是凌泠留下来。
入睡前，两人的手机上都收到了香港亚太糖酒会的邮件，是一个链接，点进去是官方网站发布的新闻，展期将近，官方的宣传即将开始，这次展会基本上网罗了整个东亚和东南亚，而且跟以往不同，这次参展的大多是这一两年冒出来的新兴品牌，或是大企业新出的产品线，饮品、酒水、食品品牌应有尽有，展期长达十天，盛况空前。
这既是一个战场，也蕴含着无数商机。
官方新闻里罗列了完整的参展商的名单，两人睡意全无，开始仔细研究这份名单，跟他们在同一个展区的公司和品牌们，以后全都是他们的竞争对手。
沈鸣玉毕竟在月明集团做过一段时间，对行业内的了解比凌泠要多，他们所在的饮品和酒水区，已经看到了不少他认识的公司，就一个个跟凌泠讲，这家公司是什么情况，王牌产品是什么。
看到有不少公司都出了新品，来参展的也几乎都是新的产品线，还有不少是已经获得市场认可，成为爆款的产品。
然后，沈鸣玉看到了一个公司的名字，他盯着PaLam的字眼看了好一会，凌泠问他：“怎么了？这家你也认识？”
沈鸣玉忽然笑了，说：“岂止，咱俩都认识，这是颂恩的新公司。”
凌泠怔了怔，突然想到了什么，看着沈鸣玉。
沈鸣玉勾唇一笑，说：“说说看，看咱俩想的是不是一样。”
凌泠说：“这就是要正面刚了。”
“没错，”沈鸣玉又亲了他一口，说：“既然这么巧碰上，那咱们就不客气了，老公，有信心吗？”
凌泠回亲他一口：“那必须有。”

第98章 间谍潜质
算算时间，PaLam成立的时间跟泠山差不多，因为颂恩要做出一个全方位悔改的姿态给父亲看，新公司的各种事项进展都很高调，沈鸣玉和凌泠搜索了下，大致了解了颂恩做这件新公司的一些举措，又打开PaLam官网，看到了即将在这次糖酒会上正式亮相的所有SKU。
因为要避开缇朵已有的产品线，不能跟自家公司产生竞争关系，而缇朵在东南亚深耕这么多年，几乎市面上能见到的饮品类别都有生产，是以PaLam的产品只能另辟蹊径。
凌泠和沈鸣玉见到的PaLam官网，画风有些一言难尽。
扑面而来的假富贵的气息。
无论是美工设计，还是产品本身，都极尽突出了“富贵”，但看着又并不高级，只显得廉价。虽然东南亚普遍的审美都比较浮夸，但在凌泠以往的印象里，缇朵的设计其实已经越来越不“东南亚”了，尤其在他接手以后，他设计的那些产品线的包装都已经看起来非常国际范儿，但现在颂恩搞出来的这些，无论从哪方面来讲，显然是个巨大的倒退。
就事论事，他觉得颂恩正常的审美不应该是这个样子，他家里摆放的艺术品都很有格调，跟这个网站的风格大相径庭。
还是沈鸣玉一语道出了凌泠心里觉得别扭怪异的地方，他说：“这些产品，看着就像圈钱去的。”
谈论商业上的东西时，两人都不带情绪，沈鸣玉说：“举个例子，一般人都觉得肯定是那些大制作，画风精良的游戏最赚钱，其实不尽然，那种游戏赚得多，但投入也高，相比之下，反而是在网上被吐槽得最狠的，到处弹广告的劣质页游其实最赚钱，就那种是兄弟就砍我几刀的，才是闷声赚大钱的大户，其他行业也一样。”
“所以你看，PaLam搞出来的这些产品和定位、包装风格，很明显是冲着一个固定群体去的，这个群体基数够大，只要产品本身没有硬伤，是有他的市场的。”
“其实这么看，我们和他根本不在一个赛道上。”凌泠说。
“是，”沈鸣玉说起正事来一点痞样儿都没有，继续在pad上划着网站页面分析说：“清一色全都是功能型饮品，燕窝营养品、酵素美容饮品、微生物瘦身饮品……就差把圈钱两个字印在包装上了。”
凌泠一向对这种过分吹嘘功能的产品格外讨厌，各行各业都是一样，什么用了这个腰腹运动带三天瘦十斤，喝了这款肽素水皮肤亮晶晶，全特么智商税。
颂恩这新公司搞出来的产品，在两人看来全是圈钱的智商税。
之前还说要跟这样的公司堂堂正正的竞争，这会稍微研究了下，都觉得是抬举他们了。
但是仗还是要打的，沈鸣玉说：“看他搞这些，我感觉他应该是缺钱了，没耐心去培育真正的品牌，又急着做出成绩，才走这条捷径，至于是不是捷径，咱们走着瞧。”
大年初七，沈鸣玉跟凌泠分开，两人各自负责手上的事情，分头开工。
此时距离糖酒会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到那时候只来得及把新一批的基酒酿好，根本来不及做后续的工作，虽然沈鸣玉说没有浊水也不会影响参展，但凌泠心里憋着一口气，哪怕是最后一天让浊水能参展，让他们创业第一阶段做出的所有SKU完完整整地亮个相，他都觉得满足。
展会开幕前三天，沈鸣玉带着项目组的人和参展的产品样品，一起飞往香港布展。
同时候的凌泠在酒厂，终于喝到了他心里觉得完美的吟酿米酒基酒。
香港会展中心，早前两人商量展览细节的时候，并没有财大气粗地去租大场地，毕竟只是初创公司，也并没有打月明集团的名头，来这样的地方，就是想证实下，他们就靠产品本身，能不能吸引到他们的目标客户，以及能否吸引到TO B的合作方，是以只租了一个预算之内的小场地。
泠山的正对面是一块非常大的场地，沈鸣玉抵达的第一晚，跟同事和工人一起布展的时候，看到对面挂起了PaLam的标志。
还真是无巧不成书，他都忍不住笑了，放下手里的东西，过去转了一圈。
没看到颂恩，只有操着泰语挂着工作牌的员工和搭建展陈的工人，沈鸣玉观察一圈，看到一个女孩像是负责人的样子，一脸疲倦地指挥这指挥那，他故意过去问说：“当老板很辛苦哦，一个人忙这么大的展？”
那女孩看了他一眼，带着些警惕，沈鸣玉马上搬出看家本领扮小狗，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又举了举脖子上挂着的工作牌，指了指对面，说：“我叫Michael，是你们对面的参展商，中国内地来的。”
一看是同行，还不是一个国家的，又是个帅哥，女孩的警惕心瞬间放下，带着些抱怨的口气：“我哪是什么老板，我们老板很忙的，哪有空管这种小事，什么事情都是我自己搞定，他只在乎那些大事。”
“是吗？”沈鸣玉看着她的工作牌，上面写着小香，项目经理，突然有了些别的想法，继续追着问：“什么事算大事？”
小香没有些撒娇又有些嗔怪地瞥了眼沈鸣玉：“你也是男人，你说你们眼里什么事算大事？”
沈鸣玉笑了笑，去对面自己展台拿来几瓶春虫的气泡果饮，递给她说：“消消气，休息下，请你喝我们的产品，还没上市，你可是第一个喝到的人哦。”
小香笑了，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发出“唔”的一声，浑身都抖了抖，说：“哇，好特别！好好喝！”
沈鸣玉真是发自内心的笑了，女孩也礼尚往来地给他拿自家的产品，说：“这款燕窝饮品是我们的主打款，你也试试看。”
拧开喝了一口，沈鸣玉忍不住皱起脸，他虽然不是女生，但从小跟着老妈也喝过不少真正高档的燕窝，跟手里的这瓶不知道什么玩意儿完全是天上人间，这瓶号称天然燕窝的东西何进嘴里就像灌了满满一口糖精，差点没吐出来。
女孩对自家产品心里有点数，笑了一通又自嘲道：“我们老板啊，要是像你这样能认认真真做事情做产品就好了，整天就知道去攀关系，搞社交。”
“这也是必要的，老板有老板的想法。”
“哼，别以为我们都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他见什么人，订什么餐厅都是我帮他约的，我知道他在押宝，要是押对了，就能一飞冲天。”
“什么意思？”
小香看了看四周，声音压低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国外，又累到了，格外想吐槽，贴着沈鸣玉的耳朵一鼓作气地说：“我们国家马上要选举了，他在押宝新的候选人会当选。”
原来还是老样子，想依靠政治关系拿到最大的特权，沈鸣玉深信一个人的政见是极难改变的，比性向还难改变，那么颂恩现在支持的，应该还是老一套。
闲聊过后，沈鸣玉跟团队的人布展到深夜，回到酒店后想了想，掏出电话，拨通了一个对他来说没有想过会主动联系的人，靳如嗔。
靳如嗔电话里非常意外，他跟沈鸣玉绝不会是可以没事闲聊的关系，于是开门见山地问：“哟，沈总啊，有什么事吗？”
沈鸣玉笑了声，说：“靳总，不好意思打扰了，上回我拒绝了你的合作提议，现在我想提个新的，有兴趣听听吗？”
靳如嗔也笑了声，但态度良好，问道：“说说看。”
“卖给你一个线索，你用得上的话，我要缇朵东南亚的所有渠道对我开放。”
“没问题，只要这个线索值得。”靳如嗔快人快语。
沈鸣玉说：“你大舅子有可能私下里仍然在跟军政府的人接触，你去查查，下一届选举他们计划推谁出来竞选，调查一下他和颂恩的关系，以及有些什么勾当。”
靳如嗔那边沉默少许，而后压低了声音，说：“我明白了。”
“如何？值得合作吗？”沈鸣玉追问。
靳如嗔又笑了笑：“值得，回头我让我老婆拟协议发给你，一言为定。”
“行。”
这次是自己弄来的“情报”，用一张脸和调情，换来了整个东南亚的线下渠道，非常之划算。
沈鸣玉心情很好，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有几分当商业间谍的潜质，不过，这么出卖“色相”去获取情报的办法，他觉得自己也就只会用这么一次，
千万不能让家里人知道。
直到开展，沈鸣玉也没见到颂恩露面，果真如小香说的那样，颂恩虽然做了这间公司，心思却完全不在这里。
这也更能说明，为什么PaLam的产品会做成那副鬼样子。
沈鸣玉拍了许多展览现场的照片发给凌泠，他们的展场虽然面积不大，却设计得非常新颖别致，吸引了不少人流量。
从泠山，到春虫再到浊水，凌泠的设计中没有将三个区域突兀地割裂开，而是采用渐变色和柔和的过度手段，让三个品牌既风格不同，又互相融合，显示出是同一家公司出品的独特气质。
苔绿色的山里涌出河流，而后河水渐渐变成蓝色的泳池，蓝色的泡泡在空间里飘荡，中间穿插着那句“想和你一起冒傻汽”，而后泡泡向浊水的区域扩散，颜色又一次改变，变成幽暗而闪烁的白。
一段完整的从山野到潮流。
硕大的sex in love发光字充满了浊水的展区，毫不意外地成了所有来看展的年轻人的打卡点。
看着又精致又热闹的展区，沈鸣玉跟凌泠通视频电话，说：“请老板检查工作。”
他知道凌泠很在意自己设计东西的被执行度，不管是包装还是展陈，都希望能最大程度还原他想要的感觉，凌泠一连“哇”了几声，而后说：“比我想象得更好。”
又问：“我们的产品怎么样，有人喜欢吗？”
虽然展会主要的目的是TO B，但是如果能获得C端客户群体的喜欢，这才是一个产品能真正火爆，并拥有持续生命力的根本。
沈鸣玉给他看他们展区里满坑满谷的人，说：“几乎每个试喝过的都会想要买，但是我们现在还没正式上市，样品又要留给渠道商和合作方，就只给了他们电商渠道和我们的自媒体，让他们持续关注，我现在很肯定，只要我们上市，一定会是爆款。”
“而且，好多人都说包装太漂亮了，光看包装就很有购买欲望，你那两句广告语，想和你一起冒傻汽和sex in love所有年轻人都会跑过来合影，跟你说，我们展区绝对是大赢家。“
凌泠都听笑了，沈鸣玉说话永远那么笃定，那么激情澎湃，凌泠瞬间就被激励了。
“亲爱的，我好想这个时候你也在这里啊，”沈鸣玉说：“我们先不管那批酒了好不好，你现在过来，这个展览没有你根本不完整。”
凌泠几乎没有犹豫，说：“好，我过来。”
深夜开着车在高速上狂奔，凌泠想到出发前沈鸣玉给他看的展区的状况，几乎热泪盈眶。
没什么比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作品获得认可更重要。
这瞬间，他甚至都已经完全不care要去拿什么金铅笔奖蓝点奖IF奖，来自客户群体的认可，已经是给他最高的荣誉。

第99章 落水狗当然要追着打啊
沈鸣玉想去机场接凌泠，却没想到凌泠居然是直接开车到了香港，等他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酒店就在中环，看得到隔海相望的维港，沈鸣玉在酒店楼下等到了人，跟凌泠一起停好车，看到他脸色十分疲倦，两个重重的黑眼圈挂在脸上，忍不住说：“飞过来就行了嘛，干嘛要自己大老远开车过来。”
凌泠不管他的，说：“我从莱县过来的，就在大湾区，开过来还方便点，来，给你看，当当当！”跟着笑着把后备箱打开，里面堆满了成箱的，完整包装的酒。
沈鸣玉惊呆了：“我记得三四天之前基酒才酿好，怎么这么快？”
跟着反应过来，有些生气，说：“你是不是没听我的话，叫你不要那么拼命……”
凌泠上前直接亲了他一口，堵住他的话，说：“我是不是很厉害？”
沈鸣玉无奈：“厉害死了你。”
凌泠这才软着声哄他：“看在我那么拼命的份上，就别怪我啦，我就是想求个圆满，是你自己说的，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咱们的小女儿赶不上，就不叫整齐。”
沈鸣玉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抚了抚他青黑的眼角，问说：“几天没睡了？”
“没几天，”凌泠含混着打马虎眼：“酒就先放车上吧？明天赶早再带进展厅。”
沈鸣玉点点头，又想起来：“是不是还没吃饭，走，带你出去吃点东西，就在这边上。”
这个时间段好一点的餐厅都打烊了，沈鸣玉带去的是一家小馆子，做日本拉面，他本来吃过了，这时也陪着凌泠要了一碗。
隔着拉面馆的玻璃窗，看得到外面中环码头边上的摩天轮，这时自然是停运的，又有深夜的巴士车叮叮当当地驶过，沈鸣玉却不知怎的想到很久之前，也是在一个深夜，他出差跑了许多地方，深夜回来，耍赖穿过大半个城市去找凌泠，被带去了一家巷子里很简陋的面馆。
跟现在像又不像。
还是那家小馆子的面好吃。
这些回忆他没说出口，只是自己在心里默默惦念了一番，有些感慨。
凌泠又问了一些展会的情况，自己家的，别家的，人流量怎么样等等，然后问道：“PaLam的展区你去看过没？怎么样？”
沈鸣玉还没跟他提过PaLam的事情，这会说：“一直没跟你说，他们家就在我们家对面。”
“嚯，”凌泠笑了：“还真是正面交锋啊。”
沈鸣玉嗤了声：“交个屁，跟你说，我们的展区面积只有他们一半，人流量恐怕是他们的两三倍。”
“这么厉害？”
“还有，颂恩没来，就他助理在。”
“噢。”
沈鸣玉神色正经起来，说：“有几件事我必须跟你坦白。”
“什么啊？”凌泠吃完面，擦了擦嘴角，看着沈鸣玉严肃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你又闯祸了？”
“那没有，”沈鸣玉说：“但是做了几件事，一个是我去套了颂恩助理的话，得知了一个可能有用的消息，卖给了你师哥靳如嗔，跟他换了缇朵的东南亚线下渠道。”
凌泠给逗乐了，沈鸣玉狗起来真是无人能敌：“听起来很划算，这个我赞成，你套了什么消息？”
“颂恩很可能仍然在跟军政府勾连不清，他们马上要大选了，他应该又在故技重施，在押宝。”
凌泠想了想，说：“这是个好机会，他一定会做点什么。”
“对，所以我让你师哥去查，不用我们动手。”
“那第二件呢？你还做了什么？”
沈鸣玉眯眼一笑，说：“第二件事我们得自己来，颂恩的助理给我拿了他们的产品，我喝了下，觉得有些不对劲，把那瓶饮料送去实验室做测试。”
这个凌泠倒有些意外：“怎么个不对劲法？”
沈鸣玉想了想：“我只是猜测，不好随口诬赖，明天应该结果就能出来，要是真跟我想的一样，呵呵，”他笑得极其开心：“那有些人就完蛋了。”
凌泠也笑了，随口问：“他助理为什么会给你送饮料？”
沈鸣玉一瞬间心虚，摸了摸头，故意装傻：“因为我帅？”
吃完东西沿着海边的路溜达回酒店，凌泠真是累到了极点，结果第二天早上竟然是睡到了自然醒，而且整个房间里静悄悄地，沈鸣玉已经不在了。
凌泠有些懵，拿过手机才发现昨晚定好的闹钟被人关了，手机上还有条沈鸣玉发给他的消息：“我先把酒带过去了，你睡醒了吃点东西慢慢来，不着急，早餐我单独订了，你给前台打个电话他们会送过来。”
凌泠笑了笑，刚醒的时候心里紧张了下，觉得自己睡过头误了事，这会又松下来，倒头继续睡了十分钟回笼觉，这才觉得彻底回魂。
工作牌沈鸣玉也给他申请好了，到展厅的时候给他送过来，然后两人一起再进去，这才展览的第二天，还没到人气最高峰，里头就已经人山人海。
沈鸣玉一脸喜色，说：“刚刚有几个代理商过来咨询，有意代理我们的产品，我感觉有得聊。”
“哪里的代理商？”
“国内国外都有，有个韩国的，还有个南非的。”
凌泠失笑，惊讶道：“非洲都有了？”
“哈哈，我也很惊讶，但这是国际展会，什么人都有，反正谈谈嘛，我们都是很开放的。”沈鸣玉说。
对外商务这块凌泠全权交给沈鸣玉负责，反正他也不擅长，但是到最后要签合同的时候，沈鸣玉一定会跟凌泠商量。
一起做事的这些时间里，凌泠觉得自己越来越相信沈鸣玉了。
到了自己的展区前，现场的状况果然跟沈鸣玉讲过的一样，那两句硕大的，醒目的广告语是全场最热门的打卡地，凌泠看到浊水的产品已经摆上了站台，还有试饮区，来尝试的全都是年轻人，凌泠站在人群背后听了听他们的反馈，英语的中文的广东话的日语的韩语的，都在说“好有趣”，“味道很好”，“好想买一些回去囤到冰箱”……
再看对面那个比他们大了两倍多的大展区，PaLam的人明显少多了，而且人群年纪更大一些，凌泠观察了一阵，跟沈鸣玉说：“不看好PaLam，我想即便我们什么都不做，这些产品也很难卖得动。”
正说着，沈鸣玉的手机上收到一封邮件，是实验室发过来的，他点开快速从头到尾扫过，而后拿到凌泠面前，说：“有好戏看了，PaLam的燕窝饮品里，一毛钱的燕窝都找不到。”
凌泠看到那份实验报告，是英文的，是一份详细的成分分析表，许多生僻的单词他不认识，沈鸣玉跟他解释：“那瓶号称采用天然燕窝做原材料的饮料里，全是糖水，燕窝含量0%。”
“这么夸张？”凌泠有些震惊。
沈鸣玉说：“我昨天喝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不管燕窝等级好坏，都不应该是这个味道，而且他们还卖那么贵。”
“那现在怎么办？”凌泠问。
“这么炸裂的消息，”沈鸣玉晃了晃手机，狗狗地笑着：“当然是找媒体爆料咯。”
PaLam不是上市公司，即便爆出这样的料也影响不到股价，但是颂恩是缇朵大少爷的身份肯定又会被对家大张旗鼓地宣传一番，缇朵应该也会受到影响，然后老苏董新一轮震怒……这些都是连锁反应。
但沈鸣玉在乎的并不是这些，现在他跟颂恩的交锋，如果不能让对方一击毙命，便不会轻易动手，这张实验室的分析数据能证实PaLam的产品涉及虚假宣传，有意欺骗消费者，是违法的，而且售价这么高昂，更是欺上加欺。
缇朵大公子高调创业的事情本来就引得业内外颇为关注，推出来的第一款产品就爆了这么大的雷，对颂恩和PaLam来说，几乎相当于在商场上判了死刑。
但这，仍然不是沈鸣玉的最终目的，而且，倒掉一家PaLam对颂恩来说，也不过是毛毛雨，沈鸣玉知道这人并不真正在意这个。
他还在等靳如嗔那边的动静，有些事情，就是要一环套一环，才能发挥到最大的，成倍的效应。
靳如嗔果然不负所望，他大概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个比沈鸣玉更想看到颂恩倒台的人，展会还没结束，某天晚上给沈鸣玉发来了消息：“查到一些，军政府马上推出来的候选人大概率仍然是那位拉猜少将，而且现在整个政局形势有变，他很可能会当选，要是不出意外，我大舅子这次就真赌对了，会特么马上起飞。”
沈鸣玉皱了皱眉，说：“那你有什么计划？”
一条船上的人，靳如嗔也不瞒他：“时间短，我暂时还做不了什么，不过，这种官军商的三方勾结，颂恩一定花了不少钱，这算政治贿赂，我就是苦于找不到实证。”
沈鸣玉轻笑，这关头了还是忘不了口头上损下对方，讨个上风占个便宜，说：“这么大的消息都卖给你了，还钓不到鱼，是不是还得我手把手把你送上岸啊？”
靳如嗔发了个无语的表情包，看这人吃了瘪，沈鸣玉才慢悠悠道：“你找不到实证，我送你一个，一个月内，去找个金融和黑客高手，留意颂恩的账户动向。”
“行，”靳如嗔虽然不知道沈鸣玉要做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又收了一份对方的大礼，他这么务实的人，那些口头上的损也不当回事了，真诚拍了句马屁：“谢谢沈总，以后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吩咐。”
这姿态够低，沈鸣玉面露微笑，轻哼了声。
转头对凌泠说：“你师哥不行啊，还是得你老公出马。”
凌泠一见沈鸣玉跟靳如嗔斗嘴就觉得好笑，明明这两人算是个利益共同体，却一见面就争强好胜，早期因为自己有些误会，现在误会早厘清了，还是这么争上游，都不知道为了什么。
他敷衍地拍拍沈鸣玉的头：“嗯，世界和平就靠你了。”
沈鸣玉得意地笑，认真地收下这句“赞美”，而后从床上一跃而起，说：“开工！放消息！打狗！”
联系媒体前，沈鸣玉打了个电话给沈惟安和岳嘉明，让他们最近留意下资本市场上的动向，做好准备，要把颂恩手里握着的月明集团的股份买回去。
沈惟安和岳嘉明甚至也没问具体原因，就只说了个“好”。
这个夜里沈鸣玉打了好几通电话，中文英文交换着讲，又发了一些邮件。
新闻炸开锅是在第二天早上，本地财经媒体、泰国国内媒体、东南亚知名新闻媒体同时爆料揭露PaLam旗下王牌燕窝产品造假，实验室的验证清单实证如山，其品牌创始人颂恩自然被拎到了前台，因为他特殊的身份，本人和PaLam铁板钉钉地被钉到了耻辱柱上。
还因为正在亚太糖酒会期间，高调亮相的PaLam在场内遭到了围攻，展会主办方紧急出面，在官网上发表致歉声明，对参展方疏于审核所致，还不到半天时间，便命令PaLam强制撤展。
对面偌大的站台顷刻间败如废墟，而从头到尾，没见创始人出面过。
沈鸣玉和凌泠观望着对面，颇有种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的感慨。
凌泠并不知道沈鸣玉到底要做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在一起久了，面对“大场面”他也颇气定神闲，问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沈鸣玉揽着他的肩，侧头一笑，说：“落水狗，当然要追着打啊。”

第100章 没有期限的契约
一切都在沈鸣玉的预料之中，并且比他预计的时间进程更快。
不到一个月，资本市场上便传来了颂恩有意出售手中月明集团股份的消息，毕竟，做军方和政客背后的金主，要花的钱可不是一般的多。
岳嘉明和沈鸣玉差不多同个时候得知这个消息，四人家庭会议再次召开，岳嘉明问沈惟安和沈鸣玉的意思，如果他们希望这些股份都回到自家人手里，他现在筹措的资金已经差不多，可以把颂恩手上的股份买下来。
但是沈惟安和沈鸣玉的意思并不是这样，虽然希望集团的控制权在自家人手里，但并不希望真的把这么大的企业做成家族式管理，那不是一个现代企业应该有的发展方向，何况沈惟安正在计划让月明集团上市，在这一步的处理上要尤为谨慎。
最后商定的结果是，岳嘉明寻找一些可靠的，有助力的资本，联合起来去赎回颂恩手上的股份。
颂恩的要价很高，月明集团的股份也比他当初趁虚购入的时候值钱很多，但沈鸣玉并不想送钱给这个人渣，于是对岳嘉明说：“我有一些消息，岳哥应该用得上，会是谈判桌上的筹码。”
说着他看了凌泠一眼，说：“你师哥也就这点用处了。”
凌泠朝天翻了个白眼。
这整个连环案中，沈鸣玉从来没露过面，没有跟颂恩有过正面交锋，但是每一步都在他的掌控中。
沈鸣玉只把靳如嗔此前查到的信息给了岳嘉明，这已经足够了，岳嘉明联合了数家优质资本，以一个低廉的价格回收了月明集团的股份，那天岳嘉明从谈判桌上回来后，跟沈鸣玉说：“颂恩说了一些话，我本来觉得没必要让你知道，但是想了想，还是告诉你，你有这个知情权。”
沈鸣玉云淡风轻：“他说什么？”
岳嘉明说：“他跟我说，我认识你，你回去告诉沈鸣玉，做这些没有用的，人要学会看大势，PaLam我不在乎，股份我也不在乎，吉野清和或者凌泠，我更加不在乎，如果这些沈鸣玉想要的，我都给他，但是，你告诉沈鸣玉，他赢不了，因为他在乎的太多了，只会分散他的精力，这样的人成不了大事。”
原以为沈鸣玉听了这话会跳起来怒吼，会被点爆，但出乎意料之外，沈鸣玉安安静静地，认认真真地想了一会，而后抬头一笑，说：“前面都是放屁，只有一句话他说得很对，我的确在乎的很多，在乎父母创下的公司，在乎自己拼命打下的小公司，在乎我哥也在乎岳哥你，凌泠更是我放在心里，谁都动不得的，他这种人，永远都不会懂，我就是因为在乎，才会赢。”
岳嘉明点点头：“他不是你的对手。”
沈鸣玉笑了笑，这时凌泠敲了敲书房门，给他们送水果过来，见沈鸣玉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笑着问：“跟岳哥聊什么这么开心。”
沈鸣玉笑着不说话，岳嘉明说：“小玉说他最在乎你。”
明明是句很朴实的话，沈鸣玉天天把骚话挂在嘴上，这会却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被岳嘉明这样的人替他说出来，沈鸣玉竟然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红了脸。
凌泠起先没觉得什么，看到沈鸣玉红了脸，他也莫名有些不好意思，一种很温柔的情绪。
岳嘉明嘴角带着笑意静静出了房间。
“股份拿回来了。”沈鸣玉说说正事，脸上自然了点。
“恭喜。”凌泠靠在窗台前，看着他很认真地说，过了会又问：“那你在集团的股份，要重新从大哥那分出来吗？”
沈鸣玉想也没想，摇摇头：“不用了吧，那些已经是过去了，我的心思也不在集团那边。”
凌泠预料的也是这样，沈鸣玉是个向前看的人。
凌泠笑着问他：“干嘛突然说在乎我。”虽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情话，就因为太朴实了，不是沈鸣玉的风格，反而让凌泠好奇。
沈鸣玉自然不会跟凌泠讲颂恩的那些蠢话，他说：“有人说我不是做大事的人，我说他根本不懂我在乎的是什么。”
凌泠猜到这是颂恩说的，但他也没说什么，只用手指贴了贴沈鸣玉的脸颊，问道：“全都结束了？”
“嗯，”沈鸣玉他牵起凌泠的手，两人一起靠在窗前，说：“后面的事情让你师哥去操心，我这儿，全都结束了。”
夜风吹拂，沈鸣玉看着月亮，突然说：“马上又到五月了，好快。”
虽然他们从来没有纪念过，但五月是个好季节。
从香港回来后，凌泠就把泠山出品的所有产品包装设计提交给了德国AF奖评委会，这是被誉为“设计界的奥斯卡”的重要奖项，过了两个月后，官方网站公布了入围作品，“春虫”和“浊水”赫然在列。
随后，参加终极评选——“AF设计大奖之夜”的邀请函也发到了凌泠的邮箱，当晚会在现场揭晓各个奖项的最终获得者。
沈鸣玉看起来比凌泠还激动，楼下楼下地跑了一通，给沈惟安和岳嘉明报喜讯。
凌泠却在研究公布出来的其他入围作品，网上搜了一圈看了看，觉得这个行业真是高手如云。
入围自然是高兴的，可是他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兴奋，可能在香港会展的时候，这些作品已经得到了消费者的喜欢，已经不知不觉填补了他心中关于得奖的执念。
半个月后，他们一起启程去柏林。
这曾是凌泠最向往的城市，有他最向往的学院，柏林的气质很独特，是冷峻的，却也是极度开放和自由的。
他们穿着礼服一起出席大奖之夜，沈鸣玉甚至背着凌泠偷偷订了一辆limo，司机开过来接人的时候，凌泠惊得倒抽一口气，太夸张了！
可是想一想，好像除了这里，应该不会有其他更隆重的场合需要用到礼服和limo，凌泠便以一种“一辈子总要感受一下”的心态享受起来。
颁奖典礼上来的全是业内专业人士，虽然不是明星，却也熠熠生辉。
获得年度AF最佳包装设计金奖的，是一个英国的有机食品品牌，设计师看起来很年轻，戴着黑框眼镜，兴奋雀跃地小跑着上台领奖。
凌泠没有得奖。
沈鸣玉鼓完掌后，牵起了凌泠的手，什么也没说。
倒是凌泠在他耳边说：“没关系的，我想到可能不会得奖，但是不代表我的作品不好。”
沈鸣玉在掌声中俯身附耳说：“我很喜欢，我们的客人也很喜欢。”
两人相视笑了笑，继续听别人的获奖感言。
心里还是有渴望，但是那种因为缺失而产生的执念没有了，觉得日子还长，以后做好作品的时机还多，并不急于一时。
颁奖过后有个酒会，凌泠心情很好，也不急着回去，limo都已经租了，就干脆放松放松自己，拉着沈鸣玉去喝酒。
喝到微醺的时候，他们决定去兜风。
五月的柏林比登虹市凉爽，沈鸣玉叫司机随意开，车后座有mini酒吧，他们又喝了一小会，然后发现车开到了施普雷河边上。
沈鸣玉问凌泠要不要下去走一会，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让司机先停下来，他们下车。
夜已经深了，河岸边只有寥寥人影，他们缓缓走上奥伯鲍姆桥，这座桥连结着曾经被柏林墙一分为二的历史。
凌泠站在桥上，喝到微醺时人最放松，最开心，他指了指桥的两端，说：“我跟你，曾经也像东德和西德，可是现在就跟这桥一样，被统一了。”
“注定会统一。”沈鸣玉笑了笑，说。
凌泠想了想，点头：“注定。”
然后说：“但是他们签了1100页的统一合约，”他指了指自己和沈鸣玉：“但我们没有，我们什么都不签，就统一了。”
如果凌泠没有喝醉，会发现今夜的沈鸣玉有些不同寻常的紧张，但他醉了，就发现不了。
这话说完，沈鸣玉静默了一会，凌泠拍了一下他：“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吗？”
沈鸣玉抬头，认真地看着他，说：“不，不是这样，我们也要签的。”
“签什么？你怎么搞来搞去还是要跟我签合同啊？”
“凌泠，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下次我们签另外一种，没有期限的那种契约？”
凌泠想了想：“记得啊，那是什么啊？”
沈鸣玉忍不住笑了，真想说可真是个笨的，竟然还不知道？
他收敛了笑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打开，从里头捏出一只小圆环，抓着凌泠的手，缓缓地套进手指里，说：“就是这种契约。”
“我爱你，没有期限。”他说。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