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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隔壁的漂亮大哥哥
作者：KLBB
内容简介
 小时候带过他一起玩的瑾哥回来了。 瑾哥不属于他们这个小县城。他不但人很优秀，而且长相是难得的俊逸，一度是很多人心目中白月光一般存在的白衬衫少年。 时隔多年，面前的人笑起来更好看了，他的身形又比记忆中更拔高了些。 应该是高了吧？霍宇川低下视线，看见那个在记忆中高大的，能够把他抱在怀里逗着玩的瑾哥，如今矮了他一个头。 * 季瑾偶然回到自己几年前待过的滨海小城，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 印象中的那个被海风吹得皮肤黝黑的海边少年，仿佛一夜之间长成了高大健硕的年轻小伙。 实话说他已经记不大清很久以前的事，但看到眼前霍宇川一双墨黑沉静的丹凤眼。 他的脑海里重新勾勒出来一个丹凤眼的，静静盯着他看的小男孩。 1、 攻受年龄差五岁； 2、 主角成年之前【无任何感情线】； 3、 不适合控度较深的朋友阅读。 学武术的年轻力壮糙汉攻 x 漂亮知性的舞蹈生美人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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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霍宇川前脚刚刹停了自行车，后脚就听见有清亮的一声高喊从三楼飘下来，落到他头顶：
“陈涛——把一楼的煤气带上来！——”
他下了车，原地退后几步，仰着头移动到生锈的遮雨棚外，到视野不再被那片旧铁皮遮挡的位置，但喊完人的陈涛他哥已经缩回了窗内。
俨然是把刚才他来的自行车声当成陈涛的了。
陈涛家是一栋三层半的农村自建小平房。跟他们这一片乡镇地方近些年来陆续冒出的许多自建房风格一致，这些平矮的楼房地基或高或低的没个标准，外墙粗糙地贴着各种马赛格砖，空调外机错落分布，铁皮外箱上偶尔会落下几只这里独有的一种雀鸟。
霍宇川重新回到陈家正门前，伸手一推面前的铁门，没锁。他便一只手提起那个煤气罐进门了。
陈家一楼只住了陈涛家的奶奶一个人。上了年纪的阿婆耳朵不好，时常听不见外面来人的脚步声。
霍宇川从那扇灰扑扑的网纱门前经过，里面传出陈旧的收音机声，是本地的天气播报员在说话：
“陆地天气：多云间晴；附近海面：多云，有阵雨，29~34℃。请注意防暑防晒……”
他们这里是个滨海的小县，日常的天气预报都是要分陆地跟海面两种。在失真的人声播报里，霍宇川自行在楼梯口换了鞋。
他一会就走了，也没打算惊动陈家奶奶特意起身出来迎他一趟。
a县人家里的传统装修都还很有千禧年代的风格。金属扶手，贴石面的梯阶。他手里提着那个沉甸甸的蓝皮铁罐爬楼梯，路过二楼的厅门时，陈涛妈妈的身影也恰好从门后绕出来迎他了。
她听见了有人上楼的声音，出来时一眼看见了霍宇川单手提着的煤气罐后。
“川呀！——”
陈姨声音拔高了，喊了一声他，才道：“唉哟，他们怎么喊你干这个！放着放着，你放那就好，姨一会来！”
身形发福的妇人似乎是生气地埋怨道：“那兄弟俩！”
虽然是邻居，但霍宇川平时很少来这走动，就是因为陈姨每次对他都实在太热情了。
他的人呢此时停在通往三楼的那段楼梯上，对她点点头打过招呼，他接着上楼：“没事，姨。我顺手就拿了。”
“重不重？你今天怎么有空来了！”
霍宇川说：“嗯，我找陈涛。”
穿着围裙的陈姨站在一段楼梯之下，搭着扶手往上望。
霍宇川和她儿子同岁，是正当年的大小伙子，单手拎着几十斤的重物也面色不改，不见吃力。
“陈涛那个臭小子不知又跑哪去了。姨喊他回来，你先跟你季瑾哥坐坐，很久没见你季瑾哥了吧？”
霍宇川回道：“不用了，陈涛知道我来——我先上去了姨。”
“行，那你自己去吧。你季瑾哥在三楼！知道的吧？”
霍宇川应了一声。他拎着煤气罐接着往上。
没了交谈声，房子里的僻静便很明显。
在昨天之前，陈家的三楼还是空置落灰的。但他现在脚下踏着的楼梯似乎是拖洗过，清凉地反着光。
在爬最后一段楼梯时，视野中便出现了三楼光滑的水磨石地面，以及那上面大咧咧摊放开来的一只银灰色行李箱。
霍宇川抬头，听见一阵拖鞋声响起。
几步外的门框后面走出来一个穿着白色背心的身影。
霍宇川已经有足足五年没见过这个季瑾哥了。骤然一打照面，隔着一段距离，两个年轻小伙都肉眼可见地顿了一下。
“瑾哥。”
他喊了一声。
那是一个比他记忆里更挺拔修长的青年。对面的季瑾似乎是花了点时间才认出他。但季瑾刚才也听见了下面的对话，这才露出一个笑容，生疏又和气地喊他：“宇川？……你来了。”
若是说刚才还有些生分，但他现在这一笑，霍宇川忽然就更能认出他来了。没别的，只是季瑾的笑容实在太有特点，让人想忘记都难。
季瑾已经几步走上前来了。他伸腿将那个挡路的行李箱踢开在一边，连忙伸手要接过他手上的煤气罐：“怎么是你搬上来的？”
霍宇川看见他手里还攥了块抹布，想是刚回来的季瑾上一刻还在打扫三楼的卫生。他便十分客气地躲了躲：“哥，放哪？”
他手里的东西沉，季瑾便也没推拉，转而给他指几步之外浴室的方向：“来这边。”
霍宇川依言往前走，听见瑾哥的声音就跟在他身边说话：“麻烦你了。”
十分新鲜的礼貌用语。是他们这的人日常不会说的那种话。
陈涛的这个哥哥是半路收养来的。季瑾只在高二那年来陈家住了一段时间，又在考上大学之后就离家了。
陈家住了一个异姓孩子这件事已经不算新鲜。
季瑾大他们五岁，即使在以前也跟霍宇川这群年纪小的男孩玩不到一块去。是而两人刚才乍一见面，彼此还有些生疏。
此时的霍宇川将东西搁在浴室地上，发出颇有分量的一声沉闷响动。
“陈涛那家伙让你干的？”季瑾在后面问他。
霍宇川：“不是，我上来没看到他。”
“啊。”季瑾便猜到自己刚才那一声喊指使错了人，抱歉地朝霍宇川一笑：“陈涛真烦人，还不回来。”
真烦人——骂人也轻飘飘的。霍宇川低头瞥了一眼蓝色的铁皮罐：“装上吗，哥？”
“你会装这个？”对于比他小的小孩装煤气这件事，季瑾看起来很有些惊喜：“那好，谢谢了。”
霍宇川便弯下背脊，也不用多看，低头找到阀门开始操作。
他们这一带没有那些铺设完善的天然气管道，煤气用完了就只能靠人力把这些沉甸甸的罐子搬上搬下。
陈家三楼是后来加建的，陈家在季瑾上大学后曾经重新装修过一遍，季瑾的房间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被挪上来的。
但照理说已经装了太阳能的陈家是用不到这个的，但是季瑾的房间没有。
季瑾站在那看他干活。空气一时静默下来。为了不冷场，他开始找话题：“几年没见，你现在都长这么高了。”他倚在门框上，顿了顿，又笑着补充一句：“而且还这么帅。”
是个大小伙子了，刚才提着几十斤重的东西也不见吃力。自己上大学那年，面前这人似乎还是一个13岁的小孩，还是14？
说他帅的那一句是季瑾真心想夸的。这个他从前就认识的海滨少年，从一个黝黑安静的小孩出落成了英隽高大的年轻人。深小麦色的皮肤但并不难看，反而有种健康的美感——不过看来霍宇川他自己并没有这种感觉就是了。
加之他常年有锻炼的身材，季瑾猜测他应该正是很受女生欢迎的时候。
霍宇川应着，也与季瑾客套地聊天：“瑾哥你放假？”
“对，放假回来一趟。”季瑾问：“我记得你今年也高三毕业了吧？”
“嗯。”
“这样啊。那你是走统招还是单招？”
“单招和高水平都报了。”
“是吗，我记得高水平是也要参加高考的吧，你也去了？”
“嗯。”
“我们当年那会……”
……
除了堆放杂物的空间，三楼这里就只住了季瑾一个人，环境更是要僻静些。两个人就在这样过分安静的空气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当年的季瑾也只是个大他们五岁的半大少年，和他们这群小孩本就玩不到一起。
陈涛以前比谁都讨厌这个季瑾养子，后来态度倒是完全转变了。
所以他有关于季瑾的记忆其实很有限，加上中间几年的空白，现在脑海还有印象也不剩什么了。对这个优秀的瑾哥只有疏离的印象。
“你来找陈涛出去玩吗？”季瑾的声音在问他。
霍宇川手上卸了减压阀，一边回说：“不是。他今天没去上课。”
季瑾“嗯？”了一下，才说：“……我没听说他今天还有课。你特意来找他的？”
霍宇川此时正垂着头，就见倾倒的视野角落有一抹突兀的白亮占据了余光，他瞥过去一眼，看见站在门口的人男式短裤下一双白生生的小腿。
季瑾的身材不会不好看，那是招生考试时考官拿着尺子寸寸量出来的身体比例。
季瑾是学跳舞的。在来他们这里之前就学了多年，后来参加了艺考。
在他出现之前，县里还很少听说哪家有学舞的男丁，所有人都新鲜好奇地观察着他，只觉得外面来的季瑾哪里都跟他们很不一样。
当时一群小孩就会扒在门框后，偷看陈涛家里这个传说中会跳舞的大哥哥的背影。
霍宇川还没回答，就听楼下远远传来陈姨的喊声，在叫楼上的人下去。
“瑾——”
季瑾转头应了声，对他说了句“你等等”，人先出去了。
外间拖鞋声哒嗒嗒地下了楼。
他这边的活干完，外面那阵拖鞋声音也重新回来了。
霍宇川要跟季瑾打声招呼先回去了。人刚转向门口，迎面就出现了一大盆新鲜切好的西瓜肉，加上洗好的葡萄。
季瑾一手正端着那个白瓷大碗：“来。”
霍宇川后退了一些，避开那碗水果：“不吃了哥。我该走了。煤气装好了，你看看。”
季瑾：“怎么就走了？”
“嗯，那边还在上课。”
季瑾于是没再说什么。然而霍宇川的人避身从浴室门出来，抬眼就看见一块水红的瓜肉递到自己嘴边。
离得很近，一瞬间鼻尖全是清爽潮湿的西瓜气。
见他刚干完活的手不方便，季瑾是直接在白瓷大碗里捡了一块瓜肉伸到了他嘴边的。
“洗过手了。”他笑着对霍宇川说，拿出些当哥的架子来，吩咐道：“吃。”
季瑾为了喂他，还得抬高手臂等着。他正在盯着自己的嘴巴，说：“吃吧。”
霍宇川顿了下，这才低头就着他的手，被喂了一块瓜。
最鲜脆清甜的当季西瓜，一咬便在口中甜汁四溢。“没骗你吧，”季瑾笑着看他：“甜吗？”
“……嗯。”
季瑾就自己接着吃了一块。葱白的两指拈住一块水红的脆瓜肉，送进嘴里后，两个指尖上濡湿着西瓜汁。
这一幕画面总让人心里有些微妙感。这只手刚才也是这么喂他吃的？
霍宇川把嘴里嚼碎的瓜肉咽下去。
“还吃吗？”季瑾将碗朝外递了递。
“不了。”
季瑾这次便也没再坚持，他意料之中地嗯了声。看着他，唇角带笑。
“你性格还真是安静，”季瑾笑着说：“要是陈涛这会在这，你可能都没机会见到西瓜的影子。”
霍宇川只说：“还好。”又说：“真走了，哥。”
就在这时，陈姨响亮声音骤然在几步之外响起。
“水果吃了吗？”
三楼本就僻静，她这声音乍然一出，容易把人吓一跳。两人都转头看去，就见陈姨不知何时不声不响地出现在那，连脚步声都没听见。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在那里的。
她像是没意识到自己出现得突然，依然热络地招呼道：“不够还有，你们尽管吃。”
“够吃了，”季瑾喊人，“姨。”
“姨”是他们这里的喊法，不管是叔母伯母，一律可以喊姨。
陈姨又笑吟吟地看向第二个人：“宇川呢，吃了没？”
她手里还端着又一盆新洗好的水果。
直到她问到自己，霍宇川才似乎能理解她上楼的意图了。他应了一声：“吃了。”
西瓜并不冰凉，是特意新开的一个瓜。倒像是在他来之后刚刚才从外面被买回来的。而季瑾好像已经预料到陈姨会问他这个。
他又想起来刚才季瑾忽然要喂他吃西瓜的一幕。
霍宇川不动声色：“我走了陈姨。”
陈姨又热情挽留了两句，最后嘱咐季瑾一会记得锁楼下的门。
季瑾便一直送他到楼下，两人换鞋出门口，路过阿婆的房间，里面的频道已经换成了咿咿呀呀的戏曲。
户外比房子里热得多。门庭前摆了一排盆栽，小石榴树和鸡蛋花各种的。油绿浓郁的叶片映衬着人的脸，季瑾好像又白了一个度。
“小孩子长得就是快，还记得吗，你以前才到我这……”季瑾脸上笑吟吟的，他低头，伸手在胸前偏低的位置比划了一个高度，比划完了，他自己先惊讶了一下。
季瑾挑了挑眉。看来他也没全忘记，记得比想象中清楚嘛。
他看着霍宇川牵车要走，在后面客套地送他：“慢点。”
“走了哥。”
霍宇川回头，看到站在铁门边的季瑾还在对自己笑。
太久了，依稀记得他笑起来特别，怎么个特别法却没有印象。但就在刚才，他倒是忽而记起来了。
原来是特别好看。
季瑾天生很白。五官生得漂亮，很细的一点小痣点缀在这人白皙的下巴上，仿佛极细的毫尖刚从那一处点完移开。
并不难看，或许是这张脸天然生得极好的缘故，弯眼一笑，半点媚意，明媚生姿。

第2章
清海县并没有多大。这是一个地处东南沿海又没发展起来的小县城，当地人的生活过得慢悠悠的，像是县里没有时刻表的公交车那样不紧不慢。
霍宇川平时要去哪里，一辆自行车就够用了。忠勇武馆离家不远，五分钟不到的路程。
一路上只有持续的蝉鸣分外聒噪，而景色平平无奇。成片的居民楼错落而建。窄小街道旁一排十分低矮的电线杆，两边倒是有长势繁茂的各种绿树，不远处能眺望到大片的青色农田。
前面的道路的中央堵着一辆停下来的运货大卡，是想逃避高速费的司机从他们这借道，又毫不意外地被过于狭窄的道路困住。旁边几个出来看热闹的当地人正顶着烈日，你一言我一语地指挥司机倒车。
迎面而来的清风吹动着单车少年的发丝。霍宇川在下个路口行云流水地拐了个弯，另寻一条小路往目的地而去。
县城也有一点好，随处的街道四通八达，在哪里拐弯都总是能到达目的地的。
自行车最后在一面半开着的青铁皮大门前停了下来，隔着一个前院已经能听见武馆里面那群人吵嚷的声响。
霍宇川轻车熟路地往旁边的小路一拐，先把车子牵到后面锁上。然后回到大门那，进了武馆。
这地方很久以前曾是个空置的小厂房，被霍宇川他爷爷给盘了下来，这就有了现在的忠勇武馆。
这里最大的优点就是这一片平整开阔的场地，朝向不错。曾经是给霍宇川几个师兄弟练功折腾的地方，后来的几年才逐渐开班收学生。
霍宇川进了武馆大门，穿过空阔的前院，里面才是学生平时上课的地方。进去第一眼先能望见正墙上龙飞凤舞地写了“忠勇武馆”四个大字，左边墙上分别挂了国旗和基本武术套路标准，右边是一整面墙的镜子，墙壁上安了练功的把杆。
建筑有一些年头了。武馆内部的相当大一部分的地面上铺置了军绿软垫，各个柱子旁边因地制宜地安置了沙包单杆等器材。
这会一群学生正在课前热身。几台大电扇呼啦啦地转着，不知道谁的手机正在训练间隙外放了首不知名英文歌。看见霍宇川进门，扎堆坐在练功垫上热身的一群人叽叽喳喳地喊他：
“九师兄——”
“宇川回来了。”
贺师父本人已经不再收徒，只开班授课，也只是武术兴趣班性质的，这些武术班大部分时候是他几个师兄在负责带。
没人不认识霍宇川。他往里走去，又听见有一个故作腻歪的声音在里面尤为突出：
“川川啊~”
霍宇川转头看到了不远处嬉皮笑脸的陈铭龙。
班里那些小一点的孩子每次都喊他九师兄，多是喊着好玩。但他们这一群却是当地跟霍宇川同一批长大的。
看着霍宇川的身影从他们面前走过，陈铭龙一边坐在垫子上拉腿，一边将凑过去问他姐：“霍宇川没抓着人。”
“哦。”
答话的是陈铭凤。这一对姐弟俩是少见的龙凤胎，虽然两人从长相到性格没有一点相像的。姐弟俩是迫于家里的淫威被一起打包过来忠勇武馆上课的。
陈铭凤没有看他。她正兀自苦着脸：“呜呜呜我真的不想蛙跳，一会肯定又是绕场蛙跳，小腿都已经粗了一圈了！”
“陈涛那狗东西为什么翘课，”陈铭龙也没管他姐的哀嚎，转而用肘捅了捅旁边的人：“喂胖哥，陈涛没跟你说去哪吗？”
被喊作胖哥的人此时也在垫子上慢吞吞地拉筋。胖哥别名小六、六子，无他，就因为他一张脸酷似鼎鼎大名的燕小六的缘故。
胖哥开口说话，语速也是慢吞吞的：“他说今天去帮他哥买东西。”
因为出现了陌生的名词，陈铭龙脑子空白了半天才想起来。
“……陈涛他哥？”
倒是一旁的陈铭凤想起了什么，精神一震，脊背都瞬间挺直了：“瑾哥？他回来了！？”
“你那么大声干嘛？”陈铭龙嫌弃地看她一眼。
“是陈涛他哥啊，”陈铭凤立刻转头盯住他，一双眼睛蹭蹭放光，压低声音吼：“他长得超帅的好吗！”
季瑾长得那么好看。曾经在年幼的小女孩心里留下不可谓不深的印象。
陈铭龙带些感慨地说：“上次见陈涛他哥那会我好像还是初中。胖哥，你刚才说那傻逼翘课去帮他哥收拾了？”
胖哥：“他是这么说的。”
他想到了什么，顿了一顿，才说：“陈涛对他这个哥还挺好的。”
陈涛这个季姓的哥是他家里半路领养来的，这事在当地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季瑾哥来的那年他们几个也不小了，当时他们说是季家父母双双出了车祸去的。
与酒驾的卡车避让，车辆撞开护栏栽进了下面湍急大河之中。因为就在同一辆车上，所以季瑾的一双父母是一起离开他的，很惨。
后来季瑾就被他奶奶带着。直到几年后季瑾奶奶也上天做仙了，这边的亲戚依照季瑾奶奶的遗嘱，把季瑾接过来照顾。
像是连图带根被刨起来的一株植物，没了家的季瑾带着行李地搬到陈家来了，连带着一笔当年的剩下的事故保险赔偿。
这个瑾哥也只是在这读了两年书后，就又离开出去上大学了。
陈铭龙说：“季瑾哥这次好不容易回来了，那小子得开心死了吧。”
胖哥慢吞吞地“嗯”了声，说：“宇川应该挺开心的。”
他姐陈铭凤也点点头：“因为霍宇川从很早以前开始就非常喜欢季瑾哥了嘛。”
陈铭龙：？
他刚才说的陈涛，这俩人在说的啥？什么时候的事？
几人都听见背后一阵走近的脚步声，陈铭龙扭头看，同时嘴里打招呼道：“哟~”
是霍宇川，他这时候已经去后面重新换了练功的衣服出来。
是武馆统一发的短袖，背后和左胸是武馆标志，老土且张扬的几个楷书大字使得一件好好的衣服整体土得令人不愿再看。
霍宇川对此似乎没有感觉。
眼前身高腿长的少年只简单地将两个袖子挽到肩头，露出健壮黝黑的手臂，把一件衣服穿成坎肩。
倒也不难看。陈铭龙对此评价。
“宇川啊~”他整个人赖赖唧唧地要往霍宇川腿上歪倒：“开心吗霍宇川？”
陈铭凤此时也在看他，发现这人脸上似乎半点也没有听见那些话后的反应。
前面吹哨让人集合了。霍宇川往旁一躲，问：“什么？”
陈铭龙看现在的霍宇川似乎也不像是有那么高兴的样子，他犹疑一下，说：“季瑾哥回来了啊。”
“哦。”霍宇川踹他，催人从地上起来，语气满是敷衍：“开心啊。”
陈铭凤好奇地看着他。
对此陈铭龙则毫不意外，他这哥们是个什么人自己还能不知道嘛。
霍宇川这人脸盲。两人刚认识那会就只有陈铭龙主动跟他打招呼的份。
他能认得瑾哥的脸就不错了，还喜欢咧。
跟他们几个不一样，武馆上课时，霍宇川如果在场的话一直是充当的助教，帮一些年纪小的学生拉筋做动作。
胖哥站了起来。陈铭凤也麻溜地拍拍屁股起身，场馆里的学生纷纷都聚拢起来了。他们几人一起走过去上课，陈铭凤表情跃跃欲试地问他弟道：“哎，你下次去陈涛家打游戏是什么时候？”
“干嘛，你去吗？”
陈铭凤心痒痒的：“我想问问灿灿要不要一起去陈涛家……”
她的人虽然还在这，一颗心已经迫不及待要跟闺蜜一起去看帅哥了。
“靠，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陈铭龙忽然大声：“我可不是你看帅哥的工具！我是你亲弟！得加钱！”
陈铭凤：“不带算了，我自己找陈涛说去。胖哥，一起。”她又转向霍宇川：“你去不去？”
“再看吧。”霍宇川随口道。
被无视的陈铭龙从后面上来，一把揽过霍宇川的肩：“那你请哥几个喝奶茶总不过分了吧！”
“滚啊。”
……
另一边，停好自行车的陈涛手里提着两杯奶茶进门。
手里一并提回来的另一个袋子则是装着他哥交代买的东西。季瑾有段时间没回来住了，一些日用品也需要现买。
忽略掉陈涛奶奶那个整天吱吱呀呀的收音机，房子里其实很安静。他换了鞋走到二楼，就听见从厨房传出来两个人模糊不清的交谈声。
其中又数他老母亲的一把嗓子音量要明显大一些。且语调高昂顿挫，说明她现在竟然还心情不错。
陈涛心里稀奇，刚要接着上楼，却听那阵说话声停了，而季瑾的身影意外地从厨房门口走出来。
“诶？哥？”
季瑾脸上刚刚和陈绣燕在聊天的笑容还没淡下去，他也看见了不知何时在外面站着的陈涛，与此同时，妇人拔高的嗓音也从他身后响起：“讨债鬼还知道回来啊！”
“吵死了！”陈涛也吼回去。
“不许跑，现在给我滚过来！”他妈骂道。
季瑾脸上还挂着笑，和陈涛错身而过时，伸手把他手里提的东西拎了过来。
陈绣燕站后面看着他们两个。而陈涛转头看他，表情还有些莫名。
季瑾笑着问了他一句：“我让你买的东西都买了吧？”
“你看看嘛！全都齐了。”陈涛信心满满地回。
季瑾这拍拍他的肩，先带着东西上楼去了。等到那阵脚步声走远，陈绣燕这才开始骂他。
“你还知道回来啊！整天就知道跑没影！又乱买什么东西，我看你就是生来讨债的！……”
陈涛不甘示弱，顶嘴回去：“你管呢，我哥给的钱！”
陈绣燕嘴里仍然是骂骂咧咧的，听见这话后倒是没再反驳。她转而道：“你还有理了是不是！知不知道刚才宇川来家里一趟都找不到你人在哪！”
“他来干嘛？”
说完，陈涛余光瞥见她裤袋里露出某个信封的一角，鼓鼓囊囊的，很有些显眼。
身材发胖的妇人作势伸脚踹了他一下：“你问我？你问我？？”
陈涛快速闪开了。无论看几次，他老母亲踹人的动作还是那么笨重好笑，小跑出了厨房。
身后的陈绣燕的声音还在没好气道：“冰箱里有西瓜和葡萄，给你们这些饿死鬼买的。”
“哎哟，今天有水果啊！”陈涛稀奇道。
那他哥昨天回来怎么就没有水果。
“快滚吧，看见你就烦。”
陈涛爬楼梯时，又想起陈绣燕兜里那个牛皮纸信封，那一看就是用来装钱的。他皱皱眉，三步并两步，一溜烟似的往三楼他哥的房间跑。
一进门就看见季瑾坐在房间里的水磨石地砖上。他哥正叼着吸管在喝他买回来的奶茶。
一旁的小电扇呼啦啦地转。陈涛甩了拖鞋进屋，一屁股坐在他面前。
陈涛长得也高，板寸头，双眼皮，炯炯有神的一对眼睛，一张脸生得有棱有角，颇为板正的一个小伙。
此时他往面前一杵，只让季瑾感觉有一点占地方。
季瑾换了个角度不被他挡光，接着收拾地上的东西。他问陈涛：“我让你出去买水，你就买的这个？”
怪不得出去这么久，霍宇川来都找不到他。
他哥从以前就这样，说话温温和和的，不紧不慢的。和他们这边说惯了方言的人正好相反，听在耳中，总让人心里生出来舒服的感觉。
“这个不好吗？”毕竟是绕了远路去买的，陈涛得意洋洋，他想起来什么：“哥，还剩了钱。”
“嗯，赏你了。”
陈涛拿吸管啪地戳开了季瑾给他留的那杯。
刚才出门一趟热着了，陈涛喝奶茶也是牛饮式的，三两口干下去大半杯，放下杯子后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动静惹得季瑾偏头看了他一眼。
陈涛顿时啪地捂住了嘴巴。季瑾朝他笑了笑。
虽说打个嗝对他来说好像没什么，但是……陈涛眨了眨眼，反正他就从来没见过季瑾在谁面前像这样打过嗝。
陈涛顿了顿，这才问出心里压的事：“哥，你是不是给我妈生活费了？”
季瑾低着头翻塑料袋，嘴中发出一个疑问的鼻音：“嗯？”
陈涛立刻盯住他：“别装啊，我全都看见了。”
隔了一会，季瑾才抬起脸，他看着陈涛，道：“别出去乱说。”
他刚才也是没想到陈涛回来得那么巧。
陈涛却郁闷不已，嘟嘟囔囔：“你干什么啊，妈她不是说让你不用给了吗？”你自己都还在念书。
季瑾没说什么，但陈涛在这件事情上简直多有怨言。
季瑾来他们家那年就带过来一笔钱，那是他父母的保险金，作为他这些年来的生活费和学费绰绰有余了。更别说实际上季瑾只是在这里住了两年，上大学之后的一切的学杂费都没再伸手朝家里要过。
可是季瑾他自己又哪来的钱？陈涛只是知道他从大一起就一直在打工兼职，寒暑假也留在外面工作不回来。
去年季瑾奶奶在乡下一处早已不能住人的老屋拆迁了，赔的不多，拢共也只小几万块钱，按理说这一份补偿款是拨到季瑾名下的。
季瑾常年在外面上学不知道这回事。钱款经熟人转手来到了陈绣燕那里，然后就没有消息了。
在此之后陈绣燕对季瑾依然笑意吟吟的，像从头到尾都没有过这回事一样。
还是陈涛有一天偶然知道了这件事，拉着季瑾就要去找陈绣燕理论。
但最让他憋闷的还是这件事的结局，季瑾让他别闹，并默认了陈绣燕的做法。
而且，陈涛看季瑾和他家里这么生分，总觉得怪怪的。
现在的陈涛或许还不能懂，那是他的父母，他的家人，不是他哥的。
季瑾早就没有父母了。
就连现在，季瑾哥久违地暑假回家里住一个月都要给他妈拿生活费。
这算什么事啊。
陈涛郁闷不已地抓了一把头发。他挺不喜欢他哥这么生分的样子。早在几年前他已经真心当季瑾是他哥了。
另一边，季瑾终于从袋里翻出了他要的烟。“牌子对吧？”陈涛在一旁谦虚地邀功：“我知道有一种跟它很像的，我就没拿那种。这种是贵的。”
季瑾拿烟盒敲了敲陈涛脑袋：“你挺有经验？”
“没有！我不是！”陈涛冤枉不已：“你吩咐的我才这么上心啊！”
他哥把烟收了起来：“那就行。”
他笑着警告陈涛说：“你现在还不能碰哈。”
陈涛双手撑地，看着季瑾把一样样东西从袋子里捡出来，他看得有些走神。
——有一段时间自己曾经非常讨厌季瑾来着。
那是在季瑾刚到这个家里来的时候，陈涛恨死他了。
他爸常年在外出海，除了禁渔期之外平时想见他的人都难。从小到大陈涛只见过自己家里爆发过两次大的争吵。
一次是在他还很小的时候，陈父没有把钱用在买城里的商品房上，而是为了坚持把奶奶接来一起住，毅然决定就在县里建了房子。事情的结果就是时至今日陈绣燕依旧会指着疯涨的房价对丈夫破口大骂。
第二次争吵就是他按照自己小姨，也就是季瑾奶奶的遗愿，把失孤的已经休学一年的季瑾接回了家里。
在这件事上陈绣燕忍无可忍地跟他吵了几天。两人吵得很厉害，最终陈涛也不知道是怎么妥协的。
现在想起来陈涛自己年少轻狂的时候曾对季瑾做过不少很傻逼的挑衅，回想起来都脚趾扣地的那种。
对他的挑衅季瑾很多时候都不会说什么。可以想见的是当时的季瑾应该也是被陈涛惹得很烦才对。
那会陈涛已经在霍师父的指导下开始练武术了。这直接助长了他的嚣张气焰，总幻想着有朝一日能打败季瑾。
那个年纪的小孩精力无限，陈涛学空翻那会直接把自己的床翻塌了。
即使被陈绣燕骂了他也自以为天下无敌。
直到陈涛偶然一次看到家里那个娘唧唧的跳舞男也在空翻。
季瑾翻的是一个云里。
云里只是众多舞蹈技巧的其中之一，由有力量的男孩做起来尤其美。
跟陈涛现阶段那种松松垮垮的新手翻相比，季瑾身体吊得极高，是一个轻易跃不上去的水平高度，而他在空中滞留的时间足够久，有一瞬竟让人错觉他会飞。
只有亲眼见过舞蹈生的空翻才有这样的感叹和体会。同样是空翻，他们学体育的直接一个瓷实的翻滚过去，完成。舞蹈生却有着无与伦比的滞空感，肉眼看到他们空中的动作像慢放，动作轻飘飘的像停在半空。
他整个躯体有一刻是倒吊在空中的，肢体柔韧有力地伸展，在半空中打了个漂亮无双的旋子，落地时，脸上的表情也没变。
跟一个练舞的聊空翻？
陈涛恍惚一瞬。少年的世界观在那一刻有了撼动。
——学舞蹈，真的很娘吗？
男孩的世界就是这么中二的胜者为王弱肉强食。那一天起陈涛就这么被季瑾的力量给征服了。

第3章
出去遛完一圈弯的霍师父踏着晚霞回到家里。
临近日暮，街头巷尾都开始喧闹起来，有哪家小孩不愿吃饭的大声哭闹，也有闲唠家常的热闹声响。
“回来了，霍师父！”
隔壁坐在竹椅上看小孩的妇人高声与他打招呼。老头子点点头，一边推门进了家中。
这幢房子就住了他们爷孙两人，加上他两个还留在身边的徒弟。霍师父背着双手路过厨房时，家里雇的钟点工珠姐已经在里面忙活了。
霍宇川上高中后时间少了，加上霍师父年岁摆在那，才请了现在的珠姐定时来家里帮忙做饭，一做就是两年。
听楼上的动静，他孙子应该是回来了。老爷子也不做声，在炒菜的刺啦声响中不紧不慢地独自上了三楼。
霍师父年逾古稀，走路时步伐比一些年轻人都要稳健。因为带徒弟带得多了，周身自有一派威严的气势在。
和别人家里不一样，这一整层都不见有什么家居布置或者装饰，而是直接腾出来一片空旷的场地用来做日常训练，沙包和单杆这些器材一应俱全。方便霍宇川和他师兄能在这做做早晚功。
霍师父一上楼就看见只有霍宇川一个在那练。人正倒吊在单杆上，默不作声，一下一下地做着仰卧起坐。
原本沉重的训练动作让他做得竟有些轻巧了。身高腿长的少年身形如矫健的猎豹，身体倒吊着，单纯靠腹背发力，匀速做着卷腹。
霍师父走过去，查看了一下他的动作，又照例询问道：“今天课上得怎么样？”
霍宇川做完一个，才回答他：“还好。”
老爷子于是又问了他最近练功的情况，粗略查了一遍功课。
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练武术拘束得紧了，霍师父一直都嫌弃这个孙子沉静有余，朝气不足，半点没有年轻人的样子。
他又问了点无关紧要的事：“明骐说，今天陈涛那小子没来上课？”
明骐是他三师兄的名字。但霍宇川知道老头子不会特意过问这些，人吊在单杆上，不免多看了他一眼。
“嗯。”
就听他爷爷又问说：“他那个哥不是回来了？”
他们当地一发生什么新闻，都不用广播，一天内就能传遍大街小巷。霍宇川不奇怪他知道这事。
但霍宇川在等着他想说什么。
“趁他回来，这段时间多出去跟他们，就是你那些朋友一起出去玩玩。”霍师父说。
“哦。”
他无可无不可地回。
他爷爷又补充道：“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你季瑾哥了吗？”
等老头子离开后，霍宇川从单杆上下来，想了一遍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今天已经是第二次听到人这么说他了。
这让霍宇川不得不开始回忆起当年的自己。
可能是刚才人倒吊得久了，脑袋充血的缘故，还真让他依稀记起来记忆里一些模糊的画面。
季瑾因为家里的原因，转学到他们这边时年龄比同届的学生大了一级，而比陈家的儿子还要大五岁。季瑾十八那年，霍宇川十三岁。
十三岁的身高看外界的视野高度如此有限，以至于他脑海中存留的记忆画面也是一种低矮的角度。
是和现在一样的一个夏天，小孩霍宇川伸长了手臂去翻冰箱底层的可乐。
陈涛家的冰箱杂乱，东西堆叠在一块，沉甸甸的瓶瓶罐罐和水果塑料袋子压住了最底层的可乐瓶。
他手指已经摸到了那个冰凉的瓶身。而后面那个穿着蓝白高中校服的少年还在用模糊的声音问他：“你自己可以吗？”
霍宇川背对着他，听见自己嘴里发出一个没有起伏的音节：“嗯。”
但其实他知道自己那时候心里是有点恼意的，他心想陈涛有病，连一瓶可乐都要藏这么深。
下一秒自己的肩头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按住了。背后贴上来一个人，同时有一只手臂无声地从他脸侧伸出来。
他扭头只看到一截半挽起来的蓝白校服袖子。
校服的衣料贴着他耳畔松松摩挲，霍宇川躲开了。
季瑾的校服宽大，身前矮他一头的半大少年一下子就被笼罩在他季瑾哥的身影下。有一种来自另一个人身上的清淡香味在那一瞬完全裹挟住了嗅觉。
他对这个人的记忆就是这样的气味。
无比清冽干净的，遥远的气息。
“我来吧。”季瑾哥说。
他的声音也太近了。要是声音好听到一定程度的话，听者的整个人是会被他清越好听的声线包围住的。
“……找到了。”
季瑾的衣摆原本在贴着他的背轻晃，这一秒身后的人忽然往他身上更深地一贴。霍宇川一缩脖子，只觉一阵麻意像是风吹草长似的从季瑾放在肩膀的那只手下蔓延开来，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季瑾低头看他一眼，人已经退开了。
修长的手指拎着一支饮料的瓶盖，从他脸旁路过。高他一头的哥哥还没有离开，他问霍宇川：“这支可以送给我吗？”
他一抬头，面前的季瑾哥对他笑吟吟的。
但记忆到底还是模糊，霍宇川到底还是忘了那瓶可乐最后到底给没给他。

第4章
天刚蒙蒙亮，清晨的空气沁凉中带着潮湿，路口的豆浆摊升起袅袅白烟。
附近树多，是以每个清晨窗外总少不了绵绵不绝的各种清脆鸟鸣。霍宇川和他两个师兄已经准备起床做早功了。
早晚的功课是每天都得做的。从他学武第一天开始，十几年如一日没间断过。早已经融入成为他生活日常的一部分。
一般他们会跑步过去神山，蛙跳上几乎垂直的山阶，再进行当天的训练。
山的名字就叫做神山，因为山顶有一座神仙的庙宇而得名。
这些功课在炎热的夏天做起来尤为折磨人。再等一会太阳升起，聒噪的蝉鸣就塞满人的耳朵，一整天滔滔不绝的那种。
之前每天的训练霍师父都还会跟着，最近操换成了霍宇川的师兄。在等待最后一个师兄起床的空档，霍宇川已经在三楼空地练完了一套拳。
八极拳的小架二路。短打拳法，以其追求刚猛、朴实无华且发力迅猛的动作风格著称。中间三师兄明骐还过来了，站在旁边看霍宇川练了一会。
霍宇川也没去管他。最后做完收式的动作，他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夏天就是这点不好，随便动一动都得出汗。
从刚才起霍宇川总能感觉到身后的一道视线，还以为是三师兄站在那没走。等到这会他转身去捡脱在地上的衣服，一扭头，突然无声地撞进了一道陌生的目光里。
不远处，季瑾双手交叠撑在窗台上，一双眼睛正安静地望着这边。
他指间一根燃着的香烟。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霍宇川捡衣服的动作一顿。
差点忘了。现在季瑾也住在三楼。
陈家三楼的一扇窗户刚好和他们这边的其中一扇窗几乎是相对的。从这个角度，陈家的那扇窗户是可以望见这边的，又因为这里地方空旷没有遮挡，要从那边看霍宇川练功就更方便了。
那边的季瑾见被霍宇川发现了，他冲这边抱歉一笑。
“早。”季瑾遥遥地朝他道。
两人隔着隔着两扇平行的窗户对视。
“早。”霍宇川说。
那边的季瑾按灭烟头后，人就离开了那扇窗。
霍宇川这才收回视线。
他一低头，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没穿上衣。
说起来，原本他就是要去捡被地上的上衣才会发现季瑾的。他夏天在家里一向没那么讲究。只有今天，没想到季瑾会在那里抽烟。
不过这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霍宇川捡起衣服，听见师兄在楼下喊他出发的声音。他转身下了楼。
季瑾从那扇窗户旁转身离开了。
由于一只手上还捏着半根熄灭的烟，他便抬起另一只手，带着几分好奇地学刚才霍宇川的动作，在身前比划了一个推手的招式。
——还真挺帅的。
季瑾刚才不觉就多站在那看了一会，最后还被发现了。
偷看人家练功被发现，他心下还有些过意不去。
整层三楼安安静静，只住了他一个。季瑾从胸腔中呼出一口气，他慢慢地伸了个懒腰。
原本这个时候，他是应该在他们大学附近的一家舞蹈机构兼职的。季瑾都已经提前一个月跟那边的店长谈妥了一切。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暑假他应该会在清海县度过。
这样也好。
他收回手，打算先下楼去吃早餐。
陈涛暑假中没那么快睡醒。而陈姨似乎早早地就出门跳操去了。季瑾顺着楼梯往下，一个人走到一楼厨房，发现里面只有陈涛奶奶一个人。
老人家正在动作缓慢地从锅里舀起一勺粥。季瑾喊了声奶奶，一边走上前去：“我来吧。”
陈家奶奶年纪已经很大了，身子骨还算硬朗，只是人一天比一天更糊涂。
她看见是季瑾来了，便把手里的勺子让了出来。
陈家奶奶从以前就对季瑾好。不但因为他是自己妹妹留下的唯一孙子，还因为季瑾长得确实讨人喜欢。
以前奶奶的原话是，他就像是戏台上风流倜傥的小生。
大概那就是老人家审美的最高水准吧。
季瑾端起那碗米粥，触手还有些发烫。
“有点烫，您先等一下……”
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有一只枯瘦的手摸了摸他的侧脸。
时间在人类身上流失殆尽之后，皮肤是会变得像是发皱的枯叶那样，粗糙干瘪的。
她声音年迈，用和蔼亲昵的方言喊他：“瑾儿。”
季瑾一愣神，握着勺子的手也跟着一顿。
当地的方言里，在单字后面加个儿是对五岁以下幼童专有的亲昵称呼，有种别样的娇气和爱护意味在里面。
这称呼太娇，拿来喊他这个已经超龄的成年人也太令人难为情。
但除了眼前的这位老人，现在世界上大概都不会再有人这么喊他了。
他现在已经长大了。孑然一身地。
无牵无挂的意思是，既没人牵挂，也不用牵挂世界上的任何人。季瑾没有家，上大学的三年，他即便是放假了，也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季瑾放下手里的勺子，手轻轻贴上了老人枯槁的手背。
“嗯。”他应着她方才的话。
奶奶混浊的眼睛看着他的脸。
怕她年纪大没听清，季瑾又认真地，加大音量说了一遍：“嗯。”
有些糊涂的陈家奶奶似乎不能理解。她嘴唇动了动，迷茫不解地提醒他说：“……我喝粥。”
季瑾还贴着她的手，忽而就这么被逗得笑了一声。
“好，”他温和地说：“等我一下，很快的。”
季瑾拿了两个碗，交替倒着替她把刚盛出锅的白粥给晾凉了。
一老一少围坐在桌前，吃完了早餐的一顿粥。奶奶回房去听她的收音机，季瑾将碗筷收拾去洗了，这才上了楼。
他想着接着昨天没收拾完的地方继续收拾一下，却偶然发现手机里来了短信。说是他的快递已经到了，就放在当地的驿站。
季瑾于是又临时改变计划，换了衣服出门。
说起来，自己也很久没在他们这个小县城好好逛逛了。
二十分钟后，季瑾有些后悔了。
似乎是他太过依赖手机导航的错。不过，这里为什么有这么多导航上并没有出现的无名的小路和岔道，一路上过来也没看见驿站的招牌……
在手机导航第二次指示他从一幢房子中间穿过后，季瑾终于肯停下了自己探索的脚步。
他没辙地把手机塞进了裤袋里，举目四顾。
附近的建筑都变化很大。他抬头，视线扫过周边的房子。别说地图更新不到了，现在的他也对这里全然陌生。
季瑾的注意力被不远处那个路口所吸引。
一群工人正顶着日头在那里忙碌，叮叮当当地干得热火朝天。他们将许多高高的竹竿搭建起来，筑成一个近五米高的巨型骨架，能看出来那是一个拱门的雏形。
季瑾用一只手遮阳，他就站在那呆看了一会，曾经的一些记忆画面涌入脑海。
在那些模糊的画面中，这个大门建成之后，还会用红布和灯线装扮，两边挂上对联和灯笼，门上贴着某某神仙诞辰这样的字样。
——原来如此。已经是快要到举办庙会的日子了。
在清海县，庙会这样的活动更是每年都会有。他记得这是非常热闹的盛会，夜晚这里会变成一片灯海。
那么，根据他还剩下的记忆，那座神山也就在这附近了。
因为那就是庙会的地点。
归根到底，他刚才是从哪条路开始走到这附近来的？……
天越来越热了。季瑾正独自站在路口，一筹莫展之际，视线里偶然闯入了一行人的身影。
季瑾发出了一个意外的音节：“啊。”
刚从神山上下来的几个人。其中唯一一个他熟悉的霍宇川，脖颈上搭着一条毛巾，像是刚运动完的模样，他也朝这边望了过来。
霍宇川带着季瑾转进了一条阴凉的小路。
两边都是高大自建房，帮他们遮挡了几分外面的太阳。霍宇川走在前面，他此时的背影让季瑾感觉格外安全可靠。
身上穿的只是一件简单的短袖，由肩背挺阔的年轻男孩穿起来，也撑出了倜傥洒利的效果。
季瑾知道那件衣服下面的精悍的好身材，他早上已经看过了。
霍宇川带着他又拐了一个弯，终于出现了能让季瑾感觉到些许熟悉的场景。这一条路上的各种铺面多了起来，季瑾也终于看见了一直在寻找的快递驿站的招牌。
霍宇川带他走进了那家店里。
这里面摆放满了快递柜，地上散落各种包裹，柜台上的桌面小风扇还在转，但却没有人在看着店。
霍宇川走在他前面，朝里面喊了声：“三娘。”
“来了——”
很快有人应声。
隔一会，一个烫着发黄卷发的妇人从后面钻了出来，她亮声打起了招呼：“哦！宇川来了。吃饭了没？”
她身后跟了一个一只手端着碗筷的男人，一下就瞧见了后面的季瑾：“这是谁呀？”
霍宇川说：“我哥。拿快递。”
季瑾打招呼：“你们好。”
他这一句反而让女人一愣，旋即笑了出来:“这小哥怎么这么客气！拿快递是吧，来把手机尾号给我。”
季瑾松了口气。
折腾了这么久，终于能顺利拿到自己的快递了。
他的快递是一个纸箱，季瑾自己之前从学校寄来的，纸箱里装的有他的书，还有答应给陈涛的旧电脑。都是有重量的、路上不好带的东西。
“有点重哈~”被喊作三娘的女人把箱子从身后的快递柜上搬下来，不忘提醒季瑾：“让你弟搬。”
季瑾好笑又无奈，心想自己好歹是被叫哥的人，刚想开口说没事，那边霍宇川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上前，默不作声地把箱子抱过来了。
“……好。”季瑾最后只得这么说道。
从快递站出来，外面的日头已经升得更高了。没什么风，两人脚下踩着的路面被烈日照得泛白。
夏季的白天气温攀升迅猛。不过短短一会，两人出来后外面又变得更热了几度，空气中蒸腾着无形热气。
“重吗？”季瑾问。
霍宇川：“还行。”
“里面很多书，挺重的。一会换我来吧。”季瑾客气地对他道。
听他说把书寄回来了，霍宇川忽而才想起来一件事。是了，季瑾明年就该毕业了。
那他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候忽然回来？
他侧眼看了季瑾一下。
季瑾问：“怎么了？”
“没事。”
季瑾看着他并不费力的模样，还是暂时放弃了想把箱子接过来的念头。
他一身轻地走在回去的路上，忽然就能感受到了有一个弟弟的好处。
但这么说也不对。
因为陈涛很多时候并没有让人这么省心。说起来他从昨天两人见面起就发现了，霍宇川比同龄人要深沉稳重很多。
更具体一点就是，能从他身上感受到的情绪波动很少。
季瑾从昨天起就有这种感觉，他还以为是霍宇川与他生疏才这样，没太在意。
现在看来，这个弟弟是个比想象中要高冷的人。
季瑾问他：“对了，你跟刚才那个快递站的老板娘很熟吗？”
“还行。”
“刚才和她一起出来的那人，是她兄弟吗？”
霍宇川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有点长。对话卡在空白的地方，季瑾转头看他。
就听霍宇川老实说：“不认识。”
季瑾一愣：“这样啊……”
他是看刚才那两人分明都跟霍宇川很熟识的样子才这么问的。
共同话题找错了。季瑾此刻这么想着。
倒是霍宇川想起来了陈铭龙的话，照实道：“我脸盲。”
脸盲？
到这时候，季瑾才意识到了什么。
刚才他觉得这个弟弟高冷，似乎也不太对。他心里对霍宇川这个人有了一种全然不同的猜想。
说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有些人在长大成人的过程中，是发展不出来感知他人的能力的。
他们站在人群中，是天生的旁观者，感情淡薄，欲望低下，乃至于同理心缺失。
发展到程度更深，那就是人们所说的反社会人格了。
当然他不是指霍宇川是那样。霍宇川说自己脸盲，即他记不清一切不太熟的其他人。
万一他就是单纯地不想记，而自己情感迟钝地并没有发现呢。
而他很少出现情绪。这也是他比同龄人沉静持重的原因。
季瑾原本落后他半步，这会忍不住追上前与他并肩。
霍宇川正在看着前方的路，侧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宇川。”
“嗯？”
耳边蝉鸣阵阵。霍宇川热得有些烦躁，就听季瑾的声音有些突然地发问：“你喜欢武术吗？”
“……”
他忽然来这么一句，霍宇川没有回答，只是侧眼瞥了季瑾一下。
季瑾解释道：“我早上看到你在练拳了，很厉害。”
又隔了一会，霍宇川才回答。他普通地说：“没有喜欢。”又加一句：“也没有不喜欢。”
他跟那些自己报兴趣班的人不一样，只不过因为正好是霍师父的孙子，所以从小练到大，这么练过来了而已。
“……这样啊。”
两厢无话地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季瑾像是闲聊似的，随意问道：“那你平时都喜欢做什么呢？”
霍宇川说：“训练。”
“嗯。还有呢？比如游戏，比如别的运动。”
“……”
他这个问题还是让霍宇川安静了两秒，才回答：“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
他身边的季瑾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
“宇川啊。”
“？”
“不是没有。”
他的声线清澈明朗，可靠又温柔。虽然身高上比他矮了一头，但气场上还是一个大哥哥在温和地纠正他说：这样做不对。
“不是没有，是还没找到。每一件事情都去试试吧，如果你想找的话，那就能找到。”
霍宇川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他安静地和季瑾对视。
“宇川。”他温和却又语气郑重地对他说：“你才多大？”
季瑾觉得他应该是听进去了，于是面露满意。他忽然一拍掌：“好！决定了，那么你从明天起就先来跟我学跳舞吧！先从这个开始！”
“……”霍宇川低头看他，暂时没有开口，面色逐渐变得微妙。
两人不说话地对视片刻。是季瑾先绷不住笑出来。
因为他长得漂亮，一在谁面前笑起来，那种洋洋洒洒的，蛮横的美根本像是兜头冲人泼过来似的，无可招架。
他眉眼间融化开风和日暖的笑意，带笑的瞳仁仿佛是落了花瓣的清潭，澄澈的，含着情。
白皙下巴上的一点美人痣，那也像在蛊惑人。
并不让人感觉他在笑话谁，而有种让人移不开眼，想一看再看的魔力。
霍宇川的目光在他的笑容上停留了两秒，又避开来。
“你看，这不就有不喜欢的事了吗！”他哈哈大笑，十分自然地伸手，要去拍拍霍宇川的肩头。
取快递耽误了一会功夫，这会的日头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气温攀升得迅猛，这条过于安静的乡村公路上，只有他们站着的两人。
季瑾为了够到他，不经意间往前走了半步，白球鞋的鞋头磕了一下对面霍宇川蓝白色的运动鞋。空气过于安静，两人都感受到了这一下的震颤。
白球鞋抵在那不动了，于是两人始终都有一种若有似无的挤压感，来自对方的。
霍宇川显然比他要沉默稳当许多，被踢了也仍然一动不动，没有分毫反应。他一双墨黑静谧的丹凤眼从高处看着季瑾。
耳边聒噪无比的蝉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四周安静，连一丝风也没有。
季瑾的手都快要悬在他的肩膀上方了，下一秒，就见对方宽厚有力的肩头不自然地微微一动，紧接着立刻稳住了。
快得像是错觉。但季瑾确实看见那一幕，他都有些惊了：这小子刚才绝对是想要后退避开了吧！是故意的吧！
但事已至此他现在也不好收回了。季瑾只好装作不知道一般往前，手掌贴着摁上他肩膀的皮肤。隔着一层薄薄布料。
很轻地。像烈日下的薄冰消融，在他肩头转瞬即融，季瑾的手就离开了。
铺天盖地巨大的蝉鸣声瞬间又回到了耳边。
季瑾根本没那么紧张的，却也在完成这一动作后如释重负。
他把一切归咎于是霍宇川的目光中那不容忽视的重量。
“……走吧。”季瑾说。
“嗯。”霍宇川应了。
跟着他走在回去的路上，季瑾心情有些唏嘘。
原来霍宇川这么抗拒的吗，他这个当哥的都没发现。
而且昨天还无知无畏地硬喂了人家吃西瓜。季瑾有点想扶额。
但他刚才已经若无其事地把力道放得最轻了。
两人变熟之后就不太好再像那样做了。既然宇川不喜欢，以后还是注意一点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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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等了对不起！！！
虽然对不起但是请给我海星！！！（礼貌抢劫）

第5章
陈铭凤心里惦记着要去陈涛家的事，去武馆上课都变得比平时更积极了。
她都跟陈涛说好了。那小子一下课就先回去了，此时陈铭凤和她的小闺蜜灿灿共挤在一把小阳伞下，站在武馆门前等最后一个人。
一旁陈铭龙单腿撑住自行车，人快被热自闭了。
“我不管了！我先去陈涛家等你们！”
陈铭凤眼疾手快，双手扯住他的单车座：“你在狗叫什么！你溜了一会谁载我！”
陈铭龙热到失智：“我不要！……”
此时另一辆自行车的声音终于出现在路口。几个人都抬头望过去。
胖哥的自行车车头一边各挂着一袋奶茶，他努力地踩着单车的身影出现在几人跟前。
陈铭龙已经热得失去神志，只剩出的气了。他悠悠道：“我怎么说来着，就不能让他去买。”
“但刚才就是他的车放在最外面啊。”陈铭凤用手扇着风。
“你有没有想过那就是因为每次他都来得最慢！”
胖哥在几人面前捏下刹车。他先慢悠悠地把车立住了，才解释道：“已经很快了。”
陈铭凤的小闺蜜灿灿是个内敛安静的齐刘海小女生，她乖巧地站在一旁，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自己倒是一直没说话。她今天是跟着陈铭凤来的。
最后把刚从武馆里收拾完首尾走出来的霍宇川也被一并抓起来带走，顶着太阳的一行人终于才阵仗颇大地一起往陈涛家赶去了。
到了陈涛家楼下，下来给他们开门陈涛第一眼都奇了：“我靠，怎么都来了？”
“让让，让让！”陈铭龙第一个挤开了他，土匪似的闯进门：“外面热死了！”
陈涛奶奶早就听见了动静。从摇椅上起来了，站在门内张望：“涛儿的朋友来了？”
站在一群人最后面的陈涛说话了：“鬼子进村了奶奶！”
几人熟门熟路地跟楼下的陈涛奶奶问了好，也不用招呼，一个两个地自己上了楼。
陈涛和陈铭龙隔着一个霍宇川在闹腾，整个家里登时热闹了起来。
然而直到跟在他们后面上楼梯的前一刻，陈铭凤才后知后觉地紧张起来。
帅哥，就在楼上了。
她临阵紧张，又攥住灿灿的手：“你要陪我！”
灿灿安静地抿着唇。两人目光相对，交换了一个同样炽热的眼神。
陈铭凤安心些许。
可是可是，万一今天要是遇不上瑾哥怎么办？如果瑾哥一直不下楼，那他们今天连面都见不上怎么办？……
一行人吵吵闹闹地循着楼梯上去二楼时，同时发觉有另一种脚步声正在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们一抬头就看到那个穿着家居服的身影。陈铭凤拳头一下就捏紧了。
——那是个白皙俊逸的青年，一手搭着楼梯扶手，正站在上面看着他们几个。
“你们好。”
还是她弟陈铭龙洪亮的喊声让她心脏骤缩了一下，这才记得动作。
“瑾哥！”
剩下的人也跟着喊瑾哥。季瑾手里拿着空水杯，看着面前一群小孩参差不齐地对着他喊哥。
还怪有仪式感的。季瑾忍不住想笑，他又看向一旁：“宇川也来了。”
这会也没人像刚才那样闹腾了。几双的目光不由就齐齐顺着他的话，集中在了他们之中的霍宇川身上。
所有人心里都生出一种微妙感。
这两人什么时候这么熟的？
霍宇川：“瑾哥。”
季瑾对众人笑道：“你们不用管我。我上楼了。”
“哎，瑾哥！”陈铭龙被他姐推出来，把手里一直提着的奶茶袋子打开，展示给季瑾看：“喝奶茶吗？”
季瑾一愣：“不用……”
“瑾哥，我们买了你的份。”后面的小胖举起了自己手里的另一袋奶茶。陈铭凤的人这才像是被解开了点穴，猛吸一口气，才发出声音：“瑾哥你喝哪种！”
“我也有份吗？”季瑾受宠若惊：“谢谢。”
瑾哥身上有种特殊的温润平和的气质，对小辈也是。笑起来时眸光中柔波荡漾。
有了这个好开头剩下的就好办了。
借着送奶茶的功夫，另一拨人已经往陈涛房间走去。而陈铭凤拉着灿灿，两人壮着胆子，围住了瑾哥说话。
直到瑾哥跟她们聊完，先回楼上去了，两个女孩还没走，留在那激动地说着悄悄话。
中途陈铭龙过去想跟他姐商量着换一杯奶茶，被无视后自己回了陈涛房间。
“还没说完吗？”趴在风扇上的胖哥问他。空调打开了，而陈涛的游戏也已经准备就绪。他问：“她们在讲什么？还玩不玩了？”
陈铭龙盘腿坐下：“不知道，她们在讲你哥长得像那种bgm人。”
陈涛怒：“你姐才像个bgm！”
清醒人士胖哥慢一拍地举手：“那个叫bjd。”
陈涛：“不管他们了，先玩吧。宇川我们上——哎先等等，今天奶茶钱谁出的？我哥刚才把请客的钱给我了。”
“这怎么行！”
刚推门进来的陈铭凤立刻正义凛然道：“说好了要请瑾哥喝奶茶的！”
“对啊，这怎么好意思呢！”陈铭龙嗓门一向最大，前提是不看他此时浑水摸鱼把收款码伸出去的手的话。
“你拧我干什么！本来就是我请客的好吗！”
霍宇川看向了刚进门的两人。
她们两个回来的时候，陈铭凤一脸的心满意足。跟在她身后的灿灿更甚，虽然依旧不发一言，但是激动得脸都憋红了。
霍宇川的目光在她通红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收回了。
路过他身前时，陈铭凤眯着眼睛看他。
“你什么时候跟瑾哥这么熟了？”
陈铭龙叼着奶茶吸管打断他：“不是因为在以前很熟吗？这还是你自己说的。”
“不是我说的！是事实！”陈铭凤大声纠正他。
“要说起来，他以前跟我哥比跟我还熟。”此时沉浸游戏里的陈涛也抽空回道：“这个人还是在我哥来家里之后才慢慢跟我玩到一起的。”
他想起来好笑的事情，问霍宇川：“你记得我哥以前还给你洗过裤子吗？”
“噗，真的假的。”陈铭龙揶揄地看向当事人。
陈铭凤和灿灿两双眼睛也一起看向了一直没发话的霍宇川。
霍宇川沉吟片刻，说：“忘了。”
胖哥：“这得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吧。”
陈涛倒是记得非常清楚，因为后来给霍宇川换的裤子还是自己的。他语气凉凉：“我哥都没给我洗过呢。”
一堆人吵吵闹闹，没一会就打起了游戏。
霍宇川后来还又回想了一下，觉得应该是有过这件事的，不过忘了就忘了吧。
他本来就是个健忘的人。经常性忘了那些人的脸，忘了以前发生过的事，忘了他们说过的话。
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不就是因为无关紧要，所以才会忘记的吗。
除了他这个“无关紧要”的范围有点大之外，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霍宇川对此没有感觉。
既没有不满，也不觉惋惜，他甚至于能理解别人身上出现的那些奇形怪状的情绪。
他只是单纯地无所谓。最多只是觉得烦。
很奇怪。他虽然忘了很多事情，但是却还记得瑾哥。
几人一下午就窝在空调房开黑，奶茶早就被这群年轻人造得剩几个空杯子了。中途霍宇川离开了一趟，去隔壁自己家里拎过来了一整个西瓜，赢得了众人一阵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快点！你们谁跟宇川去切瓜！”
“你自己倒是动啊！”
“男士优先！……”
在手机上激战正酣一群人自顾不暇，就差打起来了。
站在门口的霍宇川无语片刻，已经自己先拎着瓜往厨房去了。
“我家宇川人都走了！你还玩、还玩！”陈铭龙用脚踹陈涛。
陈涛也不好真的让他自己去厨房，毕竟霍宇川连切西瓜的刀放哪都不知道
他大嚎一声，手不离机地站起身：“知道了知道了，我去就是了。盯着点野区！——”
“等你们回来哦！~”
他身后的陈铭凤甜甜喊道。
十分钟后，霍宇川站在陈家安静的厨房里，切开西瓜的清脆咔嚓声颇有规律。
他侧头。看见身旁季瑾的侧脸。
最终结果就是，陈涛去楼上喊了他哥下来帮忙。
此时此刻季瑾和霍宇川两个人一起待在这个厨房里，每人各分了半边瓜，在同一个料理台上干活。
两个背影站在一起，中间隔了半臂距离。厨房这边比较安静，只偶尔能听到从楼上传下来的几声模糊的鬼哭狼嚎。
陈涛那边还是那么热闹。
季瑾问：“他们有人要加盐吗？”
霍宇川：“不知道。应该有吧。”
他们这里有的人吃西瓜会有抹盐吃的习惯，说是这样吃会更甜。
季瑾取了一只小碟子，装了点白盐，又从其中一块瓜上切下来一小块三角形的瓜皮，放在小碟子里面，可以用来抹盐。
今天这个西瓜品质格外好，皮薄瓤厚，新鲜无籽，每一块落刀都伴有代表美味的清脆声响，难得的还是冻得冰冰凉凉，听得人口干舌燥。
料理台上很快整整齐齐地摆满了新鲜切好的西瓜。季瑾手边排列的是一块块小巧的三角，而霍宇川手边的一排更大的月牙块。
很快，霍宇川的半边西瓜先切完了，他就站在一旁，无声地等着季瑾把剩下的一角解决。
他百无聊赖地，视线集中在瑾哥脸的下半，这是他13岁高度的视角——肤色很白。几丝汗湿的鬓发黏在脸畔，尖巧的下巴上一点美人痣，不凑近看是看不见的。
霍宇川等得有点无聊了。
“你先把切好的端过去吧。”季瑾转头对他说。
虽然他是这么说了。但霍宇川看看他的那些小块西瓜占满了三大个盘子，季瑾自己一会拿不了。
“没事。”
霍宇川只得自然而然地留了下来。
耳边切西瓜的声音很有规律。他想起来刚才看到的事。
灿灿这人其实骨子里就很害羞，她今天见到季瑾，从头到尾甚至连一句话也没说过。像个只会脸红的透明影子，站在陈铭凤身后。
霍宇川从房门的空隙里看见了他们三个人站在那说说笑笑。
最后瑾哥要走之前，他抬起手，轻轻放在了灿灿发顶上。
从头到尾没被关注过的女孩瞬间爆红了脸。
霍宇川坐在那里，一双墨色瞳仁无所事事地注视着这一幕。
因为做这件事的人是季瑾，所以好像也并不会让人感到奇怪了。
彼时，霍宇川正用同样的视线，看着瑾哥在厨房里切西瓜的侧影。
“宇川。”
霍宇川回过神。
季瑾招他过去，把一块新切的瓜放到他面前，语气轻松地吩咐道：“干活的人吃第一块。”
霍宇川看看那块西瓜，又看看他。
他能关注到每一个人。
也不讨厌每一个人。
他一直都这样吗？那还挺厉害的。
说是这么说了，但季瑾就在旁边干活，他自然也是不好自己在那吃的。于是开始没事干地在那给西瓜抹盐。
低着头的季瑾问：“盘子呢？”
霍宇川放下西瓜，把刚才就拿来了的空盘子推过去。
“两个够吗？”
“够了。”季瑾终于切完了最后一块：“完工~”
看着案板上排列整齐的匀称漂亮的西瓜们，水红间鲜绿的色泽。季瑾自己也忍不住随手取了最边上的一块吃。
只尝了第一口，季瑾面色骤变，痛苦得皱眉。
盐，太多了！
咬了一口剧咸剧苦的西瓜的冲击，像是猝不及防地照面给人来了一拳。
“……这是你刚才那块吧？！”
季瑾被苦得口齿不清，他吐出那块瓜，鼻子皱起，问霍宇川。
连自己唇角淌下的一丝西瓜汁也没有发现。
“可能吧。忘了。”霍宇川说。
很明显那就是他刚才随手放又忘在脑后的那一块。
霍宇川眼看着他尖巧的下巴上凝出一滴西瓜汁，混着他口中的涎水，摇摇欲坠，岌岌可危地垂挂在那。晶亮的。
……要掉了。
霍宇川伸出一根手指——反正那不是一个通常意义上擦下巴的姿势——食指的指腹仿佛勾了一下瑾哥的下巴似的。他没有表情地抹掉了那颗水珠。
食指接着往上，按在那一小颗孱弱的美人痣上。两人肤色迥异，仿佛奶油和巧克力相撞相融那样对比鲜明。
他像是一个赤子一般，第一次生疏地尝试去探索自己好奇的人。
食指极轻极快在那上面摁了一下。瑾哥下巴的美人痣，在他指腹下和那一处奶油似的皮肤一起凹陷。
霍宇川动作一顿。瑾哥下一秒就很快地别过了脸。
他嘴里苦得不行，急于去找水龙头漱口。没有在意到这转瞬即逝的一段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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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合一明日无~

第6章
季瑾把头凑到水流下漱口。
他抬起手背抹了一把下颌滴落的水珠。直起身时，上身的短袖领口被浸湿了。季瑾一转头，才发现霍宇川刚才一直在旁边看他。
对上那双神色淡淡的瞳仁，季瑾愣了一下，才接过霍宇川递来的纸巾，随手擦着流到脖子上的水。
他为自己刚才看到那双眼睛时生出的某种熟悉感而疑惑了一下。
他又不是第一天见霍宇川了，按理说要有熟悉感的话怎么会是现在。
就好像，也有哪一双极为相似的眼睛也是一直这样凝望他似的。
一群人在家里玩到临近傍晚时分就离开了，陈涛下楼锁门，回来之后，给季瑾带上来一朵楼下开的鸡蛋花。
“奶奶说花开了。”陈涛邀功地蹲在季瑾身边。
门庭前放的几盆花都是陈家奶奶养的，平时也都是她在侍弄。
季瑾低头看着手里刚摘下来的小花。鸡蛋花长得很好玩，它没有花蕊，五个花瓣外圈纯白，花芯一圈又是明黄色，形似像鸡蛋而得名。
花香甜甜的，季瑾挺喜欢。
这种花从采摘下来花茎就短。季瑾找了一个低矮些的瓶子装水，把小花朵插起来，就放在书桌前。
陈涛初中那会经常跟一群朋友出门疯玩，回家后时不时随手给他捎带回来一朵。
“他们看到了开得好大的仙仆，说带回来给瑾哥。”他这么说道。
在来到这里之前，季瑾观念里的鲜花，是花店里带了包装纸和彩带的那种，心意满满的礼物。
可是这里不同。没那么多讲究或者寓意。就像是去菜市场买了一把菜，去特产店称了一斤点心带回来——外出时随意折一枝花带回来给谁，性质也是一样的。
所以单纯是出于这种花开得正当时、今天这一茬的菜叶够鲜亮这样纯朴的目的，毕竟这些在人们都属于作物。收到花的人也不必有什么多余的顾虑。
自从陈涛开始带花回来给他，一传十十传百，现在大家都知道瑾哥喜欢花了。
就连季瑾本人后来也妥协了。毕竟当地野生的仙仆花确实很好看。
可是季瑾喜欢花这件事一开始又是怎么传出去的？
季瑾刚到清海县来那会，他十八岁。对这个全然陌生的地方还不能像现在这样从容和适应。
那时候的季瑾每天都会在学校或者在练舞房待到暮色四沉，看时间已经很晚了，才收拾东西回陈家。
他一个人走在回去的路上，背着自己从原来家里带过来的一只练功包。街上路灯亮起来，晚霞伴着各家的饭菜香气，一路上所见的人潮都在往家的方向涌。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才不喜欢天黑。
季瑾心里已经疲惫了这样的流程。
其实在这个世界上，能够管他的人已经都不在了。按不按部就班地行动又有什么所谓呢。
即使心里知道是这样，但他也不会这么做。
他安静而顺从地活着。像以往做了许多次那样，回到他现在唯一可以回去的地方。一个他的插入让他自己觉得尴尬的地方。
让如今的季瑾评价就是，那时候他年纪还轻。暮色四合时走在人来人往的街上，总有一种被世界抛弃的感觉。
他高中时期这条巷子还没有安路灯，只有几户人家门楼前有不甚明亮的白炽灯，灯下萦绕着不知名的小虫。
借着这种若有似无的光线，季瑾看清了，邻居家的那个小孩站在他家门前，似乎在等他。
他那时候已经跟霍宇川认识有一段时间了。
当时的季瑾对霍宇川有一个误会。因为从他搬来的那天起就只看到霍宇川和他爷爷住在一块，季瑾还以为霍宇川的情况和他自己差不多。
所以他唯独对这个不爱笑的小男孩十分照顾。
小时候的霍宇川就长着一副标准的帅哥模子脸。因为一双出色的丹凤眼。还没长开的脸上稚气与帅气并重。
是一个儿童版的帅哥。他朝季瑾伸出手，递给他一样东西。
“薝卜。”小孩说。
季瑾起初听不懂。他顺势接过来，感觉那东西触手冰凉，浓厚的丝绸感，一小团地被塞进他手心里。
“薝卜花。”他说。
季瑾有些迷茫地摊开手心看，一眼就认出来。
—— 一朵纯白，浓香的栀子。
后来他才知道栀子这种花，古语叫薝卜，也被他们叫仙仆，因为就生长在神山上，围绕着那座神仙的庙宇。
这花的香气十分霸道，季瑾接过手来的这一小会，他的手心、指缝、周围的空气全都溢满了浓香。被栀子的香气侵占了。
夜间空气微凉，衬得这阵清香尤为脱俗好闻。季瑾站在原地，愣愣地嗅了两下，才回过神。
他手指动了动，把那朵花轻轻拢住在手心里。
那会的季瑾还不太了解对小县的人们的淳朴民风。
“宇川，”他笑着问那个小孩：“怎么忽然给我花？”
是以小孩也听不懂他为什么这么问。
他只是说了一句：“仙仆花是晚上开的。”解释了为什么晚上给他这个花。
彼时，被送了花的季瑾轻轻捻着花枝，一时没说话。
“谢谢你，花很好看。”
虽然晚上还是很黑，很讨人厌。至少今天这一个晚上，一朵花让他释然了些许。
但是这么好看的花，是开在晚上的。
季瑾将那朵花插在了自己左胸前的口袋上。
嫩白的栀子和墨绿的叶，花别在他胸前，搭配着青年身上的白衬衫。小霍宇川抬头看他，想不出来天底下还有谁会比瑾哥更适合白色。
美得不可方物。
“好看吗？”
一双墨黑的瞳仁平静地看着季瑾。
当年夜色中的那个小少年平静地对季瑾说：“我下次再送你花。”
还没到变声期，他音色纯净生稚，语气没有起伏。
季瑾才回想起来他说的这句话。
后来季瑾也确实偶尔会收到别人托陈涛带回来的花。
——他爱花的名头就是这么来的。
而在那之后，他对于霍宇川家世的误会也解开了。陈涛偶然有一次跟季瑾聊起霍宇川的家里，他简直有一万句话要说。
“你知道他家拿的是土地使用证吗？”
“嗯？”
“哥啊，霍宇川这小子是真的家里有矿，现实意义上的矿。他父母都是矿老板，在外面忙着呢。”
“……”
季瑾好像能理解陈绣燕为什么总对霍宇川最热情了。
晚上，刚洗完澡的季瑾趿着拖鞋从浴室里出来。
垂在额前的头发还是湿润的，季瑾手里抓着毛巾，边走边擦。楼下照例传来陈涛进浴室洗澡前鬼哭狼嚎的歌声，穿透力很强，响彻了整幢房子。
对此季瑾现在已经能够适应良好了。他回房间之前，还听见了楼下陈绣燕惯例在骂陈涛的声音。
两个人嗓门都不小，季瑾一不小心就听见了。
“陈涛！一个澡都能洗那么久！你在里面游泳了是不是！？水电不要钱啊？”
“我冤枉，都还没进去洗啊！”
“你还有理了是吧？！让你省点水电费好像是给我一个人省的一样，除了你洗澡能洗那么久还能有谁？……”
“啊啊啊你自己来看啊老母亲！”
……
三楼，刚洗完澡的季瑾听见这些话，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
季瑾拿下擦头发的毛巾，脱了鞋走进房间里，把门也轻轻阖上了。
房间里的空调还是他几年前就在用的那一台，已经年久失修了，不太制冷了。但季瑾几天前还是把它拆开来清洗了，每天晚上开着也聊胜于无。
因为这次是季瑾临时突然提出要回来的。所以也不能怪谁。
独自坐在房间里的床上。季瑾看了一会手机就放下了。无事可做，他又想起他那份没去成的兼职。
可惜了，那家机构的待遇真的还挺不错的。
他神情安静地坐在那，像在走神。
或许是在外待人温和惯了，他不做表情时，面部线条还是柔和的。只是眸色看不出来悲喜。
这几天都没正经练过功，季瑾有点想念学校宽敞的，带有垫子和把杆的排练厅了。
家里也是能练的，除了偶尔脚趾会打到家具，地面有点滑之外也没什么不好。
就这样吧。
有点想抽根烟了。
刚好那扇窗现在有空档。
季瑾知道隔壁的霍宇川他们训练回来了。刚才季瑾在浴室的时候就听见了他们在楼下打闹的动静，好像是哪个师兄，吵着要霍宇川分给他带回来的什么东西。
他望向窗外，只看见了霍宇川高大而漠然的背影。
此时的季瑾抬眼看了看窗外面漆黑一片的天色。他们既然回来了，就说明现在隔壁三楼的训练室大概率不会有人用。
那么他现在去那扇窗户来根烟应该没什么关系。
季瑾平时烟瘾不大，只是经常打工，压力大了才会来一根。是而也不喜欢弄得睡觉的房间里都是烟味。
季瑾拿了烟盒和火机出房间。
他出房间时没有开灯，远远地望见隔壁三楼一片漆黑，便知道自己想对了。
今夜月光明亮。季瑾独自走到那扇半开的窗前，刚想在窗台放下烟盒，一低头，却愕然地看到了一样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季瑾揉揉眼，以为自己在做梦。
—— 一朵纯白的，浓香的薝卜花。此刻正安静地躺在窗台上。
总不能是窗台上长出来的。
那只能是哪个刚刚从山上回来的人带来的。
花很美，突兀地出现在这，借着外间温柔的月光，像是静静地等待谁的到来。
季瑾错愕了许久。他又四下张望，确定此时周围是真的没有人。
两扇窗户之间的距离超过两米，不是伸个手就能触碰到的。能想象得到，对面送花的人是简单粗暴地把这支新折的薝卜直接扔了过来。
季瑾伸手，触碰到它的花瓣。微凉的，带着天然的丝滑。花瓣上犹坠着夜露。
季瑾好久才愣完神。隔一会，他终于轻轻笑了出声。
虽然知道这花出现在这，代表的不过只是今天的薝卜开得很好的意思。
但他还以为按照霍宇川的性格，以前的事应该都忘得差不多了呢。
霍宇川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季瑾捡起那朵薝卜花，就感觉此时自己的拖鞋碰到了什么东西，骨碌碌地滚远了一点。
季瑾在短时间内怔愣住了第二次。他弯下腰，摸到了地上那个触感熟悉的东西，捡起来一看。
啊……
季瑾手里握着一整捧的新鲜馥郁的薝卜花，诧异地直起身。
大概有十几支，一起在他手里绽放得热烈，争相斗艳。原来第一枝花只是散落下来的。
所以到底还是不一样的。小霍宇川送一支，大霍宇川拿一把。
季瑾俯身捡起那一束栀子花时就想到，应该是小时候的宇川，和长大后的宇川干了同样的事。
原来当年他说那句话是认真的。
“下次还送你花”的意思是，再重来一次，他还是会送瑾哥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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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霍不努力，小霍来争气

第7章
季瑾今天早上下楼吃早餐，顺带听到了陈家奶奶那台老收音机里天气预报员的声音：
“热带低压趋近清江口至南屿岛东部海面，本地今日天气或受影响……”
台风要来了啊。季瑾想着，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今天是个闷热的大阴天，灰沉的乌云遮蔽了大片视线。虽然没有太阳，但一时半会这场雨也下不起来的样子。气温依旧居高不下，这样的天气在这里叫做“憋雨”，意为老天蕴蓄一场暴雨。
今天得去把他剩下的那一个快递也拿了才行。季瑾又想道。
沿海小县城的夏季是由暴晒和台风组成的。但他们这的台风俗称“土台风”，能够形成的热带气旋和太平洋那边的比起来小且弱。虽然登陆的速度很快，但一般也不会造成太过严重的灾害。
其实他可以等晚些时候，外面不那么晒了再去取快递。但季瑾这几天闲在家里，索性本来也没什么事情可做，于是下午就一个人出门去拿了。
季瑾换完外出的衣服，走到书桌前，俯身嗅那捧栀子花。柔嫩的花瓣戳到了鼻尖。
一阵清冽香气涌入胸腔，感觉人心情也明朗了几分。
他如今已经认识快递站的路怎么走了，完全可以一个人过去。
季瑾在楼下穿完鞋，和奶奶打了声招呼才出的门。
他今天心情不错，是而步伐也比平时轻快了几分。就在想要拉上门把的前一刻，季瑾动作一顿，他低头看了看脚下。似乎察觉到什么。
陈家门前的这一段路铺设的是当地的土窑红砖，光滑平整，冬暖夏凉。
季瑾拿鞋底蹭了蹭，意外地脚感不错。
如果是这个摩擦力的话……季瑾低着头，退后两步，给周围腾出一片空地，就地转了一个圈。
舞蹈生的圈自然不会是那种普通的圈。穿白球鞋的青年踮脚，挺身，做了个起势动作。
5，6，7，走。
转的是一个挥鞭转，芭蕾舞里经典优雅的转法。
单腿站立，以一条腿为轴心支撑整个人的转动。
没有音乐。他像是八音盒里的身韵优美的小人，一圈终了，仿佛有无声的舞曲跟随他的动作而结束。
本来应该转够足足三十二圈的，但脚感再好毕竟也不是专业的舞蹈地板。季瑾适时停下来，唇角微微翘起。
那是一个对方才做出的动作欣满自得的表情。
因为跳出了完美流畅的动作，季瑾还十分有雅兴地做了一个谢幕的结束动作。
他的腰还没直起来，就听自家二楼的窗户处骤然爆发出一阵响亮的鼓掌声。
季瑾还没直起身，人先僵在了原地。
一阵窘然的热意瞬间烧红了耳朵根。他压根就没想到有人在！
季瑾十分艰难地抬头一看。果然，陈涛这个臭小子，见他看过来了，还超级大声喊了声好。成功让季瑾脸上迅速飞红，满心只想让他赶紧闭嘴。
然而季瑾没想到场面还能变得更尴尬。就见楼上的陈涛得意洋洋地朝不远处大喊了一句：“怎么样！我哥牛逼吧！——”
那一刻季瑾说是心凉半截也不为过。他僵硬地扭头看去，只见巷口不知何时还站着另一个人的身影。
陈涛那个大傻子还在高高兴兴地大喊：“你说牛不牛逼就完了！”
巷口的霍宇川面色平平，他略点了点头：“好看。”
站在原地的季瑾一瞬间更加生无可恋。
亏得楼上的陈涛还能在那边大怒：“谁他妈问你这个了！这是我哥！你不许看! ！ ！”
季瑾现在一整个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到底什么时候出现的！这两个人！
其实陈涛和霍宇川两个从最开始，季瑾跳舞的时候起就在那里看了，并不约而同地没有出声打扰。
第一次知道穿白球鞋跳舞也能这么好看，真的很好看。
“不过我说真的，哥，你以后能跳就该多跳跳，像刚才那样多好！”陈涛此时已经一阵风似的跑下了楼，在季瑾旁边念叨个不停。
季瑾拳头早就硬了：“你再说。”
陈涛压根就不怕他，笑嘻嘻道：“好好，知道了。”
季瑾又问：“你们为什么会在这？”
“打球啊，今天好不容易没太阳了。我还问你了，你说太热。”
西堤小学那边的篮球场下午是晒不到的，现在去占场地刚刚好。
季瑾一想，陈涛是问过自己这回事。此时他看着两个小伙子身上都穿着的球衣背心，确实又好像无话可说。
“哥你要出门？”
季瑾有气无力：“我拿快递。”
陈涛：“哦，那刚好，我钥匙放你那好了。一起走吧。”
霍宇川也点点头：“送你，瑾哥。”
这话说的，差点又要让季瑾老脸一红。他小声强调：“我现在已经认识路了。你们去你们的，不用送。”
后面的陈涛关好门了，他从后面推着季瑾往前走：“嗨呀，我们顺路啦。”
气温并没有因为是阴天而降低些许，非但如此，一场暴雨正在蕴蓄的前夕，体感由干热变为闷热。走在路上能明显体会到更为汹涌的热意，扑面而来的风热烘烘的，反而吹得人身上黏腻一片。
两个地方顺路不顺路的季瑾倒是不知道。
但是他带着两个比他小的弟弟走在路上，这两个大个子为什么要一边一个地夹着他走路。
这样既让中间的季瑾矮得很明显，而且季瑾感觉他们两个现在这样看起来一定很有保镖既视感。
为了避免这种尴尬，季瑾干脆落后他们半步，自己躲在前方两个人形遮阳伞的阴影之下喘口气。
“哥，真的不跟我们去打球吗？”陈涛悠闲地双手抱在脑后，一边走路一边扭过脸问他哥。
季瑾摇摇头：“你们去吧。注意别中暑了。”
“知-道-啦~”
“对了，宇川，”季瑾看向旁边的人：“谢谢你昨天的花。”
霍宇川点了个头，表示没事。
途中路过了一家小卖部，陈涛跟霍宇川熟门熟路地钻进去买水，看来是打球前的老流程了。
季瑾和他们一起进去。看店的婆婆跟这两人已经十分熟稔了，但季瑾没想她也认得自己。
“瑾，”摇着蒲扇的婆婆乐呵呵地朝他笑：“你回来啦。”
“嗯，回来了，”季瑾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婆婆好。”
婆婆说了声好，又转头跟自己坐在一旁的老姐妹介绍道：“这是陈家两个小子，那个是霍师父的。他们大哥带他们出来买水。”
“哎哟，真好。看这几个大小伙子。”
陈涛跟霍宇川两个已经拎着两瓶1.5L的那种大矿泉水出来了。他们经常来这，对东西的摆放位置已经烂熟于心，拿了就走。陈涛高声喊着季瑾去拿水。
季瑾这才往放在里面的冰柜走去。
坐在店里与看店婆婆闲聊的另一个婆婆看着他们几个，感慨道：“现在的孩子长得可真高啊。”
两瓶大水被放在收银台上。婆婆乐呵呵地问陈涛：“涛多高啦？”
陈涛爽快应答：“我？一米八了。”
身旁的霍宇川忽然安静地侧目看了他一眼。
果不其然地收到了两位阿婆拉长话音的夸赞：“真高啊！”
毕竟他们当地的男性身高普遍不高。他们一出门，无数次与人见面第一句被夸“你好高啊”，都已经成常态了。
“那你旁边的小川得一米八还往上了，还在长吧？我那天说什么来着，现在的孩子长得就是高！”
两人走出小店，就在门口等着季瑾挑完水出来。知道实情的霍宇川才悠悠地问：“你一米八？”
陈涛十分坦然道：“不是啊，我187.5。”
这不是记得挺精准的吗。霍宇川：“哦。”
他不问，陈涛也自尊心很强地在那犟。
接下来两人在店门外静立了足一分钟。画面如同静止一般，在这期间空气中偶尔只有风声，以及一辆路过的自行车发出单薄的叮铃铃声。
陈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爆发了：“你为什么不问我！快问我为什么！快问啊！ ！ ！”
霍宇川：“不想问。”
“你问啊！问啊！ ！”
霍宇川：“不。”
陈涛沉吟道：“既然你都问了，那我就直说了。或许你听说过身高侠吗？”
霍宇川：“我没问。”
陈涛的演讲丝毫没有被打扰：“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听好了：虽然我187.5，但每次被人问身高我就说180。”
说到这，他狞笑两声，缓缓握拳：“为的就是让世界上所有一米七几却一直谎报一米八的男的，全都陷入他们这辈子最无地自容的尴尬境地！”
对此霍宇川的评价是：“你是真的闲。”
陈涛对此嗤之以鼻，还想反驳什么，就听后方就传来阿婆和刚才一模一样热情的问话声：“瑾多高了呀？”
然后是他哥季瑾温和的声音：“我一米八。”
还在握拳的陈涛：……
霍宇川：……
那个婆婆还真心实意地又把夸奖词说了一遍：“你看，我刚才还说来着！现在的年轻人就是高啊！真好啊，刚才你弟也说一米八的……嗯？”
婆婆看着眼前差了半个头，高矮分明的两个人。夸奖的话语说到一半，卡在喉咙。
尴尬凝固的空气里充斥着夏季吱吱不倦的蝉鸣声。
……
“我让你身高侠！让你身高侠！”
几人走出小店，陈涛一连被季瑾锤了好几下，还听他哥扯着他的耳朵跟他强调：“我是真的一米八！”
现在好了，季瑾只有一米七的事是彻底解释不清了。
“我不知道啊！我真不知道啊！”
陈涛就像只未揍先叫唤的哈士奇一样，季瑾还没怎么用力他就先开始嗷嗷叫唤，连连往旁边躲。
季瑾没打几下，发现越生气只会让自己越热。他松开了陈涛，叹口气，心累地拧开了他刚买的冰饮料。
“看我哥这一米八大高个！”陈涛极尽阿谀。
季瑾已经不想理他了。
他们走过一条还没铺好的土路。路边是茂盛的野草丛，走这段路的一小会功夫，陈涛的小腿都被咬了好几个包了。
“你们都没蚊子咬的吗？”一路上陈涛抱怨着，啪一下又拍死了一只蚊子。
下雨天之前的蚊虫是会比平时多。季瑾抬起手臂，
陈涛磨磨蹭蹭地凑到季瑾身边：“哥，蚊子包。”
季瑾：“你想干嘛？”
陈涛真诚道：“我想要清凉油。”
现在哪里去给他找这个。他哥凶巴巴地说：“我吐口水给你抹。”
这样的气话由他说出来反而让人觉得有趣。陈涛却还要假装视死如归似的，一伸手：“那你抹我吧哥。”
季瑾当然不会真的吐口水。他抬起手，在陈涛的大臂上被咬的那个地方掐了个小小的十字。
“这边也要，哥，哥~”
“你今年几岁啊？”季瑾推开他。
他这么说着，还是有求必应地伸了手，给陈涛掐十字。
陈涛得了便宜可会卖乖了，美滋滋道：“几岁都是你弟。”
霍宇川在一旁看着这两个人的相处模式，从刚才就没有说话。这对兄弟完全不像陈铭龙陈铭凤那两个前世仇敌一样，每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季瑾始终不会真的跟陈涛生气。
霍宇川看着季瑾刚把陈涛推开，让他自己去解决完剩下的。然后季瑾回过头，刚好和他的视线对上。
瑾哥似乎愣了一下，也出声问他：“有蚊子咬你吗，宇川？”
霍宇川摇头。
“前面蚊子就少点了。”他说道。
季瑾也刚给自己手臂上的一个蚊子包掐完十字，他说道：“那我们快点走……”霍宇川眼看着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季瑾视线的焦点就慢慢聚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的一处。
季瑾对他说：“你这里被咬了。”
他音量不大，但字字清晰。
陈涛这时候也说了句什么，霍宇川听不见。
因为瑾哥正在看他脖子的某一处，他身侧的手臂动了动，好像随时就要伸过来了。
霍宇川第一时间就起了要躲避的念头。但是他毕竟才刚对季瑾这个人产生了些许好奇。于是想了想，又忍住了要退后的冲动。
因为他对季瑾这个人有了一点好奇，所以他也好奇那种感觉。
被瑾哥的指尖碰到皮肤，被他秀气的指甲轻轻掐一下，是什么感觉。
这样想着，霍宇川往侧边偏过一点头，深麦色脖颈上的肌腱被略微牵动着。
他本来就长得人高马大，又是练过的身材。这样面无表情的一歪头，说更像是某种挑衅也没人不信。
下一刻，季瑾的人就从他跟前退开了。
“你怎么都不痒啊？”季瑾笑着问他。
因为知道他不喜欢别人靠近，他还贴心地对霍宇川道：“你自己处理吧。”
难怪自己刚才没有看见。皮肤颜色深一号的霍宇川，黝黑的脖颈上那一点泛红，这丁点蚊子包在他身上确实，呃，比较不起眼。
不能笑人家黑。季瑾赌上自己的意志力，忍住了。
霍宇川忽然有点不爽。
这很神奇。
他才知道自己居然还会感到不爽。
外界的声音又回来了。是陈涛聒噪的声音在旁边忿忿不平地吵闹：“不是，你自己都没有师兄吗？为什么要使唤别人的哥！”
霍宇川虽然不爽，但也只好依言去摸自己脖子上那个被咬的地方在哪。
他敷衍地碰了碰，很无辜地假装没找到。
“不是那，在这——”季瑾回头看到他居然还在找，便抬起一点下巴，指着自己的脖子给他做示范。
陈涛一把扒拉开他哥。
“找不到是吧！你爹来了！我给你掐！”他面色狰狞地扑上来。
霍宇川这时候忽然就一点也没有刚才找蚊子包的迟钝了，他退后一步，身手极快地抬脚便踹——
不过他没踹出去，因为陈涛又被季瑾一把拉开了。
让霍宇川踹一脚可不是什么能开玩笑的事。季瑾后背热得汗湿了，刚才这么闹了一通，几人只觉得更热了。
“你别弄他。”季瑾叹口气对陈涛说。他又看向了霍宇川：“宇川过来。弄完我们就走了。”
霍宇川这才依言走过去。
这一次他不但会乖乖抬头给瑾哥露脖子了，还特意俯下一点身子，将自己送到了近前。
季瑾：倒是也不用弯腰！
算了，季瑾认了，偏着头去看他脖子上的泛红的地方。
那双会说话似的眼睛离得很近地凝视着那处。
其实想霍宇川他们这样从小摔打到大的，皮糙肉厚惯了，一点蚊虫叮咬哪能算得了什么。
怎能比得上被瑾哥透粉的指尖掐入皮肤的一下来得更有冲击力。
听说练舞的人全身上下每个关节都软得不可思议。他的指腹也是软的吗，指甲会陷进他脖子上的肉里，粉色的指甲掐人也会痛吗？
瑾哥的鼻尖上出了点薄汗，额前一根发丝恰好戳在离他浓黑的上睫毛那，被阻挡在那不动了。这些细节在霍宇川眼中变得纤毫毕现。
脖子上的某一处地方忽然传来丝丝冰冻的凉意。冰得他精神了一下。
是季瑾抬起自己手里的冰冻的饮料，贴上了霍宇川的脖子。
是跟外界的燥热迥然不同的，刺激舒爽的凉意侵入皮肤。
伴随而来的还有瑾哥温和的声音：“好点了吧。”
霍宇川额角一滴汗水落下。他看起来好像更热了。
他看了一眼瑾哥握着瓶盖的修长手指，和透粉的指尖。
“好点了。”

第8章
天空压抑阴沉了一天，一直到了晚上也没能下成雨。
今天的外面仍旧是灰蒙蒙的，云层看着比昨天更厚重了。外面开始刮风，树叶娑娑作响，几只蜻蜓低低地飞在路旁。安静的巷弄里，远远传来的走街串巷叫卖的铜锣声。
那是他们这骑着三轮车卖杏仁茶的一个老人家。时至今日依旧纯靠车头的一面铜锣，还有一把嗓子在人力吆喝。
季瑾在楼上听见了这种令人怀念的叫卖声，但等到他下楼去找时，却差点就寻不到那辆三轮车的影子了。
“你下次喊我一句哇！小哥！”
声如洪钟的大爷提着两袋手工杏仁茶递给他，热情道：“大小伙子了，不用这么斯文！”
他话音刚落，那边就有人豪迈大喊了一句：“杏仁茶！”
“来啰——”
季瑾在后面笑笑，提着买到的杏仁茶回家了。
陈姨出门打麻将去了，家里除了他跟陈家奶奶没有人在，房子里安安静静。
季瑾搬了凳子坐在老人的摇椅边上，一老一少两个坐在一块，一起喝起了下午茶。
感觉时间都慢了下来。
算算他在家里住了也有几日了，奶奶有时候记得他，有时候又不记得，总归是还能看着季瑾的脸叫出他的名字。
明明季瑾难得拥有了一个能休息的暑假，但人一闲下来了，又会不受控制地想很多事情。
有时候想到从前，有时候也想他自己的以后。
但现在，待在奶奶身边的季瑾心情很平静。
收音机里语调平平的女声还在播报天气：
“海上强对流提醒：预计未来六小时，附近海面：中雨转暴雨……请海上作业的船舶和人员注意航行安全。再播报一遍……”
不大一会，外面就开始飘起了零星小雨。屋外铁皮的棚子发出了有节奏的响声。树叶也沙沙作响着，是风也变大了。空气中一股清凉的雨腥气。
季瑾走去关窗户，奶奶的声音在慢慢地说：“涛儿出去啦？”
“嗯，他今天也去打球了。”
季瑾回答。
台风雨来的迅疾，没一会雨忽然就下得更大了，滂沱倾泻，窗外重重的哗哗雨声不曾停歇。
五点多快六点的时候，外面大雨倾盆，陈绣燕在厨房做饭，一边抬头看了看钟点。
她朝外喊道：“瑾——陈涛那小子是不是还没回来？”
季瑾应声下了楼。他走到厨房边上，答道：“应该是被困在球场那边了。他刚才出去也没有带伞。”
“该！”陈绣燕将洗好的青菜倒进炒锅里，刺啦一声：“让他成天待不住家！淋雨去吧！”
季瑾看向外面一片模糊泛白的雨幕：“他电话也不接。”
“没事，一会自己就回来了。”厨房里的陈姨对他嘱咐道：“饭就快好了，咱们先吃咱们的。”
才离得多远，犯不着去找人，陈涛回来洗个澡啥事都没有了。
季瑾回过头，应了一声。
这是酝酿了两天的一场大型暴雨。从天边浓墨般滚滚的阴云就能窥见声势有多大，闷雷声时不时轰隆地响上一阵，漫天雨点大而密集、几乎是用砸下来的，车棚上方遮挡的铁皮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响动。
球场上的一队年轻人全都临时冲进了西堤小学的停车棚避雨。
第一波小雨躲得不及时，后面的台风雨又来得猛，导致剩下的几人只得在这躲着。
本想等着雨势小些再回去。然而天色渐晚，这场来势汹汹的急雨却不见消停的意思。一群打篮球的人很快也就回去得七七八八了。再不走的话等天黑下来路更难走。
停车棚里剩下两个人。霍宇川和另外一个小个子徐鹏飞，两人一个站着一个蹲着，无聊地望着外面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的雨。
要不是临走前摊上了一个懒驴上磨屎尿多的陈涛，霍宇川现在应该也回去了。
“唉。”徐鹏飞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雨小不了了。我走了。”
霍宇川点头。
“拜。”徐鹏飞抱上篮球，正要往前冲时，忽而瞥见远处的篮球场门口，隐约出现了一个在暴雨中缓慢前行的身影。
徐鹏飞看清楚了，那确实是一个人影。他登时乐了：“啊？这种天气还有人到学校来啊。”
漫天浸地的一场滂沱大雨，那个举着伞孤零零地冒雨朝他们走来的身影显得尤为清瘦，像是能风大一点就能被刮跑似的。雨伞遮住了他的脸。
徐鹏飞这会也不走了，很是好奇地就等着那人过来。
那人穿着拖鞋，裤腿挽起到膝盖，身上被打湿的地方依旧不少，看得出赶路赶得有些狼狈。而他手里面还拿着什么东西。
霍宇川也正在看着那个身影。
遮挡在前灰色的雨幕模糊了人的视野。在纷乱朦胧的雨点里，在哗哗如注的雨声里，那把遮挡的雨伞终于慢动作一般地被抬了起来，露出伞下瑾哥被雨水打湿的脸。
这场暴雨忽然变成了他一个人的背景。瑾哥的脸上，手臂上都是雨水，他的眼神仿佛也有一种湿漉漉的温柔。
他的眼神隔着雨幕直直望向了霍宇川。
霍宇川心里忽而一动。
他还迟钝地站在原地，看着瑾哥跑了过来。
徐鹏飞已经大呼小叫起来：“还真是朝我们这边来的啊！他来了他来了！”
剩下一小段路，季瑾快走两步，一路跑进了车棚里。
车棚里的两人给他让出空位置。他刚一进车棚里便将伞往旁边快速一收，雨水瞬间像小河般稀里哗啦淌了一地，足见外面的雨有多猛。
“哇！”徐鹏飞大呼小叫起来，直绕着季瑾看：“哥们，哥们，你这天气还出来啊哥们？”
季瑾把伞拿得远些，免得弄湿眼前这个活泼的年轻人。他的发梢还在滴水，一身都是潮湿冰凉的水汽。他笑着回答说：“来接我弟。”
“接？”
听见这个词，徐鹏飞一脸懵逼，还失言了片刻。他才看清季瑾手里抓着的东西居然是折叠伞。
“接？！！”
接人这回事……要知道在球场的人都跑得七七八八了，全是自己淋着雨回去的。
他像是第一次听说这事一样，大为感叹地说：“哥们你人真好啊。你人真好啊哥们。”
这时霍宇川在后面出声道：“瑾哥。”
徐鹏飞一惊：“你们认识啊！”
“对呀。”季瑾笑着，拍落身上的水。
徐鹏飞惊讶道：“所以这种鬼天气，你是特意来给他送伞的？”
这哥们刚才雨中送伞的身影出现那一刻，简直像大侠一样！徐鹏飞还没兴奋完，霍宇川打断了他，简略地解释道：“陈涛他哥。”
刚才连他也差点忘了。穿过暴雨而来的瑾哥是为了接陈涛，他弟弟的。
“哦——”
原来不是接你啊。徐鹏飞倒也接受得飞快，也跟着霍宇川喊了声哥，才说：“不过你怎么这个天气还出来啊哥？”
季瑾算是发现了，这位小兄弟还有带点好玩的话痨属性。
他笑笑：“我在家待着也是待着。陈涛人呢？”
“陈涛他去后面保安室的厕所了。”
徐鹏飞解释，陈涛喝完带来的那一大瓶水，又在刚才躲雨的空档，他还闲不住地带着空矿泉水瓶子蹭了保安师傅新泡的茶水。刚才就膀胱爆炸地跑厕所去了。
厕所就在保安室后面，但因为要穿过一整个车棚，所以花时间久了点，但倒也因此不必被淋湿。
而季瑾得知徐鹏飞也要回去了，坚持要借一把伞给他。
当场把徐鹏飞感动得稀里哗啦。他是真没想到自己也有份。
“真不用！哥！你要是借我伞了，那宇川一会淋雨回去啊？”
季瑾来时手里拿了两把伞，他们一会肯定不够用。
“为什么？”雨声潺潺，瑾哥的声音在奇怪地说：“他也是我弟啊。宇川一会当然跟我走。”
这话一说出口。不知道为什么，雨还在下，他却错觉周围倏忽静了一瞬。
季瑾一扭头，撞进霍宇川一双墨黑沉静的瞳仁里。
徐鹏飞得了季瑾的雨中送伞，心中对这个哥的好感度直接到顶。
“霍霍，你看你哥多好。”
季瑾听得忍不住笑。
“他还叫霍霍吗。挺可爱的。”
徐鹏飞：“不是哥，他不叫做霍霍，他全称是霍霍霍霍霍霍霍霍。”
季瑾：“啊？”
徐鹏飞：“霍家拳的套路招式灵活。”
季瑾：……
他配合地笑：“哈，哈哈。”
好冷的笑话。讲得很好，下次不要再讲了。
徐鹏飞还在那得意洋洋：“你也觉得好笑吧，不过目前只有我一个人这么叫他。”
他说着，还热络地搭上了霍宇川肩膀。霍宇川则还是那样，一如既往的没什么反应。
等等，没什么反应？
季瑾竟卡了一下。
他还以为霍宇川不喜欢跟别人接触，对大家是一视同仁的讨厌，结果原来是只是对自己这样吗？
意识到这件事的季瑾不免受到了打击。说起来，他上次在家里好像是见过陈铭龙或者谁搭过霍宇川的肩膀来着。
不过这种事情仔细想想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这里只有他一个外来者。而他们几个又都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
“那我走了哥！谢了啊，伞！”
徐鹏飞高高兴兴，摇头晃脑地离开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陈涛也从车棚另一头的厕所那回来了。他远远地看见了季瑾，十米外就开始招手了。
“哥——哥哥哥——我在这里——”
总算回来了。
季瑾也不再去想别的，看着陈涛一阵风似的冲过来，站定在他面前。这家伙倒是走运，浑身上下倒是没被雨淋湿……等等。
季瑾问他：“你的手为什么是干的？”
在场的人都静默了几秒。
陈涛瞬间意识到什么，急急道：“哎不是！哥，等一下！……”
季瑾：“宇川，一会我跟你一把伞。”
霍宇川：“哦。”
陈涛痛嚎：“哥啊！——”
一直到出发之前的他还在百般企图补救，说什么“大家都是男的，有什么不能理解”。
正因为大家都是男的，季瑾可太理解他刚才干了什么了，所以现在才更不想靠近他。
三人走在雨中，他们两个人走在一把伞下面，由更高的霍宇川负责撑伞。后面跟着一个怨念深重的陈涛。
路旁一颗百年老榕树满树葳蕤叶片的被骤雨打得啪嗒作响，是一曲夏季的交响乐。连绵不绝的雨点模糊了眼前的视野，落在路上，砸出无数密密的小水花。
漫天水幕。整个世界都笼罩在这场灰色的大雨里。
季瑾一开始还提醒自己注意要跟霍宇川保持社交距离。但毕竟在同一把伞下，说要保持太远的距离还是不太可能。
两人中间隔了一拳左右的距离，各自的肩膀也都露在外面，湿了一半。
为此陈涛有了充足的声讨霍宇川的理由，一路上他的炮火就没歇过多久。
不过现在霍宇川也算是有进步了，这点距离可比两人刚认识时近了。季瑾如此安慰自己道。
伞下两人的头发和衣服被雨中的凉风轻轻吹动着。
“好大的雨啊。”季瑾说。
身边人清越的声线压着淅沥雨声传来。
“嗯。”
季瑾扯了扯胸前的衣服扇风：“凉快多了。”
一路赶到这里来，他也出了一身黏腻的汗。
霍宇川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季瑾来的时候路还好好的，没想到要回去时出了状况。蚊子很多的那一段砂石路被水淹了。
这段天然路面本就坑洼不平，一步一坑，现在更是积了一地的泥水。
这条路离家近，现在再换路不太现实。陈涛和霍宇川都把脚上湿得差不多的鞋袜脱了，拎在手上，剩下一小段路准备就这么直接打赤脚回去。
球鞋湿了就湿了，但要是直接穿鞋走这段路那鞋子就直接废了。
陈涛挽好了两只裤腿，他手里拎着鞋，看向举着伞立在一旁的季瑾道：“哥，你的鞋也得脱了。”
季瑾愣住：“为什么？”他特意换的拖鞋。
陈涛摇摇头：“这种鞋底走不了。”
霍宇川的意见显然也跟陈涛一样。
他说：“这路上都是赤砂，打湿后非常滑。”
听完他们的话，季瑾很抗拒地蜷起了十个脚趾，像是要抱紧自己仅剩这一双薄薄的拖鞋。
“不用，你们走你们的，我一会自己小心点就行了。”
季瑾相信他们说的，在这方面他们两人比自己有经验得多。
但是要他赤脚踩进眼前的一滩泥泞里，在他目前还有一双鞋子穿的情况下，季瑾心理层面上更选择想穿鞋。
“真不行，”陈涛摇摇头，说：“哥你上来，我背你。”
陈涛说完这话好一会也没人回应，他才发现季瑾和霍宇川两双眼睛正齐齐地盯着他看。不说话。
“干什么干什么！这事过不去了是吧！！！”他猛地一窘，恼羞成怒地大喊起来：“你们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候！哥，快上来啦！”
这阵骤雨下到现在，雨势半分也没有减弱。季瑾不会在这种时候非要跟他讲究这个，他沉默了两秒，要答应了。
就是在这两秒的空白里，一道平静低沉的声音插了进来。
“上来吧。”
霍宇川手里还握着伞柄，不知何时已经往前一步，把自己的背递给季瑾。
是年轻男孩宽厚有力的脊背。他侧着头看瑾哥。发尾一滴雨水无声地滴落下来，在那双狭长的眼睛前。
“瑾哥。”
季瑾看看上厕所不洗手的陈涛，又看看霍宇川。
十分钟后。
季瑾一只手撑伞，另一只手搭在霍宇川的肩膀上。他的人伏在这个高大的弟弟的背上，两条修长白皙的小腿各自从霍宇川的臂弯里伸出，又在他腰间垂落下来。
季瑾在内心里跟霍宇川说对不起才上了他的背。
为了防止他的拖鞋从脚上滑落，季瑾最后还是把它们脱掉了。但他的两只手都没有空闲，于是他的鞋子被霍宇川一起拎在手上。
眼前的景象都灰蒙蒙的。只有瑾哥湿透的脚背和脚趾在雨中雪白得晃眼。
“对不起，很沉吧？”季瑾问他。
很沉？
倒也不是。
很……
舒服。
瑾哥在他身上，抱得他很舒服。
感觉到他的身体正在往下落时，霍宇川就会停下来，将身上的瑾哥往上颠一颠。
季瑾似乎还不大习惯这样，他有些难为情。每每在这种时候，五指就会揪紧霍宇川的球衣，直到重新落回他身上了，才小声松出一口气。
他松出的这口气也距离很近地拂在霍宇川耳朵上。湿凉的空气混着瑾哥身上干净的香气，总让人感觉这场雨下得似乎也没那么糟。
漫天淋漓大雨里，空气湿凉，耳边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还有瑾哥的。
不同的是瑾哥的呼吸声还有温度，湿热地扑在他的耳畔。
霍宇川淌水前行，背了一个人的重量仍然走得十分稳当。一路上唯一的不足，大概就是走一路就不满了一路的陈涛。
“陈涛，”季瑾听他叨叨听累了：“你再这样，铭凤要说你是哥宝男了。”
陈涛还十分理直气壮：“我是哥宝男那他是什么？！”
他瞥了一眼霍宇川，愤怒地阴阳怪气：“他是别人家哥，的宝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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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点海星，给点信心……

第9章
屋外雨声潺潺。这场雨一直淅淅沥沥地下到了天色彻底暗下，夜幕降临。
夜里雨点拍打窗玻璃，发出有节奏的，轻缓的啪嗒水声。霍宇川洗完了澡，吹干头发，人随便往房间的床上一躺，等待睡意自己酝酿起来。
耳边雨水声绵绵不断，让人错觉像是住在了一条汩汩不休的小溪边上。
这样看来，明天这雨大概也还是不会停的。那明天的早功就可以不用去山上了，他们会在三楼训练。
房间里的霍宇川翻了个身，他合上眼。
折磨了人一个多月的暑气因为这一场大雨而冲淡了不少。
下雨天的空气中会有一种湿润清凉的雨水味道。他细闻了闻，那是一种舒缓的，混入了一种他身上独特清香的……
霍宇川睁开了眼。
他望着漆黑的天花板。一张脸上不见什么情绪。
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来了。瑾哥身上的气味。
下午背瑾哥回来的那一趟，有一部分理由是出于当下情势，不得不背他的发展，谁叫能背的另一个人上厕所没洗手。
有一部分是他自己想背了。
等到真的背上瑾哥时，霍宇川发现自己其实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排斥。
哦对了，他现在可以确认，舞蹈生的身体各处都是真的特别软。毕竟为了做出有身韵的舞蹈动作，需要从小就接受严苛的开筋训练。
他把人背起来，竟然产生了一种怕把背上这豆腐一般的人颠碎的困扰。
他们被困在这场大雨里。雨味，出汗的味道，和瑾哥身上独特的，让人闻了又想要闻的味道……
画面在脑海里记得如此清晰。连细节都有。
在即将入睡之前，霍宇川反应过来。他还是第一次没有把一天之中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这么淡忘在脑后。
雨声一直淅淅沥沥到了后半夜。
或许是受了入睡前的影响，霍宇川今晚难得做了次梦。
“你怎么都不笑呢。”
从记忆里传来的声音要比现在更年少一些。梦里的少年在问他。
也是一个和今天一样的雨天。伴着背景雨水的哗哗声，空气中泛起雨腥气。霍宇川看见眼前人的下半张脸。
季瑾的脸很小，白皙下巴上那点美人痣在小霍宇川的眼前晃了晃。梦里的他矮人一头。
少年季瑾忽而弯下腰，侧着头，将脸凑到霍宇川跟前。
他不知道小霍宇川这样的没有反应的一张脸并不关他的事。这人从小就这样，见谁都是一张不感兴趣的脸。这种情况一直到了长大后才好一些。
他又闻见了。潮湿的雨水味，以及瑾哥身上好闻得要命的味道。
具体气味记不得了，只记得了五个字，好闻得要命。
霍宇川才发现自己身上还披着对方的校服外套。
那一天的季瑾直到最后也没有问出答案。他后面也放弃了，坐下来陪着小霍宇川一起看雨。
他好像又说了些什么话，梦里他的声音模糊不清。
即便用的是一样的洗衣粉，在不同的人身上也会变成很不同的气味。
这件事情最早是他从季瑾身上那学到的。
可霍宇川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瑾哥那天到底说了什么呢。
第二天早晨，他在生物钟的催促下醒了。外面雨小一些了，但日常训练还是在家里做的。
下午陈涛跑过来霍家的训练室玩了一会。一想就知道，这人肯定是因为下雨，在家实在闷得没地方去了。
他在二楼隔着窗户大喊了一声霍宇川我过去了，下一刻霍宇川就听见自家楼梯传来风风火火的脚步声。
因为跟霍家是邻居，陈涛的武术是从早几年就开始学的。不像陈铭龙他们几人还停留在武术套路阶段。那些陈涛早就练完了，他今年开始跟着霍宇川练散打搏击。
陈涛今天的本意是想拿这个偷哥贼开刀，看看自己最近长进了多少。
然而一个下午，在第十几次他的人天旋地转地被霍宇川摔到垫子上后，陈涛的人呈大字一摊，彻底摆烂。
“爷不玩了！”
霍宇川则比他更爽快，看他真的躺在地上不动了，自己跑去旁边玩器材了。
这时候上楼拿东西的三师兄明骐路过，喊了一声：“陈涛。”
陈涛从小让他训到大，对明师父不怒自威的声音形早成了恐惧的条件反射，一骨碌就从地上爬起来了。
“要练就好好练。不想练跟我下去跑圈。”
“知道了……”
明师傅离开后，陈涛直挺挺的腰背一垮，就维持那个瘫坐着的姿势，在练功的垫子上发呆了好一会。
“霍宇川。”他看着某个方向发呆。。
“……”
“霍宇川。”
“说。”
“喂，你说，你这里的垫子和把杆是不是正好可以拿来给我哥练舞。”
霍宇川也顺着他的目光，朝那面安了把杆的墙壁看了过去。
把杆是用来压腿和练基本功的，一般舞蹈室都会有。霍宇川大了之后就很少再用到。
陈涛问他：“你说呢？”
霍宇川收回目光：“可以。”
陈涛一听来了点精神。看他做了什么，他刚才可是给他哥找到了可以练功的好地方！
他原本是想就在这大喊一声，直接跟隔壁楼的他哥无障碍沟通的，但他又想起季瑾应该不会喜欢这种左邻右舍一起畅听的不加密通话，想了想还是打个电话好了。
他蠕动着拿到了放在垫子外面的手机。一回头，就发现霍宇川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跑到他旁边来了。
陈涛不高兴地看他一眼。背过身，才给季瑾拨了个电话过去。
“喂，哥~”
“有件事跟你说下……”
陈涛在那滔滔不绝。
霍宇川就沉默地坐在他旁边，季瑾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只有几个断续模糊的音节。
他好像知道霍宇川也在旁边，回复陈涛的拒绝也是委婉体贴的。
陈涛放下电话，对他道：“我哥说下次有机会他会来的。但是他今天不太想练。”陈涛自己也叹气，替季瑾找补：“没办法，你也知道他脸皮薄。”
霍宇川听完，还是那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哦。”
陈涛还不忘假装若无其事地强调说：“可能他还是跟你不太熟吧~”
霍宇川没理他，望向那扇可以看到陈家的窗户。那边果然空无一人。
“我以前跟你哥关系很好吗？”
他忽然问。
陈涛：“你问这个干嘛？”
他此时正无聊地翻起了手机，没想到陈铭凤早前在群聊里喊了他好几次，消息99+。
【陈铭凤：陈涛！你到底问瑾哥了没！】
【陈铭凤：那天到底有没有人约他去逛庙会啊】
【陈铭龙：我觉得你问得还是太晚了，才提前一个星期，你怎么干脆不提前一个月就问呢】
【陈铭凤：你死不死】
【陈铭凤：来你开门来】
陈涛半天没看群的功夫，两人战局已经扩大化，隔着屏幕都闻到了硝烟味。
陈铭凤说白月光是全人类的财富不容你玷污，躲在房间里的陈铭龙大放厥词说只有你们这些小女生才爱搞白月光这种东西。陈铭凤冷笑说你错了，根据你们臭男人的劣根性，你们的白月光情结可比女生要严重得多。白月光这个词最初就是从你们男的身上来的。
【陈铭凤：@霍宇川】
霍宇川：？
有事吗你们。
【陈铭凤：他骂瑾哥你管不管】
【陈涛：呔！谁骂我哥！！！】
【陈铭凤：哥宝男退！】
霍宇川问陈涛：“你记不记得瑾哥把校服外套借给我的那一次。”
他今天问题忽然变多，陈涛莫名其妙的：“啊？哪一次啊？”
霍宇川提供了更多信息：“就是下雨的那一次。”
陈涛听出了点端倪，狐疑道：“你不会是自己把这回事忘了，然后企图从别人的脑子里提取记忆吧？”
霍宇川不说话地看着他。
“焯。”陈涛大嚷：“霍宇川你没有心。”
霍宇川：？
“现在还算好的，等你明年考上大学了，不会没有多久就忘记我们这些人了吧？”
霍宇川奇怪地问他：“你想我记得你？”
陈涛吓得直退：“神经病啊！！！”
两人对视一眼，那一眼让彼此的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训练室里静默了片刻。
“那是在我跟你变熟了之前才发生的事吧？很早了。反正我是不知道我哥怎么把外套借你的，我只记得，那次他回来以后问我你爸妈是不是不在了。”
“当时我跟我哥还不太熟，听成父母不在家了。”他跟他哥那时的关系还不算好，陈涛对他说话的态度也差。他挠挠后脑。
“然后我哥后面跟你关系就好起来了。”
陈涛幽怨地问他：“所以你当时明明跟我哥关系这么好，为什么不自己解释清楚啊？还害我哥误会那么久。你……”
剩下的话陈涛没有再说完，但是两人心里都知道。
季瑾自己没了家人，他嘴上从来不说，但想都知道，他对这样的事情是很敏感的。
陈家在隔壁喊人回去吃饭了。送走了陈涛，霍宇川还在想着他问的那事。
事实上，陈涛说得是对的。霍宇川能记得自己当时应该是是有机会解释的。
当时是为什么没有解释呢……
啊。
想起来了。
因为瑾哥在哭。
从那双眼睛里掉下来的透明水滴，砸在小霍宇川的手上。嗒的一小声。几乎要融进背景漫天无数雨水的滴答声中。
“世界上爸爸妈妈已经不在了的小孩子有很多，哥哥也是。”
“你多笑笑，爸爸妈妈能看得见的。”
少年季瑾跟同龄人比起来已经很成熟了。但跟现在的青年季瑾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所以他的情绪有时还是会外露。
而当时的霍宇川也才知道，原来他也不是只有那张温柔的脸，真实的季瑾其实是另外一种样子。
霍宇川慢慢地想起来了一些事。
那一天，也是像这次这样的瓢泼大雨。
小霍宇川冒着雨，一个人走在从武馆回家的路上，大雨模糊了视野。霍宇川小跑了起来，在路过一家关门的店面时，匆匆地侧头捕捉见了那里站着一个眼熟的身影。
在那块简陋的布檐下，邻居家的那个瑾哥也在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霍宇川视线和他的对上了两秒，然后他脚步没停，回过头接着往前跑。
雨变大了，得跑快点才行——霍宇川这么想着，眼前却忽然被一块布粗暴挡住了，他脚步一滞，肩膀随之也身后人的手臂搂住了。
冲进雨里的季瑾不由分说地挟持着人往另一个方向跑。
霍宇川不明所以地跟着他跑了，一路跑到了躲雨的檐下，他才看清头上替他挡雨的，是兜头罩下来的一件蓝白色校服。
“你怎么还往前跑呢？”季瑾喘着气问他。
他刚才都看到这小孩发现自己了，结果没想到这小子一扭头，竟然毫不犹豫地闷头接着往前冲去。
他家里都不管他的吗？季瑾跑出去把他带了回来，又从书包里掏出纸巾，给他擦脸上、身上的水。
“你怎么都不笑呢？”
季瑾尝试跟他说话，但霍宇川的那段记忆里始终只有瑾哥在自说自话的声音。
季瑾以为他是没人照顾。才会这样淋雨。
到这里，霍宇川算是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这段回忆没留下什么印象了，因为当年那个小子比现在的霍宇川更像块木头。
他压根就没怎么在听瑾哥讲话。当时的小霍宇川在做什么呢？他侧着头，雨水濡湿的鼻尖一直埋进了校服里，闻了闻那件校服上留下的味道。
即便用的是一样的洗衣粉，在不同的人身上也会变成很不同的气味。
这件事情最早是他从季瑾身上那学到的。
他又探出脑袋，去闻面前的瑾哥。
后来的许多年，季瑾再也没有露出过那副模样了。
而多年之后，他倒是对瑾哥身上的味道，和着那种雨水味，印象深刻。
……
这雨下了一天，到了夜晚逐渐转弱，成了时有时无的阵雨。天气预报说台风没有登陆成功，估计明后天就能放晴了。
晚课做完之后霍宇川就去洗了个澡，冲掉一天训练下来流的汗。
他回三楼去关灯，路过那扇窗户时，习惯性地转头看了一眼。
刚好看到隔壁的灯是亮的，瑾哥的背影就在站那里拖地。
他在家里时穿着白背心和短裤，背影朝着霍宇川这边，青年低着头干活时，仍然能从背后瞧见他一段修长的，天鹅似的颈部。
霍宇川站在那看了一会。
季瑾拖完了那一块，转身要离开时发现了他。他朝这边点了个头，跟霍宇川打招呼。
霍宇川也朝他点了个头。无声而简短的交流过后，季瑾关上灯离开了。
他也下楼回了自己房间里。
霍宇川的生物钟向来是十几年如一日的准时。这个时间该睡了，明天还要接着早起。他一直就是这么过来的。
曾经听过不止一个人说练武多苦多难，可能只有霍宇川不这么觉得。
他对外界的感知始终很迟钝。即使学武，他也是这么稀里糊涂地学过来的。回过头才发现，什么感觉都淡化消失了。
他眼中的世界始终是一片混沌。
关上灯，房里陷入一片漆黑。他准备休息了。
外面雨已经停了。今夜将会是一个安静的夜晚。没有雨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霍宇川仔细闻了闻，确实什么也没有。没有雨的味道，以及……
躺在床上的人，胸膛前挺，他这样简直像是小时候的他自己，鼻尖像是要触碰到面前的空无一物的空气里，虚无的人。

第10章
选了学武这条路的人，用霍师父的话说“不吃罚长不大”。
桩功和马步这些可以说是家常便饭了。五年前的霍宇川经常霍师父罚站在家门口扎马，在大太阳底下一动不动，一定就是半天。
打从记事起就他就在跟这些打交道，是而这种事对他本人来说不能算什么，罚完了也就过去了。
虽然他本人可能不以为意，但隔壁楼上却有一人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到他身上。
季瑾在楼上写了多久的作业，心里就记挂了楼底大太阳下那个孤零零的身影多久。
那是大夏天的烈日，连地面都是烫人的温度。季瑾光是站在窗前都感觉到热浪逼人。
霍家里的师兄都知道规矩，没有一个劝的。季瑾看了一个小时，中间终于等到隔壁人家的大门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那个年轻男人却熟视无睹地路过了受罚的霍宇川。
霍宇川脚下生根一样，他一动不动，看着前面地上屋檐投下的阴影随着日头的高涨而缓慢变换着。
然后隔壁的门就被打开了一条缝。
里面鬼鬼祟祟地出来一个瑾哥。
霍宇川身体维持着那个姿势不动，一双墨黑的眼睛看着他走到了自己跟前。
像这样的人以前也不是没有。他其实能想见这个瑾哥这时候过来的意图，因为不忍心所以来给他送送水什么的。
季瑾却朝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谁知道下一秒，他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起小霍宇川的人就往回跑。
虽说霍宇川是懵了的，但他当时其实也下意识反抗了，然而这个邻居的哥哥大他五岁。在青春期男孩们之间，五年的差距已经不容小觑了。瑾哥比他高，肩膀比他宽，力气还比他大。
而且后来季瑾还抱着自己。他匆匆地把人掳进了自家的门。
小霍宇川感受了一下那个比自己大一号的、瑾哥的怀抱。
小霍宇川挺会享受地就不挣扎了。
那天下午他就这么被掳走了。他在陈家吹风扇和休息，瑾哥轻轻摸着他的发顶。
“别怕。”
“我有办法。”
季瑾这么说道。他仿佛在这之前已经下定了什么决心，放在霍宇川脑袋上的手软软轻轻的。
后来的那天下午霍宇川是被季瑾送回家的。
准确来说，他是被瑾哥抱回去的。
这种失去重心的处境本就会让人很没安全感。但他就像是被困进了一方到处都是瑾哥的小世界。
他抬头是瑾哥好看的下巴，左边脸贴靠着的是瑾哥的胸膛，身下是瑾哥抱着他的手臂，空气中是闻也闻不完的，瑾哥身上的清香味道。连两人皮肤之间细小的摩擦感觉都和平时不同。
一个超乎他现在所能掌控的，巨大的舒服无比的瑾哥。
他就是陷入这样一种无法反抗的境地里。
季瑾低下头，看到靠在自己身上的霍宇川，惊讶于这个总是冷脸的小酷哥在关键时刻装得还挺像样子，脸埋在他的身上，深小麦色的脸颊下泛出不明显的绯色。
后来季瑾把人送回去时，他是抱着霍宇川进的霍家门。
他跟霍师父解释，小孩中暑了，自己接回家休息了一会。
霍师父看了一眼他怀里装睡的霍宇川一眼，他不说话，也没有拆穿他们两个，只是从季瑾手里把装睡的霍宇川接了过来。
霍宇川一直到被带回自己房间里时，脸上的绯红还没褪去。
……
因为下雨而困在家里的这一天，季瑾上午在家里用推子给陈涛理了个发，下午雨渐渐停了，他帮奶奶把门庭前的花盆重新搬出去。
有一些放在外面的花盆还是没能逃过这场风雨，花朵大雨被打落了许多。
季瑾搬花盆的时候，奶奶就念念叨叨地蹲在一旁，一点点捡着地上那些被打掉的花。
看出了她的不舍，季瑾搬完那些花，也跟着蹲在了奶奶身边。
“这是凤仙花吧？”他问着。
“是哇，都掉了……你看。”奶奶给他看看手心里那艳红色的，一整朵掉落在地的花，语气带点惋惜。
季瑾轻轻接过了那朵小巧柔嫩的花朵。
奶奶养的这种凤仙是本地的一个品种，又叫指甲花。开出花来后是很纯正漂亮的大红色，也是的确可以染指甲。
躺在他白皙的手心正中的小花红得浓稠热烈，仿佛要让那画布一样白的皮肤也沾染上一抹艳色。
陈家奶奶看了看自己身边收集的一小堆指甲花。又若有所思地抬头看了看季瑾。
“怎么了？”
季瑾有些不解，看着正握着自己的手左看右看的老人家
“瑾儿。”陈家奶奶笑呵呵地抬喊他。
“嗯？”季瑾不明所以，还在等着奶奶说完下面的话。
……
陈涛顶着他刚剃的新发型在外面浪完一圈后回家，看到家里的季瑾后他顿时大惊失色。
“哥！你的手怎么了！！”
季瑾举着自己包裹了绿色叶片的十个手指头，抬头朝陈涛无奈地笑。
陈涛大喊大叫：“受伤了？十个手指都伤了是怎么弄的？！”
要不是手不方便，他现在就想把大呼小叫的陈涛的脑袋按下去。季瑾头疼道：“不是受伤，你听我说。”
于是季瑾跟他解释了下午的事。奶奶是如何悉心翻找出来了白矾和一个有年头的老石臼，把指甲花的花瓣捣碎，一点点敷在他的指甲上，再替他妥帖包好这些的叶子。
“所以你就为了奶奶种的花不浪费，”陈涛嘴角抽抽：“这代价也太大了，哥。”
季瑾：“那边还有剩下的。你有兴趣吗？”
陈涛头摇成拨浪鼓：“没！我没有！”
季瑾举起包得整齐的手指头看了看，说：“我倒是觉得还好。”
他都已经这样包了一个下午，心态已经放平了。索性现在也是正在放暑假，季瑾可以待在家里不出门见人。这样一想的话，也没有那么不能接受了。
而且奶奶说了，他们这里的指甲花品种好，染出来会是漂亮的正红。
陈涛也凑过来，表情痴呆地看着季瑾此时的手。
不得不承认世界上有些人就是女娲得天独厚的作品。他哥的手指生得修长匀亭，即便被包成这样了也还是掩盖不住这双手的优越骨相。
时间差不多到了。陈涛跟行动不便的季瑾一起把这些绿叶拆下来，清洗干净手上的碎花瓣。
水流冲走了那些碎屑，完全露出底下这双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的真容，以及这双秀气的男生的手指尖上妖冶的红指甲。
果然是很成功的一次上色。
凝白的手，跟正红色的指甲搭配极了。
这样浓烈艳俗的颜色驾驭不好就会变成灾难。但这双手完全反过来，把红色的美艳抬高了一个层次。
剔透水珠从他指尖滚落，陈涛看得晃神了一秒。
“……对了哥。”陈涛找季瑾其实有正事，但是现在，他看着季瑾现在的手指头，他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季瑾看见他的表情，有种不好的预感。
季瑾：“……你不会给我找什么麻烦了吧？”
“哥，商量件事。”
季瑾看着他那讨好的笑，一猜就没什么好事：“说来听听。”
“是这样，你上午不是给我剃头了吗？我一个平时玩得最铁的好兄弟听说你理发技术很好，我带他过来学习观摩，顺便体验一下。他应该已经快到了。”
季瑾：！
要不是手不方便陈涛现在的脑袋已经被打了。季瑾问：“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一下！”
陈涛像只不会认错的犟种哈士奇一样嘟嘟囔囔：“我现在不就是在跟你商量了吗？”
“那你还把人带来了！”
陈涛：“啊？他就住隔壁啊，我就算不带他来他也还在隔壁啊。”
季瑾：“……你说的这个朋友，该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吧。”
陈涛憨厚地呵呵一笑。
季瑾不能理解：“为什么是霍宇川啊？”
“不是我故意选他的啊！他们所有人觉得我今天的新发型好，我就让他们自己决斗，公平竞争，每个人都有机会，最后赢的人跟我回来理发。”
季瑾的眼睛逐渐失去高光。
“这比赛还有悬念吗？”
陈涛憨厚地呵呵笑。
“别笑了！给我说实话，你收了人家宇川多少钱？”
陈涛憨厚地呵呵笑。
“亿点点。”

第11章
陈涛给霍宇川开门时，他的人蔫头耷脑，说话声也有气无力的：“进来吧。”
霍宇川不说话地进了门，顺便多看了一眼此时陈涛那歪歪扭扭地捆满了叶片的十个手指头。
“看什么看！”陈涛凶神恶煞地赶他进去：“还剪不剪头了！”
霍宇川被他带着往三楼走。瑾哥住的地方。陈家这会只有他们奶奶和兄弟两人在，陈绣燕今天出去做工了。
“我警告你，上去了眼睛不许乱看，给我老实点。”在楼梯上，陈涛用他那捆了绿叶子的两根指头指指自己的眼睛，又反过来瞄准霍宇川，他威胁道：“我盯着你。”
他这还是第二次上来瑾哥的三楼。上一次还是装煤气罐的时候。
浴室里的装备已经准备就绪。瑾哥已经在原来的那个浴室里等着他了。他手上拿着一块理发用的围布，身前摆了一张椅子，地上还垫了报纸。
“瑾哥。”
“宇川来了。”
霍宇川点头回应，不知为什么，他感觉现在的季瑾有点……紧绷？
陈涛像是押送犯人似的，在后面用眼神恶狠狠地紧盯着他。
“进去吧！”
霍宇川走过去时，无意间看见瑾哥被那块围布给严严实实遮挡住了的一双手。
“就在浴室可以吗？”季瑾问他，语气还有些紧张。
临时换地点太欲盖弥彰了，在三楼的浴室就摆在那里的情况下。
因为一般被推下来的头发会很短很碎，在外面剪的话压根清理不干净。
“嗯。”
“好，你先坐。”季瑾和颜悦色地对他说话，他又转向站在门口的陈涛，态度骤变：“你走开！”
“可是，哥！……”陈涛憋坏了，看看坐在季瑾身前，此时也正在看自己的霍宇川，他有一万个欲言又止。
“快走！”季瑾又说了一遍。陈涛在这待会肯定碍手碍脚的，不能放任这个危险的存在。
季瑾骂人其实一点杀伤力都没有，但是陈涛还是被杀伤了。走之前他又对霍宇川威慑地重复了一遍“I’m watching you”的动作，这才三步一回头地退了场。
现在这个空间有限的小浴室之中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季瑾被掩盖在围布之下双手轻攥了攥，一回神和镜子中霍宇漆黑沉寂的眼睛正正对上了。
霍宇川直觉这两人好像有什么事情没告诉他的样子。但他没说话。
“我、我们开始吧。”
“好。”
“我只会剃一种发型哦。”
当初他跟陈涛这样说时，那个没心没肺的还惊喜地回他原来还能有发型啊。季瑾才放心下手给他剪的。
如今他跟霍宇川这么说了，对方也点了头表示可以。
短寸头有两种，一种是陈涛没剪之前那样发顶还留有一点长度的，另一种是最考验男生头型和脸型的纯寸头。
季瑾只会剃没有技术难度的第二种。
霍宇川端坐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没有波澜，看着镜子里季瑾那刚好被挡在他的脑袋之后的双手。
就听耳边哗啦一声，季瑾抖开围布，霍宇川的视野有几秒钟是被彻底遮住了的。
等他视野恢复，下一秒季瑾的人已经出现在了霍宇川正前方。
他身子前倾地替霍宇川系好了围布。
霍宇川：？
他一下离得那么近，而且他站着而霍宇川坐着，季瑾的身体把原本360度的视野挡去了350，霍宇川顿时连前面的镜子也看不大见了。
只看得见瑾哥身上离得很近的短袖在他面前轻轻摆荡。
而在霍宇川看不到的地方，染着红指甲的手轻轻拨过他发顶根根粗硬的发茬。季瑾思索着怎么给他理。
霍宇川毫不知情，头皮被酥酥麻麻的一阵细小电流打过。痒意钻进了骨头缝。
霍宇川的头发也确实有点长了。季瑾说：“那我先从前面开始吧。”
上来就剪刘海？
霍宇川不懂，但他没有异议。因为季瑾离得太近，他还配合着季瑾，坐着将双腿分得更开了一些，方便他站。
季瑾一愣，随之硬着头皮也配合地前进了一步。毕竟一开始是自己要站那么近的。
现在就变成他站在霍宇川的双腿之间，进入他的私人领域了。霍宇川坐着的高度只到他的胸口。
不知为何他先紧张了起来。季瑾说：“宇川，闭眼睛。”
没错，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看着霍宇川听话地把眼睛合上了，季瑾终于大大地松出了一口气。
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开始从前面给他理发了。
电推子启动时嗡嗡的声响时远时近地萦绕在耳畔，瑾哥的动作让人很舒服，碎发簌簌地掉落下来。
老旧浴室里，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他乌黑的短发被朱红的指甲拂过。
面无表情的高大少年一无所觉，眼神没有波澜地看着前方。
一切看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
就是霍宇川有点不理解。
就比如，季瑾若是要剃他左鬓的头发时，季瑾就会特意站到他的右边，再伸长手臂绕到他的左边去推头发。
这样在操作上虽说也是没什么问题的。如果剪发的人不感觉别扭的话。
但霍宇川视野被手臂挡住，就会看不见前方。
而且他的脑袋就会形似是被瑾哥抱在了怀里。
而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得见嗡嗡声，只感受得到他手指正在轻柔的动作。
季瑾在他身边绕来绕去，胸前衣服的布料不经意擦过霍宇川鼻尖。坐着的人一顿，他微微前倾，追上他的味道。
“你放心。我不会剃太短的。”季瑾温温和和的声音在他头顶说话。
现在的霍宇川总感觉大脑有点延迟。
他几乎贴着那人的身体，甚至于仿佛能听见瑾哥胸腔那微弱的共振。模糊记忆中的哪一刻忽然与他此时的处境共鸣起来。
那种无从反抗的，被比他还高还大的瑾哥支配了所有感官的感觉。
瑾哥……
季瑾很快从他身前绕开了。
霍宇川像是还在走神。
在推到霍宇川脑后的头发时，季瑾的人绕到了他身后，就尽力把自己的手往他脑袋后面藏。
在这种和谐平静的氛围里面，从门外偷偷溜进来一个身影。
虽然十分铤而走险，而且手指头还很不方便，但陈涛还是倔强坚强地举起了手机，决心今天必须一定要把霍宇川现在这副模样拍下来做把柄。
呜呜呜对不起他哥！
但是贩剑真的好快乐啊谁懂！ ！
拍下的第一张照片，画面里俊朗冷淡的深肤色少年闭着眼，脸上胡乱落着他自己的碎发，他没有表情，但一脸悍匪气质。
他的侧脸贴着一只染了红指甲的白皙手掌。是季瑾正在替他扫掉碎发。
第二章 照片，画面里的霍宇川睁眼与画面外的他直直对视上。
靠！拿着手机的陈涛瞬间吓一大跳。
“陈！涛！”后面季瑾的怒气值已经上涨到一个新的高度。
要不是他这双手如今行动不便，只能躲在霍宇川的脑袋后面，陈涛早就被他丢出门去了。
见季瑾真的生气了，陈涛终于不敢在造次，这次是真的悻悻从浴室里面退出来了。
这玩意拿出去说是霍宇川的艳|照门把柄不比别的小道消息来得带劲？
他离开之后，季瑾硬着头皮接着替他把剩下的剃完。
其实一个短寸发型的雏形已经出来了。季瑾果然如他所言没有处理得太短，霍宇川优秀的头型乃至于立体英隽的五官都更为显露。
季瑾最后替他修了一下发型整体的边边角角。
指腹扶在他的额角之上时，季瑾顿了一下，笑着问他：“很热吗？你出汗了。”
脸几乎贴着瑾哥身体的霍宇川半晌没有答话。
“……嗯。”他发出了一个音节。
“忍一下，还不能开风扇。”
快好了。
季瑾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了一点。可以的，可以做到。
他深吸一口气，关了手里的电推子，浴室里的嗡嗡声瞬间停了。显得空气异常安静。季瑾松口让他可以抬起头了。
霍宇川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季瑾的双手依然深藏不露地放在了他的身后，正在霍宇川的后脖颈动作，替他解开了那张围布。
等到布被掀下来，霍宇川看到那块布也果不其然地遮挡在了瑾哥手上。
“那我去叫陈涛来收拾……”
季瑾功成身退，满意地准备缓缓退场。
直到霍宇川忽然默不作声地忽然出手的前一刻，他还是这么自信地认为的。
围布下藏得严实的手忽而被第二个人大一号的手一把攥住了。霍宇川出手快而准，并顺势从容地往外一拉，季瑾慌忙出声阻止：“等等！”
一黑一白两只手相握在一块。
在霍宇川手里牵着的，是瑾哥细白的手，指尖点染了一种美丽的朱红色。
季瑾发誓，他还是第一次在霍宇川脸上看见懵得这么彻底的表情。
他感觉自己给这个根正苗红的练武少年造成了某种本来不该出现在他生活中的冲击。
“我……”人赃俱获，季瑾窘迫难当，脸一下涨得绯红，手被扯住了，他就极力地往旁边扭过头去，企图逃避现实。
他没注意到坐着的霍宇川还拉着他的手没放。
以及少年眼中难得露出不知所措的神色。

第12章 （一更）
霍宇川回了家里。
他躺在自己房间里的床上，脑袋里回放着刚才发生的事。
他十八年以来的人生都像是活在一个模糊的茧里，外界的变化冲击到了他这就钝化变弱，趋近于无。
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让思觉迟钝木然如他，也迫使他不得不思考起了这种变化。
指甲的事情暴露之后，霍宇川就不明所以地被挟持到了陈涛房间里，门也被砰地一声关上后落了锁，让房间里只有他们三个人。他坐在床上，对面两人拉了椅子过来，就坐在他面前。气氛莫名凝重。
经过陈涛一番声色俱厉的解释，霍宇川大概了解到事情的经过了。总而言之，都是一场误会。
“你现在懂了吧？”陈涛对他张牙舞爪：“所以你要是胆敢出去跟别人乱说我哥的坏话，我就……”他震慑地挥了挥拳。
霍宇川看向陈涛那包得像粽子的一双手：“那你为什么也这样？”
陈涛说话多少带了点咬牙切齿：“我自愿的！自愿懂不懂？个人爱好不行吗？！”
爱好？霍宇川没有说话，但眼中已经流露出了一种不愿再靠近他的意思。
霍宇川习武，从小到大身边都是一群粗糙的大男人，在他的观念里，大男人涂红指甲这件事始终还是超出了他迄今以来的认知。
就算是跟他从小玩到大的陈涛涂红指甲也一样，甚至让现在的霍宇川想就这样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了。
陈涛一看他那没礼貌的表情就要暴跳而起：“你小子又想打架了是不是！ ！ ！”
他还没来得及扑上去干架，就捕捉见了面前霍宇川的手臂微微一动，陈涛瞬间条件反射地大退一步。
无他，这里可没有垫子。
一旁的季瑾却早就能料到大概是这个结果了。他听着两人对话，在一旁一脸无奈。
按理说两人武力值并不在一个等级上，但陈涛这个傻子至今还能跳得这么嚣张的原因，应该是多年以来佛系的霍宇川从来都没跟他真的计较过。导致这个属哈士奇的陈涛越不揍越猖狂。
经过这些天的了解，他也知道宇川就是这样什么也放不进眼里的性格了。
“宇川。”
他先是出声打断了陈涛单方面的挑衅，让房间里另外两个年轻人的眼睛一起朝他看了过来。
“事情解释清楚就好了。”季瑾看向了霍宇川：“宇川，当是帮瑾哥个忙，这件事你就忘了好不好？”
霍宇川不语，视线又落在他一双手上。
季瑾从刚才坐下开始两只手就一直握拳放在膝盖上，他手指蜷缩起来，将而那些艳红的颜色给严实地藏住了。
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见拳头最边缘，那个蜷缩起来的秀气小指头上一点若隐若现的红。
“……”霍宇川不说话了。
陈涛恶霸上身：“喂！我大哥问你话呢！”
“瑾哥。”霍宇川忽然问季瑾：“能再看看吗？”
陈涛：？
季瑾拉住了还想要咋咋乎乎的陈涛。
“看倒是没什么问题……”季瑾似乎也纠结了一阵，他的手臂紧绷了一下，最终还是动了。手背朝上，朝前方伸了出去。
皮肤太白了，他手背下有艺术品般淡淡的青色血管。能清晰看见手背上仿若竹子，又像小扇子似的指骨。
十分俊俏的一只手。
与这些形成强烈对比的，是每个俊秀指尖上那点炽烈的嫣红。美色仿佛烫人。
这点嫣红一直倒映进了对面沉静的墨黑瞳仁里。
霍宇川确定了。
他果然还是接受不了。
但是瑾哥也不是不行。
霍宇川这人本来就对情绪不怎么敏感，他没有压力地接受了自己的双标。
但是今天受到的冲击已经超乎他迄今已来的认知。躺在床上的霍宇川走着神。整个房间里安安静静，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双画一样的手。
刚才那只手就那么朝他递了过来。
——霍宇川就在十分钟前还握过它。比自己的手小巧一些，所以能轻松地就整只包覆住，一瞬间他能清楚感受到抓了满手的柔嫩，还有几分来自青年的骨骼感。
刚才瑾哥听了他的话，朝他伸出手的时候，霍宇川如同应敌一般地盯着那只男性的手。
反而季瑾被他的模样逗得一笑，把手更加地往前伸了一伸。
这忽然的一下倒让霍宇川差点就要往后退了。刚才是他吓唬陈涛，现在情况反过来了。
最后他伸出手，小心捏了捏瑾哥食指温凉的指尖。
躺在床上的人回想起了自己捏在手指间的那种触感。
平心而论，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就只是另一个人类的手指头而已。
那他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晰。
哦……记起来了。因为舒服。
霍宇川的人平躺在床上，回想起握着他手指的那种感觉时，胸腔逐渐加速鼓动起来的一股热意。
他薄唇翕动，僻静房间里，缓缓响起从他口中念出的两个字。
“瑾哥。”
……
让季瑾好不容易点头答应染指甲的始作俑者，陈家奶奶在第二天睡醒来后就把这事给忘得一干二净。
发现这件事的季瑾内心流下面条泪。
啊，也怪他自己耳根子太软就是了。
……不过他们这哪里有卖洗甲水的呢？
季瑾想了想，还是去找了陈涛商量。
陈涛自己的指甲因为他哥昨天网开一面，时间没到就让他拆了，所以他的指甲现在也只是看起来稍微粉嫩了些许而已。
他上霍宇川家借单车时，霍宇川跟他师兄一行人刚从山上训练回来没多久，换了衣服在等霍师父下楼吃早饭。
听完他的来意后，霍宇川毫不关心地把钥匙直接丢给了他。还是刚好站在旁边的三师兄明骐顺嘴问了句：“涛单车坏了？”
陈涛面对他三师父时俯首帖耳，满脸写着老实：“不是哇，我借他的有用。”
“哦。什么用？”
“我、我上街去。”
“你一个屁股骑两辆车上街啊？”
陈涛恼羞成怒：“三师父你快进去吧！里面都开饭了！”
然而他再想尽力掩饰似乎也已经来不及了，他们这边的对话已经成功引起了霍宇川的注意。
陈涛郁闷不已。
原本他过来的打算是借车给他哥用的，现在好了，连人带车一起给借过来了。

第13章 （二更）
几分钟后，霍宇川牵着单车跟陈涛两个人一起从家里走了出来。
“你跟小时候真是一模一样。只要是跟哥有关的事，你不声不响就凑过来了。”陈涛感慨道：“真是令人怀念的讨厌啊。”
一模一样。
霍宇川回想了一下。他自己并没有什么别的感觉。
陈涛去牵了自己的座驾出来，他跟在霍宇川的后轮之后，一路都在追尾他：“我创死你，偷哥贼。”
霍宇川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他：“？”
“看什么，难道你不是？别说你不想偷我哥！”
霍宇川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没有搭腔。
陈涛一看火更大了，继续锲而不舍地创他。
陈家楼上的季瑾也换好了出门的衣服。即使天气很热但他还是特意穿了件长袖，掩饰一下自己惹眼的红指甲。
陈涛说街上估计有卖洗甲水的。两人一合计，决定今天就出门去买。为了不再迷路，季瑾这次还万无一失地带上了陈涛。
然而带上陈涛这个决定就注定事情不那么容易万无一失。
他一下楼，看到眼前二人二车正齐刷刷地在门口等着他时，季瑾哽住了。
他一再跟陈涛强调这次一定要低调行事，为的就是严防世上有第四个人知道他的黑历史。可是话又说回来宇川本来也就知道了，也不能算是别人……算了算了。
事到如今季瑾也放弃挣扎了。他锁好身后的门，朝那两人走去。
他难得一脸严肃，耳提面命地对这两个小的嘱咐：“听好了！今天的事情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天知地知我们三个人知就行了！”
陈涛超大声：“是！”
霍宇川点头。
季瑾又道：“可是我们现在有三个人，两辆车也不够啊。”
“够啊~怎么不够。”说完陈涛就一个神龙摆尾，把刚刚才擦得干净锃亮的车座一下就送到了季瑾面前。
“哥！”陈涛殷切至极，眼放精光地望着他。
而季瑾无言地抬头望天。
行吧行吧。
陈涛骑车带着后座的季瑾，而霍宇川则骑在他们前面。
霍宇川时不时就回头看一眼陈涛的车后座。这使得陈涛更加得意洋洋，摇头摆尾了。
陈家两兄弟都还没吃早餐，而霍宇川是在家里开饭之前就跟陈涛溜出来了。于是一行三个人准备路上顺带去买个早点。
季瑾对哪里的路都不熟，只得任由他们两个人把自己带到了一家小而干净的早餐店门前。季瑾抬头看到了招牌：鹏飞早点。
不方便出面的季瑾就在几步之外守着两辆单车，目送陈涛跟霍宇川两个人的背影进了早餐店。
他在那里等了没多久，就看到不远处从店内忽然探出来一个脑袋，还是个熟人。
徐鹏飞的脑袋左右转了转，发现季瑾后立即热情地朝他招手。
“哥！——”
小伙子身上还穿着围裙，那么这家店就应该是他家里开的了。
季瑾连忙也隔空对他挥了挥手
徐鹏飞被陈涛揪着领子抓了回来。他还在好奇地问他们两个：“哥怎么还不过来啊？他站那么远干什么？”
话说一半，陈涛这股黑恶势力立刻出来粗暴喝止了他：“哎！不该问的别问，不该你打听的少打听！”
弄得徐鹏飞莫名其妙的：“为什么不让问？算了反正我还有别的问。你们两个今天怎么会来五里亭这边？上街去啊？”
五里亭是在古早之前这条路上往来的挑夫旅客歇脚喝茶的驿亭，后来名字流传下来，变成了附近这一带的统称。
陈涛：“你话太多了。”
徐鹏飞摸不着头脑：“谁啊？我啊？我不是一直这样吗？你第一天认识我啊。”
即使他这么说徐鹏飞也还是改不了话多的毛病：“不是，我刚才好像看到他哥手流血了啊，不要紧吗？”
陈涛和霍宇川两人对视一眼。
霍宇川：“他知道得太多了。”
陈涛：“埋了吧。”
霍宇川：“处理干净点。”
陈涛：“别让大哥操心。”
徐鹏飞：？？？？？？？？？哈喽？？
你们两个神经病啊？这我家店！ ！
陈涛发神经就算了为什么霍宇川今天也跟他站在一边？
他真的有好多问题想问啊啊啊！
季瑾独自站在店门外等了好一会，才看到那两个人才拎着包子和豆浆从里面出来了。但是唯独不见刚才最活跃的徐鹏飞。
店里白白胖胖的大包子是手工现做，新鲜出炉的，豆浆也是店里的石磨新鲜磨出来的，热乎乎的，豆香浓郁。
“哥，徐鹏飞那个铁公鸡额外多送了你一个菜包。”
“替我谢谢他，”季瑾接过来，问：“他人呢？”
陈涛朝他使了个眼色：“已经解决干净了，放心吧。”
季瑾：？
几人就地解决早餐。季瑾原本还担心边走边吃会岔气。
陈涛对他的担心表示疑惑。很快季瑾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这种分量足体积大的包子，他面前这两个年轻小伙子两口解决完一个，豆浆更是两三下干掉一杯，没一会就狂风扫落叶地解决了个干净。不过是正常速度罢了。
上了年纪的季瑾自叹不如，老实巴交地捧着袋子，坐在陈涛的后座上吃。
多送的那一个包子，季瑾吃到一半有点撑，他喊了声陈涛，把剩下的半个包子伸到前面去，手缩回来后就只剩下一个塑料袋了。
“哥！——”
还在看着空塑料袋的季瑾蓦的回神。
前面忽然传来陈涛一句夹杂风声的畅快高呼：“坐稳了！ ！ ！”
季瑾还没反应过来，两辆自行车忽然齐齐加速，陈涛直接松了踏板，而季瑾忽然意识到他们正在借着地势，加速俯冲下坡，骤然的失重感简直让人一瞬间错觉像飞起来了。
这个陡坡让两辆车疾速下滑，车轮飞转出残影。风声呼啸着从他们耳边冲过，周围景物的轮廓也飞快地被劲风冲散，什么也看不清。他们往前冲得飞快，季瑾只看到面前劈风斩浪意气风发的两个少年的背影。
陈涛直接爽快得芜湖出声，他迎着风笑起来，舒畅爽朗的，没有忧愁的笑声随远去的风声飘散飞走了。
季瑾原本还为这么高速的行驶而心惊胆战着，胸腔里憋了口气。但或许是风吹得太过畅快，又或许是陈涛的笑声太无忧无虑，季瑾呼吸逐渐急促，不知不觉地卸下心防，紧绷的表情也逐渐变成有了笑意。
他的身心仿佛被前方无形而庞大浪涛强行洗涤过一般，恍惚间错觉自己身体被风吹得透明，所有烦恼都被强风吹散去了。
仿佛能这么一往无前直到天涯。
陈涛那傻子就顾着自己笑。但畅快的笑意仿佛会传染，季瑾唇角上扬，他没看见那点笑意从自己的脸上，又无声无息地转到了回头看他的霍宇川唇角。
季瑾心想还是年轻好啊。骑着自行车冲下坡都能快乐得那么纯粹。
要说少年感，还是得看真正的少年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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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回程上坡时。陈涛：（憋劲）哥你不用下来我还可以！！
这篇写得抱看

第14章
季瑾一个人走出美甲店的店门，他手中拎了一个小袋子。
里面装的是店员根据情况给推荐的一款洗甲水。季瑾在店里试了一下，确实管用后便付了钱。
为了不让外面那两个小子等自己太久，季瑾没有选择在店里卸完全部的指甲，速战速决地买完出来了。
一出店门，不远处那个公交站台遮蔽的阴凉中，两个高大的少年正靠在各自单车上等待，一边吃着刚买的回来的冰棒。
闷热得窒息的炎夏，刚从冰柜出来的冰棍，拿在手里就开始化。陈涛看见季瑾过来就把冰棍叼进了嘴里，他两手拿过车头挂着的塑料袋，朝季瑾打开了。
“热死了！哥！”他含糊不清地抱怨。
季瑾一看袋子里还有三根冰棍，绿豆的和巧克力的。他随手去拿边上的一根：“是很热。现在回去了，走吧。”
陈涛忽而将袋子一移，躲开了他的手。他嘴里呜呜大叫着：“不对不对！你是中间的辣！”
闻言季瑾只好转而去拿中间的那根：“有什么不一样吗？”
“不一样！”
陈涛呲溜吃干净了自己棍上的最后一口冰淇淋。他把木棍扔进袋里，跟一旁早就吃完第一根冰棍的霍宇川一人一支，拿走了袋子里剩下的两根绿豆冰棍。
“你的是有巧克力脆皮的！”陈涛义正言辞对季瑾道。
季瑾有些懵地看看自己手里贵一点的棒冰，再看看那两个人手上的绿豆棒冰，一下理解了这么做的意图。
天太热了。在等待他出来的时间里，那两根绿豆棒冰就一左一右地拱卫着中间的巧克力棒冰不融化。
季瑾有些发怔。
他握着手里的棒冰，一股清凉沁慢慢地进了心里。
陈涛吃棒冰是咔嚓咔嚓嚼着吃的，半分钟就解决完一根。那边霍宇川也差不多，他只剩一根光秃秃的木棍叼在嘴里。
吃完冰棍的两人分别动作利索地跨上自行车，已经随时准备好出发回去了。季瑾这边刚斯文地吃到一半。
站在户外，能听到蝉鸣声更喧嚣了。太阳火辣辣地烤着柏油路面，吹来的微风中都被太阳烘热了。
季瑾原本是为了遮住手而穿的长袖外套，但这会反而不想脱了。在暴晒的户外穿长袖反而比短袖好受一些。
“在外面等得很热吧。”季瑾问着两人，他转头看霍宇川：“宇川热吗？”
他忽然跟自己说话，霍宇川的牙磕到了一下冰棒剩下那根光秃秃的木棍，才缓过来回答：“……不热。”
就见瑾哥对他笑了一下。
瑾哥接着转过去跟陈涛说话时，霍宇川就在后面不说话地低着头咬那根棍子。
季瑾提议一边吃一边走，陈涛殷切地倒退着将车座送到季瑾面前：“哥你放心吃你的，我骑得贼稳当！”
他余光瞥见霍宇川在皱眉看他，又两幅面孔地扭头去骂人：“你瞪谁呢？霍宇川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霍宇川这小子不知道在拽什么，竟还扭过头去不理自己。吃错药了？！
季瑾手里握着吃剩的半根冰棒，如今已经能十分从容地坐上自己的专座。他拍拍陈涛的肩：“别玩了，走吧。”他回头喊人：“宇川。”
霍宇川将啃了半天的木棍丢进垃圾桶。
看着季瑾已经重新坐上了陈涛的后座，他有些不悦地收回视线。
霍宇川知道按照季瑾的性格，在这种高温的天气季瑾原本很有可能是让两人接力，一人载他一程的。
而因为冰棍的打岔，季瑾似乎没想起来这回事。而霍宇川今天第一次发觉原来一个人的存在可以这么碍事，毕竟他直到今天之前都能直接忽略陈涛这人的。
陈涛跟季瑾的车先走，霍宇川才在后面跟上了。
不过陈涛可能说得是对的，或许他真的是想抢瑾哥呢。
但等他们到了那个又陡又直的长坡道的那段路时，季瑾跟霍宇川商量，换了他的车后座坐。
否则他真怕陈涛半路中暑。天太热了，现在又是漫长的上坡，三个人都出了不少汗。
陈涛不能不闹，但是被他哥强行镇压下去了。两辆车重新出发。
现在他正顶着炎暑一个人在前面骑着车生很大的闷气。
霍宇川在前面骑车，后面季瑾的声音温和地问他：“重不重？”
他前面的那个背影摇了摇头。
季瑾内心也挺过意不去，但要是放他一个人下来走路的话，待会中暑的可能是他。
上坡路陡，和刚才畅快淋漓地冲下坡反过来，现在车往上走，而车座上的季瑾整个人自然而然地往下掉。
光是靠着他的手来抓住车座还是有点不够了。季瑾费劲地维持着身体平衡，把主意打到了霍宇川的肩膀上。
他想试着扶霍宇川的肩膀，又想到一些人是天生怕痒的。季瑾怕这动作会影响他骑车。
“宇川，那个……”
骑着车的霍宇川回了个头，快速看了他一眼。
季瑾问他：“你是腰比较怕痒还是肩膀怕痒？”
不扶着好像不行，他的人随时要掉下去了。
迎面袭来的热风一阵阵涌过人的身体和发梢，汗无形之中流得更凶了。霍宇川听见他的话，骤然懵了一下：“什么？”
不知为什么，季瑾怎么感觉前面的人好像忽然一下全身都紧绷了起来。
啊。季瑾心想自己怎么忘了，霍宇川不喜欢身体接触来着。他有点尴尬地挠了挠脸。
霍宇川沉默得有些久。他咽了一下口水，才回答：“肩膀。”
一双匀亭的手便绕到了他腰前来。他的肤色在太阳下竟白出了反光的感觉，十个温润指尖点缀了鲜艳欲滴的红，从背后环抱上来，缠绕在他腰上。
车座上的季瑾，和骑着车的霍宇川，这一刻他们两人好像是就这么被装进了同一个狭小密闭的瓶中，在这方空间里互相听见了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霍宇川的人生经历寡淡得像张白纸，他平生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抱腰。
握着车把的双手都不觉攥紧了，霍宇川目视前方，额上的汗滴落得更多。
“有点热，”瑾哥的人几乎贴上他的背，声音里带点不好意思的笑意：“先忍忍吧。”
他的话音就从霍宇川耳朵的后面传来，近得人一下就恍惚了。
说来奇怪，在路上阵阵灼人的热浪里，在这个高温的夏日里，人的五感本应被热得更沉滞迟钝，但霍宇川的感觉完全反常，或许没人能理解，但他的感受，仿佛是刚从窒闷无声的水底下钻上来似的，所有感觉都前所未有地鲜明热烈。
霍宇川就是在这一天猛然才意识到，只有瑾哥。只有这个人在他这里永远是具体的。
陈涛万没想到还能有这么一出，他痛心不已，大呼失算，心想早知道从一开始下坡的时候就该让霍宇川先载他哥的。现在的偷哥贼真是诡计多端，不得不防。
坡道还没走完，半路季瑾忽然喊了停。
因为他发现霍宇川流汗流得厉害，季瑾实在不忍心，他让两人都停下来：“在这里歇一下吧。”
他让霍宇川随便找了一个树荫靠边。等下了车看到此时的霍宇川后，季瑾又担心得眉头皱起：“你流太多汗了。”
霍宇川露在衣领之外的地方，从脖颈到锁骨那一片深麦色的皮肤上都泛出湿亮的水光。
季瑾此刻才发现他竟然已经这么热了：“不行，这样会脱水的。”
几个人身上都没带纸巾，不过还好他穿了长袖。季瑾只得抓着自己的袖子给他脸上抹了抹。
霍宇川下意识躲了躲，然后就任由他擦自己的脸了。
季瑾打发陈涛去街对面买水。陈涛不情不愿地去了，临走前还硬是闹着让季瑾保证了等他回来以后自己还是他哥才离开的。
季瑾目送他走远了，回过头拿袖子给霍宇川又抹了一把汗，问他：“一会换我带你吧？”
“不用。”
他还是这么沉默寡言。季瑾看了看陈涛还不回来，找话题跟他闲聊：“你别管他，这人就是这么幼稚。”
霍宇川随意拎起领口抹掉下巴的汗，他此时微低着头，听见这话时，墨瞳盯住季瑾。
霍宇川低声地说：
“你要真是我哥就好了。”

第15章
季瑾的指甲卸干净了之后，终于又回到他熟悉的这双手的模样，指甲盖上只剩一层淡得看不出的粉色。
算算日子，他放假回来陈家也已经一个星期了。今天在饭桌上陈绣燕说起了陈涛明年高考的事。其实原本是正在数落陈涛整个假期没干正事的，她说着说着就聊到了考试。
陈涛成绩一向稳如老狗，从他上学以来就始终稳稳当当地在下游徘徊。以至于陈绣燕现在也不对他抱有其他的期待了，这样陈涛反倒没了压力。
按照她的意思，等陈涛高考成绩出了，要是能继续稳定发挥考上本地的一个大专，学门技术再出来就好了。
陈涛不耐烦听这个，但以他的经验来看现在发出任何声音都是在自找麻烦，所以他一直在两耳不闻窗外事地用力扒饭。
反正自己可可爱爱没有脑袋，一顿饭吃完什么都忘掉了。
陈绣燕又看向饭桌上的季瑾：“瑾还有一年就毕业了。”
季瑾停下吃饭的筷子应了：“嗯。”
“你们明年就实习了？真快啊。”
“是，要实习了。”
“毕业后要往哪去呀？回不回来？”
季瑾顿了一下，才说：“现在还不知道。可能还是打算留在那边。”
听见这句，陈涛从他心爱的饭碗里抬起头看季瑾。
“哥，你等我毕业了去找你！”
“吃你的饭吧，那么多话！”
陈绣燕则是上下打量季瑾两眼，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闲聊起了舞蹈专业以后的就业去向种种。
吃完晚餐，回到了三楼房间里后，季瑾的人倒在床上发了会呆。
上了大四之后会有更多事情要忙。但季瑾眼下也没见得有多轻松，就连这次突然回来的放假都是意外的临时决定。
但他不可能一直放假。回去后还有麻烦事要应对……季瑾想着这些，一边掏出手机想看一眼今天的日期。
他另一只手同时从一旁的烟盒里磕出来一根，松松叼进唇间。等手机屏幕亮起，在看到那个数字之后季瑾突然愣了一下。
片刻后，他面色如常地收起了手机。又拿了旁边打火机，起身出房间。
最近他都有注意不在对面有人的时候去那扇窗抽烟，几天下来已经能掌握准抽烟的时机了。
季瑾双手撑在窗台上。出神看着眼前丝丝缕缕灰白的烟雾。
像是萦绕纠缠的恼人心事一般，被晚风倏地吹散无踪了。
与此同时，楼下的小巷，正在绑紧脚上的沙包，要跟上两个师兄出门上山的霍宇川若有所觉地抬头看了三楼的窗户一眼。
“川！你人呢？”
“来了。”
霍宇川收回视线。
他房间里的空调一直没什么用。季瑾又是一个人在自己房间里待着，他干脆脱了上衣，浑身上下只穿一条短裤。
到了更晚一些的时候，他在房间里热得待不住，第二次忍不住从椅子上起身，去那扇窗户抽烟。
今晚烟瘾是犯得有点频繁，他这样想着，还是打算抽完这一根。
不过这次他出乎预料地在那扇窗户偶然撞见了霍宇川。
在他想离开之前对方已经看到了他。季瑾只得重新上前去，笑着询问了一句他今天怎么训练得这么晚。
“嗯。”霍宇川随意地应了一句。
他浓墨般的眸子犹带探寻地看着对面季瑾的脸。
霍宇川不是很懂，但他确定刚才季瑾脸上换了一种神色。在他还没发现自己时，脸上的那种带着淡淡冷意的表情这会已经不见了。
“瑾哥。”霍宇川开口喊了他一声。
季瑾看见对面楼的家伙忽而朝这边丢过来一样东西。
他准头很好，季瑾匆忙地放下烟盒后，双手刚刚好一下子捧住了飞来的玩意。
看那突然飞来的阵势季瑾还以为东西很重，接东西的两只手都慎重得捧到了肚子上。
结果那东西却小巧且轻得不可思议，刚才那暗器一样带风的轨迹纯粹是霍宇川丢东西的风格。
季瑾低着头，双手打开来一看，此时他的手心里正歪歪躺了一朵细长玲珑的白玉兰。
又是这种出其不意的浪漫。季瑾愣住一秒，然后笑了出来。
玉兰花的香是清新淡雅的香。它纤长美丽的月白色花瓣柔柔凉凉的，蹭在季瑾掌心的皮肤上。
这花在树上长不大，长成后也只有五厘米的样子。季瑾还没回过神的功夫，第二朵玉兰从天而降。
等第三朵落下来的时候，季瑾抬头看向对面，霍宇川也在看自己。他抬高了手里的东西，隔空朝这边示意地展示了一下他此时拥有的那一大堆富有的玉兰花。
季瑾看见他拿衣服的下摆兜了许许多多的玉兰，一大堆，挨挨挤挤地全都堆在他的衣服里。
霍宇川的意思，太多了丢不完。
季瑾会意地笑了笑，朝霍宇川比划了个下楼的手势，便转身离开了。
霍宇川慢季瑾一拍，等那个身影从窗台消失后才转过身。
他也随之转身，但是人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来消化这种感觉。
——瑾哥没穿衣服。
男人的身体也能这么白的吗？
霍宇川在那站了一会才离开。他面上仍是没有什么异样，如果不看他发红的耳根的话。
一分钟后两个人在楼下的小路碰了头。
令人遗憾的是，瑾哥此时身上已经穿上了一件背心。把霍宇川还想再研究一下的风景正常地遮了起来。
晚风凉爽，一阵阵地吹散白天的暑气，也吹得他眼前青年身上的白背心微微鼓动着。
一到了晚上这里就没有多少路人了。霍宇川把一兜刚刚采摘下来的玉兰花从自己的衣服上倒过去给他。
衣摆往上掀开了，露出其下训练痕迹明显的漂亮腹肌。深麦色的皮肤使这样的画面多了一份野性美。
入夜了，无数小飞虫环绕着简陋的路灯灯泡转悠。两人在这样昏暗的小路上，撩起衣服一个送花一个接花。
无数月白色花瓣倾泻而下，有心细听的话，会听见纷纷花瓣互相摩挲的声音细微又动人。
季瑾也学他一样撩起衣摆来接住。他了矮霍宇川一些，但那件白色的背心下面也隐约露出了肌肉的痕迹。
接了满怀的白玉兰香。他现在是一个玉兰花富翁了。
“谢谢。”季瑾抬起头，认真地对他道。
霍宇川的目光原本停留在季瑾脸上，等他看过来，霍宇川又移开了视线：“不用。”
季瑾抬起头，感觉原本有几分汗湿的头发也被楼下的凉风吹得快干了。他舒服得眯起眼。
须臾，季瑾终于忍不住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宇川他为什么还没走？
自己没有走是因为，这里比他的房间凉快太多，而且风很舒服，季瑾站了一会身上已经没有汗了。他贪舒服地还想多站片刻，于是在等霍宇川告辞。
虽然也不是想要赶人的意思，但和对方目光接触的一瞬间，季瑾还是不由先收回了视线。他抬头看着天，随意找到了话题：“今晚的月亮挺圆的。”
“嗯。”
其实还是不够完全的圆润，但是夜空的视野的确是难得的清晰美丽。
快一分钟过去了吧，这个高大的少年还在自己旁边站着，还是毫无要先行离开的意思。
季瑾只好收回了看月亮的视线：“那我就先……”
霍宇川忽然插了一句：“风也凉快。”
季瑾不由看他一眼。霍宇川跟随着他刚才的话还在望着天空，少年人轮廓深邃，喉结的剪影清晰可见。
季瑾一顿，然后才说：“……是啊。”
他的所想从别人的口中被说出来，他的身体不觉放松了下来，两人就这么不约而同地站在那里吹风。
季瑾后来还真看起了月亮。没有云，深鸦青色的夜空托住唯一一轮的皎洁。
“月亮好看吗？”
月亮不就是月亮，没有好看也没有难看。霍宇川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嗯。”
季瑾看着他的侧脸，想说什么又止住了。他忽然间就做了个决定：“宇川你，一会还有别的事吗？”
“可以陪我一会吗？”季瑾问他。
霍宇川低头看他，和他怀里的花。
那无数朵挨挤的玉兰不是待在瑾哥的衣服上，而是直接开在了自己胸腔里。

第16章
在那之前季瑾先带他去找了陈家奶奶。霍宇川站在门口等他，看见季瑾弯下腰和老人说了什么。
季瑾从衣兜里分出了一半的玉兰花给她，又从奶奶那拿了一样东西装进裤袋里。
季瑾说完话从房间里出来。他关好门后，转身寻找等待在一旁的霍宇川身影。
光线被房门阻挡后周围变暗，他一眼撞进了那双黢黑沉寂的眼睛中。
正是这种十分熟悉的感觉，季瑾以前常常是不经意间一转身就能撞见一道这样视线中，这他感觉霍宇川跟他小时候其实很相像。
但眼下他第一反应先是一怔。直觉霍宇川和他小时候到底还是不同了。
这人的身高本来就很具有压迫感，他半是隐没在黑暗中的脸不带表情。
季瑾跟霍宇川相处，有时总会忘记他小自己小五岁，还是个弟弟，时常摸不透他的情绪。
霍宇川正在看他，薄唇翕动，吐出来两个字：
“瑾儿。”
季瑾这才意识到他刚才听见了自己跟奶奶对话。
霍宇川刚刚学到的称呼。
喊起来是娇憨的，带点亲昵。
季瑾这才回过神，笑眯眯地重重拍了一下霍宇川的肩：“你觉得我不会揍你是不是？”
他接着往前走，霍宇川在后面跟上了：“瑾儿哥？”
“不行。”
季瑾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
他走在前面，先带着霍宇川去厨房开了冰箱：“陪我喝一杯吧。”
从上层拿出啤酒后，季瑾想到了什么，又扭头去问霍宇川：“你成年了吧？”
“嗯。”
季瑾便把一罐东西塞到他手里。霍宇川接住一看，是瓶冰可乐。冰冷的瓶身正在往外沁出了一层细密冰冷的水雾。
是陈涛名下的可乐。季瑾关上冰箱门，自己手里抓了两瓶啤酒。他笑着道：“成年了也不行。”
季瑾带着他往楼梯走。
“陈涛不在家，应该是又去网吧了。”季瑾一边往上爬一边对他解释：“今晚只能我们两个一起了。”
霍宇川对此很满意：“哦。”
季瑾带着霍宇川爬上了陈家楼顶的天台。
也不用开灯，今晚月光明亮，只是月光便足矣照亮这一方小小的楼顶。
陈家的楼顶布置得空阔，一个角放晾衣架，旁边一片空置已久的葡萄藤架，最后边那里剩下一盆奄奄待毙的火龙果，就这样。
他跟在季瑾身后走上天台，看见光秃秃的葡萄架下还有一张老旧的躺椅。
上面被谁放了一把蒲扇。整张椅子倒像是才新搬上来的。
天色一黑下来，到了晚上一天积攒的暑气都会被夜风吹散，这里风大又僻静，没人来打扰，就成了纳凉的好地方。
前面季瑾一路走到压檐墙边，将啤酒放上去。
压檐墙是半面矮墙，用作围栏墙。虽说是低矮了些，但因为周围楼房并没有几幢高的，所以这里成片的视野也是真的开阔无阻，抬起头就能全方位地望尽头顶一片夜空。
“这里风更大吧？”他的声音仿佛也要融进夜色里，问霍宇川道。
“嗯。”
“月亮也更近了。”季瑾抬着头说话。
他背后是寂寂夜色里的一片烁烁闪动的百家灯火，再远处是大片夜间的农田，极目远眺就能看见朦胧的远山，和高架桥上行车的灯光。
季瑾一只手臂撑在墙沿，他回眸看过来，在等霍宇川也揍过来。
霍宇川站在原地，安静地看了眼前这幅画面几秒，才走上前去。
“发型不错。”季瑾看着他的新发型，夸他的同时也夸自己。他道：“就是可能会长得有点快，等我回学校之前再给你剪一次吧。”
霍宇川没有接话。
几颗伶仃冷星缀在夜幕之上，月亮的轮廓清晰可见。
是一个宁静的夏夜。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大都是季瑾在开口，他就着夜景喝啤酒。
中间霍宇川又下了楼一趟，替季瑾搬酒上来。
季瑾刚才从奶奶那里拿的东西是一段金属丝线，他正在一朵一朵地把那些花穿成一串，两头再留出一个系钩。
为了操作方便，他就坐在那张摇椅上，玉兰花朵就散落在他大腿上。他脚边已经堆了几个空啤酒罐。
季瑾招呼他靠过来，然后把那串玉兰花系在了霍宇川手腕上。
霍宇川在他跟前蹲下。季瑾的手在他手腕上方动作时，那些花瓣就很是亲昵地接连蹭过他手上的皮肤。
霍宇川小臂上健壮的肌肉线条也很明显，且他肤色黝黑。与之对比鲜明的一串玉兰花一戴上去，画面看起来既违和又竟还有点搭。
霍宇川低头打量自己的新手链，又看看就放在自己旁边的、季瑾的手臂。
他忽而把自己的手臂并列着放到季瑾的手臂旁做对比，季瑾偷笑地看他的侧脸，也配合着他做了。
两条肤色迥然的手臂摆在一处，从大小到画风都截然不同。
“我刚回来的那阵子，你好像有点不喜欢别人碰到你。”季瑾带些感慨地道。
这还是季瑾说得委婉了，其实霍宇川那样的表现叫做嫌弃，还是针对季瑾的那种。
“……”霍宇川好像有话想说。但他闷了一会，最后也只憋出来不算解释的两个字：“……不是。”
季瑾也不想让人为难，于是体贴地扯开话题，直接抬手揉了揉他脑袋，哈哈笑起来：“没说你不好！”
季瑾说着，歪头看了一下他靠近太阳穴的那处，说：“这儿，有个疤。”
疤痕很浅，藏在头发下面，平时看不太出来。季瑾心里清楚，他们这些平时需要高强度训练的人，身上没个伤病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没再接着往下说。季瑾问：“说起来你以前没少跟陈涛打架，还记得吗？”
霍宇川低着头回忆。
他年纪小那会经常性跟陈涛干架。
是真枪实干，谁都不留手的那种，打完架后陈涛鼻青脸肿扯着嗓子哭嚎，轻伤的小霍宇川沉默地和他并排站在一起被大人气急败坏地教训。这些记忆都已经有些久远了。
然后是瑾哥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
他记得有风扇呼啦啦在转，陈涛擤鼻涕的声音太大了很恶心。瑾哥的身边放着创可贴和红药水，握着棉签挨个给两个小混账上药。
陈涛上完药水了就轮到他。少年修长微凉的手指包握住他的整个膝盖，吩咐他不要乱动。
棉签蘸着红药水润湿了伤口。
和伤口的刺痛比起来，他手上蜻蜓点水一般的力道更让当时的霍宇川感受深刻。
那是一种莫名其妙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感觉，舒服钻进了骨缝里的感觉……
小霍宇川墨黑沉寂的瞳仁一动不动地望着在他面前瑾哥低垂的后脑。
一种唯独从这个人指尖才能传出的触感从此深深镌刻进了他的记忆里。
那时他因为年纪小，总以为是对方和自己相比体型更大，所以带来的感觉才会如巨浪一般打得人如此难以招架。
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的。
长大后的霍宇川一双寂静的眸子看着眼前的瑾哥。
季瑾抬着手，指尖微微扫了两下霍宇川头顶刚理完不久的发茬。他扭头喝口啤酒的空档，那只手就放在他的发顶没离开。
摸过的人能体验得到，男生寸头的手感其实还挺微妙的。
有些扎人。根根粗短而且发硬的发丝被拨动，撩开，又立刻成片地恢复了原状。
被触摸的人也会自头皮无声炸开来一种独特的舒爽。
瑾哥刚才问他的问题，大概也没人理解吧，会躲开他的手是理所当然的。
闪避才是人的本能吧，人在面临超过自己所超乎自己所能应付范围之外的东西，第一反应都是躲开。
因为实在太爽了。
但是他现在已经可以接受这样的触碰——霍宇川的脑袋往前凑了凑，配合季瑾手的动作。
季瑾喝多了酒，此时已经有了几分醉意上来。
霍宇川低着头。承受他手的重量，和那令人战栗的触感。
在季瑾没有看见的地方，他手下高大黝黑的少年闭上了眼，深肤色的面颊忍耐地浮上一层淡淡绯红。
他明明已经再也不是多年前那个毛头小孩了。他的人拔高长大，心智成熟，更是变得比以前有力量了不知多少，甚至也可以俯视如今的季瑾。
在瑾哥带给他的无从抵抗的这种无力感面前，他在心理上又被压制回了当初那个什么也做不到的小霍宇川。
季瑾喝多了点酒，似乎在躺椅上睡着了。他手下的那个高大少年恍惚间缩小变回了那个小孩霍宇川的状态和模样。
霍宇川还小的时候，待人总是麻木疏淡的。虽然年纪小，一双生得绝好的丹凤眼把稍显嫩生的脸直接拔高到了小帅哥的高度。
是放到现在也会被夸一句冷脸正太的程度。他手脚都还没长开，要正经抱一下比自己大的瑾哥都费劲，个头也只到瑾哥的胸口。瑾哥的手牵住他时，他的手也只能缩在人家的手里。穿上瑾哥的校服外套，袖子都空荡荡地垂下来一截。
但他被瑾哥抱回家过。瑾哥的怀里香香软软的。
小霍宇川向前伸出双臂，一手先是穿过睡着的瑾哥的后颈，然后费劲地朝那边用力伸手，将另一只手穿过他腿弯……
原地站立起来的那个小霍在下一刻已经变成了能轻松抱起一个青年的，十八岁的高大的霍宇川。
像多年前瑾哥一路抱着装睡的自己回去那样，霍宇川轻松地把青年的人从躺椅上抱起来。
以霍宇川的认知来说，醉醺醺的男人都很烦。尤其是他师父师兄。
但季瑾呼吸带着酒气，他神态放松懒散地倒在躺椅上，脑袋失力地歪向一边，他连眨眼的动作都变得迟缓。是一种完全向所有人敞开的，毫无戒备的漂亮。
霍宇川在那一刻产生了一种因为违背常识而出现错乱和疑惑感。
瑾哥是男的吗？
他看向季瑾下|半|身的夏季短裤下鼓起的地方。
是男人。
霍宇川收回视线。
瑾哥说他以前经常跟陈涛打架时，他也记起来了，在打架的那一天发生的另一件事情。
也不知道小孩时怎么整日就有那么多架可打了，不过陈涛心大，霍宇川也不在意，打完了也就过了。上午刚打的架，中午打累了的两人就已经能在一间房里凑吧凑吧午睡了。
后来是瑾哥的声音忽而把他从梦里叫醒。
他身边的陈涛还酣睡得无知无觉。而霍宇川也是被叫醒了，才发现自己此时的状况似乎哪里不对。
那天的中午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热，他出了一身汗，而且还尿床了。
瑾哥带他到卫生间洗。他膝盖早上伤了，弯不下去，于是看着温柔的瑾哥替他洗那条濡湿黏糊的裤子。
从他的角度只看得见瑾哥弯着腰低着头的侧影。他说话的声音也轻柔，告诉霍宇川：
“遗|精是每个男孩都会有的正常生理现象……”
他都记起来了。他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就是瑾哥教他的。
难怪陈涛之前说过，瑾哥帮他洗裤子、后来还借了他的来穿。
霍宇川抱他下楼，把一身酒气的瑾哥放回床上时，就听季瑾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谢谢你，宇川。”
他还以为瑾哥是在谢自己送他回来。
然而醒过来的季瑾目光呆呆望了一会天花板，半晌才低低地说了句：“生日快乐，季瑾。”
他是说给自己听的，所以这一句的话音几不可闻。
霍宇川正在拉被子，他转头去看床上的人时，瑾哥已经重新歪着头睡着了。

第17章 （一更）
“庙会？”
这天晚上，季瑾正在厨房洗碗到一半，陈涛忽然屁颠颠跑过来，殷切地扒在门口问他今晚去不去庙会。
“就是今晚吗？”
季瑾停下手里的活。他避开手上的泡沫抹了一把汗，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他上回去取快递的途中迷路了，不知怎么一个人走到神山那边，那时候就看到那边有一群人在大张旗鼓地准备县里这场难得的盛会了。
那一次还是他幸运地遇见了也在那里的霍宇川，这才找到路回来的。
想到这里，他又转头去看厨房门口，视线落在那个站在陈涛身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高大少年身上。
看见此时霍宇川也在看自己，季瑾朝对方弯眼笑了一笑。
季瑾的头发也有些长了。为了低头干活方便，此时他额前的头发就那样随便地扎成了一个摇晃的小揪，露出其下光洁饱满的前额来。
可爱。霍宇川想。
“你们先去吧。”季瑾回过头接着洗碗。
“你呢，哥？”陈涛着急地问他：“一起去玩嘛！今晚很多人去，很热闹的！”
季瑾想了想，说：“我一会跟奶奶一起去。”
庙会的话肯定会在神山脚下搭很大的戏台，请戏团来唱一晚上的戏。是县里所有老人都绝对不肯错过的重磅节目。
陈涛一听他这么说，料想季瑾这边肯定是快不了了。他从几天前就开始盼着今晚热闹的庙会了，这会也顾不上等着他哥，直接叫上霍宇川就要走。
“那哥！我们先走了！帮你们去戏台那占位置！”
陈涛没跑出两步又折回来：“对了哥！陈铭凤那家伙说给你发了消息，你一会洗完碗看一眼。不看也没事，她不是什么好人。”
“知道了——”
季瑾扬声应道，抬起头看到霍宇川还在门口，也与他招呼了一句：“你们先去那等我，我一会就过去。”
杵在门口的霍宇川这才走了，还被去而复返的陈涛一把大力地挟持住了脖子。
“走吧你小子！”
使劲把霍宇川拖着往外走，他一边咬牙切齿地低声道：“你以为我会放你这个贼跟我哥孤男寡男在一起！？哈！天真！”
他强行拖着霍宇川走了。
季瑾洗完碗后，耐心地在家里等着奶奶换上了一套新衣服，一老一少这才慢悠悠地相携出了门。
和奶奶相比起来季瑾穿得就没那么讲究了，反正也离得不远，他蹬了双人字拖就出了门。
季瑾只认识一条路过去神山，边走还得边认路，确定他们没走错。
而在看大戏这件事上他只有反过来被奶奶嫌弃太慢的份，老太太对去神山的路线比季瑾更烂熟于心，中途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利索地指导他更换路线，抄小路过去。
季瑾忍着笑，反过来跟着奶奶走了。
还没走到神山，半路上远远地就能听见那边隐约传来大气磅礴的锣鼓声，和着戏曲悠扬婉转的乐音，而沿路上也挂了一排排神气漂亮的灯笼。今晚那边果然是真的很热闹。
季瑾很多年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了，走在这条路上人流和他们同一个方向，都是无一例外地都在朝神山的方向涌去。
看得出男女老少都出动了，难得的是像这种盛会县里的年轻人也大部都来了，有许多成群结队的年轻人嬉笑打闹地从他们身边经过。
季瑾拉着奶奶躲过一辆乱窜的摩托车，心想今晚真热闹啊。
跟着奶奶从家里走过来的这一段路，季瑾就遇上了好几个叫不上来的熟人过来打招呼。可见今晚的人是真的多。
走过新建起来的庙会门楼，就能看到神山脚下更是一片繁华热闹的盛况，灯火通明的大戏台传来戏曲声，处处张灯结彩，人声鼎沸，八角亭子里，夹道的小摊贩胖，山梯上都挤满了人。真正的凤箫声动，玉壶光转。
季瑾带着奶奶跟陈涛安排在那占座的胖哥会和。他们找的座位就在奶奶的一群熟识的老姐妹中间，可以放心让奶奶在这听戏。
他们两个人把奶奶安置好了，季瑾还告诉她等戏唱完了他们就过来接她，也不知道一心听戏的奶奶听进去了没有。
他们挤出了戏台那边。季瑾这会得去找陈铭凤那个小姑娘。
这个小女孩早在刚才季瑾跟她报备自己到了之后，就坐不住地一连给他发来好几条消息，问他在哪。
之前就答应过她们一起玩的。季瑾现在正一边往她发来的那个位置走去，一边回复她消息。
只是他也没想到陈铭凤的位置竟然跑出了庙会、一直跑到了距离庙会地点那么远的地方。
这是条月黑风高的小路，沿路虽然也应景挂上了一排装饰灯笼，但并没有多少人真的会到这里来。路旁种了一整排的芭蕉树，不远处是片竹林。芭蕉树叶在风中婆娑作响的，再往后面去就是神山后面的无名湖了。
两人此时已经走到了背山的方向，还没找到她的人。
“瑾哥！”
季瑾还在疑惑陈铭凤还没有回复他的消息，就听身边的胖哥难得地，语速变快了：“那边打起来了！”
不远处，一颗老榕树附近果真有几个人影攒动。离得还是有点远，夜色幽暗，就在季瑾望过去的一刹那，刚好看一群人中的一个砰一下倒地了。
看得季瑾猛地一惊。斗殴现场？
脑子里有根弦一下绷紧，季瑾立刻意识到现在得找到陈铭凤在哪。而就在下一秒，在季瑾看清了树下的其中一个人就是霍宇川后，他心脏都要被吓停跳了。
胖哥也看到了霍宇川，他灵活地拔腿往那边飞跑过去了，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他。
“瑾、瑾哥！ ！”
季瑾已经回过神跟上他了。
就在他们赶过去时，那边一群人里的第二个人已经倒地了。季瑾这时才看清树下站着的两个人，一个正是他在找的陈铭凤，还有另一个是个脸生的女孩子。
陈铭凤也一眼发现了季瑾他们。
“瑾哥！他们带了家伙！”陈铭凤焦急万分地朝季瑾他们大喊：“不能过去！”
不要过去？可是怎么可能让他一个人……
季瑾心乱如麻，但他跑近了那里之后才发现事情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要说斗殴吧其实也不尽然。他目睹了一个黄毛抡起钢管照着对面人的脑袋猛扑上去后，下一秒自己却倒在地上捂住小腿大叫。
在场唯一还站着的人甚至连挪都不用挪一下位。刚才好像听见了腿骨发出的咔嚓一声。
转眼间对面三人就全都被一一撂倒了。季瑾两人跑过去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树下那人在地上疼得直打滚之际，霍宇川还有空从那走开，他看起来面色平静，是要走过去捡掉落在地的那段钢管。
看到这里的季瑾倒吸一口凉气，高度紧张得大气敢不出：“霍……”
怎么会有人打架打到一半就走开的！小心背后啊！
他刚从喉咙里发出第一个字，就见霍宇川背后那人已经手脚并用地重新爬了起来。而此时仍旧背对着那人的霍宇川直把季瑾看得快要心梗。
就见那人往前冲了过去，霍宇川这才转身，同时手上一棍横扫出去，铁棍的破风声之重之凶悍，瞬间让人脊背生寒。他完成转身的同时，棍尖也恰好对准了背后那人的咽喉。
直击要害。旁观了全程的季瑾等人都缓缓睁大了眼。
一切简直就是计算好的那样。精准，利落，骁悍，凶猛。
那人不敢妄动，换霍宇川几下子利索地收拾了人，他又有条不紊地转向下一个。
季瑾都没发现自己是什么时候重新找回呼吸的。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手心早已汗涔涔的一片，心跳也快得几乎到嗓子眼。
话说回来，他从刚才就觉得他手里握的武器很像什么……
剑。
看着他丢掉那根钢管，转身往这边走来，季瑾终于想起来了。那是货真价实的剑术啊。
武器学是武学里专门的一个类目，陈涛这种小打小闹的就算了，像霍宇川他们师兄弟几个，刀枪棍棒乃至双截棍九节鞭都是得要会使的。
季瑾今晚从一个弟弟身上领略到了武术带给人的震撼观感。
一转眼的功夫，原本还气焰嚣张的那几个人都已经各自倒伏在地上起不来了，还能听到有个很惨的声音在喊着叫大哥饶命。
目睹刚才发生一切的季瑾，只百感交集地在心里感慨，他不知道还比你们小多少。
“哥！ ！ ！”
灿灿和陈涛这才带着一群拿了手电筒的人姗姗来迟。陈涛远远地喊着季瑾。
经过后来了解才知道，几个鬼火少年并不是偶然出现的。这伙人来今晚的庙会上玩，却骑着改装的鬼火车到处乱窜，十分危险，一晚上就收到了好几个人的投诉了。
负责人们早就对这群老鼠屎深恶痛绝，只是苦于一直抓不到人而已。
庙祝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他还跟霍宇川表示了感谢。霍家的师兄弟常年在这山上练功，跟这里的庙祝已经是老熟人了。
陈铭龙比陈涛晚来一步，得知霍宇川的英勇事迹后，呼雀跃地往他身上跳：“干得漂亮川川！”
如今一群肇事者已经抓到了，老人家看着地上那辆人仰马翻的改装摩托车，问他们在场的另外几个人：“这是怎么弄的？”
要知道这种鬼火摩托凶得很，飙起车来完全就是不要命。
季瑾他们来得晚不知道，但陈铭凤目睹了全程。她一扬下巴，骄傲地说：“霍宇川一脚踹翻的！”
季瑾听了直扶额。庙祝老爷爷表示了担忧：“下次可得小心点才好。”
陈涛顶顶霍宇川的肩膀，问他：“川狗今天怎么突然有包袱了？中间还有闲情逸致去捡什么武器，你明明可以直接把人脑袋按地里去的。”
“还用说吗，”陈铭龙嘿嘿地笑：“人家女孩还在这，给我们川哥留点面子。”他今晚的英勇事迹让一群小伙子看得热血沸腾，陈铭龙又凑到霍宇川跟前。
“你再这么帅，我也要爱上你了。”
陈涛指指点点：“你们多少是有点那个龙阳之好。”
陈铭龙吓得松开了霍宇川，转而去追杀陈涛。
而通过陈铭凤事后的解释，季瑾他们也弄清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这群平时游手好闲的鬼火少年今晚也来庙会这边凑热闹，他们开着鬼火车在周边飙车炸街，遇到成群结队的漂亮女孩就嘻嘻哈哈地出言调戏。
反正也从来也没人能对他们怎么样。偏偏他们今晚遇上的是暴脾气的陈铭凤。
她因为要带瑾哥来看无名湖所以到了后山，又因为看到这几个人正在欺负落单的女孩子，当下立刻出言呵斥了。
她在家里跟她弟干仗干久了，觉得男人也不过如此。这里就离庙会的会场不远。真有危险了她可以大声呼救，但绝不能坐视不管。
小地方的姑娘分两类，有保守乖巧的女孩，就有泼辣有为的陈铭凤。
陈铭凤把灿灿推出去找人，又把那女孩子护在身后。那群人直接被陈铭凤骂得火了，把油门声轰得炸响，机车声震耳欲聋。
陈铭凤那一瞬间也慌，就在吓人的轰鸣声和车大灯晃得她心里没底。她下意识闭上眼。
千钧一发之际，谁也没看清那一幕是怎么发生的，下一秒气焰嚣张的鬼火少年已经车仰人翻，哀嚎着狼狈摔了一地。
一个面无表情的高大人影正默默地收回横踢出去的长腿。
陈铭凤愣了一下，刚才差点被摩托碎片崩到了，但她忽然重新活过来了似的，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霍宇川！你倒是看准了再踹啊！！！”
她这时候也找回了底气，说话都硬气了起来，同时也两不相误地，赶紧拉着那个女孩躲在一边。
看着刚从地上爬起来，手里还拎了钢管的几个家伙，霍宇川有点烦地啧了一声。
他是听说这里有瑾哥才过来的。
别给他惹麻烦啊。

第18章 （二更）
“你敢信！”陈铭凤还在跟大家绘声绘色地还原当时发生的事：“当时霍宇川打人之前还‘啧’了一下，他啧了一下！我觉得他看着我的眼神都带着嫌弃。”
事情解决后，一群人在季瑾的带领下重新回到庙会上。找到了一个还有空座位的小摊休息，一起在一张小桌旁围坐下来。季瑾负责张罗他们，他叫上了陈涛去给大家买吃的。
灿灿这一遭被陈铭凤吓得不轻，到现在还紧紧抓着她的手不放。
在事情发生前，她是第一个被陈铭凤喊去叫人的。不然陈涛也没那么快找到他们。
因为刚刚的突发事件，本来话最少的霍宇川一时在这群人里前呼后拥，风头无两，成为众人话题的中心。
“得了吧，还嫌弃，”陈铭龙这会也能跟她贫嘴了，道：“你想多了，以我对我家川川的了解，他当时肯定不会特地分心去嫌弃你，那一下才不是对你啧的。”
胖哥也老实地附和：“下次你再让他复盘一下刚才还有谁在旁边，他肯定忘了。”
陈铭凤本来还在大口灌水，一听这话，忽而激动地嚷嚷起来：“啊？不行不行！这可不兴忘啊！”她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霍宇川：“大哥，我叫你一声大哥，你还记得刚才站我旁边的人吗？记得的吧？”
陈铭龙被她一提醒，也想起来了霍宇川的新cp：“说起这个我还想问呢，那个女生是谁啊？她回去了吗？”
陈铭凤咬着瓶口一笑：“是我以前隔壁班的人啦，刚才就跟她朋友走了。待会应该还会回来~”
“好恶心的语气。”
“陈铭龙你烦死人了，别打断我！我刚才想跟霍宇川说什么来着？”
胖哥慢一拍地插嘴道：“他今天是你救命恩人。”
“那我能忘吗！”陈铭凤大手一挥：“这话我说的！霍宇川今晚想吃什么你随便点！嗯？人呢？？”
刚才还坐在这里的，那么大一个家伙呢？
平时的霍宇川因为不爱搭理人，而且在他们眼里这人跟霍师父他们一样古板无趣，所以霍宇川一向在他们这群人里没什么参与感。
陈铭龙一听她要请客已经开始爽了，嘴上还在说：“行了吧，你看我川哥那不拘小节的样子……川哥？”
几人看到霍宇川的位置上已经没了他人的踪影。
再一看，他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特地从原来的位置起来，绕到了胖哥的身后。他表示：“我要坐这。”
“啊？哦。”胖哥虽不明所以，但也脾气很好地站起来，跟他换了位置。
霍宇川在这个瑾哥旁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不动了。
陈铭凤评价：“我看他挺拘小节的。”
陈铭龙特诧异：“干什么啦宇川，哪个位置不都一样吗？”
“不过话说回来，当时宇川到底为什么会跑到你那边去了……”
“我说他是去找瑾哥的你信吗？”
……
他们这边热火朝天地聊着，几步之外的一个小摊前，季瑾和他叫来帮忙的陈涛正在张罗着给大家买东西吃。
今晚来庙会的人确实多。很巧的是季瑾还在这偶遇了一个很久不见的高中同学。
“季瑾！真的是你啊！”
他一转头，看到一个有些面熟的男人。这人面相朴厚，笑容爽朗，手上还抱着个两三岁的小孩子，应该是亲戚之类的。对方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问道：“还记得我吗？我啊！”
这时季瑾脑海也猛地想起来了一个名字：“陈生！”
“好久不见了！”陈生一只手没空，便伸出另一只手来和季瑾紧紧地握了握：“你这几年在上大学吧？”
陈生自己当年念完高中就没有继续读书了，回了家里的汽修店帮忙。像他这样的情况在这个小地方也不算少见。季瑾也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遇见同学，他也高兴道：“是啊，好久不见。”
“你现在还跳舞吗？跳舞好啊，有前途。”
季瑾笑着：“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怎么变。”
“你今晚也来逛庙会？”陈生看向了不远处的戏台：“我也是，过来凑凑热闹。今晚人挺多的，真好。”
季瑾便跟着身边人的目光方向一起看向不远处繁华热闹的戏台。那边人影憧憧，光影摇曳，咿呀动人的唱戏声在风中飘来。
在他出神之际，听陈生难掩兴奋的声音还问他：“对了，贺厉呢？”
从他口中听见这个名字，季瑾表情僵了僵。
“你们以前两个人好得就跟一个人似的。说到你就想起他了，哈哈，我想忘记都难。”他颠了颠手臂上的小孩，呵呵笑着：“你这次回来，贺厉没跟你一起？”
季瑾掩饰地垂了一下头，又很快地重新抬起脸，表情重新浮上笑意：“他没来。我今晚是跟我弟他们来的。喏，你认识的，陈涛。”朝身后陈涛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季瑾回过头。他看向了对方怀里抱着的小孩，莫名的有些好奇：“这个小朋友是谁呀？”
陈生的注意力也被拉回了怀里的孩子上。他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不好意思的笑容，说：“哦，这个是……”
陈涛跟他哥买完吃的之后回来找陈铭凤一行人。
一路上，他就一直在安慰地拍着他哥的肩膀，不断鼓励明显在垂头丧气的季瑾。
“哎呀没事啦，只是一个称呼而已啦！~哥你振作一点！”
“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两人还没走到桌前，陈铭凤先忍不住开口问道。她又看向明显不在状态的季瑾：“瑾哥怎么了？”
季瑾想强颜欢笑一下，陈涛跟他们解释起来：“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在刚才，我们去买吃的，然后我哥就遇到他以前的老同学了。那哥们带着女儿来的。本来吧这也不算啥，但是刚才，他让他女儿叫我哥瑾叔。”
陈涛憋笑地看向萎靡了一路的季瑾：“瑾叔现在受到了冲击，然后就伤心到了现在。”
季瑾不说话地抬起手锤了一下他。陈涛把笑憋回去了，又讨好道：“好好好，我不叫就是了嘛。”
被叫瑾叔已经让季瑾被当场一箭穿心了，而这一刻听到陈涛嘴里说出老同学三字，这个无形中带着岁月感的称呼又给季瑾来了个一箭。
瑾叔。
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桌上一圈的人大都忍不住在憋笑。因为很难想象啊，瑾哥被人叫叔。
可是这事也不能怪谁，他们这里的人结婚早，论辈分来说这个称呼完全没什么问题，季瑾可是那小孩爸爸的同学。
陈铭凤站出来想说什么，但她半天不知如何下口：“这件事吧，其实也不是……对吧。”
灿灿赶紧接：“嗯嗯。”
“这什么废话文学。”陈铭龙忍不住哔哔一句。
“我老了。”这时候季瑾沧桑地说。
“不不不！瑾哥看起来明明就还很年轻！”陈铭凤急忙道。
连灿灿也激动得发了言：“不会的，不会的。”
陈铭龙挠挠头，他忽然灵机一动，道：“话不能这么说，瑾哥你看，以后陈涛的小孩还得管你叫大伯呢，瑾大伯，这样一对比瑾叔是不是就好接受多了？”
季瑾：？
怎么说呢，被这群小孩安慰得一愣一愣的。
季瑾扯出一个好像有被安慰到的笑容。
胖哥轮到最后一个安慰他：“叫叔叔只是因为辈分而已。习惯就好。”
气氛到了这里，陈涛觉得这一刻该是自己这个唯一的弟弟出站出来总结的时候了：“对对对！而且年纪比别人大有什么不好的，像我，我就特别想当这些人爸爸！哥你要实在过不去的话，以后你管我叫哥！”
“不老。”
这时候忽然有一个意料之外的声音强行插了进来。
所有人都被他打断了，意识到说话的人是谁后，一个两个都略显呆滞地看向说话的霍宇川。
霍宇川像是没有感受到桌上对话的停滞和众人表情的空白，他又转头看着季瑾，用一如既往的没有起伏的声音说：“一点都不老。”
他像是在说什么客观事实一样，驳回了以上所有人的观点。不老就是不老。而一桌人呆愣地看着他。像是在看那种第一天认识的人。
陈铭龙更是没反应过来。
而季瑾回过神，看着一圈比自己小了半轮的年轻人轮流安慰自己，虽然一点也没有被有效安慰到吧，但心意他领了。他整理了一下情绪，重新朝大家笑起来：“好了！东西都快凉了，快吃东西！”
“对，先吃东西吧。”
“快吃快吃！”
季瑾跟陈涛两人端回来了摊贩上卖的几样小吃，其中一样是他们这边的一种叫做元子的点心，其实就是软嫩弹牙的糯米丸子，再撒上花生糖粉做成的甜品。胜在每一份都是新鲜出炉的，热腾腾暖呼呼的米香引得人食指大动。
桌上气氛顿时又热闹起来。今晚发生的意外什么的都暂时抛开，气氛重新回到了庙会上来。陈涛正在和陈铭龙两个人在比赛，较劲谁嘴里能塞进去的糯米团子最多。
季瑾看着他们一伙年轻人吃吃喝喝，自己陪着一起笑。
原来如此，他都已经到了要被喊叔叔的年纪了啊。
震惊是一回事吧。该怎么说呢，也可能是刚过完生日的后遗症，季瑾光是想到，自己一个人原来也孑然一身地在世上活到这么大了，就有点不合时宜的情绪浮上心头而已。
不过没关系。他现在已经好了。季瑾看着陈涛以多了一颗丸子之差赢了比赛，跟着大家一起笑着鼓起了掌。
“瑾儿。”
季瑾动作一顿。
霍宇川压低了声音跟他说话，轻得像错觉。这张桌上的嬉闹声、远处缥缈的戏乐声通通压过了这一句，不被别人听到，只传入季瑾一个人的耳朵里。
“瑾儿哥。”
低低的，沉缓的声音，每个字都是无比认真的。
季瑾发愣片刻。有一瞬间，他有些无措，只是喝了口水，连同那些翻涌的情绪一起咽下。
他没有看身边的霍宇川，视线低垂地盯着桌面，含笑的声音在说：“你是真不怕我打你啊。”
霍宇川没有开口。
季瑾又深吸一口气。
“谢谢。”他对霍宇川说。
宇川虽然话不多，但他就坐在自己旁边，刚才应该是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
季瑾想到这些，他这会终于能抬起头，直视那双墨黑的瞳仁。他放松地道：“已经没事了。”
说着，就要伸手去摸摸这个懂事又沉默寡言的弟弟的发顶。
对面的陈铭龙偶然瞧见正在发生的这一幕，他不顾自己差点被嘴里的团子噎死，立刻制止季瑾：“瑾……”
他亲眼见过的，上一个这样摸霍宇川脑袋的三师父下一秒就被一个过肩摔到地上了。
那可是三师父啊！虽然说瑾哥也是哥吧，但霍宇川会做出什么也还不知……
对面两双眼睛齐齐朝他看了过来。而陈铭龙眼睁睁地看着季瑾的那只手已经放在霍宇川的头顶上，还不明所以地摸了一把。
季瑾呆呆地问他：“怎么了？”
陈铭龙叹为观止，他也是匆忙地刹车：“没、咳，没事。刚才有只蚊子。”
桌上的人嘘他一阵。只有那边的陈涛还因为季瑾摸了他的脑袋，还在不依不饶地勾着霍宇川的脖子，跟他恶魔低语：“上一个这么勾引我哥的，坟头草已经长得跟我187.5的身高一样高了……”
陈铭龙重新缩回了自己的座位里，他纠结片刻，跟他姐咬耳朵：“这家伙是真喜欢瑾哥啊？”
陈铭凤冷哼一声。
“喜欢到没边了。”

第19章 （三更）
庙会活动没有节目单，全靠大家伙的口口相传。季瑾听这群小孩说今晚过一会还会放一场烟花，他很有兴趣，表示想要去看。
其他人本来就是这个打算。烟火表演的场地不能靠近神山，就被挪到了另外一处开阔无人的空地，那里在以前是晒麦子的麦场。几人需要走路过去，也不远。
他们吃完东西，一行人正陆续站起身，准备出发时，不远处有人喊了一声陈铭凤的名字。
是刚才受她帮助的那个女孩。她也是跟着自己的同伴过来的，就站在那边一个景观亭下，身影亭亭玉立的。
那是一个长相很乖巧伶俐的女孩，长直发，眼睛乌亮，穿着小裙子。陈铭凤招呼了众人等她一下，特别关照了一下瑾哥，然后才带着灿灿跑过去跟人说话了。
“直接走！别等她！”陈铭龙在她离开后趁机起哄。而季瑾似乎意识到要发生什么，他眨了眨眼，看了看身边的霍宇川。
那边几个女孩子凑在一块说了会话，不知道在聊什么，只偶尔飘来压抑着的娇俏笑声。
陈铭凤回头，喊了霍宇川过去。
而这边一群男的顿时一起发出了心照不宣的起哄：“哦——”
陈铭龙看起来比霍宇川本人激动多了：“英雄救美哦川川！”
胖哥拍他的肩膀，欣慰道：“加油。”
陈涛吐口水：“呸。”
然后被季瑾揍了一下后脑勺。
他笑着看这群人闹。跟这些人的殷殷目光一起，看着被点名的霍宇川在陈铭凤的催促下走了出去。
他应该也是知道故事走向的。但截止他从季瑾身旁走过时，那张脸一如既往地没有什么反应。走过去时的背影稳当又可靠。
让季瑾不禁也非常好奇接下来的发展了。但是不行，这群臭小子赖在这里不好。霍宇川跟陈铭凤他们会和后，季瑾就转过身，驱赶着这群人离开，先往烟花会场那边去。
几人就这么被赶走了，去往烟花会场的一路上怨声载道的。
“好不容易现场看到一回霍宇川的桃花直播，现场啊！”
“瑾哥你别被那小子闷声不吭的模样给骗了，他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经验丰富了好吗。”
“这样的吗？”季瑾倒是没想到宇川的桃花还挺旺。
“是！”
接着他们就七嘴八舌地跟季瑾八卦起了霍宇川之前被告白的事迹来。
过了一会，陈铭凤也拉着闺蜜灿灿，两人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追上了大部队。
放烟花的地点离得不会太远，几分钟后他们就到了那里。刚好赶上烟花即将开始放了，附近围观的人很多。这是一篇周围没有房子和植物的水泥场地，很适合放烟花。
放的是当地的土烟花。点火之后飞得不高，只有三四层楼的高度，不过这也把观看体验直接拉到了顶峰。因为季瑾只要抬着头，就能亲眼感受到简直像是近在眼前的火树银花，像是下一秒就能直接在无数绚丽烂漫的火花中穿行。
季瑾仰着头，清澈瞳仁里倒映出了璀璨夺目的焰火，耳边不接连不断地炸开烟花声，空气中弥漫起过年才有的硫磺味，而一颗心脏也怦怦地躁动起来。
周围人群熙熙攘攘的，烟花一开始放没多久，一群人不知不觉就被各自冲散开了。
季瑾一个人在那看烟花，陈涛那个小机灵鬼不知道从哪里顺来了几根仙女棒，一把全塞到季瑾手里了。
霍宇川就是在这个最热闹时候回来的。
季瑾正在抬头看烟花，一转身发现了他，因为周围烟花轰鸣，只得用喊着和他交流：“哎，宇川！”
“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一字一顿，大声地问。
霍宇川也提高了音量说话，他说刚刚。
随着眼前焰火的一个个绽开，他们说话时看着彼此的脸也被映照上各种色彩。
季瑾不觉中也玩出了汗，脸边痒痒的。刚好他两只手上都被仙女棒占了，他抬起袖子擦脸，又让霍宇川从他口袋里拿纸巾。
这时候季瑾心想还好身边是靠谱的霍宇川。他刚打算腾出一只手来接过纸巾，纸巾的触感就自动地贴上了他的脸。
是霍宇川在替他擦汗。
季瑾一愣，随后对他笑了起来。刚好一朵烟花在头顶炸开，他的笑容一瞬间被点亮了，水润的眸子里星点火光，
他替季瑾擦了汗。纸巾在下巴那一小点美人痣上方停顿住了。
很绝的一笔。仿佛少了这样一笔增添情意，多美的五官都终究无趣。
霍宇川感觉得到，沉寂太久了的心脏为此在火热地鼓动着，欲望喷薄欲出。
想要。好想摸摸……
“宇川？”它的主人在疑惑地喊他。
霍宇川手里的纸巾重新动作起来。替季瑾擦完汗，又用干净的地方，像是害怕伤害到它似的，用自己最轻的力道擦了擦。
“好了吗？”季瑾问他。
“嗯。”
季瑾的耳朵被烟花声吵得嗡嗡响。烟花还没放完，两人便从放烟花的地方出来了。这次季瑾是被霍宇川带路的，又换了另外一条路往回走。
他们在神山脚下找到了这里的庙祝，跟他借了水龙头洗脸。
霍宇川他们常年来神山这里训练，因此霍师父跟这里庙祝很有些交情，这里甚至还有他们师兄弟平时放备用训练衣物的地方。
这里是庙祝平时打水的地方，已经靠近神山的背面了。洗完脸的季瑾一抬头，才发现这里种的芭蕉树们很眼熟。他忽然间认出来了，两人这是又来到了刚才的那个无名湖边。
只不过是换了个方位。刚才他们应该是在湖的对面。这里少有人过来，环境也比前面僻静了许多。
无名湖占地不算大，但是湖水清澈干净。月光照在湖面，泛起安静美丽的粼粼波光。两人一起沿着湖边往回走，草丛里传来绵延不绝的蛙鸣和虫鸣，衬托得湖边这条路更加幽静了。拂面而来的凉风里一丝来自湖中的水腥气。
太安静了。季瑾开始找话题跟霍宇川聊起天：“刚才找你的那个女孩呢？”
霍宇川说：“回去了。”
季瑾转头看他的侧脸，想靠他的表情来判断要不要换个话题。
……真的很难判断，宇川啊。
“她要了我的电话，回去了。”霍宇川接着说。
季瑾只好道：“这样啊。”
他难得多说一句话。天生很擅长照顾别人的季瑾很自然地接着说了下去，他忍不住提醒这个木头似的家伙：“那个女孩可能有点喜欢你，看出来了吗？”
她要是不是那个意思的话，应该会直接过来感谢了，不会单独让陈铭凤把霍宇川喊出去。
霍宇川说：“嗯。”
他们走上一小片铺满碎石的滩涂，前面就是浅滩。而那边的烟花好像还没有结束，季瑾便在旁边的一块大磐石上坐下来。
善于体贴他人的性格让季瑾感觉到此时的霍宇川似乎有什么事情想说。他一时半会也不急着走了。
“那你呢，”季瑾问他：“你是怎么想的？”
今晚出来时选择穿拖鞋这件事真是太好了。因为附近的水面还算清澈见底，季瑾忍不住试探了一下水温。
觉得适合了，他浅浅地把脚浸入清凉湖水中，很是清凉舒适。
霍宇川就站在他身边。他看着瑾哥没入水中的赤|裸双足，一时间没有说话。
他想起大雨倾盆的时候，这双赤|裸的足是怎么从自己腰间垂落的。
“嗯？”直到季瑾又问了他一遍。
霍宇川才回答：“……我不知道。”
他能理解那些人的那些情绪，他只是不理解为什么会产生。
“不知道啊……”他这样回答，季瑾顿时也觉得事情变得有种扑朔迷离的难办：“但是我听他们说，很多人喜欢你。”
季瑾一个走神，脚上的人字拖鞋就顺着水面漂出去了。他不由紧张起来，连忙拿脚捞了一下，慌乱中制造的波浪反而让那轻飘飘的一只拖鞋漂得更远。
“啊……”
不是吧？季瑾着急地眼看着它已经跑到岸上远远够不到的地方，他换了种方法，马上在四周寻找树枝一类的东西……
一个正在把上衣从头上拽脱下来的人影从他身侧经过。
他走得那么一声不吭。以至于季瑾反应过来时，霍宇川的人已经头也不回地走进湖水里了。
“宇川！”
刚好起了阵风，一下就把那只孤零零的鞋子吹得离他们更远。季瑾自己都已经不抱希望了。
他着急地喊那个背影：“不要捡了，宇川回来！”
霍宇川一头扎进了水里。
海边长大的人，水性不会不好。
霍宇川才捞回了季瑾的鞋，游到了水浅的地方，在湖中朝季瑾走来。季瑾在岸上很着急，又只能紧紧盯着他走来的身影。
四周安静，水平线一直没过他的腰身，显得他在水里走每一步的哗啦水声分外清晰。
他不顾身上还在不住滴落的淋淋水珠，只看着手里的脚踝，拿着他进湖里捡回来的拖鞋，一板一眼地替瑾哥穿好了。
“瑾哥。”
他的人还站在湖水里。霍宇川抬起头，依旧语调平平没有波澜，却让人无端地从中听出来一丝恳切。
“什么是喜欢。”
季瑾怔愣很久。他的脚踝就这么被握在霍宇川潮湿却发烫的手心中。季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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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点海星吧。
下章入v~

第20章
他跟别人不一样。对霍宇川来说，世界上的其他人每天产生的情绪都未免丰富得过剩。奇怪的是，他并不是不懂那些情绪，他只是不懂，为什么就高兴了，为什么这里又不高薪了。
现在他又有了新的不解。
但这个人是他情绪的答案。霍宇川忍不住就向他发问了。
两人后来从无名湖边离开，重新回去找了庙祝，跟他借了地方，并拿到了一套霍宇川师兄以前忘在这里的换洗衣服。
那个和善的爷爷听说他落水了，还把后头一间空房子借给了他们用。
屋顶的白炽灯管一直在呲呲地微响着，过白的灯光映衬出四周粗糙的墙面。夏夜空气潮热，而此时的这个只有他们两人的房间里气氛安静，季瑾手里抓着一条毛巾，给正在往上套裤子的霍宇川擦头发。
“宇川，关于你刚才问我的问题。”
霍宇川抬头看他。手里两下提好了那条篮球裤。他眉毛和鬓角都沾了水，低垂地看着季瑾的眼睛黢黑深邃。
季瑾呼出一口气。
他诚实地说：“其实我也不知道。”
霍宇川偏了一下头，在等他的下文。
“这种东西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不一样的。有些人一见钟情，就喜欢了，还有些人日久生情，一辈子快过完了才喜欢。有人说怜爱就是喜欢，有人又说可爱是喜欢……你看，人的感情就是这样一回事。”
归根到底喜欢就是一种心情。所以每个人真正喜欢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自己。
季瑾和他对视，他的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但不知怎么，霍宇川眼前的瑾哥却恍惚那个在窗边抽烟的季瑾重叠。
季瑾手上的毛巾动了动，一一抹过他的眉毛和鬓角，也遮住了他的视野。毛巾再放下来时，他又变回了那个熟悉的瑾哥。
季瑾最后重重擦了一把他的头发，话风一转道：“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你还这么年轻。”
“该走了。”季瑾看看窗外：“他们应该在等了。”
两人走出那间小屋，他身边的季瑾加快速度朝会和的地方赶去。
霍宇川还在想，瑾哥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明明是很温和的一个人，但是他好像比霍宇川都更不相信人类的感情。
两人走出没多远就遇见了陈铭凤，她一看见季瑾的身影，她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瑾哥！你们去哪了！”
她刚才只顾着跟灿灿疯狂拍照，一回头就跟他们走散了，瑾哥的人也不见踪影。
“烟花放完就看不到你了！”陈铭凤又诧异地看向霍宇川：“他又是怎么回事啊？怎么还换了衣服？”
“刚才那边有点吵，就先回来了，”季瑾只好解释道：“想着先在这边等你们。”
他这么慢条斯理地一解释，配上那张做什么都会被原谅的艺术品脸蛋，陈铭凤忽然就不争气地委屈不起来了
可惜唯一能见证的灿灿夜深了要回家，刚刚已经先走了。
“好吧好吧，先别管这个了！”她拉着季瑾走在最前面，一下就把霍宇川挤到了后面去。
霍宇川盯着她挽着季瑾的那只手看。
陈涛和陈铭龙那两个人对烟花兴趣不大，早就不知跑到庙会的哪个地方玩去了，顺便带走了胖哥。
导致现在就只有她一个人来跟瑾哥说这件令人兴奋的事。
“瑾哥！”陈铭凤极力按捺着兴奋问他：“明天要去南滨看日出吗？”
南滨，清平县西南面海滨，陈涛口中号称“清平县小西海岸”的地方，也算是一个小风景区了。住在海边的一个特点就是，他们出游的选择从来有一大半都是被大海占去的。
毕竟去海边对他们来说也就是去个公园一样简单，也不用专门挑日子。
去海边看日出啊。季瑾想了想，也有几分意动。
“我都跟他们商量好了！大家一起去嘛！”陈铭凤期待地看着他，努力加了把劲：“咱们去海边玩！”
“好啊。”季瑾笑眯眯地答应下来了。
啊，他性格好棒，而且好温柔！ ！ ！
陈铭凤瞬间心软软。没有了灿灿，她只得退而求其次地勉强跟霍宇川眼神交流。
被当做同道中人霍宇川被她看了一眼，像个绝缘体一般地看了回来。
霍宇川还在盯着那只缠住瑾哥的手，就见季瑾忽然回头问他：“宇川，一起去吗？”
他没有怎么犹豫地答应下来：“好。”
季瑾问陈铭凤：“明天吗？”
陈铭凤美滋滋的：“嗯嗯！”
季瑾理解他们今晚情绪上的兴奋，但也表达了一点小担忧：“会不会起不来？”
毕竟现在时间已经晚了，而今晚这些人也是玩得有些疯了，回到家肯定更晚。陈铭凤急忙表态：“不会的！”
为了明天的绝美出游，她信誓旦旦、眼神坚毅地看着季瑾。
“好吧。”季瑾笑了，他点点头。
事实证明，还是会的。
而且季瑾感觉这应该不是他们第一次这么干了，因为大家全都不约而同地睡到了日上三竿。
特别是陈涛。季瑾下楼去敲门喊人的时候，陈涛回答他的声音根本就像是还在说梦话，不但听起来完全没有负罪感，而且开口就是让他哥接着回去睡。一听就是老鸽子了。
季瑾还不放弃：“可是铭凤说……”
陈涛迷茫：“谁？陈铭鸽？”
季瑾：……
于是他也重新回去睡觉了。
陈涛这一觉睡到了中午起床吃饭。手机里那个群聊这才开始拖拖拉拉地商量起了出游的事宜，除了脸皮最厚的陈铭凤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显得异常心虚之外，所有人早都已经习惯了，依然讨论得热火朝天。
于是去海边的日子被顺延到了明天。今天被空了出来，是闲来无事的一日。
陈涛和霍宇川则被安排了负责去超市采购出去玩时要带的零食。不出陈涛所料的，霍宇川那小子照例没当回事，消极怠工，影响恶劣。还是他执行正义，亲自跑到人家里把人揪了出来。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被安排跟这个人一组了。
两个人最后拎了沉甸甸的三大袋东西，顶着一路的大太阳从超市回来了。这些东西都先放到了陈涛家里，明天直接提走就行。
完成任务的陈涛先是原地尽情地伸了个懒腰，他心情不错地问霍狗打不打游戏。
反正两人现在也没事干。陈涛转头去冰箱那拿他名下的冰可乐了，而霍宇川则先去他房间把空调开了。
他熟门熟路地来到陈涛房门前，握上金属门把，却发现触手冰凉。说明房间里的空调早已经打开了。
霍宇川拧开门。遮挡的门板在眼前慢慢被打开，露出里面侧躺在床上安静熟睡的人影来。
季瑾睡颜平静，五官放松，用这样毫无防备的表情正面朝着他。
在他面前的，一个午睡的瑾哥。
霍宇川手里还抓着门把。这样的状况，他再往前走就不太合适了。
四周静谧，他耳边甚至听得见一阵来瑾哥睡眠中清浅平稳的呼吸声。
一呼一吸，这细小微妙的声音逐渐像是在他身体里响起了，他被困进了某种无形的呼吸声结界里。
霍宇川感觉在这里的似乎有两个自己，一个自己深知别人在午睡，他这样进去根本没有道理；另一个他动作放得很轻地，关上了身后的门。
窗帘被完全拉上了，静谧的房间光线昏暗，空调冷气又打得很足。霍宇川耳边又逐渐出现了来自于自己胸腔里的，这种时候才会出现的心跳声。
一下两下鼓动着的，隐秘的、不受控的情绪。
季瑾房间里的空调不好用这件事，从他上次送瑾哥回去时就知道了。
所以才会在这里午睡的吧。
霍宇川已经走近了床边。
他进来是进来了，但同时也完全不明白自己想干什么。于是他在床边蹲下身来，和床上午睡的人更加靠近了一点。
他小半的脸陷在枕头里，阖着眼的模样让眉眼看起来更柔和温顺，一边的脸颊被挤压得变了形。
他腰间盖了一条小毯子，再往下，是两条洁白的小腿交叠在一起。
季瑾的睡相很规矩。只有一条手臂睡着睡着就不觉被他伸出了床外。
霍宇川熟悉这只手，上次见到它还是在瑾哥误涂染了红色指甲的时候。
青年骨节分明的手没有意识地垂落在床边，清秀修长的手指错落垂下，框起来就是一幅扶柳无力的美人手。
他看着那只手，一时没有动。
霍宇川天生的情感记忆就实在有限，在瑾哥离开之后更是断层了。
然后就一直到了现在。
从断层的地方正在重新开始生长。
床边的13岁的小霍宇川伸出手。他掌心朝上，动作像是要小心接住一簇流苏那样，把他几个纤细指尖轻缓盛进了掌心里。
这个姿势生疏而奇怪，像是季瑾从上面伸手，而小霍宇川静静地从下方牵住了那只手的一节手指。
他攥着瑾哥的手指头，一抬头，对上季瑾不知何时已经无声睁开了的一双眼睛。
两人的眼睛对视上，霍宇川显然有些诧愕，但还是没有放开。季瑾还是睡眼惺忪的，下一刻却朝霍宇川笑了一笑，表情懒散。
刚才看着霍宇川的动作，季瑾总感觉像是有哪里违和。
他肩背宽阔，身材高大，这样往自己床前一蹲，一只手把在床沿上，另一只手还握着自己的，怎么看都只会让人感到危险和压迫感。
但是霍宇川生稚的，求索一般的动作，又和他的人不太符合。
“什么时候来的。”
季瑾说话声带着没睡醒的鼻音。闷闷的，又可爱。
霍宇川沉默片刻，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刚刚。”
空调嗡嗡运作中，不断吹出凉丝丝的冷气。瑾哥的手从他掌心抽出来，他一离开，霍宇川手里倏地一空。
但瑾哥的手下一秒忽然又轻轻摸上了他的耳朵。
那种柔嫩的触感一下就转移到敏感的耳朵上。几根微凉的手指同时攥着他的耳廓，在那处柔柔地摩挲着。
又是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微妙感觉。就像是拿一根纤白的手指头在人最敏感的地方轻轻地搔痒。
因为季瑾的关系，现在那根手指在他脑海中又有了具象，唯一的具象。
霍宇川想低头却又忍耐着没有动。瑾哥并没有停留多久，像只是在跟他玩了一下似的，最后耳垂被他捏了一捏，那只手才离开了。
是违和。季瑾心想。
他维持侧躺的动作，亲眼看着霍宇川的脸从刚才的肉眼可见的变得微红。
而且还受不了刺激。季瑾默默地在心里加上一句。
门外传来陈涛啪嗒啪嗒的脚步声，门还没被打开，他那旁若无人的大音量说话声先穿透进来：“奇了怪了，怎么就剩一瓶可乐了，我还找了半天……”
看见里面睡觉的季瑾，他瞬间发出一个呆傻的音节。
“操。”
屋内屋外的人对峙一秒，陈涛声音压得很低地，企图亡羊补牢地跟季瑾说话：“哥-你-在-睡-觉-啊？”
季瑾好笑地看着他：“现在醒了。”
陈涛发出懊恼的声音：“操。”
“我真不知道你在睡觉。”他嘿嘿傻笑两声，一边进门一边问季瑾有没有看到他放在冰箱的可乐。
很巧，偷可乐和喝可乐的人刚好都在这个房间里了。季瑾笑：“不知道。”
陈涛看他的样子，又说：“你要起来了？哥你接着睡呗？我都说跟这群人约好去玩早上不用起那么早，你就是太老实了……”
季瑾这会已经完全清醒了。他确实想着翻个身起床了，但在那之前——季瑾先偏着脑袋把脸躲进枕头里，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
还蹲在床边的霍宇川的目光在追随着他脸的移动，他就下意识歪过头去，动作十分直接地，只想看清楚被藏住的部分。
忽然就有两只手把他的脑袋强势掰正回来了。出现在他身后的陈涛骂骂咧咧：
“你踏马连我哥打哈欠都要看，你不变态谁变态。”
霍宇川不耐烦地甩开了他的手。
季瑾翻了个身，他脸上还在笑着，眸中却出现了几分若有所思。

第21章 （二更）
第二天全员才都到齐了。
不仅到齐了而且还准备十分充分，吃的喝的都带齐了。因为住在海边，所以他们对海滩上太阳的有多烈都有最深刻的认知，一个两个都准备好了长袖和帽子。
连霍宇川今天头上也压了一顶黑色的鸭舌帽，整个人看起来更酷了。
虽然准备充分，但主要还是防晒伤。这群人里没有一个不是被海风吹大的，皮糙肉厚，皮肤是健康的黝黑颜色。唯一例外大概就是他们中间一个白得溜光水滑的季瑾了。
包括陈铭凤和灿灿，也是健康的小麦肤色的海边少女。陈铭凤好奇地看着瑾哥白白的手臂，就差按捺不住想去捏一捏。
集合地点就是公交车站。坐这里的日出专线去，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
天还没亮，是一种暗沉沉的蓝色。太早了，整一条空旷的马路上也没有几辆车经过的，倒是有看见几个赶早市的菜农。这个点公鸡还没开始打鸣，微凉的空气中犹带着几分清晨的潮湿气息。
公交车上只稀稀拉拉地坐了四五个人，一行人上车后气氛都活跃了几分，他们像个旅行团似的占据了公交车后面的一片座位。
陈涛第一个上车，他一马当先地，立刻抢到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哈！第一！我的了！”
从过道走过的陈铭龙：“第一个坐下的是狗。”
陈涛：“我你爹。”
只有好心的胖哥理他：“没人跟你抢。”
得意洋洋的陈涛头摇尾巴晃，还嫌不满足地转头去看其他人都坐了哪，能不能有他的位置好，就是这一回头，让他忽然就悔青了肠子。
“哥！——”陈涛看着正在最后一排坐下的季瑾，他满脸的难以置信：“你去那干什么？！我这里还有位置啊！”
季瑾在位置上坐好了，把包抱在身前，这才说：“可是这里刚好也有车窗。”
“我这就有啊！不对！别扯开话题！现在已经不是车窗不车窗的事了！ ！ ！”陈涛话锋一转，忽然变成了满是怨念的反派眼神，狠狠盯向了坐在季瑾身边的霍宇川。
他痛不欲生：“为什么这个狗贼也坐在你旁边啊！”
“你好好说话，”季瑾看了看身边的人，解释说：“因为刚好他就坐在这里啊。”
陈涛还想说什么时，季瑾嘘他一声：“你太吵了。”
陈涛看看四周，他不服气地换成了比刚才小声一点的吵吵：“我不！我不要！他为什么可以跟你坐！”
不知道为什么，即使音量降低了，吵人的功力却没有下降。气得季瑾拳头都痒了。
霍宇川看向季瑾：“要我跟他换吗？”
他不说话还好，一开口在陈涛眼里就是“他好凶啊不像我只会心疼哥哥”。
谁准你在那心疼哥哥了！那是我哥！陈涛忽然勃然大怒，但他强按下所有怒气，委委屈屈地改变了主意：“不用了哥，我忽然就觉得坐前面也挺好的。”
痛失他哥的陈涛咽下这口气，但是也自己跟自己生了一路闷气。
陈铭凤跟背着包包的灿灿两个人，没抢到瑾哥旁边的位置，她们在季瑾的前排安全落了座。
季瑾原本还以为自己会晕车，但实际上并没有。公车行驶得很平稳，凉风又吹得人很惬意。
再加上今天起得早了点，他们出发没多久，季瑾怀里抱着自己的包，看着窗外一掠而过的行道树，逐渐低垂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了起来。
他在打盹。
是他身边的霍宇川先发现的。
季瑾打盹的时候像小孩子，先像是脑袋很沉重似的一点点垂了下来，低到差点失去重心的地方又被吓得蓦地一抬起，然而此时季瑾的人还是睡着的状态，睡梦中被惊了一下，他抱着包的手指都没有安全感地攥紧了，然后脑袋又开始周而复始地一点，一点……
“瑾哥睡着了。”陈铭凤回过头看了看季瑾，她轻声道。
此话一出，附近座位上他们自己的人说话声也小了些。
平稳而规律的公车行驶声音使季瑾一无所觉地睡得更沉了些。睡梦中的季瑾终于意识到这样一直点头是不舒服的，所以他在睡中迷糊地换了个方向，使劲将沉重的脑袋歪上了左边的车窗——
“瑾！……”一直都在看着他的陈铭凤差点喊出声。
就听砰的一下不小的震响，十分清晰，一听就是脑壳撞击玻璃的发出的独特响动。
陈铭凤和灿灿一起倒吸一口凉气，霍宇川瞳孔一缩。
季瑾大概睡迷糊了，歪头的那一下有点用力，而公交车这时又刚好转弯，那一刻的车玻璃和他的脑袋是互相撞向彼此的。
而经过这一下的撞击，季瑾本人也很懵地清醒了过来。他稀里糊涂地睁开眼，还不忘跟正在扭头看着自己的陈铭凤确认了一下，他们还没到目的地。
也就是一分钟没到的时间，自己揉了两下脑袋的季瑾，又开始在那小鸡啄米地点起头来了。
卡瓦！陈铭凤激动但又无声地抓紧了灿灿的手。
而打盹中的季瑾这一回学精了，反射性地不再往窗户那边靠。他转而换成了自己右边的方向。
霍宇川眼看着他的脑袋无意识地开始朝自己倾斜而来。
他的视线从刚才就没有离开过瑾哥的脑袋。
但即使是睡着的季瑾，也还始终还记着自己旁边是有人在的。于是他又困又顽强地维持着那一点社交距离。
这就导致他的点头的幅度被控制着小了很多，也频繁了很多。在那之后季瑾就一直维持这个吊着的状态，睡也睡不安稳。
霍宇川从刚才就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视线在瞪他。强烈到让人难以忽视。
他转头去看视线的主人陈铭凤。
陈铭凤已经忍他太久了。要知道从最初一开始，这个不通人情的就一直跟他们一起在那旁观到现在了。
“我服了你个霍老六，”陈铭凤眼放怒火，压低声音吼霍宇川。
她抬起手，做了在肩膀上个往下压的动作，颐指气使地命令他献上肩膀给瑾哥的脑袋垫一垫。
做这些的时候，她就一直恶狠狠地盯着霍宇川看。
陈铭凤想她今天是非得被这人给气死在这不可了。
霍宇川看了她的示意后，竟然还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
他终于伸手，触摸瑾哥发顶的动作竟有些生疏，没有惊动睡着的瑾哥，慢慢地将无意识的瑾哥往自己肩膀上按去。
那动作，简直像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还可以这样做似的。
然而也因此打开了什么新世界的大门。
霍宇川亲手把瑾哥往自己的肩上按下来之后，没有马上松开手。瑾哥出乎意料地乖顺配合，有了支撑点后，肩膀上的人无知无觉地睡得沉了。
陈铭凤发现男人这种玩意还是得靠骂才行，就比如霍宇川，被指点完后多上道。
他把自己的鸭舌帽摘了下来，扣在季瑾的头上，替他遮挡住车窗外的光。
从他的脑袋和自己肩膀接触的一瞬间，他从头到尾都一动不动地坐着，当一个最忠心耿耿的人肉靠枕。
灿灿提醒她还有一站就到了。陈铭凤也在座位上用力地伸了个懒腰。
快到地方了，一行人收拾的收拾准备的准备，周围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
坐在最后面的霍宇川还在低头看着歪自己肩膀上的人。从那点重量一压上来开始，他的心脏也跟着被挤压了一路。
随着车身行驶时的轻微晃动，座椅上的人身体也在微微摇晃。霍宇川的视野里，他尖细白皙的下巴上，一小点美人痣也时隐时现。
霍宇川现在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他伸出手去，微微抬了抬鸭舌帽的帽檐，既不影响他的睡眠，又好让那点可怜可爱的小东西重新暴露在他的视线之下。
又或者说，其实他可以这样做。
霍宇川面不改色，耳边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他伸出手，还没碰到瑾哥之前力道就先放轻了。
指尖差一点就要碰上他的下巴时，公交车忽然一个刹车，停了下来。广播里的女声响起，机械地报着站名。
感觉肩膀上瑾哥的脑袋轻轻动了动，霍宇川收回手。
陈铭凤兴奋地回过头：“瑾哥！我们到了！”
“咦，你怎么还没叫瑾哥起来？”

第22章 （一更）
从车窗望出去，已经能看到不远处的桥栏上方一抹绵延的湛蓝水色，那是江面，在不远处就是这条大江的入海口了。
——湛蓝无垠、与天空相接的一片大海就在那里。
这一抹属于大型水域的湛蓝仿佛有着某种神秘的魔力，看得人顿时生出了想要看海的冲动。
此时天已经微微亮起，能看清周围的景色了。这条路上的路灯还没到关。几人下了公车，有说有笑地往前步行一段路，就看到马路对面一块有年代感的硕大招牌，上写着四个大字：码头轮渡。
这个轮渡已经有很多年的历史了，迄今还保持着一块钱一趟的良心票价。
陈涛看一眼时间，开心地嘿了一声：“今天怎么这么准时，刚好~”能赶上看日出。
停泊在水面上的是一艘在役多年的老式双层渡轮。一出检票口就能闻见那股的海风独特气息，季瑾很久没来这里了，感觉一切还是没怎么变。
过了艞桥走上船，脚下明显能通过甲板感受到下方正在浮沉的浪头。
一声鸣笛响起，轮渡缓缓开离岸边。
船舱分为上下两层，这里乘客明显多了些，多是游人。季瑾他们就在视野开阔的上层。当渡轮行驶到水面中央时，临近日出，天边已然变成一种由大片粉紫和淡红挥洒交融而成的梦幻场景。
远处的海平线上，一轮耀眼的日轮正缓缓浴海而升。
海浪声冲刷着耳朵。壮阔浩荡的海面，朝霞把海面上数不清的水波映照成大片的小小山岭，碧波荡漾，浮光跃金。大片的海面湛蓝和金红交织，美得叫人失语。
游客们全都聚集到了船栏边，纷纷举起手机拍照留念。
陈涛他们那群人早拍过太多的照片了，这时候一个两个就只懒洋洋地靠在船边赏景。
只有季瑾拿着手机拍了几张，又请来一个游客帮忙，让所有人站好，就在船上以日出为背景给所有人拍了一张合照。
此时天边的黄澄澄的旭日已经完全升起了，蔚蓝海面一片金光粼粼，船边的人也悉数蒙上一层金光。
季瑾也不去管脸边被海风吹得凌乱的发丝，他顾着眺望远方，从额头到鼻尖被朝辉描上一层光，飘飞的发丝金黄近乎透明。一个俏生生的美人。
“真漂亮。”季瑾喃喃道。
霍宇川看着他的侧脸，身侧手指轻轻动了动。
“瑾哥。”他的声音夹杂着海风和浪声，传入耳中。季瑾一时没有移开视线，偏头问：“什么？”
霍宇川说：“给你拍张照。”
季瑾没反应过来：“嗯？”他转过头去时已经在面对镜头了，季瑾顿时措手不及，总而言之先露出笑容比了个耶。
镜头把他单独一人和大海框在一个画面里，定格住季瑾笑起来的一瞬间。霍宇川心口微微发着烫。
只有一旁的陈涛发现了端倪：“你小子给我哥拍照片，用的你自己的手机？”
季瑾：……
他刚想说一会霍宇川发给他不是一样吗，陈涛又道：“你这种人居心何在！良心何在！照片何在！发我一份快点！”
霍宇川：“不给。”
季瑾：………………
够了，你们两个都是。
下船后这群年轻人又带着季瑾去了附近的海堤玩。
一路上一行人在附近买了早餐，要了价格同样也很良心的海鲜糍饭团和海蛎饼，捧在手里还热乎乎的。他们边看海景边吃，一路别提多享受。
防浪堤把这一片分为外海和内海。一群人就沿着顺海岸线筑起的堤坝走，这里有观光用的步行道。这片海域是干净蓝色，阵阵波涛声涌来，听得人心情十分舒畅。
陈涛感慨万千地望着占满了视野的辽阔海面，说：“就在我出生那天，我妈一拍头脑，决定给我起一个跟大海有关的名字，所以我就叫做——”
胖哥：“陈大海。”
陈铭龙：“陈妈头。”
陈铭凤：“陈哥宝。”
陈涛：“陈你们大坝。”
“神经病啊！还有那个浑水摸鱼的！别以为混在中间我就听不见了！陈铭龙你今天必死！”
这会他跟陈铭龙两个跑着，已经丢下众人先行下了阶梯，两个身影就灵活地在海边一堆礁石的中间穿行。追累了又去逮小螃蟹玩。
“中午饭有着落了！”陈铭龙还大声地招呼他们路上的人。
结果还真的让他钓上来几只小螃蟹。后来陈铭凤跟灿灿也都好奇地跟着下去了
放眼望去，海岸边这堆黑黢黢的礁石杂乱错落，石面非常湿滑不说，石壁上还会出现锋利的生蚝壳子。
季瑾跟在这群活力十足的年轻人后面，慢慢走。
他一路都走得小心。但是也终于在看到前方那块石头上，一只举着钳子的螃蟹后飞快地心生退意。
不行，蟹钳夹人能出血的。
他还在低着头跟螃蟹对峙，但身体已经本能地伸手向后探。重心跟着后移。
他自己也没想到，还真让他抓到一个人。
应该说是有人在下一秒就接住了他的手臂。季瑾扭头，看到了霍宇川。
不得不说在这种状况下有另一个人的支撑给了他莫大的安全感，季瑾还不忘缓解尴尬：“刚、刚才差点摔了。”
鸭舌帽檐被轻微抬起，露出底下正在盯着他看的一双漆黑眼睛。霍宇川转头，看了看横在他前路的那只螃蟹。
“不会摔的。”
季瑾还以为自己的找补的理由被直率地戳穿，他摸了摸鼻子。
握在他小臂上的那只手掌向下滑去，一路留下他掌心略显粗糙的触感和热度，最后找到季瑾的手，牵住。
霍宇川重新低下头。
“我会保护你。”
这句话忽然正正敲在心上，咚一声闷响。
仔细想了一下，大概是自己已经很久没听过这样直球的人类语言了。
因为人际关系之间需要很多的漂亮话来，也很久没有人愿意捧出一颗柔软完好的真心。季瑾自己也是。
好直的球。简直像是小孩子才会说的话。
他们都安静地往前走着，不说话时，两人中间只有海浪声和海风声。
换成霍宇川在前面拉着他，季瑾走在后面，往前伸的一只手臂，被另一只手拉住了。两人身影隔了一步的距离，相牵的手就在他们的中间垂落下来，像是两个剪影之间的吊桥。
这样牵着似乎也没什么，只是季瑾察觉到似乎牵的时间似乎有点久了，一会被那些人看见。于是中间他试图悄悄把手神不知鬼不觉地往外抽，想换成别的姿势。
……抽不动。说是牵手，其实霍宇川从头到尾都把他的手握在手心里。
季瑾朝远处望去，抓螃蟹的那群人早已经四散开去抓螃蟹了，没一个看他们这边。
他又抬起头看着走在前面的高大身影。
是在庙会的那天晚上，季瑾才发现了一件事情，因为宇川跟别人的不同，所以他在情感方面简直像是一张白纸。
竟然真的有这样的人。他当时在想。
因为宇川说过“你要真是我哥就好了”这样的话，季瑾一开始还以为宇川跟陈涛一样，只是有点依赖他。
但庙会那晚过后，季瑾最近总在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想错了。
此时他看着前面霍宇川的身影，脑海里的那个想法越来越清晰。

第23章 （二更）
最终一群人也没抓够一顿午饭。
午饭是在一家海鲜大排档吃的。老板是跟霍宇川爷爷，也就是霍师父交情甚笃的一位叔叔。
这家店应该是在季瑾上大学后才开起来的，他对这里并没有印象。
倒是陈涛，他应该不是第一次来这里蹭吃了，一进门就陈大伯陈大伯地喊着。
“陈大伯？”季瑾跟在众人后面走，他努力思索起来：“我都不记得他有一个大伯了。”
身边的胖哥就跟他解释：“不是陈大伯，是陈大波。”
季瑾卡住了：“嗯？”
胖哥娓娓道来：“这个叔叔本名就叫陈双，然后陈涛就自作主张地要给他起个英文名。”
“陈大波是英文名？”
“陈double，陈大波。”
胖哥还不忘补充一句：“陈涛是第一个这么叫的，但是现在所有人都觉得他本名叫陈大波了。”
季瑾：……想揍陈涛的拳头又硬了。
老板到底是怎么能忍得了他的。
很快季瑾就见到了老板本人，是一个高胖的中年男子，一张浓眉大眼的国字脸，笑起来时胖胖的脸边会有一个憨实的深酒窝，跟他们这群小孩说起话来也是淳朴敦厚的，十分好脾气。好像能知道为什么会被陈涛欺负了。
但陈老板看起来还是挺喜欢陈涛这个小伙子的，为他们找了能看海景的位置坐，还张罗了一桌的菜。季瑾原本想请客的，但陈老板连连摆手不肯收下，他也只好作罢。
下午太阳没那么晒的时候，他们就坐上老板的顺风车去附近的海滩玩了。
这地方叫做清海湾，三面环山，形成了天然独到的防波堤。长长的海湾呈弧形，是最适合的游泳的天然浴场。
就是因为交通不便的问题，来的游人相对比较少。
下午时分的海水被太阳晒得发热，一群人换了衣服欢呼雀跃地下水。陈铭凤带着灿灿在浅水的地方玩，陈涛他们彻底游了个身心舒畅，放开了在这个无边无际的泳池撒欢。
季瑾平时穿着衣服还好，他浑身上下只穿一条沙滩裤的时候，在一群人里真是第一眼就只看得到他。
陈铭凤还好奇又脸红地过来摸了摸他的手臂。
霍宇川看了季瑾两眼，低头拧开瓶盖喝水。
季瑾没他们精力旺盛，游得差不多了就上岸，披了件外套。在沙滩上的遮阳棚那边替他们看东西。
两个小姑娘也捡够了贝壳，就坐在旁边跟他聊天。
一下午的时间就要过去，太阳快要落山，一群人都被晒得红彤彤的，大海也即将涨潮了。陈涛他们上岸喝水，三两下就把仅剩的一瓶矿泉水给分了。水不够喝。
海似乎还是那片海，只是回潮的浪头无形之中变得汹涌了一些。
“该走了，在退潮了。”季瑾道。
退潮下水比涨潮时下水要危险很多，人随时会被落潮的海水冲往外海，怎么都游不回来，不是说着玩的。
水不够喝了，季瑾这会还在收拾东西，就想着再让他们谁去买点水回来，于是拜托了就在他旁边的霍宇川。
陈涛和陈铭龙两个人今天都玩疯了，人也累得够呛，但因此更决定要在临走前再来一轮男人间尊严的比赛，比谁现在还游得最远。
听到他们对话的季瑾：？
什么逻辑？
Hela
他们的精力到底是从哪来的，无底洞吗？
季瑾阻止了他们：“快要退潮了。”
“没事！退潮之前我们就回来了！”
“哥你来追我啊~哈哈哈~”
两人疯得刹也刹不住。季瑾下意识扭头喊人：“喂！”
没想到那两个臭小子一会没看的功夫就已经跑远了，只看到空旷沙滩上那两个可劲儿撒欢的黑影。
季瑾喊了两声，那两人跑得更远了。
霍宇川这时候已经离开遮阳棚有段距离了，隐约听见季瑾一句：“铭凤和灿灿，你们先在这看着东西。”
那边，陈铭凤看到季瑾忽然站了起来，她抬头问：“瑾哥？”
他此时摩拳擦掌，脸上带着核善的微笑，一字一顿道：
“我也去跟他们比比。”
季瑾虽然不是海边长大的，但好歹也在这里住了两年，他的游泳水平也够看就是了。他想了想，临走前又跟陈铭凤交代了两句，然后两三下脱了身上仅有的外套就往他们两人的方向走去。
陈铭凤还想说什么的，但是看到他雪白的脊背，和夕阳下若隐若现的肌肉纹理间就忘记说话了。
她和灿灿两个人的嘴角转而挂上了象征幸福的微笑。
也就十分钟的功夫。霍宇川提着一兜水回来，半路就察觉到海滩上的气氛不对。
那陈铭龙陈铭凤两姐弟像站在那对峙着，但却诡异地没人说话，偌大的沙滩上只剩下海浪的声音。只有胖哥费了老大劲把自己挤在他们中间。灿灿在一旁拉着陈铭凤。
霍宇川一路走近了，只听见一两句，在说什么“不见了”。他放眼望了望整个空旷下来的海滩。
这时候游人已经散得七七八八了。他们三个人直直杵在中间的身影尤为瞩目。
霍宇川走过去。
“谁不见了？”
几个人下意识抬头望去，看到来的人是他后，脸上都露出复杂不一的表情。
退潮的时间到了。回潮的海浪声已经一次比一次急。这种浪在本地又叫做疯狗浪，意即白色浪花几乎占满整个浪头的海浪，说明大海此时已经变得凶险，不再适合靠近了。
“谁不见了？”
霍宇川又问了一遍。耳边的浪声似乎越来越响，几乎占据了人的思绪。太大声了，海浪平时有这么大声吗？
平时口齿伶俐的陈铭凤这时候却躲开了他的视线，说得吞吞吐吐：“……你先别急，我们已经叫救生员了。”
陈铭龙身上的海水还没有干透，别开脸：“瑾哥不见了。”
像是踏空一步，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我们也是刚刚才知道的。瑾哥刚才跟陈涛他们下去游泳……反正陈涛还在找，现在不能随便下海，太危险了。”胖哥说着，他望向海面。
眼前无边无际的大海已经不复之前那样温顺美丽，反而对沙滩上几个太过年轻渺小的人影，张开了它如巨兽般万丈深渊的恐怖大口。
“哪个位置？”
一袋子沉甸甸的水瓶砸落沙面。霍宇川边脱衣服边问出一句。
一如既往的没有什么反应的脸，在此刻只让人感觉反常地诡异。
身后陈铭龙他们又着急地说了些什么，霍宇川已经听不见。他近乎机械地往转身就往海里走。
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大海的方向，他走得又快又急。

第24章
“完了完了完了……”陈铭凤慌了一瞬，火急火燎推了她弟一把：“还愣着干嘛！拉住他啊！”
陈铭龙这时才像是反应过来，踉踉跄跄地踩着沙滩往前跑去。
他没拉住人。霍宇川那个样子根本就谁都拉不住。
陈铭凤他们上前，看见陈铭龙胡乱抹了一把脸，他忽然转头，毅然就往海里走：“我也去。我不能放着瑾哥不管。”
“你去个屁啊！”陈铭凤和胖哥又手忙脚乱地把人一顿拉，陈铭凤吼他：“你妈的！你能别添乱了吗！”
这时候浪头打到近海时已经有一两米的高度，几人就在岸上。看见霍宇川的背影没有犹豫地踏进汹涌的海里。
海水前一刻还只没过人的脚踝，霍宇川又往海里走了才没几步的样子，一个浪头过来，他的身影转瞬间就被吞没进咆哮着的浪头里。
就是这样凶猛暴烈的浪头，疯狗浪。人游在里面，看上去单薄得像根漂浮不定的芦苇。
这时候人往海水深处游的速度根本不可能不快，退潮的时候所有海水都在往一个方向涌，是在把人往更深的深海里拖。
那个人像是感觉不到也没有看见那样，身影转瞬就在众人眼前变远变小了。
霍宇川游出去不远就看见了远处的陈涛的身影，他一边游嘴里一边喊着哥，但漫无边际的海面却无论如何也找不见第二个人的影子。
两人都是从小就在海里游大的，知道怎么应付这样的波涛。小一点的浪就从上面游过去，遇到浪太大的情况就潜进水底，直接从海浪下面钻过去。
这还得游泳好的才行，钻的位置要是太高会被水下的气泡干扰呼吸。而在眼下的大海容不得他们片刻的放松，被卷进海里，彻底消失在世界上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陈涛已经找红了眼，喊人的声音已经带着嘶哑。他眼见着这里没有，二话不说地一扭头重新扎进海里。
霍宇川没去管他。
等一波浪过去了，他深吸一口气后猛地钻进海底，飞快地在水底四处搜寻着。
既然海面上看不见，那海面下呢？
可是没有，什么都看不见。但又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什么也找不到。
直到空气用尽，他浮上水面。霍宇川一张脸上淅淅淋淋的海水不停往下滴落，风声，浪声，和他自身唯一的呼吸声充斥在耳边。
霍宇川不断重复着往更深处游，潜下水找人，再上来接着往前游的过程。
他没有感觉似的，人随着水流浮沉，此刻的表情是僵硬过头而以至于有些诡异，看着远处海面，漆黑瞳孔中却空洞无物。
漫天遍地，除了海水就是海水。而霍宇川什么感觉都没有。他从刚才就一直是这样的表情了。
就连看刚才急红了眼睛的陈涛，他也像是看着电视里的那些人一样，没有什么情绪。
是的，他的心脏是绝缘体。霍宇川从小就不会出现那种像旁人一样强烈的恐惧或者绝望。
人在海面上不定地漂浮，四面八方都是海水，空洞往复的阵阵海浪声，没有丝毫温度的浪，明明已经听惯了的海浪声，逐渐在耳中变得惊悚，噩梦般地循环重复着。
找不到……
无论哪里也找不到瑾哥。
瑾哥会在哪里。他是不是也求救过，一直等不到人来找自己，会不会绝望。
雕塑似的霍宇川突然动了。他一个身处茫茫大海之中，忽然毫无预兆地爆了一句脏话出口，又疯了似的抬手发狠地猛捶一下海面，瞬间激起大片的浪花。
陈铭龙等人要是在这，也会对此时无比陌生的霍宇川感到震惊和害怕。
霍宇川试图深吸一口气，他想立刻扭头下水接着找人，不住高频起伏的胸膛却让他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他干脆也不管了，直接闷头往海水里扎了进去。
他一路往前游去，海面上代表着高危深度的红色警告浮标也像是看不见，头也不回地往那片更深更黑的海域游去。
并不是没有感觉，是因为他从未体会过这样的滋味，所以根本不知道它的名字而已。
是绝望。
找不到瑾哥的绝望。连人影也看不到的、铺天盖地的绝望。
这一天他第一次尝到真正绝望的滋味。
他不知道如果找不到瑾哥，接下来自己要做什么。他能做的只是不停重复着搜寻这片海。
比世上最高最凶险的浪还可怖，一种深不见底的窒息感，是如影随形的追逐在他身后的深海巨兽，庞大的阴影笼罩了他的人，下一秒就要张开深渊大口将他吞没——
一双赤裸的手臂忽然揽上了他的脖子。
霍宇川瞥见了一抹白皙的颜色。紧接着另一个人的身体贴上了他的背，立刻在水底抱紧了他。吞没他的不是绝望，是瑾哥不由分说的怀抱。
这一幕发生在眼前，简直像是他出现了幻觉。
他浑身白皙，在蔚蓝海水里遨游的身体像是美丽的海豚，或是什么神话中才会出现的生物。
季瑾拼尽全力，抓到人后立刻咬着牙将霍宇川的人往回拖。
其实霍宇川当时的状态已经不太对了，虽说海浪的波动极大地影响了人的判断，但另一个人游上前来时身侧的水流会有明显异样，这点他当时竟丝毫察觉不到，只知道自己要埋头往更深的海域去找人。
潜入海水里，耳朵和大脑一直在嗡嗡作响。霍宇川的身体和精神高度紧绷了太久，身体有一段时间是不听使唤的。季瑾放弃憋气，直接就在水底跟他说话：宇川，宇川看我。
他转而游到霍宇川身前，紧紧盯着他的脸，双手还抓着他，说话时嘴边倏地吐出了大串水底气泡，一句话说出来却也只剩下模糊不清的声响。
因为四面八方的海水阻力，在海底人的动作受限迟滞，一切画面被像是放了慢动作。
但也因为在水底，人和人赤裸皮肤之间的触感更加清晰细微，大片柔软冰凉的滑腻，互相贴在一起的身体。是陆地上完全体会不到的另一种亲密接触。
下一秒，霍宇川始终都紧绷如弓弦身体蓦然一松，他嘴边喷涌出大量的气泡。霍宇川忽然有了动作，他五官还是紧绷着的，却猛地上前，就在海底一把抱住了季瑾，动作堪称凶狠。
季瑾连忙接住了人。意识到人已经恢复过来了，他看准了一个浪头刚退去，抱着霍宇川就先往海面游，先找氧气要紧。
经此一遭季瑾被吓得魂不附体，不敢再多逗留一秒。他又害怕又生气。
这小子找死吗！
要是他再晚来一点，是不是已经游到那片未知海域去了！！
……
半小时后。
所有人都聚到了遮阳棚里，他们心有余悸地围着中间的三个人转。又是递水又是换毛巾。
所幸三个人都没什么事。只是虚惊一场而已，这结果已经很好了。
陈涛是他们之中第一个上岸的，在见到他哥和霍宇川从海里出来，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又像是哭又像是笑，狼狈得不行。
他一向仗着自己水性好，不拿游泳当回事。但陈涛今天是真的被吓坏了。海里到处都找不到他哥，太可怕了。上岸后他的人好久都缓不过来，是这辈子都再也不想经历第二遍那种感觉。
季瑾是先找到在近海的他，再回去找到霍宇川的，当时还差点没把第二个拉回来。好险最后都平安上岸了。
时间回到下水前。季瑾临时起意，插进陈铭龙跟陈涛的比赛里的时候，他是存了心要好好给这两个人上一课。
但季瑾有分寸，为了不真的吓到留在岸上的人，他事先还跟铭凤说过了自己的计划。所以当时陈铭凤看到霍宇川的人出现才会一下就慌了。
入水之后，三人自顾自地游开，趁那两人还在奋勇往海里游时，季瑾已经找到一块能完美藏身的礁石，一个人在那里悄悄躲了起来。
这就是他的计划。当陈涛和陈铭龙两人意识到不对，开始四处找人时，季瑾就躲在这块大石头后面。一有人找过来，他就绕着这块礁石藏，这才一直没被发现，但他的人是一直都在浅水区的。
后来看到霍宇川居然也被自己牵连下了水，季瑾心觉不妙，想起身出去时心血来潮就下了水的后遗症出来了，他抽筋了。
季瑾一蹬水就被小腿传来的一股剧痛拉扯回了水里。幸而他游泳技术还在，立刻做了补救。虽不至于出事，但阵痛消失后，他也跟丢了霍宇川的人在哪。
季瑾这时候连自己刚抽筋完的小腿都顾不上了，他立刻在水里掉了个头，用自己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往深海的方向游去。
匆匆赶到的救生员见没有人出事，先是心惊胆战地长出一口气。他已经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了，发生在每年夏天的水边。
然后救生员就拎着两个始作俑者，垂头耷脑的陈涛跟陈铭龙去进行爱的教育了，誓要彻底把安全意识彻底焊死在他们不记事的脑子里。
因为在救生员眼里这群学生仔是团伙作案，所以教训完了那两个，这边除了需要休息的季瑾和霍宇川，剩下看起来活蹦乱跳的全都被他一网打尽，抓到一边教育去了。
没了周围叽叽喳喳的声音，他们这个遮阳棚一时安静了下来。
季瑾喝了半瓶水，感觉缓过劲来了。他转头去看坐在他身边的霍宇川。
高大的少年脑袋垂得很低，一条毛巾盖在后脑上。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
季瑾握着水瓶的手顿了一顿。
大概是因为从来没什么情绪的缘故，所以他不像其他人，霍宇川完全没学过怎么去控制激烈情绪的收放，于是失控起来连他自己都刹不住。
他刚上岸时，眼睛里的凶戾锋锐把赶来接人的陈铭凤他们吓得不敢靠近，不相信这是平时的霍宇川。
按理说当时的季瑾应该是拖不住一个情绪失控的霍宇川的。他不知道自己当时能把人带回来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在霍宇川的潜意识里，瑾哥还是那个十八岁的瑾哥，而他还是那个矮瑾哥一头的霍宇川。
所以他下意识地无法反抗瑾哥，在海里被拖着走了。
“宇川。”
一片安静中，季瑾轻轻出声，问那个被毛巾遮住脑袋的身影：“还好吗？”
就听见霍宇川的声音闷闷应了一声。
他这才缓慢地有了动作，把毛巾从头上扯了下来，开始胡乱擦着脖子和身上的海水。
季瑾因为担心，所以一直在偏着头看他。是以也没有错过他在擦水的过程中，忽然侧过头去，在自己袖子上擦了一下脸的细微动作。
并不引人注意。他做的很快，也不想让季瑾察觉。霍宇川的表情似乎也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但季瑾还是瞬间就意识到了。
他有些无措地伸出手去，安慰地放在霍宇川的手背上。
哭了。
季瑾说不出话。他不知道，霍宇川原来还会哭。
从赤子的眼睛里淌出来的，世上最纯粹的眼泪。

第25章
这一个下午经历了大起大落，本来就已经玩得精疲力尽的众人这次是真的瘫了，一个两个的都电量告竭，喊着走不动了。
还是季瑾半拉半拽地把他们一群人赶出了沙滩，回到岸上，每个人的面前都给安排了一碗热腾腾的海鲜紫菜粉。
一群人这才像是重新活了过来，眼睛里重新有了高光，闻到面前新鲜诱人的食物香气，拿筷子的手都变得积极了。
该说不说，沿海的小吃店真是随便进哪一家都不会出错，海鲜和紫菜真的有种说不出来的鲜美，一群肚子饿瘪的年轻人骤然受到这种美味的刺激，差点没把舌头也吞了。
陈涛他们这些胃口大的一连吃了好几碗还没停下来。在等待陈老板的车来接他们回去的时间里，季瑾就跟桌上的一群人交代了一声，自己先出去买个东西再回来。
听说他要一个人去，陈涛把碗一撂就要跟着，季瑾没说什么，随他了。这小子今天教训也吃够了，想跟就跟吧。
反正地方就在店门口出来的这条街上，不远。
是季瑾刚才在来的路上看到的，这附近有在卖一种以前经常见到的水果，是只有在山里才采得到的一种小野梨。
因为味道好，人类经常得要跟鸟儿抢着吃，所以土话又简单粗暴地叫它雀果。
季瑾自己有点怀念，也想买点回去跟吃完饭的众人一起吃。
他很快找到了之前的那个摊贩。还好她还在原来的地方。
“你好。”季瑾询问摊主：“请问这个多少钱？”
戴着遮阳帽和袖套的阿姨笑容亲切，在季瑾上前时已经不着痕迹地将人打量了一番，嘴上还在利索地答：“哪个？”
这个一看就是游客。而且还讲礼貌，是个学生。这不就更好了吗！
“这个梨子。”
“哦……我想想，那个是二十六，不是，二十八一斤。”
季瑾记得以前没这么贵来着：“涨价了？”
“哎哟，小哥你是不知道，都涨价多久啦，现在什么不涨价啊！你现在去哪一家问都是一样的价！”
季瑾一想贵就贵点吧，好吃就行，于是正想掏手机付钱：“那给我称……”
阿姨笑得更真心实意了，称都热情地拿了出来，却见忽而从旁钻出来另一个高个子的后生，瞧着眼神像是个机灵的，一上来就笑眯眯地问她：“那这边这个果子怎么卖，阿姨？”
女人顿了一下才回答了他。因为听出来陈涛的本地口音，这次的报价明显犹豫了一下。
季瑾看陈涛忽然凑过来，一连问了好几样东西的价钱。
摊上好几种果子。阿姨的报价到后面也越来越顺畅了，最后终于忍不住问：“小哥啊，你到底要哪一样？姨好给你拿！”
“这不得问好价钱嘛！”陈涛振振有词，又指向最初季瑾问过的那种小梨子问她：“你说这个是多少来着？”
阿姨：……
陈涛还在天真无邪地追问：“嗯？”
“这个，嘶，这个是……”
她忽然又开始卡壳。陈涛这时候才贱兮兮地趴到季瑾耳边，小声说：“哥她忘了。”
季瑾：……
这也行？
阿姨面色几经变换。倒也不是不报，就是怕报的价跟刚才不一样，这不是打自己脸呢吗。都怪这小子打岔！
“这样吧，我刚才看前面的卖两块五钱一斤，你这些个头又小……”陈涛这时候直接换了本地口音跟她讲价，最后以两块五元一斤的价格成交，买到了物美价廉的小野梨。
两人拎着一大袋子的小野梨往回走。季瑾一脸“学到了”的表情看着陈涛。
要不是这小子在这，刚才他就以十倍还多的价格买下来了。
季瑾看他一眼，陈涛就嘿嘿地傻笑一下。
不过在经历那件事后，陈涛到底还是老实了不少。这会他不到处乱跑了，尾巴也夹起来了，一路上就乖乖地跟在季瑾旁边走。都有点不像他了。
而且不止陈涛一个人这样。
往回走的路上，季瑾看见了前方路边的栏杆旁站着的霍宇川。
他的后面就是海景。因为是饭店街，所以这段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还挺多的。他站在形形色色的路人中间高挑得十分显眼，让人第一眼就能看见他的身影。
他此时穿的是一件深色的无袖坎肩，更显得身高腿长，展露在外的两条长臂上是漂亮的肌肉线条。
加上他本身五官优越，气质偏冷淡，在学校应该会是很受女孩子喜欢的类型。
两人走过去，陈涛鼻孔朝天，不客气地问他：“你出来干什么？”
霍宇川不理会他的挑衅，看了季瑾一眼，才说：“出来等你们。”
季瑾关心道：“你吃饱了吗？”
“嗯。”
季瑾便也走了过去，他靠上栏杆，看向后面大海。
该怎么说呢，正是因为季瑾了解他的状况，他感觉霍宇川已经出现分离焦虑了。
这么说法有点不太对，但情形类似。在一个人情感发展的初期有创伤性的回忆，这样会让他在以后更加发展出过分超常的依恋情结，是不太健康的情感。
季瑾觉得这样不太妙。
此时太阳就快下山了，傍晚的天色柔和下来，头顶棕榈树的叶子在摇晃，海风清凉地穿拂过发间。
他们所在的地方地势高些，这条路的下面就是海滨长廊，就是一条可以看海景的宽阔的步行道。但其实站在这里就可以望到海景了。
季瑾往下望去，有些惊讶道：“这边的人还挺多的。”
“是吧，”陈涛也走到了栏杆边：“这里之前还是网红景点呢。”
难怪。季瑾看到下面有人露营，那些看起来很专业的帐篷和天幕挂上了星星灯，远处还有人群聚集，在借着海风放风筝。看起来一片热闹祥和。
说起来，从刚才他出来买东西起到现在，陈涛这小子竟然还老实听话地待在他旁边。
因为太过于老实了，竟然还让季瑾感到了一丝的不习惯。
要说起来，这帮孩子知道今天差点闯祸了，都被一起吓傻了，以至于后来大家的情绪都不怎么高。
季瑾又往下面那热热闹闹的场面看去。
索性这个时段，陈老板那边也正在忙，似乎没那么快能过来。季瑾干脆就招呼他们，让大家一起下去走走逛逛。
他跟陈铭凤他们在手机上说了一声。
陈铭凤起初还不知道为什么，不是要回去了吗，怎么忽然要去逛长廊了。但是都陈涛直接喊了话，不来的人等着后悔吧。
等铭凤他们赶到了之后，发现瑾哥他们跟来这里露营的游人们借了一把吉他。
瑾哥坐在草丛中，正在朝他们笑。而且他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是有些不好意思的那种，十分可爱。
他脸皮薄地低着头，说：“我只会这个。”
他拨了个万能和弦。季瑾不怎么擅长是真的，但这群人看他要弹琴，全都很感兴趣地一窝蜂围过来了也是真的。
“想听什么？”季瑾抱着吉他问他们。
他身边的陈涛第一个抢答：“奇迹再现！”
陈铭凤不甘落后：“不要！我们想听温柔的！温柔的！”
陈铭龙：“决定了，唱摇滚吧！”
“唱不了那么多，唱一首就得还给人家了。”季瑾这下是真的要脸红了。只是为了活跃气氛想要表演个节目，他也只是会点皮毛而已。
最终胖哥提出了中肯的建议：“瑾哥，唱你想唱的。”
季瑾便想了想。这时候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西面的天空变成了一片橙红的橘子海，感觉一整片天空都是酸甜的。连云彩也是。天空又与底下的暗橘色的大海相接，天海一色。
他抬头时，正好看见另一边的澄净天穹中，有一轮若隐若现的早月。正好处于昼夜交替的时间。
季瑾想着，说：“那就唱一首经典的吧。”
“什么经典的？”陈铭凤立刻追问。
季瑾清了清嗓，说：“跟月亮有关的。”
经典，月亮，陈铭凤立刻就猜到了，是那首英文歌对不对！Fly me to the moon！
啊啊啊啊啊！看着青年低头调整怀里吉他的样子，她已经开始在心里无声尖叫起来了，不愧是瑾哥，怎么那么会选歌啊！还有比这首歌更适合现在氛围的了吗！
陈铭凤和灿灿都很兴奋，紧张的灿灿还匆忙拿出了手机，十分郑重地开始录像了。
季瑾拨动琴弦，吉他的乐声流淌在众人身边。
一道温柔缱绻的男声，比记忆里的夏夜晚风还要更融化人心，像清凉的水波一样在周围温柔地漾开来：
“你问 我爱你有多深”
“我爱你有几分”
……
这首歌每一次唱到爱字时，旋律和转音总要变得悱恻缠绵，尾音拉长了，像百转千回的绵绵情愫。
原本是甜蜜深情的歌曲，被一把青年的声音唱出来，节奏也放得轻缓，少了女声的几分甜美，又融合了他本身清澈的音色，像是某个深夜爱人在耳边温柔低叙的私密情话。
“我的情也真”
“我的爱也真”
“月亮代表我的心”
……
陈铭凤听得忘记了反应。她连呼吸声都放轻了，生怕破坏这美好的一幕。
所有人都沉迷于他声音的旋律里。陈铭龙余光瞥见霍宇川，他看着瑾哥的眼睛一眨不眨，那片波澜不惊的墨黑里有什么已经变了。
陈铭龙看不懂，不过他还是第一次看霍宇川还有这幅模样。陈铭龙想起他姐说的话来，不禁感叹地问出这位兄弟：“……真有那么喜欢啊？”
霍宇川没有理。像没听见一样。
就在他以为霍宇川已经把他无视，不会再回答的时候。那人忽然说话了。
“嗯。”霍宇川低低地回答。
他依然没有看陈铭龙。弄得陈铭龙一顿莫名其妙。
而远处的海还在翻腾浪花，宽广的扁平的浪，远看着像是一片丝绸的裙摆滑到海滩上，裙边翻着雪白浪花，裙摆被海的女神随手抽回了，第二片灰蓝的丝绸裙摆又紧跟着往上叠。
一群年轻人安静地听着歌。动人的歌声随风飘远了，最后消散在这一天的夜色之中。
还记得白天来时的公交车上，睡着的人只有季瑾一个，其他人都像是春游综合症似的兴奋。
而现在晚上回程的公交车上，醒着的人也只有季瑾一个，他周围的这一群人，简直像是被春游累坏了的小学生一样，十分干脆地睡倒一片。
季瑾坐在这堆一上车就睡得七倒八歪的人中间，满脸写着无奈。
坐在他左边的陈涛还睡得很死，一垂一垂的脑袋把窗玻璃嗑得咣咣响。即使已经这样了他还能睡得很香甜，就差在季瑾耳边打起了呼噜。
顺带一提，这个人从一上车就开始说一些“涛涛也想跟哥哥一起坐”这样羞耻的话，季瑾强忍着硬了的拳头，让他如愿以偿地坐在了既靠窗还能靠着他的左边。
为了防止他脑袋撞玻璃的哐哐声吵到别的人睡觉，季瑾还是把他的脑袋掰了过来，按在自己肩膀上。
好嘛。陈涛瞬间睡得更香甜沉醉了。
这一个解决了，季瑾又看向了自己右边坐着的一个。他们坐在最后一排，季瑾左右两边都坐了人。
头上的鸭舌帽被压低了，遮住了他睡着的脸。季瑾的角度，只能看到一段流利硬朗的下颌线，和他一只耳朵里塞的耳机。
霍宇川即使睡着了，也还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看不清表情，只有身体在随着公车的行驶而轻晃着。
季瑾刚转过头去，想查看前面睡着的其他人，忽然就感觉右边肩膀一沉。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脑袋倒在了他的肩膀上。
霍宇川的身体也随之歪倒过来，紧紧地依偎着季瑾的。
身上忽然压上了另一个人的重量，带着对方身上的温度和臂上肌肉的触感，一起朝季瑾压了过来。
季瑾一愣，便不再乱动，在原来的位置坐好了。他现在一左一右的肩膀上各有一个脑袋压着，倒是变得平衡了。
回去的一路上，公车摇晃的节奏平稳而舒缓，很容易叫人昏昏欲睡。季瑾肩负他们的睡眠，只能坐着不动。
睡是不能睡的，得留一个人看着，等到站了好叫醒大家。
在没人看得到的地方，季瑾就将脑袋往后仰，靠在了椅背上。他瞳孔中倒映着窗外盏盏一闪而过的黄色路灯。
他开始走神，但目光总是不由被那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脑袋吸引过去。
季瑾心里还装着一件事，他脑海中又闪过在海边两只手相牵的画面。
季瑾闭了闭眼，心里想着，以后果然还是注意点距离会好一点吧。
这一刻他想要抽根烟了。
过一会，季瑾复又重新睁开眼睛。他低着眸子，看向自己右肩膀上倚靠着的脑袋。
可惜了。
他心里浮现出这样的想法。这么想着，他的脑袋往黑色鸭舌帽的方向歪了歪，却是在靠近对方了。
在没人看到的地方，季瑾脸上又浮现那天他有意伸手去摸霍宇川的耳朵时，脸上那种若有所思的表情。
另一边，低下身子、将脑袋歪歪倚靠在瑾哥身上的霍宇川，他帽檐下的一双漆黑瞳仁很平常地睁着，把有些泛红的耳根在瑾哥的肩膀上压住，藏好了。
他的呼吸放平稳了，缓慢地嗅着他喜欢的、瑾哥身上的味道。
随着车身的晃动，他和瑾哥的身体也在小幅度地一蹭，又一蹭。
而霍宇川此时的耳机里，循环地播放着的是一个轻轻哼唱的男声。全世界就只剩下这一个声音：
“轻轻的一个吻”
“已经打动我的心”
“深深的一段情”
“教我思念到如今”
……
是他这辈子所听过的最温柔缱绻的声音了。
霍宇川只是将脑袋又往里面歪了歪。这个看起来很冷漠的少年慢慢闭上眼，更深地把自己埋进瑾哥身上的味道里。

第26章
海边回来的第二天，季瑾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来。
他身上的皮肤昨天被海边烈日晒得发红，这会看着红色已经逐渐消退了。但这还不算什么，睡一觉起来后他浑身酸痛难当，是昨天游泳游猛了的缘故。现在季瑾在床上翻个身都能酸得龇牙咧嘴，感觉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骨头了。
反观和他一起游泳的陈涛，那人睡完一觉之后就又生龙活虎地复活了，无缝衔接地继续他的快乐暑假。然而听说还有比陈涛更狠的，隔壁的霍宇川，人家今天清晨六点照旧起床去山里训练了。
季瑾只能羡慕到变形。
晚上吃完饭之后，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但夏天的暑气依旧不减。季瑾发现冰箱里的啤酒已经见底，喊陈涛帮他再去买点回来，顺带着也让他去买点他喜欢的可乐。
陈涛乖巧地去了，一溜烟似的就把东西都提了回来。
季瑾往冰箱里摆啤酒的时候，他就坐在一旁看着群里发的昨天的出游照片乐。
“对了哥。”
陈涛刚才在看灿灿发的季瑾弹琴的视频，他想起来一件事：“你什么时候学的吉他啊？我都不知道。”
季瑾笑，头也不回道：“你不知道的东西多了去了。”关上冰箱门前，他手里单独拎了瓶可乐：“现在喝吗？”
“喝喝喝！”
季瑾就把冰箱门关上，可乐丢给他。
陈涛一把接过了。他振振有词道：“我知道你怎么会的，不用想就知道，贺厉哥教你的对不对！”
要说起他哥的这个好兄弟，这人懂得可就多了。陈涛觉得凡是那些拉风的、能招女孩子喜欢的招式，这个贺厉哥就没有不会的。从以前这人在上高中的时候就是这样了。
所以这人的女朋友才会换衣服似的一个接一个不重样。这个人换女朋友的速度一度给当时尚为年幼的陈涛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听见那个名字时季瑾正在水龙头下洗手。
水流哗哗作响。他目光低垂，脸上仍在笑着，没有搭腔。
陈涛看完了那个视频，他心血来潮：“哥，哥，我现在也特别想学吉他，你什么时候让贺厉也教教我呗！……”
陈涛在季瑾耳边叨叨了很久，很显然，陈涛的要求并没有被当回事。最后他自己气鼓鼓地跑出去了。
季瑾兀自上楼。该说不说，他现在爬个楼梯上楼都感觉自己的骨头在咯吱作响。
他原本是想先去洗个澡的，又在经过那扇朝着霍家的窗户时，刚好看见了对面训练室里一个身影。
“宇川——”季瑾喊出声，他脚步一转，先朝那扇窗户走了过去。
对面的人影也听到了，转身朝这边过来。
季瑾先靠在窗边等他，遥遥地跟对面那人笑着说：“谢了！”
霍宇川走近了，听见季瑾解释道：“今天早上的花。”
霍宇川清晨从神山回来就给他带花了。这次是一束野茉莉。带着露珠，香气扑人。
虽然季瑾睡到中午醒来的时候那束花已经软了。
“嗯。”
霍宇川回答完，似乎觉得不够，还得多说点什么，于是又加上：“不用。”
他看着对面瑾哥眉眼弯弯的笑脸，心想以后还会给你送。
这时就听对面的瑾哥笑着跟他道：“但是别再给我送啦。”
隔着窗户跟对面的人喊话，音量要比平时提高几分。季瑾表达得清晰，所以他刚才没有听错。
霍宇川表情一顿。
什么意思？
霍宇川问：“为什么？”
“家里的花已经很多了，所以不用再送了。”季瑾跟他解释，又温和地说：“不过还是要谢谢你之前送的花。”
“没别的事了，我就是来跟你说一下而已。”季瑾转身离开前，还跟他友好地挥了挥手：“这次的花我先收下了。好好练功。”
“下次就别再送了哦。”他最后不忘这么说道。
霍宇川还站在那，看着他的背影离开。
季瑾说话总是那么照顾人，他刚才说得委婉又周到，但其中的意味很明显了，那是对他的拒绝。
不再想要他的花了。
霍宇川遥遥望着对面那扇窗户。一个人在那站得有点久。
……
回到房间的季瑾心里放下了一桩事。
这样就好。像这样保持两人的距离就好。
他从一旁拿过了烟盒，这次他不再去那扇窗抽烟了，季瑾找到了新的抽烟地点——三楼的卫生间。
在点燃打火机的瞬间，一旁的电话响了。季瑾看了眼屏幕，是他的室友打来的。
不知道是什么事。季瑾先把手头的烟点燃了，再接通了电话：“喂，徐斌。”
他盯着眼前四散的烟雾，看它们在空气中丝丝缕缕地缭绕，辗转。
过了好一会，一道出乎意料的男声含着笑意回答了他：“是我。”
季瑾抽烟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这一次停顿得有点久，本要顺手弹去的一截烟灰被主人忽略，静默地又燃出去一截长度。
季瑾重新有了动作时，那截灰白的烟灰便也随之砸落在他的衣服上，变得混乱零碎。
“贺厉。”
他握着手机，低头看衣服，平静地喊了对面人的名字。
对面的人没说话，先轻笑一声，才道：“不错嘛，还没把我给忘了。”
季瑾掸掉衣服上的烟灰：“为什么拿徐斌的手机？”
他语气轻佻：“没办法啊，谁让你一直不接我电话。”
季瑾低下头，他捏了捏眉心：“我是在问你，为什么要去打扰徐斌？”
“嗯？”对面问他：“怎么不高兴了？”
季瑾就不说话了。又听手机里接着传出来贺厉的声音：“还是说，你气还没消？”
季瑾很是无奈地：“我记得我已经说过了，我没有生气。”
对面只是应和着，听起来很无所谓：“啊，是是是。”
季瑾又不想理他了。两人的通话里插进了一段时间的静默。
“喂，”贺厉忽然喊他，说：“过几天我去找你。怎么样？”他又自顾自地说下去：“好久没见你弟了。陈涛最近还好吧？”
季瑾一听就头疼不已，直接打断他：“别，你可别来。”
贺厉假装悠悠地叹一口气：“你还说没生气。”
“……”季瑾选择深深地抽了口手上的烟。就听对面的贺厉忽然补充问道：“还在气我亲你？”
季瑾皱眉道：“贺厉，要我跟你说多少遍才行，我不喜欢男的。”
贺厉反而笑了：“你怎么还在说那个啊？我知道啊。”
“你以为我认识你多少年了？我比你自己都了解你。”贺厉轻飘飘地说着：“你何止是不喜欢男的啊，季瑾。你这个人啊，根本谁都不喜欢。”
季瑾安静地摁灭了手里剩下的烟头。
他半开玩笑地说：“看起来像对谁都很好，但是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冷血的家伙。”他加上一句：“我们天生一对~”
季瑾另叼了根烟在唇间，说话间，语气依然是平时温柔的样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真生气啦？”贺厉换了个话题，道：“喂，我说，陈涛他们知道你还有另外一面吗？就是……哎，别挂啊——”
晚了，季瑾好像真翻脸了。下一秒，电话对面就只剩没有感情的一段忙音。
贺厉一愣，他看着被季瑾挂断的通话界面，旋即扯起嘴角笑了起来。
就是因为这人这么无情，所以抛弃另一个人时才能这么干脆利落。
他既温柔，又绝不会喜欢上任何一个人。
贺厉把手机还给了旁边的人，并好心地希望，最近没有人又掉进季瑾的温柔陷阱里吧。
说不定呢，该不会真有吧？他嗤笑一声。
另一边。卫生间里的季瑾挂了电话，他点燃嘴里衔着的那根烟。
他才发现，原来这里也是个不错的抽烟去处。独立，安静，不用担心有人来打扰。
每当独自抽烟的时候，季瑾就会身处只有他一个人存在的世界里，那是他平时并不在人前出现的模样。
他目光望着一处，在走神。即使脸上不做表情的时候，眼角眉梢仍然能看得出来温和的气质。
除了他此时眼底有淡淡的冷意之外。
……
霍宇川做完晚功回来时，天色已经全黑了。他出了一身汗，跟在两个师兄后头进家门之前，无意识地抬头往隔壁家的三楼方向看了一眼。
没想到整个三楼一片漆黑，到处都关灯了，似乎没有人在。
出去了吗？
霍宇川收回目光。进家门之前他忽而想起来一件事。就在几个小时前，他看到陈涛出门去买啤酒了。
他脚步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霍宇川在原地仰起头，目光直直地朝顶层的方向望了一眼。当然什么也看不到。
三师兄明骐在门里喊他了，霍宇川摇了个头示意不进去了。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一束花。
霍宇川转身往陈家走去。
“又去找陈涛？最近跟陈涛的关系怎么这么好。”三师兄嘀嘀咕咕地，在他身后合上了门。
看样子陈姨是出门去了，而陈涛不知道跑哪浪了，也不在家。还是陈家奶奶听见敲门声，慢悠悠地走过来给他开了门。
霍宇川上了楼梯，径直往楼顶而去。
眼前逐渐展现出他熟悉的场景。目之所及，先是地面上一片清凉白亮的月光，一直洒满了整个顶楼。视线升高，他往右边望去，空荡荡的葡萄架子下，一个熟悉的人影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张木头躺椅上，脚边还堆了几个空罐子。
听到这边的动静，季瑾偏过脑袋，朝他看了过来。
“宇川？”
霍宇川一看就知道他喝多了。
因为他走过去时，季瑾既没有起身，也没有惊讶，说话是懒散缓慢的，问他：“你怎么来了。”
霍宇川看着这样的瑾哥，他在躺椅旁边蹲了下来。
季瑾反应有些迟钝，他这会才看清了霍宇川手里拿着的东西。是一束洁白浓香的仙仆花。
现在这束花就凑近了他的侧脸边。霍宇川拿着花，眼睛却在看着季瑾的脸。
霍宇川第一次送给他的就是这种花。
“怎么又带花了？……”季瑾轻轻地笑着，他眼底却没有多少笑意。只是有些烦恼般地扶住了额头。
他的感觉并没有错。季瑾今天心情郁闷，也确实喝多了点酒。所以季瑾自己都感觉自己现在已经没有平时那么多的耐心，来跟他再解释一番这件事。
他记得自己才刚明确拒绝了这个人没多久。
霍宇川蹲着，两只手肘随意地支在膝盖上，和躺着的人差不多一般高了。他安静地望着季瑾的脸，只是问：“你不喜欢花吗？”
说起来这孩子是不是有点死心眼，季瑾还记得自己亲口跟霍宇川说过的，他并不相信所谓“喜欢”这回事。
霍宇川还在等他的回答。
他黢黑的瞳仁生得十分标致，是一双漠然的丹凤眼。只是这样望着，似乎就能沉入一片墨色的夜里。
但他对于霍宇川，确实有一种类似惋惜的情绪。不是惋惜宇川，而是惋惜自己。
季瑾看着他，酒精作用下，表情已经有些恍神。
他伸出手，像之前那样，那只手落在了霍宇川的耳朵上。那柔弱无骨似的一只手，细腻软滑的触感顺着他的脸畔流下去，最后抚摸在他的侧脸上，停住不动了。
被他触碰着的霍宇川，最开始先是愕然。但他始终蹲在那，像忠实的雕塑一般，承受着他手的一切动作。
他喉结难耐地滚动两下。
有一股莫名的热浪自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身体深处腾起。竟让人既想躲避，又想要它更汹涌地涨潮，直至漫过他的口鼻，让他沉溺在这样的感觉里。
他的脸就是这样红起来的。
因为被他触摸真的很爽。霍宇川开始用脸去蹭他的手。
季瑾静静地看着他，也没有躲开。他眼神有几分失焦，不知道在想什么。
难以纾解的，这有生以来最难熬的欲|望，让他不知怎么做才好了。霍宇川忍出了一额头的汗，他直接张开嘴，咬了下去。
他已经注意咬得很轻。但季瑾还是吃痛地，下意识打了他一下。手掌拍在脸上，清脆的啪一声。
那一下压根就不轻不痒得很，霍宇川整个人却因此卸了力，一只膝盖都跪在了地上，他趴在瑾哥身上，一下下地喘气。
“……瑾哥。”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曾经在海底抱过的身体。
终于，季瑾似乎是觉得两人太近了，他放在霍宇川脸上的手转而开始推开他。
霍宇川的人被他推开了。他就在原地，隔着他的手掌喘息。像是被止咬器困住下半张脸的气喘吁吁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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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甜文。瑾哥是那种会sit上去自己动的受。
数据不好。
给点海星，给点信心……

第27章
季瑾坐在床上，看着房间里桌上那束安静散发着幽幽香气的薝卜花，他眼神有些呆滞。
然后他神情逐渐变得懊恼，收回目光后，抬起手锤了一下自己这颗还在隐隐作痛的脑袋。
昨晚宿醉带来今天的阵阵头晕脑胀，季瑾皱着眉忍耐着，锤完第一下再接着第二下，然后手就停不下来了。
最后他仰倒在自己的床上。
目光放空地盯了天花板一会，季瑾举起手，看着手上昨晚留下来的淡淡咬痕。
他头疼地想，自己是真的该下定决心了。
昨晚也不知道怎么睡过去的，季瑾今天睁眼醒来的时，人感觉十分难受，房间里天色刚蒙蒙亮，说明这个点还只是清晨。
季瑾刚醒，他的人那会实在不太好受，头疼得厉害，意识也混沌，以至于没有发现他房间里的空调什么时候竟变得这么凉爽了。
“吵到你了？”
一个声音在问他。
季瑾躺在床上，眉头轻轻蹙着，那些听在耳中的话音也变得朦胧不清。他又听见一句：
“接着睡吧。”
声音放轻了，近乎是在哄人，很生疏的那种。
而事实上，季瑾的眼皮也在变得越来越沉，他歪过头放任意识下沉，此后就再也没听到任何打扰的声响了。
十几分钟后，独自躺在床上的季瑾倏然睁眼。
不对劲。哪里都太不对劲了。他终于意识到整件事情都非常违和，人也直接强撑着从床上坐起来。
一时间头疼欲裂，季瑾仍然费劲地睁着睡眼查看四周。
这个房间……
是哪里？？？？？
完全陌生的地方。季瑾闭上眼再睁开，眼前的场景分毫未变。不是梦也不是幻觉，而且，他还在房间的一角看到了地上整理好的另一套枕头被子。
啊。季瑾彻底怔住。想起来了。
这里是霍宇川的房间。
他感觉自己昨晚的记忆正在一点点复苏。虽然脑袋还是疼得不行。
昨晚自己真的喝得太多了。季瑾的记忆在他还在楼顶的时候就开始断片，依稀记得霍宇川在他旁边说话。
“瑾哥，你房间里太热了。”
季瑾沉沉地阖着眼，还能听见他的话音，但意识也正在慢慢地陷入一片黑暗里。也没有看见此时椅子边的人正在凝视着他的脸的那种目光，沉静，又无比专注。
“我那里有空调。”
季瑾当然回答不了对方什么。他重心骤然升高，是被人毫不费力地横抱起来了。霍宇川的声音这会变成了在季瑾头顶响起：“我带你去。”
季瑾的记忆就到这里了。
霍宇川一路都抱着他，直到把人稳稳地放到了自己床上，而季瑾依然一无所知地在他这里睡得很沉时。
他跪在床边看着瑾哥，在没人看得到的地方，这个总是没有情绪的人的唇边微微翘起了一个弧度来。
最后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捏住了季瑾的指尖抚摸着。他和瑾哥之间的距离仅止于此了。今晚他还咬了季瑾的手一下。
那天晚上霍宇川自己是在瑾哥床边的地板上睡的。
没有季瑾教他，他像是一个贪婪的人只懂得抱紧怀里的宝藏，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时间来到第二天。现在季瑾是真的一个头两个大了。
这小子……
完全就是在趁人之危啊！
谁教他这些的！
季瑾坐在床边，双手扶住了此时变得更疼的脑袋。
他把自己睡过的床整理好了，从房间里出来时又顺手拉好了门。
还好这个时间点霍家里的几个师兄弟都出门训练去了，季瑾开门出来的时候外面安安静静，一个人也没有。
原以为他能就这么无事发生地安全回到隔壁。但当季瑾从楼梯上下来时，刚好遇到了楼下正在喝茶的霍老爷子。
季瑾一愣，连忙打招呼：“霍师父早。”
霍师父手里的茶盏都停顿在了半空，明显是也对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季瑾愣了一下。但很快地，他又如常地把茶盏放下来了。
“早。”霍师父说道。
察觉到刚才的霍师父似乎看了一眼楼上的方向，季瑾身侧的手指都攥紧了。楼上就是霍宇川他们师兄弟的房间。
他感觉现在的场面有种说不出来的尴尬。
季瑾强自镇定地继续下楼，听见霍师父还有些和善地在询问他：“吃完早餐再走吗？”
“谢谢霍师父，不用了。”季瑾忙道。
霍师父就点了点头，看着他穿好了鞋。
季瑾刚想告辞的时候，就听霍师父慢慢地开口了。霍师父虽然人来了，但一把声音雄浑厚重，自带一种多年下来的积威，听得季瑾都不觉挺直了腰板。
“宇川这孩子，为人处世还是太年轻。”霍师父目光落在面前的茶盏上，继续道：“鲁钝。有做得没轻没重的地方，你多担待一些。”
季瑾其实并不懂霍师父说这番话的意思，他听得云里雾里。但霍师父都这么说了，他自然是答应了下来。
“他挺喜欢你的。”霍师父低头抿了一口茶。
季瑾听见这一句，他心虚不已，尽快从那逃走了。
还好这会时间尚早，季瑾回去的一路上再也没遇见别人，也没有被人发现。
……
“真是稀奇啊，平时怎么不见你这么积极找我出来玩。”
风和日丽的下午，陈涛从门里出来，十分奇特地看着站在巷子里的霍宇川。
奇了怪了，为什么总感觉……他今天和平时有哪里不一样。
不对，陈涛终于发现这人到底哪里不一样了，他恍然大悟：“怎么回事，你今天心情怎么这么好？”他上下看了霍宇川几眼，又搓了搓手臂：“妈的好诡异啊，有脏东西，要不你还是离我远点吧。”
霍宇川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
他才十八岁，昨晚刚对季瑾有了更深入的了解，尝到初次的滋味，那是世间任何一种所能想象到的蜜糖的甜都无可比拟的。
他指间漏下的一滴就让人昏昏噩噩。
像一头刚刚成年的年轻雄狮喷出餍足的鼻息，连胡须尖尖都在散发愉悦。
——情窦初开。
所以应该说，他今天心情的确不错。都已经到了连陈涛也能看得出来的地步了。
想见他。想见他。想见瑾哥。
陈涛还一个人在旁边叨叨：“算了算了，说正事，今天去哪玩，打球还是网吧，好像也很久没去街上打台球了，还是说……”
霍宇川：“打游戏。”
本来还悠然自得的陈涛这时候已经嗅到了一丝不对。
霍宇川已经在往他家门走了：“去你家。”
“艹！”陈涛终于忍无可忍：“你小子这算盘打的是生怕我听不见吗？”
霍宇川拎起他的衣领：“走。”
“走个屁啊走！给我听人说话！”陈涛气得牙痒痒，死犟如一只不肯回家的柴犬：“我可事先告诉你，你今天就算想去我家也没用，我哥他今天人不舒服，需要休息，特地交代了我别上楼烦他的。”
原想泼盆冷水让他知难而退的，毕竟就算上去了他哥也在休息，想见他也没戏。没想到霍宇川看了陈涛一眼，他脚步没有半分迟疑，照走不误。
陈涛在后面骂骂咧咧的，打又打不过，阻止又阻止不了，只能跟上霍宇川：“我可先跟你说好，想打游戏的话就只能老老实实在我房间里打，别的地方哪也不能去！听到没！……”
路过三楼楼梯口时，楼上果然一片鸦雀无声，似乎是真的在休息。
陈涛用自己的衣领把赖在那不走的霍宇川强行带离了。
他一脸忿忿，口中还念念有词：“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老六了。……”
想到季瑾昨天晚上的确喝了不少酒，霍宇川这会便也没去找人。
然后那天的一整个下午，一直到天色将晚，三楼也一直没什么动静。
也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楼上根本没有人在，又或者，刻意要躲着楼下的人似的。
季瑾一直不出现，霍宇川也不能怎么样。
而且……
霍宇川看了对面的陈涛一眼。
这人今天也说不出地奇怪。
“干嘛？干嘛？”陈涛现在草木皆兵，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目光，身体绷紧了，对他的动向紧张得不行。
霍宇川脸上没有情绪，是以陈涛盯得眼睛都酸了也看不出来什么。就见霍宇川看了看时间，收起手机，准备起身。
陈涛立刻也跟着从椅子上跳起来：“去哪？我也跟你去。”
霍宇川目不斜视地开门，走出房间。他说：“去看看瑾哥怎么样了。”
“哎！”陈涛反应忽然变大，追着拦在了他身前，但霍宇川在他前面，已经走到了楼梯口了。陈涛就死死地扒着扶手挡路，怎么说都不让他过去。
“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哥原话，重点就是让我看住你！”陈涛恶狠狠地看着他：“他不想见你！够清楚了吧！”
原以为这家伙至少应该受点打击，谁知陈涛话刚说完这人后脚立刻就追着他话尾问：“为什么？”
为什么他还挺无辜！
陈涛：被傻子气鼠.jpg
“不想见你还有为什么！肯定是你这段时间老是缠着人家，我哥又是那么有礼貌一人，都被你烦死也不会说出来，所以其实他早就不想再看见你了！”
“我哥昨天都让你不要送花了，你还送，还送！”陈涛一字一顿地跟这人强调：“他亲口说的！他不想见你！”
也不知道霍宇川听进去了没有，能听进去多少。
陈涛依然还是看不透他那双黑得幽深的眼。两人就在楼梯口对峙，空气静默。陈涛在楼上，而霍宇川隔了几个阶梯站在下面。
他整个人呈一个大字，使劲浑身解数死死把着楼梯口。陈涛目光诚挚：“霍桑，再爱，就不礼貌了。”
尽量在表现出对犯人很能感同身受的样子。
过了一会终于见到霍宇川动了，他转过身，终于肯离开。
陈涛望着他的身影：“这就对了，他是不会见你的。我擦……喂！”
说前半句时陈涛还是欣慰的，后半句就是十分纯粹的骂娘了。
就见霍宇川转了个身，抬手，一跳，轻松攀住了上半层的楼梯阶，然后他借助楼梯把手和本身的臂力，以及体能，面不改色地就翻上了楼，一套动作流畅丝滑得不行，一气呵成。中间还抽空看了下身处在他楼下的陈涛一眼。
直接把陈涛的人都看傻了。
他第一时间就慌忙在后面跟上了，一边追着跑一边脱口而出一串国粹。
这什么怪物体力？？？这样都能上去？？？
为什么这么帅啊草你妈的！
已经太迟了，霍宇川在他前面，已经熟门熟路地站在了季瑾的房门前。他还有空闲回头看一眼气喘吁吁的陈涛，与此同时另一只手抬起，敲上了季瑾房间的门。
叩叩两下。回响在安静的三楼。
陈涛：……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他都没来得及阻止。
呜呜呜哥你看他！
空气静默了片刻。出乎两人意料的是，门很快地就被打开了。
露出了站在门后的季瑾。他表情如常，平静地看了看门前高大的少年，又看了看他身后被累得够呛的陈涛。
刚才楼下闹得动静这么大，楼上早都听见了。
霍宇川低头看着他的脸：“瑾哥。”
季瑾的目光收回来。他叹了口气，看向霍宇川，问他：“有什么事吗？”
拒绝要是不强硬就没意义了，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拒绝。
首先，季瑾清楚自己根本就不喜欢霍宇川。他不喜欢男人，对这个弟弟不会有也没有那种心思。这种时候再不清不楚下去才是对他的不负责。第二……
季瑾看向眼前霍宇川的脸。
霍宇川似乎为瑾哥今天比平时冷淡的反应疑惑了一下。他定定地看了季瑾几秒，说：“来看看你。”
第二就是，季瑾记得霍宇川曾经问过自己，喜欢是什么。足以说明这小子现在压根就搞不清楚自己的感情。
什么都会随着时间消失的，包括那些人口中可以随便说出来的、世界上最虚无缥缈的喜欢和爱。
“谢谢，我没什么事。”季瑾对他们温和地说：“但是还要休息一会。你们走吧。”
赶客之意已经不能更明显了。
但霍宇川还不想离开，被蹲守在后面的陈涛一把扯住了手臂。
“对了，”临关门前，季瑾开口对他们说了最后一句。他还是神情和煦地望着他，说话也温柔：“本来不想这么说的，但是宇川，你让我有点为难。”
“以后要是没什么事，就先别来找我了，可以吗？不好意思，但是已经有点影响到我的生活了。”
说完，他在霍宇川他们面前关上了那扇门。
霍宇川的手被陈涛奋力拉扯着，隔着一段距离，他还在望着那扇冷冰冰的门板。
深不见底的漆黑眸子里倒映不出来任何情绪。

第28章
季瑾的背抵在门板上，他一个人在房间里，就那么静默地站立了一会。
对霍宇川说完刚才那一番话，让他的心情很不好受。这其中既有季瑾自己本质上还是个心软的人的缘故，也有对象是霍宇川的缘故。
季瑾还是很喜欢霍宇川的，作为小辈来说的话。毕竟从小就认识了，和其他人相比又多了一层邻居的交情。
而且他自从了解霍宇川的性格以来，季瑾越来越发现这个人的特殊。
季瑾视线一转，重新看见了桌上已经被他插好在瓶中的那束薝卜花。
他走过去，低垂着视线看那些纯洁婉丽的花朵们。霍宇川摘一次花总要摘许多，一大捧。季瑾好不容易把它们全都插进瓶子里，花瓣们也是挨挨挤挤的模样。
季瑾的手指触碰上其中一片柔滑的花瓣。
但是他自己昨晚才做了错事。
所以必须要这么做了。彻底掐灭一簇火苗的最好时机是在它刚刚燃起的时候。
季瑾还记得贺厉说他天生就是个冷血的人时的语气。
这人虽然说什么话都吊儿郎当的，但他似乎很笃信季瑾的冷血。
他认识了贺厉五年。从季瑾当年第一次来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小县城起就认识贺厉了。
所以当贺厉第一次对季瑾说，想跟他在一起时，季瑾的第一反应才会是忽然想笑。
抱歉，但是他心底里就是有种想发笑的冲动。
那时的两人关系很好，放学时常会一起回家，是别人眼中一对很铁的兄弟。
不知为什么他并没有多少意外。从兄弟到爱情，季瑾在笑人和人之间的感情这回事就是这么的悬浮和虚无。
那天的后来季瑾没有理会他，贺厉耸耸肩，之后他很快就又交到了下一任的女朋友。
而就在两年后的如今，贺厉忽然又跟他表白了一次。
季瑾再也烦不胜烦，没有告诉任何人地躲回了老家。反正贺厉见不到他，很快就又会有下一任的。
季瑾是如此不相信他口中的喜欢。他一视同仁地觉得，人和人之间的感情这东西，如果有重量的话那必然是无所能及的轻薄缥缈。
就跟他那一夕之间猝然长逝的双亲一样。就跟季瑾某天的清晨忽然发现在睡梦中抛弃他走了的奶奶的一样。
说没就没了。
维系在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是脆弱的。这是季瑾在失去了所有亲人、辗转在其他亲戚家里居住之后学会的道理。
感情这回事说到底就跟人心一样浮沉不定。跟沙滩上一波退下又一波又起的浪潮一样。
而人这一辈子能拥有的感情那可真是多了去了。
承认吧，人类这种生物就是有着刻在基因里的自私，自私自利是本质，喜新厌旧是本能。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到。
也有选择了忠诚和从一而终的故事，但那是责任和道德的约束使然。
那样不好吗？那样也很好。
只是季瑾自己选择不愿意再相信人类的感情罢了。
放心吧，青春期的小男孩自尊心比天还高，季瑾那么做还是对症下药了。对方以后无论越什么都越不过这一次季瑾给他的难堪。
可能会痛苦一会。
季瑾垂着头看那束花，他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对不起啊。
*
霍家三楼的训练室，陈涛仰倒在垫子上，他气愤道：“我哥刚才的样子绝对是生气了吧！是吧？！我还从来没见过他那个样子……”
陈涛说着忽然就把自己说得火大了，整个人躺在垫子上手脚并用地撒泼：“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我哥现在肯定连我的气也一起生了！你就说现在怎么办吧！……”
除了陈涛一直在无理取闹的吵嚷声之外，训练室里另外有种节奏分明的震耳乓乓声，从刚才就一直在振振作响。
就在陈涛几步之外，霍宇川正在墙边的立式沙袋旁一下又一下地练习扫踢。
霍宇川就立在那个沙袋前，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在面无表情地重复着这个动作。不知疲倦一般地，踢腿的声音就没有停过。
他耳朵里塞了耳机，右脚踝上绑了弹力带，带子的另一头系在别的器材上，用来增加踢腿时的阻力。
虽然旁边有一个嘈杂的噪音源，但是霍宇川除了耳机里的声音其他什么也听不到。
一片寂静的世界里，只有青年唱歌时温柔至极的声音在他耳朵里不断地回响。短短一首歌，耳机里循环了第无数遍，霍宇川已经倒背如流。
然而今天不知怎么回事，无论他如何重复地听第几遍都不管用。
他正在跟内心那种焦躁和烦闷的情绪斗争。
像是一个无形又坚牢的铁笼将人困死在了里面。他就被困在这样的情绪里，挣脱不掉 ，也发泄不完。刚才瑾哥那张温和又格外冷漠的脸总是会出现在眼前。
持续的剧烈运动使得他脸上沁出大颗的汗珠。但烦躁的困境依然没有分毫解决，反而让人的不爽逐渐积累到了某个临界点。霍宇川盯着眼前的沙袋，越是想起瑾哥，脚上无数遍重复的动作也越来越收不住力。
陈涛这边还在垫子上旁若无人地大吵大闹，就听旁边忽然一声刺耳的裂响，伴随着某种微妙的沙沙声，陈涛回过头，看见竟是霍宇川把眼前沙袋直接踢得爆裂开来。
陈涛：……
人顿时也不苡橋哭不闹了，他就坐在那，目瞪口呆地看着还在扶着膝盖喘气的霍宇川。
训练室里的沙沙声一时半会停不下来。
陈涛看着这一地的残骸，他沮丧地回过头，人也泄了气。
“现在怎么办？”他看着天花板，唉声叹气地问霍宇川：“我哥不会真生我气吧？”
他那一个下午也没有等到霍宇川的回答。
陈涛离开之前，脑海里不知怎的又回想起了霍宇川刚才爬楼梯的身手。他欲言又止，但还是语重心长地拍了拍这人的肩膀：“答应我，你以后可千万不能变成丧尸，好吗？”
霍宇川当时正心情不好，简短地让他滚。
他跟陈涛一起下的楼，转身去他三师兄明骐房间里了。
陈涛以为他是去报备设备坏了的事，并没有在意地自己回了家里。与此同时的，霍宇川进去的房间里，他三师兄听完他的来意后感到一阵莫名其妙。
“借梯子？”
他满头问号，奇怪地看着霍宇川：“你要梯子干什么？”
霍宇川拎起领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他眼眸幽黑，没有情绪地回答：
“修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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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底弄坏空掉
瑾哥坚持不了三章的

第29章
陈家三楼的空调外机装在后面有条小巷子的那一侧。房子外面，遖鳯獨傢霍宇川带着梯子从陈家绕过去时，房子里面的陈涛正在爬楼梯。
窗外的影子一晃而过，他还在毫无察觉地接着上楼，嘴里哼着一段旋律，那是他家奶奶那台旧录音机里天气预报的音乐。
这会还能听到录音机的声音在不知疲倦地播报着天气：
“未来几天本市气温将持续上涨，本台发布的高温橙色预警信号已更新为高温红色预警信号，请各居民做好防暑降温工作……”
陈涛照常上了楼。
他站在二楼通往三楼的楼梯口，人还有些犹豫，搭着扶手鬼鬼祟祟地往上望。
什么也看不到。也不知道霍宇川这个混蛋干了什么破事，居然能把他哥这么好脾气的人都惹着了。陈涛今天在心里给他狠狠地记上了好几笔。
算了，不能现在上去。还是等晚上他哥气消一点再过去吧。
陈涛放弃了观望，回自己房间里等吃饭去了。
晚上。
季瑾洗完澡回房间。他一手拿毛巾擦着湿发，一手推开自己开了空调的房间的门——
好热。扑面而来的热。
怎么回事，明明已经提前一个小时打开了，他洗完澡回来后房间的温度非但没有半点下降，怎么还感觉反而比刚才热了一点。
窗户也关好了。季瑾走过去确认完，他有些奇怪。
自己刚洗完一个凉水澡的身体已经在重新开始冒汗了。他坐到风扇前，抬头看了一眼运作中的空调。
几分钟后，季瑾搬了椅子站在空调下面，伸手朝出风口探去。
风是有的，但是一点也不凉快。这个空调吹出来的风就跟风扇的风差不多，区别就是不如风扇风大，结论是风扇比它凉快。
季瑾收回手，心想终于还是坏掉了。
因为这台空调已经很老旧了，平时制冷就不太行，应该说季瑾对这一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原本他对它最大的期望就是能撑到他回学校的那天，这样就可以了。然而它今天还是坏了。
尽管也找了人来维修，然而整个小县城里也只有一个维修安装空调的师傅，恰逢最近是空调维修安装的大旺季，季瑾前面还排着长长的队伍。
他坐在此时闷热的房间里，连叹出的一口气都是火热的。
这天晚上临睡前，季瑾干脆空调也不开了，而是打开窗通风。关了灯后，他自己则是直接搬到铺了地砖的地上睡。
半夜季瑾被热醒的时候，睁开眼看见房间里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已经是深夜了。他有些烦闷地重新闭上眼，却再也睡不着了。季瑾疲惫地看了看手机显示的时间，凌晨两点半。
万籁俱寂，正是所有人都睡得很沉的时间点。
季瑾难受地翻了个身，连枕头都丢掉了。
后来他又试图去蹭陈涛的房间睡，进去还没半刻钟就被里面老黄牛一般的鼾声吵得缓缓退出了。
从空调房里走出来的季瑾越发感觉自己正身处一个大火炉里了。他为了降温又去厕所洗了把冷水脸。此时他已经被热出了一身的汗。
这下算是彻底醒觉了。
季瑾站在打开的冰箱门前，微微仰头，小声喟叹着接收着阵阵冷气。他更加清晰感觉到此时自己浑身的皮肤那种黏腻的状态。
在这个没有空调的夏夜里，喝完了一整罐冰啤酒之后，季瑾啪一声放下了手里的空罐。他眼睛也逐渐变得坚定。
决定了，去楼顶。
说真的，季瑾潜意识里仍然对那个地方有些抵触。
但现在这个点毕竟夜深人静，他也只是上去安安静静地纳会凉，什么也不会发生的。如此安慰着自己的季瑾沿着楼梯一步步往上爬。
但越是靠近楼顶了，他心里反而越是有些迟疑，像是某种直觉。但热晕的季瑾把这感觉归咎于是昨晚那件事的后遗症。
终于踏上了最后一级阶梯——看，这片地方上面空空荡荡，夜静更深，什么都没有。
安全。
而且季瑾还发现了，原来深夜里的楼顶的月光会比之前更亮。在每一个寂寂无人的夜晚，楼顶这一片空间就安静地浸润在这一片漫漫月色里。
他一个人踏进这片宁谧月光中。
季瑾心里在想的是不知道这时候外面有没有足够凉快的风，他的眼睛却在朝隔壁家的楼顶看过去。
正在往自己的躺椅那走去的步伐顿住了。
季瑾瞳孔微缩。
刚才他一直没看到的，刚好隐匿于黑影里的一个熟悉的身影，此时正随着他视线的扫过去而无声地直起身来。
不想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季瑾听见了自己内心发出的叹气声。
住隔壁就是这点不好，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他是真没想到这个点也能撞见，在他刚跟霍宇川说完那些话不久。
但他没后悔过对霍宇川说的那些。隔着一段距离，季瑾对隔壁的人点了个头当做打招呼，表情十分平静。随后他自己便直接脚下一转，重新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季瑾没有犹豫。他要回去了。
而他原本还以为场面会是比现在更尴尬一些的状况，就比如隔空喊话什么的。
然而事实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气氛静谧。他就那么走到了楼梯口，无事发生地下了楼。
风平浪静得就像是最平常不过的偶遇。季瑾已经背对着霍宇川走下了好几级楼梯，忽而听见背后有微小的响动传来。
——清脆的咔哒一声。季瑾神经都绷紧了。
因为他对这个声音最熟悉也最清楚。打火机的点火声。
他一扭头就捕捉见了隔壁楼一个微小的橘红色火点。
季瑾从未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胸腔里的火气噌一下就上来的过程。
他气的是霍宇川太知道怎么拿捏住自己。但他最生气的还是霍宇川竟然要故意去抽烟。简直像个闹别扭的熊孩子，专门往人最容易火大的地方浇油。
他们两人之间最后还是季瑾先开了口。
“霍宇川。”他一字一顿，咬着牙说话。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他。
季瑾声音里压抑着火气，同时也压住了音量不吵到别人。
“你给我过来。”季瑾冷冷地对他说：“我现在下去给你开门。”
几分钟后。
陈家楼下的小巷子里，季瑾背对着霍宇川，放轻动作合上了背后的门。
事实证明室外确实比他那个火炉般的房间凉爽，但季瑾现在完全没心思注意这些了。他先深吸一口气。
“你怎么回事，”季瑾转过身，一贯温和的表情也从脸上消失了：“为什么这个点你会在那里？”
霍宇川站在他面前，需要低着头看他。
他凝视着季瑾的脸，说：“睡不着。”
季瑾无视了他的话里有话，才不问他为什么睡不着。而是直接冷冷地问他：“为什么抽烟？”
这时候的季瑾已经察觉到面前的这个霍宇川变得哪里和平时不同了。但毕竟现在夜深，他想速战速决，便没有在意。
见他没回答，季瑾盯着他的脸又说了一句：“你以前明明不会抽。”
霍宇川没再说话。
他半边身影隐没进沉沉夜色里，神色依旧淡淡的。让人摸不准他的态度。
那种突兀的感觉又重新浮现了。季瑾觉得今晚霍宇川不对劲。
他忽然意识到了，这人现在这是……在跟他生气？
他还在闹脾气吗？
对于刚被自己狠心拒绝的霍宇川，季瑾还是有几分心软的。但他也深知对待熊孩子的原则就是不能纵容。
“你想做什么都好，再有下一次我也不会再管你了。”
季瑾丢下今晚的最后一句话。
说这话时他直直对上霍宇川的视线，表明自己每个字都没在跟他开玩笑。
他按捺住内心不安，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转身要走。下一秒季瑾身侧的手就被拉住了。
“瑾哥。”
霍宇川就在这时忽然开了口。夏夜很热，而他声音隐隐透着冷意，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你房间太热了。”
事实上，今天晚上发生的所有事情季瑾都觉得奇怪。空调坏得太是时候，连他去顶楼都能刚好跟没睡觉的霍宇川碰上。
而季瑾原本已经下定决心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跟他保持距离，这一连的巧合导致了他才第一天就自己打破了规则。
季瑾也终于发现霍宇川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眼睛，他的眼睛。
夜色黑沉。而他那双正在盯着季瑾看的瞳仁中的黑竟比夜色还深不见底，令人生畏。
“去我那里吗？”
霍宇川淡淡地问他。
季瑾有些火大，想强行甩掉环在自己腕上的那只大手。然而他今晚做得最错的一件事情就是对霍宇川用强。
他太相信霍宇川了。季瑾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就被两下卸去了力道的。只记得他脚下被轻巧地一绊，重心已经不受控制地失衡了，他瞬间面朝下倒去，地砖近在眼前。
他眼看着面前的霍宇川从容不迫地弯下腰，下一秒瑾哥的人稳准地落在了他肩膀上。季瑾懵了，他的视野则正在逐渐上升。
他直接把季瑾的人扛了在了肩上，转身就往回走。
一套下来利落流畅，全程半点多余的动作也没有。
扛起来了……
霍宇川面对他时简直不能更从容不迫了。在扛起季瑾之前，他有短暂的一瞬和季瑾对视上，还勾起唇，那是一个笑。尽管那双深渊般的黑瞳里丝毫笑意也无。
这双冷峻锐利的眼睛自下而上地看着你，瞳仁朝上，仿佛正在平静地看着被锁定的猎物。都不像平时季瑾认识里的那个人了。
而被他这样看着的季瑾只觉得有种呼吸不过来的心慌。
季瑾心里微微一惊。
自己一直以来都习以为常了的、这双在背后追逐注视着他的眼睛，现在看来绝对完全不是什么纯良无害的小动物眼睛。
他是被吸引了，但绝不是被驯服了。
诚然霍宇川十分喜欢季瑾这人带给他的感觉，也好奇地想要在这人身上探索更多。
谁都不是天生的被驯服者，何况霍宇川在情感方面还是个纯野生的。当年轻的雄狮意识到猎物要跑，只会被惹怒和抓回来。
这头大型肉食猛兽在学会捕猎之前先学会了如何在他面前潜伏。
是季瑾自己一直太过把他当成弟弟和小孩看，忽略了他也是一个和自己一样货真价实的成年人，即便是刚刚成的年。
相比之下季瑾摔倒的动作简直像是自投罗网了。对这状况季瑾还先是懵了一下，他立刻反应过来开始挣扎。
按理说季瑾自己就是练舞的，日常进行训练，身上也有一层不多不少的肌肉在。
但他和霍宇川的体格子像这样贴在一块一比，他竟然还显得单薄了。霍宇川高高大大，肩宽胸阔，即使是放松状态臂上也有贲张的肌肉线条。
霍宇川之前就知道他身体柔韧极佳，软开度极高。直到真的扛起来才有了亲身体会，此刻在自己肩上的人体简直软得吓他一跳。他的腰身一掐软得像是没有骨头。
而季瑾此时是头朝下的状态，鼻子直接磕到了霍宇川的背。他在这人肩上剧烈地挣扎起来。
——而且还是那种不出声的剧烈挣扎。他们刚才连说话都是压低声音的，季瑾绝对不想要在半夜三更还引来两家人的围观，他用力得脸都涨红了，额上凝出一层细汗。
但是眼下这个小混蛋已经把他直接扛进霍家了。难怪用扛的，还真是方便省事啊。季瑾自己简直都气得想笑了。
他才亲身体会到了昨天霍师父说的那句话的含义。
这何止没轻没重啊！他都会直接掳人了！
季瑾起先还挣扎得使尽全力，在发现无济于事后他就放弃了。
霍宇川的房间里开了空调。整个房间都十分凉快。他被放在床上，而霍宇川的人则是转身出去了。
原来如此。独自坐在安静的房间里，季瑾渐渐想明白了一些事。
从最初一开始，霍宇川做的这些事全都是在压抑着怒气的情况下做的吧。
没有正确引导、野蛮生长的后果就是这样。因为他目之所及的世界向来都是一片枯燥的黑白的，唯一能看见的就只有一个人身上的色彩。
当黑白世界里有了唯一的色彩，之前跟随其他人学习的那些所谓社会规则就通通都不适用了。
所以季瑾今晚才会被像这样粗暴地扛回来。
唯一吗……
坐在床边的季瑾垂了垂眼，他手指慢慢攥紧了，眸中浮现出复杂难言的神色。
不过一会，他看着霍宇川重新开门进来，手里还拎着一袋什么东西。
他拎着那个袋子放到了季瑾面前的地上，季瑾从袋口看见了里面码得整齐的罐罐啤酒，数量还不少。
正是自己喝的那种，霍宇川刚刚去冰箱里拿出来的。
他就在季瑾面前的地上坐了下来。无视了两人之间凝固的气氛，霍宇川随手从袋中拿出一罐，递给季瑾。
“喝吗？”他问。一双沉静的黑眸自下而上地看着季瑾。
真是完全不难理解的意图。因为季瑾前几次碰霍宇川，无一例外都是在他喝醉的时候。这个混小子已经自己摸索出来了规律。
季瑾沉默片刻。感觉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他伸出手，接过了那罐冰啤酒。他完全没有喝醉的打算，而是现在连季瑾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他现在才是真的想喝酒了。季瑾泄愤一般地扯开拉环，仰头大灌了几口。
这个刚才还展现出残暴一面的少年，现下看着季瑾喝啤酒的眼神却变得堪称认真了。
瑾哥被汗湿透的，乌黑的尖尖发尾和他的雪白的锁骨非常般配。仰头喝酒时一段修长脖颈展露无疑，他的喉结一动又一动的。霍宇川看得目不转睛。
放下啤酒罐的季瑾瞥过眼，有意不去看那个身影。他郁郁寡欢地捏住空了一半的啤酒罐。
季瑾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也知道，霍宇川完全就弄错了。
这不是爱，这是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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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QQ小朋友一直都在给我评论。我每天都会刷新这篇文很多遍，都看到啦，谢谢你哦~

第30章 （一更）
昨天晚上季瑾是在霍宇川房间里睡下的。
后半夜什么也没发生。季瑾又累又气，喝完酒后就倒头睡着了。
夜里霍宇川照常在他床边打的地铺。虽然季瑾的人昨晚被折腾了大半夜，今天清晨霍宇川到点起床早练时，床上的季瑾还是跟着醒了。
不是因为霍宇川，他起床时几乎没制造出什么声音，是季瑾自己，他在这里睡得不深。
他醒了但依然困得不想睁眼，能听见霍宇川出了房间，从外面轻轻地关上房门的声音。季瑾后来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等到他再睁开眼睛时不知道已经几点了。只看到外面天色已经大亮，而床边正蹲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对方的视线存在感太强烈，即使季瑾不看也能感觉得到身上一股如有实质的视线。
他已经这样看了多久了？
季瑾睡意惺忪地这样想着，他半阖着眼，一时没有理床边的人。
“瑾哥。”
季瑾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这会真的醒了。他转过头，看向守在自己旁边的那个身影。
霍宇川身高腿长的，坐在床边的身影也显得异常高大，季瑾光是这样看着，已经感到了些许的压迫感。
刚才在守着他的这段时间，霍宇川在床边撑着脸看他。
视线就安静地从他的眉眼寸寸描摹到了嘴唇。在目光触及到瑾哥白皙下巴上的那点小美人痣时，他一下顿住了，不由开始望着那出神。
就在想要伸手触碰的念头出现时，床上的人也睁眼醒了。
季瑾收回了看霍宇川的视线。他整晚没休息好，现在身心还有种没睡醒般的沉重。
今天他好像起得很晚，在这里还能隐约还能听到霍家楼下陆续传来各种人声和动静。他所在的霍宇川房间像是隔绝出来的一个小空间，这里面是格格不入的一片平静。
该说不说，空调房睡起来就是凉快。季瑾心累地想着，在心里扯出一个苦笑来。
天亮了，许多没被解决的问题也接踵而至。
季瑾现在已经不想生气了，他想解决问题。
孩子已经到了叛逆期了，重点是他还打不过。
“宇川，”季瑾平躺着不动，问他：“我们好好谈谈吧。”
他望向床边的人：“我的空调是你弄的吧？”
霍宇川没有说话。一双安静黑眸还在看着季瑾的脸，不避不闪的，竟然让人看出来几分无辜。
“别装不知道。”
季瑾一边说着，他望着面前这个高大的少年的眼神逐渐变得复杂。
霍宇川自然状态下看人时，下巴总会不觉微微抬起，没有表情的脸上可见几分少年气的懒散。
平心而论，这张十分年轻的脸近看其实长得极好，眉弓立体，五官英隽。一双漠然的单眼皮眼睛和外人之间总隔着一层越不过的疏离。
季瑾不知道第几次想叹气了，又问：“能修好吗？”
霍宇川实话实说：“不会。”
季瑾皱眉了：“那你想让我后面怎么办。”
这个问题让霍宇川表情一顿，然后他靠近了床上的人。就在他凑近的过程中，一双眼睛还在牢牢地盯着季瑾看，他无言地将下巴搁在自己床边上。多少带着点讨好。
“瑾哥，”他说：“住这里。”
季瑾没再看他。他收回视线，望着天花板发呆。
“宇川。”季瑾还是没有看他：“你是知道我暑假之后就得回去的吧？”
房间里静谧了几秒。季瑾转过头，轻轻地问：“这么做有什么用呢？”
“没用。”霍宇川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所以在我这睡吗，瑾哥？”
季瑾与他对视片刻，无可奈何地收回了视线。
也对，要不是知道他之后肯定会离开，霍宇川也不会直接把他扛回来了。
他从床上坐起身，问：“几点了？”
坐在床边的霍宇川脑袋也跟着他的动作移动，仰着头看季瑾：“九点多。”
他不叛逆的时候，模样似乎还是像以前那么乖顺。
“我该走了。”
季瑾起床后简单理了理被子。离开之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声道：“今晚……”
他对上霍宇川的视线。
现在的霍宇川让他感到一种侵略性。他有一种无力掌控的不安全感。
季瑾败下阵来：“……算了，今晚我自己过来。你不许过来找我。”他板起脸，试图调动起自己在他面前的最后一点威严。如果自己现在还有这种东西的话。
霍宇川：“哦。”
季瑾最后看他一眼，推门离开了。
还坐在床边地上的人等门外那阵脚步声远了才转回头。他望着面前属于自己的那张床，看了片刻，他伸出手，手指摸到了床单上没有抚平的一处起伏。霍宇川没有动它。
就是这个地方，之前还躺过瑾哥的身体。
霍宇川目光没有起伏，他的上身逐渐前倾，顺着手臂伸出的方向伏低下去，直到笔挺的鼻尖碰到了瑾哥刚才睡过的地方。
他清楚这具身体有多柔软。
他试探性地，嗅了嗅自己床上瑾哥留下的气味。
他觉得很好闻。
霍宇川的脸慢慢埋进了床上，瑾哥留下的温度贴着他的脸，霍宇川闭上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
差一点点，还不够……他闻着那人留下的味道，熟悉的感觉重新浮现。他唯一知道的就是还不够。
但是对于瑾哥，他总是觉得不够的。
安静的房间里，霍宇川的人就俯在那里，很久也没有再动。

第31章 （二更）
季瑾明白现在已经不是他会不会被掳的事了。
是霍宇川就住在他隔壁，这样下去迟早会出问题的事。
这天夜深人静的时候，季瑾就独自静悄悄从家里溜出来，霍宇川已经在家门口那等着接应他了。
换做他们俩以前的关系，两兄弟间在一个房间里睡几晚都不算什么事。加上他空调本来就坏了，季瑾本可以正大光明地过去霍家。
但是现在的他不想节外生枝，尤其是还有陈涛这个宣传口的存在的情况下。
要是被陈涛知道了今天的事……季瑾光是想想那个场面头就开始疼了。要是有陈涛这号人再在这个关头给季瑾火上浇油，到时候他就真的一筹莫展了。
虽然这话说得好像他在霍宇川这边就有进展似的。
季瑾今晚不喝啤酒了，虽然霍宇川依旧准备得很充分。季瑾知道这个叛逆期的臭小子在期待什么。
他无情地在床上翻了个身，背对地上的霍宇川。
床是属于自己的这件事情季瑾但单方面同意了，让臭小子接着睡地板去吧。
反正这小子现在还什么都不懂，跟他在一个房间里季瑾一点也不虚。
但季瑾始终还没想好接下来要怎么面对霍宇川。
……也不能说完全没想好吧，季瑾其实有个胆大的想法，但后来他自己又否定了那个主意。
那就是个馊主意。
季瑾在想自己是不是还在不忍心，用那样激进的方法对待宇川。
但是从来没有真正温和的拒绝法。拒绝就是拒绝。
季瑾原本就是为了躲开贺厉才回到这里来的，谁知道在这又遇上了同样的事。
他转过头，看见霍宇川依然还是坐在床边的那个位置。
把房间里唯一的床让给了季瑾之后，霍宇川就很喜欢坐在那里。一双寂静的黑色瞳仁专心地望着季瑾。是季瑾所熟悉的模样。
他是从未开封过的汽水，是笼养的象，是长久以来习惯了叫“瑾哥”就再也跳不出来的霍宇川。安全等级还是很高的。
这就是季瑾放心他的原因。
“你干的好事，”看他这样，季瑾实在气不过，没忍住想要把气撒在他身上：“你真的把我的空调弄坏了？不会修不好了吧？”
“可以修好。”霍宇川说：“我不会。”
一下就成功让季瑾更生气了：“你知道能修好？那还故意把它彻底弄坏了！”
季瑾气想打人，但想了想还是理智地忍住了，只得自己在那里生闷气。
他自己心里想着事，不知不觉中人已经在床上十分烦恼地翻了好几次身，等他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心想霍宇川为什么还不去关灯时，一扭头就对上了霍宇川离得极近的一双眼睛。
不知不觉中他的人已经滚到了床沿那，正好就和床边的霍宇川就近在咫尺。
而霍宇川双手放在床边，是一个正在随时等待接住人的姿势。
季瑾刚才在床上翻来翻去，差点就要翻下来了。
他愣在那里，表情一时变得有些复杂。
这人一副随时准备接住人的模样，让季瑾一下就回想起了那天在茫茫一片大海里找他的霍宇川。
他那天在海滩上为季瑾落下的一滴泪。
季瑾忽然就没了动作，他心中怅惘，不知道在想什么。就在霍宇川想要凑近去看他怎么了的时候，季瑾说话了：“去关灯。”
“该睡觉了。”他说。
霍宇川答应一声，依言起身去关灯。
季瑾发现自己心软了，他还是对霍宇川生气不起来。关灯之后房间陷入一片漆黑，季瑾看着那个在床边的地铺上背对着他坐下的身影。季瑾想了又想，纠结片刻后到底还是伸出手，摸了摸霍宇川的脑袋。
眼前一片黑黢黢的夜色，季瑾看不见的眼前的人，也不知道霍宇川在他的手伸过来时候，眼睛就无意识地睁大了一些。
是这只手。就是这只手。
像是有魔力般的，指尖传出的触感会让人变得敏感百倍。
舒服得让霍宇川一开始躲着他。现在又恨不得瑾哥天天碰他。
黑暗中霍宇川眸光无声地闪了闪，他就在那只手下仰起头，让那只手自然而然地滑落到自己脸上。
空调房里空气冰凉，彼此之间软热的皮肤触碰就被放大了，任何细微都能感知得分明。
季瑾看不到，但光靠触感就知道了霍宇川的动作。
要那样做吗？他问自己。
对霍宇川的，那点深藏于心的惋惜又开始隐隐作祟。那天晚上季瑾喝醉后的那种感觉又出现了。
应该没关系的……
季瑾手里摸着霍宇川的脸，在心里给了自己肯定的答案。
就那么做吧。
季瑾记得先前自己刚回来的那一阵，霍宇川对自己肢体触碰的不能更抵触了。
反正他现在没有退路了，受制于人，反抗也不能反抗。
豁出去了。他今天就要赌一把，
赌宇川根本就不是同性恋。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季瑾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他低着头，仿佛是在看着一片的漆黑中的霍宇川。他在床上而霍宇川坐在地下，那是一个高位者的姿势。
“宇川，”季瑾轻声说话：“你叫我一声。”
霍宇川被那只酥酥柔柔的手抚摸着一侧的脸，他咬肌在使劲，才发出来第一个音节。他说：“……瑾哥。”
季瑾的人从床上下来，他膝盖着地，摸索着，整个人很近地跪坐在霍宇川的面前。
霍宇川脸上他柔腻的手心轻轻动了动，在表达一种无声的赞许。
“瑾哥。”
“你亲瑾哥一下。”
“……”
像被陡然按下暂停键，良久都再也没有话音，季瑾能感觉到手下霍宇川整个人处于空前未有的震惊和僵硬中。落针可闻的静谧黑夜里，只有分不清是谁急促的呼吸声在回响。
……什么意思？
男人要亲男人吗？
黑暗中什么也无法看见。霍宇川没有太多思考的时间，只觉得瑾哥身影下一秒就靠得更近了，他的声音和气息也一起出现在自己的脸畔，柔柔的热气直接扑在霍宇川的面上：“亲啊。”
瑾哥轻声催促着。
他呼吸陡然变快，瞳孔无意识地放大，尽管里面除了一片茫茫漆黑之外什么也倒映不出来。他感觉自己即将就要触碰到某种未知了。
霍宇川似乎用光了浑身的力气才找回自己的身体控制权。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靠近过去的，只有那一瞬间的感觉是清楚明晰的，自己的唇触碰到瑾哥的侧脸。
恍惚间听到了瑾哥一声温柔的轻笑。
季瑾另一只手摸上了他的脸，两只手固定住对方的脑袋后，他就着被亲吻的姿势转过脸。
——霍宇川的唇就直接沿着他侧脸一路擦了过去，横着抵达了最重点最敏感的地方，和瑾哥微张的濡湿的双唇互相柔软却用力地彻底碰撞上。
耳中他自己胸腔里心跳如擂鼓。霍宇川感觉到浑身的炙热血液都在近乎沸腾。纠缠着的两人，嘴唇似乎要融化入彼此的体温里。
他像是沉眠了几百上千万年的死寂火山，第一次还知道自己能爆发得如此剧烈迅猛。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大脑都处于无比紊乱又空茫的状态，只剩脆弱的本能在指挥他行动。
他整个人的意识都被这种触感所完全支配了。瑾哥嘴唇的触感，在他自己的唇上厮磨流连。
季瑾忽然有了动作。他做了什么，原本已经呆滞麻木了霍宇川骤然间有了更激烈的反应，他表情失控地一变，脖子上青筋凸起，浑身上下的肌肉都骤然绷紧。
对面黏腻软热的舌头也伸了进来。
霍宇川无法形容那种体验，已经超乎了他这辈子所有的认知范围。
夜幕深处两个人的亲吻激烈而炙热，房间里响起暧昧的渍渍水声。
他们互相吻着，最后支撑不住地倒在地上。感觉到剩下高大的少年已经难以承受地一下子别开了脸，受到莫大刺激之后只能发出难耐的一声叹。
可是骑在他身上的季瑾可不会就这么放他有喘息的机会，立刻强硬地掰过他的脸把人一把抓回，几乎是像扭打在一起那样地，他立刻又喘息着恶狠狠地咬上了霍宇川的唇。
既然做了那就干脆做绝。
给我想清楚了，你到底是不是同性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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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宇川：首先我不是gay。
（瑾哥这样做不违和，是一处伏笔）

第32章
黑暗里的两具身体在混乱中重重跌撞到地上，发出一声摔倒的闷响。
季瑾第一次做这种事，心情原本还十分紧张，吻他的动作也颇为生疏。只不过此时的对手全程身体僵直梆硬得变成了块木头，所以他做什么、怎么做好像都没有什么关系了。
铺天盖地的黑暗，只知道场面混乱，谁也看不清谁现在是何种表情和模样。
他躺着而季瑾直接坐在他的身上，两只手都捧住他的脸。
季瑾也不清楚现在自己身下的人状态，明明他自己也是个生手，但季瑾的舌头在他嘴里随便一搅动，躺在地上的他整个人就只剩下了颤抖。
隔着衣服季瑾都能感觉出他各处身体的高度紧绷。触摸着他的脸，皮肤温度高得季瑾手下几乎都感觉到了烫。
是被这种阵仗彻底吓呆了吧。
黑暗中他看不清眼前人的表情。霍宇川反应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还大，这人一时半会动不了也是应该的。
已经差不多了。季瑾吻他的动作变慢直到最后停下，他自己似乎也用光了力气，筋疲力尽地错开一点脸，从霍宇川的唇上离开了，鼻尖抵着不会反抗的霍宇川的脸颊，就埋着头在那处喘息。
两人的嘴唇都湿漉漉的。季瑾自己情绪也不可控制地有些起伏，他双眼有些失神，从霍宇川身上坐直起来。
就直接坐在他身上，反正到处都硬邦邦的也没什么关系。小腿后伸，两只膝盖跪在他的腰侧，虚虚夹着他的腰。
他坐起身时，臀肌因为大腿的移动而有了动作，那种幅度悉数都磨在了他的腰身上。
季瑾起身后才发觉地上他模糊的身影已经有气无力地拿手臂遮住了眼，像在已经用尽了力气在忍耐。
试图逃避的模样在季瑾眼中看来无力又可怜。
只是吻一下就这样了？
季瑾一双失焦的眼睛还在盯着地上人影的方向，他不得不张着嘴喘息，两只手都不觉攥紧了霍宇川的衣领。
季瑾身体微不可见地动了动，他看着身下的人，眼底深处又还藏着些不为人知的情绪，对现在的霍宇川。
霍宇川反应真的很大。而季瑾也没打算等他缓过来，他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一般，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一口气潜入水底的前一刻般，他又一次地要俯下身去，重新去找到那个潮湿情动的入口。
季瑾在自己身体一动的刹那，被理智骤然拉扯回了现实。
大脑骤然清醒过来。季瑾闭眼用力咽了一下口水，把所有的念头都压制下去。
紧攥着霍宇川衣领的手松开，转而往上伸去，手指替躺在地上的人擦去了唇上残留的湿润。
在被他的手擦嘴巴期间，霍宇川也再没有了什么动作，任人施为地躺在那。
季瑾擦了两下他的，又用手背在自己嘴巴上抹了抹。
第一次接吻，嘴唇上还残留着种麻麻的感觉，很怪异的感觉。
季瑾试图从夜色中辨认霍宇川脸上的表情，发现什么都看不见后就放弃了。他望着地上的人，在心里跟这人说了句抱歉。
“……你想要的就是这个吗？”
季瑾一开口才知道自己此时的声音有多哑。
地上的人没有回话，也不知道他那个状态有没有听见。季瑾也浑然不在意地，静静看了他几秒，歇完了就缓缓从他身上爬起来。
已经足够了。看这情况，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霍宇川忽然有了动作，似乎想伸手抓住季瑾不让他起身，但失败了。季瑾已经站了起来。
季瑾一只脚跨过地上霍宇川的身体时，绕过躺着不动的人。一直到他一路走到了房门面前，霍宇川
季瑾猜对了。霍宇川空茫白纸似的一个人，他果然接受不了这样男男相亲的大场面。
自己本不该对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少年胡乱打开新世界的大门的。
他一个人可能还需要缓很久。也不知道弄成这个局面，接下来的日子他跟霍宇川还要怎么相处下去。
不过回想一下，季瑾原本就下定了决心要跟他保持距离的。如今这样的结果也算是意料之中就是了。
站在离开的门前，季瑾面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他握上门把手，拧开面前的门。
小腿忽而被一只手握住了。
微凉的皮肤骤然接触到他发烫的掌心，季瑾微微惊讶了一下，他维持握着门把的姿势，转头去看他。
那只大手几乎都能圈住季瑾一圈小腿肚了，手心带着训练的粗茧。小腿修长的弧度柔软地凹陷下去几分。
季瑾垂眼看着脚下。他多少能够理解对方的不甘心。但是已经结束了。
明天太阳升起，又是新的一天。
他低头要去摘掉那只手，嘴里一边劝慰此时的霍宇川道：“今晚回去床上睡吧。”
就在季瑾不以为意地弯下腰去的那一刻，还完全不知道面前一片黑暗里蛰伏着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的人往前探身时，黑暗之中是一个正直勾勾盯着他看的霍宇川。
他低垂着头的身影已经无声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季瑾已经抓到了他的手，同时自己的手臂也被一股忽来的力道往前一带。
人瞬间站不稳地往下栽，季瑾吓得眼睛都闭上了，心脏在那一瞬间蹦到嗓子眼，又在自己骤然扑进了一个炙热坚实的怀抱中后，浑身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
霍宇川双手都抱住了人，同时一条腿往前一踹，季瑾就听见砰一声门被重新合上的声音。
他惊魂未定。在静谧的夜里这一声响就显得尤为突显和响亮。
“好啊。”季瑾耳边听见他的声音，霍宇川的语气像在梦游似的，有些反常。季瑾意识到霍宇川是在回答自己刚才的问题。
季瑾掉在床上时，他整个脑袋还全然是一片懵的。
要知道上一秒他的人还站在门前。
他刚才是被丢到床上来了？！
感觉到有人压上来，季瑾下意识愤怒地就伸脚就踹，那个黑影直接握着他的小腿把那条腿扯到一边，人紧跟着就畅行无碍地压上来了。
一触碰到对方的身体，季瑾这一刻才惊觉这人浑身一直在颤抖得厉害。他一双眼睛在黑夜中泛着猩红。
尽管看不清，但那种眼神竟然让季瑾一接触到就立马下意识避开，生怕下一秒就被里面黑洞的漩涡席卷进去。
季瑾想起了他很容易脸红的这件事。
像之前那种摸摸头的随随便便的轻微触碰都能让他直接涨红脸，更何况今晚一下子这样激烈百倍的场面。
他呼吸好快。因为霍宇川体力向来好得惊人，季瑾就从来都没见过他有喘气得这么剧烈过的时候。
胸膛起伏幅度很夸张，而且他喘了很久很久，一直在像这样呼吸着没有停下，就好像氧气无论如何也不够他用了似的。
季瑾贴上了他的身体后吓了一跳。霍宇川现在的心跳太快也太强烈了，靠在他身上，季瑾甚至都能直接感受到他胸腔里那种不正常的心率。
下一秒季瑾的唇就被他生涩而凶猛地咬住了。
他亲吻季瑾的下巴，那一点他最隐秘也最强烈的惦念和肖想。因为实在吻技实在过于拙劣不堪，一行涎水顺着季瑾的下颌流到他修长脖颈上。他用力吮|吸着季瑾下巴上的那一处。
季瑾气得就要伸脚踹他——妈的，踹不到！他一瞬间更火大了。
“川！——”
门外突如其来地出现三师兄的喊声。
他一边大打呵欠一边砰砰地直敲门：“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在搞什么？啊？没事吧里面？……”
房间里的季瑾被吓得心跳都差点骤停。他紧盯着门的方向，在这种时刻大气也不敢出。
原以为关门的那一声是霍宇川在那种状态无意识制造出的这么大动静，现在想想那一下很有可能根本就是故意的！
他就是知道什么招对季瑾最有用。
季瑾简直难以置信。事态是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一发不可收拾的状况的？
就在他的耳畔，霍宇川极低又极近的声音仿佛随时都要打碎这薄冰似的安静：“瑾哥在这里睡。”
“……”季瑾憋了短暂一会，他气急败坏又咬牙切齿地小声说：“知道了！”
季瑾已经急得火烧眉毛，甚至觉得门把手已经因为门外的人的动作而在转动了。
霍宇川仰起头无声地亲了一口他的下巴，在那里留下一个微微濡湿的印子。他的身体现在还因为高度兴奋而在颤抖着，动作歪歪扭扭地将脸埋进季瑾肚子上。季瑾这才终于听见霍宇川出了声。
“掉地上了。”
出来的声音闷闷沉沉的，听起来有几分刚被吵醒的那种感觉了。
季瑾的肚子热热又麻麻的。
门外的三师兄无语地踹了下门，打着呵欠走了。
季瑾听见了离去的脚步声，还有他困乏的声音在跟另一个师兄说话：“回去吧，臭小子今晚睡蒙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房间里面空气沉静，霍宇川的脸从季瑾胸前缓慢抬起。季瑾在下面被他压得一动不能动，只剩一条腿能自由活动了。他抬起一点脑袋，声音打破了一片安静，问：“你想干什么？”
“瑾哥。”
霍宇川声音越来越近，说到最后，声音几乎就是贴着季瑾的肌肤发出来的：“……还想亲。”
他的唇已经触碰到季瑾的脸。
就听见身下的人发出了正在忍痛细细的吸气声。
霍宇川停下动作，而这时候季瑾终于才能费劲地挣脱出来一只手臂，去摸他自己的后脑勺。
此时的季瑾浑身都在发散着一种不悦的郁郁气息。霍宇川动作顿在那里，上身被季瑾用力一伸手就推开了，他就撑在上方盯着季瑾的方向。
是在刚才丢上床的时候弄的？谁也看不清谁的夜色中，霍宇川只觉得他现在在不高兴，于是没有再动。
而季瑾在黑暗里则面无表情地摸着自己一点也不痛的后脑勺。
“……磕到床板了。”他闷闷道。
还差一点。
季瑾意识到自己就要控制不住事态了，如果今晚任由他继续这样下去的话。
霍宇川绝对是个潜在的危险分子，事态一旦失去控制后面就只待翻车了。季瑾不会允许那种事情发生。
霍宇川看季瑾似乎真的疼了，伸手想来替他查看。季瑾躲开了他的手。
沉默在两人中间蔓延开，季瑾摸着后脑，想观察霍宇川此时的表情却又失败了。他想了想，试探性地给出一个台阶。
他凉凉地对霍宇川道：“说对不起。”
话一说完，他神经绷紧了，咬住下唇，等着霍宇川的反应。
“……”霍宇川安静了没多久：“对不起。”
得到这一句回答，季瑾咬了咬牙。
好危险。
差一点点就要压不住这小子了。
不过现在看来情况尚且还没完全变得糟糕。
季瑾的人终于重获自由，踹了床上的霍宇川一脚。

第33章
“哥，你最近怎么老是跟睡不醒似的。”
陈涛靠着站在季瑾房间门口，他一脸不解，低头看着地上的他哥在瑜伽垫上耗腿。
一字马对他哥来说已经是基础中的基础了。从每次看他哥下竖叉，前腿都得垫上跟腰差不多高的东西，这样耗上十几二十分钟。目的是拉长腿部肌肉和韧带。
这会的季瑾前腿下就垫着一摞书本。他一边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其实在思考着怎么搪塞过去。就听见陈涛的声音在接着问道：
“还有你下巴是怎么弄的，”为了看清楚他的脸，陈涛整个脑袋都歪了下去：“怎么贴了创可贴？弄伤了吗？”
季瑾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下巴的创可贴，别过了脸。
他也不想的。
可是那个地方，已经被吸紫了。
季瑾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脸蛋竟然是可以被生生吸紫的，现在他的下巴那里像是被人揍了一拳，也不知道多久才能消退。
他当时到底是使了多大的劲儿啊……
季瑾咳嗽一声，若无其事地低下头道：“被虫子咬的。晚上蚊子太多了。”
“哦，难怪你老是一脸睡不好的样子。”陈涛恍然大悟：“我就说你那空调不行吧，都让你过来跟我睡了！”
季瑾：“……”是他不想吗？
“对了哥！”陈涛想起自己要说什么了，他语气激动起来。“你刚才练的那个是什么？就是那个那个，像一个快乐的圆规在空中疯狂旋转的那个！特别灵活的那个！……”
季瑾今天本来想久违地活动一下全身筋骨，但是在家里做这个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即使季瑾清出一片空地，也注意收着动作了，最后还是差点摔跤。
听了陈涛的话他无语片刻，喝了口水，道：“……旋子360吗？”
陈涛激动坏了：“对对对！哥你听我的！你以后变成丧尸了就可以用这个来酷炫死其他丧尸！”
季瑾：“？？？”
他发现自己现在都听不懂这人说的话了：“我为什么会是丧尸？那你不是吗？”
“不。”陈涛深沉地道：“我是基地里的迄今唯一一个双异能觉醒强者，战力排名第一的那种。”
季瑾：……
开始担忧起了陈涛的一些精神状况。
“而我宿命般的毕生之敌、也是人类现存最大威胁的——丧尸王霍宇川！呵，最讽刺的是，这个霍宇川在没变异之前竟然曾是陈涛这个人类最强的兄弟。最终在一番你死我活的生死厮杀之后，在人类的存亡和大义面前，陈涛选择了含泪永远地解决了他。”
季瑾嘴巴忘记了合上。
这个人，居然还自己幻想出来了一套完整的世界观和剧情？！
某种意义上来讲还有点了不起。但是季瑾沉默片刻，他说：“不是我想打击你，但是陈涛这个名字一听就很炮灰。”
换来陈涛不服气的：“怎么可能！”
“以及我为什么非得变成丧尸不可？”而且退一万步来说，丧尸王还不是他？季瑾提出了疑惑：“你这个人类最强最后还得杀我吗？”
这下换成陈涛哑口无言了。但他还是倔强地嘴硬道：“这、这就是第二部 的内容了，我这个人类最强该如何面对人伦与正义之间复杂的关系……哥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季瑾：“中午吃什么？”
“哥你对浪漫过敏吗？”
“你那算哪门子浪漫？”
“男人的浪漫。”
季瑾耗腿的时间到了，收回前腿后他顺手揉了揉发酸的大腿筋。陈涛也成功被转移了话题，开始思考今天的午饭吃什么。
陈姨这几天去一个亲戚家的工厂里做短工。外面天气太热于是她中午也就没回来，交代了兄弟俩自己随便吃点。
于是中午就只有季瑾跟陈涛两个人自己弄饭吃。
陈涛想得直挠头：“不知道啊……要不我去街上买盒饭回来？还是泡面？”
季瑾伸了个懒腰。考虑到家里的奶奶，他提议道：“不如我下点面条吧。冰箱里好像还有点鸡肉，中午一起做了。”
“行~”
陈涛答应着，忽然他灵光一闪：“哥哥哥！我冰箱里的可乐还有库存！咱们做可乐鸡块吃吧！你会做吗？”
“会是会，”也不算很难的菜式，季瑾笑：“那就做吧。”
“好耶！不过霍宇川只能吃一块，剩下的都是我的！”
季瑾听到了一个不太妙的名字，他缓缓转过头：“你说谁？”
陈涛眼睛望天：“就是那个谁，霍宇川嘛。”
他哥前两天不是跟霍宇川不知怎么的闹了一场吗，这两天陈涛观察着觉得好像又没事了，就以为他们已经和好了。
他哥做人脾气就是太好了，才让那个丧尸王每次都有机可乘。可恶！
季瑾已经一头问号了：“他中午要过来吗？什么时候说的？”
“我早上不是打球去了嘛，也就是随口提了一下中午只有我俩一起做饭的事，他就说要过来吃饭了。”
因为反正今天下午还得一起去武馆上课，陈涛想着他直接过来也没差了。
季瑾不知该作何反应。他“啊”了声，低头接着揉腿。
陈涛还在嘴硬道：“当然我能让他得逞吗！我当时就说了，要想过来蹭饭，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季瑾：“然后呢？”
陈涛：“然后他就踏过来了。”
季瑾笑：“滚吧你。”
这时他终于发现了季瑾表情好像有点不太自然的样子，陈涛迟疑地问：“怎、怎么了吗哥？”
季瑾回神，抬头朝他露出一个弱弱的笑容来。
“……没事。”
昨天晚上闹到了很晚，后来被季瑾撞到头这件事打断了先前的气氛。事情最后也还是不了了之。
依然是季瑾睡床，他打地铺。没人说话的时间里，两人之间的安静都变得微妙了。
季瑾躺下后依然在一片漆黑里睁眼了很久。后面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睡过去的。
然后就一直到了今天。
中午，季瑾和陈涛两人自己做饭吃。
主要是季瑾在做，陈涛在一旁打打下手。自家平房，所以家里厨房的空间还算大。陈涛哼着歌在洗生菜，就站在季瑾几步之外的地方。一盘刚出锅的可乐鸡块就香气腾腾地放置在一边。
季瑾站在燃气灶前，一手拿着挂面袋子，另一只手将一把挂面散进面前一锅煮开的水里。
他看了看锅里，目测这一把好像还不够，于是又添了一把。
青春期长身体的这些男孩食量说吓人真是一点也不夸张，陈涛先前有一段时间是直接拿着电饭锅内胆吃饭的。
就在季瑾思索要不要给他们两人再卧个鸡蛋下去时，就听外间一阵靠近脚步声响起，然后是陈涛的招呼声：“哟，吃饭挺积极啊你。”
季瑾动作一顿。他没有回头，放下手里的面袋子，拿筷子把面条搅开了。
“霍宇川！你小子手上拿的什么？”
过了几秒，一道较冷的声线在回答他：“饺子。”
“还是热的！好香啊，我靠，真的好香啊。”陈涛馋得一连说了两个好香，伸着脖子往他手里的袋子瞅：“你家阿姨自己做的？算你小子有良心，让我康康，什么馅的啊？”
“什么都有。”
锅开了。季瑾拧了小火，全程都没有转头去看。霍宇川说最后一句时，话音已经逐渐在朝着季瑾的方向靠近。
季瑾头也不回地喊：“陈涛，你拿个碗，夹点饺子给奶奶吃。”
“知道了——”
陈涛动作麻溜地转头就拿了碗筷去夹饺子，而季瑾此时感觉到了一个人影站在自己身旁。原本宽敞的视野空间也变得有些逼仄。
锅里烧开的水咕噜噜地响。他站在灶台边上，早被热出了一额头的细汗。
“瑾哥。”
“嗯，”季瑾招呼他：“去那边坐。”
陈涛的拖鞋声啪嗒嗒地走远开去了。季瑾放下筷子的手去关了火，转身想去拿碗。身前刚有出现了空隙的当口，一个身影忽而挤下来。一瞬间他的气息霸占了空间，几乎差点擦着他的唇。
早有防备的季瑾一只手臂横在身前，一肘格挡开了不知何时已经俯身靠近下来的大个子。
季瑾凶巴巴地小声说他：“老实点。”
奶奶饭量小，吃完饺子应该就吃不下其他的了。那边送完饺子的陈涛折返回来，看见霍宇川这个危险分子和他哥站得那么近一下就炸了。
从这个角度看，霍宇川人高马大的一个背影都快能把后面他哥的身影能够完全挡在起来了。
“霍狗贼！不许跟我哥站那么近！”
陈涛说着，他一个箭步，上前试图扒拉开这个人：“你走不走！走不走！”
季瑾心想这样下去不行，他有必要跟霍宇川交代清楚一些事。他先喊停了人：“陈涛！”
陈涛还不服地不肯松手，眼巴巴地看着他哥：“哥你看他！”
“别在厨房闹。”季瑾说。
“可是他！……”
季瑾又一次随便找了理由支开他弟：“家里盐用完了，你去隔壁借点。”
看他哥不站在自己这边，陈涛简直委屈到变形：“借盐干什么啊？撒我伤口上吗？”
“……”季瑾心里对自己默念忍了忍了，他威胁地又问了一遍：“你去不去？”
陈涛眼泪汪汪地去了。
季瑾盯着陈涛转过身了，他整理了一下心情，好来全副精神应对自己面前的这一位。季瑾道：“宇……”
刚说出口一个字嘴唇就被人轻轻含住了。
得承认人的嘴唇真的是很奇妙的器官。季瑾人还站在原地，整个意识却掉进了铺天盖地濡湿软热的世界里。
他一瞬间瞳仁骤缩。下意识想挣扎的同时，眼底又格外清楚地倒映出此时陈涛还没完全走远的背影。
想要全力挣脱的冲动被生生压制下去大半。霍！宇！川！季瑾拳头又硬了。
为了要够到低处的瑾哥的嘴巴，霍宇川必须得偏头加上弯腰。他提前做好了准备，像是即将要含住一颗最甜美的樱桃那样张开唇，靠得足够近了，下一秒稳稳地攫住瑾哥的唇。
和昨晚的感觉是一样的。
有什么东西沸腾着，纠缠着，打颤着。喜欢得快要死掉了。
他偷到的姿势很短暂的一个吻。季瑾很快挣脱开来，愤怒地盯着面前的人。
哪有人这样二话不说就只会亲的！
同时季瑾又那么清楚这个局面是谁造成的。因为昨晚季瑾采用了激进粗暴的越级教学，他是最纯洁生稚的处子同时也是最黄|暴|下流的无赖。
他什么都不懂，只学会了用亲吻来探索季瑾。
被完全推开前，霍宇川还恋恋不舍地直接歪头舔了一下他湿得水亮的唇。完全出于一种生涩而天然的反应。
真的是小狗吗？季瑾又羞又怒，一把给他推开了。
他却发现霍宇川的脸色已经又变红了。
像是醉醺醺的亢奋状态，两边脸颊的位置被憋出潮红，黑夜般凉寂的瞳仁里升起几点煜煜星茫。
只是亲一口而已，亲一口的效果就这样了。
陈涛一阵风似的回来了。季瑾又跟无事发生似的，指挥他们端菜摆筷，上桌吃饭。
季瑾自己则将面条盛进三人的碗里。他心力交瘁地捏了捏眉心。
他还是没弄懂昨天晚上是怎么变成后来那个样子的。
但他最清楚明明不至于变成眼下这种状况的——是他做错了，他不该走那一步的。
他也记得最初分明就没打算要那样做的。昨晚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他只是想起海边的事情，然后鬼使神差地摸了霍宇川的脸。
事实上，从意识到霍宇川对自己感情不一般那一天起，他就一直在说一套做一套。
上一次是他喝醉的时候。再上一次是在公车上，季瑾意识到要跟霍宇川保持距离的那一刻，他的第一个念头是：可惜了。
要真是喜欢事情还简单了。可惜并不是。
季瑾甩了甩自己发沉的脑袋。面前的三个面碗里袅袅腾升起了阵阵热气。季瑾转头看向不远处餐桌边的两个背影。
陈涛正在质问霍宇川：“你为什么又在缠着我哥了？”这小子这么快就忘了前两天的教训？
霍宇川对他说：“你适应一下。”
陈涛：？？？？？？？
这像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啊？你这个杀千刀的丧尸王！！！

第34章
吃完午饭，季瑾吩咐他们两个小的洗碗，自己则一个人上楼，回到陈涛有空调的房间里午睡。
不午睡不行的，昨天又是睡眠严重不足的一天。陈涛自己平时也不怎么午睡，季瑾这才看上了他的房间。跟他们不一样，季瑾如今已经是深深懂得床的重要性的年纪了。
拉上窗帘后屋里光线昏暗了。运作中的空调发出低低的嗡声，送出来丝丝冷气。季瑾脸埋枕头里，人趴在床上，身体变得沉重而放松了。他不去想别的，任由自己被拉扯进黑甜梦乡。
什么东西。
季瑾费劲地睁开一丝眼睛，视野里，床边站着一个身影。
快要睡着的季瑾忽而想起来了。他好像还有事情没做完。
季瑾很困地眨了眨眼，视线缓慢上移，果然看到一张在上方俯视着他的脸。
考虑到他们在上课前的一段空白时间里可能想进来吹空调，季瑾就没有锁门，想着只要自己赶快睡着就好了。
那两个玩意虽然一闹起来就没有什么分寸，但也不至于打扰他一个睡着的老人家。只要他睡着的速度够快，就没人能拿他怎么样。
此时此刻，差一步就进入梦乡的季瑾，他分外茫然地眨了下眼睛。
在看到季瑾还没睡着后，那个身影俯身下来看着季瑾的脸。
在确认了面前的人是真的而不是他在做梦后，季瑾认命了。他翻个身，换成了仰躺在床上，正视这个小兔崽子。
霍宇川两只手臂撑在床沿，弯下身看床上的人。光线不足，季瑾只看到一个剪影。身体从肩颈有流畅起伏的肌肉线条延伸到手臂。
中午吃的面。刚才吃午饭时两个小伙子吃得太热，都把上衣给脱了。
虽然比季瑾还小五岁，但这人的身量轮廓已经初具将来长大后的模样了。少年身体的每一寸线条都蕴藏着即将要恣意挣脱的，令人生畏的生命力。
季瑾看了一下周围，房间里除了他们之外没有其他人，陈涛应该是还在外面洗碗。
光线暗淡的环境让人昏昏欲睡。季瑾又很是困顿地眨了一下眼。眼前霍宇川盯着看的模样，竟然人觉得他还有几分……认真？
眨眼有什么好认真看的。季瑾不去想了，他坐起身，并拍了拍床边的位置，对他说：“坐吧。”
来都来了，正好，好好聊聊刚才没说完的话题。
季瑾揉了揉眼睛让自己清醒，他看向在床边坐下来的人。
就直说了吧，刚才被臭小子摆了一道的感觉让季瑾隐隐有些不爽。并且他开始担忧起了以后。
这么看来霍宇川绝对是一个潜在的大威胁，如果季瑾还想接着过完他安稳平静的暑期生活的话。
“宇川。”季瑾尽力板起脸，问：“你要解释一下刚才是怎么回事吗？”
霍宇川看起来沉默寡言的一个人，实际上比想象中难搞。
像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张狂太越界了。有人还在场的情况下他都敢这么做，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会玩脱的。
季瑾后来真的越想越不妙。他接着说下去：“你知道刚刚只要陈涛回一下头……”
霍宇川坦率地道：“我忍不住。”
季瑾转头去看他的脸。
一张五官俊逸，神情漠然的少年的脸。平静的眼睛里只倒映出一个人的身影。
对上那双眼睛，季瑾收回视线：“总之以后不许再这么乱来了，听到没？”
事到如今要让霍宇川一时半会完全戒断也不可能，季瑾唯一只是希望他能看点场合，不要日常越线。
没有等到回答，季瑾回头去看他的脸，就见到霍宇川唇角翘起，脸上露出了一个幅度很轻的笑。
季瑾就知道不好，臭小子这下知道要怎么对他才是最管用的了。
他再也不能把面前这个人再当成什么单纯无知的小孩一样看待了。那种眼神分明是在觊觎猎物的眼神。而霍宇川的存在不知何时已经让季瑾感到了有心理压力。
就像是正在被俯视的压迫感和被动感。
说教行不通的。季瑾心知得想办法让他能听进去这些话才行。今天被摆了一道就算了，他才不会让臭小子一直得逞下去。
眼前这个人不听他的话。
但是有人会听。
“宇川。”季瑾语气原本就自带温柔，他放软态度跟谁说话时，更是温和得让人难以对他说出“不”字：“你现在还太小了。不懂这些事的意义。”
霍宇川听着他的话，忽然低头看去。是自己撑在床上的手，忽而被另一只手摸了上来。
季瑾一碰，那只手就很轻易地被他抓起来了。
他尽量握住霍宇川的整只手。自己一只手不够就两只。
“就是像刚才那样的事情，尤其是有人在场的话，绝对、绝对不要再那样做了。”
季瑾轻轻揉着他的手：“听话。就当帮我的忙。”
他看着霍宇川，像是坚持要一路望进那片漆黑深渊的最底部、最深处去。
霍宇川看看瑾哥，最后目光落在自己被握住的那只手上。
他的手心非常软，被困在里面极度地舒服。
是的，被困。
瑾哥或许不会懂。从他很小的那时候起，瑾哥的一举一动，倒映在霍宇川沉静的眼眸里，在他这里就被放大了数倍。
瑾哥一个抚摸，落在他身上的是无法抵抗的千倍舒服。
他是他世界里的巨人。他的意志会在瑾哥没顶的温柔面前溃不成军。
“……哦。”
他发出了一个没有情绪的音节，是答应了。季瑾温柔地弯起眼睛。
没错。他真正要做的，是把小霍宇川喊出来帮瑾哥的忙。
这个人的情感发展是不健全的，小霍宇川的记忆对现在的他来说应该还十分清晰，历历在目。
如果是小霍宇川的话，他一定会听瑾哥的话的。
季瑾满意地放下了他的手。
“对了，耳朵过来，跟你说件事。”他对霍宇川道。
高高大大的少年就在床边坐得更近了点，侧着头附耳过去。什么声音也没听到，只有额头上就落下来湿湿软软的触感。
霍宇川一瞬间浑身僵硬如雕塑。大脑空白了好一段时间内没有反应。
那是瑾哥的一个吻。
霍宇川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是要抵在季瑾胸前。他呼吸一点点变得深重，大口地呼吸着瑾哥身上的气息。
他好像是身处梦里。瑾哥今天亲自己的额头了。
季瑾退开，他凝视着面前的宇川。
这是作为他听话的奖励。服从性训练，让他对知道听话这个行为会产生正向反馈。
但是季瑾刚才鬼使神差地就给了他一个吻。
他刚想退后一点，余光却瞥到了什么。这一看却不得了，季瑾重新震惊地一下抬起头，去看面前的人。
还没让他深想下去，房间门的把手忽然就从外面被人拧动，外面陈涛的声音在骂骂咧咧地指控霍宇川撂挑子不干活的恶劣行径，他一边就要进房间里来。
季瑾匆忙出声喊住了人：“陈涛！我换衣服！”
他忽然一把抓住了霍宇川的手臂，把他的人往自己这边藏。霍宇川的额头顺势便靠在了季瑾肩上，动作有些依赖。
季瑾刚刚才发现，这人有反应了。
就是在刚刚自己吻他的时候。
那个的奖励是不是给得过重了？……视线触及那一处的瞬间季瑾触电一般地避开来。他不想发现都不行，存在感强得都有些扎眼了。
季瑾思绪很乱成一团。“哥？”外面陈涛的声音在疑惑，但也听话地停在了外面：“你还没睡？”
“你去给我拿瓶可乐上来。”房间里的季瑾吩咐了门外一句，他看向还在低着头的霍宇川，眼中的情绪一时间复杂难明。
肩膀上的霍宇川全身心地靠在季瑾身上，感觉他的气息完全把自己包围了。他难耐地低声喊着他：“瑾哥……”
门外的陈涛一边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最后一瓶了一边还是听话地转身下去给他拿了。季瑾猛地松了一口气。
那阵脚步声走远了。霍宇川全程就维持低着头的姿势，季瑾耳边的粗喘声一直在起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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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心：稳住他。
现实：吻住他。
贺厉不是霍宇川的威胁，他是季瑾的威胁。
霍宇川有很大的福气在后头呢。

第35章
陈涛一会就要回来了，季瑾赶紧推他，让他先去楼上自己的浴室解决。季瑾独自留在只剩自己一个人的房间里发呆。
他都干了都些什么啊……
坐在床上的人缓缓揉了把脸。
后来陈涛带着可乐重新上楼，他赖在空调房里打游戏。霍宇川后来又重新出现了。然后时间一到，两人就去上课了。
季瑾一个人留在家里午睡。
他心里是压着事情睡去的，睡着后也做了混乱压抑的梦。阴沉沉的画面，一会是一群人聚在他们楼下的巷子口，场面像在吵架。公开地大声质询着什么，季瑾看见了人群前面霍家人的身影。
一会又是陈涛直接开门闯进来的画面，房间里不知什么时候聚齐了人，说话声驳杂吵闹，气氛压抑。霍宇川就站在对面看着他，一双黢黑莫测的瞳仁……季瑾在梦里看着这一切发生。
季瑾挣扎似的用力一睁眼，下一秒人在陈涛的床上醒过来了。
午后，整个房间里一片静谧。
季瑾再也睡意寥寥，他脑袋昏沉地从床上坐起，茫然四顾，却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他目光难得陷入了相当一段时间的惘然和呆滞。
他再也不得不承认。他对霍宇川这个自己从小看大的邻居弟弟确实就是有着不一样的意图。
意识到自己内心真正想法的季瑾再也无法逃避了。
季瑾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呆。他拿过手机看时间时，才发现上面有新消息。
陈涛发的，十几分钟前的消息。
【哥的冷酷零下八度：在吗哥[呲牙/]】
每次他发这一句，后面再加上一个呲着大白牙笑的黄豆季瑾就知道他想干什么了。
是不是天底下当弟弟的都避免不了这套流程？季瑾是已经很熟练了，给他转了点钱，顺便喊他带烟回来。
季瑾出去洗了把脸，顺便抽了根烟。
一根烟差不多抽完，他在窗边看见楼下巷子里陈涛独自骑着单车的身影出现。他从武馆回来了。
接着是陈涛蹦蹦跳跳的上楼声，他把季瑾的烟带上来给他。
季瑾接过烟，随口问道：“霍宇川没跟你一起回来？”
“不知道他，”陈涛耸肩：“下课后被陈铭凤叫走了，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季瑾应了一声，没有在意。
晚上他拿了冰箱里剩下的两瓶啤酒去楼顶乘凉。
待在只有他一个人的地方，季瑾不知不觉就坐得忘了时间。
他正心不在焉地在数着天上的星星，忽然就听到了下面传来上楼的脚步声。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已经到点了吗？季瑾心想，他喝完最后一口酒，扭头看向上楼来的霍宇川。
季瑾问他：“怎么知道我在这？”
霍宇川：“猜的。”
季瑾看着他朝这边走来。手里拎着的一束仙仆在夜幕里白得发亮。
此时他一只手正放在摇椅一侧的扶手上，霍宇川将花递给他时，握着花束的手醉翁之意不在酒地伸了出去，想要勾缠住前面青年漂亮的手。
季瑾喝了酒，或许他是有些犯懒了，他只是看着这一幕的发生。
就在霍宇川即将伸手触碰到他时，隔壁楼顶的灯骤然一亮，被人打开了，季瑾一下被吓得酒也醒了，听见那边传来有人上楼的动静。
季瑾眼疾手快地把花藏到了椅子下面。
上来的是到楼顶洗衣服的三师父。他发现了隔壁楼顶的两人，疑惑地“咦”了一下。
霍宇川不发一言。季瑾先打了个招呼：“三师父。”
“哎，”三师父随口问道：“你们两个，大半夜了还在那干什么？”
季瑾故作镇定地笑笑，举起手中的啤酒示意。
“早点睡。”见状三师父也不疑有他，大小伙子喝个酒不算什么事。他转身离开的背影还朝这边随意地挥挥手。
三师父晾完衣服就下楼了。留下这边的两个人
刚才突然有第三个人出现，季瑾想起来中午那个混沌压抑的噩梦。他低下头，吐出长长的一口气。
“走吧，”他站起身，随手收起那个空酒瓶，没有看霍宇川：“去你那里。”
花被安放好在季瑾的房间里了。季瑾走在前面。霍宇川房间里的空调已经提前开好了，打开门就是一阵强劲的沁凉袭来。
没有开灯，黑夜漫延遍这个房间里的每个角落。
季瑾一进门，先仰着脖子享受了一会冷气的世界。
在他还只拥有自己房间里一台老空调的那些日子里，明明他还很爱去楼顶那乘凉的。但过了几天有空调的日子，今晚季瑾再上去时，忽然觉得这里好像也并不如他所以为的那样凉快，不过如此。
是个人就会喜新厌旧。谁都是。
季瑾在心里嘲笑着自己身体很诚实，一边往里面走去，一边推开如影随形的大个子。
“我太困了。宇川。”
他说着便往床边走去。
今天他又打电话去问过一遍，维修和安装空调的师傅这段时间都忙到脚打后脑勺了，说让他再等个几天。
没有开灯。一股来自另一个人身体的热意朝他靠近而来。季瑾往旁边躲了躲，绕开他就想往床边走去。
没能躲开。
两人身高有别，霍宇川每次都要弯身下来去够季瑾，他的唇先碰触到的都会是对面人的上唇。季瑾脑袋因为他的力道而后仰了一下，就感觉到自己上唇被他含住了。去到了那里，那个软滑潮湿的地方，人类和人类灵魂相连接的入口。
这个高出季瑾大半的少年如今在准备吻他之前，还是会有一段小心翼翼的心理准备。他是食髓知味的处子，像是知道一碰到那里的瞬间头脑就会立刻变成奇怪，像是在纵身入水前总先要憋一口气。
人类的嘴巴这个部位的皮肤是全身最薄的一处皮肤，布满了敏感的神经末梢，导致它的触感会比身体其它任何裸露部位都要强烈得多。
他含住一下季瑾上唇，又循着向下，呼吸声粗重起来，蓄谋着一个更深入的，更天昏地暗的亲吻。
季瑾却先退开了，两只手都用来把人从面前推走。
手腕被人一抓再往上一提，季瑾后背抵上冰凉墙壁，在他没反应过来之前双手顺势也被牢牢固定在了墙壁上，腿间强势地塞进来对方一条腿。
季瑾第一次被这样对待，他不无震惊地试图挣动了一下手——纹丝不动。不是一个量级的体力，感觉像是被铁镣铐桎梏住了一样。
他现在的姿势完全受制于人，不，更贴切地说就是完全像躺在了砧板上，两只手都被压在头顶，这样暴露在人前的体验让他感到了几分羞愤。
这两天他也算是开眼了，原来擒住一个人竟能有这么多种姿势。季瑾的嘴巴被堵住，他别扭地哼了两声。
跟霍宇川干这种事他始终是有一种负罪感。
因为，这个人实在是太干净纯粹了。
季瑾切身地体会到，往上面染上的任何颜色都是季瑾自己的颜色。此刻他正在用季瑾昨晚吻他的方式奉还回来，舌头撬开季瑾牙关，只是无师自通地变得更霸道蛮横了。
他的气息一路深入，侵占了季瑾整个人。
季瑾的脑袋逐渐越仰越高，一口气潜入缺氧的缠绵的世界里。
就像是昨天晚上，两人第一次亲吻的那会，季瑾明明已经给过他足够的教训，却在第一吻之后还忍不住要俯身下去再亲他一遍。
就连黑夜也像是成为了他的保护色，季瑾仰头承受着，双手慢慢卸了力气。
霍宇川的学习能力很强，还会举一反三。季瑾被他吻得喘不过气，他用尚存的理智喊了停。
今天中午的那种一发不可收拾的状况，他可不准备再来第二次。
霍宇川在得到甜头之后暂时还算听话。
两人相安无事地准备睡觉。
季瑾躺在床上，人很快便昏昏欲睡。他发现床边的位置刚好能接到空调吹出的冷风，于是他越睡人就逐渐越往床边移。最后整个人都睡到了最边边的床沿上。
一条白皙修长的小腿垂落床边，足尖虚虚点在地上。是为了保持平衡。
床上闭着眼的季瑾似乎感觉到什么，放在床边的脚轻轻一动，往外面的黑暗深处探了探——
小腿上落下来一个濡湿的吻。
躺在床上的季瑾很想挣扎，但他最后只是困顿地捂住脸。
“……你在干什么啊。”他轻声埋怨。
居然还没睡，他就这么干坐在床边吗？
空气安静了片刻。季瑾重新开口跟他说话。
临睡前才会有的声线。音色懒散，夜深人静，每个吐音的质感都分外清晰。像一只手正在揉捏挤压着人的心脏，皮肤干燥细软地互相摩挲着。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男人的？”
一片漆黑里，霍宇川的声音在床边不带语气地说：“我不喜欢男的。”
“嗯……”季瑾对此很想吐槽：“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的接受程度能允许你接受我的话，那么你或许就是喜欢这一种类型的……”
又来了。他那套任何谁都能代替任何谁的理论。
霍宇川不说话了。
季瑾身体微微一抖，是霍宇川将侧脸贴在了他的小腿上，动作十分沉迷地。
季瑾沉默一会，自言自语似的喃喃一句：“我该拿你怎么办。”
接着，他就听到床边的地上传来一个声音，就像是，一声……
叹气？
没听错吧？那是叹气声吧，这家伙刚才居然在他面前叹气？？？
谁给他的胆子没大没小的？好歹他还是被人叫一声瑾哥的……季瑾对此还愣了足足几秒。
“瑾哥。”
季瑾愣神的那一秒，声音里有种要把他吞没的情绪在涌动着，让人不觉想要后退。
“瑾儿哥。”
他心在想自己还是比较喜欢前一个称呼。季瑾坐起身来。
有深沉情绪的黑潭。仿佛沉浸入黑潭里，瞳仁中倒映出来的季瑾也被其中情绪染湿了，霍宇川别过头去。
一个淡漠的人动情时的那种眼神，总是要比普通的动情更加动人几分的。
霍宇川说：“不想听这个。”
“那你想听什么？”
“想跟你在一起。”
季瑾在考虑怎么才能有效沟通：“你觉得你现在这样，是喜欢吗？”
没有回答。小腿还被他抱在怀里，季瑾就伸手去推他的脸。
“喂！”
那一下没推准，季瑾的指节忽的没入霍宇川热而湿滑的口腔里。这微妙无比的触感让他心脏都颤了一下。
季瑾怀疑自己准头没有那么好，根本是霍宇川有意的，因为对方连反应时间都不用，下一秒牙齿就轻嗑在他手指上，他含着瑾哥的手指动了起来。
他听见上方瑾哥声音忽而变小，语调都变了：“喂……”
这个人就像是飘忽不定的云彩，霍宇川只能用这种方式抓住他，不然他就真的要飞走了。
瑾哥的确就是云。即便使出浑身的力气抱得越紧，也越像是会随时从怀里飞走和消散掉。无论如何都无法从这个人这里得到安全感。
简直像是有瘾症。这个人是他仅有的也是最深刻的瘾。
霍宇川中午才被他刺激了一下，但这会瘾头又不受控制地卷土重来。
季瑾终于察觉到一个让人难以相信的事实，这个人：“你，你你……”
居然就有反应了。
开什么玩笑，他不是中午那会才？！……该说不愧是年轻人吗，这也太生猛了点。
难以置信。而且霍宇川竟然还借着夜色的掩护，就在他面前，在安慰自己的反应。
他的反应还很大。
关于这点因为中午刚看到时季瑾还慎重确认了一下。嗯。是真的超级大。
他一只手被霍宇川牵了过去，自己闭着眼别过脸去，季瑾脸上一片羞赧的红。
能怎么办，季瑾内心又实在无法把错归咎于他。霍宇川是再天然不过的一个人了，他做出的事情都是因为情之所至。
是教给他这些事情的季瑾的错。
季瑾听着黑夜里这不适宜的声音。的手指动了动，搅动他口中濡湿的舌头。霍宇川抬着头，他用力地要看清黑暗里季瑾的脸，从嘴角流下一行晶亮的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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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非常想快点写到下一个剧情点，埋了很久的伏笔，保证没有一个人能猜到（搓手！）
哈碍事想请求一点海星支援~

第36章
这天，季瑾正靠在窗边抽烟，就感觉眼皮无端跳了两下。
总预感今天好像要发生什么，不过也不能确定就不是他最近睡眠不足的锅。
他放下揉眼睛的手，视线透过缭绕的烟雾继续朝巷口看过去。
从这里能看见巷口的转弯处，有一男一女正站在那说话，是一对小情侣。
似乎还在热恋期，说话时互相之间都情意绵绵的。
真好啊。
季瑾抽了口烟，望着那处的眼神安静，唇角微微带笑。
可惜他半点也不相信这些事。
今天中午季瑾跟陈涛在家还是煮的面条，加上霍宇川带过来的酱牛肉，一顿午饭就简单解决了。
吃饭的时候霍宇川手机亮了一下。季瑾吃完最后一口面，抬头看过去时，他一边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塞一大口面，还在一边看着手机屏幕。
“有人找你？”
“没。”霍宇川把手机收回裤袋里：“看时间。”
陈涛正在把锅底的最后一点面条都倒到自己碗里，随口说道：“看什么时间？你吃饭吃懵了？下午又不用去上课。”
他想到了什么，蹭了过去顶顶霍宇川的肩膀：“说到上课，昨天陈铭凤拉你出去干什么了？说不说，说不说说不说……”
季瑾吃饱了，拿了纸巾擦嘴。什么也没有说。
一顿饭吃完，陈涛他们洗碗，季瑾在餐桌边一起收拾碗筷。就听见外面好像有人上门来的响动，陈铭龙的脑袋从窗户那探了出来：“涛！来给你爹开门！”
陈涛两手泡沫，像个猪八戒似的跑了出去：“来了，接大胖儿子！”
“去你的！”
陈铭龙在外面洪亮地喊。整条安静的巷子都充斥了两个少年人生气蓬勃的叫骂声。
陈涛跑出去时身后就顺便甩下一路的泡沫点子。季瑾服了他了，洗个碗弄那么多泡沫就算了，还滴答了一地。
他进去奶奶的房间里收了面碗出来，外面刚好进门的陈铭龙凤姐弟俩个跟他打了招呼：“瑾哥！”
“来了。”季瑾招呼他们：“吃了吗？”
“我们都吃了~”两个小孩在他面前有问有答的。
铭凤他们已经用不着招待了。季瑾一转身看见不远处收了碗筷就往厨房走的霍宇川，忍不住开口喊他：“看地上。”
霍宇川被他一叫就停了下来，两手移开碗筷低头看地面。上面星星点点的泡沫。
季瑾走过去时，顺手拿了纸巾把他手里的碗底的面汤一揩。
陈铭龙这时也自来熟地走到了餐桌旁，他把凳子反过来坐下，无心地感慨了一句：“你们俩这样，好像小两口啊。”
他作恍然大悟状：“不会是在瞒着我们偷偷交往吧！”
季瑾手里还拿着擦碗的纸巾，陈铭龙口中说出那句话让他心里一惊，他理亏心虚地回想了一遍自己刚才有没有无心中干了什么出格的事。
陈铭龙自觉就那么随口一说，说完自己还笑了，然后他反应过来，在场的气氛好像还真的微妙地凝滞了那么一下。
陈铭龙转向霍宇川，对方明显就接收到他的目光，然而霍宇川转而看向身旁季瑾。这事他答应过瑾哥，现在霍宇川听他的。
陈铭凤和灿灿就在这当口也走上前来了，对这似沉默非沉默的画面心生疑惑。陈铭凤看看季瑾，又看看自己的蠢弟弟，二脸懵逼。
陈铭龙捕捉到一丝诡异的可能性，他忽然看向霍宇川。
喂喂喂，不是吧？……
“对啊。”
在场面就要演变成尴尬的前一秒，季瑾忽然开了口。
众人甚至都没能马上反应过来他这一句。陈铭凤最先变成了满脸震惊的问号：“啊？啊？！ ？”
季瑾扬起笑脸，当着众人道：“你都不知道我们已经领证了吗？”他笑眯眯地说着，还歪头过去，小鸟依人地假意往霍宇川肩膀靠了一下。
他随意的态度瞬间化解了心头那股无名无状还未成型的尴尬。
而且被他这么一迎合，原本的打趣也失去了效果，再玩这种梗也没什么意思了。
“什么啊！”陈铭龙第一个先大松了口气，他站起来：“这种事情不早说！随两百！”
只有陈铭凤还在左看看他又看看他，总是觉得自己刚才错过了什么：“嗯？嗯？？？”
“我每人给你们随一个大逼斗！”陈涛气势汹汹地冲上来，开始撒泼大闹：“不许随！我看谁敢随！”
陈铭龙笑嘻嘻地搭上他的肩，陈涛正生气呢，幅度很夸张地把他的手臂给抖下去了。
在一片说笑声中，霍宇川就安静地扭头看向季瑾。
刚才说到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他是怎么做到这么从容而没有波动的，甚至还能配合他们开起了玩笑。
他真的很平静。
就像是说出那些话时，内心一点感觉都无。
说回正事，陈铭凤他们两姐弟这次来是找霍宇川的。因为在霍家没找着人这才扭头来了陈涛家。
“昨天不是跟你说好了出门看电影吗？”陈铭凤说到这里，她朝没有反应的霍宇川嚷嚷起来，看他的眼神里多少带点恨铁不成钢的私人情绪在。
季瑾看看他又看看她。
“我不去！” 陈涛很有骨气地愤怒拒绝了，还记恨他刚才给他哥随礼的事。
“不好意思，”陈铭龙贱兮兮地气他：“想去也没办法，没买你的票。”
“你当老子稀罕！”
“不是啦那个意思，哎呀你个傻逼，”陈铭凤一顿挤眉弄眼的：“要去的话下次大把机会。你懂我意思吧？”
“哦，滚。”
陈涛不开窍，季瑾倒是有点懂了。今天只有陈铭凤两姐弟过来，而不是像以往一样的集体行动，是有别的缘由的。
“瑾哥。”陈铭凤略显迟疑地问他：“一起去吗？”
是之前在庙会上让霍宇川救下的女孩子吧。几人看样子是约好了的，季瑾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呢。
陈铭龙今天应该是被铭凤收买了，专门是用来带走霍宇川的，而陈铭凤是来陪那个女孩的吧。
看电影吗，还真是很适合他们小年轻的活动。
季瑾回过神来，答陈铭凤：“嗯？我吗？……我就不去了。”他善解人意地看着对方：“我要午睡。”
陈铭凤就知道！
看这眼神就知道瑾哥懂了！
好耶！谢谢瑾哥！瑾哥真好！
陈铭龙凤两姐弟后来跟霍宇川回了隔壁，也不知道后来陈铭龙成功把霍宇川拖去看电影没有。因为没有陈家这边的两兄弟什么事，季瑾照例很困地拉上窗帘去午睡了。
窗外有什么小情侣他都不关心了，午睡第一。因此后面发生了季瑾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后来这几个人去成没有。
一个平静无波的下午。
午睡到一半的季瑾被手机发出的一声新消息提示音吵醒。
他睡眼惺忪地一点开屏幕，发现新消息是一张照片，来自贺厉。
他还没看之前眼皮就隐隐先想要开始跳了。季瑾躺在床上懒洋洋地点开对话框，看到贺厉发的那张照片。是在他们这里的高铁站站台。
竟然真的回来了。季瑾头疼地扶住额头。原本打算一直躲到假期结束的计划终于告吹，贺厉这一次竟是比之前还执着了。
贺厉的消息接连发来。
【贺厉：都不说要来迎接我一下】
看了这条消息的季瑾表情并没有什么波动。他困倦地半睁着眼，屏幕发出的光映入清澈瞳仁里。冷冷淡淡的一丸白光。
对面接着半开玩笑地发来一句：
【贺厉：瑾，你没有心~】
季瑾按灭了屏幕。
他跟贺厉认识得是不是有点太久了，以至于季瑾此时看着这一句话，也能从这些方块字里读出他那轻佻的语气来。
没有心，没有心……
季瑾揉了揉自己的眼皮。他才想要问呢。
为什么大家每天都热衷于爱来爱去。
像这种明天一醒来指不定又会爱上谁的事情。
除了这几条消息之外贺厉没有再发其他过来，他知道这样就足够了。而此时看着对话框的季瑾内心烦闷。
他对这个人这样悠游自得的态度感到有些不舒服。
拿着手机的手落回床上，一旁忙着打游戏的陈涛看他一眼：“醒了哥？”
季瑾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他睁着眼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眉头轻轻皱着。陈涛一局终了，他坐到床边，问季瑾：“怎么了？”
季瑾想了想，还是对他道：“有件事。”
“哦。”陈涛洗耳恭听地放下手机。
“你记得贺厉吧？”
“记得啊，贺厉哥。”
“他回来了。”
“哦，回来了。”陈涛了然点头：“那挺好啊，怎么了，是要一起出去玩吗？”
季瑾严肃起来：“我要说的就是这个。”
两人高中时期放学经常混在一起，太熟的坏处就是，贺厉对他过分知根知底了。季瑾就跟陈涛交代，要是贺厉到了家里，他就下去开门告诉贺厉他哥不在。
“啊？好吧，可是为什么？”
季瑾正襟危坐，郑重其事道：“他是那个。”
坐地上的陈涛高高仰着脑袋，脸上表情逐渐变得痴呆：“……那个？”
季瑾神秘道：“就是那个那个。”
陈涛大为震惊：“他居然是那个那个！”
季瑾点点头：“现在懂了吧。”
“所以你让我下去拦人，是因为他那个那个，所以他对你……”陈涛震惊不已，不愿再说下去：“懂了，懂了。我一定完成任务。”
认识了很久的贺厉哥居然是那个那个，今天一整天陈涛无忧无虑了十八年的直男心灵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中午那个陈铭凤还特地把他拉到一边去，偷偷摸摸地问他霍宇川跟他哥现在是什么关系。
还能是什么关系！陈涛大怒，那当然是霍宇川是他哥第二舔狗的关系！
弄得陈涛今天从下午到晚上心里时不时就会想起来这件事情。
今天发生的一连串事件让他无形中产生了对未来的担忧。什么随礼，什么那个那个的。
他今天话就放这了！就算未来有一天全世界的男人都避免不了地全弯了，那他哥也得是倒数第二个弯的那个！
这可不是他在背后说人坏话，但是男人不自爱就像烂叶菜。退一亿步来说，他哥可不能跟贺厉那样的人！！
要真到了那时候……真到了那种时候，就连霍宇川那小子都比烂叶菜好吧！！
怎么说至少这小子年轻力壮，家里有矿，侧脸还长得像游戏李白，将来他哥老了床边也不愁没个人照顾。而且以后也不愁回门。但唯一该担忧的就是两人将来没有孩子……
关于这一点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实在不行的话他将来就效仿古人，就学果郡王那样将来生个孩子给他哥养呜呜呜。
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陈涛越想越没安全感，不知不觉人已经走到了他哥的房门前，敲响了他的门。
“怎么了？”来开门的季瑾问他。
他手里还握着门把，站在半开的门里跟陈涛说话。
陈涛眼神坚定：“哥！你放心交给我吧！”
“嗯？”
陈涛含糊其辞：“就是下午说的事……”
“啊。”季瑾不明所以：“那，谢谢你？”
陈涛眼神坚定地一点头，毅然地转身下楼去了。
站在门里的季瑾看着他的背影走远了，这才长舒一口气，把门关上了，露出站在门板后面的一个霍宇川来。
季瑾双手抱臂，一边肩膀顺势靠在门上，和他面对面地站着。
“你一会不是还得去山上吗，”季瑾问着：“你师兄他们该找不到人了，不要紧吗？”
“没事。”
“好吧。找我有什么事吗？”季瑾说着，他又想起来一件事：“哦对了，昨天你带的花现在开得正好，今天就不用再给我带了。”
他目光看向桌上那束浓白衬着墨绿的花束。是一束鲜花的存在给这个房间里一角平添了几分生气。
霍宇川嗯了声，又说：“瑾哥。”
“嗯？”
“下午我跟铭龙他们出去了。”
季瑾收回看花的目光，问他：“电影好看吗？”
换来霍宇川安静凝视着他的目光。
季瑾败下阵来：“好吧好吧，我就知道。下午还有谁去了，是庙会上那个女孩子吗？”
“嗯，”霍宇川说：“她和我坐在一起。”
季瑾面露了然。
“我不知道她也来了。陈铭龙说她想跟我在一起，让我不要不识好歹，不然就把女朋友让给他。”
他没有波澜的语气说出那个陈铭龙口中跳脱的话，总有一种奇妙的违和感在。季瑾微微低头，在认真听着。
“但是她说，像这样跟我坐在一起就很开心了。问我明天能不能一起出来。”
季瑾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正在散发出一种轻微的不解。他深吸一口气。
不解很好。不解其实出自想解，那是一段关系萌芽的开端。
季瑾抬眼，接触到他黢黑的瞳仁，明白霍宇川说这些的目的是想听到他的答案。
“想听真话吗？”
“嗯。”
“我觉得你可以接触试试。”季瑾对他建议：“但是相应的，你暂时不应该再想着这边的关系了，这样对谁大家都不好……”
他接着还说了许多，而霍宇川在最开始就已经得到他的答案了。
季瑾说完，感觉到气氛正在逐渐变得沉重，他打破沉默，接着问道：“后来呢？你答应她了吗？”
“后来……”
季瑾一抬头，发现霍宇川已经俯身下来，那双沉默的黑瞳仁极近地与他平视，一下就让季瑾有了想后退的冲动。
“我没看完电影，先回来了。所以瑾哥问我电影好不好看，我也不知道。”
这时候季瑾再看他，这人的眼神已经有了变化，刚才无欲无求的一双无辜的眼睛，变成了现在黑沉沉沉的眼神。
“瑾哥，”他的声音沉厚而磁性，认真地询问：“我们呢，我们可以在一起吗？”
终于肯露出真面目了，臭小子刚才果然就是在装的吧。季瑾抿了抿唇，一只手抵在他胸前，阻止他再靠近。
然而他虽明知道季瑾对他的态度了，可每当季瑾退后一步，他就紧跟着往前一步。
这双黝黯的眼睛里那样直白的感情，竟然让这时候的季瑾难以再直视下去。
在这个退缩和漠视都太过轻易的时代，霍宇川绝对是他所见过最天然而最坦诚的人了。他很直白地把裸露的感情捧出来，像是空手捧着一颗赤红跳动心脏。
季瑾自己早早学会了置身事外，所以从来都懂得早脱身早好的道理。
即使是他面对这样赤诚的人，都还是要愣一下的。
然而这人不但自己捧出一颗跳动的心脏，还要强行将它塞进季瑾手里。他不仅天然，还野性十足。在他的世界里没有不要的道理，强盗一样的行径。
就是这样的人，这样漠然的一双眼睛，也曾为了他而从眼眶中落过一颗眼泪。
“……不行。”季瑾对他说。
霍宇川的腰又俯低了一些，而季瑾原本挡在他胸口的手也随着他身子的压低而往上，指尖上方是他的喉结。
季瑾低垂着视线不知道在想什么。
后来他似乎被自己眼前的喉结所吸引，手也跟着一动。
指尖点按上那一处的突起。纯然冷白的一只手，只有指盖上晕着柔软的浅浅粉色。和手下那人的黝黑肤色衬托起来，画面色彩对比强烈鲜明。
不经意间才发现自己的手在他的喉咙上停留太久。而霍宇川也任由他这样做着，在自己脆弱的脖颈上徘徊游移。
季瑾温柔地摸着他的喉结，心头浮起一个想法。
事情变得麻烦了啊。

第37章
季瑾早上睡得好好的，黑沉睡梦中却有个人一直在坚持不懈地骚扰，弄得他想睡又睡不着。
他困倦地睁开眼看见床边的人影，以为是陈涛又进自己房间捣乱。对方实在是太烦人了，时而碰碰他的脸颊，时而摸摸他的头发。即便季瑾把整张脸埋进枕头里都躲不过这种锲而不舍的骚扰。
那个人影又移动到了床尾，一个危险的位置，季瑾意识到自己要被挠脚心了。好脾气如他这会也被烦得难受了，他翻身躺平，在半睡半醒间踹了陈涛一脚。
还没睡醒，踹出去的脚软绵绵的不带什么力道。踹完了，季瑾的腿却没第一时间收回来。
因为，脚感不太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刚想躺回去接着睡的季瑾意识到了什么，也终于困惑地睁开了惺忪睡眼。
他的脚正正好好踹在了蹲在床边的霍宇川侧脸上。
因为那一脚的力道，少年的脑袋还被踹得微微后仰出去。
季瑾揉着眼睛，人彻底醒了：“抱歉！……”声音里犹带着鼻音，看床尾的人还没什么表示，他试探性地缓缓想把脚收回来
“你……”
其实季瑾想问问霍宇川为什么不躲开，毕竟对方是霍宇川。
但现在他又觉得好像不用问了。
季瑾的脚刚收回来一点，下一秒就被霍宇川抓住了脚背。季瑾一看是他，脑袋已经困倦地落回了枕头上，声音弱弱：
“你在干什么啊……”
季瑾人刚从梦里醒来，还没力气跟他玩。他一放弃挣扎，那只白皙的赤足也顺势踩在了霍宇川胸膛上。
脚底下是起伏奇妙的触感，厚厚软软的感觉。
季瑾顿了顿，重新睁眼，就着躺在床上的姿势垂眼去看他。
“瑾哥，起床了。”霍宇川说。
他说话时，脚底下的胸腔有很细微的震动，通过敏感的脚心传过来。握着季瑾脚踝的那只手手心厚实粗热。
季瑾转扭头一看，才发觉外面天光大亮，应该是已经很晚了。
之前季瑾就跟他的这个室友交代过，自己要是睡晚了记得叫醒他的。自从开始有了空调房待遇后，他起床的时间是一天比一天更不好控制了。
室友刚才应该就是来叫他起床的，结果还被踹了一脚。
蹲在地上的霍宇川正在低头看着踩在自己胸前的脚。
是一只跟它主人生得一样白皙俊秀的足。足弓纤秀，脚型瘦长，冷白脚面浮着淡淡的、令人遐想的青色筋脉。
“霍宇川，不可以。”
然而一个认真的亲吻还是落到了他的脚背上。
季瑾放弃了。他清醒片刻便要起床，顺势伸了个懒腰让自己精神。因为脚踝还握在别人手里，他伸懒腰的时候人一动，赤足就跟着在霍宇川前胸上碾磨了半圈过去。
霍宇川在前一秒还目不暇接，既想接着看自己身上的这只赤足又想要看瑾哥伸懒腰的样子，一时间抉择十分困难。犹豫之间胸口就被人软绵绵地踩了半圈。
他微张着唇愣在那里。
就像是同一个地方的灵魂被这只雪白赤足的动作直接挖空了一块，颠颠地跟着瑾哥收回去的脚飘走了。
感觉臭小子的脑袋又是在危险地越垂越低，季瑾脚尖一点就把人给踹开了。他正想从床上坐起来，就感觉脚踝重新被同样的温度握上了。
他的手在脚踝那缠了一圈，坚牢如温热的脚镣。霍宇川的人不知什么时候上了床，一只膝盖就跪在床边，上身压低了下来。
季瑾现在想抽回自己的腿也做不到了。随着上方的霍宇川逐渐逼近，不知何时他踩在这人身上的那条腿从一开始的伸直变成了屈起，双腿被迫打开了。
两人距离拉近，季瑾眼前的光线被他的身影遮住变暗，霍宇川一只手臂撑在了他身侧。
这个姿势不但让躺着的季瑾心里一点安全感也没有，还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妙感觉。他憋了鼓劲试图把人直接踹开——踹不开。
季瑾无奈了，他试图跟暴徒协商：“走开。”
虽然现在的这个人还什么都不懂，但季瑾对上他，心里总有种不容忽视的危机感。
被季瑾不轻不重地蹬了他一下，霍宇川靠近的动作停下来。
季瑾叹口气：“我想起床。”
“那瑾哥跟我在一起吧。”他面无表情地歪了下脑袋。
季瑾闭眼道：“不行。”
从昨天起霍宇川得到新的启发后他就开始这样了，像是执意一定要得到一样东西的熊孩子，简直蛮不讲理。
季瑾又蹬他一脚，这一次把自己的腿蹬得直接成了架在了霍宇川肩上。
而霍宇川转头看了看自己肩上雪白的裸足一眼，专注的眼神中带上一分若有所思，似乎即将从这个动作中悟出了一丝什么……
季瑾伸手摸摸他的侧脸：“宇川。”
霍宇川的注意力就又被这边吸引过来了，寂静瞳仁安静望着身下的瑾哥。
季瑾深谙臭小子吃软不吃硬的德行，他哄着霍宇川：“先让我起床。”
霍宇川定定地看了他几秒。
就在季瑾心中摇摆，以为现在的霍宇川软的也不吃了的时候，身上的人终于才缓缓动了起来。
季瑾心里又想叹气了，那只手又在他脸侧抚摸了两下。
还是很听瑾哥话的霍宇川在他脚踝上亲了一口，然后才总算肯起身，放他出来了。
不管如何，虽然他叛逆得让人头疼，但季瑾对于现在这个听话的霍宇川还是没有迁怒的。季瑾得承认，霍宇川对他来说跟别人不一样。他是特别的。
但也是因为这样，季瑾决不能跟霍宇川在一起。
他起身下床，听见身后的人还在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在一起？”
“那件事不行。”
“为什么？”
“因为……”
季瑾差点顺嘴就要回答下去，话说到一半看见了霍宇川正在认真地盯着自己看的眼睛。
他握上门把手，同时改了口：“没有为什么。”
一种熟悉的惋惜感在心里蔓延开来。即使只有一点点，但他也对此时身后的霍宇川生出了些许的不舍。
季瑾推门出去了。
可能因为早上比平时起得晚了，季瑾今天中午没有什么睡意。算算日子暑假也过去一半了。他在陈涛房间里无所事事地清点着回来这段时间里手机里堆积的信息时，洗完碗的陈涛兴冲冲地跑了进来，一边跑一边发出鸽子的叫声。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 ！”
季瑾坐在房间地上，被他开门时不小的动静吓得一愣。
陈涛激动道：“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
“霍宇川现在就跟一个女孩子在楼下那约会！”
“……”
季瑾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刚才被陈涛吓到的一刻，听到这个消息后一时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就现在！在咱们楼下！”陈涛说完立马撒开门就跑，跑了两步才发现他哥还在后面看手机，他顿时惊愕道：“哥！你不来看吗！？”
季瑾看着他火急火燎的模样，笑他：“你快去吧。”
陈涛确实已经等不及了，他以最快速度冲到了家里能看到楼下且视野最好的那面窗户边，探头探脑地往楼下的巷口看去。
那个背影不会错的，就是霍宇川本人！
别说这两人光从身影看起来还真挺般配，对方女孩矮了霍宇川一个头，看起来很秀气的小女生，凭陈涛感觉肯定长得不会差到哪里。
该不会真的是约会吧？！霍宇川都背着他们干了什么！
看到兄弟脱单了的陈涛此时心情简直比死了还难受。他只恨离得太远没法听到两人在说什么，他快抓心挠肺死了。
亏他昨天还想着把他哥交给他呢，呸！
就在这时，巷口那边的两人忽然有动静了。这个角度像在看默片，就见那女孩上前一步，一伸手，抱住了霍宇川。那两个身影亲近地贴在了一起。
一切都发生在无声之中。而陈涛脱口而出：“卧槽！”
“小点声。”
他哥的声音不知何时从背后出现了。陈涛下意识捂住嘴，他疯狂眼神暗示季瑾快看楼下。
季瑾显然已经看到那一幕了。他也不知道在旁边站了多久，这会目光如常地看着楼下的两人，一只手支在下巴上。
从霍宇川的背影也能看出这人此时的错愕和诧异。被抱住后身高差就变得很明确，那女孩的发顶刚刚才到他下巴的地方，霍宇川还在仰着头，他似乎已经有些不知所措了。
楼上的陈涛低声怒吼：“我都还没被女孩子抱过呢！”
季瑾看着楼下拥抱的两人，心想霍宇川也没有啊。
正是因为以前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所以才会把遇到的第一个人当做真爱了。
喜欢和爱听起来好像有多好听，其实说到底不过就是一种太私人的情绪。人这一辈子能拥有何其多段的喜欢和恋情。
他能那样“喜欢”季瑾，就也可以“喜欢”别的人，也是一模一样的那种喜欢。
路口那两人的身影和季瑾前一天在同一个地方看到的小情侣重叠了。无声中情意绵绵的那种氛围。
谁都一样，他从小认识到大的霍宇川也是一样。
季瑾想要收回视线不再去看，就像之前他对那对小情侣那样。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他看了很久，眼睛却还盯着那个方向不动。
准确来说，是在盯着霍宇川的背影。
此时的楼下。
女孩抱了片刻后就退开了。她抱歉地冲眼前的人笑笑。
“对不起啊，突然抱你。”
霍宇川平静地看着她。
“下次不要这样。”
女孩笑起来，说：“我之前真的不知道你已经不是单身了。”她顿了顿，挽了一下耳边垂落的头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
“嗯。”
女孩被他直得一噎，又问：“现在跟你在一起的人，你们是一个学校的吗？”
霍宇川毕业之前只跟陈涛是同校的，就在家附近的清平高中。陈铭龙凤那两姐弟在另一个学校。
被她这么一问，霍宇川回想起来以前瑾哥穿校服的样子了。
跟他们现在的校服还是同一身。
“是。”
“哦。”女孩不再多问。
两人这边正在说着话时，有一个路人的身影就从旁边悠悠路过。霍宇川不知怎的，在那一刻侧眼看了对方一下。
一个高挑挺拔的身影。
短碎发，眉目英挺立体的脸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十分文质彬彬的气质，身上穿的白衬衫也很斯文。他的左耳是单独一颗并不起眼的耳钉。
霍宇川心里有种莫名的感觉。
他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第38章
陈家楼下门铃响了。
来开门的是陈涛。他打开一条门缝，又扣扣搜搜地从里面露出半张脸来，看着外面的眼镜男。
对方站姿随性，双手插在裤袋中，微笑地看着门里的人。他嘴里一动一动地，那是还在嚼着口香糖。
陈涛谨慎地出声喊了人：“贺厉哥。”
刚才已经在楼上看到他来了。就跟他哥昨天说的一样。
陈涛躲在门后看他，只露出一只眼睛。
“好久不见~”贺厉仿佛看不见陈涛今天的异常，又是毫无芥蒂地朝他一笑。
贺厉笑起来，十分爽朗地露出一排洁白齿列，以及口香糖的一小角。
“找你哥。”贺厉说着就要直接推门。
“等等等等！”陈涛急忙抵住门：“我哥他不在家！不在！”
“是吗？”贺厉一顿，又笑起来：“那我找你。”继续旁若无人地推门。
给陈涛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我，我今天没空啊！贺厉哥你你你下次再来吧！”
堵上他陈涛的尊严，他郑重答应过他哥要拒绝这人的！
以及陈涛还需要一点时间适应贺厉哥是那个那个这件事。
“是吗。”贺厉敷衍答了一句，嘴里嚼了两下口香糖。陈涛就看到他放开了门，转而抬起脑袋往上看，双手插还在裤袋里，人往后退了两大步。
他在看上面的窗户。
给陈涛吓的，一下子想着他是不是已经从窗户那看到他哥了，一会又想着他是不是要直接闯进来了。
片刻后，贺厉重新低头，笑眯眯地对他说。“那我只好下次再来了。”
躲在门里的陈涛大松一口气：“好的好的。”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贺厉问他：“转性了？我记得你以前每次见到我笑得可欢了。”
陈涛板着脸死鱼眼地看他，内心是抗拒的。他道：“哪有。”
涛不笑，是因为涛生性就不爱笑。
他还没能完全放松，看着这个贺厉真的在他眼前转身了，陈涛还在他背后比了个“去，去”手势。
“对了——”
陈涛嗖一下地紧急收回手，差点没心梗。
贺厉挑了挑眉。看这小子今天谨慎戒备的模样，他想也知道季瑾对他说了什么。
“你哥他还在生气吗？”贺厉问他。
陈涛犹犹豫豫地想让他快点走：“啊？他没生气啊……”
“原来你还不知道啊。”
“啊？”
贺厉嘴里的口香糖一嚼一嚼的，他慢慢说道：“你以为他这次为什么会突然回来？”
陈涛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听下去，因为他此刻已经深深地被这人的话题吸引了……可恶啊！
贺厉透明镜片背后的一双眼睛乍看之下清亮又精致，盯着看得久了，又会被其中的深邃吸引进去。
贺厉故意压低了声音，像分享秘密似的接着说下去：“我就知道季瑾不会跟你说这个——其实你哥已经跟我在一起了。”
这不能怪他吧？是季瑾自己先跟这个小子说的自己的事。
谣言这东西为什么能这么轻易传开，因为它就是受欢迎啊。
人们打心底里就是很容易相信这些。
陈涛的表情看起来已经受到了震动，他仍然嘴硬道：“我才不信！”
贺厉笑着接着说了下去，语气无辜：“他这次就是跟我闹了别扭才回来的。不然你以为……”
他还想再接着说什么时，就见陈涛表情一顿，目光转向自己身后的方向。贺厉也疑惑地跟着回头一看。
镜片下的目光微微一顿。
而门里的陈涛如蒙大赦地喊了句：“霍宇川。”
霍宇川表情如常，冷冷淡淡的，目光沉静地正在看着陈家门前站姿随性的贺厉。
贺厉记得自己刚才在巷口见过这人。这会听到陈涛叫他，才记起来这个人是……是住隔壁家的小子吧？
先前不知道还有外人在这。要坏事，话说他应该没听到吧，自己说的那些？
完了，这下季瑾又要跟他生气了。
贺厉嘴里的口香糖这会也不香了，他悠悠叹了口气。
下一秒他对着霍宇川唇角扬起：“是宇川啊，都长这么高了。还记得我吗？”
霍宇川能记得的人可不多。
同样还是现在他们身处的这条巷子，在同样的位置，回忆里的画面有些褪色泛黄，霍宇川的前面有两个穿蓝白校服的少年身影走在一起。
霍宇川上下打量他两遍，却什么也没说。贺厉让这小子弄得有些冷场，而对方已经抬步往陈家门里走去了。
陈涛一愣，他还是给霍宇川让了个紧凑的位置让他进来，还不忘紧张兮兮地跟贺厉说明清楚：“他是来找我的。”
贺厉脸上还挂着笑，站在外面看他的身影走进门里去。
“记得替我跟你季瑾哥带个好！”他在后面喊了一声。
陈涛听到这话又紧张起来了。这人是不是知道他哥在家啊？贺厉看着门里的霍宇川回头扫了他一眼。
接触到对方目光的时候，他脸上笑意真心实意了几分。
霍宇川：“你谁啊？”
他表情淡淡，一句话说得丝毫没有跟他客气的意思，黢黑的眼底里反射不出光芒。
听得陈涛一顿暗爽。
霍宇川其实少有如此有攻击性的时候。他话少，一般一句“你谁”就打发了。可见贺厉的待遇不一般。
贺厉被这么劈头问了一句，脸上的笑容有些凝住。霍宇川与他对视片刻，毫不在意地转身离开。
陈涛借这位拽哥的光，连忙紧随着他的脚步关上了门。
“贺厉哥再见！”
砰的关门声之后，四周重新安静下来。独自站在门外贺厉把嘴里的口香糖顶到了后槽牙，眼睛还在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扉。
“臭小子。”
他笑着骂了一声。
陈家。
陈涛落后一步，紧跟着霍宇川的后面在爬楼梯。此时此刻他有很多话想说来着，但暂时只问得出来一句：“喂，你你你真的不记得贺厉哥了？”
他前方霍宇川的背影恍若未闻，接着爬楼梯。
的身影不为所动地接着爬楼梯。走出一段距离之后，陈涛才听到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像在不屑，又像在不爽。
霍宇川记忆里的画面大多数都有季瑾的存在。
高中时期的季瑾，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一个人带着一个训练包独自在这条路上下学的。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他的身边多了另外一个少年的身影。
“季瑾，你什么时候开始带小孩了？”
彼时，瑾哥正摸在他脑袋上的那只手动了动，手掌的阴影遮住了一点霍宇川的视野。
他只看到两个穿着一模一样蓝白校服的身影在他眼前晃。
“是邻居家的孩子。”瑾哥在说：“他是不是很可爱？”
“他怎么不说话啊？是不是不会说话？”
“我看你才不会说话。”
“快走啦，”贺厉笑嘻嘻地凑过来，揽住季瑾的肩：“去你家。”
季瑾被他一带，摸着霍宇川发顶的手也偏了一下。他跟留在原地的小霍宇川说了声拜拜。
两个人的身影在他面前一起进门，然后那扇门从里面被关上。
“不记得也好。不瞒你说，这里面情况复杂，你可能也不太会想要记得……”在他后面的陈涛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
谁能相信贺厉哥是那个那个呢。
“那，那刚才他说的那些话……”陈涛想问问他是不是听到了，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提为好，转而道：“那都是他瞎说的！贺厉这个臭傻逼！”
还说什么跟他哥在一起了……
陈涛很是闹心，他也不想再想下去啊，但贺厉的话就是在脑袋里挥之不去，让人心烦意乱。他重重地唉出一声。
“烦死了！”他想说又不能说，只得胡乱迁怒在场的霍宇川：“你就不能争点气吗！”像块木头似的，到底什么什么时候才能拿下我哥啊！
谁知道霍宇川这次有了反应。他微微转过一点头：“你以为我不想啊。”
陈涛怒道：“反正都是你的错！”
这时候的他还忿忿不平不觉有异，等到又爬了两级楼梯后，陈涛心里忽然觉得怪怪的。
他脑袋里的问号忽然源源不断地冒出来把他淹没：？？？？？？？？？？？
不是，他们两个是什么时候搭上的线了？是同一个话题吗，还是他在梦游？？？
陈涛跟着前面那人的身影转过二楼厅门，这才赫然发现他哥就在二楼客厅坐着。
空气静默一瞬。
“哥你，那个，就是刚才楼下的话你都……”陈涛支支吾吾。
季瑾仰头看天花板，笑不出来。
“嗯，听到了。”
那个人目的就是想让季瑾自己从家里出来找他吧。季瑾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念了一遍贺厉的名字。
陈涛在他面前一顿欲言又止：“那……”
季瑾认真地看向他：“你要是敢相信他说的一个字，我就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陈涛大松一口气：“哥！你这话说的！我怎么可能相信他呢！”
季瑾的目光又转向前面的霍宇川。从那张表情寡淡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季瑾问他：“你呢？”
他安静地看着霍宇川的眼睛：“相信他还是相信我？”
人类的心脏其实很小的。如果要装进一样新的东西，就得把一样旧东西挤出去。
像季瑾这样的人，他从来也不会去赌自己在旁人心里的重量有多少。
但是如果霍宇川也这样的话，他真的会有一点生气。
陈涛感觉到他哥好像有一点区别对待，但不多，再看一眼。
就是现在霍宇川那小子背对着自己，看不到他现在的表情。
季瑾还在等他的回答。
“瑾哥，”霍宇川往前走去，说：“信你。”
他走到季瑾面前。嘴唇动了动，季瑾看到他用唇语又一次地问：“在一起吗？”
季瑾一愣。
真执着啊。
他还是没有变。执着得就算陈涛还在场他也要问。这人是打算一直这样问下去了吗，要是一天没被答应的话。季瑾移开视线不再看着他，唇角却被他的一根筋逗得微微翘起来。
要是有这个一根筋在他身边的话，或许真的会还不错……他想着。
季瑾说：“不要。”
霍宇川：“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季瑾若无其事地别过脸去。
霍宇川安静地看着他。
早上问的时候明明还有缘由的，现在就又没有了。

第39章
夹烟的手就撑在下巴上，窗边季瑾仰起一点脸，看自己口中吐出的一道长直灰雾消散在夜色里。
他安静地垂眸看着楼下，之前那对小情侣站过的巷口。那里现在空无一人了，只偶尔有几个行人经过。
季瑾抽着烟看那一处，一动不动的样子像是在发呆。
他直起身来，动作极缓慢地把将手里还剩大半的一根烟捻灭了。
季瑾收回了视线，垂眸时眼中闪过一抹晦暗不明的情绪，竟让人错觉他此时是在笑的。但下一秒他重新敛眸，那种奇怪的感觉被彻底遮住了。
稍晚的时候季瑾回房间拿了衣服去洗澡。
浴室灯因为年久了，亮光中透着点昏黄。不大的浴室里哗哗水声持续响起。青年仰脸接住上方的淋浴头洒出的水。
一股股透亮的水流顺着这具光洁修长的胴体流下，润湿经过的每一处皮肤。遇到柔韧收敛的腰线便跟着往回流去，遇到陡然翘起的圆润弧度便也随之大开大合地拐弯，最后都沿着两条长直的白腿顺流而下。
季瑾两只手揩去满脸的水后才睁开眼。
他整张脸仍然是湿润的，从眼睫乃至唇色都挂着一抹水亮。站在源源不断的水流下，他松弛地呼出一口气来。
话又说回来，最近霍宇川来找他的时间是不是越来越提前了？
季瑾扭头去看浴室门。透过中间的磨砂玻璃能够看到外面一个伫立的模糊黑影。
季瑾：？
已经来了吗？
等他一会出去了还是跟霍宇川交代一声，不要这样守着他洗澡比较好吧……
虽然他什么也看不到，不管怎么说，在外面等着别人洗澡这件事还是太奇怪了。
季瑾伸手关水，哗哗的水流声戛然止住了。浴室里的人开始往头上和身上打泡沫。期间他还抽空望向门口一次。嗯，还在。
而且已经变成了靠墙的姿势，有种要在这里一直守到他出来的感觉。
他一直在那站着，季瑾洗澡洗得也不自在了。很快水龙头被重新打开，无数道小水流自头顶上方流泻下来。从最初一开始的正常水流，到变得越来越小的中度水流，直至开始逐滴逐滴地往下落，几近于无了。
还站在淋浴头下方等待接水的季瑾脸上的茫然逐渐变成了不可置信。
不是吧？！
刚打开水龙头没多久，他身体上还残留着一点点泡沫，而且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可是水龙头，它就这么彻底没有动静了！
还等在外面的霍宇川就听到浴室里的水声停止了，伴随着乒铃乓啷的声响，以及季瑾乱了阵脚的拍打水龙头声，最后是一阵兵荒马乱的拖鞋声朝门口走来。
季瑾砰一声拉开门。
水汽混着沐浴露的香气扑面而来。季瑾松开门把的那只手还要转到腰间接着系浴巾。
因为刚才在浴室里骤然想到了某个可能性，他是匆忙间一手抓着腰间的浴巾就冲出来对质的。
发尖的水滴落在锁骨上，他赤裸的胸膛因为气愤而起伏，风景和幅度变得一览无遗。
季瑾的身体很好看。白皙，且有着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有小几处没来得及冲干净的泡沫黏在他光洁的身体上，他浑身的肌肤都在泛出细腻的光泽。
因为不想随便怀疑别人所以季瑾暂时还没有开口，但他眼神已经很明确地在审视门口站着的这个人了。
难道不是想黄雀在后所以才在这里一直站着的吗？更何况这人他有前科。
“水龙头不出水了。”季瑾意有所指地盯着他看。
然而霍宇川这次真的很无辜。他立刻在瑾哥面前举起双手表示自己绝对清白。
虽然他现在盯着季瑾身体看的目光实在说不上什么清白。
像是放过任何一个他身体的细节都会损失几个亿。霍宇川看得目不转睛，在季瑾如炬的目光下他喉结还难耐地滚了一滚。
看他这样季瑾也疑惑了，问：“真的不是你？”
霍宇川确定地点头。
也对，按照这人一贯的做法，要真是他干的话，霍宇川这会应该已经承认并大方邀请他去他家的浴室了。
而且即使是他做的，那他也打错算盘了。季瑾哼了一声，回浴室去套了身衣服就往楼下走。
这个浴室不行，那他就去楼下的。
“陈涛，”季瑾砰砰敲了两下门：“你还要多久？”
霍宇川还跟在瑾哥的身后，像个忠心耿耿的大跟班。
他在季瑾背后，看着他随便套在身上的白背心有几处布料被打湿成半透明，黏在他身体各处的弧线上。
这种宽大的白背心压根遮不完全。半遮半掩地套在这个人的身体上，是藏也藏不住的出尘，他整个人的身体都像是一朵含苞欲放的白玉兰。
霍宇川不知不觉中需要深呼吸才能接着看下去。
二楼浴室里面的陈涛应道：“马上！嗯！哥你要用厕所啊？嗯！”
季瑾心觉不妙：“你洗完澡了吗？”
“洗完啦！嗯！”
“为什么你的声音听起来在用力？”
“啊？”陈涛：“你们撇大条的时候都不用力的吗？……嗯！”
季瑾：……
陈涛：“哥你等着！很快啊！一分嗯钟！”
季瑾：……………………
季瑾敲门的手彻底僵住在那里。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似乎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既然在用力就不要说话了啊！都有画面感了！
可想而知等到陈涛干完事出来，散味，再轮到他进去，季瑾身上应该都干完一轮了。
那一刻季瑾茫然地站在这扇浴室门前。直到放在身侧的另一只手传来一点别样的触感，是被人小心地牵了起来。
在后面等了很久的大黄雀别有用心地喊他：“瑾哥。”
季瑾敲门的拳头都硬了。
他忍。
十分钟后。
季瑾怀里抱着衣服浴巾站在霍宇川家的浴室门口。
霍家的浴室比他三楼的那个小浴室要大，有干湿分离。季瑾进门前，小声跟旁边霍宇川说了谢谢。
“用多久都可以。”霍宇川低头看着他的脸，说：“明天也……”
季瑾忍受不了地打断他：“明天就不用了。”并且他对这人严肃交代：“还有，你别在门口站着了。自己去玩。”
刚才他在洗澡的时候就这么觉得了，门外有一个黑影的存在，总让里面赤身裸体的季瑾有一种随时会被人闯进来的不安全感。
“我在里面也看得见！”季瑾就在关上门的前一刻还如此警告他。
还好霍宇川还算是听话。季瑾看着门外的黑影终于如他所说转身离开了。他开始脱衣服。
门外。就在浴室门左边一侧，霍宇川后背抵在门旁边的墙壁上，人正赫然还靠在那里站着。
他没有再站在门前，但也没有走。万一瑾哥洗澡到一半发现忘记带东西了，或者热水器又坏了怎么办。这很难说的。
站在门外的少年将后脑靠上墙壁，下巴扬起了，露出从下颌到脖颈一段刚健利落的线条。他听着卫生间里若有若无的窸窣声响。
瑾哥今天会答应他吗？
下午来的那个人是谁呢？
有几次，他都感觉快要触碰到瑾哥心里想的东西了，但总是很快会被转开话题。
他不肯说为什么。
霍宇川望着虚空，安静地眨了下眼。瑾哥有事瞒着他。
浴室里，季瑾已经看完了今天这个新浴室的构造。淋浴的地方做了磨砂玻璃的隔断，安全感又升一级。
他正准备脱裤子时，一掏口袋才发现自己随手把手机也带进来了。
季瑾沉默地看着此时亮起的屏幕。
上面显示五分钟前有一条新消息。
【贺厉：白天不肯见我，现在能见我了吧】
【贺厉：没人看到哦】
季瑾忍无可忍，打字的速度都变快了：
【季瑾：现在没空】
对面回的很快。
【贺厉：别啊，我就在附近】
【贺厉：快点，跟你聊聊姓霍那个小子的事】
季瑾手下一顿。隔了一会，他皱着眉头给贺厉回消息。
【季瑾：我在洗澡】
【贺厉：我又不用你招待。你房间在哪我还不知道吗】
【贺厉：奶奶的备用钥匙还是放在花盆底下吧？】
季瑾哑然。可是问题就是，他现在不在自己家里啊。
季瑾不知道他想跟自己说的有关霍宇川的事情是什么，这样看来让这个人知道自己就在霍宇川家里洗澡事情反而会变得麻烦。
【季瑾：我真想拉黑你】
收到这条消息的贺厉唇角勾起一个笑。他知道季瑾答应了。
【贺厉：快点，见一面我就走了】
季瑾拿着手机的手抬起又放下，他啪啪打字，给贺厉回了一个地点。
刚脱掉没多久的背心又重新穿回身上。反正从刚才耽误到现在身上早都干透，也不差这一会了。
还好他刚才就把霍宇川的人赶走了。季瑾打开门，看了看外面，确定一个人也没有后才出来，他把浴室的门也顺手带上了，灯也没关，装作里面还有人在洗澡。
他没打算跟贺厉久待。几分钟的事，然后他回来接着洗澡，就这样。
从霍家出来，季瑾走出小巷，左拐，沿路往前再走一段，那附近的一家小卖店门前已经等了一个身影。
这个地方不会被两家楼上看到。而季瑾这一路出来都没有碰上人，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顺利。
也太顺利了。
尤其是全程竟然都没有碰上霍宇川这点，都让季瑾有些诧异和欣喜了。遇上他的话事情只会变得更麻烦。
夜黑风高的街道，一盏低矮的路灯挂在贺厉的头顶上方。他手里橘红的烟头忽明忽灭，光束下氤氲缠绕的灰雾显得分外妖娆。
季瑾走过去时，贺厉拿烟的手冲他打了个招呼。他朝季瑾走来。
“好久没见你穿这个了，” 贺厉端详着季瑾身上过于宽大的背心。他牙齿咬住烟头，明明戴着眼镜的脸却有些痞气：“怪好看的。”
季瑾平静地看着他：“有事快说。”
“哦，叫你出来就是想问问你，”贺厉叹口气：“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这么久了，你气也该消了吧。”
季瑾就知道是这样。他无语地看了贺厉一眼。
“没什么事我要回去洗澡了。”
“哎等等，等一下。最后一件事——”
季瑾停下脚步。
光线昏暗。贺厉玩味地稍一低头，好看清这人脸上的神色。他悠悠问道：“霍家那小子喜欢你啊？”
季瑾扭头就走：“拜拜。”
手臂却被人一把拉住，贺厉在后面认输道：“好了好了。季瑾，瑾，你等等，给你看个东西。”
贺厉偏过脑袋，让季瑾看自己的耳朵：“我这颗耳钉是不是锈了，你帮我看看。”
季瑾无语地看了他一会，贺厉主动俯下身来，轻声催他：“看看。”
耳钉是季瑾高中送他的东西。贺厉一直戴到了现在。
“哪里会锈……”季瑾咕哝着，还是凑近一些，帮他看了一眼：“看完我就走了。”
两个人的身影在路灯之下靠近相融，一个低头一个靠着对方。
如果这时候有谁在不远的暗处看见这一幕的话，就会看见两人像是正在接吻的画面。
贺厉在他耳边道：“明天出来玩吗？不过这地方也没什么好玩的，不如……”
被季瑾无情打断道：“你这次的空窗期是不是有点长了？”
贺厉看着他的眼睛，突然笑了出来。
“我怎么就那么喜欢你呢，季瑾。”
“我不管你是出去找几个男朋友女朋友都好，这段时间别再来烦我。”季瑾放开耳钉，一手揪着他的领子，慢慢收紧了，他一字一顿地在贺厉耳边说话：“我没在跟你开玩笑。贺厉，你有点碍事了。”
贺厉捕捉到他话里的重点，他侧目去看季瑾的脸：“你打算干什么？”
季瑾松开了他的领子。
贺厉却没有直起身来。他仍在盯着季瑾的脸看，镜片之下眼睛里的无奈不似作伪：“你想干什么，我总是还会帮你的。”
“你帮帮忙，离我远点。”
“啊，”贺厉就要凑近他：“怎么办？这件事可办不到。”
他毫不意外地被季瑾一把推开了。季瑾说：“走开，我回去了。”
“喂，跟那个姓霍那小子有关吗？”贺厉在后面问他。
季瑾的背影对着他挥了挥手。
还好现在是晚上，没有多少人还在外面了。季瑾原路返回，重新独自一路安全地站到了浴室门前，站在令人心安的正常灯光里。直到伸手去拧开门时，季瑾心里还有点奇怪。
霍宇川去哪里了？
这个念头甫一浮现的同时，季瑾若有所觉地一转头，立刻就看到了霍宇川站在那的身影。
季瑾吓了一跳，他错愕道：“……你什么时候在那的？”
简直就像是，一直跟在他身边一样。
霍宇川没回答，反而问他：“瑾哥去哪了？”
“我……刚才忘了点东西。”
季瑾回头接着开门进浴室。在即将合上门的一刹那，他看到霍宇川的身影还定定地站在浴室门外。眼睛里藏着点不清不楚的情绪。
而季瑾心虚之下，这次也忘了把人从门口赶走。
浴室里的他很快地脱了衣服开水接着洗澡。先把身上的干的一层泡沫冲洗干净。
没有发现在周围的哗哗水声里，角落的门把手动了一动。

第40章 （一更）
淋浴房里的季瑾忽而听到花洒的水声之外一声轻微的异样响动。他顿时停下动作，侧耳听了一会。
温热水流自上而下地流淌，包裹住他一丝不挂的全身。
整个浴室里除了哗啦啦的水声之外什么都没有。
是他多心了吧？……隔着一道磨砂玻璃的屏障，季瑾看也看不见门外的状况。他神经放松片刻，他想了想，出声道：“宇川——”
“你在外面吗？”
一种莫名的安静在浴室里弥漫开来。季瑾莫名紧张起来。
门锁忽而咔哒一声，是门把从外面被人拧开了。
季瑾一看玻璃外面的那个身影就知道是他，在哗哗水声里对霍宇川说道：“你在外面应一声就行了，不用进来。”
嘴里这么说着，眼看着那个身影越走越近，季瑾的眼睛始终在盯着门的方向，一只手已经悄悄地伸出去摸他的浴巾了。
“宇川？”
最糟糕不过的情况了。他现在浑身一丝不挂地站在水流里。季瑾四处看了看，无处可躲。他咬紧了牙。
“霍宇川？”
又快又急的心跳砰砰地吵着耳膜，水流声也在他慌张的动作中被打得杂乱。霍宇川的手已经开始拉唯一剩下的玻璃门，门里的人伸手阻止，同时季瑾另一只手已经拿到了他的浴巾。
季瑾只有一只手拉门，唯一能够作为屏障的玻璃门在下一秒被拉开。头顶水流还在哗啦流淌着，季瑾只来得及将浴巾胡乱遮在腰间。他浑身湿透了，跟门外的霍宇川对峙着，呼吸急促，胸膛起伏得格外厉害。
“滚出！……”季瑾气得涨红了脸，想让人滚出去的，刚说出一个字嘴唇就被人凶猛地堵住了。
霍宇川吻得又急又凶，一上来就握住季瑾的后颈不让他逃脱，咬他的动作堪称粗暴。季瑾浑身发着抖，不知是因为湿透的赤裸身体晾在空气里受了凉，还是一瞬间气得不受控制地在发颤。
霍宇川的吻技有进步了，但还是那么烂。用蛮力撬开对方的唇，舔舐也像是咬人一般的暴力，狂风骤雨般地席卷过每一个角落，生稚暴力得得像只啃人的狼。他一只手就能强硬地握住季瑾的下颌关节，虎口卡在他的下巴上，强迫他抬头张嘴。
水流还在不断地胡乱淋在两人身体上。霍宇川身上衣服湿了大半，季瑾原本就是一丝不挂的状态。
“你疯了！”季瑾挣扎着，震惊又愤怒不已，挣扎中给了人一拳连带踹了他几下，对面的人连尊重性地后退一下都没有，他越靠越近，反而是季瑾自己因为揍他的动作而让对方趁虚而入。
他在生气？可是为什么？！……
浴巾不知什么时候掉落在地。季瑾被迫赤|裸地靠在穿了衣服的霍宇川身上，身体颤抖得越发厉害。除了羞耻还有害怕。
太荒唐了，有什么比他现在浑身光|裸地被人注视这样的情况更令人难堪的。
季瑾被迫与他接吻，偶尔竭力挣扎出来的喘息空档又会很快地被头顶的水流淹没，下一秒霍宇川的气息又侵占上来。他无法呼吸了。
季瑾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眼圈已经红了，有泪水混着水流一起从脸上流下，他始终紧闭着眼睛。
他能听见霍宇川的声音就在他耳边说话。声音低哑沉闷地，混在哗哗的水声里，胡乱压抑着模糊的失控的情绪，喊他：“瑾哥。”
“你真漂亮。”
一句话却怎么听都不像是在夸奖。季瑾睁开眼睛，从朦胧不清的视野里辨认他的脸。
瑾哥这么漂亮的眼睛，为什么要看别人。
霍宇川第一次体会到如此怒火中烧的情绪。胸腔里像是浓黑的岩浆在翻滚，漆黑的情绪侵蚀着所能流淌到的每一个角落。
是的，那是嫉妒。亲眼看见瑾哥对别人做出一样的事情，他嫉妒到要发狂了。
因为两人靠得极近，季瑾能清晰感觉到他已经起立的东西就紧紧抵在自己的身体上。一种季瑾所难以想象的凶猛和粗暴，就贴在他的肚子上。
耳边他的喘息粗重得吓人，一声一声都在冲撞人的心脏。即使偶尔有溢出的成形字句那也是在喊“瑾哥”。
季瑾怒到极点头脑反而冷静下来。他的挣扎忽然慢慢地停下来了，竟是踮着脚反过来去吻霍宇川，一边喘息着为数不多的空气一边调动剩下的力气用舌头回应。
这招直到今天之前还很好用，是让霍宇川乖乖听话的为数不多很好用的招数之一，虽然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季瑾不知道今天这人到底是怎么了，本来是为了稳住他的举措，反而激化出烈火浇烹油的效果，霍宇川的双手都开始变得不安分。
小兔崽子开始凭借着雄性动物本能在他身上用力地胡乱蹭着，季瑾被蹭到了一下，瞬间吓得泪水不受控制地流得更凶。眼睛中落下的水渍混乱地汇入脸上的水痕里，下一刻又被对方湿漉漉的脸蹭掉。
季瑾稳了稳心神，他一只手沿着霍宇川的衣摆伸进去，自下而上，雪白的手臂小蛇一样蜿蜒地攀上那具肌肉起伏的年轻身躯。另一只手顺着相反的方向，柔弱无骨地钻进裤子里。
霍宇川的手从扣着季瑾的腰身变成了双手抱着他。
瑾哥无心的一个抚摸，一个亲吻落在他身上，那一处皮肤的触感都像被放大了数倍，这种舒服感觉是无边无际的海包围他，淹没他的口鼻乃至头顶，他沉沦在这个人柔软起伏的身体上。
换成他承受着瑾哥给予的一切。只是这一次他的动作里带上了阴暗的占有欲，他追随着瑾哥的动作，有意引导着季瑾更多地往他身上靠。
两人相吻着抵住了背后的墙，他们的身体又往下滑落地坐倒在湿滑地面，季瑾直接跨坐在他身上。
越到后季瑾反而像是在不顾一切地单纯发泄。比起接吻，更像是跟谁酣畅地打了一场架似的，脸颊涨红了，漾出水光的眸子也有些失神，让人想就此沉溺其中。
季瑾内心变得焦虑。为什么，一切都没有按他预料的发展来。季瑾越是努力结果就越是像在迎合。
这样的霍宇川让季瑾没由来地焦灼。季瑾不喜欢这样。他满脑子只想赶快结束这一切。
而让他更讨厌的事是，有什么事情变得不对劲了，以前的霍宇川是很听他的话的。或者说至少他愿意在季瑾面前表现出听话的模样。
原本在他手里抓着的绳子正在脱离掌控。
季瑾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他忽而瞟了身下的人一眼。
霍宇川里已经只看得见瑾哥一个人的身影了，他靠近过来要吻他。
季瑾推开他的脸，他再也没有看霍宇川，而是做好心理准备似的深深呼吸了一下，他的人逐渐后退，他整个上身忽然整个低伏了下去。
霍宇川今天第一次从喉咙里发出难以忍受的喘气声。
季瑾从下面抬眼看他。霍宇川脖子上青筋凸起，他一只手抓住了季瑾的头发。
头顶的水流哗哗如注。和另一种水声融合在一起。是一阵砰砰敲门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季瑾手里还攥着他的东西，眼角异常地泛着红，他下意识地望向门口，眼神失焦，意识还恍然着没有回到现实世界。
有个人影正站在浴室外面。一门之隔，清晰喊声传进浴室，像忽来的一记重锤砸在人的神经上：“川——”
“你在里面游泳啊？洗完没有？！知不知道你洗了多久？”
另一个人的声音出现，季瑾的理智沉钝地回了笼，把他的人拖回了眼前一地狼藉的现实。水流还在不停冲刷着，两个人身上都湿嗒嗒地滴着水。
霍宇川抓着瑾哥的头发，忽然发力地按了两下，眼里是浓黑可怕的占有欲。他嘴里还能低沉应声道：“快了。”
季瑾难受地闭着眼。
外面的人见里面终于肯回复了，又问道：“不会是在里面睡着了吧？”
季瑾快速地偏了一下头，不让东西进眼睛里。显眼的水痕沿着脸颊的弧度往下滴落，意识到自己在不理智的状态下干了什么，他的下唇微微颤抖着。
“快点的！给你三分钟，再不出来我就进去了。没见过一个澡洗这么久的。”门外的人不耐烦了。
浴室里，不大的空间里除了两人无法平静的喘气声之外是一片静寂。
门外的人脚步声走远了。霍宇川伸手要替他擦脸，被季瑾低着头躲了过去。霍宇川的手顿在半空，眼神暗了暗。
季瑾忽然意识到了他们现在的处境，他看着面前的残局，看着被搞砸的一切，他一句话也说不出，用两只手抹了把脸上的水。
谁也没有说话。季瑾从他身上站了起来。
他脸上再也看不出来任何表情。重新开水龙头清理了一下自己，就在霍宇川面前穿上衣服，开门出去了。

第41章 （二更）
从昨天一整个晚上到现在，瑾哥都再也没有跟他开口说过一句话。
季瑾不理他，两人的关系陷入从未有过的僵持状态。中午三人坐在一起吃饭，他全程甚至连眼神都没有落在霍宇川身上过。
弱小无助的陈涛受到双重低气压的夹击，连伸手夹个菜都小心翼翼。
这顿饭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连饭桌另一头的霍宇川也是，这人平时就已经够话少的了，今天更是显得沉默得可怕。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就这么僵着。吃完饭季瑾丢下他们楼下的两人，兀自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躺在自己的床上数着回学校的日子，数着数着就气闷地放下手机。
就在他出神之际，紧闭的房门忽然从外面被人敲响了两下。
季瑾下意识望向那边。下一秒，霍宇川低沉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瑾哥。”
季瑾重新回头，他恍若未闻地继续望着天花板，一声不吭。
有难以逾越的沉默横亘在两人中间。
霍宇川又敲了两下门：“瑾哥。”
没有回应。站在门外的人沉默地望了面前的门板一会，将手里的东西放了下来。
季瑾听得很清楚，是塑料袋特有的清脆簌簌声，以及易拉罐钝重相碰的动静。
这时候倒是很会做事了，还知道求和要带上季瑾喜欢的冰啤酒过来。
床上的季瑾直接别过脸去面向空白的墙壁。
霍宇川心知季瑾还没气消，也知道自己这会得不到回应。他眼中有种无声的躁郁在上涌，他看着面前毫无变化的门板，脑袋垂下又抬起。
瑾哥哪里也去不了的。
他不能看别人。霍宇川会让他以后只能看着自己一个。
他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些话，眼底的情绪像风雨欲来前的黑云般在危险翻涌着。
隔了一会，季瑾听见他在说：“我先走了，瑾哥。”
季瑾眼不见为净地闭了眼睛。
“今天呢，”霍宇川将额头抵上门板，他垂眼望着地上的酒，闷闷的声音在门外问：“我们能在一起吗？”
或许霍宇川的观念里大概是没有冷战这种东西的。
他荒芜的情感世界里只有瑾哥一个人的存在。所以他最后还是会回到季瑾身边，袒露伤口来让瑾哥帮他舔舐。而他对此无论如何总是心甘情愿的。
“那我先走了。瑾哥。”顿了顿，他又说：“明天我再来问。”
霍宇川又在这种窒息般的安静中站了一会，他转身朝外走。
走出几步，身后的门就被打开了。季瑾着低头，刘海遮住了他此时脸上的神色。他一直没有开口。
霍宇川停在原地不敢动，他等着瑾哥想对自己说什么。
是骂他？还是又想保持距离？……
是季瑾先抬腿跨过那提啤酒，他朝霍宇川走来。在霍宇川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瑾哥已经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
季瑾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他忽然没头没脑地说：“可以。”
空气静谧到极点。
“今天可以了。”瑾哥声音低低地，但语气肯定，对他又说了一遍。
霍宇川忽然有种不真实感。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在梦里，表情彻底停格在错愕的那一瞬间，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霍宇川忽然间动不了了。在听到那句话后。
季瑾的脸埋进霍宇川背上，如愿听到他心脏正在不正常加速中的跳动频率。他靠在霍宇川身上，把自己此时的表情藏住了。
可是季瑾自己现在的心跳并不比他好多少就是了。
怎么会这么巧呢，什么事都让他碰上了，空调坏了，他的热水器也坏了。
当然不会这么巧了。热水器就是季瑾自己动的手脚。
虽然贺厉的出现完全就是在他的计划之外的插曲。他成功加剧了季瑾的不安，时刻提醒着季瑾他已经等不了那么久了。
季瑾还在抱着霍宇川的腰。这个人一时半会还做不出反应来。季瑾将脸埋得更深。
他还是那个季瑾。对于那些人口中的喜欢他一个字也不信。
就算今天喜欢季瑾了，那他明天也可以去“喜欢”别的人，也是一模一样的那种喜欢。好无聊的感情。
但是霍宇川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是季瑾从小看着长大的，情感世界还如此空白的一个人，是人群中的异类，甚至还不知道喜欢是什么东西。
季瑾一直、一直都非常想要一个这样的人。
要说是男朋友也可以，别的什么也可以。只有一点，他是完完全全属于季瑾的。
他是白纸一张的赤子，染上的所有颜色都必须让季瑾来动手，流的眼泪都是为他才流。
所以季瑾才会对霍宇川为他一个吻就失神的模样着迷，也会为霍宇川忽然忤逆他的行为而愤怒。
或许是他潜意识里就一直藏着这样的想法吧。季瑾一直想的是，等开学他离开就好了，等霍宇川找到别的人就好了，靠这样的借口遮遮掩掩着他们偷偷进行中的关系。
直到那天一个女孩的出现，他看到霍宇川和对方像一对真正的小情侣似的站在一起。
季瑾发现了一件事。
那就是他再也藏不住自己心底最真实的所想了。
当连日来多到不可估量的情绪如同山洪般蓄积汹涌到一个地步，改变决定所需要的不过就是一个扳动开关的力道。
回过神来的季瑾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对霍宇川放手了。季瑾这个人，真到了他认定要做一件什么事的时候，是远远比普通人要更执拗的。
他眼睛里的后悔和歉疚慢慢被压下去，更多的是一种执拗的，不顾一切的光。
他深知道这样的做法有多大胆，他还这么年轻，是季瑾一手把他以后的道路都决定好了。
为此季瑾不管这人是男的还是女的，不管他是不是季瑾从小看到大的弟弟，季瑾都必须要得到他。
霍宇川连初遗这回事都是他教会的，有什么理由不属于他。
自己很有可能亲手把他从原来的人生轨迹上带偏到一条无法回头的路上。
他抱着霍宇川腰的双手收紧了。
“你问过我什么是喜欢。”
就算是用欺骗的，他也要把人骗到手。季瑾声音闷闷的，一字一顿认真道：
“昨晚你对我的那种反应，就是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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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魅魔人格出现！
看多了可可爱爱的小魅魔，来看温柔的年上大魅魔瑾哥吧！

第42章
他许久没有说话。季瑾松开手臂，绕着站得跟木桩似的霍宇川，走到他身前看他的脸。
奇怪，没有反应了。
他这样让季瑾刚刚答应告白的样子像在自说自话了，很尴尬的。
果然还是太突然了吧？像他这样一下就答应了霍宇川。
没办法，在季瑾原本的预想里的是要比现在的状况要更自然一些的，但昨晚意外太多，计划被全盘打乱，季瑾心里摇摇欲坠的那点安全感变得更危险了几分。
刚才季瑾在房间里数着回校的日子，只觉得不能再等下去了。
但霍宇川的反应还是跟想象中的有出入。季瑾安静地仰着脸看他。其实霍宇川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反而是季瑾对此有些敏感了。先是去牵起他左边的手臂，在自己腰上放好，再去牵引另一只手臂，也一样缠在自己腰上，绕到后腰的位置。
季瑾身材瘦而不弱，整个人从手到腿都是修长好看的。而霍宇川两只手就几乎快要能围拢住他的整圈腰身。
其实他也不算全然没有反应，眼睛还会随着季瑾的动作转。
季瑾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毕竟这也是他第一次答应别人的告白。他想了想，脑袋仰得高了一些，在他脖子上亲了一口。
季瑾内心还是有些尴尬。
这个状态下忽然被亲，霍宇川竟然下意识直接缩了一下肩膀。看这个大个子这种反应有些好玩。季瑾喊他：“宇川。”
霍宇川看着他。
“你亲我一下。”
他这才跟着瑾哥的话动了起来。
动作还有些僵硬。浑身的骨骼像是刚刚化冻，一寸寸地低下头去，在送到他唇边的瑾哥的侧脸上啄吻一下。整个人这才有了实感。
他的嘴唇的触感落在脸上，季瑾被痒得忍不住发笑，就感觉到腰间他的手臂正在逐渐收紧了。
后来紧得季瑾忍不住咳嗽出声，喊他：“喂……”
他听见霍宇川声音很低地问了一句：“真的吗？”
“嗯？”
“是真的吗，瑾哥？”
“……”季瑾无语道：“假的。”
那一刻他发誓自己真的听见了霍宇川笑出来的声音。
他被抱得双脚离了地，一只拖鞋啪嗒掉落地上。
重心交付给另一个人控制的感觉实在让人心里没底。季瑾的人被忽地颠高了一下，差点惊呼出声，双手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肩膀。
霍宇川的脑袋已经深深埋进了他的胸前。
季瑾刚想说话，低头却看到这人从脖子到耳根，露在衣领之外的一片皮肤已经变成了潮红的深麦色。
他埋在季瑾胸前的位置深深呼吸着，简直像是恨不得钻进他身体里去了。换成季瑾愣住，忍不住喊他：“……喂，你冷静点。”
季瑾甚至感觉到了些许的血流不畅，他拍拍身下人的肩膀：“可以放我下来了吗？”
霍宇川又原地抱了他一会，慢慢才把人放下来，但他的脊背也跟着瑾哥的身体下降，最后将脑袋深深埋在季瑾肩头上，放在自己唯一的精神寄托上。
季瑾任由他抱了好一会。他说要午睡，先把霍宇川从三楼赶走了。
霍宇川走到楼梯口，看着瑾哥的背影走进房门里。
季瑾背抵在门上。他睫毛垂下来，低敛下视线，独自站在那似乎还在想什么。
还是拉宇川下水了。
但季瑾不后悔。
他们之间的什么东西，已经悄然发生改变了。
霍宇川还没下楼，他站在那凝视了季瑾房间的方向一会，然后才转身走了。
他沿着三楼的楼梯往下。
霍宇川自己都没发现他脚步比以往轻快了几分。想到刚才瑾哥答应他的那一刻，他唇角带着不明显的笑，走着走着还忽然停了下来，双手都攥成拳，需要忍一忍才能按捺下那阵激动。
他重新抬步下楼时，还轻快地顺手做了一个空气投篮。
然后就和一直在狗狗祟祟躲在楼梯口偷看的陈涛不小心对上了视线。
陈涛瞪着圆圆的眼睛：………………
家里有不干净的东西。
霍宇川非但没有怎么他，还态度很好地对他点头一笑。笑得陈涛直接倒吸一口凉气。
他就这么大气不敢出地看着霍宇川越过他，身影消失在了楼下。剩下原地的陈涛一脸懵逼。
怎么感觉霍宇川今天对他放尊重了一点？
丧尸王被夺舍了？！
……
两人交往的第一个晚上。季瑾在霍宇川房间睡觉，他穿着睡衣坐在床上，看霍宇川在往地铺上丢今晚睡觉的枕头。
“宇川。”
霍宇川扭头，看到季瑾伸手拍了拍他的枕头移开后腾出的空位置。
他看着在床上等他的瑾哥，喉结动了动。
霍宇川去关了灯。他走回自己的床边，躺下来时，能清晰感知到旁边另一个人身体的触感和温度。
是单人床，所以空间对于两个大男生来说还是需要挤一挤的。
季瑾看不到他此时的神色，只觉得以前臭小子狂得很，对着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到了现在真让他上床的时候，反倒显得拘谨。
季瑾平躺在床上，问他：“你什么时候开学来着？”
他望着一片黑暗的天花板，声音轻轻懒懒的，听他说话时像是有一只微凉小手揉着耳朵。
“下个月。”
季瑾嗯了一声，高三毕业的这个暑假会很长，而距离他自己开学也是还有一段时间。何况季瑾今年就实习了，能自由支配的时间相对比以前多。
某种程度上说他利用了霍宇川。他还太年轻了，在他什么都不懂只有荷尔蒙上头年纪，哄骗他这就是喜欢。
季瑾把他的欲望和爱划上了等号了，亲口教他说他喜欢的就是自己。
所以他势必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后果，准确说来，是为这段感情以后的稳固做出努力。
季瑾说：“暑假过完我就要回去了。”
霍宇川没有接话。
季瑾的声音温和地在黑暗里响起，说：“再忍耐一下。”安静片刻，从他口中说出令人意想不到的话：“你是要跟我在一起一辈子的。”
他没等到回应。一阵窸窣轻响，是旁边的人把脑袋转过来看他的动静。尽管他在黑夜里本来也看不清季瑾的脸。
从另一边伸过来一只手，他宽大温暖的手掌牵握住了季瑾的。
“嗯。”霍宇川说。
季瑾弯起眼睛。
“晚安，男朋友。”
霍宇川声音低哑，认真地回应瑾哥：“……晚安。”
将脑袋轻轻歪在他肩膀上。眼睛没有焦点地望着黑暗里的某处。
刚才说一辈子的时候，他是犹豫了吧？
和他相牵的那只手要大一圈，季瑾的手只露出外面一截指头，他大拇指的指腹柔柔地来回摩挲对方的皮肤。
为什么要犹豫？
一辈子的概念对于年轻人来说还是太大了吗？霍宇川怎么好像还是没什么自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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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哥现在对霍宇川算是喜欢也算是不喜欢，占有欲更多。两人在一起后他会越来越患得患失的。他真的是那种会自己坐上去的受。
后面不怎么纯爱。后面两个人都有点辫态。

第43章
这天，一个不怎么晒人的早晨，西堤小学的篮球场上清风阵阵。蔚蓝如洗的晴空布满棉絮般的积云，倒是没什么太阳。
难得是个打球的好天气。季瑾就站在闹哄哄的篮球场边热身。
四个场地全被附近的年轻人们攻占满了，来得晚的还找不到位置。一群年轻人在球场上跑动，球鞋和地板摩擦瞬间的吱吱声听着格外热血，时而有一两声传球的吆喝。
场边季瑾也被感染得跃跃欲试。
他左臂关节夹着右臂拉伸。身上穿的还是自己之前的球衣，宽松短裤下伸出两条笔直长腿，左膝盖上套着一截黑色护膝。
同样是短裤和球鞋的搭配，他双腿整体线条修长而挺直，肌肉不外显，单边白腿戴上黑色护膝，莫名就比别人戴护膝的样子都要好看。
季瑾今天临出门前想起来就戴上了。
他的左膝盖软骨有点运动损伤，放在舞蹈生里并不算什么事。可以忽略不计的小毛病。他平时不经常戴这个。
霍宇川多看了他的腿两眼，被陈涛追着要挖眼睛。
他的确是说过在最坏的情况下霍宇川可以做他哥的备胎一号，但那前提得是最坏的情况，没说过他可以这么明目张胆地眼神揩油。真是给他脸了。
燙淉
今天陈铭龙也在，还有家里开早点店的徐鹏飞也来了。陈涛这个社交悍匪开打前就先跑去各个场地遛着打了一圈。不管认不认识，每个场子都下去打个几球再出来，最后才屁颠颠地跑回他们的场子。
他乐呵呵地一路小跑，像只得意洋洋的哈士奇横穿两个球场，甩着舌头回到了季瑾身边。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季瑾没有看他，他正在看着场内跟陈铭龙他们打球的另外那一波人，都是些生面孔。
球传到霍宇川这里，他的人已经被两个防守逼到前场边缘的白线那，这种情况只能思考要怎么把球传出手才能不被截。
他却直接顶着防守强行跳投，篮球流利地划过一个抛物线—— 一个漂亮的前场三分！
凭良心讲刚才那球是真的牛逼，进球的那一瞬间场边几个围观的少年直接喊了出声。热血沸腾的起哄惹得旁边球场都纷纷来人围观。
“神仙三分球！”陈涛拍大腿惊呼出声。
场上都沸腾了。而处于一片“牛逼”中心的霍宇川本人倒是情绪平稳，落地后表情如常，只除了呼吸还有些快。
他被旁边人庆祝地推搡了一把，抬肩擦汗的时候，侧着脸看见了场边的瑾哥正在看着着他鼓掌。
霍宇川脸红一下，若无其事地回到了球场。
他刚进了一个漂亮的球，一时在球场上风头无两，围观人群焦点都在他身上。他就是典型的那种会被人送水塞毛巾的明星选手。
同时季瑾倒是注意到场上一个染了黄头发的人，就是刚才那个一直追着防守把霍宇川逼到场边的，球打得也不错。
刚才那人往这边看了一眼，季瑾还跟他对上视线了。他问陈涛：“你朋友吗？”
陈涛伸着脖子一看：“不熟啊。”
篮球场地永远是不够的，来玩球的也不一定都是周边的人。大多数情况下大家都凑吧凑吧玩到一起。打球的男生也是心大，不在乎认不认识，谁随时进场都能打几球。
陈涛也是因为经常到这来打球所以认得出来几个人，说多熟倒也没有。
“就打过几次球，我记得打头的那个黄毛，是叫东子吧？”
正蹲在地上喝水的徐鹏飞眼睛看着场上，边喝水边说：“十三中的。”
陈涛扬了扬眉：“哦……”他也还是今天才知道。
十三中是他们县城里出了名的混子高中，这个名字几乎就是等同于不良少年窝点了。
场上又进了个球，篮板的下一群人哄的四散开，霍宇川也面不改色地跑了回来，后面还追着一个不肯善罢甘休的陈铭龙在嚷嚷：
“你今天要是不把刚才转身过人那招教给我，我今晚就吊死在你家门口。”
陈涛听着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喂！”
场上中场休息。他们两个人都跑开了，胖哥也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他问季瑾：“瑾哥，下场不？他们说打全场，5v5！”
季瑾刚说完好啊，不远处就传来一句冲着他们的喊声。
“涛——”
是那个黄头发的人。季瑾看过去时，他正好将篮球弹到手里把玩。
那人一步步走近过来。一头短发是没染好那种的暗黄，散乱不羁地翘着。他肤色偏黑，笑起来有显眼的虎牙。
他抱着球看陈涛身后的人，对着季瑾的方向吹了声口哨：“新面孔？”
脸好小。白得就跟化了妆似的。
陈涛一只手捏住他吹口哨的嘴：“我哥！我罩着的！”
黄毛东子偏了一下脸甩掉他的手：“是嘛。”他大大咧咧地隔着陈涛跟季瑾扬了扬下巴：“哥！”
季瑾点头应了。
“你哥真白！”他转过头笑嘻嘻地对陈涛说。
陈涛踹他一脚：“你嫉妒啊？”
季瑾看他躲着那一脚跑远了，这才收回视线。刚才几句像只是故意的单纯调侃打趣，没什么特别的。
是打趣吧？
他又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陈涛已经追着他跑到场内了。
“你哥这里肌肉挺圆啊，”不远处，东子已经被追杀他的陈涛踹了一下屁股，他拍了拍自己的裤子，开玩笑似的道：“里面塞什么了？”
心大如陈涛还是觉出了这人说话怎么怪怪的。他有点不爽，冷冰冰地回道：“那是我哥外痔。”
不得不说陈涛的话还是让他变了脸色。东子嘴角抽抽，说：“6。”
陈涛比了个中指：“6你屋头大舅。”
陈涛回来招呼他们打球。众人闹哄哄地准备重新上场了。季瑾最后一个起身，落在他们后面一步，不动声色地喊住了人：“宇川。”
霍宇川回过头，下意识伸手接过季瑾递来的一瓶水。
“你喝点水再去。”
霍宇川依言拧开瓶盖，仰头灌水，眼睛在看着场上的人。季瑾温和地望着他喝水的侧影，忽然说：“这瓶是我喝过的，没关系吧？”
他一句话就能让霍宇川晃了神。够到嘴边的瓶口忽然变得不一样了。他刚好喝完最后一口，看向身旁瑾哥。
他背后是一个热烘烘闹嚷嚷的球场，发梢还挂着晶亮的汗水，回头看季瑾时人影背着光，人影发暗，只有注视着他的一双眼睛安静地发着亮。背景人声都变远变淡了。
“够吗？”季瑾问他。
“嗯。”
“那就好。”在没人看得到的地方，季瑾的手伸过去轻轻勾他的掌心。“待会下场要是谁给你递水的话，不可以喝哦。”
“嗯。”
很乖。季瑾满意地心想。
他察觉到什么，扭头看向球场，刚好和一道正在注视着这边的视线对上了。
黄头发的少年迎上他的视线，忽然对他咧开一个笑，然后动作随意地跟随众人跑开了。刚才那道视线像是季瑾的错觉。
但季瑾心里始终有种怪怪的感觉。
他整理了一下护膝，跟在另外几人的后面上场了。
野球没有那么严格的规则和打法。双方刚好都是五个人，干脆就商量着共享场地，来了一局打全场的。
围观群众也明显变得多了起来。开球后对方的第一球投丢了，只砸到篮筐。陈铭龙抢到篮板，防守转进攻，球场上的一群人瞬间全都向另一头蜂拥而去。
季瑾自放假后就没碰过球，这会手感回来了一点。他举高手臂接住陈涛差点被断的一个无脑传球，四下一望后双膝微屈，视线同时无声地瞄准了上方篮筐。
要跳投了。他前方防守的人反应迅速地紧跟着跳起，想要盖住这一球。
还来得及！
所有人目光都跟随着球被他动作吸引了，季瑾双手分明是一个投篮的起势，下一刻手里的球却没有飞出，反而脱手下坠，加速度地朝前方的地板摔去。
在众人猝不及防的视线中，那颗球砸地后又猛地高高弹起，传进了一个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的人手中。
霍宇川刚好接住弹起在半空的球，接球上篮一气呵成。
中距离干拔跳投，进球了。季瑾落地，陈涛冲过来跟他击了个掌。刚才打的配合属于是他自己都没想到的。
他当时满脑子只想着不能投球了，毕竟还清楚自己的投篮几斤几两，刚才的时机不适合出手。光是他这里就有一前一后两个人盯防……
等等，为什么他会有两个人同时盯防？
季瑾余光不动声色地往后看去一眼。那人从刚才就靠得极近、身体几乎是贴着他防守的，季瑾内心隐约有点怪异。
热烘烘的球场，皮肤相触之处都是一片黏腻，让人不爽的触感。
0号球衣，是那个黄毛。
东子发现季瑾在看他，又是故意朝他一笑。
他们进攻转防守，所有人开始往回跑去。
有人上篮了。篮板下的季瑾仰着头看球，右脚后退一步随时准备抢篮板。霍宇川刚好拿到球了，场上局势一转。下一秒季瑾的鞋跟却抵上了另一个人的球鞋。
又来了，讨厌的感觉。
通常防守的话拿手挡一下前面人的身体是正常的，但后面的人手的位置太低了，几乎就要摸到他后腰下方……季瑾脸色一黑，后退的动作硬生生收住了，因为心理的不适反而忽然反射性地进前一大步。
谁知在他面前的防守人动作不太对劲，上步对脚，这样被防守的季瑾相当于快跑中被人绊了一下，一下失去了平衡。
砰的倒地声，音量不大。痛觉在腿上炸开，地上的季瑾咬着牙还是闷哼出声：“呃……”
是带伤的那条腿。
“哥！——”
场面乱成一锅粥。陈涛一个人的声音压过周围一片喧闹的人声，隔着半个篮球场朝季瑾这跑来。
在那之前他看到季瑾周围的人已经被清开了，包括那个绊倒了季瑾伸手要来拉他的人。
霍宇川在他身前扶着他。
当时陈涛只觉得霍宇川的神情好像变得哪里和平时不同，但他哥那边情况更急，他一时没想那么多。
那一下冲力很大，摔得不轻。再加上球场不怎么正规，地面坑洼，季瑾护膝下方的皮肤擦破皮了，磨破见血的地方混着砂石。
万幸痛觉是来自于被擦破皮的地方，而不是季瑾所想的膝盖。还好是戴了护膝。
虚惊一场，季瑾坐在地上，额上还留着刚才冒的冷汗。他前面蹲着的陈涛正一手握着他的脚踝转动检查。
陈涛和霍宇川两个人忽然撂球不打了，徐鹏飞他们见状也朝这边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问骨头有没有事。
上一刻还热闹的场面这会变得异常静寂。对面一群人也有些诧异，球场上摔摔打打都是常有的事。怎么忽然半个球场的人就全围过来了。
不知不觉许多人都围在了季瑾身边。
季瑾想说自己没什么事，在所有人关注点都在他身上时，霍宇川忽然独自从地上站起，说时迟那时快，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之前，忽然上前猛地给了黄毛一拳。
肉体相搏的钝重声音在球场上清晰得瘆人。眼看着就要打起来了，徐鹏飞陈铭龙等人赶忙上前，七手八脚把他架住了。

第44章 （一更）
在所有人都没来得及阻止的时候人已经倒地了。
原本还以为是谁摔伤了这样的事，球场的人都往这边聚集并围拢过来一圈观看，霍宇川忽然揍人的那一拳又急又猛，周围人群反应过来都炸了锅，开始嗡嗡骚动。
被打的东子好歹身体素质还摆在那，但他人倒下时甚至没来得及放出声音，横着直直坠落。
可见他那一下有多吓人，让人错觉他正在揍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袋子没重量的棉絮，不会反抗的一个人偶。从来没见过这种的揍人的阵仗。
人群推搡拥挤着，中间有一个霍宇川一动不动地伫立在闹腾腾的人堆里，看着地上那人如看着死物。
他双臂青筋凸起，还想接着上前就被拉住了。
“冷静点啊！”陈铭龙光是拉住他就已经满头大汗，看着眼前的境况更是一个头两个大：“喂！宇川！！”
有什么问题也不要这么冲动啊！以及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霍宇川能做出的事吗！
陈铭龙还以为他是一时被气冲昏了头，直到霍宇川一回头，陈铭龙在那一刻接触到他的视线。
他这辈子就没看过这么阴沉刺骨的恐怖眼神。里面是清醒而吓人的怒火，他额角用力得青筋浮起，一个眼神就让他头皮发麻。那一刻就算说霍宇川是去杀人的陈铭龙都信。
陈铭龙心里打了个哆嗦，反应过来后吓得把霍宇川的手臂拉得更紧了。
他这个样子真的会在球场出人命的！！！
东子在没人看清的情况下就被揍翻在地，他身后的朋友立刻围拢上前来，一句句高声叫嚣着。各自站在两边的两拨人忽然就形成对峙。
也有球场上认识的朋友上前帮忙拉架的，有打圆场的，还有大声质问凭什么打人的，就在场面彻底失控乱作一团之前，无数嘈杂人声里有一道存在感极强的喊声出现，骤然压在了所有人头顶上：
“别拦他！——”
这声音强势吸引过去了围观群众的注意，循声往后面一看，吼出这句话的是还蹲在地上、手里握着季瑾脚踝的陈涛。
他转过脸看着这边，对黄毛的方向怒目而视，下一秒他直接转过去吼陈铭龙两个人：“都别拦着宇川！让他揍死那个变态！”
陈涛现在只恨自己为什么心这么大，明明都听到了他开那种流氓的玩笑，还对这人没有丝毫防备。
“刚才就是你站我哥后面的吧？！”全场安静，陈涛火冒三丈，对着还想打架那群人愤怒大喊：“他妈的就是这个恶心的死变态！边打球还边想要摸男人屁股！”
陈涛一股脑把怒气全撒了出来。有什么好难为情的，能干出这种事的人自己就够不要脸了！
此话一出，全场先是诡异地安静了一瞬，下一刻人群开始不平静了。
怪不得直接动手了！
这群打球的直男太能理解了，打球被另一个男的贴身揩油这种事，换成谁都能恶心得三天吃不下饭。
要是真的话这人实属被揍得不冤啊！
这让众目睽睽之下站在东子这边的几人瞬间都拉不下脸。挨了那一拳东子至今还坐在地上，他鼻血不断涌出，往旁啐了口血沫后这会才缓过那一拳的劲来。
听到陈涛在所有人面前说出来的话，他面色一僵，梗着脖子冲对面喊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有病吧，出来打球还能不让别人碰！？”
他队友们见状也哄然大闹起来，企图把水搅浑。凭什么就是他们这边的锅了，不能是对面故意往他们这边撞的吗？！
这群人都不是什么能讲道理的刺头，一向横行惯了。反正这世道实力说话，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他们就是公平。
然而真实情况就是这群人光打雷不下雨，气焰嚣张但却没有一个人敢真的轻易有动作。
陈涛等人当场深刻领悟到了核武器这玩意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这个道理。
霍宇川此刻站在前面不动如山的背影真是前所未有的可靠和安心。陈涛都要感动哭了。
陈涛算是见识到人能不要脸到什么地步了。这时候后面受伤的季瑾冷冷出声了，音量不大，每个字都让人听得一清二楚：“谁在跟你说打球了？那就是性骚扰！”
陈涛随之也大声嚷嚷起来：“就是！打球有往人屁股上伸手的吗？！”
一片混乱中，霍宇川已经一把挣开了陈铭龙拉着自己的手。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做声，直接往前走去。
徐鹏飞皱眉怒道：“刚才就是这小子全场都跟在瑾哥后面跑，我都看到了！”
一个围观群众这时也站出来了，高声指责：“草！我说他刚才跑位怎么这么刻意呢！”
零星也有声音纷纷附和：“太恶心了，打个球也能遇上色狼……”
“这不是纯纯变态嘛。”
围观群众一片哗然，局势渐渐往他们这边倒。
他队友这时候纷纷面面相觑，表情都不自在。这小子干什么不好，他妈的去揩一个男人的油，说出去不够丢人现眼的。
黄毛见连队友都渐渐消声，没人帮他了，他未免有些气急败坏，气息却也外强中干：“那你怎么不去报警啊？证据呢？！空口无凭说你妈呢！你有种去报警啊！去啊！唔……”
他话还没说完，直接被人拎着领子整个提了起来。
陈涛骂骂咧咧，气得脸色涨红：“我操你妈，那我哥受伤是真的吧？！”
季瑾在后面冷眼看着，没有要阻止霍宇川的意思。
这种人就活该受到教训。
就连霍宇川一脚踩上黄毛的脚踝也没人站出来说话了。让这小子挨顿揍得了，所有人都这样默认着。
霍宇川看着也不像是另外几个那样激动的样子，让他意思几下，差不多的时候上去把人拉开就算可以了。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他们如此想着，直到从头到尾看起来都很冷静的霍宇川在黄毛前面蹲下来，摁住他还在不断的一条手臂。季瑾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他紧张地喊出声：“宇川！……”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所有在场的人都猝不及防。
霍宇川直接面无表情地一膝盖下去。
全场鸦雀无声，只有一声人骨头直接碎裂的脆响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
伴随着黄毛的划破天空的一声尖锐惨叫，场面瞬间陷入更深的混乱。
在场没有人比霍宇川更了解怎么让一个人如何骨折乃至粉碎的方法。更何况他当时疯了似的，直接上的膝盖。像是死都要让这只手彻底废掉。
他做这一切时脸上看起来没有任何波动。只有离得近了才能辨认清楚他额上还在微微跳动的青筋以及死死咬紧了的牙关，他黢黑的眼神里甚至有了瘆人的杀意。
陈涛他们都看傻了。像是今天才刚刚认识了全部的霍宇川似的。
季瑾脸色发白。他第一个从惊慌中反应过来，猛地深吸一口气，喊宇川的名字让他回来。
季瑾脑子里已经开始飞快转动思考起了后续的所有事情。包括怎么保护霍宇川全身而退。
太吵了。耳边黄毛凄厉的叫声实在是吵死了，那群人大呼小叫的让人愈发暴躁烦闷。在现场糟乱成一锅粥的局面里，只有霍宇川的身形还不为所动。
他似乎还想对那人做什么，但季瑾又在喊他。他最后看了那些人一眼，转身回到了季瑾身边。
季瑾第一时间握住了他的手。
“都安静！别吵！别他妈叫了！”对面的一个人还保持清醒，摸了黄毛的手骨后高喊出声：“骨头没事！完整的！是关节脱臼！脱臼了而已！”
是脱臼……众人吵闹不已的议论声这才渐渐销了声。他们心有余悸，还以为刚才真发生了什么血腥场面，于是又忙忙乱乱地张罗着赶紧送人去看手。
只有陈铭龙后怕地转头看了霍宇川一眼。
当时只有离得最近的他看出来了，要不是霍宇川下脚前瑾哥突然反应极快喊出的那一句，霍宇川当时是真的想直接要了那人一只手的。他那一下分明就是顺着关节弯曲相反的方向。
“再有下一次，”霍宇川这时候突然出声说话，在场的所有人做到了真正意义上的鸦雀无声： “就不止一只手了。”
那群人不敢应声，灰溜溜地走了。
……
看热闹的人被驱散，空出来的球场又有人自发地上去打球，篮球场很快又恢复了如常的热闹。
季瑾被搀到旁边阴凉处的一张石凳上坐下。
他两条小腿都有不同程度的负伤。先着地的左腿擦伤得比较厉害，右腿也见血了，不过幸好都是皮外伤。
但陈涛还是慌了手脚，还要打120让人拉季瑾去照X光，被另外两个人强行架走去附近找有没有消毒水和能止血的东西了。
季瑾坐在凳子上，看前面一颗乌黑的脑袋始终沉默地低垂着。霍宇川蹲在他身前，正一只手握着他的脚踝，另一只手拿着一瓶矿泉水替他冲洗伤口粘上的沙石。
刚才霍宇川下手一幕让他心有余悸。
季瑾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但和霍宇川相处久了，他能够感觉出对方现在情绪阴沉，是在生气。可是那群人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难道是在生他的气？季瑾想到这，他挑了挑眉。
清凉透亮的水流分成几股从他的小腿流下，短暂缓解了一点小腿的痛感。
一瓶水见底了，伤口基本被清理干净，还有几粒沙子顺着水流黏在了季瑾皮肤上。霍宇川拿自己的手在裤子的布料上擦了擦，这才上手替他抹掉那点脏东西，使他的小腿其他地方依旧光洁如初。
他手掌心干燥而温热，动作也小心地放轻了。
“哪用这么小心，”季瑾轻声说话：“这点伤而已，很快就好了。”
霍宇川没有说什么。做完这些后他还在固执地低头看着季瑾小腿上的伤处。
原本白皙漂亮的一双小腿上，像是被谁拿血色的画笔恶意抹了一下似的，左腿最严重的地方隐隐翻出了里层嫩粉色的肉。
鬓角传来轻轻痒痒的触感，霍宇川抬起头，看到季瑾伸手在替他抹掉那处的汗。
“怎么了？”瑾哥问他。
季瑾以为他又像刚才那样，不声不响地在酝酿什么。他有些担心，见对方没有回答，忍不住喊他一声：“宇川？”
霍宇川不语，动作很快地别开脸。
这下换成原本打算好好跟他谈谈的季瑾愣了一下。霍宇川躲得很快，但季瑾刚才还是捕捉到了，他眼角微微泛出的红色。
季瑾也愣了好一会。
刚才那股凶狠的劲呢，怎么看个伤口还把自己看哭了。
安静片刻，他接着伸手替霍宇川擦掉脸上的汗，声音放低了问：“怎么哭了？”
霍宇川依然垂着头，像在看季瑾的伤口，实际是很犟地不想让瑾哥看见眼泪。他一只手始终还圈握在瑾哥的脚踝上。
“没有哭。”他声音闷闷地说。
霍宇川是有气，他对自己有很大的气。在心里已经把瑾哥今天的受伤的责任全怪在了自己身上。
季瑾无奈真想看看这家伙脑袋里面装的是什么。刚才在人前不是还凶得狠吗，现在眼圈就红了。
霍宇川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他们去海边那次，也是这样在他旁边红着眼圈不肯说话。
季瑾心里酸酸涨涨的，伸手替霍宇川抹去了脸上的汗。

第45章 （二更）
“你现在都会跟外面的小混混打群架了？！”
季瑾在自己房间里就听到陈家楼下一阵鸡飞狗跳的激烈动静，间或夹杂着尖锐的女声叫骂。
他如今双腿已经贴上了纱布，于是一瘸一拐地下楼一看，怒气冲冲的陈慧燕气喘吁吁地正拿着衣架子在后面追着陈涛跑。
今天篮球场上起冲突的事件很快就被传了出去。这地方总共就那么大，陈慧燕一听说陈涛在外面跟人打架，班也不上了，下午就是专门从外面赶回来打他的。
陈涛仓皇绕到了沙发后面，跟他妈转着圈地周旋，他一边躲一边冤枉大叫：“什么叫打群架啊！你不要夸张事实好不好！卧槽！”
带风的衣架子嗖一下抽在沙发上。极响亮一声脆响，陈涛听着声音都替自己肉疼，吓得从直接沙发那窜了出去。
陈慧燕这一回是真气得不轻，连爱护沙发都顾不上了，情绪激动地追着人打。但她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也始终抓不住猴似的陈涛半点衣角。
前面的陈涛已经机灵地直接躲进了自己的房间，并砰一大声甩上了门。
“你接着跑啊！能耐不是大得很吗，怎么不干脆滚出这个家得了！”
和陈涛相反，季瑾从进这个家里的第一天开始就从没有挨过任何说教和打骂。陈父一年少说有八个月都在出海，陈姨就更不会在他面前说什么了。
但也因为这样，每次遇到这种事情，还在这个家里的季瑾处境就会变得莫名尴尬。
尤其是这次的是还是因他而起的。季瑾离开也不是，留在这的话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存在碍事。
黑沉着脸色的陈慧燕走路带风，拎着衣架子从楼梯那经过，看到楼梯上正站着的季瑾，她脸色极不自在地一僵。
事情都传开了，自然也知道了事情是谁先惹出来的。陈慧燕别开视线，语气生硬地对他说：“瑾，你先回楼上去。”
像是这时已经不愿意再多看季瑾一眼，连表面的寒暄都没空跟季瑾做了。季瑾没说什么，看陈慧燕说完就径直走到陈涛房门前。
“你出不出来？”她朝里面吼道。
“不出！”陈涛在里面委屈大喊：“这事根本就是他们先做得不对好不好！再说不是也没闹出事吗？凭什么打我！”
“你还有脸说凭什么？从开始放这个破假起你有一件事是让我省心过的吗？啊？读书也读不好，现在还学人在外面打架！一天天的就知道跟那些狐朋狗友玩玩玩，你知不知道别人就把你当傻子看啊！就你一个还在那傻乐，以为自己抱着块宝！我看你这个死样子毕业之后能干什么！”
陈慧燕越骂越激动，最后破罐破摔地直接把手里衣架子往门上一丢，摔出一声震响。
楼梯上的季瑾心里也被这一下摔得一颤。
“我是没本事管你了！正好让你那个一年到头都不着家的爹回来看看你现在这幅鬼样子！”
她气得转身就走，实则是去自己房间里抹眼泪了。
陈涛还生气地在房间里说着她不听解释云云，他也赌气地窝在房间里不出声了。
楼梯上的季瑾沉默地看着二楼剩下的一地狼藉。
他一瘸一拐地下了楼，先去敲了陈涛的门，把人揪了出来，好声好气地劝他去看看陈慧燕，跟她好好聊一聊。
然后他目送着陈涛进了那个房间的门，停了一会，确认里面不再有吵架的声音后，季瑾就独自一个人回了楼上。
他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发呆。
也没什么别的事。就是季瑾想起来一些本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的回忆。
是他刚转学来到这里的那阵发生的一件事。恰逢学校一年一度的运动会，他们班交齐的班费就这么刚好地不翼而飞，被人偷了。
监控也没有拍到，而当时在全班所有互相熟悉的人里，唯一的外来者就是季瑾。
当然，也没有证据能说明就是他干的，那些人也没办法真的对他怎么样。
季瑾现在想想，当时的自己真正害怕的是这件事会不会闹到陈家去，他不知道到那种时候自己又该如何自处。
但最后也不了了之了。只是这也让他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形单影只，没有朋友。
季瑾那段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上下学的。当时肯定还有很多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地说些什么吧？
少年季瑾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而烦人的贺厉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凑到他身边来的。
这个隔壁班的少年轻浮地笑着，开门见山地直接说他就是因为季瑾长得漂亮才想跟他做朋友的。
十几岁的季瑾看了这个人一眼。
毕竟季瑾从那会起就从不相信人和人之间的感情了，他当时就觉得贺厉这人的目的实在纯粹，他很欣赏。
两个人就这么逐渐走得近了，成为朋友。那件事过去许久后季瑾在班里的处境才逐渐变得好起来，但贺厉从那会起就已经开始黏着他了。
……
房间里独自一人的季瑾收回思绪。
他重新动作慢吞吞地出了房门，来到三楼的楼梯口那静静听了一会，模糊听到楼下传来几声笑的动静，这才又安静地自己回了房间。
还好，母子俩和好了。
陈涛那傻小子，谁都跟他生不了太久的气。而陈慧燕性格就是这样，有时候火爆了些。但她对于自己唯一的儿子终究还是最疼爱的。那句话叫什么来着，父子没有隔夜仇，还是夫妻？
季瑾不知道。他对于家人这样的关系陌生了太久，那种感觉淡得几乎没有了。
他坐在自己的床上，受伤的两腿就垂落在床边。过分安静的房间里，季瑾耳边回响着刚才楼下传出的两母子的笑闹声。
独自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的季瑾低下头，他轻轻扣着自己的手指。
他这些年来也习惯了在只有自己的孤岛里生活。他陪着他自己就够了。
从以前就这样了。对这个原本就完整的家庭来说，他是额外的、多出来的、突兀的一分——这样没有不好。季瑾觉得这样很好。
他的孤岛里不需要别人，反正来了之后也终究有一天会离开，还不如不来。
季瑾也习惯了生活在茫茫人海里的、他自己的孤岛上。
不知坐了多久，房门被人从外面扣响两声，然后不等季瑾回应，门自己被打开了。季瑾抬头一看。
霍宇川的身影正站在外面。
陈家的动静闹得很大了，他偷偷溜上来看看瑾哥。
季瑾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会出现。
“瑾哥。”
他喊了一声不知为何反应有些迟滞的季瑾。
季瑾隔了一会，才呆呆地应了声，他朝霍宇川伸出手。
对哦。
差点忘了，只有他一个人的孤岛上现在不只有他自己了，他刚刚才把霍宇川的人圈进了自己的领地里。

第46章
霍宇川关上身后的门，朝瑾哥走去。
坐在床边的季瑾一下就握住了他的手。霍宇川感觉到他握得比平时更紧，用了点力在抓住这只比自己大一圈的手，像是没有安全感。
季瑾一个人待得久了，一触碰到另一个人手的温度就有点忍不住了。他把这个属于他的人拉了过来，让他坐在床上，就挨着自己的旁边。
事实上，在霍宇川还没完全坐下来之前季瑾的人已经急不可耐地扑了上去，双臂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上身朝霍宇川毫无保留地倾斜。
霍宇川伸出双臂接住了他。
瑾哥和平时有点不一样。
但是被瑾哥拥抱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霍宇川在这时总是比任何时候都要表现得更乖巧的。
他更听话一点，瑾哥会抱得他更久一点吗？
他柔软的身体蹭着自己的，霍宇川半点也抵抗不了。
如果有人看到现在房间里的这一幕或许会感到有点违和。论体格来说他比季瑾要更高大且有力，但他在季瑾面前表现得如此乖顺，像头无比驯良的大狮子
季瑾抱住他就不肯放手，像是要一遍遍确认他的存在。他的脑袋就依赖地歪在霍宇川脖颈处，闭着眼抱他。
“霍师父说你了吗？”他问霍宇川。因为依赖的姿势，声音软绵绵的。
“嗯。”霍宇川回答：“他没说什么。”
毕竟怎么说他们到最后也没惹出来什么祸端。甚至可以说，霍宇川这点战果放在他们武术世家里简直有点不值一提。
他就感觉自己脖子上的手臂无声地收得更紧了。季瑾就这么安静地抱了他一会，他又轻声问霍宇川：“你看到了吗？”
感觉到霍宇川侧头等着下文。季瑾靠着他的肩，慢慢平静地说了下去：“……外面那些人是怎么看同性恋的。”
霍宇川听完他的话，“嗯”了一声表示知道。
语气平淡，他认为那些都不关他们的事。
但季瑾似乎对这个少年的反应有些不满意。他的反应比季瑾想象中平静多了。 看不到他现在的表情。他抿了抿唇，从霍宇川肩膀上退开，两只手都放在他脸侧：“你看到了吗？外面那些人都不可靠。要是被发现了的话，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季瑾抬头亲亲他的脸。
“只有我们了。”
人心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更不受他控制。
他附在霍宇川耳边执拗地轻轻说着：“你只有我了。只有我不会那样看你。”季瑾对他弯弯眼睛。
“我喜欢你。”
习惯孤身一人生活的季瑾多年以来第一次尝试去相信除自己以外的另一个个体，迈出的这个第一步让他的安全感在摇摇欲坠，总在害怕他什么时候就不听自己的话了。
霍宇川听见那句话，他不去看瑾哥的脸，脸色又有要变红的趋势。
“现在还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的事。”季瑾抱着他，缓声说着这些。他想得很远，包括现实和以后，把他们的未来都想好了。
“至少，至少要等到以后，等到你长大一点，说的话有人听了才可以。”
不是说过了吗，霍宇川是要在孤岛上跟着他一辈子的。
霍宇川发现了，今天的瑾哥对他有种异常的亲近，还对他说了甜蜜的话。
瑾哥有的时候会变得没有安全感。霍宇川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放在季瑾腰上的手臂紧了紧。
他一直觉得瑾哥好像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自己。
但是他都听瑾哥的。所有事情。
……
既然季瑾都跟霍宇川说他浴室的热水器坏了，那今晚自然还是要去那边洗澡的。
只是他现在负伤，洗澡比以往麻烦。偏偏伤处还在小腿上。
季瑾尝试拿保鲜膜把贴着纱布的地方包起来，还是起到了一点作用的。只是他还不太习惯自己如今走路不便的身体，伸手拿架子上的衣服时，不慎把那件短袖掉到地上，湿透了。
季瑾看了看手里仅剩的一条短裤，再看看自己现在这种状况的一双小腿。
他选择不穿。
季瑾围着一条浴巾开门进霍宇川房间时，霍宇川的背影正在台灯下伏案填表格，是一些他们体育单招生在开学之前要填的资料。跟普高生不一样，体育生走的是不同的招生路子，霍宇川之前还报了高水平运动员。
毕竟才刚从高中毕业啊。季瑾悠悠叹气，也只有这种时候才能切身体会到两个人之间现实的年龄差距。
腰间系着浴巾季瑾走过他身后，问他：“我能借你一件睡衣穿吗？”
“嗯。”
季瑾走到他的衣柜前打开门，本想开口问问霍宇川哪一件可以借他，想了想还是没出声打扰他，打算自己看看随便找一件。
看了一下他的衣柜内部，季瑾忽然在一堆叠得整齐的衣服里发现了什么。他视线也不由顿住了，季瑾看了一会，朝那个方向伸出手。
最后他将自己选的那一件套在身上。霍宇川的尺码对他还是偏大了，衣摆落下来，一路垂落到大腿根那。季瑾低头看着，无声地笑笑。
“有点大了，凑合穿吧。”
霍宇川听见他小声说了一句。
在他填表的时间里，换好睡衣的季瑾就自己趴在霍宇川的床上，插上耳机看视频。
季瑾没有发出声音打扰他，是霍宇川自己没一会就写不下去了。
房间里多了一个瑾哥这件事对他来说存在感十分强烈，让人没法无动于衷下去。
他扭头去看床上的人，下一刻他表情罕见地出现了明显的撼动。霍宇川整个人怔在那。
床上，洗完澡的季瑾浑身上下只穿了一件他的校服趴在那里。
他趴在床上看视频，宽大衣服下是他若隐若现的身体曲线，衣摆之下的腿又长又直，两条小腿在身后悠闲翘起，像是白狐的尾巴。
霍宇川手里的笔掉落桌上。
动静惹得季瑾一抬头，他似乎没什么意外似的，问霍宇川：“写完了吗？”
霍宇川起身，他往床边走去。眼前的一幕让他心脏忽然强烈地鼓动起来，浑身血液在变热：“写完了。”
季瑾就摘了耳机，从床上坐起来。他笑眯眯地看着霍宇川。
“我以前穿的也是这种，只不过没有这么大。”季瑾抬起手臂，看看身上过于宽大的小男友的校服。
随着他的动作，霍宇川余光瞥见一旁床上的手机。
季瑾大大咧咧地放在那，似乎毫不介意霍宇川会看见上面火辣赤裸的交缠画面。
此时季瑾正在仰着脸看霍宇川的表情。
他要确保霍宇川会一直在自己身边。为此季瑾什么都愿意做，即使不会的他也很愿意去学。只要他能做到。
“这个吗？”季瑾拿手机屏幕给他看：“他们说这个叫做g、V。”
季瑾笑道：“我也是第一次看这个，感觉……有点奇怪。”
他把手伸向这个还什么都不懂的人：“你要跟我一起学吗？”
霍宇川这才发现自己此时有种非一般的口干舌燥。他顺着季瑾的力道坐下来，看瑾哥朝他露出一个赞许的笑，顺势在他的手上奖赏一个亲吻。
“这就对了，”季瑾满意道：“一起学吧。”

第47章
季瑾学得很认真。
他盯着屏幕里那两人来回纠缠的身体看，神情专注，清澈瞳仁里倒映出那些大胆果露画面的缩影，脸上表情闲散。
原来如此。季瑾已经看了有一会了，他觉得这回事说到底好像也就跟异性之间交流的原理也没有什么不同的……吧？他甚至还有空如此分析着。
相比之下他旁边的那个人学习就不专心得多。季瑾自己在认真看着，一边肩膀上无声埋进来一颗发沉的脑袋，他高挺的鼻梁磨蹭着季瑾脖子上的皮肤，寸头扎得季瑾有些痒。
季瑾被打扰中断，转头过去看他时就唇就被吻住了，视野被覆盖上来的黑影侵占。
他“唔”的一声。手里一开始还抓着手机，后来人在床上被翻了个面，霍宇川压着他的手腕，季瑾拿着手机的手不觉就松了劲。
还在播放中的手机从他手里掉落在了床上，
虽然季瑾觉得自己还没学完……
霍宇川似乎格外钟爱他下巴上的小痣，含住那一处的皮肤厮磨。
季瑾原本低眼还看着他，后来也被他磨人的动作弄得逐渐哼哼唧唧起来。
没办法。还以为他旁边是个不专心学习的差生来着，结果季瑾一贴上他的身体，发现对方已经完全进入了可以高强度深入学习的状态。
季瑾隔着衣服感受到对方的反应，他仰着头，不露声色地深呼吸几次，想先稳住自己害怕而加速的心跳。
说完全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但是季瑾是要把眼前这个人据为己有的。他想要在霍宇川白纸一片的认知里一笔笔亲手涂上自己喜欢的颜色，要拿锁链把他拴在自己身边，要在霍宇川身上用擦不掉的方法写下自己的名字，要把这从小到大都叫他瑾哥个人完全据为己有。
一直让他就这么在门外待着也不算个事。
季瑾只好先松口：“那你进来吧……”
在季瑾的预想里，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这种事是大家轮流来的。因为两人都是男的啊，就不必有上下一说了吧。
但是他是哥哥，可以让着弟弟先学，毕竟他自己现在还没有什么学习的状态。
后来季瑾知道自己大错特错那会已经为时已晚了。
已经不是他有没有状态的问题了。由不得他有没有学习状态了。
他是被惊涛反复打翻又捞起的小舟，是被一次又一次强制重复推上最高浪尖无力反抗的小鱼，是已经筋疲力尽但还被翻来覆去的无力落叶。
不知道是只有他家的这个这样，还是全世界的男高都一个样。
季瑾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
第二天天蒙蒙亮起，三师兄在霍宇川门外哐哐敲门。
早就过了平时起床的钟点，他没什么耐心地扯着嗓子喊里面的人：“川！——”
他声音嘹亮，在外面高喊道：“真稀奇啊，你还有起晚的一天！……怎么还上了锁？到底起来了没！所有人在等你了！”
站在房门前疑惑片刻，他心想平时霍宇川也不这样让人操心啊，从来都是叫一声就出来了。
到现在里面还没什么动静，像还在睡。
三师兄又狐疑地敲了两下门：“喂！该醒了！”
房间里面。季瑾扭过身，姿势别扭地将手臂伸到身后，拿了昨晚穿的那件校服让他后面的霍宇川咬在嘴里，堵住他发出所有声音。
因为霍宇川全世界最喜欢瑾哥了。所以一边学习会一边发出声音。
他口中断断续续地问霍宇川：“为什么，还没有好……”
季瑾也没想到这人第一次学习就学得这么疯。季瑾不知道，他还以为大家都是学完习就可以晚安睡觉的那种，很温馨，很和谐的活动。
他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原来年轻人跟自己真的不算一个物种。
他胸肌前面三道长短不一的红痕就是季瑾被拖回去学习时用指甲挠的。
就在季瑾迷迷糊糊地以为这是学最后一次了吧，再学下去要空了吧？那边霍宇川已经又双叒叕开始了。重振旗鼓，干劲十足。
但这一整个晚上的学习其中也有季瑾的一再纵容他的缘故。应该说他并不反感霍宇川这样。
他说了他会好好照顾霍宇川的。
他还想要霍宇川更多地喜欢他，而普通的喜欢还不够，远远不够……
此时的房门外，就在三师兄已经疑心里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要不要强行进去之时，里面的霍宇川终于肯慢吞吞地出声应了句嗯。
像喝醉酒的声音。低沉的，隔着一道门，听着还不怎么清醒。
“在楼下等你！快点！”
三师兄莫名其妙的，丢下一句后就离开了。
季瑾终于推开霍宇川，让他穿好衣服下楼去了。
等到只剩一个腰酸背痛的季瑾独自待在房间里的时候，他听见楼下巷子里，三师兄在抱怨：“怎么回事？……”
霍宇川的声音在模糊地说昨晚写作业。
季瑾就在他房间里没什么力气地偷笑。
天哪，他们昨晚都干了些什么。
躺在床上的季瑾眼神空茫地望着天花板，又一次无声翘起唇角。
放在以前季瑾完全想象不到还能有这样一个人。
季瑾在他的所有第一次里都打上了自己的烙印。把自己的身体当做他的温室，看顾着他在自己身体里生长，比如昨晚的他就变成大人了。
和外面那些谈了又分的恋爱不一样，他们之间的纠缠更为深入骨髓，生长进彼此生命里，互相都是无可替代的。
再也没有比霍宇川更完美的伴侣了。
昨天接受的训练量是远超于他平时的，即使是他也有点吃不消。
季瑾在霍宇川房间睡了一个回笼觉起来，他腰酸背痛地伸手去够一旁的手机想看时间。看到新消息提示后他表情一顿。
亮起的屏幕上显示有一条来自贺厉的新消息。
季瑾不想理会地重新困顿合上眼，几秒后复又睁开，去看手机上的新消息。
【贺厉：我好无聊哦】
【贺厉：季瑾~】
在发现贺厉只是在喊无聊，暂时没有要来找他的意思后，季瑾又重新放下手机，没有要回他的意思。
贺厉还是识相的，知道季瑾上次没在跟他开玩笑。
季瑾半点也没打算要让他知道自己跟霍宇川的事。他一点险也不愿意冒，也不会让这段关系出半点差错。
至于贺厉这个烦人的家伙，季瑾只希望他快点找到下一任结束空窗期。换做平时季瑾可能还会耐心跟他谈谈，但他现在有太多事要忙，已经完全顾不上这个人了。
等暑假过完最后一天，那就意味着两个人这段时间的这种相处也结束了。要是再晚些日子季瑾回自己学校的话，两个人还要面临异地恋。
季瑾怎么可能放心得下。
他们的关系才刚确定没多久。剩下这几天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昨晚的只是其中一件而已。霍宇川他们就快要开学了，离开这里，换到另一个季瑾无法控制的环境。
季瑾躺在他的床上，他轻轻咬了咬唇。
还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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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AQ越写越疲，我会努力的

第48章
贺厉发完那条消息之后就一直没等到季瑾的回复。
他看着手机纳闷。不应该啊，按照以往来说季瑾的气应该早消得差不多了才对。更何况他这一次可是很听季瑾话的，好几天没有找他了，安分得都不像是本人了。
季瑾心软，以前一般被贺厉厚着脸皮磨个几次就会没了脾气。
这次季瑾生的气是不是大了点？
他有些郁闷。虽然清楚季瑾暂时还不想见他，但这一次未免也冷落他太久了吧。明明季瑾在这里就只有他一个朋友的。
贺厉就连这次发消息给他都识相地没有提要来找他的事，他都做到这样了！
当然了，像贺厉这样的人，会如季瑾所说的不找他，也只是仅限于“不找他”而已。
他可以去找别的人啊~
比如，那个贺厉的直觉告诉他这人身上一定有什么事的霍家小子。
他可以去找他聊一聊季瑾，贺厉觉得他会对此感兴趣的。至于为什么做到这种地步……
有什么办法，喜欢啊。
贺厉作为一直以来都是离季瑾最近的人，他从前就意识到了一个事实，季瑾此人是不会喜欢上任何人的，也包括自己。
可是他也是后来才意识到，自己兜兜转转还是喜欢季瑾。贺厉无奈只得认了，季瑾不喜欢他也没有办法不是？自己喜欢他就行了。
这话听着怎么可怜巴巴的。贺厉天生的利己主义，说白了就是自私。他都惊叹自私的自己有一天还能冒出这种想法。不然也不会特地坐高铁回来见他一面。
贺厉已经决定好了先去见那个臭小子，不过今天的偶遇却完全不在他的计划中。
傍晚时分贺厉出门买烟。那会刚好是家家户户都在吃晚饭的点，天空是灰紫色，一路上风里都飘着家常饭菜的香气。
快走到超市门口了。贺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季瑾还是没理他。
他叹口气，收回手机一抬头，就看到不远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手提着一袋子啤酒从超市里出来。
看清那个人是谁后贺厉还有些惊喜。
啊呀，这不是他正要找的人吗？叫什么霍宇川的。
贺厉还记得这小子小时候就跟个小哑巴似的不会喊人。现在长大了，那双墨沉沉的瞳孔更是简直令人讨厌。
贺厉单手插着裤袋，正要上前和人打声招呼。
霍宇川手里提着瑾哥的啤酒走出超市。半分没有注意到他地径直离开。贺厉看见前方的身影拐进了旁边一条小路。
他想了想，烟也暂且先不买了，他在后面跟上霍宇川。
反正他原本就是打算找霍宇川好好聊聊的。
没想到这小子走得还挺快，贺厉跟随他拐进那条小路，前方他的身影扭头就进了前面那个巷口。
贺厉顿了顿，有些莫名，但随之还是在后面跟上了。
小超市本来就离季瑾家得不远。在跟着霍宇川走了一段后，他认出前方这条眼熟的小巷就是季瑾家门口那条了。贺厉站在路口没有接着往前。
奇怪的那小子也停在了门口那，倒像是在等人。
就在贺厉琢磨着要不要继续时，视线忽然就瞥见了季瑾的身影从陈家门里走出来。
他心里飞快地察觉出来一点什么，登时躲到了旁边那面墙之后。
另一边。
季瑾刚伸手要接过他替自己买的储备粮。眼见着手指都要够到了，那个超市袋子却又蓦地被移开。
季瑾抬头看他。
两个人此时站得很近，季瑾站在门阶上，比平时高出来一点，几乎和这双眼睛平视。
昨天的一夜才刚刚过去。两个人进行过最赤裸的交流后，相处的氛围都会和以前不同，空气都浓稠起来，人像在做慢动作，感受变得微妙而敏感。
正是各家各户都热闹开伙的时间点，两人周围却是安安静静的一层结界。
季瑾开口问他：“干什么？”
霍宇川微微偏过一点头地看着他，一直看得季瑾忍不住率先移开了视线，后腰麻麻的。于是他便也没有看见霍宇川嘴角翘起浅浅的笑。
他对两人如今这样的氛围还有些敏感，霍宇川却完全不一样，他如今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黏在瑾哥身上才好。一直听着他的声音，嗅他身上好闻的气味。
他凑近吻了季瑾的脸一下。
“这是报酬。”
仍然只是杯水车薪。
霍宇川目光饥饿，用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换来季瑾对他一拳过去——没用力的一拳，砸在霍宇川胸口的位置让他滚，却同时让人不合时宜地想起昨晚在那留下的三道红痕。
“快拿来，一会让人看到了！……”季瑾无奈催促。
霍宇川收了报酬，季瑾还注意看了看四下无人，这才终于放心了一点，接过啤酒转身进门。
关门之前他对着空气踢了一脚，隔空踹霍宇川滚回家里去。
见霍宇川转身，陈家铁门的最后一道缝隙才合上，季瑾回去了。因而也没看到，霍宇川转身之后却并没有往家里走。
而是拐了个方向朝巷口走去。
他脸上淡淡的笑意渐渐消失了，又恢复了以往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前方贺厉的身影慢慢从那个路口走出。
“臭小子……”贺厉似笑非笑盯着他看，身侧的拳头已经死死攥出了青筋：“你从头到尾都是故意的？”
霍宇川站在这人面前。他见过贺厉两次，一次是也在这里，一次是在晚上。他今天才终于正眼上下打量这人两下。
目光淡淡的，莫名让人感觉到一种轻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亲眼看到刚才那一幕的贺厉感觉自己胸腔内情绪激烈翻涌，快要抑制不住了。
对面人一双黯黑的瞳仁，看着人时也像一潭死水。霍宇川终于开口，淡淡地又问了一遍他那个问题：“你谁？”
他是故意的。把上次见他时的问题拿来又问了一遍。
在提醒贺厉他算什么，有知道这个问题的必要吗。
又是这双令人作呕的眼睛。贺厉瞬间被点燃了怒气，他大概很久没有这么不理智过了，下一秒忽然一拳朝霍宇川的脸揍去，一字一顿地骂：“我问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
这都不像平时的他了。
贺厉明明知道对方家里是干什么的，也知道自己八成打不过这个人。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人！季瑾又怎么可能会……那是季瑾啊！！他认识了五年的季瑾！贺厉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表情已经变得有多难看，嫉妒和怒火冲昏了他的头脑。
贺厉眼前一阵快速的天旋地转，视线颠倒，他的脑袋被一把按在地上时，视野里只看到自己被打落在地的眼镜。
贺厉两眼发黑，咬着牙还想挣扎，双手却被上方的人轻易地反剪在背后死死桎梏住了。
他听见霍宇川的声音在上方这样平静地说道。
“我已经说过了，再有一次就不止一只手。”
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要来打扰他跟瑾哥。
贺厉只觉得他说了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他这才终于后知后觉过来自己的处境有多不妙。
为什么这人根本就像是没有感觉的机器人，还能轻描淡写地说出不止一只手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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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u们好：接到通知霍宇川的设定要改一下，现在改成他是今年从高中毕业的人，九月上大学，还是18岁，同理陈涛也是。从这章后面开始就都是这个设定了。
一百万字的校园play含泪砍掉痛煞我了（你最好是有一百万）
我连瑾哥怎么穿自己以前的校服偷溜进学校都想好了
另外：他俩的感情就是这种不健康的调调，瑾是霍也是。我都打辫态预警了TAT不保证三观啊

第49章
为了方便，霍宇川直接把人拎进了旁边一条更为僻静无人的小巷子里。
贺厉可不知道自己挣扎不能地被狼狈揪进小巷里这件事，什么时候成了轻飘飘地替他“行方便”了。
被一个小屁孩把脑袋按在地上摩擦这件事让他感觉在这一天丢尽了脸。他的人摔坐在地上，立刻本能地挪蹭着往后退去。
霍宇川拎拎裤腿在他身前蹲下来，动作闲散得就像是找了个地方抽烟。他乌黑的眼瞳静静凝视着面前的人。
贺厉被盯得心里愈加发毛，他刚张了一下嘴。
“叫出来的话，下巴会被卸掉。”
他语气不像是开玩笑。贺厉微不可见地顿了一下，脸色难堪，重重呼吸着，问出一句：“……你把我带到这想干什么？”
被霍宇川反问：“不是你先想打架的吗？”
贺厉没有话了，看着他的眼神中带着警惕。
贺厉自认也算是阅尽了形形色色的人了，但他从没见过有谁是像霍宇川这样，他给人的感觉真的像块无悲无喜的石头。
那双眼睛看着一切事物时，与其说那是空洞，更不如说他是无所谓，他根本就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正如他现在看着眼前的贺厉，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霍宇川直接对他说：“瑾哥现在跟我在一起。”
从刚才开始，无论是把人拖进来、还是对他说话的态度，这小子都有种不易察觉到的轻慢，那是一种胜利者俯视的敷衍。
听到他亲口说出来的贺厉那一刻简直恨得牙痒，但他身体也开始下意识地一点点往后退，想离这人散发的低气压远点。
霍宇川语气加重了：“别再纠缠他。”
直到碰上身后一堵冰冷坚硬的墙，无路可退了。贺厉抵着墙喘息两声，下一刻，这人忽然在霍宇川面前反常地大笑起来。
从刚才看到那一幕之后贺厉就一直浑浑噩噩，这会他竟然直接将脑袋一仰，放弃地靠在后方墙上。他话音低下来，心如死灰道：“……你打死我吧。”
事到如今贺厉的声音反而变得平静下来：“我从来就没有纠缠过他。手是吗？你有种来拿。”
霍宇川多看了他两眼，也不废话。听完后，他站起身走近一步。在贺厉的目光下如他所愿地伸出手来。
贺厉这个人轻浮惯了，他的恨和爱都不太纯粹，就连刚才的决绝也是。见眼前的黑影真的靠近过来，他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眼睛已经惊骇地瞪到最大。
“我要你一只手干什么？”霍宇川却没有在看他的表情，他语气轻轻地说着。
一句话说完，他伸出去的手臂已经收了回来。
与此同时巷子里爆发出一声短促的、类似惨叫的动静，瞬间又销声匿迹了，像没发生过似的。
而刚卸完人下巴的霍宇川脸色没有变化，在此时甚至风平浪静得有点瘆人了。他那只手收回来时，手指间多了一枚旧耳钉。
耳钉扣还完好地留在上面，竟是被生生扯下来的。
他手上那颗小小的耳钉却血淋淋的，液体还在往下滴落。霍宇川的手指都被血染红了，他还嫌弃地甩了一下。
霍宇川看了地上的人一眼。这次他语速慢了些，每个字都在用力：“我说了，让你别再纠缠瑾哥。”
贺厉死死捂着一边耳朵，瞬间意识到为什么他要拿耳钉。他惊醒过来。所以那天晚上果然是这个人，这个恶魔……
他上次喊洗澡到一半的季瑾出来时，就察觉到后面还跟了一个人影。
有关于瑾哥的每一件事霍宇川都是认真的。
包括那天晚上这人对瑾哥做的事。一想到他靠近瑾哥的那个画面，霍宇川也是认真的，从未有过的怒火中烧。
贺厉原以为霍宇川身上再也不会出现任何情绪，事实证明他错了。
恐怖的事情在眼前发生。此刻他从这个没有感觉的人身上看到了清晰而可怕的怒意，漆黑瞳仁里燃烧着阴沉的愤怒。
上一秒还能轻描淡写地沾上血的人，这一刻他在为发生过的事情而怒不可遏。
就因为事关季瑾。
临走前，霍宇川还好心地把贺厉刚才被卸的下巴三两下安了回去。他已经重新站了起来。地上贺厉痛得五官扭曲了，但看到霍宇川要走他脸色剧变，情绪尤其激动地，口齿含糊地怒道：“你还给我！他妈的！……”
霍宇川甚至都没有多给他一个眼神。
他丢下地上的人，转身就走。
贺厉看着他背影远去，耳朵流血不止他也没有去理会。过了许久人终于有了反应，贺厉先稍微动了动脖子，随后他转过头恨恨地往旁边啐了一口。
这是什么反社会人格的臭小子……
四周天色渐暗了，他目光呆滞，捂着空荡荡的一边耳朵，一个人在巷子里坐了不知道有多久。
离开那里时，贺厉忍不住停下脚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季瑾他，到底知道现在在自己身边的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吗？
……
吃完晚饭，季瑾正一个人在厨房里洗碗。
陈涛刚才晚饭结束没多久就又出去外面耍了。季瑾猜想他又是出去找陈铭龙他们，于是拜托他帮忙带个话。
上次在篮球场，因为季瑾那件事，徐鹏飞他们那天球也不打了，一直在跑前跑后地帮忙。那天之后季瑾就一直想请这些小伙子们吃顿好的，好好谢谢他们。
开学后大家就要各奔东西了，季瑾想上大学前一群人再一起聚一聚也好。
陈涛领了命出门，季瑾就回厨房接着干活了。他把手里最后一个碗洗完摆放好，忽然听到大门那边又响起陈涛忙乱的自行车声。
这么快就回来了？
季瑾擦着手出门去看。陈涛把车停在门外后跑进门，见他哥出来，急急忙忙地又拉着他回去了，走时还不忘把门关好。
“哥！”他激动地对季瑾说着：“你猜我一出门遇见谁了？就在咱家附近！”
“谁？”
陈涛深吸一口气：“贺厉那小子！他跟我同路！”
“……”季瑾一时没有说话。
“不过他今天跟丢了魂似的，没看见我，我多机灵啊！马上就先躲起来了！”陈涛拍着胸脯：“一会他要是来家里了你不用怕！涛来顶着！”
听完他的话季瑾面露思索。
陈涛说的同路，是什么意思？
陈涛从家里出去，那他走的是离开的方向，按照这个说法那贺厉也是刚从这里离开了？
季瑾总觉得事情有哪里不对劲。
旁边的陈涛还在喋喋不休着什么，季瑾也不怎么搭话，他像是无意地抬头望了一眼紧闭的大门。
他真正看的是霍家的方向。
他的宇川……
季瑾心里隐隐又开始焦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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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想快点完结噢，评论越来越少了
给俺整点海星叭

第50章
霍宇川安静地在水龙头下洗手。
他低垂着眼，看着透明水柱落在自己双手上，四散流溢开。
从那条小巷子出来后，他看见不远处的公路旁停了一辆垃圾车，于是多走几步过去，顺手把手里的垃圾丢掉了。
那枚旧耳钉混进一片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里，一下就不见了。看着车子开走远去，霍宇川这才慢悠悠地回了家。
透明水流不停地淌过指间，把他食指尖的那点血渍一点点地冲洗干净了。
霍宇川这才动起来，洗手的动作不大，一下一下却颇为认真用力，用力到水花四溅。
他低垂着的双眼中一丝晦暗。
瑾哥实在是太好了。
这么好的瑾哥，去到哪里都在发光，但也就是因为他太好了……
他不会容忍任何人再觊觎瑾哥的。霍宇川平静地关了水龙头。
三师兄路过洗手间门口，又忍不住退回来看他，忍不住纳罕道：“谁惹你了？”
霍宇川：“没有。”
门外的人早习惯了，只是稀奇地多看了他两眼，这才离开。
“哦对了，”门口的三师兄忽然又探身回来：“隔壁家的小子好像在找你。”
霍宇川这次马上扭过头看他。
“涛不知道找你干嘛，可能是想练了吧。”
然后三师兄就看到这个臭小子立刻又不感兴趣地低下头了。他嘴角抽抽，顿时不想再理他，转身就走。
季瑾腿上的纱布和药需要定时更换。为了避免刚换完就又弄湿一次，他选择在今天洗完澡之后换药。
小腿周围的皮肤都擦干了，但纱布边角被打湿了一点。
一只大手动作放轻地把它揭开，慢慢露出下面上了药的伤口来。擦伤并不很严重，看着再不用几天就能完全结痂了。
洗完澡的季瑾感觉浑身松软，他有些犯困，姿势放松地坐在床边上，看着盘腿坐在地上的高大少年。
霍宇川注视着季瑾腿上的伤口，唇抿成一直线，神情十足认真。
虽然在旁人看来可能完全不是一回事。他五官线条本就冷硬，又因为，此时更是严肃到气氛都有些沉重。
——但在熟悉霍宇川的季瑾眼里看来霍宇川就是一脸的认真，态度认真又端正，还有些小心。
季瑾上身犯懒地往后仰，两只手臂撑在身后，他百无聊赖地看着眼前的人，久了就有些出神。
从这个角度看霍宇川，让季瑾想起这个人小时候的一些事。
季瑾高中时期时常会离开县城去市里比赛，也经常获得优胜，有一次还拿了奖金。
奖金数目不算多。十八岁的季瑾拿着钱，在市里给陈涛买了一套他心心念念的奥特曼闪卡。
季瑾不太了解这些东西，比他想象的要贵，不过包装也的确很精美高级。季瑾手里拿着一套，他又在货架前多停留了一下，最后还是伸手拿下了又一套同样的卡。
他家隔壁那个小孩今年跟陈涛一样大，应该也会喜欢这个吧？
还记得当年陈涛拿到礼物后简直了，开心得跟疯了没两样，现在只要给他屁股后面点上火他立马就能飞上天炸开的那种，直夸季瑾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哥。
季瑾也被他的模样逗笑了。
原来这东西这么好啊？那有点小贵也算值得了。
同时他心里也隐隐对自己这里还没送出的另一套卡产生了小期待。
他把另一套闪卡拿给隔壁的小霍宇川的时候，季瑾心底都不可避免地有些小得意了。
眼前安静的小孩垂着脑袋看手里的那套卡，只露出一个乌黑发顶给季瑾看。
知道他话少的性子，为了不冷场季瑾主动开口，笑着问他：“怎么样？”
得到一个“嗯”。
“瑾哥对你好吧？”
十三岁的小霍宇川还在看着手里浮夸过头的闪亮盒子。
“嗯。”
他终于抬起头看季瑾。一双单眼皮的眼睛还没长大后那么有压迫感，但也有种儿童版的冷峻——看着有点好玩。
季瑾就又笑了。但又觉得这小帅哥反应还是冷淡，故意想要逗他多说一点好听的话：“喜不喜欢瑾哥？”
“……”没有表情的冷脸小正太张了张唇，就又沉默下来了。
说不出口。
原本不想冷场的季瑾又冷场了，只好又随便说了几句话就放过他，让他去玩了。
他刚转过身，走了没两步，毫无预兆地忽然被一个小身影从背后用力抱住了。
被他手臂箍住腰身，季瑾愣得有点久才反应过来，也礼节性地转身回了对方一个拥抱。
他一边抱一边心里还感慨，这套闪卡原来这么魅力无穷啊。
对当时还不够高的霍宇川来说，他的怀抱又香又宽大，校服面料不算柔软地蹭着脸，瑾哥的手臂但这一切因为是眼前这个人的关系，所有触感都变得十分让人沉迷。
让人一抱就不想要再撒手了。
那时候的霍宇川就很喜欢跟在季瑾身后了，像条沉默寡言的小尾巴。
季瑾看着现在正在专心给自己上药的沉默少年，这和小时候软软的模样根本判若两人嘛。他小幅度地晃了晃小腿，霍宇川清理伤口的棉签一歪，抬起头看瑾哥。
床上季瑾也在安静地看着他。
然后霍宇川眼睛里的季瑾忽然就毫无预兆地展颜朝他笑了一下。
霍宇川和那个笑容对上不到一秒，他别过脸。心脏最敏感的地方毫无征兆地被冲击了一下。
好喜欢瑾哥的笑。
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他从小时候起脑海中瑾哥的形象就是又高又温柔的，他的拥抱是霍宇川待过最舒服的地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无论对他做什么自己都是无法反抗的。
到现在依旧也这么觉得。即使他已经长大成人，个子都比瑾哥还高了也还完全毫无保留地这么想着。
让人想要一头扎进他身体里，一直到溺死在这温床中。
床上季瑾俯身靠近了，他身上刚洗完澡的那种干净香气也朝人压倒过来。他越靠越近，呼吸声就近在咫尺，他还在接着往前，最后他的唇落在霍宇川额头。一个温柔至极的吻。唇上带着属于瑾哥的温度和触感，能够融化世间一切最坚不可摧的防线。
季瑾抬手放在他的后颈，又接着往下，亲了亲霍宇川忍耐不住又在发红的脸一下。
霍宇川就维持着那个姿势坐在地上，他一动不动地，手里还拿着棉签，乖乖地让瑾哥亲。
季瑾拉他到床上来的时候，霍宇川忽然想起了什么，有些匆忙去翻床头柜里的东西，从里面掏出来一些方方正正的扁扁小包装。上次学习之后他特意去准备的。
“那是什么？”季瑾瞥了一眼，看清楚后就没有兴趣地别过了脸，他教霍宇川：“不要那个。”
霍宇川……霍宇川他什么都听瑾哥的。

第51章
凉爽宜人的空调房里，季瑾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在床上醒来。
他蒙眬睁眼的那一瞬间脑子还迷茫着，半梦半醒，眼皮沉沉，不知道人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
房间里光线已经有一点蒙蒙亮的意思。季瑾意识混沌，一时竟分不清是傍晚还是凌晨。
察觉到身旁睡着的另一个人的平稳呼吸，季瑾扭过头，眼前出现了霍宇川正在睡觉中的脸。
他的意识这才逐渐回笼了，也终于知道自己刚醒来的脑子为什么会一片茫然。因为昨晚他在霍宇川之前先睡过去了。
醒过来的季瑾又独自在床上躺了一会。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好吧，他那个是叫做先晕过去了。
昨晚霍宇川动腰的模样实在是可爱得不得了，下面的季瑾脸色涨得通红，实在没有忍住，哄他学了一次又一次，没想到最后是他的身体先支撑不住了。
回想起所有事情的季瑾对此还颇为不满。竟然！晕过去了！
季瑾心里嘟嘟囔囔着，又扭头去看他。
可是现在自己身上一片干燥清爽，应该是他的小男友帮他解决了事后的清理。
很快季瑾又想起一件事，现在还没到霍宇川他们起床训练的时间点吗？那今天是他起得早了。
身体各处都很沉重，季瑾现在对这种酸痛感已经不再陌生了。他其实困意还在，但精神上却一点也不想睡，想要抓住两人难能可贵的清晨相处时间。
他原本是安静地躺在那看着霍宇川的睡颜，然后又忍不住拿手去抚摸他鼻梁那高挺笔直的线条。
他的手指动作很轻，无声地描画过去一遍。季瑾侧躺着，在安静地盯着他看。
床上的季瑾忽然就动了，张开手臂抱住他身边这个高大的少年。
霍宇川已经被他弄醒了，刚睡醒的声音低沉发哑，先喊了声瑾哥。
季瑾是从上方抱住的，更像是扑到了他身上去并紧紧扒在他身上。
只有他睡觉习惯性会穿睡衣，霍宇川上身什么也没穿。略小一号的身体和下方的人交叠在一起。
季瑾抱得用力，尽力伸着手搂住比他高大的小男友，姿势像是正在抱住那种两米高的超大毛绒玩具熊，虽然这只大玩具熊睡觉打赤膊且身上是健硕的肌理沟壑。
同时他自己的一颗心脏也被沉甸甸的满足感填满了。季瑾从小到大，从来都没拥有过什么真正属于他的东西。
季瑾是不懂那些人口中说的喜欢具体是指什么。
但他此刻心里想，这难道不就是喜欢吗？
喜欢就是霍宇川现在是毫无保留地属于他的。
季瑾双手都紧紧地搂着霍宇川，后来他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又睡过去的。
他第二次醒来的时候霍宇川还没有回来。季瑾是被手机闹铃叫醒的，这次他是真醒了，揉了揉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下楼跟霍师父打了声招呼。霍家上下现在都知道季瑾因为家里空调坏了的缘故暂住在这里，季瑾现在出入方便多了。
回了隔壁的自己家。奶奶的收音机早早地就开始就位上班，是熟悉又安心的声音。季瑾先去厨房看了看今天的早餐，不出意外还是白粥，然后季瑾上楼去去洗漱。
从楼上下来时季瑾身上已经换了套外出的衣服。
他没有去厨房吃早餐，而是去了奶奶房间里，问她吃早餐了没有，要不要喝附近那家石磨豆浆店的鸡蛋豆浆。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季瑾就独自出门了，他往离这里很近的那家豆浆店走去。
是的，今天的早餐店才是他定闹钟早起的目的。一个霍宇川不会出现在附近的时间。
现在时间还早。店里人不算多，高高的蒸屉冒出团团热气，空气里飘着醇厚的豆香。而季瑾一眼就看到了正站在店门口等他的人。
几天不见，贺厉不知道是经历了什么，一边耳朵上突兀地捂了块白色绷带。他脸色不太好，正在喝着店里的一杯豆浆，表情却莫名有些阴沉，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在这里见到他季瑾一点也不意外。
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季瑾自己主动找贺厉出来的。
因为季瑾怀疑贺厉已经去找过霍宇川了。完全就是这个人的行事风格不是吗？如此熟悉的烦人感觉。
季瑾现在一看到他的人就气得牙痒痒。
但今天贺厉的形象还是让季瑾感觉有点奇怪。他先进去买了早餐，出了店门后走到贺厉身边。
贺厉镜片后那双眼睛深深地看着他：“我就知道你会来。”
既然他想见季瑾见不到，那贺厉就想了个办法让季瑾自己来找他。
昨天有意让陈涛看见自己后，贺厉原本还想跟陈涛聊几句的，显得不那么刻意的，但那个傻小子现在一见到他就溜得飞快，自行车的脚蹬子都被蹬出火星了。
而当时贺厉一边的肩膀还沾了血渍，于是便不了了之。但他就知道季瑾会来找他的。
季瑾没理会他的话，问他的伤：“怎么弄的？”
像是专门在这等着他似的，贺厉忽然讽刺地冷笑一声。
季瑾心里有不妙的预感，就见他动手揭开了纱布。
这只耳朵原本戴着一枚季瑾送的银耳钉，现在纱布一揭开却直接暴露出下面瘆人的一幕，整个耳垂被撕裂开的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第一眼就看得人头皮发麻，直起鸡皮疙瘩。
已经做了缝针处理，缝线的地方狰狞乌黑，看着就叫人发怵。季瑾表情一滞，脸色当时就变得不大好看。
贺厉正在看着季瑾此时的表情，他冷冷地又将那块纱布重新贴上了。
季瑾看向他：“怎么回事？”
“呵。”他咬牙切齿地说出一句：“你隔壁那个好弟弟干的好事。”
听到这话季瑾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觉得不可能。
宇川不会干出这样的事，因为他在季瑾面前根本就是全世界最乖顺体贴的人。
但是，想着想着季瑾自己也不确定了。霍宇川曾经在篮球场也差点废掉别人一只手臂，季瑾当时真的被他吓得不轻。
他想着刚才看到的那道瘆人的撕裂伤，内心动摇。季瑾又一次看向了眼前的贺厉，想从他的表情看出点什么。
霍宇川平时看着不声不响，但他下手也最没有分寸。
他心里似乎没有衡量事情轻重程度的天平，亦或者这些事在他心里根本都没有重量。但他平时并不是这样的，他没有在乎的事情，让他在人群中看起来似乎是了一个正常人。
“季瑾，我不相信你没有发现，”季瑾的反应一如她所料，贺厉冷哼一声：“霍宇川这人不对劲。”
冷血得可怕。贺厉真的怀疑他是反社会人格。
他冷嘲热讽道：“你小心他哪天真在外面杀了人后没事人一样地回来……”
“你够了！”季瑾正在努力从刚才看到的那一幕中平复下来，听完他的话又转而变得生气：“我会回去问问他这件事的，别再让我听到你说这种话。”
霍宇川这段时间的乖顺可爱让季瑾都差点忘记了他的另一面。那个会不发一言趁夜就把季瑾的人直接掳回去的、季瑾几乎要控制不了的另一面。
但无论如何这是他的人，季瑾是绝对会站在霍宇川这边的。
尤其是在贺厉这个人的面前。
“是吗，可是我找你出来并不只是为了这个。”贺厉目光发狠，他盯着季瑾的脸：“我都已经知道了。”
他慢慢地说出让季瑾心中一突的话：“……你跟霍宇川之间的事。”
贺厉每个字说得咬牙切齿，掩盖住了他看着季瑾时眼底的那一丝不甘和悲伤。
这人平时一直嬉皮笑脸，连季瑾也鲜少见到他像今天这副模样。贺厉连最看重的形象也不顾了，情绪有些激动。
季瑾脸上不露声色，心里却一下就乱了。
最麻烦的事情还是发生可。贺厉现在知道了他跟霍宇川的关系。
“你什么时候……”季瑾下意识想皱眉，强自镇定下来：“我想跟谁在一起不关你的事。”
贺厉始终看着季瑾的眼睛不放，执拗地想从里面找到他想要的答案。他紧追不舍地问道：“这就是你口中的不想谈恋爱？”
季瑾只是道：“不想跟你谈。”
先是得知季瑾恋爱，然后又被霍宇川找茬，耳钉丢了人也伤得不轻。贺厉今天过来已经是压抑了一肚子憋屈和火气。他此时语气已经抑制不住地有些激动：“季瑾，是你自己说的，感情是消耗品，喜欢都长久不了。哈，你们两个迟早有一天会分手的。”
贺厉太了解他了，知道这件事是季瑾永远过不去的心结，说话也专挑季瑾最听不得的痛处刺。
季瑾却先看他一眼。
“不用你操心。”他只是说了这样一句。
那一刻贺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以至于他都愣了一下没有接话。季瑾甚至连反驳都没反驳他一句。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季瑾？
贺厉成功被他激怒了。人一旦愤怒到极点再也没法变得更气，他脑子反倒还清醒冷静了几分，意识到季瑾刚才说的话哪里不对劲。
季瑾还真变成恋爱脑了？但是也不对。
如果季瑾认真地开始谈起恋爱，那之前他自己说过这句话应该让他反应更大一点才对。
但刚才季瑾对他的话竟有几分满不在乎。这说明他依然认为那些话是正确的。
季瑾到今天还是不相信感情这回事。
贺厉猛地想起那天晚上季瑾对自己说的，别碍事——他要做的事到底是什么？
他想到这，冷不丁对季瑾说了句：“还是说你其实根本就不是喜欢他？”
意识到季瑾并不喜欢他的这个可能性，那一瞬他心里其实闪过一丝惊喜。但贺厉仍然不动声色。
而季瑾像是忽然被刺了一下，他脸色一沉，直视贺厉，一字一句地反驳回去：“你他妈少在这发疯，我要走了。”
反应果然不对劲。贺厉留意着他的表情，故意问：“霍宇川他知道你一点也不喜欢他吗？”
“别说得好像你多懂他！”季瑾马上反驳：“我从小看着他长大，我是最了解他的人，我和他之间用不着你操心！”
贺厉越听越觉得季瑾给他的感觉怪怪的。但他一时没想通到底不对劲在哪里。
就算一切如季瑾所说的，现在他跟霍宇川两人之间契合得完美无缺。但这个世界上有绝对的完美无瑕这回事吗？
有。
那就是谎言。
现在这个谎言明显已经变成了季瑾最大的弱点，让他在贺厉面前自乱阵脚。
季瑾似乎也意识到了。他最后瞪了贺厉一眼，果断地转身就走。
贺厉想着，眸色暗了一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个裂口撕得更大、再大一点——
“你不喜欢他。你在害他。”
贺厉冷冰冰地在后面说道：“没想到你还有玩弄别人感情的一天，出息啊季瑾。”
无论用什么方法，再卑鄙再为人不齿也好，他都不能再放任季瑾继续待在那个危险分子的身边——
季瑾一生气，离开的步伐更快更大了。
贺厉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眸色晦暗。
季瑾闷头往前走着。刚才那些或许是贺厉无心说出的话，反而隐隐触动了季瑾
有一颗发黑的龋齿一直就藏在他心底某一处，本来都已经不会痛了，季瑾可以接着向前看，而一切都要变好了——可是贺厉的话就是在硬生生拿着尖锥刺进最敏锐的牙神经，逼着他承认这种入骨的疼痛。
霍宇川，他原本即将要踏进大学，像他那样优秀的人可以自己选择道路，拥有大好前程，甚至于在大学里谈正常的恋爱……
这个道理霍宇川自己可以不懂，但唯独大他五岁的季瑾不能装作睡着。
最重要的是，季瑾一开始就骗了霍宇川，让他觉得他对瑾哥是爱。
因为季瑾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性子到底还是太温吞柔和，干不成什么坏事。
他害怕霍宇川知道这件事。
他更害怕霍宇川知道这件事之后用那种目光看他，离他而去
那样季瑾就真的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
霍宇川会离开吗？
像是曾经他以为永远不会离开的人一样，像他的爸爸妈妈，像他的奶奶一样。
季瑾心里想着这件事，导致他今天一天都有点心不在焉。
原本已经决定要永远烂在自己心底的一个秘密，今天忽然被第二个人误打误撞地揭开了一角。
季瑾内心一直都存在的焦虑感又在作祟。
后来季瑾找机会跟霍宇川谈了贺厉受伤的事。
“为什么要那样做？”季瑾问他。
霍宇川看着瑾哥不无担心的脸。他垂下视线，像是知道做错了。
“一不小心就……”他这样解释道。
季瑾相信他，霍宇川不会跟自己说谎。而他自己今天本来就有些不在状态，就这么接受了霍宇川的回答。
他郑重地对霍宇川嘱咐道：“不可以不小心。这样很容易惹出麻烦来的，你有时候有点太冲动了……”
季瑾有些唠叨，但他也都相信宇川会听进去的，每个字都会。
霍宇川也是那样做的。他在季瑾面前的模样向来是无可挑剔的乖顺，专注凝望着他的漆黑眼瞳里面只盛得进瑾哥一个人的倒影。
他很早以前就学会了在瑾哥面前乖巧。瑾哥喜欢听话的人。
但他似乎不懂，爱并不完全干净。
因为爱还有嫉妒、自私、痛苦、占有欲……
但是这些瑾哥都不需要知道。而霍宇川即使拼尽所有也要在这个人面前表现得最好。
季瑾最后也没有过多地苛责他就放他走了。
他看着霍宇川的背影，双手不觉用力攥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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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哥害怕be like：（猫猫乱拳）你胡说你胡说你胡说！
“爱不完全干净，因为爱还有嫉妒——郑执《生吞》”

第52章
那天之后，问过宇川事情的经过的季瑾又在手机上找了贺厉。该道的歉还是要道，毕竟贺厉受伤是真的。
他代霍宇川说了对不起，还转去了一笔医药费。
过了一个暑假，季瑾剩下的钱其实已经不太够用。他最后是动用了自己下学期生活费的那张卡。
但贺厉不肯收。原封不动地转了回来。
这举动就像是在说，这事没完。
季瑾捧着手机。他抿着唇，盯着被转回来的那笔钱看了好一会。
就是因为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季瑾才会一开始就不想让贺厉知道的。
他原本想安静躲着贺厉直到他空窗期结束的计划泡汤，现在的情形甚至变得更为棘手了。
今天差一点，他对霍宇川做的那些事就要暴露。
手机太久没有操作，屏幕自动熄灭变黑，上面映照出季瑾此时思绪沉重的一张脸。
“……哥？哥！”
他被陈涛的喊声瞬间拉回现实。
夜市烟熏火燎的烧烤摊上，眼前的陈涛歪着脑袋奇怪地盯着他看：“发什么呆呢！”
“徐鹏飞问你要点几个鸡翅！”陈涛又转头喊档口边点菜的人：“你刚才说还有啥来着？”
“不用问我了，你就让他使劲儿点！”季瑾收起手机，抬起脸时已经换了种表情，露出一个笑容来。
上次他跟陈涛提过的那顿聚餐，最终大家一致决定了要来吃烧烤，就选了一家本地人开的很红火的烧烤摊。就在神山脚边这一带的夜市上。这家的串最绝了，量大实惠，而且肉和菜都是市场上新鲜采购的，咬一口就知道不同。
夜市上人声喧闹，烘热的炭火味混进夜晚的凉风里，是大半夜吃烧烤才会有的氛围感。
今天晚上的聚餐大家全都来了，八个人围着一张不大的折叠桌，一人一个小塑料板凳也能坐得开心，还因为被挤出去的陈涛只占了个小桌角，单独拿着塑料小碗坐在那里的模样而哈哈大笑。
“让让，让让！喝的来咯！——”陈铭龙兴冲冲地走来，把手里提着一大袋子沉甸甸的饮料往桌上一放，发出分量十足的一声响。
大伙欢呼起来。这是旁边一家沙冰摊上卖的甘蔗冰和莲藕冰。全是新鲜的甘蔗和莲藕现场榨的汁，再用冰沙机制成一杯杯清甜冰凉的沙冰，每个人都满满一大杯，这些是他们这群人喝的。陈铭龙又豪迈地单独转向季瑾：“瑾哥等着，你那还有一箱子！”
季瑾还没说话，他身边的陈铭凤先开口：“你要死啊！你让瑾哥一个人喝一箱？！”
陈铭龙已经接着转身回去搬了：“不踩箱喝怎么叫尽兴啊！”
季瑾笑着对还想说什么的陈铭凤道：“算了，今天大家开心，让他去吧。”
季瑾身边的位置分别被灿灿和陈铭凤霸占。在人前季瑾和霍宇川还是维持和以前一样的状态，还要注意不能表现出过分的亲近。今晚两人中间隔了陈铭龙凤两姐弟坐。
烤得喷香诱人的一盘盘串儿就被端了上来，上面撒了一层香得勾魂的香辛料，热腾腾的肉串和蔬菜整齐地码放出高度，还在散发出炭烤出来的新鲜食物香气，一下就被欢呼而上的许多只手瓜分走了。
季瑾今晚始终情绪不高。但他没有表现出来，陪大家笑着，只是比平时多喝了几杯酒。
席间陈铭凤吃高兴了，她有感而发地拉着季瑾说起以前小时候的事情来。
“……我当场就被他的石头砸哭了，陈铭龙还跑，然后剩下的人就在那看着我哭，我丢脸死了。要说陈涛当时也真的跟个傻子似的，他直接跟我来了句‘你都这么丑了还哭啊，小筠哭就算了，她长得好看’。”
小筠是当时他们班的班花。当年的陈铭凤还没练成现在以一当十的一身好本领，听完之后瞬间崩溃，哭得更大声了。
“后来还是瑾哥出现了。真的，我当时觉得我哭得特别丢人，但是瑾哥拿给我香香的纸巾，还说了安慰的话，最后教训了陈涛。”
陈铭凤这姑娘真的说到动情的地方，她感动地道：“说实话，当时就是因为瑾哥的鼓励我才振作起来的，也是在那一天决心以后再也不轻易掉眼泪了。我当时抄起地上的砖头就追上去了。”
季瑾前面还听得面带微笑，后面的表情逐渐变成：嗯？？？
他可不记得自己当时这么鼓励过人啊！
陈铭凤还在那感动着：“所以我今晚一定得敬瑾哥一杯！瑾哥！”
季瑾无奈地笑着，跟她碰了杯。
灿灿见状也要跟着碰一个，季瑾也伸长手臂去跟小姑娘干了一下杯。一旁徐鹏飞干脆就举着饮料站了起来：“来来来！都来碰一个！”
“什么呀，搞这么隆重，还要站起来？”
“有什么好碰杯的呀，你这么煽情的吗？”陈铭凤和灿灿嘻嘻哈哈地端起饮料杯，还是跟着站起来了。
一群人的手齐齐伸到中间大干杯，陈涛还是嫌一群人手里插着吸管的饮料杯不够大气，不忘强调一句：“下次再这样碰杯手里都得端着酒了哈！”
胖哥笑他：“这么想喝酒，你以后别喝到吐就行。”
热闹欢快烧烤摊，连空气都是快活的。一桌年轻人快活肆意的碰杯声和打闹动静也吸引了旁边几桌人。有几个中年人就维持着扭头看着这幅场面，眼中都带着笑。
夹杂在一群无忧无虑年轻人中间的季瑾也不忍出声打扰这一幕。
烧烤摊不断在冒出的烟火香气，随着这天晚上年轻人无忧无虑的笑声飘得很远。
不知哪个摊档老板的音响刚好放到一首老歌，音质粗糙的歌声被裹挟在夜市上喧闹的人声之中，婉转女声在唱：“……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
陈涛听见了，他还嘟囔了一句：“这都多老的歌了，老板歌单要换啊。”
季瑾还看了他一眼。陈铭龙站起来了：“喝了这杯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前程似锦嗷！”
一圈人被他冒出来的一本正经的祝福逗笑，但又都还有些感慨。转眼就要各奔东西了啊。
他们在歌声中干了杯。
桌上的这群人就要像鸟群一样散到天南海北，各自走上不同方向的道路了。
季瑾始终抿唇笑着，安静地仰头，一口借着一口，手里的一杯酒喝得见底。
离别季的话题总归还是有些现实和沉重。特别是霍宇川暑期过完也要离开了，去一个新的城市。
他已经作为武术生被无数体育生梦寐以求的a城体育学府录取了，下个月就报道。
季瑾一想到他要离开这件事，心里闷闷的。
再加上贺厉的事。季瑾已经决定要一条路走到黑，就算是一条错误的路。但是现在……
季瑾一天都在惶然和迷茫中度过。积攒多了，今晚又借着肚中酒意变成了酸溜溜的难过。
他欺骗了宇川。
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源于他的谎言。所以干出这种事的自己即使将来被揭穿了也是自食其果。他季瑾咎由自取。
可是。
季瑾又喝下了一杯酒，冰凉的酒液带着灼烧感划过喉咙。
可是他真的很害怕霍宇川也离开他。
他心里堵得慌，不论喝下多少酒都顺不下去的那种。
陈铭凤故意逗坐在季瑾后面的人：“陈哥宝，瑾哥暑假过完就要走喽，以后不要你喽！”
陈涛：“本宫不死，他们终究是妃。”
“你哥要去找别的弟弟喽！”
“你哥要去找比你年轻还比你好看的弟弟喽！”
陈涛戴墨镜笑：“呵，这套对我已经没用了。我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单纯懵懂的涛了。一个成熟的男人才不会在意这些。”
一旁的陈铭龙给他把虚假的墨镜薅下来。
露出了陈哥宝的真面目：“嘤呜呜嘤嘤嘤。”
季瑾举着酒杯在那边看得直笑：“你们就别惹他了，他本来就不想上学。”
陈涛已经被拉下水了，桌上的另外一个哥宝自然也不能被放过。
陈铭龙绕到了霍宇川身后。
他作为最初一口咬定霍宇川没有七情六欲这种东西的人，现在也是真的相信陈铭凤他们说的，这家伙是真喜欢瑾哥了。因此有了有了一个全新的乐子，那就是逗他。
“喂那个没眼力见的！你给大哥让座！”
陈铭凤骂骂咧咧的，但还看在霍宇川曾经是她救命恩人的份上站了起来，让出了自己的位置。
霍宇川没有反抗，顺理成章地被按着肩在季瑾身边坐了下来。
“怎么样川，兄弟够意思吧！”陈铭龙嘻嘻哈哈地往他肩膀上一拍。
霍宇川这个不苟言笑的都用手里的饮料示意性地敬他一口：“谢谢。”
大家起哄起来。只当是今天日子特殊，所以连不苟言笑的霍宇川都难得跟配合跟大伙开起了玩笑。
因为上次的陈铭龙拿他们两个打趣的事，现在季瑾跟霍宇川是小两口这件梗到现在还没有过去，已经成了他们百玩不厌的梗。
像今天这样两人并肩坐在一块的画面分外和谐，他们忍不住打趣起这两个来。
“万一混进来一对真的那就真的好玩了！”
“差不多行了……”季瑾怕他们玩笑开过头了不好，但也勉强笑着，看向了旁边的宇川。却发现霍宇川正在看他。
这双眸子里天生有种淡淡的薄凉，但视线接触到瑾哥的时候潜意识地便会变得耐心下来几分。连霍宇川自己都没发现。
季瑾先错开了视线。
他现在有点看不了这双眼睛。热闹酒桌上，他面上仍然带着笑，心不在焉地听那些人接着吹水。
“怎么可能嘛！”
“谁说他们不真了！”
在大家都哈哈笑着的时候，陈涛：“哈哈哈哈哈哈哈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哈哈。”
徐鹏飞叹为观止地看着他：“哇，你笑得好伤心哦。”
季瑾感觉到桌下有人在碰他的腿，本还以为是坐得太挤了的肢体接触。他便往旁边避了一下，没想到对方的温度就跟着锲而不舍地追了上来，然后季瑾就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大腿被一只手掌握住了。
季瑾僵了一下，不动声色地伸出一只手臂到桌下，去掰这个臭小子扒在自己大腿上的手。
没想到羊入虎口，季瑾的手一碰到他，立刻被在那等着他的大手反过来整只牵住了。
他宽厚温热的手掌像铺开的网，反过来直接把季瑾的手捕获在手心里，握住了。还调整姿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放着。
这么多人都还在桌上……季瑾瞪他一眼。
霍宇川转头看瑾哥，他唇角微微翘起一个弧度来。
昏暗桌面下，没有光线的地方，一大一小两只手相握成一只，在桌面上的笑闹声下，躲在那里互相依偎着。
他接着看向座上的季瑾两人，他话多且密地叭叭起来：“不过说真的，这俩要是真的谈恋爱的话，那宇川也只有被瑾哥骗得团团转的份，就是被骗去卖了还帮着数钱的那种！”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季瑾握着酒杯的手紧了一紧。
这时候这群人又闹起来。是陈涛他们成功连上了那个放歌摊档的老板的蓝牙，给老板点了一首惊雷，现在正在那拼命忍笑呢。
刚才的话题被岔开了。季瑾接着吃东西，一边
贺厉接下来会怎么做？
要是他又找到霍宇川自己该怎么做？
季瑾想着这些，他桌下的手轻轻挣了挣——两人这样也太显眼了，再牵下去就真的要被发现了。
一旁纸巾正好快用完了，季瑾让霍宇川去老板那拿包新的，刚好也催他松手。
霍宇川起身离桌了，季瑾跟他们接着聊天，无意间却抬眼看见了面前人影憧憧中忽然闪过一个熟悉无比的身影——贺厉！
季瑾心脏像被一下攥紧了，杯子里的酒拿不稳而溢了出来。
他顿时慌了，下意识去找霍宇川的人在哪。或许是当时自己的脸色实在难看，连陈涛都注意到，出声问他怎么了。
而下一秒的季瑾也才看清楚了，并不是贺厉，只是一个身形有点相似的路人，从他们面前路过走了。
只是像而已。季瑾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他表情还有些呆滞。
“看什么呢哥？”
“没什么。”他对陈涛说：“好像有点喝多了，想上个洗手间。这里有吗？”
“哥你绕过这片档口后面，那一片暗暗的小树林都是露天厕所。”
季瑾放下杯子。他站起身，刘海遮挡住他此时神色：“好。”
陈涛跟那一伙人正在给隔壁档口老板选歌，没有发现季瑾的语气哪里不对。
季瑾也的确喝得有点多，走路的双腿有些发沉。他绕过前面的一片热闹，独自走向后面黑沉沉的小树林。
他清楚其实并不关贺厉的事，是他自己心里有鬼。
那颗无形的龋齿还在隐隐作痛。
季瑾自认也是独立自主的一个人，这么多年他一个人也都自己过来了。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这种感觉了。
想哭的感觉。
没办法，季瑾发现自己办不到。他无法接受。
他不想宇川知道，不想宇川离开。

第53章
季瑾也不是真的想要上厕所，他就是喝多了想从桌上出来透透气。
当时还剩下的理智告诉自己他酒意有点上头，连陈涛都能看出他的不对劲来。走出一段距离后，灯火和烟火气都离得远了。小树林里静谧无人，一下离开了夜市那样喧闹火热的场合，这会感觉像一下子掉进冷却的凉水中。
远远地还能听到那边模糊的热闹人声。夜风一点点带走人脸上和身上的热意。情绪似乎也冷却下来了。季瑾正安静看着天边一轮皎洁明净的月亮。
此时另一边还在桌上坐着的霍宇川正在四处找季瑾的身影。忽而他低头看了眼来消息的手机，然后默不作声地从桌上离开了。
他走到烧烤摊后面的那片小树林。这里比前面寂静得许多，一路走来路边草丛的虫鸣声阵阵，没走多久他就看见了前面瑾哥的背影。
他独自站在一棵树下看月亮。听见脚步声后望了过来，看见是霍宇川后眼神就有了变化，像慢慢融化了，天上的月亮都直接掉进了他温柔的眼眸里。
季瑾身上有点微醺的酒气。霍宇川走到他身边去，手臂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就伸了出去，牵住了他的手。
这会外面没人，季瑾也不反抗了，他的手只安静乖巧地蜷在另一只手心里，汲取他的温度。他往霍宇川那边靠了过去。
霍宇川一直在看着他。季瑾要靠他，他就变成了最听话的木桩。瑾哥的发丝蹭得人脖颈有些若有似无的痒意。
只是季瑾一直都不说话。
“瑾哥。”
“嗯。”肩上的人隔了一小会才应。季瑾像是逗他：“你再喊一声。”
霍宇川又侧头去看他：“瑾哥。”
“嗯。”
“瑾哥。”
瑾哥的声音在含笑地说：“你亲亲我。”
霍宇川的唇落在他脸颊上，在他额头和鼻尖轻点，最后才珍惜地吻在那个让人失神的舒服入口。
这里地方僻静，光线昏暗，有人过来也能马上听见，所以不用担心被发现。两人身体几乎贴成了一个。
夜风带着凉意，四周静谧，一片昏暗中只感觉对方的唇瓣是温热湿软的，从上方压上来，辗转碾磨着，缠着人沉沦，又撬开他牙关。
季瑾平时就对霍宇川需求很大，但还懂得分寸，今晚情况却更甚了。他似乎怎么也吻不够，还不满足地垫着脚去够他，双手都捧着宇川的脸不让他停下。
霍宇川发觉了他的异样，但也不明所以地被季瑾一牵着鼻子就跟着走。
直到不远处传来落叶被踩踏的簌簌声，有两个人的脚步声朝这边过来了。季瑾听见了那点动静，他心里一紧，有些分心地扭过头去看。
霍宇川吻他的唇就落了个空，于是干脆亲吻在他的唇角上，用了点力亲他，又舔了一下瑾哥下巴上勾人的小痣。
季瑾想推开他了。霍宇川放在他腰上的手臂不肯答应地缠绕更紧。耳边那两人的脚步声越走越近了。
依稀能看清楚是另外一对跑到小树林来散步的小情侣。季瑾想提醒他，谁想一转回脸就又被强行拖回了湿热混乱的世界里，呼吸都被人攫住。他哼出声，也不敢真的发出很大的动静，只在他的唇下胡乱地哼哼着，试图推开他。
霍宇川专心吻他，但还知道拉着人，用自己的身形挡住了瑾哥的。
季瑾一颗心高高悬起来。要是被人看到他们是两个男的，或者过来的干脆来的就是他们认识的人……
他听着耳边脚步声和自己逐渐加速的心跳，一边担惊受怕地……吻得更深了。季瑾想自己是有点昏了头了，沉溺在彼此融化的这一吻里。
那两人应该也看到了这边还有一对，没有起疑心，而是主动绕开了他们这边往更僻静的方向去了。
直到他们走远，季瑾这才从他唇下挣脱开了。心跳还没平复，但理智被吓得回来了几分。
霍宇川贴着他的脸，抱紧了身前的人。
他的身量比季瑾高大，怀抱大小却正正好好地合适，像这样抱住对方时，稍一抬头能够将下巴搭在瑾哥发顶，把人完全地纳入怀中。
像是缺失的电池被装回进身体里，血液开始流动，身体也有了温度。
他抱着季瑾时的模样，可比季瑾抱着对方时看起来要更具有占有欲，也更强势霸道多了。只是此时靠在他身上的季瑾并没有发现，不知不觉地处于被动。
他今晚情绪不高，倚在霍宇川身上歇着，把一部分重量交出去，感受霍宇川说话时，胸腔传来些微的共鸣动静。
“刚才太危险了。”
“嗯。”
“以后不要那样。”
“知道了。”
季瑾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实在提不起什么精神。亲吻他越深内心就越是空虚。
季瑾躲在他怀里，最后看了那两人离开的方向一眼。
情侣啊。
曾经季瑾也对这种关系满不在乎，他无动于衷地看着，等着人和人之间的保质期什么时候结束。现在他跟霍宇川就跟他们一样了。
霍宇川能感觉到今晚瑾哥的不在状态，他盯着季瑾的脸看。
“宇川。”季瑾回过神：“我们回去吧，不然他们要找了。”
霍宇川嗯了一声。
为了让瑾哥开心，他愿意做任何事情。
任何的。
……
一样是接吻，不过他这一次吻的是瑾哥不一样的地方。季瑾坐在床上，一只手紧紧抓着霍宇川的头发。
发茬太短，有些抓不住。但他像是感觉不到似的，白玉似的手指抓了又放，放了又抓，黑暗中响起他低低的难耐哼唧声。季瑾出了汗，他浑身的皮肤都在透出一种漂亮的粉色。
最后一下，季瑾喉咙里溢出声音，音量忍不住大了些。
霍宇川从他身前移开，季瑾的人也脱力地向后倒在床上，胸膛还在明显地上下起伏着，连喘息声也动人。
直到床下的霍宇川爬到他身上来吻他，一伸手，忽然从季瑾的脸上摸到了湿凉的泪痕。
霍宇川整个人僵在那，他忽然就不会动了。
他嘴唇动了动，却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瑾哥？”
季瑾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两下抹掉那莫名其妙的眼泪，去抓霍宇川的手。
霍宇川这人几乎没有什么情绪。一旦有了，那十有八九也是跟季瑾有关的。他的心是一只透明的玻璃瓶，里面只装了季瑾。季瑾的悲伤就是他的悲伤，眼泪也是他的眼泪。
从以前起他是瑾哥的小机器人了。所有的程序都绕着一个人运行。
“是贺厉的事吗？”霍宇川的声音还像以前那样，仔细一听却有些微不可闻的抖：“我那天不该伤他的，对不起。我去跟他道歉，我以后都不这样了。”
无论如何霍宇川只能想到这个。他甚至不太敢碰现在的季瑾，害怕不小心碰碎了。季瑾的手已经摸到他的脸，海边那次之后他就从来没见霍宇川这么六神无主过，一时心疼不已。季瑾赤身裸体地上前抱住了此时慌张无措的霍宇川：“不是，不是。”
“不是那样，只是太舒服了而已。不是你想的那样。”季瑾在他耳边解释着。
霍宇川不回答，他像是还反应不过来似的，人已经完全呆滞了，还定定地看了季瑾一会。
直到季瑾上前亲他，让他身体一点点地重新放松下来。
“今晚好像有点喝多了。”
他笑着跟霍宇川说。夜色很好地遮掩住了脸上表情的一点不自然。
他今晚也确实喝得比平时多。好不容易安抚好了人，季瑾也真的睡着了。
他的呼吸声平稳下来，睡容恬静。霍宇川凑上前去，动作很慢地亲了亲瑾哥的脸。
一片黑暗中，霍宇川拿起季瑾放在床头的手机。
季瑾还在用几年前的型号的手机。因为酒劲他睡得比平时沉，丝毫没有察觉到手指被人牵起的动作。
霍宇川回头看他一眼，忍不住又吻了瑾哥又一下。动作温柔至极。
他也只有在季瑾面前才会有像刚才那么毫无保留的一面了。霍宇川拿到手机，黑暗里他的眼神有种不近人情的冰冷。
瑾哥。遖鳯獨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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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催催我也更更，哼。

第54章
季瑾昨晚喝多了酒，今天早晨醒过来后，一整个脑袋发沉，意识朦胧不清。
房间里安静昏暗，他是在身边人的臂弯里睁开的眼。
两个人的身体正紧紧依偎在一块，不分彼此地相互贴着。季瑾依稀辨认出来外面天色发亮，他意识到一件事，之前这个时间霍宇川应该已经不在房间里了才对。
嗯？
确认了一下他靠着的身体不是梦，季瑾眼皮沉重地眨了两下眼。
“瑾哥。”
霍宇川轻声喊他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宇川？”季瑾话音模糊问了一句：“你还在？”
“今天不早练。”
季瑾问：“怎么了吗？”
他嘴唇轻轻碰在季瑾的额头上，动了动，是在说：“不想去。”
听了他的话季瑾依稀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问：“师兄那边呢？”
“跟他说了身体不舒服。”
季瑾应了一声，犹豫一会，眼皮又合上了。
就他的私心来说，季瑾其实很心疼霍宇川每天这样几近严苛的训练，觉得偶尔偷懒一两次也没有关系的。
听了他的回答后季瑾心里那种违和的感觉依然没有消除。但他那会睡意惺忪，脑袋又发沉地辨别不出来，没来得及细想。
或许是霍宇川他从未无端落下过一次的早练、今天却忽然放着不去了这件事本身太过反常，又或许是季瑾刚醒来的那会，他当时看着瑾哥的眼神实在太过清明，不带丝毫睡意这一点不对劲。
就像是昨晚一夜没有睡，只是光盯着他看了似的。
这天早上季瑾睡了一觉起来，发现身边霍宇川竟然还在。
此时两人已经换了种姿势。一颗乌黑的脑袋十分依赖地枕在季瑾胸前，霍宇川整个人往下躺了一点，此时双手都虚搂住他的腰身。肩宽腿长的高大身材就这么依偎在下方的季瑾身体上。
看得出来因为怕压到季瑾他还往外挪了一点。
但他就像是一只对自己的体型心里没数的大型犬，即使做出了一点退让也让季瑾感觉到了他沉甸甸的依赖。
他一动不动的样子像是睡着了。然而季瑾醒来时的一点动作就让他一下就抬起了头，看着季瑾的眼睛里并没有睡意。
季瑾疑惑地眨了眨眼。
“怎么了？”他这才感觉出来这人今天的奇怪和反常，他的脑袋躺回枕头上，双臂虚虚搂住躺在自己胸前的脑袋，手指轻轻抚弄他脑后的短发。
霍宇川见他醒了，放在季瑾腰身两侧的双臂收紧，下巴抵在他身上看着他。
痒痒的。季瑾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对上一双凝视着他的安静墨瞳，那点笑意又慢慢有点收敛了。
昨晚他在霍宇川面前哭出来了。
他们安静地待了一会。季瑾对他道：“该起床了。”
说是这么说的，但季瑾不知道是精神不济还是有点宿醉，他一时并没有动。
而霍宇川双手都箍着他，听到他的话也没有反应。他又一次把脸埋进季瑾身体里。
“别走了。”他对瑾哥说。
季瑾这时候才意识到，昨天晚上可能是真的吓到他了。
以至于霍宇川今天连早练都没有去，一直都坚持在这里和他待在一起。
身上的人已经蹭到了他颈窝里，他的脑袋埋在那，季瑾脖子上的皮肤落下来湿湿热热的一个个亲吻触感。
意识到霍宇川受到自己的影响，季瑾此时对他也心软了，便任由他动作地抱住他的肩背。
十几岁的年纪身体有多硬朗呢，正是平时多看季瑾的身体一眼都会有反应的硬度，是每天都必须要，不要反而会受不了的硬朗程度。
蹭着蹭着，季瑾就感觉到他的爱意越来越明显，烫人地抵在那一处。而且季瑾也不是很想拒绝。
他发现现在的他很需要霍宇川。
可是他自己最清楚自己当时答应霍宇川在一起的目的。纯属是季瑾想要一个属于他的人而已，就像他想要一个玩偶、一样玩具……
如今他变得越来越依赖霍宇川了。季瑾闭了闭眼。仰头接受脖颈上对方越发深入的亲吻，霍宇川整只小臂都伸进他衣服里。
“瑾哥，今天就留在这里吧。”
季瑾听见他模糊地说了一句，当时还以为他在说任性的话。
结果那天一整天季瑾就真的一步都没能走出他的房间。
季瑾起初还剩一点理智，后来就沉溺进去了。压抑了很久的他忽然找到了宣泄一切的出口，他这辈子就从未有过这么放纵的时候。一刻不停地互相侵占和拥有着，死死抓着对方不放。
其他时间两人就都在肆无忌惮地学习。
各种学，一刻不停地学。就在这个房间里整整一天的时间，季瑾从睡醒之后就没好好正经穿过一次衣服。
索性季瑾的空调坏了也早就不是什么秘密。午饭他没回去，是霍宇川过去跟陈家那边说季瑾酒还没醒要休息，到了晚饭他更是直接就说季瑾在这边吃了。
陈涛应该是闹了的，也不知道被他用什么方法镇压住了。霍宇川端东西进来给他吃，但季瑾也没吃下去多少。
实在是太乱来了。照这样下去，季瑾觉得霍宇川“瑾哥学校有事先回了”这种话也不是说不出来。到时候他就真的像被囚禁了似的。
想到这里季瑾沉默半晌。
……搞不好霍宇川真的被他无形中教得有点危险。
也不算是全然没有间断。霍宇川今天太疯了，季瑾中间累得睡过去几次，就这么睡了学学了再睡。
霍宇川唯有的几次出门的时间都是季瑾昏睡的时间。
他今天甚至连自己放在床头的手机什么时候没电自动关机了都没有发现。
下午他一个人在房间里清醒了一次，下床想上个洗手间。一拧门把手却发现怎么也拧不开。
季瑾一开始还以为是门被锁了，但被锁了怎么会是从里面打不开呢？
无论怎么拧都纹丝不动。没过一会霍宇川就端着吃的回来了，季瑾坐在床上，跟他说了锁的事情。
“门锁坏了吗？”他问。
霍宇川背对着季瑾，只说：“应该是。”
怎么说坏就坏了。季瑾也没多想。
因为霍宇川已经俯身下来，眼神认真平静地说要帮瑾哥上厕所。季瑾的脸登时红了，双手推他：“等等……”
今天真的是有点荒淫无度了。
季瑾也不知怎的，一直到了晚上才终于意识到一件事，自己这一天下来到底是怎么被带着走的？
发现这一点的季瑾扯起埋在他身上装睡的霍宇川的耳朵：“说吧，怎么回事？”
霍宇川沉默半晌，把脸埋进季瑾肚子里。最后在瑾哥的追问下这才低声说出实情：“……怕你哭。”
季瑾动作一顿。
霍宇川垂着头说：“怕你哭的时候我不在。”高大的少年使劲把自己埋进季瑾身体上：“对不起。”
季瑾回过神来，他摸摸霍宇川的脑袋：“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就因为这个原因把他关了一天吗？
季瑾敛下眉，话里仍在笑着，眸光却微微黯下来，说：“宇川，我可能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我……”
他掌心里是一方温暖绵软的小小世界，如山峦起伏的软肉，触感温柔得叫人心尖酥麻，就要融化在他的手心里。
他蹭着脸上季瑾的手，只是说：“瑾哥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季瑾还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抱紧了他。
是他自私。季瑾懂得这是一种精神寄生。霍宇川应该是一颗壮硕成长的康健大树，而不是被他攀附寄生、汲取生命力。
夜幕早已经降临，霍宇川趴在他的腿上睡着了。
季瑾觉得是他今天学习的次数确实有点多。
霍宇川趴着睡，只露出线条英隽的侧颜。像是真的累了，侧脸的表情放松而毫无防备，在季瑾身边睡着时表情像个小孩子。
季瑾特别爱他现在的模样。他把所有东西一点不剩地通通都上交完了给季瑾，然后迷迷糊糊地趴在他腿上睡着。
明天得找个机会告诉霍宇川不能这样下去了。今天不行，今天没力气了……怀里抱着霍宇川的人，季瑾眼皮一点点逐渐变得沉重。
消耗了大量精力的季瑾今天睡得有点早。房间一切声息重新归于寂静之后，黑暗中，上方的那个人影忽然很轻地动了动。
他轻手轻脚地从季瑾身上爬了起来。
动作很慢，没有发出声音，半点也没有打扰到熟睡中的人。一片漆黑里，霍宇川站在床边无声地穿上衣服，他的眼睛还在望着床上睡着的人。
再没有了刚才昏昏沉沉的睡着模样，他此时表情平静，而眼神清明。
在只剩自己一个人睡觉的床上，季瑾睡得似乎不安稳。他身体动了动，像是要翻身又像是要醒过来。
原本都要离开了的霍宇川又退回来，脱掉身上的衣服，套在另一个枕头上后慢慢放在瑾哥身边。
这招很有用。
在发觉季瑾的呼吸逐渐重新变得平稳安静下来后，霍宇川表情一瞬间变得柔和。这样柔软的表情出现在这张脸上，都不像是他了。
明明清楚现在不行，但还是忍耐不了地捧着瑾哥的脸吻了一下，动作爱怜。
霍宇川脑海里回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那一幕。
他的瑾哥蜷在床上，哭得好伤心。没有声音，冰冷眼泪浸湿了他一张脸。那一刻霍宇川脑袋空白，四肢是冰凉的。
他对情绪这种东西知之甚少，眼睁睁看着瑾哥难过，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像是怎么也打捞不起来拼凑不完整，胡乱碎了一地，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这种让人痛苦的无能为力。
让瑾哥哭的人全都该死。
他无声地在心底对睡着的瑾哥安抚地说了一句，很快就好，他很快就回来了。
霍宇川出门时，带走了季瑾床头那台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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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迂回误会 我却只由你支配~
*放心不会出事的，上次之后霍宇川就学乖了。

第55章
贺厉正独自躺在房间的床上看手机。
他手里的手机屏幕上，一个聊天界面已经停留了有一会，对话暂停在了对面刚发来一条新消息上。
距离两人上一次说话已经过了几天，从他把钱退还给季瑾那次。直到十点多的时候，季瑾突然发消息说要来找他。
贺厉给对面回了个好，他从床上坐起来。
季瑾这次都直接到他家里来找人了，说明他也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不在意。
贺厉还在看着那条突然的消息。得补充上一句，而且季瑾这几天应该也不好过。
还是得从季瑾这里下手啊。贺厉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
霍宇川那边……他暂时没有把握。贺厉想着就无意识地皱了下眉。
他这人很爱惜自己的，从来就不做没有没把握的事。贺厉伸手摸了下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一边耳朵，没有一刻不在坚定季瑾不能跟这种人待在一起的想法。
虽然季瑾刚刚发的消息给他一丝古怪的感觉。
不过是一丝无伤大雅的异样，很快就被他忽略了过去。贺厉回了消息不多一会，就听见楼下开门的声音。应该是家里人给季瑾开了门。
这么快？贺厉原本想下去接人，但见季瑾自己来了干脆就在房间里等他了。季瑾又不是没有来过。
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后，贺厉起身去开门。他有点在意，因为那阵声音听起来有种陌生的违和。
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一打开门，立刻看见了眼前的人不是季瑾。
贺厉登时就没好脸色了：“你……”
他想问问霍宇川是怎么进来的，但转念一想这个问题太蠢了。他有朋友来找，他老妈自然就开门让人进来了。
比起这件事贺厉现在最为恼火的还是季瑾骗了他。
这算什么？现在联合起来，显示他俩现在是货真价实的一对了呗？贺厉心头火起。
“你来干什么？”他语气里已经有了赶客的意思。
霍宇川看着贺厉，让人辨认不清他此时脸上此时的情绪。他说：“瑾哥让我给你带句话。”
贺厉不想在大半夜的在房间门口说话惹人注意，压着火道：“你让他自己来跟我说。”
霍宇川只是说：“他已经不想再见到你了。”
瑾哥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并没有给他留下多少信息。霍宇川只知道他们前几天见过面，而瑾哥转了一笔钱给这人。
他的话让贺厉眉头皱得更深，他再给季瑾发消息，发现自己竟然被拉黑了，电话也打不通。
“不听就算了。”霍宇川看起来云淡风轻，又或者是他的表情始终没什么变化，显得很是平静。他直接拿出来一个信封，拍在贺厉身上。
“医药费。”
他从触感觉出那是挺厚重的一沓，比季瑾给他的数额还厚了许多。
“不要。”贺厉又莫名其妙道：“为什么给我这些？”干什么？买断啊？
霍宇川不置一词地看着他，眼神像在说：你说呢？
“拿回去。”贺厉直接把信封丢还给他，他又看了霍宇川一眼，人从房门里出来：“还有，你倒是跟我说说，季瑾让你来跟我说什么了。”
正好啊，他跟这个人上一笔烂账还没算完。
“你这次是想对我干什么？”贺厉从房间出来，转身关门，第一句就是朝他讥讽道。
“这是你家里，我能做什么？”霍宇川反问，语气平静无比。
这句话倒给了贺厉提醒。
他刚才下意识是带着这人往楼下去，现在想来，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他得吸取上一次的教训，不去什么偏僻的地方。
这人总不可能在他家里对他做出什么事吧？除非他真的想把事情捅破，闹得人尽皆知，更甚者直接再进去蹲几天。
贺厉恶劣地想着，原本想带他出门的想法也就这么轻易地打消了。
回房间就算了，自己刚出来又回去也未免太奇怪。客厅或者别的地方是去不了了。贺厉带着他往能避人耳目的楼顶去。
霍宇川就跟在他的身后。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什么，一路上安静得让人起疑。
贺厉还在疑惑霍宇川这样未免就太奇怪了——既不为了对他做什么，这小子今晚还真打算纯聊天？
“说吧，到底什么事？”
两人到达楼顶。霍宇川没有马上回答他，而是兀自先随意地往前走了两步。
平房的楼顶都大差不差，四面只围着压檐墙，这种围护墙的高度只及得上人腰部，而这里是四楼。霍宇川像是无意地往楼下看了一眼。从这个高度往下—— 一直到地面。距离还可以。
楼顶地方僻静。这里只有他们两个，夜风凉飕飕地吹拂过露在外面的皮肤。
从他开始往前走那一刻，贺厉就一直在警惕地看着他。
他可不想被再重复一遍上次的经历。
霍宇川回头看见他站得很远，他竟然笑出一声。
他往贺厉那边走了一步，故意迈得突然，贺厉以为他要做什么，果真如惊弓之鸟般退后一大步。
霍宇川几乎要笑出声来了。
这个人欺软怕硬的本性太容易被看透了。所以有什么事情他第一反应只会选择对瑾哥下手，无论瑾哥拒绝了多少次也只会认准了他，而不是直接来找霍宇川自己。
说白了还是自私。自私才是人类的天性。
贺厉皱眉更深：“你到底想说什么？”
“想说什么？”霍宇川这才想起这件事似的，漫不经心道：“哦。瑾哥说，从今天起你不用再跟他联系了。”
“什么？”
“他跟你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真好笑。”贺厉是真的气笑了：“你让他自己来跟我说。我和他认识几年了你知道吗？你一句话说断就断了？”
“现在不想跟他继续这段关系的，不是你吗？”霍宇川瞥他一眼。
贺厉：“怎么了？你想说是我喜欢他的错？”
霍宇川不接他的话，道：“刚才给我开门的人是阿姨吧？”
贺厉紧紧盯着他的脸。
霍宇川也正在看着他，眼中认真的疑惑不似作伪：“你跟她说过你喜欢男人这件事了吗？”
贺厉立刻就有些恼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对面的人嘴角挂着一丝令人作呕的笑意，似乎在讥讽他的无能发怒。
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就像在不打自招，贺厉接着道：“这是我的事情，何况我又没说过不公开，我……”
都说到这里了，霍宇川瞬间了然：“原来如此，你根本就没想过。”
看出来了，是因为霍宇川今晚提起了这件事，所以从头到尾都没有意识到这件事贺厉才突然被激怒到了。
“还是说，你嘴里的喜欢瑾哥也都只是跟以前一样，玩玩而已？”
可能因为都是男的，霍宇川发现自己很容易理解这群男的的思路。避重就轻，转移重点，顾左右而言他不成，下一步就是怪罪在别人头上。反正不可能是他自己的错。
“我……”贺厉竟然被他问住了，他只知道自己在这人面前不能输：“我会说的！”
霍宇川打断他：“什么时候？”
“什么？”
“我在问你，具体什么时候？一天？一个月？一年？”
就像是贺厉只敢对瑾哥下手而不敢找他，只敢说喜欢瑾哥而从没想过要公开一样，这个人爱人只是在嘴上爱。最不需要成本和付出的，“爱”，感动自己的爱。
瑾哥可是说过，他们是要在一起一辈子的。
霍宇川把瑾哥跟自己说过的每句话都记在心里了，一刻也没有忘记过。这难道不是最基本的第一步了吗？怎么会连这个都没有考虑到？
“那你呢！”贺厉反过来质问他：“别说的好像多高尚一样，你呢？你就能做到公开一切了吗？”
“为什么不行。”霍宇川平静地道。
“哈！说得多好听！那你现在就证明啊！”
“可以。”
有点打乱原本的计划了，不过也没关系，霍宇川接着道：“但是你想好，我既要公开就得公开一切，也包括你的事。”
贺厉咬牙切齿：“你！……”
“你不是没什么好怕的吗？”
贺厉恨恨地瞪着霍宇川。唯独在这个人面前他绝对不甘认输。
“你以为……”他呵呵地笑起来：“你以为季瑾跟你在一起，就是喜欢你了？”
原本不想让季瑾讨厌他所以还不想说出来的，但现在他也不想管这些了。
……
深夜的房间里，只剩一人在床上的季瑾徐徐转醒。
感觉到身侧的位置空虚，他伸手摸了一下，才发现旁边果真空空荡荡的没有人在。黑暗中只剩下一个枕头放在那一侧。
而且触手发凉，应该是离开有段时间了。季瑾刚睡醒，于是还自然地以为霍宇川是去上厕所了。
他当然是下床去找宇川。
季瑾打着呵欠，打算找到人后接着回来续一觉。他的睡意在走到门边却发现自己完全打不开这扇门后彻底消失。
他的人这会终于有点清醒过来，想起刚才另一半床上冰凉的温度。
季瑾后知后觉今天房间的门锁坏掉这件事情实在有点蹊跷。
他又折身返回，下意识想要去拿手机看看现在的时间，却又发现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明明就放在床头的手机。
三更半夜，霍宇川房间里的大灯亮起。
季瑾再三确认，他的手机是真的不见了。这无论怎么看都实在不太妙。
而他寻找手机的这段时间里外面一直没有传来任何霍宇川上厕所回来的动静。
季瑾再一次尝试各种去拧门把手，这扇门纹丝不动，完全就是把他困在了这个房间里。
意识到外面正在一定正在发生什么脱离了他掌控的事，季瑾慌了一瞬，下一秒反倒冷静了下来。
一分钟后，他刺啦一下撕下了霍宇川留在房间里的一本练习册。
书皮足够硬挺厚实，季瑾面不改色地折了两折，开始将这块硬纸片从门锁处的门缝里用了吃奶的劲儿往里塞去。
锁是房间门很普遍的四方锁，拧动门把手后锁舌正常收回，是锁舌下方的保险锁没有动静。所以这个方法应该会管用。
因为不知道霍宇川现在正在做什么，所以季瑾不想惊醒这幢房子里的其他人。
……
“季瑾他根本就不喜欢你。”
霍宇川听见了，他眼睛也没眨一下，脸上仍然是一片无动于衷的沉静。
只把这一句当成是他的垂死挣扎。因为现在的贺厉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你喜欢他吗？”霍宇川忽然这么问他道。
贺厉笑：“我跟他认识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内心远远不是表面上那么云淡风轻。
有些事情贺厉自己最清楚。他承认自己这人是真的混，但也是真的……喜欢季瑾。
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对于一颗烂心脏来说，他给季瑾的喜欢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多了。
但是季瑾想要的是一种永远不可能实现的东西。
他是那个不愿意种花的人，理由是世上没有不会凋零的真花。为了避免结束，他宁愿避免一切开始。*
怎么能要求一个人类百分百的爱意呢？简直天方夜谭。
但贺厉直到今天还一直相信着季瑾最后会跟他走到一起。这件事从多年以前就种在了他心里，从两个少年一起并肩走在放学回家路上的每一天。他望着夕阳余晖下季瑾的侧脸，心里就知道他们是最适合彼此的人。
季瑾侧头问他不会又要告白吧。他笑着说怎么会。
只是季瑾认定了他轻浮的本性，贺厉也得过且过地真的干脆变成了一个轻浮的人。
如果他当时能够再坚持一点，事情的结果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或许是他太懦弱，始终没能鼓起勇气在季瑾面前做过一回好人。
哪怕一回呢？
面前的霍宇川对他说：“那你也应该知道，你已经没有机会了。瑾哥现在跟我在一起。”
贺厉哽了一下。
他重新看向眼前的这个人。
身在局中的季瑾丝毫没有意识到眼前是一个怎样冷血的恶魔。
贺厉不知道季瑾要做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他只知道季瑾哪怕事情做完了，到时候要摆脱这个人又谈何容易啊。
但这一切季瑾都不愿意相信他。
“如果真的这么喜欢的话，我给你另外一条路走。”
霍宇川重新走到那半堵压檐墙边，脸上挂着微微的笑意。他再也没有看贺厉一眼，始终眼神平静地望着楼下。贺厉看见他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什么话。
话音很轻。夜风将那句话送到贺厉耳边。画面无声，他蓦地瞪大了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霍宇川收回视线。
这样的人，应该很容易为自己的深情所感动吧？
这很容易看出来。因为在霍宇川的眼睛里，所有人的情绪都如此地透明公开，有迹可循。像是一块块可供码放的俄罗斯方块，其中的操作空间……可真是太大了。
贺厉是什么样的人，他自己就会从这双沉静得可怕的眼睛里看见什么样子的自己。
情绪或者感情，这种东西说到底就是废料一堆。不过霍宇川发现身边的其他人并不会这么认为。
又有什么关系呢，在他眼里每个人都不外乎是一样的，死后也是一堆废料。分不清谁是谁。
除了一个人。
这个人的情绪是有颜色的，他住在霍宇川的心脏里，于是季瑾悲伤的颜色就从心脏浸染到他的整个人。
所以这个贺厉无论如何都该死。
霍宇川不能再对他动手了。他现在明白那是一种既费劲又后患无穷的做法。还是，不得不说事情比他预想中还要顺利一些。
因为贺厉其人实在是太爱自己了，所以他必然也是最会自怜的人。他甚至可以为了自己去死。
他在心疼季瑾吗？
他那是在心疼喜欢了季瑾许多年的自己。
而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没有人逼迫他。
今晚发生的事情，霍宇川只不过是一个在场想要阻止他、却失手让他掉下去了的人。
就像他之前收拾贺厉一样，这里没有监控或人证。他这一次也不会留下来任何证据，按照当地的正常水平来说。
“死不了的。”霍宇川对他道。
“……你说会离开他？”
“嗯，我说的。”他黢黑眼瞳里反射出冷漠的光，嘴角却还挂着微笑。
贺厉走到墙边，明明知道正在做的事情有多么荒谬，但有那么一刻，他也探头朝下面望去了一眼。
楼顶只有越来越大的风声。今晚没有月光，楼顶光线昏暗。
直到在场第三个人的声音下一瞬间忽然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楼顶。
“你们在干什么？”
两人都没有注意季瑾是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身后的，当时均是一愣。
只有季瑾，他仍旧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眼中有震惊还有无限的后怕。
宇川刚才在干什么？
他在诱导另一个人自杀。
因为到处找不到霍宇川，他唯一能想到的地方就是贺厉在的地方。虽然就在附近，但季瑾一路火急火燎地跑过来，还是花了点时间。
但让他最心惊肉跳的还是眼前差点发生的一幕。
就在自己面前。季瑾怕得不行，夜晚空气本来就凉，他如今呼吸的每一口空气化作凉意流至他的四肢百骸。
季瑾张张嘴想说话，才发现自己嘴唇在颤抖：“宇川，回来。”
贺厉看见季瑾出现，他胸腔里一直憋着的一股劲不知何时早就松了。他目光怔忪，然后就听到了季瑾第一反应喊的出的名字是他身边的人。
霍宇川听见季瑾喊他就下意识要过去，但在那之前，他先扭头看了贺厉一眼。
“宇川！”
季瑾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害怕的沙哑。他是一路跑过来的，现在还在喘不匀气，都显得有些狼狈了。霍宇川的注意力终于被他完全吸引了。
贺厉已经从压檐墙边退开了，下一秒却还是被揍了一拳。季瑾吓得差点喊出声。
“这一下是瑾哥的。”霍宇川说完，那个信封随之被丢到地上。他终于一步步朝着季瑾走去。
从一开始他给的医药费就是双份的。
贺厉倒坐在地上，挨了那一下后他头昏眼花。但他顾不得疼痛，当时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即便已经到这种地步了，自己都站在顶楼边缘了，季瑾第一个喊的还是霍宇川的名字。
贺厉心酸又痛苦不已，他忽然叫道：“季瑾！你到底在干什么，你根本就不喜欢他啊！”
这话霍宇川刚刚才听过。已经不觉得有什么新意了。偏偏下一秒却看到站他面前的瑾哥脸色刷一下白了，他脸上竟然露出不知所措的神色。
霍宇川脚步忽然一顿。
季瑾斥道：“你别再他妈胡说了！……”
霍宇川看着他，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当时一下豁然开朗了的感觉。
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他从之前就觉得，瑾哥一直有什么事情在瞒着他。
但是瑾哥太好了，浑身散发着柔软美好的光芒。霍宇川每次一待在他身边，神志都要先昏沉几分。只因为在他身边是一件太幸福的事情了。
原来从始至终瑾哥唯一没有告诉自己的秘密就是，他从来都没有喜欢过自己，即便是他亲口答应的愿意和自己在一起。
瑾哥需要他，但同时也并不喜欢他。这是完全不冲突的两码事。
霍宇川感觉比别人迟钝。过了一会才察觉到，是难过的感觉啊。这种心口一直在徐徐流淌出血或者泪的，湿润着的，热的凉了，一地凌乱的感觉。
那边的季瑾早已经乱了阵脚。天知道他那时候多怕霍宇川又不受控制做出什么事，季瑾声音里就要带上哭腔：“宇川，宇川。”
霍宇川在原地站定了几秒，他的表情就怔愣了有几秒。
直到季瑾喊他的声音让他一下回过神。
霍宇川视线重新聚焦在几步外的季瑾身上。他人几不可见地摇晃了一下，下一秒接着迈步朝季瑾走去。
太难过了。所以必须要找瑾哥才行。

第56章
“季瑾！”
贺厉在后面喊出一声，他两眼泛红，脖子上青筋突起。
前面的季瑾已经一把紧紧牵住了霍宇川的手，他一攥住就不肯放了。
贺厉此时坐在地上，形容狼狈，平时的风度荡然无存。在喊了季瑾的名字之后他喉咙就像被扼住一般，贺厉望着前面两人，终于悲哀地发现自己竟再也没有别的话能说了。
季瑾听见他喊自己的名字。他梗着脖子不回头去看，只顾着紧紧盯住霍宇川的眼睛，恍若未闻一般，刚才心里却是一紧。
他这几天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在眼前发生了。在刚才赶来的一路上季瑾不止一次地祈祷，希冀着一切都还来得及。
但这么一点卑微的希望，刚才就在他面前落空，贺厉直接在霍宇川面前揭露了他曾经的那些心思。
那些他最不愿让霍宇川触及的阴暗心思，那个美好的瑾哥身上绝对不会出现的那些心思。
都是他曾经对霍宇川撒过的谎。
虽然明知道这个道理，但那一刻的季瑾再一次深刻地亲身体会到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是如此脆弱和容易产生裂隙这回事。
也是他最害怕会自己和霍宇川之间发生的事。
他这段时间过得战战兢兢，好不容易能够面对一二，几乎就差再加把劲，他就能鼓起勇气跟霍宇川坦白了。
听见贺厉不管不顾说出口的那些话，当时的季瑾的第一念头就是完了。
他已经能看到两人关系之间的裂缝了。
不要，不要这样。季瑾强制自己镇定地拉着霍宇川往回走，满脑子只想快点离开。季瑾无比抗拒着这个结果。
现在他唯一的依靠就只剩下霍宇川了。
这是季瑾这几天一直在逃避的。现在他去跟霍宇川解释，对他再说喜欢难道还有意义吗？
对。他就是又卑鄙又舍不得霍宇川。
他哪里是在乎霍宇川，就是因为太在乎了，所以才会害怕自己暴露怕成这样，生怕他看清自己后会对瑾哥露出失望的眼神。
在季瑾踏上楼梯的那一刻他听见身后的贺厉忽然最后问出一句：“真的没有可能吗？”
他声音颤抖，极力压抑着话音之下满溢的情绪。季瑾回身，却没有看他，从嘴里低低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对不起。”
贺厉摘下眼镜抹了一把脸，他似乎是看向别处，却又很快地又低头抹了一把脸，动作僵硬慌乱，又抹一下。后来他干脆把整张脸都深深埋进了双手中，不动了。
脸上的眼泪怎么也擦不干净。
再也回不去了。他插科打诨也能那样混在季瑾身边，偷偷喜欢着他的那些日子。
或许从头到尾一切都是他自己的幻觉，那个夕阳漫天的傍晚他并没有追上季瑾的步伐。
他从来就都没有真正追上过季瑾。
季瑾再也没有多停留，转头拉着手里的人就走。
在楼梯上碰到了贺厉家里的人上楼来查看什么情况，季瑾勉强笑着应付了过去。两人先行下楼，离开了贺厉家里。
这会天上的月轮重新从云层里露了一点头，一层黯淡的月光蒙照在两人回家的这条路上。一路上只有路边草丛里的寂寂虫鸣，和两人相对无言的脚步声充斥在夜晚静寂的空气中。
两人的手从刚才贺家里的人过来就松开了，如今一前一后地走在路上。霍宇川打从贺家出来起，他眼神就有些木然。人在后面无比沉默地跟着季瑾。
先前季瑾牵他的手，他还会回握住，但也仅此而已了。
霍宇川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他就始终感觉到心口有一种陌生又强烈空虚感。明明待在瑾哥身边，但此时的他越是靠近瑾哥，这种空洞的感觉就越是要将人吞噬。
但他又太喜欢瑾哥，世上再没有比待在瑾哥身边更好的去处了。即使他现在知道了，总有一天瑾哥也会选择离开的结局。
霍宇川抬起头，看着瑾哥背影的墨黑瞳仁里，有受伤，还有种不顾一切的执拗。
有个声音在告诉他，抓得还不够紧。还不够。
季瑾在霍宇川的前面走着。他越走越慢，最后脚步停了下来。
霍宇川看着在前面的季瑾弯下腰，他伸出手，从路边的一丛野草里拽了一根出来。
见霍宇川没有问，他的背影像是在自言自语地道：“……好久没玩这个了。”
季瑾说这话时，语气中还有勉强打起精神的感觉在。
他从刚才就想跟霍宇川说说话，打破这种窒息的沉默，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一句话显得如此生硬。
季瑾背对着他，像是没察觉到此时的气氛似的，他几乎是有些固执地还在低头摆弄着手上那根狗尾巴草。
他读高中的时候，季瑾经常见这群小孩拿随手摘下的草或树叶编成有趣的小玩意。
其中有一种行道树，这里的人叫它紫荆树，但那其实是羊蹄甲，它的树叶就长成是羊蹄的形状。
圆圆的叶片跟手掌差不多大，顺着两侧长长的叶脉撕开，用叶梗插好固定住两侧多余的叶片，就能折出一只长耳朵的树叶兔子。
季瑾在之前住的地方没见过这个，但陈涛学校门口种了一排排的这种树，带了一只树叶兔子回来给他。
季瑾觉得新鲜又好玩。当时陈铭凤也不甘示弱地给季瑾编了小兔子，是用狗尾巴草编的兔子戒指，毛茸茸的。
小女孩美美地给瑾哥戴在手指头上，害羞地跑了。那个戒指没在季瑾手上戴多久就又被人一把给薅下去了。
是小霍宇川，他拉着任人摆布的季瑾的手，给他戴上自己新学会编的戒指。
季瑾一天天的都被这些小孩折腾惯了，也任由他去。但当时起了逗弄的心思，就故作惊讶地问他：“哎呀，怎么办，你给我戴戒指，以后你得跟我结婚了。”
听了这话，小少年一双安静沉稳的凤眼明显受到不小的震动。
季瑾看得好笑。他一本正经道：“我们那边就是这样的！我们现在必须得结婚了！怎么办，你要嫁给我吗？”
当年还没长大的霍宇川沉吟片刻，重新抬起头时候，他忽然答应道：“好啊。我娶你。”
季瑾错愕：“？”
小少年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瑾哥要嫁给我吗？”
他是如此认真，于是轮到被戴上戒指的季瑾无言以为，挠了挠脸。
回忆到此为止。半夜的小路上，季瑾转过身面对长大的霍宇川，把一枚刚才胡乱编好的草戒指塞到他手里。
季瑾深吸一口气，他苦笑出来，声音也不像平时了：“你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霍宇川一愣。
他下意识接过了那枚草戒指，又抬头看着季瑾。
“你娶我吧。”季瑾看着他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宇川，可能现在说了你也相信不了。”
他眼睛里有悲伤，还固执地在认真看着霍宇川。
“你跟爸爸，妈妈，跟我的奶奶一样重要。”
季瑾骗过霍宇川一次。显得他此刻豁出一切的剖白是如此单薄脆弱。
“宇川，你娶我，你就是我家里的人了。我们不分开。”因为假装在说玩笑话，说完季瑾也假装笑了一下。
那枚粗糙的草戒指被戴在季瑾的无名指上，慢慢推到最底。霍宇川向前一步，伸手拥抱住了已经哭得不能自已的季瑾。
季瑾这时候已经难过得说不出话了，但他还是要坚持着，用哽咽断续的声音也要说：“我已经答应你了……答应了，就不能反悔的。”
霍宇川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看到瑾哥哭了，他心脏的地方也开始下雨。
他喉咙阵阵发紧，郑重答应了瑾哥：“……好。”
季瑾哭成泪人。虽然还像是在吩咐他，但已经像是在耍赖撒娇了：“你亲亲瑾哥。”
霍宇川吻他泪湿的脸，又亲吻他哭得颤抖的唇。一个个轻柔温暖的亲吻落在他僵硬害怕的脸上，安慰他一颗孤独敏感的、依偎着自己的心。
季瑾今天被折腾得够累了。没走完的后半段路是霍宇川背着他走的，他步伐放缓了，走得很慢。一段路也被拉得很长。
记得当时下大雨的那一天，他也这么背过季瑾。霍宇川的肩背宽厚可靠，走得分外稳当，趴在他背上的季瑾可以完全放心地把身体交给他。
经过刚才一遭，季瑾眼睛已经哭得酸涩，一颗心似乎也哭得软趴趴的没了力气。随着霍宇川一步一步平稳的节奏，他抬头望见了天空的月亮。
霍宇川还以为瑾哥哭累了睡了，直到身后季瑾忽然自顾自地轻轻哼起了歌。
没伴奏的清唱。他漫无目的地轻声哼着，带着鼻音。没有歌词，但是是一段两人都无比熟悉的旋律。
夜色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显得寂寥而孤独。
“你问 我爱你有多深”
“我爱你有几分”
“你去想一想”
“你去看一看”
“月亮代表我的心。”
趴在他肩上，用轻得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音量哼出最后一句。
霍宇川听得专注。要知道换做以前，这种歌声他是只能用耳机听的，循环反复地听了许多遍也不会腻。
这首歌里一句直白的表白都没有，像是瑾哥对霍宇川说不出来喜欢二字。
他们之间怎么会是喜欢呢？
他们像是两棵生长成一颗的树，早就分不清彼此了。

第57章
陈涛昨天才上街去买了新衣服回来。他穿了大半辈子的校服，要上大学了，也置办几身新衣服更新一下新皮肤。
上次吃烧烤的时候陈涛戴了副空气墨镜，后来季瑾也真的给他买了一副新的墨镜当做礼物。当时把陈涛感动得不行，瞬间更爱他哥了。
今天他因为他哥新给他买的一个真墨镜而尾巴翘到了天上。从他踏出家门见到徐鹏飞的那一刻，这人的显摆就没有停下来过。
再怎么说他现在也是一个拥有自己的墨镜的潮男了。
一旁的徐鹏飞则是一脸无语地看着今天因为戴了新墨镜而分外聒噪的陈涛。
陈涛仰头看天：“这样好的阳光，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徐鹏飞：“为什么，因为你快要开学了吗？”
一群人开学的时间各不相同，他们昨天才把最早开学的陈铭龙送到车站，目送他拉着行李箱的背影朝他们挥手告别。
场面还有点小伤感。随着高中最后一个暑假的进入尾声，接下来就要各种做开学的准备了。
没有眼力见。陈涛好像没有听到似的，摘下脸上的墨镜，他一脸戏剧化的恍然大悟：“哦！原来是因为我戴了我哥昨天才给我买的霸王龙牌男明星同款时尚显脸小潮男韩版墨镜！”
徐鹏飞：“……你背了好多个桃宝关键词啊。”
陈涛关心体贴地询问他：“同学，你是不是有潮人恐惧症？需要我离你远一点吗？”
闻言徐鹏飞立刻率先把车子蹬飞出去。他才想离这个人远一点。
陈涛悠然自得地在他后面追上了。小自行车一骑，小风从前面一吹，他整个人都拽得像是自由飞翔mv里的曾毅。
这两个从来没主动在开学前主动买过新文具的人，今天网吧也不去了，相约一起出门置办新学期的纸笔文具。
毕竟他们以后可就是准大学生了！今时不同往日，两人已经能够想象得到他们在高等学校里沉迷学习一身书卷气的美好图景了。
两个人都对即将开启的新生活产生了向往。就是还有点太过于年轻。
季瑾知道两个年轻人兴致勃勃地要特意去买新学期文具的事之后，他欲言又止，还是没好意思打扰他们的美好愿望。
听着楼下巷子里吵吵闹闹的动静逐渐远了。午睡刚醒的季瑾也在床上翻了个身，伸了个懒腰醒觉。
陈涛都有开学礼物了，季瑾昨天自然也给霍宇川也买了。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季瑾目光微微垂下，他伸出五指，对着窗帘缝隙透出来一点微微亮光查看着自己的手。
修长白皙的手指上多了一枚以前没有的银色素戒。
季瑾歪了歪头，看得入神。
狗尾巴草的戒指戴不出去，但是这个可以。
他买了一对纯银的对戒。但是店里卖的那些对戒并没有合适两个男人的大小，季瑾就选了两个一模一样的男款。
迎着窗帘透出的昏昏光线，他一只手五指颀长，骨节分明，像这样戴上银饰还挺般配的。
没一会季瑾看够了，那只手被放下来，一路收回，最后落在了床边的人一颗脑袋上。
霍宇川又坐在床边看他。
季瑾在他发顶摸了摸。那只雪白的手又顺着他的后脑摸下去，摸到后颈上，无声钻进衣领里，手指轻巧地从里面拎了一条项链出来。
他的手指又顺着链子移到了前面，摸了摸链子上穿着的一枚和他款式一模一样的戒指。
季瑾摩挲着这枚戒指。直到霍宇川低下头，季瑾手指上落下来一个亲吻。
“你到时候要是去s市上学了，也不能忘了要跟我打电话。”
“不会。”霍宇川说：“因为我已经娶……”
嘴巴被一只手很快地捂住了。
“不要再说了……”季瑾用另一只手极力捂住自己的脸，指缝里漏出来他一丝涨红的颜色。是真的被羞耻到了。
他当时太害怕霍宇川离开了，什么都管不了，把能说的都说了。
他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能从自己嘴里说出来这样的话。
就像是他之前也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在意另一个人的一天。
季瑾就感觉到手心之下，他的唇角翘起来。他笑了。
霍宇川视线垂下，看看捂在自己脸上的瑾哥的手。
他伸手覆在季瑾手背上，低下头依恋地在瑾哥的手心亲了亲。
……
几天后，他们一行人送陈涛坐车去学校。
人都来齐了，包括跟陈涛不对付了这些年的陈铭凤。因为陈涛的大专就在本市，开学前有学生自发组织的包车接送，来回也就一个小时的路程而已。
一群人把今天的主角送到车站就得停下来了。陈涛沉浸在离别的氛围里难以自拔，脸上还戴着季瑾送的墨镜，哭唧唧地不肯走。
“哥啊——”
“他们人好多，我好害怕，让我们这些社恐怎么活呜呜呜。”
陈铭凤嘴角抽搐：“……你最好是。”
最后陈涛磨磨蹭蹭，还是一步三回头地上车了。几个人就一起站在后面目送他们学校的包车开远。
每个学校的开学时间不一样，过些日子也轮到他们开学了。
今天送完了陈涛，季瑾如他之前所说的，给霍宇川重新理了一次发。
霍宇川现在这个发型就挺好的，就是长得快。之前季瑾就说过要在开学前替他重新再理一次的。
季瑾学校这学期开学报道的最后一天刚好是霍宇川，两人买了同一天的车票。
还是在原来的那个浴室里。两人一坐一站，季瑾就在霍宇川身后，低着头，眼神认真。
电推子嗡嗡的动静在耳边忽远忽近的。季瑾专心干活的时候，霍宇川就望着镜子里站在他身后的人。
过了一会，陈涛给季瑾来了电话，说自己到宿舍了。
“你那边怎么这么热闹？”因为对面吵闹声震耳，像很多人在一起说话，季瑾担心道：“不会是在吵架吧？”
“不是，不是吵架。”
陈涛振振有词：“我这种社恐当然是要大家一起自我介绍了，不然人不生地不熟的我要怎么活啊。”
季瑾：“……你把你们宿舍的人组织起来自我介绍了？”
“什么啊！怎么可能！”陈涛委屈地嚷嚷：“我可是社恐！”
季瑾刚松了一口气。
“我挨个宿舍敲门把这一层的男的全都喊过来了，现在大家都在自我介绍呢。我还在我们宿舍找到了和我一样的社恐……喂！社恐哥们，电话里这我哥，你跟我哥打声招呼来——”
季瑾都震惊了。
从电话里他什么都没有听到，电话对面是足足长达一分钟的沉默。
季瑾：……
等等，对面这个小朋友才是货真价实的社恐吧！已经被社交恐怖分子陈涛整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啊！
陈涛接过电话告状：“呜呜呜哥，我们好社恐。”
季瑾好歹也是上过大学的人，但他也是真的从来没见过这种大场面。陈涛竟然能把一层的人全喊过来了，这恐怖如斯的号召力。
看来这个人以后的大学生活将会丰富多彩得超越季瑾的想象。
挂了电话之后，季瑾接着给他理完剩下的头发。
家里少了一个陈涛，总感觉安静了不止一点半点。季瑾最后给他把鬓角和后面的头发修整齐，再耐心地一点点扫掉粘在脖子上的碎发。
季瑾吹了一下他的脖颈，就见霍宇川条件反射地小幅度缩了缩。
有点敏感，季瑾笑了笑。
“好了。”
围布拿掉了。季瑾转身看着镜子里的霍宇川，他双手环住前面人的脖子，从后面抱住了他。
冷白手臂和他深一号的肤色形成了鲜明对比，深麦色的肌肤被他的手臂缠绕紧了，季瑾和他一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从镜子里看还不够，季瑾掰过他的脸让他正面朝着自己，忽然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真帅。”
他重新抱紧了霍宇川的脖子，埋在他身上：“宇川好帅。”
霍宇川的害羞和别人不大一样。一边害羞，一边还睁着发亮的眼睛盯着季瑾看。
像是一辈子也看不够的目光。

第58章
季瑾心情有些郁闷。
因为随着车票上日期的临近，他跟霍宇川就明天就真的要分开了。
两人是同一天出发。到时候三师父会开车把他们两个一起送去高铁站。
按霍宇川的路线原本是搭飞机更加便利，为了明天能尽可能地多跟瑾哥待一会才转而选的高铁。
高铁站离得他们这里很远，开车也得将近两个小时的路程。两人买的明天早上的车票，所以六点就得起床了。
眼巴巴地看着窗外今天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季瑾心情就有些不高兴。
他几次看向外面。时间每流逝过去一秒，就离明天分别的时刻更近了一步。
尤其是这时候霍宇川还坐在房间里的地上收拾着他的行李箱。
季瑾洗完澡进门就看到了这一幕，他站在门外，撇了撇嘴。霍宇川抬头看见他站在那。
“瑾哥。”
季瑾这才抬脚走了进去。
该收拾的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霍宇川把手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箱子，面前就笼罩下来一片黑影。
是季瑾从后面走过来了。
他直接迈到霍宇川面前，两条雪白长腿就在他鼻子跟前一晃而过。然后瑾哥的人不客气地直接坐进了摊开在地上的行李箱里。
他倒是想让霍宇川把自己也带走。
但现实是不行。
季瑾跟霍宇川面对面坐着，一双白腿就落在行李箱外面。
瑾哥不高兴——霍宇川一下就接受到这个讯息。
他伸出手，连人带行李箱都拉得近了一点。箱子里的人与此同时伸出手，扑在霍宇川身上。
霍宇川抱起他，两人便一起倒在身后床上，胡乱滚作一团。
他翻身撑在瑾哥上方，鼻尖顶着他刚洗完澡香香软软的皮肤，呼吸变得深重起来，几乎是立刻就忍不住了。
“瑾哥……”霍宇川声音含糊的，在吻着他。
季瑾低头深深埋进他的脖子里，说话声和软热气息一起扑在他脖子上：“今天我要在上面。”
霍宇川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他说的上面，是他要在上面摇的意思。
两人的手始终相牵在一起。从最初的相互握着的一双手，到后面变成了紧紧的十指相扣。
季瑾还有分寸，没有折腾太久，毕竟明天六点还得起床。
那天晚上他睡的时间不长。但他做了一个梦，梦见第二天白天醒来，他们两个人忽然都不用去学校了。
他在梦里恍如又过了一个暑假。那些曾经去过的地方，他跟霍宇川一一又去了一遍。
在漫天烟火的庙会上，他们躲在喧嚷的人群后面匆忙交换了一个潮湿的吻。
然后他们去海边，钻进蔚蓝无垠的海水之下，在水里拥抱多久也浑然没有窒息的感觉。
两个年轻的小伙子，即使在有空调的霍宇川房间里也累得浑身大汗淋漓。
在小学边的篮球场上，遮阳棚下光线昏沉，没人看得到的地方季瑾拿小手指勾了勾霍宇川的手。
暴雨之中霍宇川背着他走在小路上。他自己双腿泥泞，看见瑾哥一双雪白湿透的赤足垂在他腰侧。两人浑身都被那场夏天的台风雨淋了个透。
在狭小浴室里，季瑾像暑假刚开始那会一样地给霍宇川剃头。摸着他头发和脸的手指甲变成了凤仙花染过的浓烈红色。
被霍宇川发现了，他说想要再看看。
然后……然后季瑾就昨晚被定好的起床闹铃吵醒了。
他眼神茫然地从床上坐起来时，心情还有些怅惘。他维持那个姿势发了一会呆。
让人感觉，就这么结束了吗？
霍宇川跟季瑾不一样，他是个早起惯了的人。这会人不在床上，应该是已经起来了。
季瑾呆坐了一会，也起床洗漱。
他们这有出远门前老人给家里的小辈红包的习俗，意为希望出门的人一路顺利和平安。
季瑾站在一旁看着霍师父把红包交到霍宇川手里的一幕。此时两人他们已经拿好行李，就等着出门了。
可是当霍师父转向他，伸手要把拿着的第二封红包交到自己手里时，季瑾还是愣住了。
他一时还有点无措：“霍师父，这个……”
“拿着吧。”老人乌沉而矍铄的眼睛看着他。
季瑾不好推辞又实在没好意思去接这个红包，下一刻身旁的霍宇川先伸手替他接了过来：“谢谢爷爷。”
“嗯。”霍师父看看他又看看季瑾，最后嘱咐了他们两句：
“以后还要让你多费心照顾照顾川。”对季瑾说完这一句，他又转向霍宇川：“路上跟紧点你哥。”
霍宇川说：“知道了。”
直到两人坐上车的时候，听见这些话的季瑾还有些发怔。
霍师父最后说的那两句话让季瑾总感觉他好像知道点什么，同时又觉得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
但是季瑾无意识地捏住了手里拿着的红包。
他手里的这个跟霍宇川拿到的是一模一样的。
霍师父还说，以后要麻烦他照顾宇川。
前面驾驶座的三师父砰一声关上车门，外界的声音便被隔绝了。三师父朗声道：“那咱们走吧。”
汽车启动了。
到他们出发时一群从小玩到大的朋友都出发得差不多了，今天只剩陈铭凤和胖哥两个人，一起在车窗外对他们挥手。
“瑾哥好帅！瑾哥再见~”
“臭脸的霍宇川再见！”
季瑾也在车窗里对他们不住地挥手。
再见，再见。
窗外那些熟悉的人和景物都在一一后退，速度越来越快。汽车带着他们一起逐渐驶离了这个地方。
两个小时的路程，三师兄时不时在前面跟他们说两句话。季瑾其实从坐在车上起就很想跟霍宇川牵手，又怕后视镜能看见生生忍住了。
他昨晚睡眠不足，不小心在路上盹着了一会。再醒来时，就看见高铁站近在眼前了。站名的三个红色大字醒目地伫立在蓝天里。
正是开学季，车站里多的是拉着行李箱的年轻学生，周围许多来来往往大包小包的行人。三师父把他们送到外面就不能再进去了。他目送两个人的背景消失在进站口才离开。
到这里，季瑾就真的快要跟霍宇川分别了。
离检票还有一点时间。车站大厅空阔又喧闹，头顶的广播女声报着车次和站名在回响。两人就站在等候区，季瑾还在不放心地翻着霍宇川身上背的包。
“证件都带了吗？”
“嗯。”
霍宇川配合地单肩背着包给瑾哥检查，他的目光却一时被不远的一处地方吸引了。
那是一个背着包的女孩的背影，准确来说那是一对情侣，有两个人。男孩的身影从这个角度被挡住了。霍宇川看着他们牵着手一起往同一个检票口走去。
这一幕本来也没什么好看的。
但是霍宇川在想，他要是跟瑾哥也这样就好了，两个人不分开。
霍宇川回过头，就看到季瑾正板着脸看他。
他这才忽而意识到情况好像有点不好。
季瑾因为两人就要分别，这段时间他的人本就有点敏感和感性。他对霍宇川的占有欲已经强烈得不似常人了，在这特殊的几天里更是直接达到顶峰。
季瑾太不放心让霍宇川去到自己看不见的地方，也不放心松开他的手。
结果两人现在还没分开呢，他就看到霍宇川在他面前明目张胆地分心。
季瑾就哼了一声，低下头，重重拉上霍宇川包的拉链。
霍宇川：“瑾哥……”
季瑾扭头就走。
后面追上来一个紧张的霍宇川。
还好季瑾不会不分场合地发脾气。他被霍宇川拉过手臂人就停下来了，但还是板着脸，指着霍宇川的检票口提醒他：“你可以过去了。”
“瑾哥。”
听他的声音季瑾已经心软了，但还黑着脸。
脸侧就抚摸上来他的手掌，霍宇川弯低身子，直接在这个人潮拥挤的车站吻了季瑾。
人来人往的车站，周围都是行人。被亲的人一下失语了。
是以刚才那一大胆的举动，像是忽然间投石入湖激起涟漪，瞬间也有不少诧异或不喜的目光朝他们这边投来。
季瑾感觉到了，但这一刻他什么都没有理会。
倒不如说，那是一种——能够和身边这个人公开的满足感大过于被丢石头的痛感——就是一种这样让人开心的感觉。
回过神来，他双臂忽而搂住了霍宇川脖子。在一刻什么都不想听不想管了，在这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回吻了自己的小男友。
正大光明拥有霍宇川的感觉真好啊。
他们是要在一起一辈子的两个人。季瑾没有忘记他说过的话。
……
两人是不同的检票口。
季瑾拉着箱子过闸进了站台。车还没到，他独自站在在宽广的站台和等车的人潮中间，意识到两个人这一刻是真的分开了。
虽然知道他们过段时间还可以再见，但眼前的离别难免还是会让人忍不住伤感。
季瑾抬起头，看看站台外依旧湛蓝的天空。
这里已经听不见耳边一阵阵专属于小城夏天的聒噪蝉鸣声了。而这个属于他们的夏天到这里也快要结束了。
故事到这里好像也就要告一段落了。
季瑾现在又有点后悔了。他刚才是不是不应该跟霍宇川发脾气的，明明都快分开了。
不过一切都还不赖，这个夏天的回忆。季瑾这么想着，抬头眺望从眼前绵延到了远方的铁轨。还没有动静，列车好像还没来。
还没来……
季瑾握着行李箱拉杆的那只手紧了紧。
一分钟之后，这班列车人数寥寥的进站闸口处，忽然出现了一个突兀地逆着人流往外跑的身影，唯独他坚持地一路往外跑去，像是有急事，速度很快。
好心的检票员在他身后喊：“喂！小伙子！车快要开了！”
这时候的季瑾已经无暇顾及，耳朵边是嗡嗡闹腾的人声，他只顾一路往前小跑着，气喘吁吁地朝霍宇川所在的站台飞奔去。
两个检票口离得不算太远。季瑾一个人穿过中间的人流，前方检票员直接开了栏杆的口子，吹着哨子催促他赶紧过去。
季瑾成了最后一个进站的人。他跑到这个站台，发现外面已经空无一人，所有乘客都上车了。
他咬咬牙立刻又开始跑。一片兵荒马乱中还记得看清楚霍宇川的那趟车。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凭着一股冲动就开始奔跑。
没有理由，忍不住就是最好的理由。
独自一人的季瑾在列车员的催促声中、赶在最后关车门的生死一秒上了这趟车。
他的人几乎是用扑着进的门，下一瞬间就被一个熟悉无比的安全怀抱紧紧接住了。
“宇川！——”季瑾一发出声音，才意识到自己声音控制不住地在抖。太冒险也太乱来了，他忽然的心血来潮。季瑾那么理智的一个人，当时甚至都没考虑过要是这一班车赶不上的后果。
看得出霍宇川也被他这一举动震惊了，他紧搂着季瑾的人不放。
刚才透过车窗看到外面的瑾哥，他第一反应还以为是错觉，下一秒人就已经站起身跟着季瑾的方向跑。
列车员无奈地在身后叮嘱他们说一会记得去前面补票，随后就离开了。霍宇川应了，他又低头看着紧紧挂在自己身上的人：“瑾哥？”
“嗯！”季瑾
霍宇川问：“学校怎么办？”
“请假了！”
季瑾抬起头，他用通知的语气说：“我要陪你去报到！”
两人贴得这样近，能听见彼此胸腔里同样在热烈鼓动的心跳。霍宇川失声片刻，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他低头用额头碰了碰季瑾的。
说不出话。两颗炙热心脏同频的跳动已经胜过一万句话。高速行驶的列车带着这一对相拥的恋人一起驶向未来的同一个方向。
季瑾这一次在霍宇川怀里重新转头望向外面的天，他眼神满足。
这个夏天结束了。
秋天又会有怎么样的故事等着他和宇川呢？
———————THE END—————————

